《旧惑》 第1章 第1章 傅 进了腊月,帝都变得更冷冽了。 朔风卷着碎雪扫过长安街的红墙。 傅家老宅的四合院就藏匿在这巷陌中,自成一方天地。 青瓦覆着薄雪,雕花门楼的铜环擦得锃亮,房外严寒逼人。 而东厢房这边,却是暖意融融,青砖地被暖炉烘得驱散了寒气,香混着陈年木料的气息,漫出几分沉淀多年的矜贵。 桑栀不是第一次来傅家老宅了,每次来心底都藏着几分旁人瞧不出的欢喜,却尽数掩在眉眼的清冷里,面上瞧着依旧是那副寡淡模样。 这次,她又发现了一个好物件。 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架新添的一方老端砚,砚面凝着细腻的石质光泽,浅刻的缠枝莲纹被岁月磨得温润,砚池浅凹处还留着淡淡的墨痕,一看便是经人细养多年的旧物。 触手微凉却不冰,纹路走势偏巧合了她研墨时的腕力习惯。 “这傅澄太不像话了吧,喊我们来他这‘王府级’老宅做客,自己却撂挑子跑去别的地方玩,留我们俩对着这些老古董发呆。”林晓星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水墨古画,觉得好无聊。 “栀栀,不然我们也出去玩吧,出国怎么样,去暖和的地方,这帝都实在太冷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欣赏自己的美腿,脑中已经开始想象晒着太阳穿比基尼的样子了。 想着就已经拿出手机做攻略了。 “我们去哪好,马尔代夫怎么样……”林晓星叽里呱啦说了好多,也没见这女人给自己一点反应。 她来到桑栀身边,拿过她手中的砚台,“这砚台有什么好看的,你都看半个小时了。” 桑栀勾起一抹浅笑,“这是端砚,老坑宋坑料,市面上已经很难找到了。而且是清代中期的物件,保养得这样完好,市值至少七位数。” “这么贵?”林晓星像烫手的山芋一样把砚台放回桑栀手中,生怕磕着碰着。 她虽不爱老物件,却也知道桑栀眼光毒辣,说七位数定然不假。 “不过再贵也没用,现在有几个人还写毛笔字?留着也就是当个摆设,还不如换个爱马仕喜马拉雅来得实在。” 她凑近桑栀,晃了晃手机,“你快说啊,我们去哪?别对着这老古董浪费时间了,傅澄都跑没影了,我们何必在这守着?” 桑栀拿起一旁的软布,轻轻擦拭着砚台边缘,语气淡淡的:“哪也不去。” “啊?为什么啊?这破天气,待在帝都多无聊啊,傅澄又不在,我们俩对着这些瓶瓶罐罐喝西北风吗?” “傅家老宅的书房里有不少孤本字帖,都是当年傅太爷爷和我太爷爷交换的墨宝,我想留下来看看。”桑栀放下软布,转头看向窗外,庭院里的腊梅开得正盛。 “而且,爷爷特意叮嘱我,帮他取走傅家珍藏的那本《兰亭集序》摹本,爷爷一直念叨呢。” “切,那些还不都是你的,你和傅澄结婚了,傅家的东西都是你的。” 说道这些,她凑近桑栀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八卦因子。 “刚才进门时瞥见的那位,是傅澄他舅舅吧?傅西洲?” “怎么说道他?” “不能说吗?”林晓星难掩八卦,“圈子里谁不好奇啊?傅澄整天混得人尽皆知,可这位傅西洲,简直跟隐世高人一样,除了少数几个老一辈的,年轻一辈里见过他真人的屈指可数。我听我哥说,他是商贾权政高手,手段厉害得很。” 桑栀只是淡淡的笑着,林晓星口中说的傅西洲她是见过的,为数多的几次给她的印象很深刻。 第2章 西 那男人很安静,有那么一次是在书房门口看见他。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她,在看一幅画。 还记得他穿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料子看着就软,却衬得肩背挺得笔直,一点不塌。 没什么多余的装饰,连手表都没戴,只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 每次见面他的话不多,但都带着礼貌。 有那么一次印象却很深刻。 那是她正式以傅澄女朋友身份出现在他面前。 三伏天很热,下午的时候,傅澄拉着她的手出现在一家茶室。 当时傅西洲和几个朋友在靠窗的位置谈事情,桌上只放着一壶清茶,气氛沉静。 “舅舅,我和栀栀在附近,打算去看电影,知道你在这里就过来看看。”傅澄喜气笑脸的,紧紧拉着桑栀的手,语气里满是少年人的雀跃与炫耀。 他侧身把桑栀往前带了带,很认真的介绍:“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女朋友,桑栀。你们之前应该见过的,不过这次,是以我女朋友的身份。” 傅西洲闻言,抬眼看来,他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亚麻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戴着手表,自身却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矜贵气场。 他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轻轻一落,便抬眼看向桑栀,眼神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看不出任何情绪,只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温和:“上次见你,还是你上大一的时候吧。” 桑栀点点头,“是的傅叔叔。” “栀栀,你叫错了,这次应该叫舅舅了,跟我一起叫。” 桑栀抬眼,迎上傅西洲的目光,她的神情依旧是那副寡淡的样子,带着点犹豫,“傅舅舅。” 傅西洲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应下,态度疏离却不失礼数,仿佛只是在对待一个晚辈,没有半分逾矩,也没有半分热络。 傅澄见状,笑得更开,得寸进尺地揽着桑栀的肩:“舅舅,人你也见了,礼呢?第一次正式见,不得给个红包啊?” 桌上的几位朋友都笑了起来,跟着打趣。 傅西洲摸着茶杯,神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不悦,只是淡淡开口:“出门急,没带现金。” 他说着,目光转向桑栀,语气平淡自然:“加个微信吧。” 桑栀愣了一下,拿出手机,两个人加了微信。 “舅舅,红包太小了,200块拿不出手的,干脆转账吧。” 傅澄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起哄,手还搭在桑栀肩上,一副“我替女朋友讨公道”的架势。 桌上的朋友也跟着笑,说傅澄这是明着“打劫”亲舅舅。 桑栀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垂着眼,思绪也不知道飘到哪里。 傅西洲抬眼,淡淡扫了傅澄一眼,没接他的玩笑,只垂眸看了看手机屏幕,指尖在上面轻点了几下。 几秒钟后,桑栀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不是红包,是一笔转账,金额不小,却转得极安静,连备注都没有,只有一串数字,低调得仿佛只是一笔寻常往来。 傅西洲收回手机,重新端起茶杯,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这样,可以了?” 他自始至终都很平静,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看桑栀,仿佛刚才那一下转账,不过是顺手完成一件小事,既不刻意讨好,也不显得敷衍,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傅澄凑过来看了一眼,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还是舅舅大方!栀栀记得收啊,我舅舅可是很大方的。” 桑栀只是象征意义的点点头。 不过那笔转账第二天自动退了回去。 那一日的见面很稀疏平常,什么也没有。 只是她被拽走之前,下意识回头,恰好对上傅西洲的目光。 他依旧坐在那里,姿态从容,眼神深而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像是……藏了太多没说出口的东西,只在她回头的那一瞬,极轻地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便又恢复了那副疏离而矜贵的模样。 第3章 洲 傅西洲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两个女孩在聊天。 当然了,这所谓的聊天其实大半部分都是林晓星在说。 看见进来的男人,林晓星眼眸一亮。 刚刚只是看了一眼这男人,就觉得很帅了,这会近看,更是觉得英俊得不得了。 这俊郎的一张脸,谁看了不迷糊啊。 “傅先生。”林晓星爽朗的开口。 傅西洲点点头,目光看着他们,“屋子暖和吗?” “相当缓和了,我们南方人最怕冷了,但这屋子暖气真好。” 傅西洲嗯了一下,目光落在一直沉默的桑栀身上,语气比刚才淡了几分,却又带着不易察觉的专注:“你呢?” 桑栀正低头用软布擦着砚台边角,闻言指尖微顿,抬眼时神色依旧是那副寡淡的样子,声音清浅:“还好,不冷。” 她的目光只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便又垂下去,继续看着砚台,仿佛他只是恰好走进来的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林晓星在一旁看得心里直痒痒,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桑栀,挤眉弄眼。 傅西洲却像没看见这小动作,目光依旧落在桑栀的身上,“晚上要不要出去走走?别总闷在屋里。” 林晓星眼睛瞬间亮了,立刻接话:“好啊好啊,傅先生有推荐的地方吗?帝都晚上肯定特别热闹!” 傅西洲依旧落在桑栀身上,像是在等她的态度。 而桑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清淡:“我就不去了,还有几方砚台想看看。” 林晓星急了,拉了拉她的胳膊:“栀栀,一起去嘛!难得傅先生开口,出去透透气多好,总对着这些老东西多闷啊。” 桑栀只是淡淡笑了笑,没再说话,态度却很明确。 傅西洲看着她垂着的眉眼,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嗯”了一声,随即的话落下,“我刚刚给傅澄打了电话,他要忙几天才回来,让你们暂时这里。” “时间还多,砚台随时可以参观的,偶尔出去散散心适当放松一下。”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温和:“我朋友开了家私人俱乐部,就在附近,环境安静,有茶座和书吧,也不会太吵。” 桑栀有点犹豫,可一边的林晓星来了兴致,“栀栀,去嘛去嘛!私人俱乐部肯定特别有意思,总比闷在这儿看石头强!” 看着她开心的样子,不想扫兴,点了点头,“好。” 傅西洲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我去安排车,你们稍作准备,十分钟后我在外面等你们。” 俱乐部内部装修雅致,中式榫卯结构搭配现代极简设计,暖调灯光洒在深色实木家具上,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沉香与茶香,安静得只能听见轻柔的背景音乐。 “西洲,可算来了。”率先开口的是秦屿川,他穿着浅灰色西装,隔着镜片眉眼带笑。 傅西洲只是点点头,进来之后把外套脱了,挂在一边。 他测过身子,看着站在一端还穿着羽绒服的女孩,开口:“这里很暖和,外衣脱了吧。” 桑栀点点头,和林小心把大衣脱了挂在一边。 这里做够的暖和,也足够的特别。 她没怎么来过俱乐部,可看影视剧中的俱乐部也不是这个样子的。 中式,复古,有那么几分她喜欢的味道。 “这是带了两个小朋友来了。”秦屿川带着几分调侃。 第4章 的 说小朋友也不是很夸张,还有半年她们就毕业了。 趁着这个寒假,又要过年,她们才回来的。 傅西洲看着两个个性鲜明的女孩,“怕她们无聊,带着他们来玩。” “好啊,等会让下面的人准备点适合女孩子吃的东西。” 秦屿川走上来,做了一个自我介绍,“我叫秦屿川,是……这家娱乐部的老板。” “我叫林晓星,她叫桑栀,我们放寒假来玩的。”林晓星大方得体的说着。 “你就是桑栀啊。”秦屿川像是发现什么珍宝,“你就是傅澄的女朋友,那小子好福气啊,居然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你说是不是西洲。” 傅西洲已经坐沙发上,在白釉斗笠杯添了茶,喝下去半杯。 这会,男人抬眸,看着那一隅倩影,她穿着白色的立领毛衣,在灯光下,人看上去软软的。 “嗯,小澄眼光好。” “不止小澄眼光好。”秦屿川意味深长的说着。 桑栀和林晓星坐下来,虽然已经上了饮料,可桑栀偏爱茶。 许是从小和外公生活在一起的缘故,偏爱的东西都是外公的喜好。 傅西洲将这细微动作看在眼里,没作声,只是抬手示意一旁侍立的助理:“换一套雨前龙井,水温低些。” 傅默应声退下,动作利落无声。 秦屿川挑了挑眉,眼底笑意更深,却没点破,只转了话头,同林晓星聊起寒假的安排,语气随意,分寸却拿捏得极好,既不让人觉得刻意,又能缓和初次见面的拘谨。 秦屿川这人,性格随和,和年轻的小女孩都能聊上几句,大半部分是因为家里有个外甥女,年纪和桑栀他们相仿。 不多时,新的茶盏送上,碧绿的芽叶在透明玻璃杯中缓缓舒展,清香四溢。 傅西洲拿起公道杯,亲自为桑栀斟了小半杯,动作自然流畅,语气平淡无波:“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桑栀道了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冽的茶香在舌尖散开,温润不涩,正是她喜欢的口感。 “桑栀也爱喝茶?”秦屿川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如今年轻人大多爱喝奶茶咖啡,像你这样偏爱清茶的倒是少见。” “跟着外公学的,习惯了。”桑栀声音清浅,放下茶杯时,指尖轻轻碰了碰杯沿,动作轻柔。 “难怪气质这么干净。”秦屿川笑着赞叹,又看向傅西洲,“西洲在这里存了一些茶,都是顶好的,你要是喜欢喝,常来。” 傅西洲抬眸,淡淡扫了秦屿川一眼,没吱声。 不多时,傅西洲其他几个朋友陆陆续续的到了。 其中的沈砚辞和顾景琛是见过桑栀的。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步入茶室。 先走进来的是沈砚辞,一身深灰暗纹大衣,气质清隽沉稳。 他目光先落在傅西洲身上,微微颔首示意,视线再自然扫过桌边,见到桑栀时,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平静,“桑栀,又见面了。” 他话不多,却透着几分熟稔的客气。 紧随其后的顾景琛则截然相反,一身黑色休闲西装,眉眼张扬,笑容爽朗,一进门就先拍了拍傅西洲的肩膀,目光落在桑栀和林晓星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的热络:“哟,西洲,今天这么好兴致,带了两位小美人过来。” 他视线在桑栀脸上顿了顿,认出人后,笑意更浓,语气随意又亲切:“栀栀,好久不见,还还记得我吗” 桑栀看着他,点点他,“记得,顾叔叔。” 第5章 喜 这一声顾叔叔把顾景琛叫懵了。 他摸摸鼻子,“不是……我说小栀栀,虽然我是长辈,可按照随之,我比西洲还小一岁,你这一声叔叔把我叫老了。改改,叫哥哥吧,哥哥好听。” 桑栀看着他长久的沉默。 桑栀看着他,长久地沉默着,一双清润的眸子静静望着他,没应声,也没挪开视线,那副寡淡又认真的模样,倒让顾景琛愈发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反倒有些不自在起来。 沈砚辞在旁落座,倒是笑了,难得调侃的声音落下:“景琛,别逗她。” 他看向桑栀,语气平和,“不必拘礼,随心意就好。” 桑栀这才轻轻眨了眨眼,收回目光,垂眸看着杯中的茶叶,然后点点头。 他随意的坐在沙发里,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道:“你爱叫什么叫什么,别把我叫成老古董就行。” 看见这丫头依旧沉默,撇了撇嘴,“这丫头性格这么静,怎么就和傅澄谈上了,他们的个性南辕北辙的,不搭啊。” 傅西洲睨了他一眼,给自己倒了茶,抿了一口。 秦屿川上前用脚踢了一下他小腿,“你这嘴巴不饶人,人家年轻人谈恋爱,你掺乎什么。” 接着看着桑栀,“栀栀,别理他,他就是碎嘴子。” 桑栀只是点点头。 看着她安静的样子,傅西洲低柔的声音落下,“不用拘谨,看看还想吃什么。” “都好。” “小丫头,这里可没什么都好,你要不点什么,西洲会把这里的东西都点了,我这老板倒不介意多点些。”秦屿川带着耐人寻味的话落下。 桑栀不是很懂,倒也没多问。 父亲给她的教导就是不多言,不该问的不要问。 不过桑栀还是点了两样小点心,都是她和林晓星喜欢的。 这会又来了两位傅西洲的朋友。 包间的一端放着圆桌,几个男人在这里打牌。 而另一端的桑栀和林晓星吃着点心聊天。 “那个秦屿川是这家俱乐部的老板。”林晓星带着点八卦说着。 “是吗?” “是啊,他刚刚不是说了吗。”林晓星吃着开心果,“不过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这家俱乐部叫栀心阁。” 桑栀则是淡淡笑了,“哪里奇怪了。” “栀心阁啊,栀心……怪就怪在那个栀字。”林晓星看着她,“你的名字也有栀字,这个字不常见的,你不觉得奇怪吗?” 桑栀指尖捏着一块桂花糕,眼底是淡淡的平静,只轻轻摇了摇头:“许是巧合。” 她性子淡,对这些旁枝末节的事本就不上心,何况只是一个名字,也不能代表有什么。 林晓星撇撇嘴,还想说什么,却被不远处传来的轻笑声打断。 一看那几个男人身份就不简单。 也是,能和傅西洲做朋友的,肯定不简单。 傅西洲身在顶级京圈世家,在帝都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而傅西洲本人很低调,和很神秘,但就是这样一个低调的人,却掌握了帝都的各方命脉。 第6章 欢 桑栀借着去盥洗室的空挡离了包间,穿过铺着暗纹云锦的回廊,行至大厅一隅。 视线落处,一架酸枝木*架倚墙而立,错落摆着数件青花瓷。 青花发色浓淡相宜,纹饰勾描细腻,件件皆是品相上佳的老物件,连配的底座都是温润的老玉。 她缓步走近,指尖虚虚悬在一只缠枝莲纹赏瓶旁,没敢轻触,只凝眸细看胎釉的光泽。 能将这般珍品随意置在大厅,而非束之高阁,足见主人的底气与品味,倒不是寻常商客的俗套奢华。 心底忽生一念,这般价值不菲的瓷品摆在公共区域,就不怕磕碰? 转念又觉多虑了。 能踏足栀心阁的,本就非富即贵,皆是懂规矩,有分寸的人,更遑论这里的侍者皆是训练有素,步履轻缓,目光周正,既不打扰客人,又将一切照拂得妥帖。 大厅里静悄悄的,只有角落古琴架上悬着的琴弦,偶尔被穿堂的暖风拂过,漾出几不可闻的轻响。 站在窗棂这里,看着外面下着雪,她的嘴角轻轻的笑了。 桑栀望着窗外漫天飞雪,雪花簌簌落在青石板上,积起薄薄一层白。 羽绒服的暖意裹着她,指尖却仍带着几分微凉,她抬手拢了拢领口,嘴角的笑意轻浅。 她骨子里流着一半南方的温润,一半北方的爽朗,却因自小跟着外公在江南水乡长大,性子更多了几分水乡的清柔。 十二岁那年,北方的雪也像这般大,席家爷爷踩着积雪,亲自到江南接她。 那位老人身着深蓝色中山装,头发依旧乌黑,眼神却矍铄沉稳,握住她的手时,掌心带着粗糙的暖意,只说:“栀栀,跟爷爷回家。” 回家。 那时她不懂,席家于她而言,不过是母亲口中“高不可攀、也不愿靠近”的地方,哪里算得上家。 可爷爷的目光太恳切,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她终究还是跟着去了北方。 席家老宅很大,青瓦红墙,院里种着老槐树,冬日里枝桠光秃,却透着一股子厚重的底蕴。 可那偌大的宅院,于她而言终究是陌生的。 父亲席怀远常年在外,继母待她客气疏离,只有爷爷,总在饭后拉着她坐在书房,教她写毛笔字,给她讲席家的旧事,也讲北方的雪。 “北方的雪,干净、纯粹,落下来能盖住所有尘埃。”爷爷那时总说,“栀栀,人也该像这雪,守得住本心,才立得住风骨。” 这话,与外公教她的“修书如修心”,竟出奇地契合。 可是爷爷待她也是严厉的。 席家的规矩太多了,她终究还是不习惯席家的那些规矩,不习惯那些小心翼翼的打量,更不习惯父亲欲言又止的愧疚眼神,冷漠又复杂的神情。 初中的三年,她就是小心翼翼过来的。 于是高中她选择寄宿学校,再次回到了南方,包括大学的四年,也是在南方度过的。 雪花越下越大,也勾起了她心底尘封的记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中转瞬消散,眼底的神色依旧清淡,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柔软。 “桑栀。”一道低沉的声音落下。 第7章 从 桑栀转过头,目光落在穿深灰色大衣的男人身上。 他逆光而来,身影被光晕勾勒出模糊轮廓,肩线挺拔利落,步履沉稳,自带的疏离气场与这冬天不谋而合。 “怎么不进去?”傅西洲的声音低沉温润,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想看看这里的雪。”她轻声应着,目光拦着路灯下的雪。 她少见雪,寒假回帝都本就仓促,往年即便来,也未必能赶上这样漫天飞雪的景致,更何况她总待不了太久。 傅西洲走到她身侧站定,路灯的光斜斜洒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修长,像一幅安静的剪影。 傅西洲看着她望着雪发呆的模样,眼底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是不是觉得里面很无聊?” “什么?”桑栀回过神,眼底还带着几分茫然,“你是问在包间里吗?” “还以为看雪看呆了。” “还好。”她轻声道,话里藏了几分客套。 满室都是她不熟悉的人,聊的也多是京圈里的琐事,说不无聊是假的,只是她习惯了不多言。 傅西洲看穿了她的心思,却没点破,只换了个话题:“饿了吗?” “还好。” “可是我有点饿了。”傅西洲看着她,语气自然,“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粥店,味道很好,去吃点?” 桑栀微怔,下意识看向包间的方向:“可晓星还在这里。” “她正和屿川他们聊得投机,放心,粥店很近,吃完就回来,这边一时半刻结束不了。” 桑栀没再拒绝,点了点头。 两人踏着薄雪,不远的老居民区里,藏着一家由一楼民居改造的小店。 店面不大,推门而入时,暖融融的热气裹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木质桌椅擦得干净,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小品,透着市井烟火里的温馨。 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傅西洲熟稔地招来老板,点了两份猪骨粥,又加了两碟爽口小菜。 “这家的猪骨粥熬得软烂,骨香都融在粥里,你可以尝尝。”他看着桑栀,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推荐的意味。 桑栀点头应着,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玻璃杯,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听着店里隐约的交谈声与碗碟轻响,忽然觉得,比起包间里的克制与疏离,这样的烟火气,竟让她更觉自在。 傅西洲没多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偶尔落在她身上,又很快移向窗外的雪,不打扰,却也不疏离。 粥很快端上来,白瓷碗里的粥熬得绵密,浮着点点翠绿的葱花,骨香浓郁却不腻人。 桑栀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温热的粥滑入喉咙,暖意顺着食道蔓延开来,熨帖得让人舒服。 “很好喝。”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赞许。 傅西洲抬眸看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嗯,知道你会喜欢。” 他似乎总能精准地猜到她的喜好,从茶的温度,到此刻的粥,都恰如其分。 “你怎么会知道这种地方?” 这市井巷陌里的小店,门头不起眼,藏在老居民楼的缝隙里,满是烟火气的质朴,实在不像是傅西洲这种身份的人会踏足的地方。 他是站在京圈顶层的人物,接触的是政商学界的顶尖人物,怎么会留意到这样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傅西洲慢条斯理地喝着粥,抬眸看她,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我为什么不能知道?” 桑栀欲言又止,指尖轻轻蜷了蜷碗沿。 她对傅西洲的了解,大多源于外界的传闻。 传闻里,他是傅家最受器重的第三代,年纪轻轻便执掌傅氏集团核心业务,行事果决狠厉,手腕强硬,是京圈里公认的“最不好招惹的角色”。 他性子疏离寡言,极少出现在声色场所,身边从未有过亲近的异性,是圈子里出了名的“高岭之花”,清冷矜贵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可眼前的他,却熟稔地知道这家藏在巷子里的粥店,语气自然地推荐着猪骨粥,褪去了一身商界大佬的凌厉,多了几分烟火气的温和,与传闻中的形象,竟有了几分偏差。 “隐匿在巷子里的小店,不好寻觅。”她轻声补充了一句,算是回应他方才的反问,语气里依旧带着几分不解。 “这话倒是没错。”傅西洲放下勺子,目光落在窗外飘落的雪花上,语气平淡却自然,“不过我确实知道挺多这种地方,下次有机会,带你去其他的小店尝尝。” 第8章 一 桑栀微怔,抬眸看向他,他说这话时,语气太过自然,没有半分刻意的讨好,却让她心头莫名一暖。 “好。”她沉默片刻,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清浅却带着几分真诚。 “对了,今年过年,你会留在帝都吧。”傅西洲很自然的问道。 桑栀缓慢的喝着粥,“应该……是吧。” 大二的时候,外公过世了,走得时候很安详。 外公走后,江南的老宅便鲜少回去。 没有了外公书房的墨香,没有了炉火旁的温茶,那里只剩下满院的寂静,连年味儿都淡得像一层薄纱。 她本想着寒假结束便早早返校,却没想过在帝都,会有人问起她的新年。 傅西洲没接话,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 他指尖摩挲着碗沿,缓缓开口,“乡下的年,比城里热闹,有灶台烧的柴火饭,有街坊邻里的寒暄,烟花也能放得尽兴。”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傅家一处老宅在城郊,过年时会回去,晚辈们聚在一起,也不算无趣。” 桑栀抬眸看他,男人的侧脸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褪去了往日的矜贵疏离,竟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度。 她知道傅西洲不善言辞,更不擅长说那些温软的安慰话,可他提起乡下的年,语气多了很多的柔和。 “放烟花……”她轻声重复了一句。 自小在江南长大,烟花管制严格,她很少有机会看到那般绚烂热烈的景象。 外公在时,会在除夕夜给她点一支小小的手持烟花,在庭院里转着圈,映得她眉眼发亮。 那是她关于年最温暖的记忆,可惜,后来再也没有了。 傅西洲将她眼底的向往看在眼里,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嗯,乡下空旷,能放最响、最亮的那种。” 他说得直白,没有多余的修饰,却让桑栀莫名觉得安心。 “无聊带着你一起回去。” 桑栀只是点点头,“好。” 粥店的暖光依旧融融,粥香混着窗外的雪气,酿成一种格外静谧的氛围。 两人静静喝着粥,窗外雪花飘落,像是时光都放慢了脚步。 等着回来的时候,包间里依旧热闹一片。 林晓星不知何时也加入了牌局,手里捏着牌,脸上满是雀跃。 看见桑栀推门进来,她眼睛一亮,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扔,不顾身后秦屿川“哎”的一声抗议,快步迎了上来。 “栀栀,你可算回来了!去哪了呀?”林晓星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笑容清甜。 桑栀被她晃得轻轻笑了笑,“出去看了看雪景。” “雪景有什么好看的呀,冷飕飕的。”林晓星撇撇嘴,她虽是南方人,却向来不爱这冰天雪地的景致,总觉得不如暖阳舒服,“冻得手都僵了,还不如在这儿打牌热闹。” “挺好看的。”桑栀声音淡淡的。 “好好好,你说好看就好看。”林晓星向来宠着她,笑着妥协,“反正你喜欢的东西,向来都这么安安静静的。” 两人正说着,秦屿川双手环胸走了过来,目光落在桌上散落的牌上,眼底带着调侃:“小丫头,摸到烂牌就扔,这牌品可不太行啊。” 林晓星不以为然地皱了皱小鼻子,下巴微扬:“我才不管牌品呢,栀栀回来才是最大的!” “你们女孩子,还真是喜欢腻歪。”秦屿川失笑,目光掠过桑栀,又若有似无地看向不远处的傅西洲,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不过啊,能这么腻歪的日子,怕是不多了。” 林晓星一愣,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眼睛倏地睁大:“哦对啊,栀栀你就要和傅澄结婚了,那小子占有欲那么强,我以后要是还这么黏着你,他肯定得气得原地跳脚,说不定还得给我甩脸子呢。” 这话一出,包间里的喧闹声莫名静了一瞬。 桑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一样可以一起玩的。” 她的朋友本就寥寥,五根手指便能数尽。 自小跟着外公长大,她性子安静寡言,不擅交际,也向来不讨热闹圈子的喜,唯有林晓星。 她像一束明媚的光,硬生生闯进她冷清的世界,陪着她从高中走到大学,包容她的沉默,迁就她的节奏。 一静一动,恰好互补,这份情谊,于她而言,珍贵得无可替代。 “也是!他要是敢不乐意,我就跟他对着干!咱们的交情,可轮不到他来指手画脚。”她说得义正辞严,还故意扬了扬下巴,那模样逗得秦屿川低笑出声。 第9章 开 “傅澄那小子,也就敢在小辈里横。”秦屿川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真要是桑小姐不乐意,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沈砚辞抬眸,目光落在桑栀身上,“感情的事,谁说得准呢,一切还没盖棺而定。” 顾景琛也跟着附和,语气爽朗:“就是,栀栀这么好的姑娘,可不能委屈自己,傅澄那小子要是敢欺负你,叔叔帮你收拾他!” 林晓星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懵,下意识护着桑栀:“你们干嘛呀,栀栀已经名花有主了,你们这些长辈别打注意。” 几个男人听见这话笑了笑。 他们可没那个胆子打主意。 说来也是奇怪的,帝都的雪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天,白天偶尔停了,夜里又簌簌落下来。 隔天醒来,推窗便是满目白茫茫,连路面都覆着厚雪,一眼望不到头。 天还蒙蒙亮,桑栀便醒了。 翻出件白色短款羽绒服套上,围好米白色围巾,又把针织帽拉到眉骨,对着玄关的镜子理了理衣摆。 短款衬得身形利落,不似长款那般臃肿,只是望着窗外的寒色,心里隐隐犯嘀咕,不知道会不会漏风。 她站在镜前顿了顿,指尖摩挲着羽绒服的拉链。 本没打算在帝都留太久,可如今若是留下过年,往后的日子怕是都要伴着这寒意,要不要索性去买件长款的? 思忖间已推门走出,刺骨的寒风裹着雪沫子扑面而来,刮得脸颊微凉,衣摆处果然钻了风,桑栀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院子里的雪积得厚,足有半掌深,踩上去咯吱作响,雪沫子轻轻弹起。 四下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枝桠的轻响,桑栀忽然起了兴致,想堆个雪人。 她蹲下身,伸出戴着手套的手去捧雪,雪团松松软软的,捏在掌心微凉却不冰。 她先滚了个小小的雪团当脑袋,又费力地推起大些的雪团做身子,指尖隔着毛线手套揉着雪,一点点把雪团塑出形状,偶尔抬手拂去发梢的雪沫,眉眼间漾着浅淡的笑意,竟忘了周遭的寒意。 可没一会儿,便觉掌心透着凉,起初只是微冷,渐渐便冻得发僵,连捏雪的力道都弱了。 桑栀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毛线手套,料子薄,早被雪水浸得透了,寒气顺着指尖往胳膊里钻,她皱了皱眉,下意识搓了搓手,却没什么用。 正想起身回屋取副厚手套,身后忽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伴着轻浅的雪响。 “怎么不多穿点,也不戴副厚手套。” 傅西洲的声音低沉,裹着晨起的清冽,却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责备。 桑栀回头,见他立在不远处,身着深灰色长款大衣,领口系着黑色围巾,墨色的眸落在她冻得微红的手上,眼底凝着几分愠意,却又没真的动气。 他脚下的雪被踩出清晰的脚印,想来是出来有一会儿了,竟默默看了她许久。 桑栀捏着手里半成型的雪团,指尖还僵着,小声道:“没想过会这么冷。” 傅西洲没多说,迈步走近,伸手便解下自己脖子上的黑色羊绒围巾,不由分说地系在她的脖子上,然后拿出一副手套。 “戴上这个试试?” 那是一副白红色相间的手套,还是女款的。 “这是……” “我妹妹的,上次买来落在这里了,你先戴着。”傅西洲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来。 桑栀有点犹豫,“这样可以吗?” “没关系的,她总是丢三落四的,想来是忘记了,如果她记得,在给她买一个就是了。”看出她的犹豫,他的话再次落下,“先带着吧,不然手冻了会很疼的。” 桑栀没再推辞,抬手接过手套,羊毛的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开来,驱散了寒凉。 她戴上,大小竟刚刚好,仿佛是特意为她准备的一般。 “谢谢。”她轻声道谢。 傅西洲没应声,只是蹲下身,伸手捧起地上的积雪。 他的动作利落,掌心力道恰好,很快便揉出一个紧实的大雪团,稳稳地放在桑栀刚才堆好的小雪团下方,做了雪人的身子。 晨光渐渐爬上他的发顶,落得他眉眼间一片柔和,褪去了往日的矜贵疏离,竟多了几分烟不一样的温柔。 桑栀也蹲下身,学着他的样子揉雪团,厚手套裹着掌心,也不觉寒冷。 她专心致志地塑着雪人的脑袋,试图捏出圆润的轮廓,可雪团总有些歪歪扭扭,不由得皱了皱眉。 第10章 始 傅西洲看在眼里,没说话,只是伸手接过她手里的雪团,便将不规则的雪团揉得圆润光滑。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两枚黑色纽扣,轻轻嵌在雪人的脸上当眼睛,再用手指勾勒出浅浅的笑意,一个憨态可掬的雪人便初具雏形。 “这样就好看多了。”桑栀看着雪人,眼底漾起真切的笑意。 傅西洲看着她的笑,眼底也泛起一丝浅淡的涟漪。 他起身,目光扫过庭院,瞥见墙角几枝被雪压弯的红梅,将它捡了起来,插在身子两侧。 红白相映,雪色衬着梅香,原本朴素的雪人瞬间多了几分灵气。 “这样更像样了。”傅西洲看着自己的杰作,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满意。 桑栀点点头,看着雪人有些出神。 一个雪人的寿命只有在冬天才存在,给枯燥的冬天增加了一丝丝趣味性,不知道这样的雪人生命是好还是坏。 回到房间的时候暖和了不少。 徐妈已经做好了早餐。 “少爷,桑小姐,可以吃早餐了。”徐妈笑盈盈的。 徐妈已经60岁了,可是身子硬朗,大半辈子都在傅家帮佣,虽然老宅很少回来人,可徐妈一直负责这里。 平日里也没什么人来,但每年的冬天,少爷会能回来住几天,也不止少爷,还有澄小少爷,有时候珍珍小姐也回来。 看着这么多人开,她看着也欢喜。 桑栀洗了手坐在餐桌这里,虽然已经是早饭时间了,可林晓星还没醒。 她就是睡得晚起得晚。 可能是为了照顾她这个南方胃,徐妈做了很多南方的早点。 桑栀的指尖触到温热的白瓷碗沿,碗里是熬得稠糯的桂花赤豆小圆子,甜香裹着热气漫上来。 她抬眼冲徐妈弯了弯唇,声音轻软:“麻烦徐妈了,还特意做这些。” “不麻烦的。”徐妈摆上一屉水晶烧卖,皮薄得透得出里面的笋丁鲜肉,“知道桑小姐是南方来的,怕你吃不惯北方的早点,瞎做的,你尝尝合不合口。” 傅西洲这时也走了过来,随手拉了把椅子坐在桑栀身侧,徐妈立刻端来一碗小米粥,配着腌得脆爽的小黄瓜,是他惯吃的。 他掀了掀眼皮扫过满桌的甜口早点,目光落在桑栀面前的小圆子上,没说话,只是拿起勺子慢慢搅着碗里的粥。 “晓星姑娘还没醒?”徐妈擦着手问,语气里带着点温和的笑意,“我给她留了一碗小圆子,温在灶上呢,等她醒了热一热就成。” 桑栀点头:“她昨晚睡得晚,估计还得再歇会儿。” 说话间咬了一口烧卖,皮糯馅鲜,笋丁的脆嫩中和了肉的腻,口感刚好,“徐妈手艺真好,比外面店里的还好吃。” 徐妈被夸得眉眼舒展,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软了:“喜欢就多吃点,锅里还有,管够。” 说着又看了看傅西洲,“少爷也多吃点,这几天天冷,你总不爱好好吃饭。” 傅西洲嗯了一声,抬眼时恰好撞见桑栀低头吃小圆子的模样,她的发梢垂在颊边,沾了点细碎的热气,侧脸的线条柔和,连抿唇的动作都轻软。 这会,他也慢条斯理吃着早餐。 白天的时候,傅西洲去了公司,桑青就在老宅待着。 林晓星醒来的时候已经要中午了。 她懒洋洋的看着桑栀,“栀栀,等会我们去逛街呗,我想买几件衣服,这天气太冷了。” 原本桑栀是想拒绝的,可想到自己缺一件长款的衣服,就点头同意了。 “徐妈做了小丸子,你先去吃点。” 林晓星摇摇头,“不吃了,我洗个澡,然后我们出去吃……” 看着说风是雨的林晓星,桑栀笑了笑。 林晓星带着桑栀去了一家私房小馆,木质门扉上挂着块旧木牌,写着“江南小食”四个字。 林晓星点了两份鸭血粉丝汤,和一笼蟹粉汤包! “先简单吃点,晚上我们再去吃好的。” 桑栀点点头,虽然这家店叫“江南小食”,可是味道一点也不地道。 两人慢悠悠吃完,就来到了商场。 刚走进一楼的女装区,林晓星就被橱窗里的一件驼色长款大衣吸引,拽着桑栀往里走:“栀栀你看这件,多适合你,显瘦又保暖!” 桑栀正低头看着衣架上的针织衫,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桑栀?真的是你。” 她回头,就看见秦屿川朝着这边走来。 第11章 就 “秦屿川,怎么是你?”林晓星快走两步,看见熟人带着几分雀跃。 秦屿川也是很意外,没想到在商场看家他们。 “你这个大忙人也要亲自买东西吗?”林晓星带着几分调侃。 “这还说的,我怎么就不能买东西了。” “不是啊,像你这种身份的人,不应是有专门的人把东西送到家里,任君选择吗?” 秦屿川笑了,“小说看多了吧,再说了,我什么身份啊,和平常人没区别。” 林晓星皱了一下小鼻子,哼了一下。 “倒是你们,来买衣服?” “是啊,这里太冷了,打算买几件衣服过多。” 秦屿川点点头,似乎在盘算什么。 这会林晓星忽然想到什么,“不对啊,这里是女装区,你怎么到这里买东西?嘿嘿……是给女朋友买?” 秦屿川闻言失笑,目光轻轻扫过女装区,语气坦荡又自然:“不是女朋友,是给我我妹妹买生日礼物。” 林晓星眼睛一下子亮了,“你妹妹,她多大了?” “十六岁了,已经是一个大丫头了。” “哇,十六岁啊,多好的年纪啊,可惜我再也回不去了。” 听着林晓星的话,桑栀笑了,“你把自己说的像是七老八十。” 林晓星惊讶的看着,“哇,我们栀栀也会开玩笑了。” 桑栀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秦屿川看着她们,“不如这样,你们帮我选个礼物,作为答谢,晚上我请你吃饭。” 这话也是很随意说着,然后拿出手机,也是简单发了一个短信出去。 林晓星立刻眼睛一亮:“真的吗?那我们可就不客气啦!” 然后她想了想,“你妹妹平时喜欢什么,说着最近爱好什么,有啥特别关注的?” “她做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最近啊……迷恋上滑板了。” “那你就送她一个滑板呗。” “本来我也有这个打算,可小丫头的滑板太多了,什么限量板的都有了。” 这样啊…… 林晓星倒也很认真的想了想。 看着她苦恼的样子,秦屿川问了一句,“你们十六岁的时候受到了什么礼物?” “我啊,我十六岁收到的礼物是直升机,我哥送我的。”林晓星说这话的时候平平无奇,压根没觉得有什么。 “桑栀呢?”秦屿川看着一直沉默的桑栀。 桑栀的记忆很快拉回了十六岁,收到的礼物是外公送给自己的。 她的生日是在梅雨季节,每次生日的时候就会连续下好几天的雨。 温温凉凉,缠缠绵绵的湿意,旁人不见得多喜欢,可她却也很喜欢。 外公的书房里点着沉香,墨香混着草木气息,安安静静的。 她抬眸,目光轻轻落在商场明亮却不刺眼的灯光上,声音淡得像一层薄纱,却格外清晰: “我十六岁,外公送了我一方砚台。” 秦屿川神色微敛,语气放得轻了些:“是文房的砚台?” “嗯。”桑栀轻轻点头,“老坑端砚,上面刻着很小的一枝栀子。”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入骨的温柔:“外公说,砚台能磨心,栀子能守清。 愿我这一生,心有静气,不被世事扰,不被世俗磨。” “果然还得是桑老,送东西就是不一样那个。” 桑栀有点意外,“你知道我外公?” 秦屿川从善如流点点头,“陪着西洲去开交流会,见过桑老几次。” 桑栀哦了一下,也没有在过多的问。 “秦屿川,你想好要送你妹妹什么东西了吗?” 秦屿川摇摇头,“等着你们两个给点意见。” 林晓星的提议都是送名贵的东西,可秦家小姐怎么会缺那种东西。 “不然……亲手做点什么呢?”桑栀提议。 “亲手做?” 第12章 注 桑栀点点头,也不知道这个提议会不会有点突兀,“我记得楼上有很多的手工店,可以去看看,也许会想到什么。” 秦屿川采纳了意见,正打算坐电梯上来的时候,就看见了熟人。 “唉,西洲,你怎么也在,还真是巧了。” 秦屿川话音刚落,不远处的陆西洲便抬眼看来,身形挺拔地立在电梯口,脸上没什么特别的神情。 “过来办点事。” 他声线低沉,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仿佛真的只是恰巧路过。 可只有秦屿川心里清楚,这位爷哪里是办事,分明是收到他的短信,特意赶过来的。 林晓星一见傅西洲,立刻乖巧打招呼:“傅先生!” 桑栀也轻轻抬眸,轻声唤了句:“傅舅舅。” 傅西洲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身上。 今天她穿的还是早上的白色羽绒服,只是拉链拉开,里面是件浅杏色针织衫。 秦屿川笑着上前一步,自然搭腔:“正好,我们正愁给我妹妹挑生日礼物,桑栀提议去楼上手工店看看,你要不要一起?” 傅西洲垂眸看了桑栀一眼,声线没什么起伏:“好。” 简单意个字,没有半分迟疑,像是真的刚好同路。 林晓星没察觉异样,兴致勃勃按了电梯:“太好了!有傅先生在,说不定眼光更准!” 他们坐的扶梯,秦屿川和林晓星,不知道说这什么,偶尔还能听见她的笑声。 而傅西洲和走在后面。 “有什么想买的吗?”傅西洲看着她的侧颜问道。 桑栀倒也很认真回复:“本来想买一件羽绒服的。” “本来?”傅西洲抓住了这话的重点。 桑栀淡淡笑了,“还没选,就看见了秦先生,他要给妹妹买东西,让我们给意见,就一起到楼上看看。” 傅西洲淡淡“嗯”了一声,“那等会陪你去选衣服。” 桑栀有点意外,“其实不用,我不需要特意买的。” 等着到了楼上,发现有很多手工店。 “秦先生,你妹妹平时喜欢带些小饰品或者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吗?”难得桑栀主动问。 “我那个妹妹就喜欢漂亮的东西,还喜欢……贵的。” 桑栀笑了,还果真是富家小姐,和晓星喜欢的东西都一样。 找了几家店,最后是林晓星定的。 一家珠宝钻石店,里面有些碎钻和一些奇特的宝石可以用来做饰品。 因为是亲手做的,又是秦家小姐喜欢闪闪亮亮的东西,意义肯定不一样。 桑栀对这些东西是没什么兴趣的,这边有林晓星陪着,她就从珠宝店出来了。 “觉得没意思?”傅西洲跟着一起出来。 桑栀淡淡笑了,“还好,只是那种东西不怎么适合我。” 她就这样走着,发现傅西洲一直跟着自己。 “傅舅舅,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不用跟着我的。” “无妨,屿川有林晓星陪着。” 桑栀哦了一下,经过一家一家的小店,最后在一家陶瓷店停下。 目光落在橱窗里那些素净温润的坯体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亮。 没有珠宝的璀璨,没有钻石的锋芒,只有陶土最本真的温润质感,杯盏、砚台、小瓷像,件件都带着手工的温度,恰是她偏爱的模样。 “喜欢这里?” 傅西洲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低沉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没有半分催促。 桑栀微微颔首,语气清淡却真切:“嗯,这里很安静。” 她性子本就偏静,比起珠宝店的流光溢彩,反倒更钟情这种指尖捏着陶土的踏实感,像极了在外公书房里磨墨,心能瞬间沉下来。 她推门走了进去,暖黄的灯光裹着淡淡的陶土气息扑面而来,店里安安静静,只有老板轻轻打磨坯体的声响。 货架上摆着成品,白瓷清润,青瓷淡雅,每一件都透着拙朴又细腻的美。 傅西洲紧随其后,自然地落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既不打扰,又能随时照应。 他看着桑栀伸手轻触橱窗里的小瓷杯,眉眼柔和,连指尖都放得极轻,像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 “可以亲手做。”店主温和上前介绍,“可以捏杯子、笔筒、小摆件,做好我们帮忙烧制,几天后可以来取。” 第13章 定 桑栀眼底微动,恰好戳中了她心底最软的一处。 虽然还不知道做什么,但已经心动了。 傅西洲将她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淡淡开口,语气自然:“想做就试试,时间还早。” 桑栀抬眸看他,有些意外他会这样说。 在她眼里,他该是那种脚步匆忙,事事讲究效率的人,不该耗在这种慢腾腾的手工小事上。 像是看穿她的心思,傅西洲语气平静:“我不赶时间。” 桑栀抿了抿唇,终于轻轻点头,眼底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好。” 店主很快拿来陶土,转台和工具。 “想做什么?”傅西洲有点好奇她想做什么。 桑栀倒也没有认真的想,只是随口答:“做一个水杯。” 傅西洲到很意外,还以为她会做点别致的东西。 她坐在小工作台前,指尖轻轻抚上柔软的陶土,一点点揉捏塑形,动作认真又安静。 暖光落在她垂落的发梢上,勾勒出柔和的侧脸轮廓,整个人都浸在一种安稳静谧的氛围里。 傅西洲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指尖专注地捏着陶土,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尖,看着她偶尔抬眸思索时清润的眼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这会,桑栀正好抬起头看着傅西洲,瞧见他在发愣。 “傅舅舅……” 叫了几声之后,傅西洲才会过神。 “怎么了?” “你要不要也做一个什么?”虽然觉得这男人大概不会,可桑栀还是问了。 傅西洲看了好了一会,应声落下,“好。” 男人脱了外衣,随手搭在椅背上,挽起袖子,坐在桑栀的身边。 看着男人袖长的手指捏着陶土,“我也做一个水杯吧。” “傅舅舅也要做水杯?” “嗯。”男人点点头,似乎想到什么开口:“不如这样,我们彼此给彼此做,如何?” 桑栀指尖的陶土微微一顿,抬眸看向身侧的男人,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错愕。 暖黄的灯光落在傅西洲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褪去了平日的矜贵疏离,多了几分柔和。 “彼此给彼此做?”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几分未散尽的茫然。 “嗯。”傅西洲侧眸看她,墨色的眸子里盛着细碎的灯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彼此给彼此做。” “可是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不挑,按着你的喜好来就好。” “可是……” “嘘,安静点,就这么定了。”傅西洲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见如此,似乎也不能拒绝,桑栀只好答应。 得到回应,傅西洲便收回目光,重新专注于掌心的陶土。 他平日里执掌大事,指尖惯于握笔、签文件,此刻捏起柔软的陶土,竟也有模有样。 只是动作终究不够娴熟,偶尔会将陶土捏得变形,却依旧耐心地一点点修正,力求圆润规整。 桑栀也低下头,比起傅西洲的不熟练,她的手法更熟练一些,也更有耐心。 等着做完之后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两个人已经把杯子做好。 店员走过来,笑着将两只杯子小心收起:“二位,杯子需要进窑烧制,还要等自然冷却,大概三天之后可以来取。到时候我们会提前联系您。” “好。”傅西洲先应了声,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桑栀轻轻点头,目光落在那两只素坯上,心里也忽然生出一种微妙的期待。 傅西洲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指尖上,那是长时间捏陶留下的薄红。 “手累了?”他低声问。 桑栀摇摇头,轻声道:“还好,不算累。” 傅西洲没再多问,只是拿起椅背上的大衣,“走吧,看看他们那边如何了。” 等着来到珠宝店的时候,看见秦屿川和林晓星也出来了。 “栀栀,你和傅先生干什么去了。”林晓星走过挽住她的胳膊。 桑栀淡淡的笑了,“四处看看,你们的东西做好了?” 第14章 是 “做好了。”林小星很开心的说着,然后掏出脖子的项链,“好了看吗?” 桑栀瞧着,那是一颗星,宝石脸色的钻石,像是也一刻在璀璨夜空里的星星。 “这是……” “晓星啊,夜空里的星,是不是很好看,刚刚我一眼就看中了这个,秦屿川说很符合的名字,就做成了这个送给我。”林晓星带着几分的雀跃。 桑栀笑了,“是很适合你。” 最亮的一颗星,她真的像最美丽的星星。 “这是答谢礼,谢谢林晓星帮我做生日礼物。”秦屿川手中拎着一个袋子,那是做好的生日礼物。 “本来也想给桑栀选一个的,可惜没找到合适的,等下次有合适的……”秦屿川话音刚落,空气里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压迫感。 一道沉敛无声的目光,从桑栀身侧淡淡扫来,不厉不锐,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存在感,稳稳落在他身上。 秦屿川话头一顿,下意识抬眼,便撞进傅西洲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秦屿川立刻心领神会,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顺势收了话头,语气自然地圆了过去:“罢了,好东西总要慢慢挑,强求不得。” “就是的,送栀栀的东西不是价钱衡量的,要的就是特别,不是寻常玩应。”林晓星说着把项链放在了衣服里。 “也是,这么复杂的事情,留给别人去想吧。”秦屿川说着目光落在桑栀身上,“我可不是小气,但作为报答,晚上我请吃饭,想吃什么?” 桑栀则是笑了笑,“秦先生不用这么客气。” “吃饭是很的不用客气。”至于其他,还是留给别人吧。 餐厅就设在商场六层,是家口碑极好的鲜鱼火锅,推门而入便是淡淡的鱼汤鲜香,环境雅致安静,隔间用木栅与纱帘隔开,私密性恰到好处。 来的时候傅西洲很自然的介绍了这家店,大抵上是因为桑栀喜欢吃鱼。 林晓星眼睛一亮,看着菜单忍不住惊叹:“哇,这家的鱼火锅我早就想来吃了,一直没约上位置,傅先生也太厉害了吧!” 秦屿川笑着端起茶水,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你这小丫头拍马屁的功夫可真厉害。” “才没有呢,我说的都是事实,傅先生就是很厉害。” “喂,你这小丫头,这端饭可是我买单,你是不是应该拍我的马屁。” 林晓星嘿嘿的笑着,用吸管喝着可乐。 因为桑栀不吃辣,鱼锅都是鲜美的。 “秦屿川,给你妹妹做的手链,她肯定会喜欢的。” 做手链的钻石他们选了好久,然后手工做成。 不但闪闪亮亮的,价格也不便宜。 秦屿川笑了,“你怎么确定。” “嗯……”其实她也不是很确定,可是…… “你妹妹不是喜欢闪闪亮亮的东西,这个就很闪亮的,而且还是你亲手做的。你要记住,送你妹妹的时候,要说亲手做的,敲重点哦。”林晓星说后面的话的时候超认真。 秦屿川谦虚的点点头,“可还也有什么指教?” 林晓星一本认真起来,轻轻咳嗽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吧……年轻女孩子总是喜欢和姐妹一起过,一起玩乐,你要是把当晚的费用报销了,你妹妹会更开心的,还有就是不要催,要让寿星玩得尽兴。” “好,我记下了,多谢林小姐指教。” 这林小姐叫得她有些不好意思了,开心的喝了一碗鱼汤。 可下一秒,她脸色骤然一变,眉头猛地蹙紧,喉咙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与异物感,像是有细小的东西狠狠扎在了黏膜上。 她下意识捂住脖子,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唔……” 第15章 一 桑栀最先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晓星,怎么了?” “喉、喉咙……”林晓星眼眶瞬间红了,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艰难地指着自己的咽喉处,细碎的咳意涌上来,却不敢咳,一扯就更疼。 秦屿川脸色也沉了几分,连忙放下筷子:“是不是被鱼刺卡到了?” 林晓星痛苦地点点头,眼泪都快被逼出来了。 她明明看着鱼肉都是去刺的,没想到还是藏了极细的小刺,这一下卡得又准又疼。 傅西洲低沉的声音落下,“别咽,别咳,越扎越深。” 秦屿川已经和服务生要了米醋。 “来,把醋喝了。” 林晓星抗拒的摇摇头,她最讨厌吃醋了。 “喝了它,鱼刺就能下去了。” 林晓星想要开口说话,可刚刚要开口就被刺痛了,只好眼泪吧啦的喝了一口醋。 醋是喝了半碗,可效果一点也没用。 “不然吃半个馒头压压?”秦屿川再次提议。 还要吃半个馒头? 林晓星拼命的摇摇头,这次她怎么也不吃了。 “去医院吧。”桑栀的话。 那些土办法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可看着小星难受的样子,最好是还是气医院的好。 医院就在最近,挂了急诊,医生不到三分钟就把鱼刺拿出来了。 还嘱咐,今晚最好别说话。 出来的时候,林晓星手中拎着消炎药。 “我怎么那么倒……”霉字还没落下,秦屿川却笑了,打断了她的话,“医生嘱咐你别说话,林小姐还是安静点。” 林晓星瞪着他。 紧接着,她挽着桑栀的胳膊晃了晃,眨眨眼睛。 看着她的样子,桑栀到笑了。 林晓星瞪着眼睛,那意思好像再说:你居然笑。 “抱歉……”桑栀也并非却笑,“我是心疼你,很难过吧,刚刚医生说了,可以简单喝点粥,你刚刚没怎么吃,要喝点粥吗?” 林晓星撇着嘴,看着桑栀,比划着她的肚子。 桑栀很了然,“我没关系的……”说道这里,似乎想到什么。 她侧过身子,看着身后的两个男人,“傅舅舅,秦先生,你们是不是饿了?” 大抵是的,刚刚都没吃几口,肯定会饿的。 秦屿川挑眉,“桑栀,你知道她说什么?” 刚刚林晓星只是随便比划了一下,她就知道什么意思? 桑栀点点头,“知道的。” 或许是情谊深厚,无需多言便心意相通,林晓星虽嗓子不适,却也把该叮嘱的话说得周全。 秦屿川看着她这副模样,不免轻笑点头:“倒是机灵。” 一旁的傅西洲垂眸看了眼时间,声音低沉平稳:“去喝点粥吧。” 这次并未去上次那家巷弄小店,而是选了一处闹中取静的二十四小时粤式粥铺,粥品温润,还配着几样清淡小点。 几人折腾半晚,胃口都浅,只是简单用了些,便安静地坐着歇脚。 回程时夜色已深,整座帝都都沉在静谧的雪色里。 一进住处,桑栀便翻出润喉药,倒了温水递到林晓星面前。 “嗓子还疼吗?”她语气轻缓,带着真切的关切。 林晓星摇了摇头,开口时声音哑得厉害,带了几分不自然的烟嗓,连她自己都忍不住失笑。 “先别说话了,养一晚上,明天便好了。”桑栀轻声安抚。 林晓星却捂着脸,往沙发里缩了缩,语气里满是懊恼:“我就是觉得……今天太丢人了。” 桑栀在她身边坐下,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什么丢人的,意外而已。” 暖黄的落地灯洒下柔和的光,将两人的身影拢在一处,安静又妥帖。 林晓星闷了片刻,又忍不住抬眼,声音哑得细碎:“栀栀,我刚才卡刺的时候,是不是特别难看?” “不会。”桑栀答得毫不犹豫,“只是受了点小罪,别放在心上。” 林晓星这才稍稍松了些,却还是蔫蔫的,没了往日的活泼 桑栀无奈又心疼,“别想了,明天就好了。” 林晓星乖乖点头,转眼便捧着手机刷起短视频,不过几分钟,早已把方才的窘迫抛到脑后,笑声轻快地传来。 第16章 场 桑栀听着,唇角轻轻扬起,悬着的心总算落定。 她轻手轻脚带上门,转身走向傅家老宅的书房。 这书房是整座老宅最沉静的地方,深胡桃木书架顶天立地,泛着岁月沉淀的温润光泽,架上整齐码着古籍、卷宗、文房四宝,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陈墨香,混着窗外雪夜的清冽,一踏进来,心便自动静了下来。 这几天趁着夜深人静,她一直待在这里,临摹一卷失传已久的古帖小记。 字迹清瘦挺括,是江南文人独有的静气与韧劲,一笔一画都需沉心落力,既磨心性,也安情绪。 桑栀在案前坐下,指尖轻轻抚过宣纸上未干的字迹,刚拿起笔,门外便传来一声极轻的叩门声。 是傅西洲。 “傅舅舅。”看着进来的男人,桑栀轻声道。 傅西洲点点头,“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嗯,还不困,打算继续写点。” 傅西洲的目光落在她撰写的小字上,字迹清瘦挺括,骨相分明,没有半分娇柔匠气,笔意间藏着江南文人独有的静气与韧劲,起收利落,落墨沉稳,一看便是沉下心性,经年累月磨出来的功底。 他沉默片刻,声音低沉而笃定,不带半分虚浮恭维:“笔力稳,风骨清,很像你外公的手笔。” 桑栀微怔,抬眸看他。 之前听秦屿川说过,他陪着傅西洲考察的时候见过外公。 她也听外公说过,和傅家的人见过几次面。 却不知道,他见过外公写字。 “你见过我外公写字?” “见过。”傅西洲用着最稀疏平常的语气说着,“有一次,在博物院,桑老题字,刚好我在。” 其实他和桑老的渊源远不止一次,还有很多。 来日方长,他会慢慢和她说的。 桑栀则是笑了,“外公的字的顶好的。” 想到外公,她脸上多了几分柔和。 “外公生前教我写字,总说落笔先定心,心正,字才正。”她轻声应道,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怀念。 傅西洲指尖轻抵案沿,目光依旧落在那些小字上,语气平静却分量十足:“他教得好,你也学得好,这卷失传古帖小记,整个傅家老宅,只有我看过完整藏本,你能临到这般意境,很难得。” 桑栀摸着,她原只是随手翻到残卷临摹,却没想,这竟是傅家深藏的旧物。 “我不知是老宅珍藏,冒昧动笔,望傅舅舅勿怪。”她微微欠身,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傅西洲淡淡摇头,目光温和了几分:“书房的东西,本就是给人看,给人写的,你愿意静下心临摹,是它的幸事。” 盯着专注的女孩,他的声音再次落下,“临摹之后打算用来做什么?” “烧掉。” “烧掉?” 桑栀点点头,“烧给外公。” 西洲眸色微沉,原本平缓的气息,悄然顿了半分。 他原以为,她是喜欢这字迹,或是想留作练习,却万万没料到,这一笔一画静心临摹的背后,是这样一层沉在心底的念想。 “外公生前最惜古籍,也最爱这些散佚的文字,这卷小记失传多年,他生前一直遗憾没能见过全本,如今我替他见着了,临下来,烧给他,也算……了却他一桩心愿。” 她语气清淡,没有哽咽,没有悲戚,可那份藏在平静之下的思念与孝心,却沉甸甸地砸在傅西洲心上,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第17章 无 接到林晓星电话的时候,桑栀正在傅家老宅的书房看书。 林晓星有点抱怨的话传来,“栀栀,我妈来了,特意飞来抓我我回家的,我都说了,我要在玩几天,哪里知道她忽然飞来,非要带我去一个亲戚家,然后就要回家过年了,所有这段时间我就不能陪你了。” 桑栀淡淡笑了,“没关系的,你好好的陪阿姨。” “可是我也想陪你啊。” “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的,不用担心。” “哦……那你自己好好的照顾自己,你要是无聊就给傅澄打电话,让他早点回来,把你一个丢下算怎么回事。” 桑栀握着手机,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还未化尽的残雪,声音轻而安稳:“我没事,这里很安静,我也习惯了。” 林晓星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不放心:“你就是太会替别人想,什么都自己扛。傅澄也真是的,明明都快订婚了,把你一个人丢在帝都,他倒是跑得没影。” 桑栀轻轻抿了下唇,没接傅澄的话,只温声安抚:“你乖乖跟阿姨回去,过年要紧,别让长辈担心。” “知道啦知道啦……”林晓星嘟囔了几句,又再三叮嘱,“那你一定照顾好自己,无聊就发消息给我,就算我在走亲戚,我也偷偷回你。还有,真要是委屈了,别憋着,反正不准你自己为难自己。” “好。”桑栀轻声应下,“一路平安。” 挂了电话,书房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她把手机放在桌角,重新坐回书桌前,可原本看得入神的书,此刻却怎么也沉不下心。 林晓星这一走,这偌大的傅家老宅,就真的只剩她一个人了。 正出神间,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桑栀回头,看见傅西洲站在书房门口,深色的家居服衬得他身形挺拔。 她是有点意外的,这个时间傅西洲没在公司。 “傅舅舅。” 傅西洲点点头,“怎么就你一个人,你的同学呢?” “晓星被她妈妈接走了,可能不回来了。” 如果晓星不在,她一个人是不是不应该在这里。 傅西洲似乎看出她的想法,“傅澄还要忙几天事情,过年之前就能回来了。” “我知道。” 傅澄虽然人不在,可消息每天都没落下。 “傅舅舅,我……”她轻声开口,想委婉说自己可以另寻住处,话到嘴边却被傅西洲平静的目光打断。 “这里也是傅家,你不必见外。”傅西洲迈步走进书房,语气沉稳笃定,不带半分客套,“傅澄托付你在这里,我便有义务照看好。” 桑栀抬眸看他,眼底带着几分轻浅的错愕,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傅西洲顺势提起方才的话,声线放缓了几分,多了些不易察觉的耐心:“上次你念叨着想买长款羽绒服,抵御帝都的寒气,一直没腾出时间。今日我刚好处理完手头的事,不忙,带你去挑几件合心意的。” 他记得,记得她随口一提的小事,记得她怕冷,记得她喜欢素净温和的款式。 “会很麻烦你的。” “不麻烦。”傅西洲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换件厚实的外套,我们现在出发。” 说罢,他转身退出书房,贴心地给她留足了整理的空间。 桑栀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房门,指尖还停留在微凉的书页上,心底却早已泛起一层温热的暖意。 偌大空旷的老宅,忽然就不再显得冷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