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前世曝光,星核猎手哭疯了》 第1章 震惊!全宇宙直播,我的摸鱼生活结束了? 【大脑存放处。击云链接你们大脑,化龙……不好意思走错了。】 【本书节奏比较慢,第三世结束开始推主线。】 【前面的记忆是为了拿回力量与铺垫,喜欢快节奏的勿喷。】 【剧情大部分为二创,但最大限度尊重原创,尽量圆满。】 【关于人物性格,一万个人眼中一万个哈姆雷特,如果没有写到您心坎儿上,可以指正。】 【关于女主,主角全宇宙白月光,但是绝对没有种马和无脑泰迪,偶尔略有车速较快,系好安全带即可。】 【最后祝您观影愉快,带好3D眼镜,我们,启航啦!】 …… 【黑塔空间站,主控舱段。】 “陆离!你是不是又躲在这里偷懒喝咖啡?!” 一声娇喝打破了主控舱段忙碌的宁静。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原本缩在监控死角、正翘着二郎腿闭目养神的黑发青年,猛地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他熟练地将手中那杯还在冒热气的“特浓星际拿铁”藏到全息屏幕后面,然后换上一副无比严肃、仿佛正在思考宇宙终极奥秘的表情。 “艾丝妲站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陆离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一本正经道:“我这是在……在这个角度监测反物质军团可能入侵的死角!这叫战略性防守!” 在他面前。 粉色头发的富婆少女艾丝妲双手叉腰,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气鼓鼓地瞪着他。 “战略性防守?防守到梦里去了?” 艾丝妲无奈地扶额:“拜托,大家都在忙着修复末日兽袭击后的防御系统,连黑塔女士的人偶都转疯了,只有你……咱们空间站唯一的‘闲散人员’,居然在这里研究哪家的咖啡豆更香?” 陆离耸了耸肩,心中暗道:没办法,穿越者也是要休息的嘛。 没错。 陆离是一个穿越者。 来到这个危机四伏的《崩坏:星穹铁道》世界已经三个月了。 但他既没有毁天灭地的系统,也没有一拳爆星的神力,只是成了黑塔空间站防卫科的一名普通……混子科员。 在这个星神满天飞、令使遍地走的危险宇宙,陆离的人生信条只有七个字: 苟住,摸鱼,活下去! 只要我不出头,毁灭星神纳努克就看不见我。只要我不努力,公司的KPI就追不上我。 “行了行了,陆离,去帮阿兰搬一下器材。”艾丝妲叹了口气,刚准备给陆离指派点轻松的活儿。 就在这时—— 轰隆!!! 毫无征兆地。 整个黑塔空间站剧烈震颤了一下! 警报声瞬间凄厉地响彻整个舱段! “警告!警告!监测到超高能级虚数反应!” “能级已突破阈值!无法测定!无法测定!” “不是反物质军团!不是星核!是……天哪,那是什麽?!” 周围的科员们惊恐地尖叫起来。 陆离眼神一凝,瞬间丢掉手里的咖啡,一把将艾丝妲“护”在身前,抬头看向透明的穹顶之外。 那一刻。 不仅仅是黑塔空间站。 仙舟罗浮、贝洛伯格、匹诺康尼、星际和平公司总部、翁法罗斯……甚至是遥远的虚无星海、星核猎手基地、乃至星神居住的维度…… 整个宇宙,在这一刻,都被一种无法理解的伟力笼罩了! 原本深邃黑暗的星空,突然被染成了一种凄美而神圣的暗金色。 紧接着。 一面横跨无数光年的巨大天幕,仿佛神迹一般,缓缓在宇宙所有生灵的头顶展开! 无论你身处何地,无论你是凡人还是长生种,只要抬头,就能清晰地看到那面光幕。 “这……这是什么?星神的手笔吗?”艾丝妲脸色苍白,紧紧抓着陆离的衣袖。 陆离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那面光幕。 作为穿越者,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欢愉星神阿哈又在整活?还是终焉降临了? 就在全宇宙陷入恐慌与死寂之时。 那面巨大的光幕上,缓缓浮现出了一行烫金色的、透着无尽苍凉与悲壮气息的大字—— 【盘点寰宇历史:曝光那十大至死不渝的意难平!】 【Top 10:播放中……】 …… 全宇宙的生灵都愣住了。 盘点?意难平?这是哪个星神搞出来的宇宙级综艺节目吗? “吓死我了,还以为是末日审判呢。” “意难平?什麽意思?是要放催泪大片吗?” “谁有这么大本事强制全宇宙直播?这不科学!”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气氛稍微缓和的时候。 只有陆离。他的脸色,在看到那行字的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卧槽……” 陆离在心里爆了一句粗口,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这种既视感……这种熟悉的套路…… 【叮!全宇宙曝光系统已激活!】 【正在绑定宿主:陆离。】 【本系统将随机播放宿主的前世轮回经历,每播放一段,宿主将获得该世全部力量与记忆!】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彻底击碎了陆离的侥幸心理。 “系统?!等等!你来真的?” “别搞啊!我只想当个路人甲摸鱼啊!” “曝光前世?我前世干了啥我都不知道,万一是什么杀人放火的魔头,我现在岂不是要被全宇宙通缉?!” 陆离在心中疯狂咆哮,试图阻止系统。 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天幕之上,画面开始流转。那是一片燃烧的星系,无数令人作呕的虫群遮蔽了星光。 而在那漫天的虫海之中。 一个身穿残破指挥官制服的男人背影,缓缓浮现在全宇宙所有人的视线中。 虽然只有一个背影。虽然那个背影浑身是血,摇摇欲坠。 但站在陆离身边的艾丝妲,却突然愣住了。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天幕上的背影,又僵硬地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陆离。 “陆……陆离?”艾丝妲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那个人的背影……怎么跟你……一模一样??” 陆离:“……” 他僵硬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站长,如果我说……那是大众脸,你信吗?” 还没等艾丝妲回答。 天幕之上,一行更加醒目的标题,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了所有观众的心口! 【第一幕:格拉默帝国的余烬】 【主角:最后的女皇骑士&格拉默铁骑·萨姆】 【“流萤,这一次……换我来燃烧这片大海。”】 …… 与此同时。宇宙深处,星核猎手基地。 正坐在沙发上擦拭长刀的卡芙卡,动作微微一顿。正在吹泡泡糖的银狼,啪的一声,泡泡破了,糊了一脸。 而那个一直沉默着、身穿沉重机甲的高大身影——萨姆。在看到“格拉默”和“流萤”这两个词出现的瞬间。 轰!!! 恐怖的火光冲天而起!整个基地瞬间进入了一级战斗警报状态! 机甲之内,传来了一声少女颤抖到极点、仿佛跨越了万年时光的不可置信的呢喃: “指挥……官?” 第2章 格拉默的余烬:一场针对铁骑的温柔背叛 【黑塔空间站·主控舱段】 死寂。几秒钟前还在喧嚣的大厅,此刻安静得像坟墓。 数百道目光如解剖刀般,在头顶遮蔽星空的巨大光幕,与人群中央那个手捧速溶咖啡的陆离之间,疯狂切割。 陆离现在的感觉很不好。 【叮!全宇宙直播系统已锚定!】 【第一世·记忆数据包解压中……当前同步率:1.5%……】 【警告:宿主心率飙升至140,皮质醇分泌异常。】 【建议立刻寻找掩体,或进行深呼吸,否则可能导致记忆强行回流时的神经休克。】 “休克你大爷!”陆离维持着表面上的僵硬,内心却已经掀桌咆哮: “这就是你说的金手指?这是全宇宙社死模拟器吧!能不能关掉?实在不行给我脸上打个马赛克,哪怕是黑塔女士那种转圈圈的表情包也行啊!” 系统装死,回应他的只有脑海中越发尖锐的电流声。 “陆离……”艾丝妲幽幽的声音传来。这位富婆站长此刻眼神犀利得像个侦探,指尖颤抖地指向天幕: “那个背影……虽然模糊,但他思考时下意识敲击大腿的小动作……怎么看都跟你刚才摸鱼时一模一样啊!!” 全场哗然。 “站长,你听我狡辩……不对,听我解释。”陆离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强行镇定:“宇宙这么大,撞脸很正常。” “再说了,我一个见到反物质军团只会装死的防卫科混子,怎么可能是那个‘格拉默铁骑’的指挥官?” 艾丝妲狐疑地盯着他的眼睛,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又找不到逻辑漏洞。 毕竟,平日里的陆离,确实咸鱼得令人发指。 就在这时—— 天幕之上的画面,动了。 那个被尘封了数千个琥珀纪、被历史刻意遗忘的古老炼狱,毫无保留地,在全宇宙面前撕开了伤疤。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没有激昂的史诗配乐,只有令人窒息的风声。 入眼是一片令人作呕的灰绿——那是被【真蛰虫】强酸血液浸透的大地。 镜头掠过堆积成山的尸骸,聚焦在一个冒烟的陨石坑中心。 那里躺着一具报废的银灰机甲,胸甲被贯穿,左臂被生生扯断。 “滴——” “滴——” 一阵微弱到几乎随时会断气的生命维持系统报警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咔嚓……”伴随着艰难的液压杆呻吟声,变形严重的驾驶舱门弹开了一条缝隙。 一只沾满黑油与绿血的手伸了出来,指甲翻卷,死死扣住滚烫的边缘。 在亿万双眼睛的注视下,一个少女艰难地爬了出来。 她太年轻了,身形单薄得像纸。银发被血水黏在脸颊,破损的驾驶服下,裸露的皮肤爬满了如烧焦般的黑色纹路。 那是【失熵症】。 是格拉默人为之色变的绝症,是过度透支生命驾驶机甲的代价,是她们身为“兵器”的出厂诅咒。 少女重重摔在满是碎石的焦土上,鲜血流下,遮住了视线。但她没有哭,没有叫痛,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只是机械地抬起痉挛的手臂,看向战术终端上那行冰冷的红字: 【机体:AR-26710】 【损毁率:92%(核心熔毁)】 【状态:失熵症晚期(濒危)】 【剩余寿命:14小时 23分】 少女那双如破碎玻璃般的眼中,只有令人心悸的麻木。 仿佛她看的不是自己的命,而是一块快没电的电池。 “任务……失败……”她干裂的嘴唇蠕动,声音如砂纸打磨:“无法归队……无法回收……建议……就地销毁……” 【现实·星穹列车】 “她……她在说什么啊……”三月七死死地捂住了嘴巴,大颗大颗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销毁?她为什么说销毁?她不是垃圾啊!她是活生生的人啊!” 那种扑面而来的绝望感,让这个总是元气满满的少女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 瓦尔特·杨推眼镜的手在颤抖,声音沉重:“小三月,在格拉默帝国的定义里,她们不是人。是‘铁骑’,是消耗品。既然是消耗品,就没有悲伤的权利。”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少女挣扎着想要站起。 根据【格拉默军规】: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归队,等待下一次冲锋,或被引爆。 一次,摔倒。两次,膝盖磕得血肉模糊。 她像个坏掉的玩偶,执拗地执行着指令。 就在她第三次即将倒下时,逆光的废墟尽头,一个穿着黑色旧军大衣的身影缓缓走来。 少女猛地抬头,空洞的眼中闪过一丝名为“服从”的慌乱。 她强忍剧痛,挺直纤细的腰板,试图举起断了骨头的右手敬礼。 “AR-26710号……向长官报到……”声音破碎,混着血沫:“机甲全毁……申请启动自爆程序……为您开路……” 哪怕痛到灵魂颤抖,她依然本能地将自己当成一枚炸弹。 然而,预想中的冷漠命令并没有到来。 那个人走到了她面前。 他没有看那些昂贵的机甲残骸,也没有看远处集结的虫群。 那个人弯下腰,一只带着皮手套、虽然粗糙却异常宽厚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少女那只试图行礼、却还在不断滴血的手腕。 少女愣住了。 她茫然抬头,视线穿过血污,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那是陆离。 或者说,是前世身为【最后一位指挥官】的陆离。 比起现在空间站里那个咸鱼模样,画面中的陆离显得更加冷峻、更加疲惫,眼底带着浓浓的青黑。 但他看着她的眼神,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没有看兵器的审视,只有看一个人的……心疼。 那是早已在格拉默灭绝的情绪。 “疼吗?”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却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开了少女那封闭已久的内心世界,震碎了名为“兵器”的外壳。 AR-26710号那如古井般死寂的眼睛,在这个瞬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指……挥官?”她茫然地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像是一只受伤的小猫。 她的大脑无法处理这个问句。 在她的数据库里,只有“杀戮”、“服从”、“牺牲”。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疼不疼。 甚至连她自己,都忘了“疼痛”是一种需要被在意、被安抚的感觉。 “我问你,疼不疼。” 画面中的陆离叹了口气,直接单膝跪地。他掏出怀里唯一干净的手帕,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稀世珍宝,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油污。 “傻丫头。”陆离的声音哽咽,透着无力的温柔:“流这么多血,怎么可能不疼呢……” “以后,不用再敬礼了。” 【现实·星核猎手基地】 “哐当——!!!” 一声巨响。 角落里那座象征死亡的恐怖机甲——萨姆,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失控的力道瞬间撞翻了身旁堆积如山的武器箱,能量枪械散落一地。 警报声瞬间炸响整个基地! “警告!萨姆机甲能量指数异常上升!反应堆过载!” “警告!检测到驾驶员情绪极度不稳定!心率突破200!!” “检测到驾驶舱内部湿度异常!” “那是……眼泪?” 高达三米的钢铁巨人轰然跪倒在地,失去了所有力量。 驾驶舱内,早已泪流满面的流萤死死捂着胸口。那种痛,比千年前的伤还要剧烈一万倍。 “原来……不是梦……”流萤泣不成声,手指隔着装甲,试图触碰虚空中的男人。 “那一天……那句话......原来真的是你说的……” “指挥官……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啊.......” 墨镜后的美眸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好奇,那是猎手发现极致猎物时的眼神。 “那个时候的流萤,可是连‘自我’都没有觉醒的纯粹杀戮机器啊……” 卡芙卡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栗与兴奋: “没有言灵,没有洗脑……竟然只用了一句话,一个眼神,就唤醒了兵器的灵魂吗?” “这个叫陆离的男人……究竟是什么人?” 【黑塔空间站·主控舱段】 如果说星核猎手基地是炸锅了,那黑塔空间站就是集体石化。 所有人都看看天幕,再看看陆离。 那天幕上指挥官温柔心疼的眼神,和刚才陆离那种“快下班了谁也别烦我”的咸鱼气质…… 不能说毫不相关,只能说——灵魂互斥。 “嘶……”陆离突然闷哼一声,手中咖啡杯落地摔碎。 一股庞大而真实的记忆如洪水般灌入脑海! 焦糊味、冰凉的触感、少女迷茫无助的眼神……还有那种撕心裂肺的心痛。 一切都回来了。 陆离的瞳孔剧烈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原本属于“摸鱼科员”的伪装正在一点点剥落,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曾经统御亿万铁骑、在绝望中点燃星海的指挥官灵魂! 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倒映出了跨越千年的哀伤。 他仿佛看到,那个浑身是血的银发少女,正穿越了时间和空间的阻隔,跌跌撞撞地向他跑来。 “陆离?” 艾丝妲离他最近,瞬间察觉到了他气质的剧变。 此刻的陆离,让她感到陌生,更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悲伤。 她有些害怕地拉了拉他的衣角:“你……你别吓我,你怎么哭了?” 陆离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流泪。 他只是伸出手,在那无人的虚空中,做出了一个轻轻抚摸的动作。 指尖轻柔,就像天幕画面中,那个指挥官做的一样。 “……疼吗?” 他轻声呢喃。 声音沙哑,仿佛跨越了万载光阴,与天幕中的声音完美重叠。 下一秒,陆离像是触电般收回手。 他摸了摸脸颊,看着指尖那温热的液体,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错乱。 “奇怪……” 陆离喃喃自语,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我明明……不认识她啊……” “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呢?” 第3章 焦土花园:在亿万虫潮前,剥开最后一颗糖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风沙依旧在呼啸,但画面中的视角已经发生了变化。 陆离并没有让那个重伤的少女继续自己走。 尽管AR-26710一直在抗议,嘴里念叨着“严重违反行军条例”、“机体过重会增加长官体能消耗”之类的机械废话,陆离还是不容分说地—— 一把将她横抱了起来。 是一个标准的公主抱。 “闭嘴。” 陆离低头看了怀里那个因为惊慌而身体僵硬的少女一眼,语气虽然凶,但动作却稳得离谱:“再废话,我就把你扔进那一堆虫子尸体里去。” 少女立刻闭上了嘴,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知所措。 她的逻辑核心无法处理现在的情况:指挥官不仅没有销毁她这个残次品,反而消耗宝贵的体力来搬运她?这不符合格拉默军规第72条关于“资源最大化利用”的定义。 镜头跟随两人的身影,穿过漫长的焦土,最终钻进了一艘半截埋在地下的运输舰残骸里。 这里阴暗、潮湿,到处都是裸露的电缆和断裂的金属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霉菌混合的味道。 但在外面的风沙和虫鸣声中,这里却是唯一能让人感到一丝安全感的“家”。 陆离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钢板,铺上自己的军大衣,然后像放瓷器一样,小心翼翼地把少女放了上去。 “坐好,别动。” 陆离命令道。 他转身在废墟里翻找了一阵,找来了一个还能用的应急照明灯。 “咔哒。” 昏黄的灯光亮起。 在这漆黑的废墟深处,这一点微弱的光晕,就像是狂风骤雨中摇曳的烛火,虽然渺小,却驱散了令人窒息的黑暗。 借着灯光,全宇宙的观众更清晰地看到了少女此时的惨状。 那件原本紧身的驾驶服已经被血浸透,粘连在伤口上。 特别是左臂的位置,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正在往外渗着黑血,那是被虫族酸液腐蚀后的痕迹。 “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 陆离从急救包里掏出镊子和消毒酒精。这个硬汉一样的男人,此时的手指却灵活得像个外科医生。 他先是用温水一点点润湿粘连的布料,然后轻轻揭开。 “嘶——” 少女的身体本能地抽搐了一下。 “很疼吗?”陆离立刻停下了动作,抬眼看她。 少女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蝇:“不……不疼。机体痛觉神经已……屏蔽……” 她在撒谎。 那额头上细密的冷汗,还有紧紧抓着衣角的手指,都在诉说着她正在忍受怎样的煎熬。 陆离没说话,只是眼神沉了沉。 他低下头,对着那狰狞的伤口,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呼—— 凉凉的风,带着一丝酥麻,缓解了酒精带来的灼烧感。 少女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正低头为她处理伤口的男人,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看着他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的阴影。 那颗一直冰冷沉寂的机械心脏,在这个瞬间,产生了一丝陌生的悸动。 …… 【现实·星穹列车】 “呜呜呜……” 三月七抱着抱枕,眼泪汪汪地看着天幕:“那个指挥官太温柔了吧……他明明自己也受伤了,刚才那个镜头扫过,他背上全是血啊!” 瓦尔特·杨推了推眼镜,神色复杂:“在那样的环境下,还能保持这样的人性……难得。对于那个被当成工具的女孩来说,这可能比任何药物都有效。” 丹恒沉默不语,只是紧紧握着手中的击云长枪。 作为也有着“不堪回首过去”的人,他太懂那种被人拉出泥潭的感觉了。 ……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伤口处理完毕。 陆离并没有停下来休息。 他像个变戏法一样,从那个看起来干瘪的行军包里,掏出了两盒行军罐头。 那是格拉默军队的标准口粮——合成能量糊。 一种只有热量,没有任何味道,口感像嚼蜡一样的灰色流质物体。 陆离熟练地撬开罐头,那股带着塑料味的气息飘了出来。 “吃吧。”他把其中一盒递给少女。 少女接过罐头,并没有马上吃。 她有些犹豫地看着陆离手里那盒明显分量更少的罐头:“指挥官……根据卡路里摄入公式,您的体型需要……” “让你吃就吃,哪那么多废话。” 陆离瞪了她一眼,自己胡乱扒拉了两口,然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他的动作顿了顿。 在全宇宙好奇的注视下,这个男人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其他人”在场后,才神神秘秘地把手伸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他掏出了一个皱皱巴巴的、彩色包装纸包裹的小东西。 那是一颗糖。 一颗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末日世界里,珍贵程度堪比钻石的水果硬糖。 “张嘴。”陆离命令道。 少女下意识地张开嘴。 陆离剥开糖纸,直接把那颗晶莹剔透的红色糖果塞进了她的嘴里。 “唔……” 少女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在舌尖炸开。 那是甜味, 是合成能量糊里从来没有过的、只存在于古老资料记载中的味道。 甜得让人发抖,甜得让人想哭。 “这……这是什么?”少女含着糖,含糊不清地问道。 “这叫魔法。” 陆离靠在冰冷的舱壁上,看着少女那滑稽又可爱的鼓起腮帮子的样子,嘴角勾起了一抹久违的笑意。 “吃了它,伤口就不会疼了。” “真的吗?” “真的。指挥官从不骗人。” 昏黄的灯光下。 废弃的战舰残骸里。 少女小心翼翼地抿着那颗糖,那双原本空洞死寂的淡蓝色眼眸里,第一次有了光。 …… 【现实·星核猎手基地】 “咔嚓。” 银狼嘴里的棒棒糖被她咬碎了。 她看着天幕上那个像仓鼠一样吃糖的萨姆,转头看向那个此时正蜷缩在角落里的机甲。 “喂,流萤。”银狼的声音有些别扭,“原来你以前……这么好骗啊?一颗糖就把你收买了?” 萨姆机甲没有回应。 但如果有人能看到驾驶舱内部,就会发现,流萤正从怀里掏出一个贴身收藏的小铁盒。 铁盒打开,里面并没有什么昂贵的珠宝, 只有一张……皱皱巴巴的、已经褪色了的彩色糖纸。 她颤抖着拿起那张糖纸,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几千年过去了,那上面早已没有了草莓味的香甜,只剩下岁月的尘埃味。 但在流萤心里,那依然是整个宇宙最甜的味道。 “不是骗……” 流萤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那张糖纸上。 “那是……我也能被爱的证明。” …… 【黑塔空间站,主控舱段】 现实中的陆离,看着天幕上那个温馨的场景,突然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一股莫名的味觉记忆涌上心头。 嘴里仿佛也泛起了一丝草莓的甜味,以及……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奇怪……” 陆离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眼神有些恍惚:“我怎么记得……这颗糖好像是我从死人堆里翻出来,自己都没舍得吃……” “陆离?” 艾丝妲一直在观察他。看到他这个下意识舔嘴唇的动作,这位站长大人的瞳孔猛地一缩。 实锤了! 绝对实锤了! 那个微表情,那个眼神里的怀念,根本不是演出来的!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艾丝妲看着陆离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你到底背负了多少我们不知道的过去?” 就在这时。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天幕之上的画面,在这温馨的时刻,突然闪过了一丝不祥的杂色。 原本安静的废墟外,突然传来了一阵令人不安的震动声。 少女嘴里的糖还没吃完,她就像是感应到了天敌的小兽一样,一把抓住了陆离的衣袖,眼神瞬间变得犀利无比: “指挥官……有东西……在靠近!” “数量……很多!” 第4章 向死而生的二律背反:名为“残次品”的最高赞歌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温馨的烛光晚餐,连一分钟都没能维持。 “轰——!!!” 一声巨响,仿佛头顶的钢板被巨锤砸穿。 原本虽然破败但还算安稳的地下掩体,瞬间剧烈摇晃起来。 灰尘扑簌簌地落下,掉进了那珍贵的罐头汤里。 “滋——吱——!” 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声就在头顶炸响。紧接着,那厚重的金属舱顶,竟然像纸片一样被两只锋利的前肢撕开! 一只通体漆黑、复眼中闪烁着猩红光芒的【幼年体真蛰虫】,从裂口处探进了半个身子。 它的口器还在滴着绿色的唾液,那贪婪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废墟中的两个“热源”。 即使是幼年体,它的体型也有半辆轿车那么大。 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它就是绝对的死神。 “指挥官!退后!!” 那一瞬间。 那个刚才还在因为一颗糖而不知所措的柔弱少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台瞬间启动的杀戮机器。 AR-26710甚至顾不上吞下嘴里的糖,她一把推开陆离,力气大得惊人,直接把陆离推到了掩体深处的死角。 “嘶——” 真蛰虫发出一声尖啸,锋利的前肢如长矛般刺下! 那个位置,原本是陆离坐的地方。 “想伤他……先过我这一关!!” 少女发出了一声与其说是怒吼、不如说是野兽咆哮的声音。 她没有机甲。 没有武器。 甚至左臂还受着重伤。 但她没有丝毫退缩。 她赤手空拳地冲了上去,在那利爪落下的瞬间,身体做出了一个违背人体力学的诡异扭曲,堪堪避开了致命一击。 然后。 她高高跃起,那只完好的右手,在空中握成了一个充满力量的爪状,狠狠地插向了真蛰虫最脆弱的复眼! “噗嗤!” 鲜血飞溅! 这一击快准狠,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吱——!!!” 真蛰虫剧痛发狂,它疯狂地甩动头部,巨大的力量直接将少女甩飞了出去! “砰!” 少女娇小的身体重重地撞在钢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咳咳……”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 刚才那一下撞击,恐怕断了好几根肋骨。 那只瞎了一只眼的真蛰虫更加狂暴了。它从裂口处完全挤了进来,挥舞着利爪,却并没有去管那个让它受伤的少女。 因为它的本能告诉它,那个被推到角落里的男人,才是更美味的食物。 它转过头,带着复仇的快意,冲向了陆离! “不……” 倒在血泊中的少女,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状。 那是她的指挥官。 是给她擦脸、给她糖吃、把她当人看的指挥官。 “不准……动他!!!”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恐怖热浪,突然从少女残破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那是【失熵症】进入暴走状态的前兆! 也就是所谓的——过载模式! 虽然没有机甲,但格拉默铁骑的基因里,随时都能燃烧生命换取力量,那是繁育命途的副作用。 “唰!” 空气中只留下一道银色的残影。 在真蛰虫的利爪即将刺穿陆离喉咙的前一秒。 一个浑身散发着高温、皮肤上黑色纹路如岩浆般亮起的少女,凭空出现在了虫子和陆离之间。 她用还在流血的左臂,硬生生地挡住了那致命的利爪! 噗嗤! 利爪贯穿了她的手臂,把她整个人钉在了墙上! 但她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淡蓝色的眼睛,此刻已经变成了骇人的血红色。 她张开嘴,露出沾满鲜血的牙齿,对着真蛰虫的喉管部位—— 狠狠地咬了下去! 撕拉——!!! 最原始的搏杀!最疯狂的守护! 她像是一头为了护崽而发疯的母狼,硬生生用牙齿撕开了真蛰虫那坚硬的外骨骼,咬断了它的气管! …… 【现实·罗浮仙舟,神策府】 “啪嗒。” 景元将军手中的茶杯盖落在了桌子上。 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总是眯着眼睛笑的将军,此刻却睁开了眼睛,眼神中满是震惊。 “这是……何等的战斗意志。” 景元看着天幕上那个挂在虫子身上、用牙齿撕咬敌人的少女,轻声感叹:“即使没有神兵利器,单凭这股为了守护而燃烧的执念……” “她也足以被称为‘最强战士’。” 一旁的彦卿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将军……她……她不疼吗?手都被扎穿了啊!” “疼。”景元叹了口气,“但比起疼,她更怕失去身后那个人。” ……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真蛰虫庞大的身躯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再动弹。 绿色的虫血喷了少女一身,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但她依然没有松口。 直到确认敌人彻底死亡,她才松开嘴,无力地从虫尸上滑落。 “指挥……官……” 少女跪在地上,浑身都在颤抖。 那是肾上腺素褪去后的剧痛反噬。 她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角落里的陆离。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惶恐和不安。 她在害怕。 害怕指挥官看到她这副疯狂、野蛮、像怪物一样的样子,会嫌弃她,会害怕她,会把她当成失控的兵器销毁掉。 “我……清理了……威胁……” 她低下头,不敢看陆离的眼睛,声音颤抖着:“AR-26710……申请……处分……” 然而。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陆离冲了过来。 他没有嫌弃她满身的虫血,也没有害怕她刚才那如同恶鬼般的獠牙。 他一把将那个摇摇欲坠的血人揽进了怀里。 “处分?处分个屁!” 陆离的声音在发抖,那是后怕,更是愤怒。 他看着少女被贯穿的左臂,看着她嘴角的鲜血,眼睛瞬间红了。 “谁让你冲上去的?!谁让你用手挡的?!” 陆离大声吼道,一边吼,一边手忙脚乱地撕下自己的衬衫,死死地按住她的伤口止血。 “你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如果那是成年体,你的脑袋就没了!” 少女被吼得愣住了。 她缩在陆离怀里,感受着那只有力的手按在自己伤口上的温度,听着那看似责骂实则关心的咆哮。 她眨了眨眼睛。 突然。 “咕嘟。” 她喉咙动了一下。 刚才那颗还没来得及吃完的、混杂了鲜血和尘土的糖果,被她咽了下去。 还是很甜。 “可是……指挥官……” 少女抬起头,那张满是血污的小脸上,竟然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却又纯粹得让人心碎的笑容: “您没事……这就好了呀。” 陆离正在包扎的手僵住了。 他看着那个傻乎乎的笑容,看着她为了保护自己把自己搞成这副惨状还觉得赚了的样子。 一种前所未有的酸涩感涌上鼻尖。 他猛地把少女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满是血污的头顶,声音哽咽: “傻子……”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傻子。” 在这冰冷的废墟中,在这令人作呕的虫尸旁。 两颗心,第一次没有任何隔阂地贴在了一起。 …… 【现实·黑塔空间站】 现实中的陆离,捂着自己的左臂,脸色煞白。 那种幻痛太真实了。 虽然受伤的是流萤,但在记忆共享的那一刻,他仿佛感同身受。 那种利爪穿透骨肉的痛,那种为了保护爱人而不顾一切的决绝。 “陆离!你的手!” 艾丝妲突然惊呼一声。 只见现实中陆离的左臂上,虽然没有伤口,但竟然出现了一道红色的淤痕! 那是记忆深刻到极致,引起了躯体化反应! “这就是……羁绊吗?” 而就在这时。 天幕画面渐渐拉远,似乎预示着这段记忆即将结束。 但陆离脑海中的剧痛却没有停止,反而更加剧烈了! 【叮!第一阶段情感铺垫完成。】 【即将进入第二阶段:绝望的倒计时。】 【检测到关键转折点:格拉默覆灭战役。】 陆离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惊恐起来。 “不……不要放那一段……”他想起来了。 那是他最不愿意回忆的、也是导致流萤最终心碎离开的那场噩梦! 但天幕无情。 画面一转, 不再是昏暗的废墟,而是铺天盖地的、遮蔽了整个恒星系阳光的—— 【寰宇虫潮】! 那一刻,全宇宙都感受到了真正的绝望。 第5章 永远等不到的救援信号:我们,被遗弃了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地下掩体内的震动终于停止了。 那只死去的幼年真蛰虫尸体,还在散发着刺鼻的酸臭味。 但此刻,陆离和少女谁也没有力气去处理它。 陆离靠在冰冷的舱壁上,手里拿着那一卷已经被染成红色的绷带。 在他面前,少女乖巧地坐着,任由他把自己裹成一个白色的粽子。 虽然伤口还在痛,但她的嘴角却一直挂着那个淡淡的、因为不熟练而显得有些僵硬的弧度。 她在学着笑。 就像刚才那一颗糖的甜味,让她学会了什么是“开心”。 “包扎好了。” 陆离打了个结,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却眼睛亮晶晶的少女,没好气地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下次不许再用身体去挡刀,否则......军法处置。” “遵命,指挥官。”少女认真地点了点头。 陆离叹了口气,转身走向掩体深处的那台通讯终端。 那是这艘坠毁战舰上唯一还能用的设备。 “虽然这里是个鸟不拉屎的废弃星球,但既然有了虫群活动的迹象,格拉默的主力舰队应该就在附近。” 陆离一边调试着频段,一边安慰少女,也是安慰自己:“只要联系上本部,我就带你去最好的医疗舱,把这身伤治好。首都星有一种叫‘冰淇淋’的东西,比糖还要甜……” “冰……淇淋?” 少女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两颗小星星。 “滋滋……滋滋……” 通讯器里传来了嘈杂的电流声。 陆离的手指飞快地敲击着代码,那是格拉默皇室专用的最高级别求救频段。 终于。 “滴。” 信号接通了。 陆离心中一喜,抓起通讯器大喊:“这里是第7战略打击群幸存者!我是指挥官陆离!我方坐标(X-291,Y-77),发现真蛰虫群活动!请求立即支援和撤离!” 少女也紧张地凑了过来,满怀希冀地盯着那个闪烁的绿灯。 那是生的希望。 然而。 通讯器那头,并没有传来激动的人声,也没有救援的承诺。 只有一段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合成音,如同法官宣读的死刑判决书: 【这里是格拉默战略指挥中心。】 【身份验证通过:陆离指挥官。】 【根据‘焦土协议’第4条:该星域已被标记为‘高危感染区’。】 【为了防止虫潮扩散,保护首都星圈安全,第7战略打击群全员已被判定为……‘战略性损耗’。】 陆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流萤眼中的光芒也瞬间黯淡下去。 “什么意思?”陆离的声音开始发抖,“什么叫……战略性损耗?” 机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诛心: 【本星系已被放弃。】 【星球隔离屏障已启动。】 【没有任何飞船会进入,也没有任何飞船能离开。】 【请幸存人员坚守阵地,尽可能消耗虫群数量,直至……全员阵亡。】 【格拉默帝国感谢你们的牺牲。为了女皇陛下。】 “嘟——嘟——嘟——” 通讯断了。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陆离握着通讯器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咔咔”的脆响。 “为了……女皇陛下?” 陆离低着头,声音低沉得可怕:“让我们去死,连个像样的理由都不给?就因为……怕虫子传染给那些贵族老爷?” “砰!!!” 他猛地一拳砸在通讯器上!那台老旧的机器直接火花四溅,被砸了个粉碎! “混蛋!!!!” 陆离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对着那一堆废铁咆哮着。 那种被背叛、被抛弃的愤怒,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他不在乎自己的命。 但他看向身后那个满身伤痕、却还在期待着“冰淇淋”的少女。 凭什么?凭什么她拼了命去战斗,最后换来的却是被当成垃圾一样扔掉?! …… 【现实·星穹列车】 “太过分了……” 姬子紧紧地攥着手中的咖啡杯,优雅的面容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怒容:“这根本不是战争,这是谋杀。格拉默铁骑……在那些统治者眼里,真的连一条狗都不如吗?” 瓦尔特·杨看着天幕,眼神深邃:“历史上,格拉默帝国最终灭亡了。或许正是这种将人命视作草芥的冷酷,才加速了他们的毁灭。” 三月七气得直跺脚:“怎么可以这样!那个小姐姐才刚刚学会笑啊!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告诉她没救了?!” ……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发泄过后,是更加深沉的绝望。 陆离喘着粗气,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捂住了脸。 他不敢看她。 刚刚还信誓旦旦地承诺要带她去吃冰淇淋,要带她治好伤。 现在,全变成了笑话。 然而。 一只冰凉的小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陆离身体一僵,缓缓抬起头。 只见少女正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淡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 她恢复了最开始那种平静到麻木的神情。 “指挥官,请不要生气。”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理智,理智得让人心疼: “根据数据分析,指挥部的决策在战略上是‘最优解’。牺牲局部,保全整体,这是格拉默铁骑存在的意义。” 她慢慢地站直了身体,即使牵动了伤口也没有皱眉。 她对着陆离,再次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AR-26710号机体,已做好赴死准备!” “能和指挥官死在一起……是我的荣幸。” “荣幸个屁!!!” 陆离一把打掉了她的手。 他看着少女那副“坦然接受命运”的样子,只觉得心里的火噌噌往上冒。 “谁让你接受了?谁允许你死了?” 陆离一把抓住少女的肩膀,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听着!去他妈的格拉默!去他妈的女皇陛下!” “他们放弃了我们,不代表我们就得乖乖等死!” “可是……没有援军,没有飞船……”流萤眼中闪过一丝迷茫,“生存率为零。” “那是他们以为的零!” 陆离松开手,转身冲向那堆废墟,开始疯狂地翻找起来。 他在找地图。 找这颗星球的结构图。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作为顶级指挥官的战术素养,在这一刻被逼到了极限。 “没有路,我们就炸出一条路!” “没有飞船,我们就去抢虫子的!” 陆离一边翻找,一边咬牙切齿地念叨着,眼神中透着一股近乎癫狂的执着。 突然。 整个地下掩体开始剧烈震动。比刚才那只幼年虫子入侵时强烈百倍、千倍! 这不是地震。 这是…… 陆离猛地冲出掩体,抬头看向天空。 在那一瞬间,全宇宙的观众都感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原本灰暗的天空,彻底黑了。 不是云层。 那是无穷无尽的、密密麻麻的【真蛰虫群】! 它们遮蔽了恒星的光芒,如同一张巨大的黑色天幕,缓缓压向地面。 而在那天幕的正中央。 一只体型堪比山脉、周身散发着恐怖紫色虚数能量的巨兽,正缓缓破云而出。 【繁育令使·拟似母皇】! 它仅仅是存在那里,散发出的威压就让大地开裂,让空气中的水分瞬间蒸发! “完了……” 现实中,无数观众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这根本不是凡人能对抗的力量,这就是天灾。 陆离站在废墟之上,渺小得像是一粒尘埃。 狂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刮得他脸颊生疼。 但他没有退缩,也没有绝望。 相反,看着那足以毁灭世界的怪物,陆离的嘴角,竟然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疯狂、极其狰狞的笑。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少女。 “你信我吗?” 陆离问道。 少女愣了一下,看着陆离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信。” “好。” 陆离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了一把不起眼的、甚至有些生锈的匕首。 他指着天上那只神明般的巨兽,声音狂傲,响彻天地: “既然这个世界抛弃了我们。” “那老子……” “就先把这个世界给毁了!!” 第6章 凡人的极限与疯子的豪赌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决定反击之后,陆离并没有带着少女无脑冲出去送死。 他回到了废墟深处,找到了一个蒙着灰尘的武器架。 那里只有一把还能用的老式动能步枪,以及几枚高爆手雷。 陆离熟练地检查枪械,拉动枪栓,动作干脆利落。 但他看着自己握枪的手,眼神中却闪过一丝深深的自嘲与阴霾。 “该死的人类躯壳……” 陆离低声咒骂了一句。 全宇宙的观众都听到了这句没头没脑的抱怨。 只有少女,正乖巧地站在一旁,用那一双还在流血的手试图帮陆离整理弹药。 “在那别动。” 陆离按住了她的手,声音低沉:“刚才……为什么要冲那么快?” 少女愣了一下,理所当然地回答:“根据计算,幼年真蛰虫的突袭速度为每秒24米。指挥官是普通人类,神经反射弧约为0.25秒。等您完成‘识别-拔枪-瞄准’的动作,需要1.2秒。” “而在那之前,您的喉咙已经被切断了。” 少女的声音平静而客观:“AR-26710经过基因改造,反应速度是您的十倍。所以我必须冲在前面。这是最优解。” 陆离沉默了。 他死死地握着手中的步枪,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是啊,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哪怕他是格拉默最优秀的指挥官之一,哪怕他的战术理论满分。 但在绝对的肉体机能差距面前,他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 刚才那一幕像是一根刺,狠狠地扎在他的自尊心上——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贯穿手臂,看着她像野兽一样去撕咬,而自己手里的枪甚至还没来得及打开保险。 “最优解……去他妈的最优解。” 陆离深吸一口气,眼底的疯狂之色愈发浓郁。 如果不获得超越凡人的力量,这种无力感就会一直伴随着他,直到两人一起变成虫子的粪便。 “丫头,听我说。” 陆离突然抬起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 他将那把步枪背在身后,手里却拿出了那个已经报废的通讯终端里的核心芯片。 “从现在开始,我不许你再用身体去挡任何一次攻击。” “跟紧我,让你看看,身为指挥官,我是怎么战斗的。” …… 【现实·罗浮仙舟】 景元微微颔首,眼中的赞赏之色更浓:“原来如此。并非怯懦,而是机能的鸿沟。但他并没有因此气馁,反而……似乎在谋划什么更危险的东西。” 符玄看着天幕,眉头紧锁:“那个眼神……本座曾在即将堕入魔阴身的云骑军眼中见过。那是为了执念,不惜燃尽一切的疯狂。” ……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两人走出了地下掩体。 外面的世界已经彻底变成了地狱。 天空中那只巨大的【拟似母皇】虽然还没完全降临,但它释放出的威压已经让大地布满了裂痕。 无数小型的真蛰虫如同潮水般在废墟中穿梭,搜寻着生者的气息。 “指挥官,前方三百米,有三只成长期真蛰虫。建议绕行。”少女的电子眼瞬间捕捉到了威胁,身体紧绷,下意识地就要挡在陆离身前。 “别动。” 陆离却一把拉住了她。 他没有绕路,反而大摇大摆地走向了那处死地。 “指挥官?!”少女惊了。 “嘘。” 陆离竖起手指在嘴边,另一只手拿着那个拆下来的芯片,快速连接到了旁边一根看似废弃的路灯柱接口上。 “格拉默虽然放弃了我们,但这颗星球地下的自动防御系统……还没死透呢。” 手指飞舞,代码覆写。 就在那三只真蛰虫发现他们,发出嘶鸣准备扑过来的一瞬间。 陆离按下了一个回车键。 “轰!轰!轰!”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但那三只虫子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 原本废弃的重力井发生器被强行过载启动!哪怕只有一瞬间,那片区域的重力瞬间激增了五十倍! “吱——!!!” 虫子们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它们坚硬的外骨骼在恐怖的重力下瞬间崩碎,内脏被挤压成泥,直接变成了一滩绿色的肉酱! 兵不血刃。 陆离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少女。 “记住了,丫头。” 陆离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嘴角勾起一抹痞气十足的笑:“杀虫子,不一定要用牙咬。这里,比肌肉好用。” 少女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虽然他没有机甲,没有利爪,但在这一刻,在她那单纯的逻辑核心里,这个背影比任何机甲都要高大,都要让人安心。 “走吧。” 陆离跨过虫尸,目光看向了这片废墟的最深处—— 那是一座被层层封锁的、标着【极度危险:禁区】标志的黑色金字塔建筑。 那里是通往地心的入口。 也是这颗星球被遗弃的真正原因。 “我们去哪?”少女跟了上来,小手紧紧拽着他的衣角。 “去拿一样东西。” 陆离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一把……能让凡人比肩神明,能让我带你回家的……钥匙。” 随着两人深入那座黑色金字塔,周围的温度开始急剧升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虚数能量波动。 流萤的机体本能地开始报警: 【警告!侦测到高能辐射反应!】 【源头:万界之癌·星核!】 【建议立即远离!!】 “指挥官……”少女停下了脚步,脸色苍白,“前面……前面有很可怕的东西。我的系统在尖叫。” “我知道。” 陆离停在一个巨大的铅封闸门前。 他转过身,看着少女。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打开这扇门,他就再也做不回人了。 星核的侵蚀是不可逆的,他将承受永恒的折磨,甚至变成失去理智的怪物。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因为就在刚才,他看到少女因为那个简单的重力陷阱而露出的崇拜眼神。 这就够了。 为了守护那个眼神,变成怪物又何妨? “别怕。” 陆离伸出手,轻轻捂住了少女的耳朵,然后用另一只手,狠狠地推下了闸门的开启拉杆。 轰隆隆——!!! 沉重的铅门缓缓升起。 刺眼的金色光芒,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瞬间吞没了两人的身影。 在那毁灭性的光辉中,陆离的声音显得无比温柔,却又疯狂至极: “丫头,若是有一天我疯了。” “记得……一定要是你亲手杀了我。” 第7章 生锈的剑:于地心深处,吻过你的伤痕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厚重的铅封闸门轰然落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将那漫天的虫鸣和毁灭的虚数风暴彻底隔绝在外。 世界终于安静了。 这里是通往地心星核封印区的必经之路,也是整个星球防御等级最高的“绝对安全区”。 昏暗的应急灯光闪烁了两下,随后稳定下来。 “呼……” 少女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机体的过载反应让她现在浑身都在痛,特别是那只被贯穿的左臂,虽然经过了简单包扎,但依然在渗血。 “指挥官……我们……安全了……” 少女转过头,想要向那个带她杀出重围的男人汇报。 然而。 “咚。” 没有回应。 只有一声人体重重摔倒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 少女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刚才还意气风发、单手破解防御系统、扬言要“弑神”的陆离,此刻正像是一座崩塌的大山,面朝下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指挥官!!!” 少女顾不上自己的伤,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她颤抖着将陆离翻过身来。 借着昏暗的灯光,当她看清陆离此刻的样子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陆离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已经成了青紫色。 背后的军大衣早已被鲜血浸透,此时正不断地向外渗出鲜红的血液。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左腹部。 那里,赫然插着一块巴掌大小的、边缘锋利无比的战舰金属碎片! 那是之前幼年真蛰虫撞击地下掩体时,崩飞的碎片。 它深深地嵌入了陆离的体内,甚至可能伤到了脏器。 但他一直没让少女看见。 “怎……怎么会……” 少女的双手都在发抖,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想起了这一路上的种种细节。 他抱着自己跑的时候,身体偶尔的僵硬;他设置陷阱时,额头上那不正常的冷汗;还有他刚才甚至还有心思开玩笑,说要带她吃冰淇淋…… 原来,他一直都在忍着吗? 拖着这样的致命伤,背着她走了五公里,还设伏坑杀了一队虫子? “指挥官!医疗包……医疗包在哪……” 少女疯了一样在他身上翻找,终于找到了那个在此前战斗中已经快要用空的急救包。 里面只剩下一支【高浓缩细胞修复液】,仅此一支。 少女没有任何犹豫,拔掉针帽,就要往陆离的静脉里扎。 啪。 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陆离醒了,或者说,他是被痛醒的。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那个悬在半空的针头,又看了一眼哭成泪人的少女,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丝无奈的笑: “咳咳……住手……” “指挥官!您别动!这针打下去就能止血了!”少女哭喊着,试图挣脱他的手。 “不行。” 陆离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他看了一眼少女身上的黑色纹路——那是【失熵症】正在恶化的标志。 如果没有这支修复液压制,她的身体组织很快就会开始瓦解。 “这支药……是给你的。” “我不要!我是兵器!我坏了可以修!您是人类,您会死的!”少女第一次违抗了命令,她拼命地想要把针头扎下去。 “听话!” 陆离突然低吼了一声,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一吼牵动了伤口,让他疼得整个人蜷缩成一只虾米,大口大口地吐着血沫。 “咳咳咳……丫头,你听着……” 陆离死死地抓着她的手,眼神逐渐涣散,却依然死盯着她的眼睛: “我是指挥官……我的命令就是绝对的……” “你的失熵症……比我的伤更致命……如果你现在不用……我就……咳咳……我就立刻把伤口撕得更大……直接死给你看……” “不要!不要!!!”少女崩溃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逼她用药、竟然真的把手伸向自己伤口的疯子。 她没办法。 她真的没办法。 在这场无声的对峙中,终究是那个更爱对方的人输了。 少女颤抖着,流着泪,将那支本该救陆离命的药剂,注射进了自己的体内。 看着药液进入少女体内,看着她皮肤上的黑色纹路开始消退,陆离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松开了手,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这就对了……” 陆离虚弱地笑了笑,“去……那边那个控制台……底下有个备用急救箱……虽然只有普通的止血绷带和酒精……但也够用了……” “祸害……遗千年……我这人命硬……死不了……” …… 【现实·星核猎手基地】 卡芙卡轻轻摘下了墨镜。 她看着天幕上那个即使在濒死边缘、依然用生命在“逞强”的男人。 “真是个……可怕的男人啊。” 卡芙卡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由衷的敬佩:“明明身体只是个凡人,但这股意志力……说是人类巅峰也不为过。” 银狼也沉默了,手中的游戏机屏幕早就黑了。 “怪不得……”银狼喃喃自语,“怪不得萨姆……怪不得流萤会为了他发疯。” “在那个冰冷的地狱里,他是唯一一个把流萤的命,看得比自己还重的人。” ……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经过一番惊心动魄的抢救。 少女用最原始的办法——止血钳、酒精、绷带,帮陆离处理了伤口。 虽然没有麻药,虽然过程痛得陆离冷汗把地板都打湿了,但他硬是一声没吭,全程咬着一块破布挺了过来。 几个小时后。 地心控制室的能源系统被重启。温暖的恒温系统开始运作,驱散了身体的寒意。 陆离躺在一张临时铺出来的行军床上,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下来。 少女守在他床边,一步都不敢离开。 她那双红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陆离的胸口,看着那微微的起伏,生怕下一秒就会停止。 “丫头……” 陆离突然开口了,声音很轻。 “我在!指挥官!”少女立刻凑了过去。 “别叫我指挥官了。” 陆离转过头,看着头顶那闪烁的控制台灯光,眼神变得有些深邃而迷离。 “格拉默不需要我这样的指挥官。” “你知道吗?在军校的时候,教官给我的评语是——【极度危险的残次品】。” 少女愣住了:“为什么?您明明是最优秀的……” “因为我会痛。” 陆离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 “合格的指挥官,应该把你们看作数字,看作资源。但我做不到。” “每次看到铁骑倒下,我都觉得是自己在流血。” “他们说,这种多余的‘共情’,是软弱,是缺陷。” 陆离转过头,看着少女,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但如果变成冷血的怪物才能算‘完美’……” “那我宁愿带着这身伤,当一辈子的残次品。” “至少这样……我还能感觉到,握着你的手时……是暖的。” 说着,他那只缠着绷带的手,轻轻地覆在了少女的手背上。 少女的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她反手紧紧握住了陆离的手,将脸颊贴在他的掌心,感受着那来之不易的温度。 “您不是残次品。” 少女的声音坚定无比,在这个封闭的地心世界里回荡: “如果您是残次品……那我,愿意永远做您手里那把……生锈的剑。” 第8章 你不是编号,你叫流萤,会发光的流萤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地心控制室的日子,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没有了随时可能响起的警报,没有了刺鼻的硝烟味,只有恒温系统运作的轻微嗡嗡声,和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陆离的伤势虽然没有痊愈,但在那台老式医疗舱的辅助下,已经勉强可以下地走动了。 此时,他正坐在控制台前,摆弄着一些从废墟里搜刮来的物资。 “指挥官……” 身后传来了一声有些局促的呼唤。 陆离转过身,随即愣了一下。 站在他面前的少女,已经脱下了那件破烂不堪、沾满血污的驾驶服。 取而代之的,是陆离仅剩的一件备用白衬衫。 那是他在军校时发的常服内衬,对于身材高大的陆离来说很合身,但穿在这个只有一米六出头的少女身上,简直就像是一条宽松的连衣长裙。 袖子长了一大截,只露出几根粉嫩的指尖,下摆直接盖过了大腿,随着她的动作晃晃悠悠。 刚洗过澡的银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肥皂清香——那是陆离唯一的半块肥皂。 此时的她,褪去了那一身的杀伐之气,看起来干净、柔软,像是一只刚破壳的小鸟。 “衣服……太大了。” 少女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过长的袖子,脸颊微红:“这样会影响战斗动作的流畅性,建议还是穿回驾驶服……” “那件破烂我已经扔进焚化炉了。” 陆离回过神来,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压下心中的惊艳感:“在这里不需要战斗。还有,把袖子卷起来,领子......领子也往上拉拉。” 说着,他招了招手:“过来。” 少女乖巧地走过去。 陆离拉过一张椅子让她坐下,然后拿起一条干净的毛巾,动作轻柔地帮她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 “AR-26710。”少女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低落。 “嗯?” “我的编号。”少女低着头,看着自己晃荡的双脚,“格拉默规定,机体报废后,编号会被回收注销。我现在……是不是已经没有名字了?” 陆离擦头发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失去了“编号”而感到自我认知迷茫的女孩。 在她的世界里,那个冷冰冰的一串数字,就是她存在的全部证明。 “确实。” 陆离放下毛巾,走到控制台巨大的防弹玻璃窗前。 “过来看看。” 少女跳下椅子,赤着脚踩在温暖的地板上,跑到了陆离身边,顺着他的视线向外看去。 这里是地心深处,原本应该是一片漆黑。 但是,因为地壳运动和刚才星核能量的泄漏,外界那深邃的地下空洞中,竟然漂浮着无数发光的粒子。 那是特殊的发光苔藓孢子,混合着星核溢出的微量虚数能量。 它们在黑暗的空洞中飞舞,忽明忽暗,汇聚成一条条绿莹莹的光河,将这幽闭的地下世界点缀得如同梦幻星空。 “好美……”少女喃喃自语。这是她诞生以来,第一次见到除了爆炸火光之外的“光”。 “在我们老家,有一种虫子,也会发出这种光。” 陆离看着窗外的光点,眼神温柔:“它们很弱小,生命也很短暂,也许只能活一个夏天。” “但是,它们敢于在最黑的夜里,发出属于自己的光。” 他转过身,看着身穿白衬衫、在微光映照下美得不可方物的少女。 “AR-26710……这串数字太冷了,配不上你。” 陆离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头顶,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递给她。 “你不是兵器,也不是什么报废的机体。” “你是在这片漆黑绝望的死地里,我唯一的……光。” 少女愣愣地看着他,心脏剧烈跳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那我……叫什么?”她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颤抖。 陆离笑了。 他看着窗外那漫天飞舞的绿色光点,缓缓开口,声音郑重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加冕: “你就叫——” “流萤。” “像那些虫子一样,哪怕生命短暂,也要在这漫漫长夜里,燃烧出最耀眼的光芒。” “流萤……” 少女在舌尖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 不像“AR-26710”那样生硬。这两个字读起来,嘴型是微笑的,心里是暖的。 “我有名字了……” 流萤猛地抬起头,那双淡蓝色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却笑得比窗外的星河还要灿烂。 她突然伸出手,笨拙却用力地抱住了陆离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那件还有些血腥味的军大衣里。 “谢谢……谢谢你,陆离。”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不再是冰冷的“指挥官”。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格拉默帝国的铁骑,她是陆离一个人的流萤。 …… 【现实·黑塔空间站】 “原来是这样……” 艾丝妲看着天幕上那唯美的一幕,早已泪流满面。 “流萤……这种朝生暮死、却又向死而生的虫子……”艾丝妲擦着眼泪,“原来这个名字背后,藏着这么温柔的期许。” 周围的科员们也都沉默了,之前他们只知道星核猎手萨姆是个恐怖的杀人机器。 但现在,看着那个穿着宽大白衬衫、因为一个名字而开心得像个孩子的少女,谁还能把她和那个冷酷的机甲联系在一起? …… 【现实·星核猎手基地】 “滴答。” 一滴眼泪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已经脱离了机甲状态的流萤,此时正跪坐在地上,怀里死死地抱着一个陈旧的金属铭牌。 那是陆离前世送给她的指挥官徽章。 她看着天幕上那个正被陆离摸头的自己,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我想起来了……” “我全都想起来了……” “那件衬衫的味道……那个地心世界的温度……还有你说的每一句话……” 流萤颤抖着抚摸着自己的心口。 那里,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天陆离掌心的温度。 一旁的卡芙卡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递给流萤一张纸巾。 “看来,这就是你的‘剧本’之外的变数。”卡芙卡看着天幕,眼神复杂,“一个名字,就束缚了你几千年的灵魂。” “不是束缚。” 流萤抬起头,那双哭红的眼睛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 她紧紧攥着手中的徽章,声音虽然沙哑,却掷地有声: “那是……我也曾作为一个‘人’活过的证明。” “卡芙卡,我要去找他。” 流萤站起身,哪怕没有机甲,她娇小的身躯里也爆发出了令人动容的气势。 “哪怕把黑塔空间站拆了……我也要把我的‘名字’找回来!” ……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温馨的起名时刻并没有持续太久。 陆离轻轻拍了拍流萤的后背,示意她松开。 “好了,名字有了,衣服也换了。” 陆离走到控制台的一角,打开了一个尘封已久的金属柜子。 “接下来,该考虑怎么活下去了。” 他从柜子里拿出了两包在这个时代比黄金还珍贵的——【自热军用口粮(豪华版)】,以及,半瓶不知是哪个前任驻守者留下的烈酒。 “今天是个好日子。” 陆离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对着流萤眨了眨眼,那一瞬间的风情,带着一种末日狂欢的洒脱: “庆祝流萤小姐的新生。” “今晚,我们吃顿好的。” 流萤看着那两包并不怎么豪华的口粮,又看了看陆离那带笑的眉眼。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卷起那过长的袖子,露出两截白生生的手臂,一脸认真地说道: “那我来热饭!我在数据资料库里学过烹饪模块!” 陆离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事实证明。 格拉默铁骑的基因里,可能真的没有“做饭”这个天赋点。 半小时后。 看着眼前那碗明明只是加热一下、却不知为何变得焦黑且冒着诡异气泡的“豪华口粮”。 陆离陷入了沉思。 “那个……是不是火太大了?”流萤缩着脖子,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手里还拿着那个被烧穿了底的加热袋。 陆离叹了口气,拿起勺子,视死如归地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怎么样?”流萤紧张地盯着他。 陆离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间,然后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嗯……很有……格拉默的风味。” 陆离竖起大拇指,违心地夸赞道:“充满了……钢铁和火药的芬芳。” “真的吗?那我以后天天做给您吃!”流萤眼睛一亮。 “噗——” 陆离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在这地心深处,在这绝望的末日倒计时里,欢笑声,第一次在这个冰冷的控制室里响起。 虽然饭很难吃,虽然外面全是虫子,但这一刻,他们拥有彼此。 这就足够了。 第9章 陆离老师,什么是“花”?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地心基地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奇异而平静的节奏。 没有了起床号,没有了战备警报。 只有每天早上,那个穿着宽大白衬衫的银发少女,赤着脚吧嗒吧嗒跑到陆离床边,用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盯着他,直到他醒来。 “早安,陆离。” 流萤现在的问候语,已经从“指挥官,请指示”变成了这一句带着软糯鼻音的日常。 陆离的伤在慢慢愈合,虽然还需要拄着一根钢管当拐杖,但他已经闲不住了。 此时,两人正坐在基地原本的“图书档案馆”里。 这里堆满了格拉默帝国全盛时期的纸质书籍,大多是关于战争、机械和星际航行的枯燥资料。 但陆离翻箱倒柜,竟然从角落里找出了一本封面花花绿绿的、给贵族儿童看的启蒙绘本。 “来,坐好。上课了。” 陆离像个老学究一样,敲了敲桌子。 流萤立刻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严肃得像是要听取作战简报。 “今天我们不学枪械构造,也不背战术条例。” 陆离翻开那本绘本,指着第一页上那个红彤彤的圆球。 “告诉我,这是什么?” 流萤盯着那个图,湛蓝的眸子里数据流飞速闪过: “这是一个G型主序星,表面温度约为5700开尔文,能提供光热辐射,可能会造成视网膜灼伤……” “停停停。” 陆离无奈地扶额,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把你的战术处理器关掉。” 陆离指着那个红球,一字一顿地纠正道: “这叫——太阳。” “太阳?”流萤歪了歪头。 “对。不是什么辐射源,也不是什么聚变体。” 陆离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温柔:“它是那个能把你晒得暖洋洋的、能把衣服晒出好闻味道的……大火球。” “暖洋洋……好闻的味道……” 流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在绘本的那个红球旁边,笨拙地用笔画了一个笑脸。 接着,陆离翻到了下一页。 那一页画着一片绿色的草地,上面开满了五颜六色的植物。 “这个呢?”陆离问。 流萤看着那些植物,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 在她的记忆数据库里,除了焦土、弹坑和虫子的粘液,地面上不应该存在这种脆弱的东西。 “这是……掩体吗?还是某种伪装网?”流萤小心翼翼地猜测。 陆离沉默了。 他看着流萤那认真猜测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一个连“花”都没见过的女孩子,她的前半生该有多么荒芜。 “这不是掩体。” 陆离合上书,站起身:“走,带你去个地方。” “带你看,花。” …… 他带着流萤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基地的生态培养舱。 因为废弃太久,这里的自动灌溉系统早就停摆了。所有的培养槽里都只剩下干枯的褐色植物尸体。 这里没有花,只有死亡的枯荣。 流萤看着这一片狼藉,有些失望:“陆离,这里……什么都没有。” “谁说没有?” 陆离神秘一笑。他走到控制台前,将那张之前用来解开重力陷阱的芯片插了进去。 这一次,他调用的不是武器系统,而是——【全息环境模拟系统】。 “嗡——” 一道柔和的蓝光扫过整个舱室。 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原本干枯的培养槽上,无数光粒子汇聚。 红的、黄的、紫的、白的…… 成千上万朵由全息投影构成的鲜花,在这一瞬间竞相绽放! 原本死气沉沉的废墟,瞬间变成了一片绚烂的花海。 甚至连空气中,都通过分子合成器,模拟出了淡淡的花香。 “哇……” 流萤彻底呆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超越了她认知的美景。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想要触碰一朵金色的郁金香。 手指穿过了光影,虽然没有触感,但那光芒却映在了她的指尖,像是染上了一层金粉。 “这就是……花?”流萤的声音在颤抖。 “嗯,这就是花。” 陆离拄着拐杖,站在花海中央,看着那个被光影包围的少女。 “它们没有杀伤力,也不能当饭吃。甚至一阵风就能把它们吹折。” “但是,它们活着,就是为了绽放这一瞬间的美丽。” 陆离走过去,随手摘下一朵光影构成的玫瑰,虚拟的别在了流萤的耳边。 银色的长发,配上鲜红的全息玫瑰。 这一刻,她美得让周围的花海都黯然失色。 “好看吗?”流萤摸了摸耳朵,有些害羞地问,脸颊比那朵玫瑰还要红。 “好看。” 陆离看着她,眼神深邃而专注: “比我见过的所有星辰……都要好看。” …… 【现实·星穹列车】 “啊啊啊啊!我不行了!” 三月七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了土拨鼠般的尖叫:“这也太会了吧!全息花海!还亲手戴花!这个指挥官是进修过恋爱课程吗?” 星在一旁疯狂点头,嘴角带着姨母笑:“这哪里是教识字,这分明是在教怎么谈恋爱!快,把这段录下来,以后我要放给萨姆看!” 就连丹恒,看着天幕上那唯美的一幕,嘴角也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 然而。 在列车的另一角。 瓦尔特·杨和姬子对视一眼,两人的眼底都有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虑。 “越是美好,越是残忍啊。” 瓦尔特轻叹一声,推了推反光的眼镜:“那个基地的能源是有限的。启动这种全息系统,哪怕只是几分钟……也是在透支他们在这个星球上的生存时间。” “他在用命,给那个女孩编织一个童话。” …… 【现实·罗浮仙舟,神策府】 景元将军看着天幕,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 “师父……”身旁的彦卿挠了挠头,“那个大哥哥为什么要骗那个姐姐?那些花是假的啊。” “彦卿。” 景元目光悠远,声音低沉: “真假并不重要。” “对于那个一直活在寒冬里的女孩来说,这一刻的温暖,就是她余生对抗严寒唯一的火种。” “你看她的眼神……那不仅仅是看到了花,那是看到了‘未来’。” ……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花海并没有维持太久,大概只有几分钟,周围的光影就开始闪烁。 【警告:能源储备下降至警戒线。非必要系统即将关闭。】 随着一声电子音,漫天的花海瞬间消散。 舱室重新变回了那个阴暗、布满灰尘的废墟。 那种巨大的落差感,让人心里空落落的,但流萤并没有失落。 她依旧摸着自己的耳朵——那里明明已经没有了玫瑰,但她依然像是戴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陆离。” 流萤转过身,在黑暗中看着陆离的眼睛。 “我学会了。” 她认真地说。 “学会什么了?什么是花?”陆离笑着问。 “不。” 流萤摇了摇头,她指了指消失的花海,又指了指陆离,最后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花,是为了美丽而绽放。” “太阳,是为了给人温暖。” “而流萤……” 她看着陆离,那个眼神清澈而坚定,仿佛是用尽了她那个小小芯片里所有的算力得出的结论: “流萤,是为了遇见陆离……才诞生的。” 陆离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随即,化作了一抹带着苦涩的、却又极致温柔的叹息。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这傻丫头……学得倒挺快。” 只是,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此刻正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嵌入肉里。 一滴鼻血,顺着他的鼻腔悄无声息地滑落,滴在地板的尘埃里,瞬间消失不见。 星核的辐射,开始侵蚀他的内脏了,但他只是不动声色地抬起袖子,假装擦汗,抹去了那道血痕。 “走吧,回去。” 陆离的声音依旧平稳有力,“今天的课上完了。明天……教你什么叫‘冰淇淋’。” “好!” 少女欢快地应着,像是得到糖果的孩子,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 她不知道。 她的“太阳”,正在一点点燃烧殆尽。 第10章 警告!核心温度过高……我是不是坏掉了?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地心基地的日子还在继续。 此时,陆离正在修理一台老旧的空气循环泵。因为需要拧紧内部的螺丝,他的姿势有些别扭,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陆离,检测到您体表湿度上升,建议补充水分。” 流萤捧着一杯温水,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谢了。” 陆离接过水杯,刚想喝,却因为手上有机油,滑了一下。 “小心。”流萤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水杯。 两人的手就这样触碰在了一起。距离很近,近到陆离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肥皂香,流萤能看清陆离脖颈上跳动的血管。 就在这一瞬间。 “滴——!!” 一声尖锐的警报声,突然从流萤的胸口位置传了出来! 那不是外部设备的警报,那是她体内植入的生命监测芯片发出的蜂鸣。 “怎……怎么了?!”陆离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水杯,“敌袭?虫子挖进来了?” “不……不是敌袭。” 流萤猛地后退了两步,直到背部撞上墙壁才停下。 她捂着自己的胸口,那张原本白皙的小脸此刻红得像是要滴血。 她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迷茫,像是遇到了什么无法解析的致命BUG。 “陆离……我不对劲。” 流萤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刚才碰到你的一瞬间,我的核心处理器温度瞬间突破了80度!” “散热风扇转速达到300%……心率泵压超过220……连视觉传感器都出现了模糊和光斑……”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而且……逻辑模块出现了大量的无效冗余数据。我想一直看着你,但只要看着你,系统就会报警……” “陆离,我是不是坏掉了?” “是不是失熵症恶化,影响到了脑部神经?” “我是不是……快要死机了?” 看着眼前这个慌乱无措、把自己情窦初开的反应当成“系统故障”的傻丫头。 陆离愣了一下。随即,他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这是很严重的故障!”流萤急得直跺脚,眼圈都红了,“如果主控芯片烧毁,我就再也记不住你了!” “傻瓜。” 陆离放下手中的工具,随便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油渍,然后走到她面前。 流萤怕再次过热,下意识地想躲,却被陆离轻轻按住了肩膀。 “别躲。” 陆离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 “听着,流萤。这不是故障,也不是病毒。”“更不需要杀毒软件。” “那这是什么?”流萤茫然地问。 “这叫——【喜欢】。” “喜欢?”流萤的处理器再次卡顿。 “对,喜欢。”陆离伸出手,轻轻帮她把散落在耳边的银发别到耳后。 “当你在乎一个人,想靠近他又怕靠近他,看着他会心跳加速,看不见他又会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这就叫喜欢。” “这是人类最原始、也是最高级的程序。”陆离笑着点了点她的心口,“一旦运行,就无法卸载,也没有补丁可以修复。” “只有……一直待在那个人身边,这种‘过热’才会变成温暖。” 流萤呆呆地听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心口,又看了看陆离。 “喜欢……程序……” 她试探性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陆离的衣角。 这一次,虽然脸还是很红,虽然心跳还是很快,但那种名为“故障”的恐慌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是泡在温水里的、酥酥麻麻的感觉。 “那我……好像也被植入了这种程序。” 流萤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新大陆:“陆离,我对你的系统占用率……好像是100%。” …… 【现实·星穹列车】 “啊啊啊啊!我不行了!快给我氧气瓶!!” 三月七捂着胸口倒在沙发上,双腿乱蹬:“这也太犯规了!理工女的直球告白才是最致命的啊!” “系统占用率100%……这真的是我听过最高级的土味情话。”星一脸姨母笑地拿着手机录屏,“流萤这也太可爱了吧!” 就连一向严肃的丹恒,此刻也不得不承认:“用对方能理解的逻辑去解释感情……那个指挥官,很用心。” …… 【现实·星核猎手基地】 银狼默默地把头埋进了抱枕里。 “受不了了……”银狼闷闷的声音传出来,“这也太甜了,萨姆,你以前居然是个恋爱脑?” 并没有人回答她。 流萤正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就像画面里抓着陆离的衣角一样。 她的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哪怕隔着几千年的时光,那种“过热”的感觉依然清晰如昨。 “那就是……初恋啊。”卡芙卡优雅地晃着红酒杯,嘴角的笑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越是绚烂的烟火,燃尽后的灰烬就越是冰冷。” “小银狼,别只顾着吃糖。注意看陆离的手。” “手?”银狼疑惑地抬起头。 ……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温馨的告白结束后。 陆离似乎是累了。 “好了,既然没坏,那就去帮我把那边的备用电源线理一下。”陆离拍了拍流萤的头,“我去洗个脸,全是油。” “嗯!交给我吧!”流萤像是充满了电一样,元气满满地跑向了控制台的另一端。 看着她的背影,陆离脸上的笑容,在转身的一瞬间,彻底垮了下来。 他快步冲进了那个狭小的、没有镜子的洗手间。 “砰”的一声关上门,反锁。 下一秒。 “呕——!!” 陆离死死地抓着洗手池的边缘,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一大口黑红色的鲜血,混杂着早已破碎的内脏碎片,从他嘴里喷涌而出! 那血不是鲜红色的,而是带着点点荧光的、诡异的暗红色——那是被【星核】辐射深度侵蚀的标志! “咳咳咳……” 陆离痛苦地捂着胸口,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啃食他的骨髓,又像是血液里流淌着滚烫的岩浆。 他颤抖着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疯狂地冲洗着嘴角的血迹,冲洗着水池里的罪证。 他抬起头,看着水面上倒映出的那张脸。 那是一张怎样枯槁的脸啊。眼窝深陷,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色,脖子上的血管暴起,呈现出不祥的紫色。 这才是他现在的真实状态。 在地心这种高辐射环境下,流萤作为经过改造的格拉默铁骑,又有修复液压制,还能勉强支撑。 但他只是个凡人,哪怕他有指挥官的意志力,他的肉体也在崩溃的边缘。 “还能……撑多久?” 陆离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眼底闪过一丝绝望。 “三天?还是两天?” 门外,传来了流萤快乐的哼歌声,那是陆离昨天刚教她的曲子。 听到那个声音,陆离眼底的绝望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坚定的疯狂。 “够了。” 陆离深吸一口气,用冷水狠狠地拍了拍脸,强行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他对着水面的倒影,练习了一下微笑。 一次,两次,三次。直到那个笑容看起来没有任何破绽,直到看起来像那个无所不能的“指挥官”。 “咔哒。” 门开了。 陆离走了出来,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懒洋洋的坏笑: “流萤,线理好了吗?今晚要是没电,我可要扣你晚饭的糖果了。” 远处,流萤回过头,笑靥如花:“早就好啦!陆离你洗得好慢哦,像个女孩子一样!”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这个正在逗她笑的男人,刚刚才从鬼门关爬回来。 她不知道,这份名为“日常”的幸福,是他在用命一秒一秒换来的。 第11章 最后的半块饼干:我们都是最高明的骗子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这两天里,基地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越来越频繁的震动,和越来越刺耳的警报声,让两人明白属于他们的二人世界时光,不多了。 洗手间里。 “哗啦啦——” 陆离把水龙头开到最大,试图掩盖自己剧烈的呕吐声。 他又在吐血了。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严重,暗红色的血液里甚至夹杂着一些灰色的组织碎片——那是星核辐射导致内脏纤维化的征兆。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窝深陷,原本合身的军大衣现在挂在身上空荡荡的,他的头发开始大把大把地掉,稍微一抓就是一把。 “真丑啊……” 陆离苦笑一声,他不想让流萤看到这副鬼样子。 他从角落里抓了一把锅底灰,混着一点水,涂抹在自己的脸颊和眼窝处,制造出一种“只是脏,不是病态白”的假象。 然后,他又对着镜子练习了一分钟的笑容,直到确认那个笑容看起来依然“充满活力”。 …… 与此同时。基地的备用机房内。 流萤正蜷缩在冰冷的角落里,死死地咬着一块破布,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她身上的黑色纹路已经爬满了脖颈,像是有生命的毒蛇一样在皮肤下游走。 失熵症发作了。 那种全身骨骼被一点点磨碎的剧痛,让她疼得浑身痉挛,冷汗瞬间打湿了那件白衬衫。 【警告:痛觉神经负荷90%……建议切断痛觉……】 “不……不切断……” 流萤在心里默念,如果切断了痛觉,行动就会变得机械迟钝,陆离那么聪明,一眼就会看出来的。 她要忍,忍到这阵剧痛过去。 十分钟后,两人几乎同时走出了各自的“藏身处”,在控制室的走廊相遇了。 “早啊,流萤!”陆离挺直了腰板,脸上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嗯!早安陆离!”流萤也背着手,笑得眉眼弯弯,脸色带着剧痛后的“红润”:“我去检查了一下线路,一切正常!” 两个人都在笑。 其实两个人都看得出对方在撒谎,但谁也没有拆穿。 “来,吃早饭。” 陆离走到桌子前,拿出了那个已经空空如也的补给箱。 他在里面摸索了半天,最后,只倒出了一些饼干碎屑,和一块只有巴掌一半大的压缩饼干。 这是最后的食物了。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陆离看着那半块饼干,喉结滚动了一下,强烈的饥饿感让他的胃部都在抽搐。 对于一个还在受到辐射侵蚀的成年男性来说,这点热量连维持心跳都困难。 但他没有任何犹豫。 “哎呀,运气不错。”陆离夸张地叫了一声,把饼干推到了流萤面前:“居然还有半块!正好,归你了。” 流萤看着那块饼干,没有动。她抬起头,那双此时已经开启了【生物体征扫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陆离的腹部。 在她的视野里,陆离的胃部已经完全排空,胃酸正在腐蚀胃壁,他的血糖指数已经低到了休克的边缘。 “我不饿。” 流萤把饼干推了回去,甚至还像模像样地摸了摸肚子,打了个假饱嗝: “刚才在机房,我发现了一包以前藏的能量棒,偷偷吃掉了。现在好撑哦。” “真的?”陆离挑眉。 “真的!格拉默铁骑从不撒谎!”流萤一脸认真。 陆离沉默了,他看着流萤那虽然在笑、却因为没有能量摄入而微微颤抖的手指。 “骗子。” 陆离突然低声骂了一句。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笨蛋骗子。” 陆离突然一把抓起那块饼干,粗暴地塞进了流萤的手里。 “听着,丫头。”陆离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带着那股不容置疑的指挥官威压: “我是人类,我可以三天不吃饭。” “但你是改造人,你的机体代谢率是我的五倍。如果不摄入热量,你的失熵症就会立刻要了你的命。” “可是……” “没有可是!这是命令!” 陆离红着眼,死死地瞪着她:“吃下去!” 流萤被吼得浑身一颤,她看着手里那块干硬的饼干,又看了看陆离那双凶狠却盖不住温柔的眼睛。 她知道,他在撒谎。 他也知道,她在撒谎。 但在这场关于生死的推让中,陆离用“命令”斩断了所有的退路。 “是……指挥官。” 流萤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饼干上。 她拿起饼干,放进嘴里,用力地咬了一口。 干涩的饼干混杂着眼泪的咸味,在嘴里化开。 那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苦涩、最沉重的食物。 陆离转过身,死死地捂着自己痉挛的胃,手指几乎要把衣角撕碎。 这时,身后传来了流萤的声音,“我吃不下了,剩下的你吃。” 陆离转身看着她手中被咬了一口的饼干,和她眼神中露出的倔强。 “吃完,我说了,这是命......” “我吃饱了!”流萤打断了陆离没说完的话。 是的,她抗命了,在“喜欢”这种情绪植入的那一刻,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陆离死死盯着流萤的眼睛,两人就这样对峙了整整十几秒,半空中举着的那只手,微微颤抖。 “真拿你没办法。” 陆离选择妥协,他接过那块带着齿痕的半块饼干放入嘴中,味道是同样的苦涩。 在这地心深处,在这最后的晚餐里,他们用谎言,编织了对彼此最深沉的爱意。 …… 【现实·星穹列车】 车厢里一片死寂。 没人说话,就连最感性的三月七,此刻也只是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这种“互相隐瞒”的剧情,比直接的生离死别更让人窒息。 “傻瓜……”星深吸了一口气,眼眶通红:“明明两个人都快撑不住了……为什么还要演得这么辛苦?” 瓦尔特·杨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 “因为那是他们唯一能为对方做的事了。” “在那样的绝境里,让对方‘心安’,比活着更重要。” …… 【现实·星核猎手基地】 流萤此时已经不再哭了。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天幕,看着记忆中那个倔强地背过身去的陆离。 她伸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随身携带的橡木蛋糕卷,那是她现在最喜欢的零食。 她拆开包装,咬了一口。 很甜,但她却仿佛尝到了记忆里那块压缩饼干的苦涩。 “陆离……”流萤轻声呢喃:“那块饼干……真的很难吃。” “但我愿意用我现在拥有的一切……去换再和你分食那一块饼干的机会。” ……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饼干吃完了。 流萤擦干眼泪,刚想开口说什么。 突然。 “咚!咚!咚!” 一阵沉闷的撞击声,从基地入口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整个地心空洞都开始剧烈震颤! 控制台上的红灯疯狂闪烁,刺耳的警报声撕碎了这最后的温情! 【警告!外部防御屏障遭受高能冲击!】 【检测到生物反应……数量:不可计数!】 【警告!真蛰虫潮来袭!它们正在啃食防御壁!】 【警告!警告!】 陆离猛地转过身,脸上的伪装瞬间被严峻所取代。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红点,又看了一眼身后的流萤。 时间到了...... 最后的宁静,结束了...... “流萤,拿上装备。” 陆离抓起那把仅有的半自动步枪,眼神中透出一股决绝的狠厉: “没时间了!” “既然吃饱了......” “那就准备突围!” 第12章 逃亡之路!格拉默指挥官的战术素养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轰——!!!” 随着陆离一声令下,两人冲出了那个已经摇摇欲坠的控制室。 身后,厚重的防爆门刚刚合拢,就被一只巨大的虫鳌刺穿。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和虫群的嘶鸣声,如同死神的催命符,紧紧追在两人身后。 “咳咳……走这边!!” 烟尘滚滚的走廊里,陆离拽着流萤,在一个个崩塌的舱室间疯狂穿梭。 他手中的步枪枪管已经发红,但他根本不敢停火。 这里是地下三层,距离地表机库还有五百米,但这五百米,此刻却成了天堑。 “吱——!!” 前方通风管道突然爆裂,几只从地底钻出来的幼年真蛰虫,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嘶鸣着堵住了去路。 “前方通道被堵死了!”流萤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虫群,瞳孔中红光一闪,本能地想要开启失熵过载模式硬冲。 “收回去!这种小场面,轮不到你拼命!”陆离厉喝一声,粗暴地按住流萤纤薄的肩膀,将她即将爆发的能量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没有去摸早已耗尽的手雷,而是抬起冒烟的枪口——目标不是虫子,而是走廊顶部一根不起眼的、涂着红色警示漆的管道。 陆离的眼神冷静得可怕,仿佛此刻不是在逃亡,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解剖。 “流萤!趴下!” “砰!” 子弹精准地击穿了管道阀门。 “嗤————!!!” 那是基地的高压液氮冷却循环管! 零下两百度的白色寒气骤然喷发!如同实质化的极寒海啸,咆哮着吞没了前方的一切! 那些堵在前面的真蛰虫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动作便定格在扑击的瞬间,被冻结成了晶莹剔透的冰雕! “就是现在!撞碎它们!”陆离在看到寒气喷发结束的瞬间,一声令下。 流萤心领神会,娇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肩膀一沉,如同一枚炮弹般撞入冰雕群中! 哗啦! 原本坚不可摧的几丁质甲壳,在极低温下变得比玻璃还要脆弱,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满地都是炸裂的冰晶与残肢。 “走!” 陆离一把拉起流萤,头也不回地冲破了这道死亡封锁。 【现实·黑塔空间站,防卫科】 “漂亮!” 防卫科负责人阿兰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平日里沉稳的他此刻却忍不住狠狠挥拳,眼中满是震撼。 “不仅仅是枪法……这是利用环境的顶级单兵战术!在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极限高压下,普通人只会绝望地倾泻子弹。” “但他……他在不到0.5秒的时间里,判断出了那根管道的用途、冻结范围,以及破局所需的物理冲击力。” 阿兰深吸一口气,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甚至连流萤小姐的突进时机都计算在内……这就是统御铁骑的格拉默指挥官吗?哪怕是凡人之躯,这等战术素养,亦足够强悍!” ……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冲过阻碍,两人来到了一处开阔的地下物资转运广场,只要穿过这里,对面就是通往发射井的气密门。 但命运似乎不想让他们这么轻易离开。 “吼——!!!” 地面剧烈震颤,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底翻身。 广场中央的合金地板轰然炸裂,一只体型如主战坦克般庞大、浑身覆盖着重型黑曜石甲壳的成年重装锹甲虫钻了出来! 它那巨大的复眼死死锁定了两个渺小的人类,足以剪断钢铁的巨钳挥舞着,彻底封死了去路。 而在它身后,潮水般的虫群正顺着裂缝涌出,黑压压一片,令人绝望。 绝境! 陆离手里的步枪发出“咔哒”一声空响...... 没子弹了...... “陆离!躲我身后!” 流萤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她肌肤上黑色的纹路瞬间亮起,那是失熵症即将失控的征兆! 面对这种重装单位,除了燃烧生命撕开一条生路,她想不出别的办法。 “啪!” 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拍在她的后脑勺上,把她视死如归的气势拍得一滞。 “我说了,还没到那个时候!你的能量是用来活命的,不是用来同归于尽的!” 陆离把空枪一扔,反手从腰间拔出了那把战术匕首。 但他没有冲向虫子,而是转身冲向了广场侧面一个布满灰尘的货运控制台。 陆离的双眼布满血丝,那是大脑极速运转带来的负荷,他冲着流萤大吼,声音沙哑而疯狂: “流萤!引它过来!不论用什么方法,让它站在广场中间那个红圈里!这只蠢货交给我!” “好!” 流萤没有问为什么,甚至没有一丝犹豫,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信任。 少女冲出掩体,捡起一块金属残片狠狠砸在重装虫的脸上。 被激怒的巨兽发出一声咆哮,像是一辆失控的装甲列车,轰隆隆地碾碎地板,朝着流萤撞了过来! 近了!更近了! 腥臭的风几乎吹起了流萤的刘海! 就在巨虫冲进红色警戒圈的一瞬间! 控制台前的陆离,嘴角勾起一抹狰狞而肆意的笑,他的手,猛地拉下了那个锈迹斑斑的红色拉杆。 “给老子……起飞吧!!” 轰!!! 不是炸弹,却比炸弹更震撼! 陆离启动的,是广场地下的重力反转货运弹射平台! 只见那只数吨重的重装虫脚下的地板突然弹起! 巨大的机械液压动能,配合瞬间反转的局部重力场,直接无视了物理法则,将这只庞然大物像个皮球一样狠狠弹向了半空! 它的落点,正是广场顶部那裸露的高压工业电网! “滋滋滋滋————!!!” 蓝色的电浆瞬间如狂蛇乱舞,吞没了虫体。那只刀枪不入、足以抵抗炮火的重装怪物,甚至连惨叫都被电流声淹没。 千万伏特的高压在瞬间煮沸了它的体液,将它烤成了一团冒着黑烟的焦炭。 “轰!” 焦黑的巨大虫尸重重砸落,正好将一圈围上来的小虫子砸成了肉泥。 “跑!别回头!!” 陆离拉起看呆了的流萤,踩着那些还在神经性抽搐的虫尸,在漫天飞舞的焦臭黑灰中,冲向了广场尽头的气密门。 …… 【现实·罗浮仙舟,神策府】 “好手段。” 景元将军手中的折扇轻轻敲击掌心,金色的眼眸中异彩连连。 “没有神兵利器,草木竹石皆可为剑。液氮管、重力井、高压电网……这整个死寂的基地,在他手里仿佛活了过来,成为了他的千军万马。” 景元嘴角微扬,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这就是兵法云——【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 ……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气密门轰然关闭,将死亡隔绝在外。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那个巨大的地下机库,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同时滑坐在地,大口喘息着。 肺部像是有火在烧,但陆离顾不上休息。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机库中央—— 一台布满厚厚灰尘的银灰色逃生舱,静静地停在那里。 和他记忆里想的一样,这台逃生舱虽然陈旧,但那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陆离强撑着爬起来,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逃生舱的机盖。 “动起来……给我动起来啊!”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着濒临昏迷的大脑,双手颤抖着接驳那些断裂老化的线路。 终于,随着最后一块能源核心被强行桥接。 “嗡——” 逃生舱那沉寂了多年的引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轰鸣。 控制面板亮起,绿色的【SYSTEM READY】字样,在昏暗的机库里显得如此耀眼。 “成了……” 陆离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虚脱般地瘫软在驾驶座旁。 他胡乱擦了一把糊住眼睛的汗水和血水,颤抖着手点开了逃生舱的主控界面。 程序正常!他冲着流萤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只要设置好航线,他们就能活下去。 然而,下一秒。 他脸上那抹笑容,一点点凝固,最后冻结成了一种比死亡更冰冷的绝望。 屏幕闪烁了两下,跳出了一行行残酷的红色参数。 它们不像文字,更像是来自命运的判决书,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入陆离的眼球: 【型号:格拉默-猎鹰III型单兵突围舱】 【动力核心受损率:45%(仅支持一次短程折跃)】 【最大有效载荷:85kg】 【警告:若载重超过85kg,飞船将在冲出大气层时因推力不足解体!】 第13章 唯一的生路,与哪怕我也要骗过你的“双人逃生计划”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机库内,只有风扇转动的嗡嗡声,和远处那越来越近的虫群嘶鸣。 陆离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行猩红的文字。 【最大有效载荷:85kg】 “85公斤……”陆离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即使经过了数千年的技术迭代,物理法则依然是冰冷无情的。 他是一个成年男性,加上必要的维生装备,体重接近80kg。流萤虽然身形娇小,但作为改造人,她的骨骼密度极高,体内还有各种植入体和抑制装置,体重至少在50kg以上。 两人加起来,远超85kg。 这根本不是“挤一挤”就能解决的问题。 一旦双人起飞,唯一的结局就是动力不足,两人一起在大气层中变成一团绚烂的火球。 “呵……” 陆离仰起头,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冰冷的舱壁上,发出一声短促而沙哑的笑。 命运真是一流的编剧,给了希望,又要在希望里藏一把最锋利的刀,虽然他本来就打算...... “看来,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啊……”陆离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他仿佛又看到了流萤那双充满信任的眼睛,听到了她喊“陆离”时软糯的声音。那是他在这个地狱般的世界里,唯一的眷恋。 恐惧吗?当然恐惧。没人想死,尤其是在刚刚拥有了想要守护的人之后。 但犹豫吗? 绝不。 “既然是单选题。”陆离睁开眼,那双眸子里已经没有了浑浊,只有一种深沉到令人战栗的决绝与温柔。 “那答案……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 啪!陆离从地上爬起来,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 他在做一件“坏事”,他在篡改系统底层的显示代码。 他将那个刺眼的【最大载重:85kg】,强行覆写成了【最大载重:180kg(战术双人模式)】。 他甚至贴心地伪造了一个并不存在的“副驾驶座舱”图标,显示在UI界面的正中央,还特意加了个绿色的“就绪”勾选框。 这是一个并不存在的未来。一个专门为了骗过某个傻丫头、让她安心走进救生舱而精心设计的“弥天大谎”。 做完这一切,陆离看着屏幕上那个伪造的绿色图标,手指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屏幕。 “对不起,流萤。” “这是最后一次骗你了。” …… “陆离!修好了吗?”身后传来了流萤惊喜的声音。 她一直守在气密门门口,手里紧紧握着那把生锈的匕首,警惕着随时可能崩塌的防线。听到引擎声,她第一时间冲了进来。 陆离瞬间关掉代码界面,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当他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自信到有些欠揍的笑容: “当然。我是谁?这点小毛病手到擒来。” 他侧过身,像个向同伴炫耀新玩具的孩子,指着那个已经改为“双人模式”的屏幕:“看,运气爆棚!这是特殊改型,动力满载,空间足够。不仅能带咱们俩,还能带上你那堆破烂收藏品。” “真的吗?!” 流萤冲到屏幕前,认真地检查着每一个参数。当她看到【双人模式:就绪】这几个字时,眼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她激动地转过身,一把抱住陆离的手臂,把脸埋在他那件脏兮兮的大衣里,声音哽咽:“太好了……陆离!我们能一起走了!我们能活下去了!” “是啊……我们。” 陆离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伸出手,轻轻拍着流萤颤抖的后背。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随时会随风飘散。他用下巴抵着流萤的头顶,贪婪地嗅着她发丝间那淡淡的肥皂香。 就让我……再抱一会儿吧...... 就一会儿。 …… 【现实·黑塔空间站,主控舱段】 “他在撒谎。”一个冰冷、理智,却透着一丝罕见波动的声音响起。 黑塔女士的人偶双手抱胸,看着屏幕上的代码流,那双人偶的眼睛里闪烁着数据分析的光芒:“他在覆写UI显示层,而不是修改引擎参数。物理载荷根本没有变。他在用他的计算机技术,编织一个必死的骗局。” “可是……”三月七捂着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流萤她信了啊……她真的信了啊!” “因为那是陆离说的。”姬子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温柔而悲伤: “在那个绝望的世界里,陆离的话对她来说就是真理。她从未想过,这个教会了她爱的男人,会在这件事上骗她。” ……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几秒钟后,陆离轻轻推开了流萤。 他把流萤拉到机库一角的星图全息仪前,神色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虽然有了船,但这毕竟是几千年前的老古董,自动导航系统坏了。”陆离指着星图上一条极其复杂的红色折跃路线,撒起谎来面不改色: “在起飞前,我们要上最后一课。” “最后一课?”流萤有些不解,但还是乖乖站好。 “对,名为‘回家’的课。” 陆离的手指在星图上划过:“这是回到格拉默最近安全区‘天鹅座悬臂’的路线。中间要经过三个小行星带,两次引力弹弓加速。” “你要把它背下来,刻进你的芯片里。一个坐标都不能错。” “为什么要我背?”流萤疑惑地歪了歪头,“陆离你是指挥官,你来开船不就好了吗?我就负责坐在副驾驶给你喊加油。” 陆离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因为……这艘船上,永远不会有那个坐在副驾驶的人了。 “以防万一嘛。”陆离强忍着心酸,摆出一副教官的严厉面孔: “万一我在起飞的时候晕船吐了,或者手滑了呢?总得有个备份吧?” “还有,到了安全区,不要相信任何格拉默的军官。去找星际和平公司的商队,用这艘船的技术资料换取庇护。” “记住,除了你自己,不要相信任何人。” 他在教她生存。 在教她如何在一个没有他的险恶宇宙里,独自活下去。 “哦……我记住了。”流萤虽然觉得陆离今天啰嗦得有点奇怪,但出于对指挥官的绝对信任,她还是开启了记忆模块,开始疯狂地记录那些繁杂的坐标。 陆离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专注的侧脸,他在心里默默地倒计时。 “陆离,我背下来了!一个都没错!”五分钟后,流萤转过身,一脸求表扬的表情。 “真棒。不愧是我的流萤。”陆离笑了,笑得有些凄凉。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一直贴身收藏的、边缘已经磨损严重的指挥官徽章。这是他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也是他身份的象征。 “作为奖励,这个给你。” 他郑重地把徽章放在流萤的手心,帮她合拢手指,紧紧握住:“这是我的信物,拿着这个,以后没人敢欺负你。” “陆离……”流萤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气氛的不对劲。 女人的直觉,或者说兵器的本能,让她感觉到了一丝恐慌。 她本能地抓紧了陆离的衣袖:“为什么突然给我这个?你就在我身旁啊!怎么会有人欺负我!” “陆离,你在瞒着我什么?你的心跳为什么这么快?” 陆离张了张嘴,刚想编造一个新的理由。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打断了所有的对话。 两人头顶那厚达数百米的岩层,瞬间崩裂!巨大的裂缝如同蜘蛛网般蔓延,无数巨石如同陨石雨般狠狠砸落! 在那崩塌的穹顶之上,防御屏障彻底破碎! 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复眼,带着来自地狱的凝视,透过裂缝,死死地锁定了这两个渺小的蝼蚁。 【繁育令使·拟似母皇降临!】 第14章 哪怕只有一个人,也要替我去看遍这星河 伴随拟似虫母的降临,那恐怖的虚数威压,瞬间将基地的钢铁墙壁扭曲成麻花! “来了!”陆离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一把拉过流萤,将她护在怀里,就地一滚,躲过了一块砸落的混凝土巨石。 “流萤!别发呆!”陆离大吼一声,拽着她冲向了逃生舱的舱门:“快上船!没时间解释了!!” …… 【现实·罗浮仙舟,太卜司】 “死局。” 太卜符玄看着天幕,粉色的眼眸中法眼流转,她在推演各种可能性。“穷观阵推演了上万次……在那只母皇降临的一刻,唯一的生路,就是有人留下来引爆星核,阻断虫群的追击。” “生与死,从来都不是选择题。”符玄闭上眼睛,不忍再看:“那个男人,在看到母皇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机库正在崩塌。 陆离把流萤推到了舱门口。 “快进去!” 流萤钻进驾驶舱,但她并没有坐下,而是焦急地回过头想要拉陆离:“陆离快进来!双人模式启动需要两个人同时操作!” 陆离站在舱门口,看着头顶即将压下来的巨石,又看了看满脸焦急的流萤。 没时间了。 “流萤,等等。”陆离突然按住了她的肩膀,表情变得有些古怪,眉头紧锁,仿佛遇到了什么技术难题。 “怎么了?!”流萤急得快哭了。 “这个座位的安全带扣具……好像卡住了。”陆离指了指身下的座椅,演技在那一刻达到了巅峰,语气中充满了对这台老古董的不满: “这是老式型号,如果卡扣没锁死,起飞时的过载会把你甩出去。我刚才肩膀受伤了,使不上劲。” 他抬起头,看着流萤,眼神诚恳得让人心碎:“你坐上去试试,帮我调一下参数,确认卡扣没问题了我们再挤一挤。” “现在?在这个时候?”流萤愣了一下,看着头顶不断掉落的碎石,“可是虫子还在外面……” “轰隆!!”一块巨石砸在逃生舱旁边,震得机身剧烈摇晃。 “没时间了!快!”陆离突然吼道,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你想让我们都死在这里吗?快帮我试一下!这是命令!!” 被这一吼,流萤本能地选择了服从。她以为陆离是真的受伤动不了,需要她调试好座位后,两人再一起离开。 “好!我试!马上就好!”流萤含着泪,乖乖地坐进了那个狭窄的驾驶位。 “咔哒。” 陆离伸出那只还在滴血的手,以一种快得惊人的速度,帮她扣上了安全带。 那是四点式安全带,一旦从外部锁死,除非拥有最高权限,否则内部无法挣脱。 “有点紧……”流萤动了动身子,想要去解开,“陆离,卡扣没问题!你也快进来啊,挤一挤能坐下的!” 陆离没有动。 他站在舱门口,手依然按在锁扣的开关上,却并没有打开的意思。 他看着被牢牢固定在座位上的少女。他看着她那双充满信任与希冀的眼睛。 他笑了。 那是一个比哭还要难看,却又比阳光还要温柔的笑容。 “流萤。”陆离轻声唤道。 “嗯?我在!快上来啊!”流萤还在催促。 “其实……我一直觉得,你穿这件白衬衫的样子,比穿机甲好看多了。” “哎?”流萤脸一红,显然没料到陆离会在这种时候说这个,“突然说这个干嘛……等出去了我天天穿给你看!” 陆离摇了摇头。他缓缓直起腰,向后退了一步。退到了舱门之外。 “对不起,流萤。”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带着一种解脱般的释然: “这真的......是我最后一次骗你了。” 【现实·星核猎手基地】 流萤死死地握着手中那枚真实的、已经生锈的徽章。 徽章的边缘有些硌手,却让她感到无比安心却又心碎。 直到这一刻,看着几千年前的画面,她才知道。 原来早在逃生舱发射之前,早在那个所谓的谎言出口之前……陆离就已经做好了独自赴死的准备。 “你早就想好了……”流萤哭着,眼泪滴在徽章上。 “你早就想好要骗我了……陆离,你这个全世界最大的大骗子。” “你教我认路,教我开船,教我不要相信任何人……” “唯独没有教我,怎么在没有你的世界里……忍受孤独啊!!”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闭合声,在崩塌的轰鸣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是逃生舱气密门锁死的声音。 流萤坐在驾驶位上,四点式安全带将她牢牢地固定在座椅上。 她看着舱门外缓缓退后的陆离,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顺着脊椎骨瞬间爬满了全身。 “陆离?!” 流萤大喊了一声,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调:“你干什么?!你在说什么啊!快去副驾驶啊!再不进来就来不及了!!” 陆离站在舱门外,隔着那层厚厚的防弹玻璃,静静地看着她。 机库顶部的岩层正在疯狂掉落,巨大的石块砸在他身后的地面上,激起漫天的烟尘。 而在那烟尘之后,拟似母皇那恐怖的复眼闪烁着猩红的死光,巨大的利爪已经撕开了机库的外壁。 死亡,就在身后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但陆离没有看身后。 他只是看着流萤,脸上挂着那抹熟悉的、带着几分痞气、又温柔到骨子里的笑。 他抬起手,在满是油污和血迹的控制面板上,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 【滴——】 【强制发射程序已启动。】 【倒计时:30秒。】 伴随着毫无感情的电子音,逃生舱内的灯光突然变了。 原本那个伪造出来的、显示着【双人战术模式:就绪】的绿色界面,像是一个美丽的肥皂泡,在流萤的注视下,“波”地一声碎裂了。 取而代之的,是底层代码那冰冷而残酷的红色真相: 【当前承载重量:52kg(流萤)】 【动力核心推重比:1.02(勉强起飞)】 【倒计时:29秒......】 【倒计时:28秒......】 看着这行数据,流萤的大脑在一瞬间宕机了。 所有的细节,在这一刻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中疯狂回放—— “这艘船是特殊改型,动力满载……” “安全带扣具好像卡住了,你坐上去试试……” “对不起,流萤,这是我最后一次骗你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骗子……骗子!!!” 流萤疯了。 她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不顾一切地想要站起来。 “放我出去!!陆离!你把门打开!!!” 她拼命地挣扎,纤细的手腕被安全带勒出了血痕,但那个刚才由陆离亲手扣上的锁扣,此刻却成了世界上最坚固的牢笼。 “警告!驾驶员情绪极度不稳定!请保持冷静!”系统发出了刺耳的警报。 “冷静你大爷!!” 流萤红着眼,一拳狠狠地砸在防弹玻璃上! 咚!! 经过强化的格拉默铁骑的力量何其恐怖,那特制的防弹玻璃竟然被砸出了一丝裂纹!鲜血顺着她的指关节流淌下来,染红了玻璃。 “陆离!你混蛋!你不是说要带我吃冰淇淋吗?你不是说要带我回家吗?!” 流萤哭喊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脸了,只能拼命地擦着玻璃上的血迹。 “我不走了……呜呜呜......陆离......" "我不回家了……我不回家了不行吗陆离......" "你把门打开啊陆离......求求你了陆离......” “我要和你在一起!哪怕是死也要在一起啊!!” 舱外。 陆离看到流萤那崩溃的样子,能看到她那双绝望的眼睛,能看到她那只满是鲜血、死死贴在玻璃上的手。 陆离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窒息。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隔着玻璃去触碰她的手掌。 “其实,我也怕死。” 陆离看着她,眼泪终于混着血水流了下来: “但我更怕……这个世界上没有了你。” “再见了,我的萤火虫。” “哪怕只有一个人,也要替我去看遍这星河” “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第15章 凡人弑神!为了你,我愿燃烧这片星海! 【倒计时:8......】 【倒计时:7......】 【倒计时:6......】 陆离的手在指尖触碰到玻璃的前一秒,停住了。 他知道,他此刻不能表现出一丝软弱。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的酸涩,挺直了脊梁,虽然身上的军大衣已经破烂不堪,虽然他的身体因为辐射而虚弱到了极点。 但在这一刻。 全宇宙的观众都看到,那个名为【格拉默皇室指挥官】的气场,重新回到了这个男人身上。 那是一种S级的、足以统御千军万马的威严与从容。 他对着舱内的流萤,缓缓抬起右手。 哪怕面对着死神,哪怕身后就是地狱,他的动作依然标准得无可挑剔。 敬礼。 “AR-26710,听令。” 陆离开口了。 流萤停止了砸窗,她颤抖着,隔着泪水,死死地盯着陆离的嘴唇。 “这是指挥官发布的……最后一条指令。” 陆离的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汪即将干涸的湖水,里面倒映着流萤的影子,也倒映着整个星空。 “带着我的那份,好好活下去。” “替我去看看……那些真正的花,真正的太阳,还有……真正的未来。” “往前走。” “别回头。” 【倒计时:0。】 “轰————!!!” 引擎喷射出蓝色的尾焰。 巨大的推力瞬间将逃生舱送入高空! “不……不要……” 流萤只觉得一阵巨大的过载袭来,眼前的陆离瞬间变成了一个越来越小的黑点。 “陆离————————!!!!” 伴随着一声撕裂空气的轰鸣,银灰色的逃生舱如同一把利剑,刺破了机库的穹顶,冲向了那漆黑的苍穹。 而在那不断坍塌的废墟之中。 那个穿着破旧军大衣的男人,依旧保持着敬礼的姿势,仰望着那道远去的尾焰。 直到那光点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陆离才缓缓放下了手。 【现实·黑塔空间站】 死一般的寂静。 艾丝妲死死地抓着阿兰的手臂,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那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摸鱼怪,原来在几千年前,是用这样的理由,把生的希望留给了别人。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逃生舱的蓝色尾焰划破了充满硝烟的夜空,像是一颗逆流而上的流星,带着那个哭喊的少女,冲向了唯一的生路。 “呼……” 陆离靠在发射架的围栏上,身体缓缓滑落,直到瘫坐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他仰起头,看着那道流光钻入云层,消失不见。 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终于散了, 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反噬。 “咳咳咳咳!!” 他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吐着黑血。 但他却笑了,哪怕满嘴是血,哪怕狼狈得像条死狗,他还是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走了好……” “走了好啊......。” 陆离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包已经被压扁了的烟盒,里面只剩下一根早就断成两截的烟。 他用沾血的手指夹起那半截烟,叼在嘴里。 摸了摸口袋,没有火。 “啧。” 陆离有些遗憾地吧唧了一下嘴,看着满目疮痍的机库,自嘲地笑了笑: “真倒霉……临死前想抽口烟都没火。” “吼————!!!” 头顶,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回应了他。 那只体型堪比山岳的【拟似虫皇】,终于失去了耐心。 它庞大的身躯压垮了机库的穹顶,无数只复眼死死地盯着这只还敢逗留的蝼蚁。 紫色的虚数能量在它口中汇聚,那是足以将整座大陆板块击沉的毁灭吐息。 面对神明般的威压,凡人本该跪下,但陆离没有。 他抬起头,看着那毁天灭地的光芒,他没有躲。 “谢了,大虫子。” 陆离咧嘴一笑,眼神中透着一股疯批般的狂傲,他指了指嘴里的烟: “正好……借个火。” 他缓缓站起身。 尽管身体早已千疮百孔,但他拄着那把匕首,硬是挺直了脊梁。 他的右手,缓缓伸向了自己的胸口。 在那里,贴身藏着一枚散发着极度危险气息的晶体—— 【万界之癌·星核】。 “你也憋坏了吧?” 陆离低头看着手中的星核,那金色的光芒映照着他灰败的脸庞。 “既然她已经安全了……” “那我们……就可以不用再‘防守’了!” 噗嗤! 没有丝毫犹豫,在全宇宙震惊的注视下,陆离双手握住星核,狠狠地将其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呃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凡人之躯,如何承载神明的力量? 代价是——崩溃。 陆离的皮肤瞬间寸寸龟裂,无数金色的裂纹从他胸口蔓延至全身。 血管里的血液被瞬间蒸发,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流体能量。 他的黑发在瞬间变白,又在高温中化作灰烬。 痛! 那是灵魂被放在磨盘上碾碎的痛! 那是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的痛! 但他没有倒下,相反,一股令天地变色的恐怖能量,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轰!! 原本即将落下的虫皇吐息,竟然被这股金色的能量风暴硬生生地顶了回去! 火焰中,陆离缓缓抬起头。 他的双眼已经消失,眼眶中燃烧着两团金色的烈焰。 他的身体正在崩解,又在星核的力量下强行重组,变成了一个半人半能量的怪物。 陆离看着漫天的虫群,和头顶那只虫皇,狂笑着张开双臂: “虫子们,听好了!” “格拉默!你们的皇帝!回来了!” 【现实·黑塔空间站】 “这不可能!!” 黑塔女士的人偶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读数,声音尖锐: “凡人的肉体绝对无法承受星核的直接聚变!哪怕是令使也不敢这么做!他的身体结构应该在一瞬间就气化了才对!” “是什么支撑着他没有崩溃?!” 一旁的艾丝妲早已泪流满面,她死死抓着胸口的衣服,颤抖着声音回答: “是执念……” “是那个骗子……为了兑现那个‘放烟花’承诺的执念啊……” ……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格拉默最终协议·单兵神风系统·启动】 陆离动了。 “轰!” 大地崩碎! 金色的火焰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对残破的光翼。 他整个人化作一颗逆流而上的彗星,顶着漫天的虫群,直冲云霄! 所有的真蛰虫试图阻拦,但在触碰到他身体的一瞬间,就直接气化成了虚无。 20米! 10米! 5米! 虫皇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它疯狂地挥舞着触手,试图拍死这只危险的人类。 “滚开!!” 陆离一声暴喝。 他没有闪避,而是直接撞穿了那比城墙还厚的几丁质甲壳! 他像是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了虫皇的头颅深处! 在那里,他感受到了虫皇的核心。 “就在这里结束吧。” 他想起了流萤,想起了她穿白衬衫的样子,想起了她吃那半块饼干时倔强的样子。 如果这个世界一定要有人牺牲,那只能是我。 因为,我是你的指挥官啊。 “流萤,看好了。” 陆离用尽最后的一丝神智,对着那个已经远去的方向,轻声呢喃。 这句台词,在几千年后的未来,将成为那个名为“萨姆”的机甲最著名的战斗宣言 。 但此刻,是他用生命书写的终章。 “为了你……” 陆离猛地张开双臂,胸口的星核亮度达到了临界点! “……我愿燃烧这片星海!!!” “直到死亡,将我们重逢!!!” “为你——点燃星海!!!” 轰————————————!!!! 这一刻,声音失去了意义。 一道贯穿了地心与苍穹的光柱,瞬间吞没了虫皇,吞没了基地,吞没了这颗星球上的一切罪恶与污秽。 从太空中看去。 那颗原本灰暗死寂的行星,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颗燃烧的太阳。 爆炸的余波横扫了整个星系,亿万虫群在瞬间化为灰烬。 那是毁灭。 也是新生。 第16章 第一世大结局,我把“未来”送给你了 【天幕画面·视角切换】 大气层外。 正在急速逃离的逃生舱内。 流萤正疯狂地拍打着控制台,试图解锁返航:“回去!快掉头回去啊!!” 突然,舷窗外的世界亮了。 原本漆黑的宇宙背景,被染成了一片温暖而残酷的金红色。 流萤愣住了,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舷窗外。 只见下方那颗星球的北半球,炸开了一朵巨大无比的、绚烂至极的火焰之花。 那不是真正的烟花。 那是用一颗星球、亿万虫群、以及那个男人生命点燃的……盛世“烟花”。 “不……!!” 流萤的手无力地滑落在玻璃上。 她的瞳孔失去了焦距,心脏仿佛也被那一团火烧成了灰烬。 在那朵盛世烟花即将熄灭的瞬间。 陆离的肉体已经完全崩解,化作了纯粹的金色虚数能量。 在那无尽的痛苦中,陆离的灵魂依然保持着清醒。 因为他还有最后一步棋没走。 这也是他为什么一定要坚持拿到星核、一定要亲自引爆的原因。 【系统警告:星核能量输出100%】 【虚数法则重构:启动!】 【目标锁定:格拉默-猎鹰III型逃生舱·驾驶员生命体征。】 “咳……”火焰中心,只剩下一缕残魂的陆离,看着那个已经飞出大气层的逃生舱,发出了一声温柔的叹息。 “流萤,你以为……我拼了命带你去地心,真的只是为了看花吗?” “你以为那天我逼你打的那一针‘细胞修复液’,真的只是为了止血吗?” 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修复液。 那是他在地心实验室里,利用指挥官权限和自身对星核的研究,提炼出的【虚数受体诱导剂】。 如果不引爆星核,那就是一管毫无作用的废液。 但现在……当万界之癌爆发,当毁灭达到极致时…… “星核……是毁灭的象征。” “但毁灭的尽头……是新生。” 陆离那双由火焰构成的手,猛地在虚空中一握! 他凭借着超越神明的意志力,强行从那毁天灭地的爆炸中,剥离出了最纯净、最本源的一股——【创生之光】。 “以我之躯,承载毁灭。” “以我之魂,重铸新生。” “去吧!!” 轰!! 在那漫天的毁灭火光中,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金色流光,穿越了空间,无视了物理法则,精准地追上了那艘正在逃逸的逃生舱。 …… 【逃生舱内】 流萤正跪在舷窗前哭得撕心裂肺,眼泪模糊了视线。 突然,那道金光穿透了飞船的护盾,穿透了厚重的舱壁,像是一个温暖的怀抱,瞬间包裹了她的全身。 “这是……”流萤愣住了。 她以为这是爆炸的余波,以为自己要死了。 但这光……不烫,反而很暖。 像那天他在给她擦头发时的温度。 像那天他喂她吃的那颗糖的味道。 在那金色的光辉中,名为“医学奇迹”的一幕发生了。 流萤惊恐地发现,自己皮肤上那些代表着死亡倒计时的黑色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原本因为基因缺陷而时刻剧痛的骨骼,此刻仿佛泡在温泉里一样舒展。 那些刻在基因里的、作为“短命兵器”的诅咒,正在被一股霸道而温柔的力量强行改写! 通讯器里,再次响起了陆离那充满杂音、却无比坚定的声音。 这是最后一段隐藏音频,只有在【创生之光】抵达时才会触发。 那个熟悉的声音,伴着那漫天的火光,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在她耳边响起: “滋……滋......” “嗨,流萤,听到这个留言的时候,你应该已经安全了吧?” “这是我送你的……最后一件礼物。” “答应你的烟花,喜欢吗?” 流萤颤抖着捂住嘴,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 “对不起啊,关于我们的未来,我可能要失约了。” “我可能要换个地方执行任务了,可能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你先去终点等我好吗。” “记得……一定要按时吃饭,不许挑食。” “还有……那个名字,要一直用下去。” “我要你像个普通女孩一样,健康地、长久地、自由地活着。” “没有失熵症,没有倒计时,不需要再呆在医疗舱里。” 声音渐渐变得微弱,似乎录音的人已经没有力气了。 “虽然没有我,你也要一定好好去看看这个世界......” “但我向你保证。” “总有一天……我们会重逢。” “再见了,我的……小萤火虫。” 声音戛然而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死寂的太空中,少女跪在舷窗前,对着那朵正在熄灭的烟花,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流萤身上的黑色纹路彻底消失。 她那双原本即将破碎的淡蓝色眼眸,此刻变得清澈无比,如同雨后的天空。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光洁如新的手臂,感受着体内蓬勃的生命力。 那是用陆离的命换来的命。 是那个傻瓜,用把自己烧成灰烬的代价,为她逆天改命。 “陆离……” “你把未来给了我……那你呢?” 流萤的手指死死扣着玻璃,指甲崩断,鲜血染红了窗台。 “你让我怎么一个人……去享受这个没有你的未来啊!!” 逃生舱冲出了星系,身后,那朵盛世烟花终于熄灭,化作了宇宙中一抹永恒的尘埃。 那场烟花很美。 美得却烧穿了她的心脏,成了她永生永世都无法愈合的伤疤。 【第一世·格拉默铁骑篇(完)】 …… 【现实·宇宙万界】 如果说之前的牺牲只是让人感动,那么这最后的“改写基因”,则是让全宇宙的大佬们感到震撼。 【仙舟罗浮·神策府】 景元将军缓缓站起身,对着天幕,郑重地行了一个注目礼。 “以凡人之躯,驾驭星核之力。”景元轻叹一声:“即便是‘建木’的丰饶之力,也不过如此。此等意志,此等手段……足以封神。” 【星际和平公司·总部】 托帕把玩着手中的账本,眼神复杂:“用一颗星核的价值,去换一个人的性命……从投资角度看,这是血亏。” 一旁的砂金却推了推墨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托帕总监。对于赌徒来说,他赢了。他赢回了那个女孩的一生。这是无价的。” 【反物质军团·绝灭大君虚影】 虚空中传来一声冷哼:“毁灭……竟然被用来拯救?可笑。但......值得毁灭。” 【星核猎手基地】 银狼的手指在全息键盘上化作了残影,屏幕上的代码如瀑布般流下。 “抓到了。”银狼吹了个泡泡,眼神锐利得像是一把刀:“虽然那个天幕的信号源无法追踪,但通过刚刚那段音频的波段残留,我反向锁定了接收端的量子纠缠坐标。” 屏幕上,一个红点在星图中疯狂闪烁。 【坐标锁定:湛蓝星区·黑塔空间站·主控舱段·防卫科内网】 “果然在那。”银狼转过头,看向那个已经处于暴走边缘的绿色身影:“萨姆,坐标发你了。距离这里……三个跃迁点。” “轰——!!!” 回答她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音爆! 那台名为萨姆的机甲,直接撞碎了基地的外墙,化作一道绿色的流星,以一种近乎自毁的速度冲向了茫茫星海! 卡芙卡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看来,我们的萨姆……已经快到门口了呢。” “走吧,我们也过去。”卡芙卡摘下墨镜,看向天幕上那个渐渐消散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毕竟,连我都忍不住想要去见见这位……传说中的指挥官了呢。” 第17章 跨越光年的拥抱!我抓到你了,大骗子 【现实·黑塔空间站,主控舱段】 天幕的画面彻底黑了下去。 但那种悲伤到窒息的氛围,依然笼罩着整个空间站。 很多科员还在偷偷抹眼泪,艾丝妲更是哭得眼睛都肿了。 人群中央,陆离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种灵魂被撕裂又重组的痛楚,仿佛还残留在神经末梢,让他踉跄了一下。 【叮!第一世盘点结束!】 【正在结算宿主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 【天赋:格拉默皇室威仪(S级)】:魅力值大幅提升!战术素养全面提升!你对所有的“机甲/机械类”生物拥有天然的亲和力与绝对统御权!所有的铁骑,见你如见皇! 【技能:完全体萨姆驾驶精通(SS级)】:你比流萤更懂如何驾驶萨姆。你可以发挥出机甲200%的性能。 【体质:星核淬炼之躯(成长型)】:你的肉体经过星核能量洗礼,强度已超越普通长生种,且对虚数能量拥有极高抗性。 一股暖流瞬间游走全身,陆离原本那有些慵懒、甚至有些颓废的气质,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举手投足之间,竟然带着一种久居上位、杀伐果决的铁血威严! 站在他旁边的艾丝妲,感受最深。 她惊讶地发现,眼前的陆离仿佛变了一个人。 不再是那个只会偷懒喝咖啡的混子,而真的像极了……刚才天幕里那个为了保护少女而燃烧星海的英雄! “陆……陆离……”艾丝妲只觉得心跳加速,脸颊莫名发烫,下意识地想要靠近他:“你……你没事吧?” 陆离深吸一口气,消化着脑海中多出来的记忆。 他转过头,看向艾丝妲,刚想开口解释。 突然! 滴滴滴滴!!! 整个黑塔空间站的雷达系统疯狂报警!红色的警报灯光把整个大厅照得通红! “警告!警告!” “监测到极度危险目标正在以亚光速接近黑塔空间站!” “目标侦测结果……星核猎手!!!” “预计撞击时间:10秒!!” “什么?!”艾丝妲大惊失色,“星核猎手?!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还没等防卫科做出反应。 轰隆!!! 空间站的月台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坚固的合金闸门被瞬间融化! 在那漫天的火光与蒸汽中,一个高达三米、浑身燃烧着绿莹色火焰的恐怖机甲,大步走了进来。 恐怖的高温让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 所有的科员都被这股恐怖的气势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那是星核猎手,萨姆! 被誉为“熔火骑士”的噩梦! 然而,这台恐怖的杀戮机器,在进入大厅的一瞬间,就无视了所有人,甚至无视了瞄准它的无数炮口。 它的头部监视器疯狂转动,最终,死死地锁定在了人群中央、那个黑发青年的身上。 下一秒,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 那台不可一世的机甲,竟然……踉踉跄跄地跑了过来,机甲表面的火焰瞬间熄灭,像是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滋——” 面甲打开,露出了里面那张早已泪流满面、银发凌乱的少女脸庞。 她没有穿机甲服,而是穿着一件修身白衬衣,黑色百褶裙。 她的眼眶通红,银发凌乱,那双眼睛里写满了跨越千年的委屈、思念,以及失而复得的疯狂。 “陆离!!” 她喊了一声,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陆离张开双臂,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刚想说句“好久不见”,少女就像一枚炮弹一样,狠狠地撞进怀里! 巨大的冲击力让现在的“星核之躯”都退后了两步。 紧接着,陆离感觉到肩膀上传来一阵剧痛! 流萤没有吻他,也没有说什么甜言蜜语。 她张开嘴,狠狠地、用尽全力地咬在了陆离的肩膀上! “嘶……”陆离倒吸一口凉气,鲜血瞬间渗透了衣物。 但他没有推开她,反而伸出手,死死地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将她紧紧地按在怀里。 他知道,这是她在确认。 确认这不是梦。 确认这个有血有肉、会流血、有温度的男人,真的回来了。 “呜呜呜……骗子……”流萤松开嘴,整个人瘫软在陆离怀里,放声大哭,拳头雨点般砸在他的胸口: “你说过会回来的……让我等了那么久……” “你说去很远的地方……一走就是几千年……” “我的病好了……可是没有你,好起来有什么用啊!!” “我还怎么去吃冰淇淋!我还怎么去看花!你赔我!你赔我!!” 听着少女那撕心裂肺的控诉,陆离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银发里,贪婪地嗅着那熟悉的味道。 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对不起……流萤。” “这次不走了。” “我赔你,赔你一辈子,好不好?” 旁边艾丝妲瞪大了双眼,手中的通讯器“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啊这……什么情况?” 她和周围的一众科员,都张着大嘴看着眼前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 那个在星际通缉令上赏金高达89亿、以“冷酷无情”和“焦土作战”闻名的星核猎手萨姆。 此刻竟然像是一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猫一样,缩在陆离的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而且……陆离这货,居然还一脸自然地伸手摸了摸人家的头?! “好……好啦。”陆离感受着怀中少女颤抖的身体和滚烫的泪水,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 虽然理智告诉他,旁边还有站长和同事,这样影响不好,但他身体的本能却让他无法推开这个女孩。 他轻轻拍着流萤的后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在这呢,没死,活得好好的。” “别哭了,再哭就要脱水了,机甲驾驶员可是要注意水分补充的。” 听到这熟悉的、带着一丝调侃的安慰语气,流萤哭得更凶了,把脸死死埋在陆离的胸口,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再次化作光芒消失。 “咳咳……”一旁的防卫科负责人阿兰,此时正握着手中的电磁大剑,一脸尴尬地看着这温馨又诡异的一幕。 “那个……站长……我们要攻击吗?” “对方可是星核猎手……S级通缉犯……” 艾丝妲嘴角疯狂抽搐。 攻击? 你看看那个叫流萤的女孩子哭成那样,再看看陆离那副护犊子的样子。 现在上去攻击,怕不是要被这两人混合双打? “那个……陆离啊。”艾丝妲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站长的威严:“你之前说的‘战略性防守’……” 她指了指陆离怀里的流萤,咬牙切齿道:“……指的就是在防守死角里,把星核猎手的核心成员给……拐回来??” “这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吗?!” 陆离还没来得及解释。 突然! 一阵优雅而清脆的高跟鞋脚步声,从被萨姆撞开的大洞处传来。 “哒、哒、哒。” 伴随着脚步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主控舱段。 那种感觉,就像是无形的蜘蛛网,粘腻而危险,让人呼吸困难。 “哎呀哎呀,真是让人感动的一幕呢。” 一个慵懒、磁性、带着一丝戏谑的女声响起。 众人惊恐地回头,只见烟尘散去,一个身穿紫红色大衣、戴着墨镜的女人,正优雅地走来。 她手中提着双枪,嘴角挂着那标志性的神秘微笑。 星核猎手,卡芙卡! 第18章 第二世开启!仙舟梦幻组合登场 伴随着卡芙卡的到来,整个空间站的气氛都紧张到了极点。 “嘶——” 周围的科员们倒吸一口凉气,不少人腿都软了。 一个萨姆还不够,连卡芙卡也来了?! 这是要血洗黑塔空间站吗?! 阿兰脸色大变,瞬间挡在艾丝妲身前:“站长小心!是‘言灵’卡芙卡!” 然而,卡芙卡并没有看其他人一眼。 她走到距离陆离五米远的地方站定,摘下墨镜,那双紫红色的美眸上下打量着陆离,眼神中闪烁着极为感兴趣的光芒。 “虽然艾利欧说,今天不宜出门。”卡芙卡轻轻撩了一下头发,笑容玩味:“但看到刚才那天幕上的画面,连我都忍不住违背剧本,想来看看这位……”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陆离身上,语气变得有些微妙:“……能让我的‘宝物’哭成这样的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说着,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悄然释放,向着陆离笼罩而去。 这是一种试探,如果是普通人,在卡芙卡的注视下,早就应该因为恐惧而跪下了。 但是,陆离只是平静地抬起头。 此刻的他,拥有着【格拉默皇室指挥官气场】,那是统御过亿万铁骑、直面过虫群女皇的精神意志! 他眼神淡漠地看着卡芙卡,不仅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微微眯起眼睛,身上散发出一股比卡芙卡还要霸道的威严! “卡芙卡。”陆离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息:“收起你的言灵。” “吓到我家流萤了!” 嗡——! 两股气场在空中无形碰撞! 卡芙卡瞳孔微微一缩。 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精神压迫竟然在陆离面前……完全失效了? 不仅失效,对方身上那种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铁血气质,甚至让她感到了一丝……心悸? “呵……”卡芙卡愣了一秒,随后笑得更开心了,那是猎人发现了绝世猎物的眼神。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怪不得能成为她的‘指挥官’。” 就在这就连空气都要凝固的氛围中。 咚——!! 头顶的天幕,再次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钟声!那宏大的声音,打断了所有人的对峙。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包括还在哭泣的流萤,也泪眼婆娑地抬起头。 只见那天幕之上,属于“第一世”的画面渐渐淡去。 紧接着,无数云雾缭绕,仙气升腾。 一把断裂的古剑,插在荒芜的战场之上。 一行新的烫金大字,缓缓浮现,带着比第一世更加沉重、更加悲凉的气息! 【第一世·格拉默篇(完)】 【正在加载第二世……】 【第二世:云上五骁的挽歌】 【主角:罗浮剑首的师兄&那个被历史抹去名字的第六人】 【“镜流,若这一剑能斩断你的魔阴身……那便杀了我吧。”】 【警告:检测到该世因果牵涉过大!涉及“云上五骁”的千年恩怨!】 …… 原本还在看戏的卡芙卡,笑容瞬间凝固。 而远在数万光年之外的仙舟罗浮。 神策府内。 那个正在闭目养神的白发将军景元,猛地睁开了眼睛! 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被捏得粉碎!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画面缓缓展开,不再是焦土与废墟,而是一片云雾缭绕、仙气飘飘的仙舟罗浮。 画面中央,一个身穿云骑军旧制服的黑发青年,正手持长剑,与一位白发红瞳、绝美却散发着疯狂气息的女子对峙。 那是……镜流! 而且是……尚未堕入魔阴身、处于全盛时期的剑首镜流! 画面中。 镜流手中的支离剑指着那位与陆离面容一般无二的黑发青年喉咙,那双红瞳中满是病态的痴迷与杀意: “师兄……” “你教过我,剑是凶器,剑术是杀人术。” “那如果我杀了你……是不是就能永远把你留在我身边了?” …… 【现实·黑塔空间站】 空气仿佛凝固。 原本还趴在陆离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流萤,身体突然僵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刚刚还满是柔情、被泪水洗得清澈见底的眼睛,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高光。 她看了看天幕上那个病娇的白发女人,又看了看抱着自己的陆离。 最后,目光落在了陆离肩膀上那个还没愈合的牙印上。 “指挥官……”流萤的声音变得有些空洞,带着一股让陆离头皮发麻的寒意: “那个喊你师兄的女人……” “是谁?” 陆离:“……” 他感受到了,怀里的不是小猫,是一枚正在倒计时的核弹!而且是马上就要爆炸的那种! “那个……流萤,你听我解释……” 陆离冷汗瞬间下来了,求生欲在这一刻爆发:“那……那个......不认识!我不认识她!!” 然而,天幕补刀最为致命。 画面中,陆离温柔地擦去镜流嘴角的血迹,说了一句:“傻丫头,师兄怎么舍得让你输呢?” 流萤:“……” 周围所有人:“……” 陆离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这怕是要比繁育虫潮还难顶啊! 【仙舟罗浮,神策府。】 “将军?!” 站在一旁正在汇报工作的彦卿,被这突如其来的碎裂声吓了一跳。他惊愕地抬起头,看向自家的将军。 在他的印象里,景元将军永远是一副慵懒、智珠在握、天塌下来都能用眯眯眼笑过去的模样。 即使是面对幻胧入侵、星核爆发这样的大危机,将军也从未像今天这样……失态。 此刻的景元。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眯着的金色眼眸,此刻却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天幕上的那行字。 滚烫的茶水顺着他的手掌流下,滴落在名贵的地毯上。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整个人如同雕塑般僵硬。 “第六人……”景元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沙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怎么可能忘记?那个名字。 那个被仙舟联盟视为“禁忌”,被十王司抹去了一切记载,却深深烙印在他、镜流、丹枫、应星、白珩每个人灵魂深处的名字! “原来……他没死吗?” “原来轮回……是真的?” 景元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眼角竟然隐隐泛起了一丝红光。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总是穿着白衣、拿着木剑敲他脑袋的背影。 “景元元,再偷懒,我就把你扔给镜流师妹特训了。” “怕什么?天塌下来,师兄给顶着。” 那个总是挡在所有人前面的男人,那个为了不让镜流堕入魔阴身,甘愿以身祭剑的男人! “彦卿。”景元猛地睁开眼,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怖威压瞬间爆发! 那不是平日里的温和将军,而是真正的【帝弓七天将】、统帅云骑的神策将军! “在!”彦卿吓得一激灵,立刻立正。 “传我军令!”景元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即刻起,罗浮全境进入一级戒备!全力启动‘太卜司’穷观阵,不惜一切代价,给我锁定天幕信号的来源!” “另外……”景元看了一眼天幕上逐渐浮现的画面,眼神复杂至极:“随时准备星槎,我要去……见那位故人。”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画面再次流转。 【仙舟罗浮·演武场。】 画面中,阳光明媚,微风不燥。 那时的仙舟还没有经历那场惨烈的“饮月之乱”。 五个身影,正聚在演武场的树荫下。 此时的镜流,还不是那个双眼蒙着黑纱的疯魔剑首。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云骑制服,银发如瀑,眼神清冷中带着一丝少女的傲气。 此时的景元,还是个扎着冲天辫的小正太。正抱着一把比他还高的木剑,苦着脸在蹲马步。 此时的丹枫(饮月前世),还是一副高冷龙尊的模样,手里拿着书卷在装酷。 此时的应星(刃前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短发工匠,正拿着锤子敲敲打打。 此时的狐人白珩,正拿着相机到处拍照,笑声如银铃般清脆。 “这就是……云上五骁全盛时期?”无数观众看呆了,这简直是仙舟历史上最梦幻的组合啊! 就在这时,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 “怎么?我才离开一会儿,你们就开始偷懒了?” 众人一愣,齐刷刷地转头。 只见一个穿着一袭胜雪白衣、腰间挂着一酒葫芦、嘴角噙着一抹坏笑的青年——陆离前世,正从回廊处走来。 看到这个人的瞬间。 正太景元眼睛一亮,直接扔掉木剑扑了过去:“师兄!!我要吃糖葫芦!!” 年轻的镜流虽然没有动,但原本紧绷的嘴角却微微上扬,眼神中的寒冰瞬间融化。 高冷的丹枫放下了书。 傲娇的应星停下了锤子。 那个白衣青年接住小景元,顺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然后看向众人,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的,一个个都是未来的大人物,怎么离了我就转不动了?” 他的笑容,明亮得仿佛能照亮整个罗浮的阴霾。 “自我介绍一下。”画面中的青年对着镜头眨了眨眼: “在下陆离。” “这帮问题儿童的……专职保姆。” 第19章 震惊!罗浮将军的童年黑历史曝光! 【黑塔空间站,主控舱段】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焦灼感。 一边是刚刚相认、还挂在陆离身上不肯下来的“机甲少女”流萤;另一边是气场全开、笑里藏刀的“星核猎手”卡芙卡。 夹在中间的陆离,只觉得背后的冷汗比面对繁育虫皇时流得还多。 “那个……咳咳......” 陆离轻轻拍了拍怀里还在抽噎的流萤,示意她稍微松开一点——毕竟再勒下去,他这副刚重铸的星核之躯都要缺氧了。 随后,他看向天幕: “看来……这宇宙级的‘公开处刑’,还没结束......” 顺着陆离的视线,所有人都再次看向了头顶那片浩瀚的天幕。 原本悲壮惨烈的暗金色基调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水墨画般淡雅、缥缈,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冷与苍凉的青蓝色调。 【第二世:云上五骁的挽歌】 【正式开幕!】 那行烫金大字如同悬在每个人心头的利剑。 “云上五骁……”卡芙卡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她看着天幕,若有所思:“那是仙舟历史上最传奇,也是最……不堪回首的一页呢。” 流萤此时也终于止住了眼泪。她吸了吸鼻子,虽然眼睛还是红红的像只兔子,但那股身为格拉默铁骑的敏锐直觉让她察觉到了威胁。 她紧紧抓着陆离的衣袖,警惕地盯着天幕上那个“师兄”的称呼,小声嘟囔道: “陆离……你这一世,是不是又欠了很多情债?” “咳咳!怎么可能!”陆离一本正经地否认,“我是那种人吗?我可是很正经的!” 话音未落,天幕画面骤然亮起。 ……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仙舟罗浮·神策府演武场(约700年前)】 画面初开,便是一片令人心旷神怡的景象。 罗浮的洞天之中,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几株巨大的古树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飘荡着若有若无的桂花酿香气。 没有虫群的嘶鸣,没有焦土的恶臭。 这里是和平年代的仙舟,是那一群传奇还没成为传奇之前的……青葱岁月。 镜头拉近,聚焦在演武场角落的一块巨大的太湖石后面。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扎着冲天辫的小男孩,正毫无形象地呈大字型躺在草地上。 他怀里捧着一本封面画着各种小人的连环画《狐人小姐的一百种诱惑》,旁边还放着半盘没吃完的桂花糕。 小男孩眯着那一双标志性的单凤眼,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正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那副慵懒、惬意、仿佛天塌下来都与他无关的模样…… 全宇宙的观众在这一刻都沉默了。 虽然缩小了好几号,虽然稚气未脱,但那个神态,那个五官…… 这特么不就是现在的罗浮神策将军,景元吗?! 【现实·仙舟罗浮,太卜司】 “噗——!!” 正在喝茶压惊的符玄太卜,一口茶水直接喷在了前面的光幕上。 不少年轻的云骑军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 “原来……将军小时候这么……可爱的吗?” “还看《狐人小姐》……咳咳……” 随后符玄瞪大了那双粉色的眼睛,看着天幕上那个正在摸鱼睡觉的小屁孩,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僵硬的景元将军投影。 “将……将军?”符玄忍着笑,忍得肩膀都在抖:“原来您那‘闭目养神’的功夫,是从小练就的童子功啊?” 而神策府内。 坐在将军位上的景元,此时老脸一红。他以手掩面,似乎没脸看天幕上的那个自己。 他扶住额头,发出了一声无奈的长叹:“这就……大可不必播出来了吧?” ……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就在小景元睡得正香的时候。 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悄无声息地伸了过来。 那只手轻轻一抽,就将景元盖在脸上的漫画书给抽走了。 “谁?!大胆!敢扰本少爷清梦!” 小景元猛地惊醒,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张牙舞爪地就要发作。 然而,当他看清逆光站在面前的那个人影时,刚刚嚣张的气焰瞬间像被泼了冷水的火苗,呲溜一下就灭了。 那是一个身穿胜雪白衣的青年。 黑发如墨,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他的腰间挂着一把看似普通的木剑,和一个枣红色的酒葫芦。 此时,这青年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小景元,手里晃着那本被没收的连环画。 “哟,景元元,品味不错嘛。” 青年的声音温润如玉,透着一股让人如沐春风的宠溺与戏谑:“这就是你跟我说的……换个角度感悟‘以静制动’的剑意?” “呃……那个……师兄!” 小景元眼珠子骨碌一转,立刻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脸,扑上去抱住青年的大腿: “师兄明鉴!我这是在梦中练剑!真的!刚才我在梦里已经把那套云骑剑法练了八百遍了!” “是吗?” 陆离挑了挑眉,用书脊轻轻敲了一下景元的脑门:“那梦里练剑,还需要流口水?” 他指了指景元嘴角的晶莹痕迹。 “嘿嘿……”小景元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随即立刻转移话题,可怜兮兮地伸出手:“师兄,好师兄,把书还我吧。镜流师姐太凶了,只有师兄你最疼我……” “还你也可以。” 陆离蹲下身,视线与小景元齐平。他的眼中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兄长般的引导: “不过,如果你今天还没把基础剑式练完……这本书,可能就要变成今晚镜流煮茶的燃料了哦。” “别别别!我去练!我现在就去!” 一听到“镜流”和“烧书”,小景元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从地上弹起来,抓起旁边比他还高的木剑。 “等下,这个拿着。”他拿起地上那盘没吃完的桂花糕递了过去,“记住,练完再吃。” 小景元接过递来的糕点,两眼放光的说道:“记住了,记住了。嘿嘿,师兄最好了。”随后一溜烟冲向了演武场中央,开始哼哧哼哧地挥剑。 陆离看着那个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小子……天赋是有的,就是太懒。” …… 【现实·黑塔空间站】 “噗哈哈哈哈哈!” 三月七实在忍不住了,指着天幕笑得前仰后合:“不行了不行了!那个威风凛凛的景元将军,小时候居然是个怕师姐、抱大腿的熊孩子?” “而且……陆离这个师兄当得也太温柔了吧!”星在一旁两眼放光,“不仅没打他,还给他点心!这样的师兄请给我来一打!” 流萤看着天幕上那个白衣胜雪、笑容温暖的陆离,原本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 虽然是不同的时空,不同的打扮。 但那个眼神,那个敲脑门的动作,那份骨子里的温柔……还是她的那个陆离。 看,这就是我看上的男人。 无论在哪里,他都是照亮别人的光。 第20章 傲娇小应星。你说这只是普通师兄妹?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画面一转。 演武场的另一侧,传来了一阵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只见一个满脸煤灰、头发乱糟糟的短发少年,正拿着一把铁锤,对着一块烧红的陨铁疯狂敲打。 他眼神狂热,嘴里念念有词:“不对……纹理不对……这块铁的韧性还不够……” 这是……幼年期的应星(刃的前世)! 那个后来以“人有五名,代价有三个”闻名的疯子,此刻却是一个对铸造痴迷到疯魔的天才工匠。 “应星,休息会儿吧。” 陆离拿着一壶水走了过来,递给那个看起来已经好几天没合眼的少年。 “不喝!别烦我!” 应星头都没抬,脾气暴躁得很:“这把剑要是造不好,那些云骑军又该嘲笑我们短生种造不出神兵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陆离:“你也觉得我们工匠不如剑客是吧?你也觉得只要有了神兵,哪怕是头猪也能杀敌是吧?” 此时的应星,敏感、自卑又极其自负。 他痛恨那些看不起工匠的长生种。 陆离没有生气。 他只是放下了水壶,然后随手从地上的废料堆里,捡起了一根满是铁锈的、弯弯曲曲的废铁条。 “剑,从来都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陆离淡淡地说道。 “哈?你在说什么胡话?”应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没有锋利的剑刃,怎么切开孽物的甲壳?你们这些剑客就是……” 话音未落。 陆离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惊天动地的光效。 他只是手腕轻轻一抖。 那根生锈的废铁条,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极其诡异的弧线。 “嗤。” 一声轻响。 应星面前那块坚硬无比、敲打了半天都没变形的陨铁原石,突然从中间裂开了一道整齐平滑的缝隙。 紧接着。 哗啦一声。 那块陨铁一分为二,切口处光滑如镜! 而陆离手中的废铁条,依然是那副生锈弯曲的样子,甚至连上面的铁锈都没掉。 应星彻底傻了,手中的铁锤“咣当”一声砸在脚背上,但他连疼都忘了喊。 他张大嘴巴,看着那个切口,又看着陆离手中的废铁。 “这……这怎么可能……” “这就是‘意’。” 陆离扔掉废铁条,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着目瞪口呆的应星,眼神认真而诚恳: “应星,你的锻造赋予了剑‘形’与‘骨’。而剑客,赋予剑‘魂’。” “不要看轻你自己。没有你铸造的骨,我的魂也无处安放。” “你是天才。总有一天,你会铸造出谁都斩不断的剑。” 那一刻。 那个总是像刺猬一样扎人的少年应星,第一次收起了全身的刺。 他看着陆离,看着这个强大得离谱、却愿意承认工匠价值的人。 他的眼神变了。从敌视,变成了一种近乎信仰的狂热。 “你等着!”应星咬着牙,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火:“我一定会造出一把……配得上你的剑!” …… 【现实·星核猎手基地】 在众人看不到的主控舱段穹顶之上,阴影角落里。 一个身缠绷带、满身死气的男人正倒挂在那里。 那是【刃】。 此时的刃,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陷入魔阴身的癫狂。 他那双浑浊不堪、充斥着杀戮欲望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下方的陆离。 刃那颗早已千疮百孔、只求一死的心脏,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师……兄……” 刃干裂的嘴唇无声地蠕动,两个字吐出,竟带着一丝跨越千年的、如同孩子见到亲人般的委屈与依赖。 他想冲下去,想问问那个男人为什么当年要骗他们,为什么死了还能回来,为什么不带上他一起走。 但他不敢。 他看着自己这双沾满鲜血的手,看着自己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我现在……只是个孽物啊……”刃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将身形隐匿得更深,“我有什么资格……再喊你一声师兄。” 他那双浑浊、充满杀戮欲望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配得上……他的剑……” “应星……”一旁的银狼看着刃那颤抖的手,小声嘀咕,“原来你也年轻过啊,这傲娇劲儿跟现在简直判若两人。” 卡芙卡则眼神愈发深邃。 “陆离……”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成为这群怪物的……引路人?” ……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搞定了两个小的。 陆离伸了个懒腰,正准备找个树荫继续刚才没做完的春秋大梦。 突然,一道凛冽的寒风袭来! “师兄!接剑!!” 伴随着一声清冷的娇喝,一道如同月光般凄美的剑气,直奔陆离的面门而来! 那剑气之强,甚至让周围的落叶瞬间凝结成冰! 【罗浮剑首(少女期)·镜流登场!】 陆离无奈地叹了口气,连头都没回,仅仅是伸出两根手指,向后轻轻一夹。 叮!! 那把足以切金断玉的利剑,就这样被他轻描淡写地夹在了指尖,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而在他身后。 一个身穿云骑练功服、扎着高马尾、面容清冷绝美的少女,正咬着嘴唇,一脸不甘地盯着他。 她的眼神里,有着对变强的渴望,更有着……一丝隐藏在冷傲之下的、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深深依赖。 “第一百零一次。” 陆离转过身,松开手指,对着气鼓鼓的少女露出一个宠溺的笑: “镜流师妹,看来今天的加练,你又要输了。” “还有……下次偷袭记得收敛杀气。” “不然……” 陆离突然凑近了少女的脸庞,距离近到彼此的呼吸都能交融。 镜流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陆离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光洁的额头。 “不然,以后谁敢娶这么凶的剑首大人?” 轰!!! 这句话一出。 现实中的黑塔空间站,瞬间变成了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流萤身上的火真的冒出来了! “娶?!” “他刚才说了‘娶’字对吧?!” 流萤死死盯着天幕,那眼神仿佛要穿过屏幕,去把那个正在调戏师妹的陆离给咬死。 “陆离……你给我解释一下……” 流萤转过头,露出一个核善的微笑: “这就是你说的……很正经?!” 第21章 猎手与皇帝:名为“心动”的战栗 “娶……?” 随着这一个字落下,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没有预想中的大吵大闹,也没有所谓的吃醋娇嗔。 陆离只感觉怀里原本柔软的少女躯体,在一瞬间变得僵硬无比。 周围的温度开始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速度飙升,脚下的特种合金地板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流萤缓缓抬起头。 那双刚刚被泪水洗得清澈见底的淡蓝色眸子里,此刻却翻涌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暗流。 那不是普通女孩的嫉妒,那是属于格拉默铁骑、属于萨姆的——对“唯一生存意义”可能被抢夺的极度恐慌与敌意。 “陆离……” 流萤的手指死死扣住陆离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嵌入肉里,声音低哑得可怕: “那个师妹……她在你心里,也像我一样重要吗?” “如果她现在出现在这里……你是不是又要把我也推开?” 陆离心头一颤。 他看着流萤那双甚至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瞳孔,瞬间明白—— 对于刚刚失而复得的流萤来说,这根本不是什么玩笑,这是足以触发她核心防御机制的威胁信号。 “流萤,看着我。” 陆离刚想安抚,一股突如其来的、粘腻而危险的精神波动,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 “啪、啪、啪。” 一阵优雅而慵懒的掌声,突兀地刺破了两人之间的氛围。 一股粘腻、危险,却又带着莫名熟悉感的精神波动,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 “真是精彩的重逢戏码。” 众人惊恐回头,只见那个让星际闻风丧胆的紫衣女人——卡芙卡,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阴影与光明的交界处。 她摘下墨镜,那双紫红色的美眸微微眯起,视线像是一张捕梦网,直接罩向了陆离。 “虽然艾利欧的剧本里,这一页是一片空白……但你填补的色彩,似乎有些过于浓烈了。” 卡芙卡向前迈了一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宛如优雅的丧钟。 “能让阿刃那种一心求死的疯子动容,又能让我家这个只知道执行任务的小流萤哭成这样……” “陆离先生,我对你——很好奇。” “听我说——” 言灵·共鸣! 没有多余的废话,紫色的精神波纹瞬间爆发! 卡芙卡没有废话,她要直接用言灵撕开这个男人的伪装,看看这具躯壳下究竟藏着什么怪物。 “把你的恐惧、你的伪装、你对这孩子的真实企图……全部展示给我看。” 嗡——!! 精神冲击未至,陆离怀里的流萤却先动了。 “……不!!!” 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 流萤猛地转身,用自己娇小的身躯挡在了陆离面前。 “滋啦——” 绿色的机甲瞬间覆盖了她的左臂,萨姆的火拳骤然成型! 但是,那只燃烧着数千度高温的拳头,却硬生生地停在了距离卡芙卡面门只有一厘米的地方。 恐怖的高温烤焦了卡芙卡额前的碎发,但流萤的手,却在剧烈地颤抖。 那是她的卡芙卡,是教她做人、给她买橡木蛋糕卷、像母亲一样照顾她的卡芙卡。 她的逻辑核心在疯狂报警,一边是“绝对不能伤害的家人”,一边是“绝对不能失去的爱人”。 这两种指令的冲突,让流萤痛苦到了极点。 “卡芙卡……求你了……不要......” 流萤眼眶通红,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滚烫的机甲上,瞬间蒸发成白雾。 她看着眼前那个最亲近的女人,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别对他用言灵……别伤害他……” “如果你要动他……” 流萤咬破了嘴唇,那只颤抖的机械手再次向前推进了一毫米,那是她内心挣扎后的决绝: “……那我只能,与你为敌。” 看着眼前这个浑身颤抖、哭着威胁自己的“女儿”,卡芙卡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没想到,这个男人的权重,竟然真的超过了“星核猎手”这个家。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只温热的手掌,从身后伸来,轻轻握住了流萤那只颤抖的、滚烫的机械手腕。 “好了,流萤。”陆离的声音平静而温柔,像是一汪清泉,浇灭了流萤濒临崩溃的焦躁。 “把手放下,别对着家人亮爪子。” “可是……”流萤回头,满眼泪水。 “交给我。”陆离将流萤轻轻拉到身后,用一种保护者的姿态,直面卡芙卡。 这一次,他身上那股“防卫科摸鱼混子”的气息荡然无存! 他微微抬起下巴,黑色的眸子深处,金色的流光一闪而逝! 【天赋发动:格拉默皇室威仪(S级)!】 轰!!! 一股无形的、却比恒星引力还要沉重的气场,瞬间降临! 在卡芙卡的感知世界里,眼前的男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星海,是一座由亿万虫尸堆砌而成的铁王座,是一个背负着整个帝国亡魂、孤独而霸道的暴君! 她的言灵之力撞在这个气场上,就像是飞蛾扑火,连一丝灰烬都没留下就被彻底吞噬。 甚至,那股霸道的气场顺着精神链接,反向碾压了过来! “唔……!” 卡芙卡瞳孔骤缩,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向后退了半步。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在精神层面被人“俯视”。 那种感觉……太陌生了。 像是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咽喉,又像是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剥光了所有的伪装。 这本该是“恐惧”,但是,对于失去了恐惧感、一直在追求“刺激”的卡芙卡来说…… 这简直是——天降的甘霖。 “咚、咚、咚。”卡芙卡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一股从未有过的燥热,顺着脖颈爬上了她白皙的脸颊。 她看着眼前这个面容冷峻、眼神淡漠如皇者的男人,呼吸竟然有些急促。 好强……这就是……碾压吗? 这就是……被征服的感觉吗? 一抹诡异而晦涩的绯红,在她那总是从容不迫的脸颊上晕染开来。 “卡芙卡。”陆离并不知道这个女疯子在想什么,他只是维持着S级的威压,语气冷淡: “艾利欧看不清的那片‘空白’,现在有主了。” “这是我的剧本。” 陆离往前迈了一步,逼视着有些站立不稳的卡芙卡: “带着你的猎手,退下。” 如果是以前,有人敢这么对星核猎手说话,卡芙卡早就一枪崩了他。 但现在……看着陆离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卡芙卡竟然感觉到一阵双腿发软,那种被强者气息笼罩的窒息感,让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其亢奋的微醺状态。 她低下头,借着整理刘海的动作,掩饰住自己嘴角那不受控制上扬的弧度,以及眼底那一抹湿润的水汽。 “呵……”卡芙卡发出了一声低哑的、带着一丝喘息的笑声。 “原来如此……” “连言灵都能吞噬的……‘暴君’吗?” 她抬起头,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戏谑,而是一种看着绝世珍宝的、粘稠而拉丝的迷恋。 “陆离先生……” “您真是……太让人惊喜了。” 卡芙卡收起了所有的攻击性,像是一个乖巧的淑女,对着陆离行了一个标准的提裙礼。 只是起身时,她那双水润的眸子深深地看了陆离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骨髓。 “您的‘命令’,我收到了。” “我会乖乖退下的……” 卡芙卡转身走入阴影,步伐虽然依旧优雅,却比来时多了一丝慌乱。 她需要立刻离开这里,去平复那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在身影即将消失前,她回过头,脸上的红晕尚未褪去,声音软糯得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宣战: “不过……陆离先生。” “剧本虽然是您的……但演员想怎么演,可是由不得您哦。” “期待……下次与您‘单独’对戏。” 随着星核猎手离开,空间站内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消散。 只有陆离还站在原地,背后冷汗直冒。 “这女人……最后那个眼神怎么怪怪的?”陆离心里一阵发毛,“怎么感觉像是要把我吃了一样?” 还没等他细想。 轰隆——!!! 头顶的天幕再次发出巨响! 只见天幕中的画面不断转换,赫然来到了—— 【仙舟罗浮·鳞渊境】 第22章 凡人一尺斩龙尊!丹恒:别骂了,我在跪了 【黑塔空间站,主控舱段】 随着“卡芙卡退场”与“第二世开启”的双重冲击,整个主控舱段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空气中还残留着星核猎手那特有的危险香气,以及陆离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足以碾压言灵的皇者威压。 陆离缓缓收回了气势。 那一瞬间,他仿佛从那个端坐王座的暴君,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有些懒散的摸鱼青年。 “陆离……” 流萤这次没有像八爪鱼一样跳入陆离怀中,而是紧紧拉着他的衣角。 “好了,没事了,卡芙卡不会怪你的。” 陆离笑着摸了摸流莹的小脑袋,对刚刚这个“丈母娘”的行为还心有余悸。 随后天幕画面流转,众人的眼睛也被天幕上的景象吸引。 那是【仙舟罗浮·鳞渊境】。 波光粼粼的古海之上,巨大的持明龙尊雕像巍然耸立。 但此刻,这片神圣的禁地却充满了肃杀之气。 ……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放肆!!” 一声稚嫩却充满威严的怒喝,震得鳞渊境的水面炸开数丈高的水柱。 画面中央,一个身穿青色龙袍、额生双角、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孽的少年,正漂浮在半空之中。 那是少年时期的【饮月君·丹枫】。 此时的他,还没有后来那种历经沧桑的沉稳。 作为刚刚继任的持明龙尊,他的眉宇间写满了年少轻狂与不可一世的高傲。 在他脚下,跪着一排瑟瑟发抖的云骑军士兵。 “持明禁地,岂是你们这些短生种可以随意踏足的?” 丹枫冷冷地俯视着下方,周身缠绕着恐怖的苍龙虚影,水流在他指尖化作锋利的水刃: “既然坏了规矩,那就把命留下,给历代龙尊赔罪吧!” “龙尊大人!我们只是误入!是因为追击丰饶孽物……”领头的云骑军百夫长试图解释。 “闭嘴。”丹枫眼神冰冷,“理由是弱者的借口。在本尊面前,只有服从,没有辩解。” 说着,他抬起手,浩瀚的苍龙之力汇聚,眼看就要将这几个云骑军碾成肉泥。 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傲慢,让全宇宙的观众都看得眉头紧锁。 【现实·星穹列车】 “哇啊啊啊!丹恒!你前世这么凶的吗?!” 星穹列车上,三月七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身边那个正在默默喝茶的丹恒:“完全就是两个极端嘛!这也太……太中二了吧?” 丹恒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帽檐压得更低了,他单手扶额,脸色涨红,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狂妄了。”瓦尔特·杨推了推眼镜,客观评价道,“不过,依仗天赋肆意妄为,这正是年轻天才的通病。”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回到画面。 就在那致命的水刃即将落下的一瞬间。 “啪。”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伸出,轻轻地,却又不容抗拒地按在了那条苍龙虚影的龙头上。 就像是按住了一条发脾气的小蛇。 原本狂暴无比、足以撕裂战舰的苍龙之力,在这只手面前,竟然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瞬间溃散成漫天水雾! “谁?!” 丹枫大惊失色,猛地转过头,那一双青色的竖瞳中杀意暴涨:“敢阻拦本尊执法?活腻了不成?!” 水雾散去。 陆离——那个穿着白衣、腰挂酒葫芦的青年,正站在一根枯木之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位炸毛的龙尊。 “哟,好大的威风啊。” 陆离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地看着丹枫:“隔着二里地就听到你在这一口一个‘本尊’、一口一个‘蝼蚁’的。” “怎么?刚当上龙尊几天,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丹枫看清来人,原本紧绷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随即,少年的自尊心让他更加恼怒。 “陆离!是你!” 丹枫咬牙切齿,身后的龙尾烦躁地拍打着水面:“这是持明族的内务!哪怕你是大师兄,也无权干涉!” “给我让开!否则……连你一起打!” “连我一起打?” 陆离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但那笑意却没达眼底:“小泥鳅,看来三天不打,你是真的要上房揭瓦了。” “小……小泥鳅?!” 这个侮辱性的称呼让高傲的龙尊瞬间破防! “我杀了你!!!” 轰——!! 丹枫彻底暴走! 他不再保留实力,持明族最顶级的【云吟术】全面爆发! 整个鳞渊境的海水都被他调动起来,化作九条巨大的水龙,咆哮着冲向陆离! 那声势,简直是毁天灭地! “太强了……这就是不朽龙尊的力量吗?”现实中的观众惊呼。 狂风怒号,浊浪排空。 面对那九条足以摧毁战舰的水龙。 陆离动了。 他没有拔剑,也没有使用什么惊天动地的术法。 他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原本狂暴的大海,突然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陆离从怀里掏出了一根……看起来像是教书先生用的戒尺? 不,那是一根普通的木条,甚至还没打磨光滑。 “丹枫,你最大的弱点,就是太依赖你的天赋了。” 陆离的声音穿透了水龙的咆哮,清晰地在丹枫耳边响起。 “啪!” 陆离手中的木条挥出。 看似轻飘飘的一击,却精准地抽在了第一条水龙的“逆鳞”之处——那是一个极小的虚数节点。 轰!水龙瞬间崩散成漫天水花! “啪!啪!啪!” 陆离闲庭信步,每走一步,便挥出一尺。 每一尺都精准地击碎一条水龙的弱点,就像是在修剪多余的枝叶。 眨眼间,九条水龙全部消散。 陆离已经站在了悬浮的丹枫面前。 “你……”丹枫瞳孔剧震,刚想催动龙力反击。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陆离手中的木条,毫不留情地抽在了丹枫那高贵的龙角之上! 这不仅是打,这是羞辱! 是对龙尊尊严的践踏! “这一尺,打你目无尊长。”陆离淡淡道。 丹枫被打懵了,龙角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大脑一片空白,身为龙尊的气场瞬间被打散,整个人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啪!” 又是一尺,抽在了丹枫试图结印的手背上。 “这一尺,打你心浮气躁,对同门动杀招。” 丹枫重重地摔在海面上,激起一片浪花。 但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陆离的木条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处。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龙尊,眼神冷冽得如同万年玄冰。 那一瞬间,丹枫看到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座山。 一座压得他这条真龙都不得不盘起来的、巍峨高山。 随后陆离手中的木条又狠狠抽在了丹枫的龙角上。 “这一尺,打你恃才傲物。” “你以为拥有龙尊血脉,就能高高在上?” “你以为掌握了云吟之术,就能目空一切?” 陆离手中的木条再次轻轻往前送了一毫米。 丹枫浑身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真正的强者眼里。”陆离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丹枫的灵魂深处: “你那点引以为傲的天赋……不过是随时可以剥离的累赘。” “连自己的死穴都护不住……你也配称龙尊?” “若是今日来的是真正敌人,你已经是一条死龙了。” “丹枫,抬起头来。”丹枫咬着牙,屈辱地抬起头,那双龙瞳中满是不甘与愤怒。 “你,不服?” 第23章 逆鳞难触,龙角酥麻,师兄,那里不可以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哼!”丹枫冷哼一声,将头转过一边,那是龙尊骨子里的傲气。 陆离看着眼前这个满脸不服的少年,轻轻叹了口气。 随后他扔掉了手中的木条,蹲下身,视线与丹枫齐平。 这一次,他的眼神变了。 那眼底的寒冰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深沉与……悲悯。 “你是龙尊,你有傲气,这没错。” 陆离伸出手,不顾丹枫的躲闪,强硬地帮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 “但你要记住。” “力量是为了守护,而不是为了炫耀。” “你站得太高了,丹枫。高处不胜寒,如果不低下头看看脚下的路,看看身边的人……” 陆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低沉: “总有一天,你会从云端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连带着你在乎的一切,都会万劫不复。” “万劫不复......”丹枫听着最后的几个字,低声呢喃。 紧接着,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陆离扔掉木条,单手轻描淡写地锁住了丹枫的喉咙,将这位不可一世的龙尊像是提溜小鸡仔一样提在半空中。 “放……放开我!”丹枫拼命挣扎,脸涨得通红。 “嘘。” 陆离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在你师兄面前,把你的爪子收起来。” 接着。 在亿万观众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陆离伸出了那只罪恶的右手,直接抓住了丹枫头顶那对晶莹剔透、象征着龙尊无上威严的——龙角。 然后…… 狠狠地来回搓了几下! 就像是在撸一只炸毛的猫! “呜——!!” 刚刚还杀气腾腾的丹枫,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软绵绵的悲鸣。 全身的龙威瞬间消散,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软软地瘫在陆离手里,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那是持明族最敏感、也是最私密的部位! 除了至亲之人,哪怕是碰一下都是不死不休的死仇! 但这陆离……不仅摸了,还搓!还揉! “手感不错,看来最近营养跟上了,角长硬了不少嘛。” 陆离一边毫无顾忌地把玩着那对龙角,一边笑着调侃:“以后再敢对着自己人乱发脾气,我就把你这对角锯下来泡酒喝。” “听到了没?小泥鳅?” “听……听到了……” 傲娇的龙尊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蒸汽姬,眼神迷离,只能羞耻地咬着嘴唇,发出蚊子哼哼般的声音: “师兄……别……别摸了……那里……不可以……” “乖。” 陆离这才满意地松开手,顺手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去,给那几个云骑道歉,然后滚回去把《云骑军律》抄一百遍。” “是……师兄......” 看着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龙尊,此刻捂着屁股和龙角,满脸通红、落荒而逃的背影。 全宇宙都陷入了沉默。 这就是……云上五骁的日常? 这就……把龙尊给驯服了? …… 【现实·星穹列车】 “噗哈哈哈哈哈——!!!” 三月七笑得直接从沙发上滚到了地上,捶着地板疯狂大笑:“不行了!我不行了!小泥鳅?!丹恒老师原来你以前是这种傲娇受气包属性吗?!” “被摸角就浑身发软……这也太……太反差萌了吧!” 星也是一脸姨母笑,拿出手机对着一旁已经彻底石化的丹恒疯狂拍照:“快快快!丹恒老师,让我摸摸你的角还在不在?是不是真的那么敏感?” 车厢角落里。 丹恒并没有反驳,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无奈地叹气。 他只是死死地捂着自己的胸口,脸色苍白中透着一种诡异的潮红。 那不是羞耻。 那是……某种幻痛。 就在刚才天幕中陆离触碰丹枫龙角的一瞬间,丹恒感觉自己的头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与酥麻。 那是一种刻在灵魂深处的记忆。 “师兄……” 丹恒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的,却不是回忆里日常的温馨。 而是一个雨夜。 那个总是笑着摸他角的白衣男人,浑身是血地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一把断剑,眼神冰冷得让他绝望。 【“丹枫,既然你管不住你的力量,既然你执意要造孽……”】 【“那这对角……不要也罢。”】 那是他这一生,最深的梦魇。 “原来……”丹恒睁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满是痛苦,“当初你摸我的角,是在教我收敛……而我,却辜负了你的期望。” “最后逼得你……亲手折断了它。” …… 【现实·黑塔空间站】 主控舱段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流萤看着天幕上那个“调戏”美少年的陆离,虽然知道那是男的,但心里还是酸溜溜的。 “陆离……” 流萤幽幽地开口,语气危险:“你好像……很喜欢‘驯服’这种高傲的生物?” “刚才那个龙尊是一个,那个叫镜流的师妹是一个……还有……”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卡芙卡离开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我也是一个。” “你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陆离:“……” “冤枉啊!这叫因材施教!懂不懂什么是教育心理学?”陆离大呼冤枉。 但他看向天幕的眼神,却没有一丝笑意。 此时的他,随着记忆的复苏,那股属于“第二世”的沉重感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只有他知道,刚才那一幕有多温馨,后来的结局就有多惨烈。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这双现在虽然由星核重铸、却依然白皙修长的手掌。 这双手,曾温柔地抚摸过丹枫的角,曾帮镜流包扎过伤口,曾接过景元递来的桂花糕,曾与应星击掌立誓…… 但也正是这双手。 在后来的“饮月之乱”中,亲手将这些他视若珍宝的人,一个一个推向了深渊,或者……亲手埋葬。 “小泥鳅……” 现实中的陆离,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至极的自嘲,声音低得只有身边的流萤能听见: “那时候的你多听话啊……为什么后来,就一定要去碰那个禁忌呢?” “如果那一晚我再狠心一点,直接把你关起来……是不是,白珩就不会死了?” 提到“白珩”这个名字。 陆离身上的气息瞬间变得紊乱起来,那是深藏在心底的、连时间都无法愈合的伤疤。 而就在这时。 天幕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 画面一闪,原本肃杀的鳞渊境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广阔、更加自由的天空。 以及一阵如同银铃般清脆、充满活力的笑声。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那只在阳光下奔跑的狐狸】 【“师兄!快看!我飞得比你高啦!”】 …… 看到那行字的瞬间。 陆离的瞳孔剧烈收缩。 一旁的艾丝妲敏锐地捕捉到了陆离情绪的剧烈波动——那不是面对虫群时的无畏,也不是面对镜流时的无奈。 那是一种……深沉到骨子里的、无法挽回的愧疚。 第24章 狐人少女白珩!镜流:师兄,离那个坏女人远点! 【黑塔空间站,主控舱段】 身旁流萤那双正在进行【威胁评估】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天幕上那个“青梅竹马”的画面。 “师兄……师妹……”流萤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手指无意识地在陆离胸口的衣服上画着圈圈,“陆离,根据我的数据库分析,这种关系通常伴随着90%以上的恋爱概率。” “那个……流萤啊,你也知道,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陆离试图用时间跨度来蒙混过关。 “我不听。”流萤把耳朵捂住,却把头埋得更深,“我就要看,你到底还有多少个‘好妹妹’。” 就在这时,天幕画面骤变。 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划破了罗浮原本宁静的长空! ……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地点:仙舟罗浮·流云渡竞速赛道】 并没有想象中温文尔雅的修仙画面。 只见两艘经过改装的星槎,如同两道闪电,正在流云渡那错综复杂的集装箱和起重机之间疯狂穿梭! “芜湖!!师兄!你太慢啦!再不加速,今晚的酒钱你就要包圆咯!” 前面的那艘紫色星槎上,传来了一个充满活力、清脆悦耳的少女笑声。 镜头拉近。 那是一个有着淡紫色长发、竖着一对毛茸茸耳朵的狐人少女——【白珩】。 此时的她,正单手握着操纵杆,半个身子探出船舱,对着身后那艘紧追不舍的白色星槎做鬼脸。 她的笑容太耀眼了。 就像是罗浮正午最灿烂的阳光,没有任何阴霾,自由自在,仿佛连这片天空都束缚不住她。 “这丫头……真是拿她没办法......” 后方的白色星槎上,陆离无奈地摇了摇头。 其实以他的实力,想要超车易如反掌。 但他看着前方那个快乐得像只小鸟一样的白珩,握着操纵杆的手还是悄悄松了一点油门。 “算了,让你一次。” 陆离宠溺地笑了笑。 然而,就在通过最后一个急转弯时,白珩为了耍帅,竟然驾驶星槎做了一个极其危险的S形“眼镜蛇机动”,擦着一座起重机的吊臂飞了过去! 火花四溅! “白珩!!” 陆离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不再放水,白色星槎瞬间爆发出恐怖的速度,在终点线前一把拽住了白珩的星槎尾翼,强行帮她稳住了平衡。 两艘星槎并排停在了终点。 陆离黑着脸跳下船,一把揪住了正准备欢呼庆祝的白珩那毛茸茸的耳朵。“你知不知道刚刚有多危险!” “哎哎哎!痛痛痛!师兄轻点!” 白珩疼得龇牙咧嘴,双手合十求饶,那双灵动的眼睛里却全是狡黠的笑意:“我这不是相信师兄一定会接住我嘛!” “你啊……加速的节奏没问题了,转弯时的重心还需要调整,算了......” 陆离看着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终究是没舍得用力。 他松开手,没好气地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下次再敢这么飞,我就把你绑在星槎底盘上兜风。” “嘿嘿,师兄最好啦!” 白珩顺势挽住陆离的手臂,整个身子都贴了上来,那毛茸茸的大尾巴还在陆离的腰间扫来扫去,声音甜得发腻: “走走走!愿赌服输!今晚我要喝尚滋味的‘仙人醉’!师兄请客!” 这一幕,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一对正在打情骂俏的小情侣。 尤其是白珩那亲昵的动作,还有那若有若无的身体接触…… …… 【现实·黑塔空间站】 “滴——!!” 流萤眼中的红光瞬间暴涨! “这就是狐人族的种族天赋吗?利用肢体接触和尾巴摆动来增加魅惑值?” 流萤的声音冷得像是在念尸检报告:“根据计算,那个尾巴扫过腰部的动作,对异性的杀伤力为S级。” “陆离。” 流萤抬起头,露出一个极为核善的微笑,身后的萨姆机甲虚影若隐若现: “你说……如果我把那条尾巴拔下来做围巾,你会不会心疼?” “不是,你听我解释!那是为了安全!安全第一!”陆离冷汗狂流,“而且你看,我这不是在教训她吗!” 【现实·星穹列车】 “这就是白珩小姐吗……” 丹恒看着天幕上那个笑得比阳光还灿烂的狐人少女,眼神中闪过一丝深切的哀伤。 他虽然失去了丹枫的记忆,但灵魂深处那种“失去挚友”的空洞感,在看到白珩笑容的一瞬间,被无限放大。 “原来……以前的我们要比现在快乐这么多。” ……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就在陆离被白珩缠得没办法,准备带她去喝酒的时候。 “师兄。” 一道没有任何温度、比寒冰还要冷冽的声音,突然从两人身后响起。 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刚刚还热闹喧嚣的流云渡,仿佛一瞬间变成了冰窖。 陆离和白珩同时回头。 只见不远处的阴影里,站着一个身穿云骑武袍、银发如瀑的女子——【镜流】。 此时的镜流,双眼并未蒙上黑纱。 那双红色的瞳孔,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冷得让人心颤。 此时的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挽着陆离手臂的白珩。 确切地说,是盯着白珩碰到陆离的那只手。 那个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这一秒还在跳、下一秒就要被切下来的猪蹄。 “呀!镜流来啦!” 白珩不仅不怕,反而更加得寸进尺地把头靠在陆离肩膀上,对着镜流挥了挥手: “我们在讨论去哪喝酒呢!你要不要一起来?还是说……你要去练剑?” 镜流没有理会白珩。 她径直走到陆离面前,无视了旁边的白珩,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帮陆离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然后,她的手指顺着衣领滑落,轻轻拍了拍陆离被白珩尾巴扫过的腰间。 仿佛那里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灰尘。 “师兄。” 镜流抬起眸子,看着陆离,语气虽然平淡,但那股子酸味简直能飘出十里地: “身上怎么有股骚味?” “以后少去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 “还有……” 镜流微微侧头,那双美丽的红瞳冷冷地瞥了一眼旁边的白珩: “离那只会勾引人的狐狸精远点。” “会影响你的剑心。” “噗——”陆离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知道镜流没有恶意,但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吃醋吃得要死、却还要装出一副高冷模样的师妹,心都要化了。 他伸出手,这一次不是弹脑门,而是轻轻捏了捏镜流那气鼓鼓的脸颊。 “好啦,别这么说,哪有什么狐狸精,那是我们的小师妹。” 陆离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往镜流那边靠了靠,任由镜流把他从白珩身边“抢”过去。 “哼。” 镜流拍掉陆离的手,虽然还在生气,但嘴角却几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个弧度。 而被叫做“狐狸精”的白珩也不生气。 她看着这两人的互动,反而在后面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镜流师姐果然是个大醋坛子!师兄都被你腌入味啦!” “你再说一遍?”镜流眼神一凛,手中的剑鞘半出。 “略略略!来追我呀!”白珩做了个鬼脸,转身就跑。 “站住!” 那时的他们,并不知道这是最后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白珩……” 现实中的陆离,低声呢喃着: “你总说要在天上飞,只要抬头就能看到你。” “可是……如果有一天你飞得太高,高到连我也抓不住你了……怎么办?” …… 【现实·星核猎手基地】 一直沉默的刃,在看到天幕中的画面后,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白……珩……” 刃捂着剧痛的头颅,那些破碎的记忆如玻璃渣般扎进脑海。 那个在战场上为了救他们,驾驶着星槎冲向“倏忽”的身影…… 那个化作漫天血雨,连尸骨都没留下的女孩…… “是我做的引擎......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啊……!!” 刃发出痛苦的嘶吼,眼角的血泪滑落。 而在黑塔空间站。 流萤看着天幕上那个“宣誓主权”的镜流,那种同为“强势女性”的雷达瞬间响了。 “那个女人……” 流萤眯起眼睛,不再关注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白珩,而是死死锁定了镜流: “又是这个叫镜流的女人!!” “而且……”流萤转头看向一脸怀念的陆离,心中警铃大作: “陆离看她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那是……真正的‘心动’。” 流萤深吸一口气,抱紧了陆离的胳膊,小声却坚定地说道: “陆离,我不管以前那个镜流是谁。” “但这一世……你是我的。” “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谁也不行!” 第25章 我为剑鞘,锁你锋芒!镜流的“私心”与卡芙卡的保护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仙舟罗浮·丹鼎司后山·流云亭】 这一幕,是属于“云上五骁”最巅峰、也最令人怀念的时刻。 画面中,夕阳西下,晚霞如火。 六个人——没错,是六个人。 除了那五个名震寰宇的英雄,还有那个总是笑眯眯地坐在C位、负责烤肉倒酒的“编外人员”陆离。 “应星!火大点!这块肉还没熟呢!” 白珩手里拿着一串烤肉,一边指挥着那个臭着脸的短发工匠,一边趁机偷喝丹枫杯子里的酒。 “别吵!我在测试这块新型炭火的热能转化率!”应星虽然嘴上抱怨,但手里扇风的动作却没停,甚至还贴心地给旁边的小景元递了一串烤好的鸡翅。 小景元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喊着:“唔!应星哥的手艺天下第一!比神策府的厨子强多了!” 丹枫无奈地看着自己空掉的酒杯,摇了摇头,只能拿起茶杯轻抿一口,尽显龙尊的高冷风范。 一片欢声笑语。 陆离坐在石凳上,看着这群打闹的家伙,眼中满是笑意。 就在这时,玩嗨了的白珩突然凑到陆离身边,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背上,把一串烤好的肉递到陆离嘴边: “师兄师兄!张嘴!这串是我特意为你烤的,加了特制辣酱哦!” 陆离笑着正要张嘴。 突然。 “嗡——” 一声极其细微、却让在场所有高手汗毛倒竖的剑鸣声响起。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狂暴的剑气。 只是在那个瞬间,空间仿佛发生了一丝错位。 轰隆隆——!!! 众人身后,那座距离他们足有百米远、作为景观的百丈假山,毫无征兆地从中间一分为二! 切口光滑如镜,仿佛是被神明的手指轻轻划过。 碎石崩塌,尘土飞扬,吓得小景元手里的鸡翅都掉了。 “卧槽?!”应星跳了起来,“谁干的?!那是老子刚修好的景观测试标靶!” 所有人瞬间看向角落。 那里,一身白衣的镜流正优雅地收剑归鞘。 她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袖口的灰尘,那双红色的眸子淡淡地扫过还挂在陆离身上的白珩,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抱歉。” “刚才看到一只蚊子飞过去了。” “一时手滑。” 众人:“……” 蚊子? 什么样的蚊子需要用足以斩断山岳的“无罅飞光”去打? 白珩咽了口唾沫,默默地从陆离背上滑了下来,并且迅速挪到了三米开外:“那个……师兄你自己吃吧,我去看看丹枫的酒还有没有。” 陆离看着那一分为二的假山,又看了看看似平静实则醋意翻涌的镜流,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这把剑,越来越锋利,也越来越……危险了。 …… 【夜幕降临·陆离居所】 月光如水,洒在窗棂之上。 陆离并未睡着,他正坐在桌前,借着月光打磨着手里的一块玉石。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陆离头也没回,轻声说道。 门被推开,镜流赤着脚,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又带着一股执拗,走到了他身后。 “师兄……” 镜流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颤抖:“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怕?” “今天在山上,那一剑……我其实并没有看到蚊子。” 她走到陆离身侧,缓缓蹲下,将脸贴在陆离的膝盖上,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角: “我只是看到白珩离你那么近……我就控制不住。” “心中的戾气,手中的剑,都不受控制地想要斩断些什么。” “师兄……剑首试炼在即,可我的心魔却越来越重。” 镜流抬起头,那双红瞳中满是迷茫与恐惧: “他们都说我是天生的剑胎,但我感觉……我快要变成一把只会杀戮的凶兵了。” “如果有一天,我连你也伤了……怎么办?”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陆离放下了手中的刻刀,吹去了玉石上的粉末。 他转过身,并没有责怪她的疯狂,也没有说什么大道理。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捧起镜流那张绝美却苍白的脸。 “傻丫头。” 陆离的声音温柔得像是罗浮夜晚的风: “剑本凡铁,因执念而生灵。” “你会失控,是因为你的剑太快,太利,却没有一个归宿。” 说着,陆离摊开手掌。 在他的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枚刚刚打磨完成的、鲜红色的剑穗。 那剑穗是用最坚韧的“长生结”编织而成,中间镶嵌着那块他打磨了一晚上的温润白玉,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安”字。 “这是……”镜流愣住了。 “送你的。” 陆离拉过镜流的手,将她手中的剑拿过来,然后亲手将这枚红色的剑穗,系在了冰冷的剑柄之上。 红色的剑穗,配上寒光凛冽的剑。 多了一丝红尘的牵挂,少了一分刺骨的杀意。 “镜流,听好了。” 陆离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如同立下某种跨越生死的誓言: “如果你的剑是斩断万物的锋芒。” “那我,便是锁住你锋芒的剑鞘。” “带上它。” 陆离握住镜流的手,紧紧握住那枚剑穗: “我会成为你的‘锚点’。” “无论未来你飞得有多高,无论你迷失在多黑暗的深渊里,或者堕入多么疯狂的魔阴身……” “只要看看这枚剑穗,只要听到我的声音。” “你就一定能找回回家的路。” 镜流呆呆地看着那枚剑穗,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猛地扑进陆离怀里,死死地抱着他,仿佛要将这一刻的誓言刻进灵魂深处。 “我不怕深渊……只要你在,哪里都不是深渊。” “你是我的,永远是我的,若是哪天你不在了,我定追你到碧落黄泉。” 那时的镜流并不知道。 这句话,在几百年后,竟然成了一句最残忍的谶语。 因为最后...... …… 【现实·未知星域·星际流浪者营地】 “铮——!!” 一股恐怖至极的寒冰剑气,瞬间冻结了方圆十里的空间! 所有的流浪者、甚至连周围的几头虚卒,都在瞬间被冻成了冰雕。 风雪之中。 一个双眼蒙着黑纱的白发女子,正跪在一片冰原之上。 她是现在的镜流。 是那个被魔阴身折磨了数百年、被仙舟通缉的“罗浮剑首”。 此时的她,手里死死攥着一枚早已褪色、染满了干涸血迹的红色剑穗。 那剑穗已经很破旧了,那个“安”字也被磨损得模糊不清。 但她却像护着心脏一样护着它。 “剑鞘……锚点……” 镜流浑身颤抖,两行血泪顺着黑纱滑落,滴在冰雪之上,触目惊心。 “骗子……陆离,你这个骗子!” 镜流的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绝望与疯狂: “你说过会成为我的锚点……可为什么......?!为什么啊!!!” “我们最后……还是败给了宿命啊。” “为什么……”镜流抚摸着那枚剑穗,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笑:“为什么我都疯成这样了……这该死的魔阴身,却唯独不肯抹去关于你的记忆?!” “既然你没死……” 轰!! 镜流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她身上的气势攀升到了极点,甚至引动了周围星域的虚数波动! 她虽然瞎了,但那敏锐到极致的剑心,正在疯狂地搜索着天幕信号的来源。 “不管你是人是鬼,不管你在宇宙的哪个角落……” “这次,换我来锁住你!” “谁也别想再把你从我身边带走……哪怕是那群星神也不行!!” …… 【现实·星核猎手基地】 就在镜流爆发剑气试图锁定的瞬间。 “嘀嘀嘀——!!” 星核猎手这边,银狼手中的全息屏幕疯狂闪烁红光。 “哇哦,好可怕的精神波动。” 银狼吹了个泡泡,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不仅仅是那个瞎眼剑客……罗浮那边的‘神策府’和‘太卜司’也疯了。” “那个叫符玄的小个子太卜,正在透支穷观阵的算力,试图暴力破解天幕信号源的坐标遮蔽。” “就连那个看起来懒洋洋的景元将军,也在暗中调动云骑军的巡逻舰队。” 银狼抬起头,看向卡芙卡:“卡芙卡,陆离现在的处境可是‘全宇宙通缉’哦。如果不做点什么,那帮仙舟人马上就要杀过来了。” “尤其是那个镜流……她的剑气已经快要触碰到我们的防火墙边缘了。” 卡芙卡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可不行。” 卡芙卡轻轻摇了摇手指,眼中闪过一丝猎人的狡黠与护食的寒意: “剧本才刚刚开始,怎么能让那群旧时代的‘前任’来捣乱呢?” “银狼。” 卡芙卡下达了指令,语气慵懒而霸道: “给陆离加上最高级别的‘以太编辑’防火墙。” “切断一切来自仙舟的追踪信号。” “既然他现在是我们的小流萤的‘指挥官’,那就是星核猎手的私有财产。” “想要人?” 卡芙卡轻笑一声,转身隐入阴影: “让她们拿着剧本来排队吧。” 第26章 有什么话和我的核弹说去吧!丰饶孽物来袭!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月光如水,夜色温柔得仿佛能包容一切罪孽。 房间内,烛火摇曳。 镜流紧紧抱着陆离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那是一种近乎溺水的求救者抱住浮木的姿态。 陆离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她抱着,手掌一下一下,轻柔地抚摸着她颤抖的脊背,直到怀中少女紧绷的身体彻底软化下来。 这一夜,并没有发生什么旖旎的越界之事。 陆离就这样充当了一整夜的人形抱枕,用自己的体温,安抚了这位即将失控的未来剑首。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进来时,镜流已经在陆离怀中沉沉睡去,嘴角挂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安心笑意。 而陆离,看着怀中的睡颜,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复杂。 “睡吧……只要师兄还在,就不会让你坠入深渊。” …… 【现实·黑塔空间站,主控舱段】 温馨?治愈? 不。 对于此时此刻的流萤来说,这简直就是核爆现场! “咔嚓——” 一声脆响,流萤旁边的特种合金椅扶手,被她硬生生捏成了麻花。 艾丝妲:“哦NO......我的椅子!” 此刻的流莹,死死盯着天幕上那个“相拥而眠”的画面,身上的萨姆机甲虚影疯狂闪烁。 那原本清澈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足以烧穿宇宙的妒火。 “陆、离!!!” 流萤猛地转过头,她一把揪住陆离的领口,把他拉到自己面前,鼻尖几乎碰到鼻尖: “这就是你说的‘普通师兄妹’?!” “大半夜!孤男寡女!还在你怀里抱了一整夜?!” 流萤的声音都在发抖,那是委屈,更是恐慌: “你们……你们到底到了哪一步?!” “有没有亲亲?有没有……有没有做那种……必须要打马赛克的事情?!” “说话!看着我的眼睛!格拉默测谎仪正在运行!心率只要波动一下你就死定了!” 陆离满头大汗,双手举起做投降状,求生欲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冤枉啊!流萤你听我解释!真的只是睡觉!纯睡觉!你看我衣服都没脱!” “所以你的意思是......” “穿着衣服就能抱着睡了是吧!” 轰——!!! 随着流萤的话音落下,恐怖的热浪瞬间席卷了整个主控舱段! “救命啊!!!” “萨姆暴走了!!!” “陆离先生!快管管你家这位啊!她要炸空间站了!!” 科员们尖叫着四散奔逃。 陆离此时也被逼到了角落,看着眼前这个浑身冒着绿火、手里搓着核弹的少女。 他第一次觉得…… 第一世那个温柔听话的流萤,好像也有哪里不对劲?! 这特么根本不是什么温柔小白兔! 这特么分明是随时都会暴走的人形暴龙! “那……那个,流萤啊……”陆离咽了口唾沫,试图自救:“要不......先把手里的核弹收回来?你听我慢慢解释。” “不用。”流萤笑得眉眼弯弯,“直接把你烧成灰……装进我的驾驶舱里……” “这样,就再也不用担心你和别的女人抱抱睡了。” “有什么话和我的星核火化说去吧!” 而此时的天幕系统似乎感应到了宿主即将有生命危险。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呜————!” 天幕中突然传来的战争号角打断了流萤的动作,众人的目光随之被吸引。 “呼,救命了。” …… 画风突变。 温馨的日常如同镜花水月般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肃杀与硝烟。 【时间锚点:仙舟罗浮·苍城防线·第三次丰饶战争】 这是一场足以载入仙舟史册的战役,也是“云上五骁”成名的起点,更是他们心态膨胀的转折点。 苍城防线外,黑云压城。 那不是云,而是遮天蔽日的丰饶孽物——【步离人】与【造翼者】的联军。 “轰——!!” 一艘巨大的仙舟星槎被击落,坠入火海。 战场中央,五道身影如同利刃般切入敌阵。 那是全盛时期的云上五骁,他们强得令人发指,也傲慢得不可一世。 “应星哥!左翼三百米,重装兽人方阵!” 高空之上,白珩驾驶着星槎,如同穿花蝴蝶般在密集的防空火力中穿梭,她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清晰响起。 “收到!” 地面上,应星狂笑一声。 他手中握着的,是一柄尚在测试阶段的试作型神兵——【吞天机擎】。 “让这群孽物尝尝我应星大爷的新发明!!” 轰! 巨剑挥舞,喷射出数千度的高温蒸汽,直接将那一整个方阵的兽人防线撕开了一道缺口! “太慢了。” 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 镜流身若惊鸿,踩着应星开辟的道路,一剑霜寒十四州! “转魄!” 极致的寒冰剑气瞬间爆发,将那些试图再生的步离人直接冻结成冰雕,随后碎裂成渣。 她回过头,眼神清冷而挑衅:“这一轮,我又赢了。” “听我号令,保持阵型。” 景元手中的神策令旗挥舞间,云骑军如臂使指,将敌人分割包围。 他的眼中,同样闪烁着“胜券在握”的自信。 而在最前方,丹枫化身苍龙,水法滔天,一人独挡千军。 “一群蝼蚁,也敢犯我仙舟?”龙尊的高傲让他甚至不屑于回头看一眼队友。 “还有我还有我!我也干掉了一个方阵哦!”高空之上,白珩驾驶着星槎,在那密集的防空火力中如同穿花蝴蝶般起舞,精准地投下一枚枚特制炸弹。 景元看着节节败退的敌军,慵懒的地摇着折扇: “二师姐镜流强切后排,三师兄应星攻左翼,四师兄龙尊压中路,还有小师妹的空中火力支援,这仗打的太轻松了呀!” 他们太强,也太顺利了。 一路势如破竹,杀得丰饶联军节节败退。 强到让他们产生了一种错觉——这世间并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们的锋芒。 “这就是云上五骁的统治力吗?”现实中的观众看得热血沸腾,“这配置简直无敌啊!” 只有陆离。 画面边缘,那个一直默默跟在队尾、并没有出手的白衣陆离,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的目光没有看那些溃逃的敌人,而是死死盯着战场深处那诡异的红色迷雾。 “不对劲……” 陆离眉头紧锁,低声自语:“丰饶孽物最擅长消耗战,怎么可能一触即溃?这种撤退……太有序了。” “这次太顺利了……顺利得像是,有人故意把饵喂到了嘴边。” “丹枫!镜流!停下!别追了!” 陆离在通讯频道里大吼:“穷寇莫追!前方地形有诈!” “师兄!你太多虑了!”通讯里传来丹枫自信的大笑,“那群狗杂种已经被我们吓破了胆!此刻正是直捣黄龙的好机会!” “没错师兄!我也要去!这次我要拿首功!”应星也不顾陆离的阻拦,握着手中的神兵冲了进去。 “回来!!这是命令!!” 陆离的怒吼淹没在引擎的轰鸣声中。 五人杀红了眼,一头扎进了那片诡异的红色迷雾峡谷之中。 也就是在这一刻。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瞬间反转。 “嗡——” 那不是风声,而是某种生物器官共鸣的低频噪音。 原本溃逃的步离人突然停下了脚步,他们转过身,脸上露出了诡异而狰狞的笑容。 “仙舟的天才们……欢迎来到,真正的地狱。” 第27章 一息之间三千剑!名为偏执的种子 早已杀红眼被诱敌深入的五人瞬间傻眼。 “吼——!!!” 异变突生! 大地突然蠕动起来! 那些原本被斩杀的步离人尸体,竟然在瞬间液化,汇聚成了一片巨大的、蠕动的血肉沼泽!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诱杀! 敌人的指挥官是【丰饶令使·倏忽】麾下的王牌,他用数万士兵的性命为诱饵,只为困杀这五个仙舟的天才! “不好!是‘血肉荆棘’阵!撤!快撤!”景元最先反应过来,脸色大变。 晚了。 “这是什么东西?!”应星惊呼。 他引以为傲的机擎重剑砍在那些藤蔓上,就像是砍进了棉花里,不仅没断,反而被藤蔓缠住了剑身,特制的金属开始被那诡异的血水腐蚀,发出滋滋的声响。 “水龙吟!” 丹枫怒吼,试图引水冲阵。 但那些荆棘藤蔓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疯狂地吞噬着水流,反而生长得更加粗壮狂暴! “不好!它们在吸收能量!”景元脸色大变,“不要用元素攻击!用纯物理斩击!” “我来!” 镜流娇喝一声,手中利剑化作残影,每一剑都精准地斩断数根藤蔓。 但没用。 斩断一根,长出两根!斩断十根,长出百根! 短短几分钟,形势逆转。 这五个天之骄子,此刻被那无穷无尽的血肉荆棘死死缠住。 应星的神兵报废,丹枫的龙力被吸干,镜流的剑气耗尽,只有天上的白珩利用灵活苦苦支撑。 他们虽然还在拼命挣扎,还在用牙齿咬,用拳头砸,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与不屈。 但在这种针对性的克制陷阱面前,年轻的他们,终究还是太嫩了。 紧接着,数以万计的精锐狼骑兵从四面八方涌出,那是真正的绝杀之局! “保护云上五骁!” “云骑军!冲锋!” “杀呀!!” 在这关键时刻,从前方突然杀出一队骑兵,是云骑军! 他们没有一人退缩,向死而生!只为给这五位仙舟的英雄争取一线生机。 可敌人实力过于强大,云骑军冲入敌阵不消片刻,便全军覆没。 “完了……” 此时,空中白珩的星槎也被击落,坠毁在不远处,镜流为了救她,后背被狠狠抓了一爪,鲜血染红了白衣。 死亡的阴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笼罩在这群天之骄子的头顶。 他们眼中的傲慢终于碎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绝望与恐惧。 “要……死在这里了吗?”景元看着如潮水般向他们杀来的敌人,缓缓闭上了双眼。 可就在那致命的血肉巨浪即将吞没五人的瞬间。 “喵~” 一声突兀的、慵懒的猫叫声,在嘈杂的战场上响起。 那是……一只黑猫? 画面角落里,一只神秘的黑猫在废墟上一闪而逝,那双金色的瞳孔仿佛在预示着某种宿命的降临。 下一秒。 锵——!!! 一声清越至极的剑鸣,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瞬间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嘈杂。 一道白色的身影,握着一把普普通通的精钢长剑,一步踏入了这必死的杀阵之中。 陆离来了。 敌人甚至算到了他这个点,安排了无数伏兵阻挠他的增援。 还好,赶上了。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身上的白衣猎猎作响。 “咻!咻!咻!” 无数根荆棘仿佛感应到了威胁,疯狂地向他刺来! “滚。” 陆离嘴唇微动,只吐出了一个字。 随后,剑光起。 那不是镜流那种华丽的寒冰剑气,也不是应星那种狂暴的重剑劈砍。 那是纯粹到了极致的——【技】。 陆离手中的剑仿佛有了生命,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在那些荆棘藤蔓的“节点”之上——那是能量流动的死穴! 快!太快了! 快到连残影都看不见! 陆离就像是在这漫天血肉中起舞的幽灵,所过之处,那些坚不可摧、无限再生的荆棘,竟然像是失去了生命的枯草,寸寸崩断! 他一步步走向被困的五人。 每走一步,就有成百上千根荆棘在他剑下化为齑粉。 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衣,虎口崩裂,但他握剑的手稳如泰山。 终于,他杀到了阵眼中心。 看着被吊在半空、浑身是血的五个师弟师妹,陆离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爆发出了令人灵魂战栗的暴戾。 “谁允许你们……” 陆离双手握剑,高高举起,对着脚下那颗正在跳动的、巨大的血肉核心—— 狠狠刺下! “……动我的师弟师妹了?!!” 轰————!!! 一息之间,三千剑! “给老子……碎!!!” 恐怖的剑意顺着核心瞬间爆发,将这方圆十里的血肉荆棘大阵,硬生生绞成了粉碎! 满天血雨洒落。 一剑,破阵。 陆离站在血泊中央,手中的长剑因为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而崩碎成灰。 “滚!!!” 周围的敌人早已被这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击吓傻,颤抖着四散而逃。 全场死寂。 劫后余生的五人躺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血泊中的背影。 他们知道大师兄很强,只是没想到……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 【战场废墟·死一般的寂静】 硝烟散去。 五个人灰头土脸地排成一排,低着头,像是一群犯了错的小学生。 陆离站在他们面前。 他浑身是血——大部分是敌人的,也有他自己虎口崩裂流出的。 “师……师兄……”丹枫最先回过神,脸上露出一抹劫后余生的喜悦,刚想上前,“多亏你来了,这群卑鄙的小人竟然……”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这位高傲的龙尊脸上! 丹枫被打懵了,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溢血。 “师兄……” “别叫我师兄!” 陆离双目赤红,指着丹枫的鼻子咆哮: “谁给你的胆子贪功冒进?!谁给你的胆子不听话?!” 说完,他转身走到应星面前。 “砰!” 一脚狠狠踹在应星的膝盖窝上,直接把他踹跪在地上。 “还有你!首功?差点命就没了知道吗!” “都给我跪下!!” 陆离一声暴喝,声音沙哑,却带着颤抖。 那是极度愤怒,也是极度后怕。 镜流、景元、白珩吓得浑身一哆嗦,根本不敢反抗,齐刷刷地跪了一排 陆离指着周围那些战死的云骑军尸体,声音沙哑到了极点: “觉得自己很强是吗?!” “觉得天下无敌了是吗?!” “看看!都给我睁大狗眼看看!” “那是一百零三名云骑军!是一百零三个家庭的父亲、儿子、丈夫!” “就因为你们的傲慢!因为你们的轻敌!因为你们觉得自己是不可一世的天才!” “一百零三云骑军,无一生还......” 陆离走到跪在地上的丹枫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起来,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野兽: “丹枫,你不是总看不起蝼蚁吗?今天如果不是这群你所谓的‘蝼蚁’拼死拖住了阵脚,你这条龙早就被扒皮抽筋了!” “你们的天赋,在真正的战争面前,一文不值!!” “今天如果不是这一百零三云骑军,如果我再晚来一秒……”陆离的声音颤抖着:“明年的今天……就是你们五个的忌日!!” “到时候,让我给你们收尸吗?!让我一个人……给你们五个立碑吗?!” “我不怕死,我只怕这世上,留我一人。” 丹枫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应星死死地抓着地上的泥土,镜流咬破了嘴唇,景元眼神空洞的看着前方。 他们第一次,在这个总是笑眯眯的师兄身上,感受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关爱。 “对不起……师兄……” 白珩第一个哭了出来。 她爬过去,抱住陆离满是鲜血的腿,泣不成声:“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你别生气……” 听到白珩的哭声,陆离紧绷的身体终于软了下来。 他闭上眼,长叹一口气。 刚才那股毁天灭地的气势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 他伸出手,颤抖着摸了摸白珩的头,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另外四个“问题儿童”。 “起来吧。” 无人行动。 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此刻全部化作了羞愧与自责。 一颗名为偏执的种子,在这五人心里悄然种下。 “行了。” 陆离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眼睛里又布满了心疼。 他从怀里掏出几瓶伤药,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 “都过来。” 陆离的语气软了下来,他走到丹枫面前,动作粗鲁却并不用力地帮他擦去嘴角的血迹,把药膏涂在他肿起的脸上。 “疼吗?”陆离问。 “不……不疼。”丹枫低着头,眼眶红了。 陆离叹了口气,“下次别再犯蠢了。” 接着,他帮应星正骨,给镜流包扎,帮景元擦去脸上的灰,最后摸了摸白珩吓得还在发抖的耳朵。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去,把脸洗干净。” 陆离摆了摆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溪流:“一个个脏得跟泥猴似的,像什么话。” “洗干净了,回神策府庭院。” “都高兴点,仗,起码打赢了,你们前边的表现,确实很棒。 “今晚……吃顿好的。” 第28章 那张少了一人的全家福,与名为“守护”的诅咒 【现实·匹诺康尼,黄金时刻】 巨大的天幕投影不仅覆盖了现实宇宙的航道,甚至投射到了这片纸醉金迷的梦境之中。 在一处奢华的高层露台上,一个身穿红色和服、戴着诡异狐狸面具的少女,正晃荡着双腿坐在栏杆上。 她手里拿着一杯色彩斑斓的“苏乐达”,看着天幕中那温馨却又暗流涌动的画面,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娇笑。 “哎呀呀,真是太有趣了~” 花火摘下面具,露出一双闪烁着疯狂与欢愉的粉色眸子: “这就是所谓的‘英雄’吗?原来那一颗颗扭曲的种子,是在这种所谓的‘保护’下发芽的呀?” “因为恐惧失去,而一步步走向疯狂的深渊……” 【星际和平公司】 P45级总监砂金,正把玩着一枚金币。 “无论何时,生命都是最昂贵的筹码。” 他看着天幕中那个浑身是血、为了师弟师妹挥出三千剑的陆离,眼神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评估: “一百零三条命,加上自己,换五个人觉醒……这笔买卖,听起来很亏。” “但如果这五个人是未来的云上五骁……” 砂金将金币高高抛起,嘴角勾起一抹赌徒的微笑: “这位陆离先生,他在梭哈。他在赌这群孩子能成长为庇护仙舟的墙。” “只可惜……高风险往往伴随着……全盘皆输。”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仙舟罗浮·神策府庭院】 神策府的后庭院,夜色如水。 此时的这里,不再是充满硝烟的修罗场,而是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让人安心的人间烟火气。 “刺啦——” 滚烫的热油淋在刚刚炸好的松鼠鳜鱼上,发出令人愉悦的声响,酸甜的香气瞬间在这个安静的庭院里弥漫开来。 陆离系着围裙,端着那个甚至比他还大的盘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开饭了。” 只是一句简单的话,却让院子里那五个正如坐针毡的人,身体微微放松了下来。 石桌旁。 洗去了满身血污、换上了干净常服的五人,围坐在一起。 只是气氛有些诡异。 往日里早就咋咋呼呼抢鸡腿的白珩,今天乖巧得像只鹌鹑; 总是要吟诗一首的丹枫,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就连平日里最能偷懒的景元,也主动摆好了碗筷,甚至给每个师兄师姐都倒好了茶。 “怎么?都哑巴了?” 陆离解下围裙,看着这群如同惊弓之鸟般的师弟师妹,心头一软。 他知道自己今天在战场上有些“过火”了,但他必须这么做。 这群孩子天赋太高,路走得太顺,如果今天不把他们骂醒,明天他们就会死在更残酷的战场上。 “吃吧。”陆离夹了一块最大的鱼肉,放进了景元的碗里,“今天的松鼠鳜鱼,我多放了糖。” 小景元受宠若惊地看着碗里的鱼肉,眼眶一红,大口扒拉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好……好吃!师兄做的最好吃了!” 这一筷子,像是打破了某种封印。 “我也要!”白珩立刻复活,伸出筷子,“师兄偏心!我要吃鱼尾巴!” “别抢,都有。”陆离笑着给每个人都夹了菜。 热气腾腾的饭菜,确实有着治愈人心的魔力。 几杯黄酒下肚,大家苍白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红润。 他们开始谈笑,开始互相揭短,仿佛刚才那场生死劫难只是一场噩梦。 陆离看着这一幕,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 他天真地以为,这场危机已经过去了。 他以为自己那一顿痛骂,已经把这群孩子拉回了正轨。 但他没有看到,当他低下头喝汤的时候。 应星看着自己满是伤痕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对力量极致渴望的阴霾——“如果我有更强的武器,师兄就不必亲自下场染血。” 丹枫紧紧握着酒杯,指节泛白,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怀里的古籍——“凡人的力量终有极限,唯有龙尊的禁忌……” 镜流看着陆离颈侧一道细微的血痕,那双红瞳深处,某种名为“占有”与“绝对守护”的坚冰,正在悄然凝结——“我要杀尽这世间一切威胁他的东西……哪怕成魔。” 他们都在笑。 但他们的心,都已经在那片血肉沼泽里,发生了不可逆转的畸变。 这顿饭,是他们最后的“纯真年代”。 “哎呀!气氛这么好,我们来拍张照吧!” 酒过三巡,白珩突然跳了起来。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造型精致的留影机——那是应星特意为她改装的,拥有最顶级的抓拍功能。 “来来来!大家靠近一点!” 白珩把留影机架在远处的假山上,设定好延时,然后欢快地跑了回来。 “景元元,你矮,蹲前面!” “应星哥,你别老板着脸,笑一个嘛!” “镜流姐,你靠师兄近一点呀!” 大家推推搡搡,最终在月光下的桂花树前站定。 景元蹲在最前面,手里还拿着一只鸡腿,笑得没心没肺。 丹枫和应星站在两侧,两人虽然还在互相嫌弃,但肩膀却靠在了一起。 白珩站在中间,笑得比天上的月亮还要灿烂,两只狐狸耳朵快乐地抖动着。 而镜流,她轻轻地、依恋地将头靠在陆离的肩膀上,那双总是含着冰雪的红瞳里,此刻只倒映着陆离一个人的侧脸。 陆离站在最后面,也是最中间的位置。 他伸出双手,像是护犊子的老母鸡一样,揽住这五个让他操碎了心的家伙,脸上露出了这一世最轻松、最温暖的笑容。 “准备啦——!” 白珩大喊:“三、二、一!” “茄子!!” “咔嚓——” 快门按下。 闪光灯亮起的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永恒定格。 照片里,六个人,笑容灿烂,背景是罗浮温柔的月色和飘落的桂花。 那是【云上五骁】最巅峰、最圆满的一刻。 也是……最后的一刻。 …… 【现实·星穹列车】 “这张照片……” 三月七捂着嘴,惊讶地翻看着列车智库里的资料:“我看过这张照片!这是仙舟历史书上的配图!” “但是……书上的照片里,中间是空的。” 丹恒看着那一幕,脸色惨白。 记忆的闸门被冲开。 他终于想起来了。 为什么每次看到那张照片,他总觉得少点什么。 原来,那个空缺的位置,那个看起来有些违和的构图,是因为那里曾经站着一个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人。 “被遗忘的第六人……”瓦尔特·杨推了推眼镜,神色凝重,“这往往意味着,某种因果律的修改。这位陆离先生……当年到底做了什么?” 【流光忆庭】 黑天鹅优雅登场。 “多么悲伤而美丽的记忆啊。” 黑天鹅手里拿着一张塔罗牌,对着天幕上的陆离轻轻致意: “明明是一切的中心,却甘愿成为被遗忘的幽灵。” “亲爱的观众们,你们看到了吗?” “那五个人的眼神。” 黑天鹅修长的手指划过画面中每一个人的脸庞: “恐惧、偏执、占有、贪婪……还有深深的自卑。” “陆离先生以为他用一顿饭治愈了他们。” “殊不知……” 黑天鹅翻开手中的塔罗牌,那是一张逆位的【塔】。 “名为‘守护’的诅咒,已经在这一刻,深深植入了他们的骨髓。” “为了不让这张照片上的人再少一个,他们……即将化身为魔。” 【现实·仙舟罗浮,神策府】 “为什么……” 景元的手指抚摸着照片中央那片空白,滚烫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滴落在上面,晕开了墨迹。 “你说让我们照顾好自己……” 景元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痛苦: “可是师兄……” “我们……搞砸了。” “丹枫成了罪人,应星成了怪物,师傅……疯了。” “白珩……也没了。” “我们谁都没照顾好……我们把一切都搞砸了啊!!” 【黑塔空间站】 流萤看着天幕上那个笑得毫无防备的陆离,这次她难得没有吃醋发飙,而是心疼得无法呼吸。 “笨蛋……” “你回头看看啊……” 流萤的手指轻轻触碰着屏幕上的陆离: “他们已经不是你要的那个样子了。” “只有你……还傻傻地以为,一切都过去了。” 第29章 凡铁难承君之重!以我血肉铸神兵 【现实·星核猎手基地】 昏暗的基地内,空气仿佛被某种锋利的刀刃切割得支离破碎。 那个身缠绷带、名为【刃】的男人,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天幕。 他的手紧紧握着那一截断裂的古剑剑柄,力道大到指节发白,鲜血顺着绷带渗出。 “咔嚓。” 那不是剑断的声音。 那是他记忆深处,某种名为“理智”的东西崩断的声音。 “凡铁……”刃的声音嘶哑,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喉咙里呜咽,“都是……废铁!” 一旁的银狼吹了个泡泡,看着数据面板上飙升的心率读数,难得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喂,阿刃的魔阴身指数爆表了。卡芙卡,不管管?” “让他看吧。”卡芙卡摇晃着红酒杯,紫红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天幕上那惨烈的血色,“这是他这辈子……最想悔棋的一步。” …… 【三日后·罗浮工造司·地火熔炉】 画面流转。 这里是整个罗浮最炎热、最嘈杂的地方——工造司的核心熔炉区。 “当!当!当!” 一阵比一阵狂暴的打铁声,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只见那个平日里意气风发的少年天才工匠应星,此刻正披头散发,双眼赤红,状若疯魔。 他的脚边,堆满了各种稀有的矿石和废弃的剑胚。 那是无数剑客梦寐以求的陨铁、星银、甚至是天外玄金。 但在应星眼里,这些都是垃圾。 “断了……又断了!” 应星看着手里刚出炉的一把宝剑,稍微用力一折,剑身便发出一声脆响,断成两截。 “废物!都是废物!!” 应星崩溃地大吼,将手里的断剑狠狠砸向墙壁。 他忘不了那天。 忘不了师兄手里的剑崩碎的那一瞬间。 “为什么……为什么这世上的凡铁如此脆弱?!” 应星跪在地上,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痛苦地嘶吼: “他的剑意太强了……凡铁根本配不上他……” “如果我能造出一把不断的剑……如果那时候师兄手里有一把真正的神兵……” “他就不会受伤!!” 极度的自责与偏执,正在吞噬这个少年的心智。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神变得空洞而阴森。既然凡铁不行……既然死物不行…… 那如果是……活的东西呢? 应星的目光,落在了熔炉旁那个被贴满封条的黑匣子上。 那是工造司的禁忌——从战场上回收的、残留着【丰饶令使】血肉活性的孽物残肢。 “人有五名……” 应星低声呢喃,那声音仿佛来自地狱: “代价……有三个。” 他一步步走向那个黑匣子,撕开了封条。 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生命力瞬间弥漫开来。 “只要能护住他……” “只要能让他不再流血……” “我应星这条命,这就这身骨血……又算得了什么?” 噗嗤! 应星毫不犹豫地拿起一把刻刀,狠狠划破了自己的手腕。 滚烫的鲜血,混合着他那不顾一切的执念,浇灌在了那块蠕动的血肉与烧红的陨铁之上! 轰——!!! 熔炉内的火焰瞬间变成了妖异的暗红色! “以血为引,以命铸锋。” 应星脸色惨白,却笑得癫狂。 他挥舞着铁锤,每一锤落下,都像是要把自己的灵魂也一并砸进这把剑里。 既然凡铁易折,那我就造一把……会喝血、会痛、拥有生命的“怪物”! …… 【现实·黑塔空间站】 “疯子……” 艾丝妲捂着嘴,脸色苍白。 她虽然不懂铸造,但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执念。 “这就是那把‘支离’剑的由来吗?” 流萤看着画面中那个为了陆离不惜自残、堕入魔道的应星,原本准备好的“毒舌”卡在了喉咙里。 她突然骂不出口了。 因为她看着应星那双疯狂的眼睛,竟然看到了一种该死的熟悉感。 那是同类的眼神。 为了那个人,哪怕把自己变成怪物也在所不惜。 “陆离……”流萤转过头,看着身边神色复杂的男人,轻声问道:“你当时……知道吗?” 陆离闭上眼,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知道他在铸剑,但我没想到……他是这么铸的。” …… 【天幕画面·七日后·剑成之日】 工造司上空,乌云密布,隐隐有血雷闪动。 大门轰然洞开。 陆离强行冲进了熔炉区。 “应星!住手!” 然而,一切都晚了。 熔炉前,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头发花白、形销骨立、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的男人。 应星手里,捧着一把通体漆黑、剑身上布满暗红色裂纹的长剑。 那剑身周围缭绕着一股不祥的黑气,仿佛在呼吸,又仿佛在渴望着鲜血。 看到陆离进来。 应星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神采。 他踉踉跄跄地走过来,像个献宝的孩子,将那把透支了他大半寿命才铸成的“诅咒之剑”,高高举起: “师兄……你看。” 应星的声音沙哑粗糙,每说一个字都在咳血: “它叫【支离】。” “因为它……支离破碎,只为你而生。” “这下……再也没有东西能斩断你的剑了。” 陆离看着这把剑,又看着眼前这个几乎油尽灯枯的师弟。 他的手在颤抖。 他想骂人,想把这把该死的剑扔进炉子里熔了。 但他看着应星那期盼的、仿佛只要他说一个“不”字就会立刻碎掉的眼神…… 陆离伸出手,握住了那把冰冷刺骨、却又烫得惊人的剑柄。 嗡——! 支离剑发出一声欢愉的剑鸣,瞬间划破了陆离的手掌,贪婪地吸食着他的血液。 痛。 钻心的痛。 但这痛,远不及此刻陆离心中的万分之一。 “好剑。” 陆离忍着眼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 “师弟……你成功了。” 听到这两个字。 应星终于笑了。 他身子一软,直接昏死在陆离怀里,脸上却挂着满足的笑容。 他做到了。 他终于……配得上站在师兄身后了。 【现实·仙舟罗浮,神策府】 “这就是……支离。” 彦卿看着天幕,感觉背后的剑匣都在颤抖。身为剑客,他能感觉到那把剑的恐怖与悲哀。 景元闭着眼,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应星哥,你做到了。” “但这代价……太大了。” “大到……这把剑最后斩断的,是我们所有人的羁绊。” 【现实·未知星域·冰原】 漫天飞雪中,盲眼的镜流静静伫立。 她那双早已看不见光明的眼睛里,两行血泪无声滑落,滴在万年不化的坚冰上,灼烧出深不见底的孔洞。 她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空气中那把并不存在的剑——那是她后来用了几百年的佩剑,也是应星用命换来的诅咒。 “傻瓜应星……” 镜流的声音空洞而破碎,像是风中呜咽的残魂: “你以为这把剑能斩断敌人的喉咙……可你不知道,它最后斩断的,是我们所有人的退路啊。” 第30章 凡躯难载命之数!以我龙髓逆苍穹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工造司的炉火,渐渐熄灭。 应星倒在陆离怀里,睡得像个完成了夙愿的孩子。 那把名为【支离】的黑剑,静静地躺在一旁。 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仿佛还在呼吸,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 他并不知道应星触碰了禁忌,只以为是他的师弟终于凭一己之力铸就了这把神兵。 “傻小子……” 陆离看着怀里头发花白的师弟,轻轻叹了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将应星抱起,送到了工造司的休息室。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回来,拿起那把【支离】剑。 “好剑啊……” 陆离手指抚过剑脊。 指尖被锋利的煞气割破,鲜血瞬间被剑身吞噬。 这把剑瞬间发出了一声亲昵的嗡鸣,仿佛认出了这鲜血的味道。 随后他提着剑,走出工造司,走入罗浮那漫长的夜色之中。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白衣胜雪,仿佛还是之前那个一息三千剑、只身破阵的战神。 只有天幕那上帝视角的镜头,给了他那只握剑的手一个特写。 那只手,在剧烈地颤抖。 虎口的裂伤早已不再愈合,甚至开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深夜·陆离居所】 回到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 所有的伪装,瞬间崩塌。 “咳……咳咳咳!!!” 陆离手中的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猛地捂住嘴,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声音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血,顺着他的指缝疯狂溢出。 不是鲜红色。 而是触目惊心的……黑血。 那是燃烧本源、内脏衰竭的征兆。 那一招“一息三千剑”,是以燃烧生命为代价的禁术。 凡人之躯,强行驾驭足以弑神的剑意,怎么可能没有代价? 那一招,是以凡人之躯强行驾驭天地剑意。 每一剑挥出,斩断的是敌人的生机。 震碎的……却是他自己本就脆弱的经脉。 “咳……咳咳……” 陆离拼命压抑着喉咙里的痒意,不想发出太大的声音。 他踉踉跄跄地走进屋内。 没有点灯。 黑暗中,他熟练地摸索到桌边的铜盆,那里早已备好了清水。 “噗——” 终于,一口一直强压在胸口的淤血,再也控制不住地喷涌而出。 血落入水中。 瞬间将一盆清水染成了深红色。 借着窗外的月光,依稀可见那血中,甚至夹杂着些许破碎的内脏碎块。 陆离喘着粗气,看着水中的倒影。 那张脸惨白如纸,冷汗涔涔,哪里还有半分之前在战场上“一剑破万法”的潇洒? “凡人啊……” 陆离自嘲地笑了笑,声音沙哑破碎: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 他颤抖着手,脱下那件外表看起来一尘不染的白衣。 外表虽白,可内衬…… 早已被冷汗和渗出的鲜血,浸透成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嘶啦。” 火折子亮起。 陆离面无表情地将那件染血的白衣扔进了火盆。 火舌舔舐着布料,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焦糊味升腾而起,将那刺鼻的血腥味掩盖在灰烬之下。 他必须烧掉。 丹枫的鼻子太灵了,镜流的感知太敏锐了。 如果不毁尸灭迹,明天他们一定会发现端倪。 陆离看着跳动的火焰,映照着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疲惫的温柔: “还行,像这样规格的攻击,大概还能来上一次。” “只要还能站着……” “就不能倒在他们面前。” …… 【现实·星穹列车】 “师兄……” 丹恒手中的茶杯悄然滑落。 滚烫的茶水泼在手上,他却浑然不觉。 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记忆再次涌入。 他想起来那段时间,师兄总是穿着很厚的衣服,总是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和焦糊味。 那时候,他还天真地嘲笑师兄“年纪大了怕冷”。 “原来……那不是怕冷。” 丹恒闭上眼睛,身体微微颤抖: “那是为了掩盖……一直在流血的伤口啊。” ……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就在陆离烧衣服的时候。 窗外,一道青色的身影正无声无息地立在墙角。 是丹枫。 此时这位高傲的龙尊,表情异常的痛苦。 之前他的冒进,差点害死了大家。 这几日,只要他一闭上眼,一直折磨着他的噩梦,便会在脑海中炸开—— 那是血肉荆棘大阵。 是漫天挥舞的触手,是数万倍于他们的敌人。 在那绝对的暴力与数量面前,他引以为傲的“云吟术”就像是个笑话。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藤蔓缠住镜流,看着景元被击飞,看着白珩坠落…… 他睡不着,想来找师兄喝喝酒,聊聊天,毕竟之前也总是和师兄妹们一起半夜来蹭吃蹭喝。 但当他敲门的手抬起的瞬间,他呆住了。 作为“持明龙尊”,他对“水”的感知力是整个仙舟最顶级的。 哪怕隔着厚厚的墙壁。 哪怕有着焚烧衣物的焦味掩盖。 但他依然“看”到了。 在他的感知视野里,屋内那个熟悉的生命体,此刻正如同一只布满裂纹的瓷器。 体内的气血虽然还在流动,但却像是决堤的江河,正在疯狂地从那些细密的裂缝中流失。 “这是……” 丹枫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状! 那双青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剧烈震颤。 他听到了屋内那极力压抑的咳嗽声。 嗅到了空气中那一丝如果不仔细分辨、绝对无法察觉的铁锈味——那是属于人类精血的味道。 以及……那盆被染黑的血水在龙尊感知中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死气。 “怎么会……” 丹枫抬起的手僵在半空。 原本想要敲门的指节,此刻却怎么也叩不下去。 他一直以为师兄是无敌的。 师兄能一尺拍碎云吟术,能一剑破万法,能像山一样挡在他们身前。 可直到这一刻。 透着那层薄薄的窗户纸,看着那个佝偻着背、正在销毁血衣的剪影。 丹枫才恍然惊醒一个残酷的事实—— 陆离,是短生种。 是没有任何种族天赋、没有长生不死、甚至连恢复能力都不如普通云骑的…… 凡人。 “凡人的身体……根本承载不了那样的剑意……” 丹枫捂着嘴,眼眶瞬间红了。 他终于明白白天那一战,师兄付出了什么代价。 那是透支生命,是在拿命换他们的命! “师兄……” 丹枫的手指死死扣进墙壁的砖缝里,指甲崩断。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无力感,瞬间吞没了他那颗高傲的龙心。 长生种最引以为傲的“时间”,在短生种身上,却是最致命的毒药。 “如果……” 丹枫看着屋内的剪影,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极其危险、却又充满诱惑的念头。 “如果……师兄也能拥有‘不朽’的生命呢?” “如果他能像我一样……拥有龙尊的体魄,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是那战场的血肉荆棘一样,在他心里疯狂生长。 丹枫默默地收回了手。 他没有进去戳穿师兄的伪装。 因为他知道师兄的骄傲。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剪影,转身离去。 只是这一次,他的步伐不再轻快,而是沉重得如同背负了整个沧海。 【现实·仙舟罗浮,神策府】 “啪。” 景元手中的书卷掉落在地。 他看着天幕上那个转身离去的丹枫背影,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悲凉的叹息。 “原来是从这一刻开始的吗……” 景元闭上眼,仿佛看到了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丹枫哥……” “原来当年的饮月之乱,不是为了力量,也不是为了野心。” “你只是……不想看着师兄死啊。” 一旁的符玄太卜也是神色复杂,手中的穷观阵盘微微转动: “因爱生忧,因爱生怖……这便是劫数。” …… 【现实·黑塔空间站】 流萤看着画面中那个独自处理血衣、还要强撑着不让人发现的陆离。 她的心像是被针扎一样疼。 她太懂了。 那种“不想成为累赘”、“不想让在乎的人担心”的心情,和她在第一世,何其相似。 “陆离……” 流萤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现实中陆离的脸庞,眼底满是泪光: “你总是这样……” “第一世骗我说没事,第二世骗他们说没事……” “你到底还要骗多少人?还要独自扛多少痛?” 陆离感受着脸颊上少女手指的温度,苦笑一声,握住了她的手。 “习惯了。” 他看着天幕,眼神深邃: “作为他们的‘师兄’。” “有些痛,只能烂在肚子里。” “如果连我都倒下了……他们该怎么办?” 然而,就在这温情时刻。 【鳞渊境·深处·禁忌书库】 天幕画面一转。 镜头给到了丹枫回到鳞渊境后的场景。 那里,不再是清修之地。 丹枫打开了那本禁忌的书卷,青色的竖瞳中倒映出血红的文字,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疯魔的执着。 【“凡体有尽,龙魂不朽。”】 【“若能窃取造化……便可逆天改命。”】 “龙尊大人!不可啊!” 虚空中,似乎有历代龙师的残魂在咆哮:“那是涉及‘造化’的禁术!是亵渎生命的邪法!一旦触碰,必遭天谴!” “天谴?” “如果天要收他……” 丹枫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卷散发着猩红气息的卷轴——《化龙妙法·造化篇·逆死转生》。 “那我就连这天……也一并逆了!” 轰——!!! 卷轴展开。 一股恐怖的、不属于“不朽”命途,反而带着浓烈“丰饶”气息的力量,瞬间冲入了丹枫的体内! 那是禁忌。 是试图用龙血去模拟丰饶孽物的再生力,试图打破“生老病死”这一宇宙铁律的狂妄。 “呃啊啊啊啊——!!!” 丹枫痛苦地仰起头,发出了一声非人的龙吟。 他的身体在颤抖,皮肤下的血管暴起,原本青色的龙气中,开始掺杂进一丝丝妖异的血红。 很痛。 就像是全身的骨头被敲碎了重组。 但他却笑得癫狂。 因为他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能够“掌控生命”的力量。 【现实·仙舟罗浮·丹鼎司】 白露抱着大大的葫芦,看着天幕,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 “那个……那个就是我不长高的原因吗?” 白露声音颤抖,指着天幕上那个开始修炼禁术的丹枫:“那是‘化龙妙法’的反向修炼……他在用自己的龙髓去填补那个禁术的空缺。” “疼……看着就好疼啊。” 第31章 神策难算命之劫!以我杀道化长锋 【现实·仙舟罗浮,神策府·神策殿】 大殿之上,烛火通明,却照不透那股凝重的低气压。 景元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慵懒地靠在椅背上,而是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地盯着面前的全息星图。 “符卿。” 景元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穷观阵的推演,结果如何?” 一旁的太卜符玄无奈地摊了摊手,粉色的眼眸里满是懊恼:“本来已经抓住了那一丝因果线的尾巴,眼看就要锁定那座空间站的具体坐标了……” “但是?” “但是就在刚才,一道极高明的数据防火墙凭空出现。”符玄咬了咬牙,“那不是普通的加密,那是‘概念级’的修改。就像是有人在全宇宙的数据库里,强行把那个坐标‘抹除’了一样。” “哦?” 景元微微眯起那双金色的眼眸,嘴角勾起一抹让人看不透的冷笑。 那一瞬间,那位总是“闭目养神”的将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算无遗策的【神策将军】。 “能在一瞬间瞒过法眼无遗的穷观阵,拥有这种级别‘以太编辑’能力的骇客,放眼寰宇,只有一人。” 景元转过身,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仿佛在棋盘上落下了一子: “星核猎手,银狼。” “而能让星核猎手如此大费周章地掩盖行踪,甚至不惜暴露手段也要切断信号……” 景元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仿佛穿透了虚空: “这说明,他们知道师兄的位置,甚至,人就在她们手上。” “而且……师兄现在的状态,恐怕很不好,甚至有生命危险。” “不然她们不会不敢让我们找到。” 一旁的彦卿听得目瞪口呆。仅凭一道防火墙,瞬间推导出对方的身份、动机以及师兄的处境。 这就是……神策将军的直感吗? “既然知道了是谁在捣鬼,那便好办了。” 景元挥袖转身,看向天幕,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痛楚: “以前我守护不住我所在乎的人,是因为我太弱。” “但这一次……不管是猎手还是剧本,都别想再把他藏起来。” ……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战后第五天·神策府·景元居所】 那是一个足以冻结灵魂的雨夜。 少年景元的房间里,火盆烧得正旺。 “呲啦——” 一本精装的《狐人小姐的一百种诱惑》被扔进了火盆里。 紧接着是《帝弓司命演义》、《巡猎游记》…… 那那些曾经被少年视若珍宝、用来逃避枯燥练功的“精神食粮”,此刻正一本接一本地化为灰烬。 火光映照下,少年景元的脸庞忽明忽暗。 那双平日里总是眯成一条缝、笑嘻嘻的丹凤眼,此刻却睁得滚圆。 眼底没有了慵懒,只有一种令人心惊的死寂。 他看着跳动的火焰,脑海里全是那天战场上的画面。 “如果我能早一点识破敌人的阴谋诡计。” “如果我能像师兄一样破掉那个阵法。” “呵......聪明……有什么用?” 啪。 最后一本书投入火海。 那是他对童年的告别,也是对那个天真自己的处决。 那个想当游侠、想睡懒觉的景元,在那天晚上,就已经死了。 景元转过身,拿起挂在墙上那把几乎没怎么开过刃、总是被他嫌弃太沉的阵刀。 推门而出。 外面,大雨倾盆。 …… 【神策府·演武场·暴雨夜】 大雨如注,冲刷着青石板。 一道黑色的身影正在雨中舞剑。 是镜流。 自从那天之后,她变得更加疯魔。 每一剑挥出,都带着刺骨的杀意,仿佛要把这漫天的雨幕都斩断。 “谁?” 镜流手中的剑猛地停住,冰冷的剑锋直指身后的阴影:“深夜窥探,找死吗?” “师姐。” 一个浑身湿透的少年,从雨幕中走出。 景元并没有打伞,雨水顺着他稚嫩的脸庞流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走到镜流面前,没有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地求饶,也没有喊累。 “扑通。” 景元双膝跪地,膝盖重重地磕在积水的石板上。 “景元?”镜流皱眉,收起了剑势,“大半夜不睡觉,发什么疯?回去。” “师姐。” 景元没有动,他抬起头,那双眼睛在雨夜中亮得吓人: “教我练剑。” “呵。”镜流冷笑一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时让你蹲个马步都要偷奸耍滑,今天怎么……” “不是练那个。” 景元打断了她。 他握紧了手中的阵刀,指节发白,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坚定: “我要学……杀人术。” 镜流的眼神瞬间凝固。 她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景元,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师弟。 “杀人术?”镜流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那意味着你要把你的脑子扔掉,把自己变成一把纯粹的凶器。” “而且……会很痛,会死人的。” “我不怕。” 景元挺直了脊梁,任由冰冷的雨水拍打在脸上: “我不想……只有我一个人还是个只会躲在后面的废物!!” 景元猛地磕了一个头,额头重重砸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雨水: “师姐!求你!” “把我也变成一把刀吧!” “只要能斩断那些想要伤害大家的敌人……哪怕变成修罗恶鬼,我也认了!”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只剩下暴雨的声音。 许久。 “锵——” 景元带来的那把阵刀被镜流抽出扔到了他的面前。 “站起来。” 镜流的声音里没有了平日的严厉,反而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近乎残酷的认可。 “既然你想当刀……那我就成全你。” “拿起来!攻过来!抱着杀死我的决心!” “今晚如果你没倒下……我就教你,什么是真正的“杀人术??” …… 【暴雨夜·演武场·三个时辰后】 雨,下得更大了。 “太慢!!犹豫就会败北!” 啪! 镜流手中的木剑狠狠抽在景元的背上,留下一道血痕。 “手腕软绵绵的!没吃饭吗?!” 啪! 又是一剑,直接抽飞了景元手中的刀。 “看着我的眼睛!出刀要狠!把你的仁慈嚼碎了咽下去!” 镜流并没有留手,她在用最残酷的方式,粉碎景元身上最后一丝“公子哥”的娇气。 一次次被打倒。 一次次爬起来。 每一次站起来,他眼里的犹豫就少一分,手中的刀就快一分。 景元的身上早已没有一块好肉,混合着泥水和血水,狼狈不堪。 但他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越来越狠。 “再来!!” 景元嘶吼着,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小狼,疯狂地扑向那个不可战胜的身影。 这不仅是剑术的传承,更是两个即将走向不同极端的人,在雨夜中缔结的、最悲哀的契约。 这种错位的羁绊,比任何温情都要刻骨铭心。 …… 【现实·星穹列车】 “呜……” 三月七捂住了眼睛,不忍心再看:“这也太狠了吧……景元将军那时候才多大啊……” 一旁的瓦尔特推了推眼镜,叹息道: “未经长夜,怎懂黎明。” “我们现在看到的那个算无遗策、总是笑眯眯的景元将军……其实是在那个雨夜里,被人硬生生打碎了骨头,重新拼凑起来的。” 【现实·未知星域·冰原】 “铮——” 一声凄厉的剑鸣,震碎了漫天飞雪。 盲眼的镜流站在冰原之上,手中的寒气几乎凝结成了实质。 她虽然看不见,但听到天幕上那一字一句,回忆就像是刻刀一样在她的脑海里重新雕刻而出。 “杀人术……” 镜流抚摸着并没有实体的剑刃,嘴角勾起一抹凄凉至极的笑: “景元……我愚蠢的徒弟啊。” “当年我在雨夜里教你‘无情’……” “难道就是为了……让你在几百年后,用那一招‘神君’,亲手将我也斩了吗?” “我们……究竟是谁困住了谁?” 突然,镜流身上的气息暴涨,那是魔阴身与剑意交织的恐怖波动。 一直在寻找天幕信号源的她,突然感受到了那道无法逾越的“墙”。 “银狼……防火墙……” 镜流虽然疯,但她的直觉比野兽还要敏锐。 “既然你们想藏……” 轰!!! 一道横跨星系的恐怖剑气冲天而起,直指宇宙深处! “那我就把这片星空……劈开来找!!” …… 【次日清晨·神策府】 雨停了。 当第一缕阳光洒在演武场上时。 那个曾经总是要在床上赖到日上三竿的少年,此刻正拄着刀,浑身是伤地站在那里。 他没有倒下。 镜流收起木剑,看了一眼那个已经脱胎换骨的少年,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 “从今天起,每日特训。” “若少一天,便不认你。” 景元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初升的太阳,嘴角勾起一抹与年龄不符的、冷冽的弧度。 他看向陆离房间的方向,在心里默默说道: “师兄……” “以后,换我站在你身前。” “谁想动你……先问问我手里的刀。” 【现实·仙舟罗浮,神策府】 彦卿看着天幕,又看了一眼自家将军。 他突然发现,将军腰间挂着的那把阵刀,似乎和天幕上少年手中的那把……重合了。 “原来……” 彦卿喃喃自语: “将军您不是不喜欢动武……您只是把那把最锋利的刀,藏在了心里。” 景元没有说话。 他只是摸了摸怀里那张早已泛黄的照片。 那一晚的大雨,洗去了少年的稚气,也冲刷掉了那个会为了连环画而傻笑的景元。 剩下的,只有这一位背负着罗浮、背负着承诺,在漫长岁月中独自前行的—— 神策将军。 第32章 火星撞地球?彻夜未眠的拥抱:我是你的药,你是我的命 【现实·星核猎手飞船·主控室】 飞船早已启动了光学迷彩,静默地悬停在距离黑塔空间站三千公里的宙域阴影中。 “哒、哒、哒。” 清脆的高跟鞋声在空旷的回廊中回荡。 卡芙卡哼着那首不知名的猎手歌谣,优雅地将墨镜重新戴好。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个男人用S级威压碾碎她言灵时留下的……令人战栗的余温。 “陆离……” 卡芙卡低声呢喃,紫红色的眸子里泛起一层看不透的涟漪。 然而,这份优雅还没维持三秒。 “卧槽!BUG了吧!!” 银狼口中的口香糖“啪”的一声破了,瞬间震碎了优雅的氛围。 这位天才骇客此时正满头大汗,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出了火星子,全息屏幕上,无数红色的警告弹窗正在疯狂刷屏。 “卡芙卡!出大事了!!” “怎么了?”卡芙卡微微皱眉,“系统崩溃了?” “比那个严重一万倍!!” 银狼指着屏幕上两个疯狂闪烁的红点,声音都在发抖: “那是两个神仙!两个活阎王正在往这冲!!” “这个金色的信号……是仙舟的‘神策将军’景元!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直接预判了我的IP跳板,锁定了这里!他的星槎大队已经在跃迁了!” “还有这个!这个更恐怖!!” 银狼指着那个蓝到发黑、散发着恐怖寒气的信号源: “镜流!那个疯婆子根本没走星门!她正在肉身横渡虚空!那股剑气……我的防火墙被她像切豆腐一样切碎了!!” “最要命的是……”银狼咽了口唾沫,“根据计算,这俩人会在黑塔空间站外围‘撞车’!” “这俩人要是撞上了,那就是火星撞地球!” 卡芙卡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她揉了揉瞬间开始胀痛的太阳穴,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浑身颤抖、魔阴身指数已经飙升到临界值的刃。 刃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名字,断剑在手中嗡鸣,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景元……镜流……都要来抢师兄吗……杀……杀了他们……” “阿刃,冷静。”卡芙卡按住刃颤抖的肩膀,言灵安抚着他的躁动,但她自己的眉头也锁了起来。 “麻烦了啊。” 卡芙卡叹了口气,第一次感到了头疼。 这哪里是“剧本”,这分明是“修罗场大乱斗”。 一个是现任神策将军,一个是前任剑首疯子,还有自家那个人形兵器流萤。 这要是真在空间站门口打起来……陆离那个刚修好的小身板,经得起折腾吗? “银狼,把那个坐标扔出去。” 卡芙卡当机立断,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模拟一个天幕的信号源,把空间站的一个假坐标发给景元。” “再把另一个发给镜流,让他们先去别的地方绕一圈。” 随后银狼的双手在虚拟键盘飞舞,“搞定了,但不一定有效,即使他们去了,也只能拖一会。” “能拖多久?”卡芙卡看向天幕,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拖到……那只‘小狐狸’的故事讲完吧。” “也好,至少,让他在回忆里,再见那个女孩最后一面。”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剑首试炼前夜·陆离居所】 夜雨潇潇,敲打着神策府的飞檐。 这本该是一个安眠的夜,但对于某些人来说,这是在悬崖边缘起舞的时刻。 屋内,黑暗中,一个纤细的身影正蜷缩在床榻的最内侧,浑身止不住地战栗,那是即将参加明日大典的镜流。 “铮——” 她的体内不断传出细微的剑鸣声,那不是神兵的欢呼,那是“剑孽”在咆哮。 那些被她斩杀的亡魂,仿佛化作了实质的黑泥,正试图将她拖入魔阴身的深渊。 “滚开……都滚开……” 镜流死死抱着头,指甲深深陷入头皮。 她的双眸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红光,理智与疯狂正在进行最后的拉锯。 窗外,几道幽暗的影子在神策府的屋顶上一闪而逝。 那是【十王司】的冥差。 他们像是一群嗅到了腐肉气息的秃鹫,正在等待着这把绝世名剑崩断的那一刻,然后……将其锁入幽囚狱。 “别怕。”就在镜流即将失控嘶吼出声的瞬间。 一双温暖、有力的大手,穿过了那层层叠叠的煞气,坚定不移地将她揽入了怀中。 “师兄……” 镜流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想要尖叫让他快跑,因为她感觉到体内的剑气正在暴走! “嘘。” 陆离没有给她挣扎的机会。 他直接将下巴抵在了她的头顶,双手环过她的后背,将这个正在发抖的女孩死死禁锢在自己胸前。 “我是你的剑鞘。” “剑若无鞘,必伤人伤己。” “现在……回鞘。” 随着陆离的话音落下。 一股并不霸道、却醇厚绵长如江河般的纯净剑意,顺着两人紧贴的肌肤,缓缓渡入镜流的体内。 那是陆离的本源剑意。 不求杀伐,只求包容。 那股剑意像是一双温柔的手,一点点梳理着镜流体内那些狂暴、错乱的经脉。 “唔……” 镜流的身体猛地僵直,随即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般,软软地瘫在陆离怀里。 那种时刻折磨着她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痛苦,奇迹般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就像是漂泊的孤舟,终于驶入了避风的港湾。 “好暖和……” 镜流迷迷糊糊地呢喃着,小手紧紧抓着陆离的衣襟,像是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的呼吸逐渐平稳,眼中的红光散去。 不一会儿,便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这是她这半个月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然而,她看不见。 那个抱着她的男人,此刻正睁着眼睛,死死盯着昏暗的帐顶。 陆离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背后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湿透。 以身为鞘,纳剑入体。 这哪里是哄睡? 这分明是在以身为炉,去炼化那些足以让普通人发疯的魔阴煞气! 每一秒钟,陆离的经脉都在承受着千刀万剐般的剧痛,但他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来。 他只是机械地、轻柔地拍着怀中少女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睡吧,丫头。” 陆离在心中默念。 他侧过头,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向外面那些徘徊不去的十王司鬼影。 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 “谁也别想把她带走。” …… 【现实·未知星域】 “呵呵……呵呵呵……” 正在赶路的镜流,用剑心感受着天幕中的记忆,发出一阵毛骨悚然的笑声。 “原来是这样……” 镜流抚摸着那一枚破旧的剑穗,脸上露出了病态而疯狂的潮红: “怪不得……怪不得那段时间每天晚上睡得那么香……” “怪不得我的剑……越来越快……” “原来那上面……都沾着师兄的血啊。” “师兄……” 镜流仰起头,空洞的黑纱对着天幕,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偏执的甜蜜: “你是我的!!就算是下地狱……你也只能做我的剑鞘!!” “谁敢抢走你……我都杀给你看!!!” 轰——!!! 恐怖的寒冰剑气冲天而起,直接斩碎了周围的一颗小行星! 【现实·黑塔空间站】 “咔嚓——” 这一次,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歇斯底里的怒吼。 流萤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但她身边的空气,却仿佛被点燃了一般,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她看着天幕上那个整夜未眠、独自承受痛苦的陆离,眼眶通红。 这一次,不仅仅是嫉妒。 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委屈和心疼。 “大骗子……” 流萤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不是说……你最怕疼了吗?” “为什么要这么傻……为什么要给那个坏女人当止痛药啊……”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喊打喊杀。 因为她看懂了,看懂了陆离眼中的那份决绝,那是和第一世看她时一样的温柔。 可紧接着流萤身后的萨姆机甲虚影再次燃烧,眼中是那份叫“喜欢”程序疯狂运转的信号。 “可是陆离……我好想烧了她。” “那个叫镜流的女人……她凭什么让你这么对她好……” “明明……明明是我先来的……” 第33章 罗浮剑首!那一剑惊艳了人间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罗浮·神策府演武大典·剑首试炼日】 这一天,仙舟罗浮的星槎海万人空巷。 巨大的演武台悬浮在洞天中央,四周彩旗猎猎,战鼓雷动。 这是仙舟最隆重的盛典,决出新一代“罗浮剑首”的日子。 观众席上人山人海,但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那个被单独划出来的“家属观赛区”。 或者说……“云上五骁应援团”。 “镜流师姐!!必胜!!给爷冲啊!!” 还没开打,那个平日里最讲究排兵布阵的少年景元,此刻正毫无形象地骑在栏杆上,手里挥舞着一面写着“天下第一”的巨大旗帜,喊得嗓子都劈了。 但他那只握着旗杆的手,却时刻紧绷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处可能藏匿危险的死角——那是雨夜特训后留下的本能,哪怕是这种庆典,他也担心有人会暗算。 “吵死了,景元。” 一旁的丹枫看似端坐如松,闭目养神,一副高冷龙尊不屑与凡人为伍的模样。 但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整个演武台下方的水脉都在诡异地涌动。 丹枫在暗中布下了九重“云吟水界”。 他在心里默念:若是那对手敢下死手,或者是用了什么阴毒招数伤了她……本尊就让这演武台沉进海里。 而角落里的应星,更是神经质。 他手里拿着一块特制的磨刀石,那是镜流的备用剑。 他已经擦拭了第三百遍,还在对着光检查有没有微米级别的划痕。 “不行……这里的空气湿度太高,会影响剑刃切开空气的阻力系数……”应星喃喃自语,眼中满是血丝,“必须调整……必须完美。不能让那把凡铁拖了她的后腿。” 那是匠人的执念,也是师弟的赎罪。 唯有白珩,她是这紧绷弦上唯一跳动的音符。 她挂着三个不同型号的留影机,像是只紫色的小旋风一样在场边上蹿下跳,寻找着最佳拍摄角度。 “师姐看这里!超凶的眼神!好帅!!” “哎呀,师兄你看这边!笑一个嘛!” 她笑得没心没肺,因为她相信——只要这几个人在一起,天塌下来都不是事儿。 镜头一转。 在那看台的最高处,最尊贵的观礼席上。 陆离一袭胜雪白衣,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 他手里拿着一壶酒,姿态慵懒,嘴角噙笑。 看似风光无限,实则……他在忍。 昨夜以身饲剑,吸纳了太多的魔阴煞气,此刻他的经脉正像被针扎一样刺痛。 此时的他,即便体内有着暗伤,但那种属于【云上五骁之首】的气场全开,硬生生压得周围几个想要挑刺的仙舟元老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看着下方那四个性格各异、却都全心全意为镜流护航的师弟师妹,嘴角的笑意温柔而骄傲。 “去吧。” 陆离对着台下的四人遥遥一敬,眼底尽是温柔的纵容。 “只要我在,你们就尽管去飞。” “让这仙舟看看……什么叫绝代风华。” ...... “剑首之争!现在!开始!” 随着裁判激昂的喊声响起,擂台之上,风云突变。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打断了所有的喧嚣。 镜流拔剑了。 对手是上一代的老剑首,一位沉浸剑道数百年的宿老。 “小娃娃,你的剑太邪!” 他一眼就看出了镜流剑法中的“疯魔”之意,那是游走在走火入魔边缘的危险。 “心中无慈悲,剑下无生机!这样的剑,走不远!认输吧!” 轰——! 宿老那厚重如山的威压轰然落下,试图压弯镜流的脊梁。 镜流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在这强大的威压下,她只是下意识地低下头,看了一眼剑柄。 那里,系着一枚鲜红色的、略显陈旧的剑穗。 那是陆离亲手系上去的。 那是她的“锚点”。 那一瞬间,昨夜那个温暖的怀抱,师兄那句“我是你的剑鞘”,在耳边回响。 原本在她眼底疯狂翻涌的血色,奇迹般地平复了。 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冷静,与绝对的自信。 “前辈,你错了。” 镜流缓缓抬起头,红瞳之中,寒光凛冽,却不再只有杀戮。 她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 “剑本凡铁,因人而灵。” “正因为有人愿做我的鞘,锁住我的魔……” “所以我才敢……肆无忌惮地锋利!!” 镜流缓缓抬起头,那双红瞳中不再是嗜血,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执着与清明: “以前我挥剑,是为了杀敌。” “但现在……我挥剑,是为了守护。” “前辈,请赐教。” 轰!!! 没有花哨的招式。 镜流一步踏出,手中三尺青锋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月光! 那一刻,整个罗浮洞天的温度骤降! 原本还是炎炎夏日,此刻天空中竟然飘落下了鹅毛大雪! “这是……剑意化形?!” “天哪!她竟然用剑意改变了天象?!” 全场哗然! 那漫天飞雪中,镜流的身影如梦似幻,每一剑挥出,都带着凄美绝伦的寒意。 “转魄·无罅飞光!!” 锵——!!! 一剑霜寒十四州! 一道足以照亮整个罗浮洞天的璀璨剑光,冲天而起! 那一刻,罗浮洞天,六月飞雪! 恐怖的寒流瞬间冻结了宿老的剑气,冻结了空气,甚至冻结了时间! 天地间,只剩下那一抹凄美绝伦的月光。 那一剑,斩断了宿老的威压,斩断了心魔的低语,也斩断了旧时代的枷锁!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抹惊艳的流光。 待光芒散去。 老剑首手中的重剑寸寸崩裂,化作一地废铁。 而镜流手中的剑,稳稳地停在他的眉心前一寸。 寒气逼人,却未伤他分毫。 收放自如。 这就是现在的镜流——只要剑鞘还在,她就是最完美的兵器。 老剑首愣了许久,最后苦涩地扔下剑柄,长叹一声: “我输了。”他看着漫天飞雪,输得心服口服。“罗浮剑首……当之无愧。” “前辈,承让。”镜流收剑。 “胜负已分!”裁判的声音颤抖着响起:“新任罗浮剑首——镜流!!” “剑首!剑首!剑首!!”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瞬间掀翻了云层! “赢啦!!!”白珩尖叫着冲上擂台,一把抱住了镜流。 “赢了!!!!”台下的景元跳起来把旗杆都摇断了。 丹枫骄傲地昂起头,悄悄撤去了水阵,嘴角勾起一抹“不愧是我师姐”的高傲弧度。 应星瘫坐在地上长舒一口气,露出了满是黑眼圈的笑容。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每个人都在笑,笑得那么肆无忌惮,那么光芒万丈。 然而。 万众瞩目之下,新晋剑首镜流并没有去接那象征荣耀的金杯。 她转过身,在一片雪白中仰起头,红瞳穿过层层人群,精准地锁定了高台上的那个白衣身影。 她对着陆离,展颜一笑。 那一笑,没有了剑客的冷冽,只有小女孩讨赏般的娇憨与依恋。 那一笑,冰雪消融。 “师兄,你看。” “这漫天风雪……是我为你下的。” 高台上。 陆离看着那个在大雪中对他笑的女孩。 他仰起头,将壶中烈酒一饮而尽,借着辛辣的酒液,强行咽下了涌上喉头的那一口黑血。 他笑着,对着台下的五人挥了挥手。 “做得好。” 在所有人都在欢呼的时候,只有陆离自己知道,他放在膝盖上的左手,正在剧烈地颤抖。 但他必须笑。 哪怕这荣耀……是他在悬崖边上,用命撑起来的。 【现实·黑塔空间站】 主控舱段内,原本压抑的气氛,随着天幕上那热血沸腾的画面,变得稍微缓和了一些。 不少科员甚至忍不住跟着欢呼起来。 “太帅了!这就是云上五骁吗?!” “那个氛围真好啊……这就是最好的友情吧?” 流萤看着画面中那个意气风发、笑容温暖的陆离,原本紧绷的小脸也慢慢放松下来。 虽然还是有点吃醋那个镜流看向陆离的眼神,但至少……陆离看起来很开心,也很健康。 “笨蛋陆离……”流萤轻轻靠在陆离肩膀上,看着他:“那时候的你,真的很耀眼呢。” 陆离听着流萤的夸奖,心里却是一阵发虚。 他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最后一次狂欢。 也正是因为这份美好太过耀眼,才让后面即将到来的破碎,显得如此残忍。 第34章 盛世烟火下的“胆小鬼”:我只想带你们回家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时间锚点:神策府·剑首庆功夜】 这一夜,神策府的灯火烧红了半边天。 美酒如瀑,觥筹交错。 新任“罗浮剑首”镜流的名字,随着这一场庆功宴,彻底响彻了整个仙舟联盟。 陆离坐在主座之上。 今晚的他,穿着一袭崭新的云纹白袍,腰悬那把并不出鞘的长剑,脊梁挺得笔直,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孤峰。 他举杯畅饮,谈笑风生,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从容与洒脱,硬生生压住了在场所有人的气场。 “来!师兄敬你!”陆离大笑着将一杯烈酒饮尽,眼中满是骄傲:“从今往后,这罗浮的剑道魁首,便是我家师妹了!” 镜流平日里冷若冰霜,此刻却红着脸,乖乖低头喝下了师兄递来的酒,眼底的寒冰化作了一汪春水。 说来也怪,自从那次工造司回来后,陆离本以为自己的身体会彻底垮掉。 但最近几日,每当深夜他感到五脏六腑如火烧般剧痛时,丹枫总是会来给他“推拿”。 这小泥鳅的手法也不知是跟谁学的,每次按完,陆离都觉得体内那股狂暴的淤塞感消散了不少,甚至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看来凡人的恢复力也没我想象得那么差嘛。”陆离在心里乐观地想着,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真正轻松的红润气色。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另一侧的丹枫。 这位龙尊大人今晚有些反常。 平日里最爱品茶论道的他,今晚却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烈酒。 丹枫的脸色有些苍白,额角甚至渗着细密的汗珠,但他掩饰得很好,借着酒劲,遮盖了身体深处那因“抽髓换血”而带来的蚀骨剧痛。 “师兄看我做什么?”丹枫放下酒杯,青色的眸子清冷依旧,“可是哪里不舒服?” “没,觉得你今晚有点贪杯了。”陆离笑着给他倒了一杯醒酒茶,“少喝点,虽说是龙尊,但这‘仙人醉’后劲可大。” 丹枫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接过茶杯,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那抹深沉的痛色与决绝。 席间的另一边。 景元正被一群世家子弟围着敬酒,但他那双总是眯着的笑眼,却始终若有所思的时不时紧闭。 哪怕是这样的场合,他也在无数次的推演阵盘。 而应星,正坐在离众人最远的另一边,虽然也在频频举杯,可目光从来没离开过镜流放在桌上的那把剑。 这一幕幕,在旁人眼里是兄友弟恭,是盛世安稳。 但在庭院角落,那个正拿着留影机调试焦距的狐人少女眼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她依旧不停的在到处拍照,像以前一样,希望能留下大家最美好的瞬间。 “咔嚓。咔嚓。” 随着一次次的快门按下,白珩看着取景器里定格的画面,嘴角那抹习惯性的灿烂弧度,却一点点垮了下来。 她看到了丹枫在举杯间隙,那惨白如纸、隐忍着蚀骨之痛的侧脸; 看到了景元那看似慵懒倚靠,实则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拔刀出鞘的戒备坐姿; 更看到了镜流望着陆离背影时,那眼底近乎病态的依恋与正在崩坏的理智; 还有应星......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工匠,因铸造变白的华发。 “真是一群……笨蛋啊。” 白珩缓缓放下留影机,指尖用力到发白,那双总是弯如月牙的灵动眸子里,此刻却盛满了碎裂的心疼。 “你们都是天骄,却也要这般拼命吗。”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那双并没有厚重剑茧的手,又摸了摸自己头顶那对毛茸茸的耳朵。 那一瞬间,一种名为“时间”的绝望感,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狐人族,寿数三百,天赋平平。” 这十一个字,像是一道冰冷的枷锁,死死勒住了她的咽喉,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生为短生种,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此—— 即便燃尽自己的一生,恐怕也只能是长生种无尽绚烂生命长河中,一颗转瞬即逝的流星。 “你们都是天才,是英雄,是怪物。” 白珩看着那一桌子仍在强颜欢笑的人,轻轻叹了口气,呼出的白气在夜色中消散。 “只知道前进,只知道挥剑,只知道怎么赢。” “可万一……输了呢?” “万一前面是连师兄都挡不住的万丈深渊呢?” 白珩看着那一桌子谈笑风生的人,心中那个念头愈发清晰。 在这个家里,她是唯一没有被“天才”光环束缚的人,也是唯一一个知道什么叫“害怕”的人。 既然你们都不会后退,那这个“丢脸”的角色,只能由我来做。 “逃跑不可耻。”白珩在心里对自己说。“总得有个人,在你们没有退路的时候,把你们塞进船舱带回家。” 想到这里,白珩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没心没肺、天塌下来当被盖的灿烂笑容。 “哎呀!酒都没啦!这也太不尽兴了!” 白珩跳进场中,咋咋呼呼地打破了那一丝沉闷的暗流: “我去工造司那边顺两坛好酒来!应星哥,借你的通行证用用!” “啧,你这狐狸,少给我惹麻烦。”应星虽是皱眉骂着,眼里却都是温柔。 他随手把腰牌扔了过去,“别碰那些还没调试好的危险品。” “知道啦,知道啦。”白珩接过腰牌,对着陆离做了个鬼脸:“师兄,等我回来给你拍最帅的照片哦!” 陆离宠溺地挥了挥手,眼底满是笑意。 白珩转身跑入夜色。 她紧紧攥着那块腰牌,看向工造司的方向。 “应星哥……这次我要偷的不是酒。” “我要偷一个……能载着你们跑赢死神的希望。” ......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庆功宴当夜·罗浮工造司】 夜色深沉,工造司内寂静无声,只有巨大的熔炉还在发出沉闷的低吼。 一道紫色的倩影灵巧地避开了所有的机关傀儡,像是一抹抓不住的风,溜进了那扇贴着“重地免进”的大门。 白珩猫着腰溜进禁区后,还得意地冲着空气比了个“耶”。 殊不知,在她头顶的房梁上,一袭白衣的陆离正无奈地收回了一颗石子。 就在刚才,那颗石子打偏了守卫的视线,才让她有惊无险地通过。 “这丫头,脚下全是破绽……” 陆离叹了口气,却并没有阻止,反而随手弹出一道剑气,无声地切断了前方红外感应的灵能线路。 既然你想疯,师兄就陪你疯一把。 哪怕这把火……最后会烧到我身上。 【现实世界·星核猎手飞船】 刃看着画面里那个在房梁上为白珩保驾护航的身影,指甲扣进了肉里。 “警报……是你关的?” “我查了一整夜……原来是你……”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拦着?!!” “还是说……你早就知道拦不住,所以选择陪她一起去撞那南墙?” ……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庆功宴当夜·罗浮工造司·禁忌库房】 这里是应星存放“失败品”和“危险品”的地方。 白珩手里晃着应星的腰牌,嘴角挂着一丝狡黠的窃喜: “嘿嘿,我就知道!应星哥平时总说那些推进器‘不稳定’、‘太危险’不给我装,今天都要被本姑娘‘借’走啦!” 她的目光急切地扫过货架。 她并没有想找什么毁天灭地的武器,她只是想找一个更快的推进器,一个能突破现有星槎速度极限的装置。 哪怕不稳定也无所谓,只要够快,只要能在危急关头带大家冲出去…… “太慢……这个也太慢……”白珩翻看着一个个被封存的引擎,失望地摇着头。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库房最深处的阴影角落。那里,放着一个贴满了符箓和警示条的黑匣子。 “这是什么……”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光芒,那个黑匣子就像是一个能够吞噬光线的黑洞,静静地躺在那里。 身为王牌飞行士的直觉,让白珩瞬间感觉到了一股令她头皮发麻的寒意。 那是极致的速度与极致的毁灭混合的味道。 “咕咚。”白珩咽了口唾沫。 理智和身体的本能在疯狂尖叫:那是禁忌!那是会死人的东西!快走! 她的脚已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而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放弃探究这个危险源的时候…… “喵~” 一声突兀的、慵懒的猫叫声,在这死寂的禁忌库房中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根尖锐的针,瞬间刺破了空气中的凝重,也刺穿了白珩的理智防线。 那是……一只黑猫? 在货架的顶端,一双金色的竖瞳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 那眼神里没有动物的懵懂,反而透着一种看穿宿命的冷漠与……悲悯。 在这声猫叫响起的瞬间,周围的空间仿佛发生了一丝微妙的错位。 原本想要离开的白珩,眼神突然变得恍惚了一瞬。 那种对“守护大家”的渴望,那种“想要跑赢死神”的执念,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盖过了求生的本能。 “如果……如果是这个东西的话……” “是不是就能带大家回家了?” 鬼使神差地,她停下了后退的脚步。 像是被命运牵引的提线木偶,又像是扑向烛火的飞蛾,她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那个角落。 当她颤抖着手,撕开符箓,翻开那个被层层封印锁住的黑匣子时。 她脸上原本属于少女的狡黠笑容,彻底凝固了。 第35章 怀拥漆黑太阳!白珩的绝命谎言 白珩颤抖的打开了那个闪烁着危险的黑匣子。 匣盖开启的瞬间,周围的光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扭曲、吞噬。 并没有预想中机械运转的轰鸣,那个匣子里静得可怕。 里面悬浮着一颗只有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球体核心。 它被复杂的磁场束缚着,却依然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引力波动——就像是一颗被囚禁在笼子里的微型黑洞,贪婪地注视着每一个敢于窥探它的生灵。 而在核心旁边,压着一张被揉皱了又重新铺平的设计图。 图纸上,用朱砂笔写着力透纸背、猩红如血的四个大字—— 【漆黑太阳】 下方的备注更是字字诛心,那是应星作为工匠最绝望的判词: “推演失败。能量密度过大,目前没有任何载具能承受其万分之一的过载,启动即解体。” “这是死神的玩具。”——应星留。 “死神的……玩具么?”白珩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冰冷的图纸,指尖传来一阵刺痛的寒意,直钻心底。 作为罗浮最顶尖的王牌飞行士,她几乎是在看到参数的一瞬间就懂了。 这哪里是什么玩具?这分明是一头能将速度推至物理法则边缘、甚至触碰光速壁垒的禁忌野兽。 “咚、咚、咚。”白珩的心脏开始剧烈地撞击着胸腔。 恐惧吗?当然。 那股扑面而来的毁灭性气息,让她尾巴上的毛都本能地炸了起来,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快逃”。 没人想死,她更不想。 她还年轻,还想喝遍仙舟名肆的美酒,还想驾驶星槎去星海的最深处探险,还想看着大家变老…… 但是……在这生与死的战栗中,她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了一张张脸。 闪过陆离那虽然在笑却掩不住苍白的脸色; 闪过丹枫在桌下因为剧痛而颤抖的手; 闪过镜流看着师兄时那疯狂而破碎的眼神。 不做些什么的话...... “如果……如果我有足够的技术呢?”白珩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她看着那颗【漆黑太阳】,眼底原本的恐惧,竟慢慢燃起了一股名为“自信”与“赌徒”的疯狂火焰。 “我是罗浮飞得最快的狐人,没有人比我更懂风的流动。” “如果是我的话……说不定能驾驭这颗太阳?” 那个危险的念头一旦滋生,便如野草般疯长: “只要我不开到最大功率……只要只用那一瞬间的爆发力……” “只要我在失控解体的前一秒停下来……” “有了它,就算那个传说中的倏忽真的来了,我也能带着师兄、带着大家,逃跑了吧?” “赌一把!”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将那张猩红的设计图和承载着核心数据的芯片,一把抓过,塞进了怀里。 那冰冷的芯片贴着胸口,却烫得她灵魂发颤。 像是偷走了火种的窃贼,又像是背负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罪孽。 白珩死死按着狂跳的心口,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片吞噬光明的黑暗。 【现实·星际和平公司·P45战略室】 一枚金灿灿的筹码在指间灵巧地翻转,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声,在这安静得有些过分的办公室内回荡。 砂金半倚在奢华的丝绒沙发上,那双标志性的、如孔雀羽毛般奇异的眼睛,正透过墨镜的边缘,死死注视着天幕中那个怀揣“漆黑太阳”瑟瑟发抖、却又眼神坚定如铁的狐人少女。 “哈……”砂金突然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右手猛地在空中一抓,将那枚翻转的筹码死死扣在掌心。 随后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疯狂而优雅的弧度,眼底闪烁着一种名为“惺惺相惜”的冷冽光芒: “明知是死局,还要笑着上桌;明知手里是把烂牌,还要诈那死神不敢跟注。” “这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虚张声势’……” “精彩。” “真是太精彩了。” 砂金举起手边的香槟,对着天幕中那个即将走向毁灭的背影,遥遥一敬: “敬这世间所有不知死活、却又光芒万丈的赌徒。” “愿你的这把‘诈术’……真的能骗过命运那位庄家,哪怕只有一秒钟。” 【神策府·宴席散场】 当白珩回到宴席时,热闹的假象已经快维持不住了。 陆离似乎有些不胜酒力,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镜流寸步不离地守着; 丹枫和景元则在一旁低声交谈,神色凝重,似乎是在研究布防。 “大家怎么都苦着脸呀!”白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怀中“赃物”带来的心虚,跳到应星面前,一把拉起那个还在纠结参数的工匠: “应星哥!你的通行证!” “我看你喝多啦!走走走,身为体贴的小师妹,我送你回工造司!” “谁……谁喝多了?”应星皱眉,但看到白珩那亮晶晶的眼睛,还是没拒绝,任由她拉着往外走。 【深夜·长乐天街道】 月光拉长了两人的身影。 白珩背着手,走在应星前面,踢着脚下的石子,看似随意地问道: “应星哥,考你个问题哦。如果在现有的星槎引擎上,加装一个……嗯,比如说微型黑洞引力环,速度能不能翻倍?” 应星的脚步猛地停住。 他盯着白珩的后脑勺,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你在哪看到的这个理论?” “哎呀,书上瞎看的嘛!”白珩转过身,眨了眨眼,心跳却漏了一拍。 “忘了它。”应星的表情严肃得可怕,那是对待科学绝对严谨的态度: “那是找死。现有的材料根本承受不住那种时空撕裂感。飞行员会在加速的一瞬间被压成肉泥。” “白珩,你是飞行士,不是敢死队。” “哦……知道啦,这么凶干嘛。”白珩吐了吐舌头,转过身继续走。 但在应星看不到的角度,她的眼神却沉了下来。 “会被压成肉泥吗……” “也就是说,唯一的短板是‘载具’和‘肉体’的强度。只要我不怕疼,只要星槎不散架……理论上是可行的。” 她试探出了应星的底线。 所以,她知道明天该怎么撒谎了。 …… 【次日·工造司】 “你疯了?!”应星看着白珩递过来的“改良版”图纸——那是她昨晚熬通宵,结合【漆黑太阳】的理论,阉割了部分危险参数后画出来的。 “这种推进比,哪怕是最好的制式星槎也撑不住三分钟!” “谁说我要飞三分钟啦?”白珩坐在一堆零件上,晃荡着双腿,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无法怀疑的、没心没肺的笑容: “应星哥,你先别着急。” “我是这么想的——这引擎平时我不开,就当个‘紧急逃生按钮’。” 白珩跳下来,凑到应星面前,那双紫色的眸子里满是真诚的“狡黠”: “你也知道我这人最怕死啦!我有分寸的。” “我只是想……万一我们再被包围了,我能有一瞬间的爆发力,带着大家‘嗖’地一下消失,多帅啊!” “而且我对我的技术有信心!只要我飞得够稳,就能抵消一部分过载!” 应星沉默了,他看着白珩,视线在她的脸上停留了许久,试图寻找一丝一毫撒谎的痕迹。。 他看着白珩,在他眼里,这个狐人小师妹虽然爱闹,但确实是全罗浮最好的飞行士,而且……她确实很“惜命”。 最重要的是,那句“带着大家跑路”,击中了他的软肋。 “……只能用作逃生。” 应星终于松口了,他拿起笔,在图纸上重重地改了几笔,加强了结构稳定性: “我会用剩下的那块天外玄金给你加固座舱。但你要记住,白珩。”应星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千万不能有生命危险!别让我后悔给你造它。” “放心啦!”白珩笑得灿烂无比,伸出小拇指:“拉钩上吊,骗你是小狗!” 【现实·星核猎手基地】 “骗子……”那个身缠绷带的男人,此刻正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脸。 刃的身体在剧烈抽搐,魔阴身发作的边缘,他的理智被这段记忆反复凌迟。 “我信了……我竟然信了……”刃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悔恨:“你是小狗……你是傻瓜……你是……骗子!!!” 他想起来了。 那天白珩笑得那么开心,说要把这艘星槎命名为“云骑·飞星”。他亲手把那个死神引擎装进了她的座舱。 他还得意洋洋地告诉她,这是工造司最杰出的作品。 “是我杀了她……” “是我亲手……给她递了刀……” 一旁的卡芙卡轻轻叹了口气,并没有用言灵让他安静。 这种痛,是无解的药。 【现实·仙舟罗浮·天舶司】 “啪嗒。”一支做工精致的毛笔掉落在地。 现任天舶司司舵——【驭空】,此刻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天幕上那个露出自信笑容的狐人少女。 泪水早已打湿了她精致的妆容。 “那种想要燃烧自己去追赶太阳的冲动……” 驭空闭上眼,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也看到了那个最终驾驶着斗舰冲向死亡的好友采翼。 “这就是我们狐人的宿命吗?” “为了不被遗忘,为了那一瞬间的闪耀……即便燃尽余生,也在所不惜。” 她看着天幕中那个抱着必死禁忌、却笑得像个窃贼般开心的白珩,仿佛看到了无数个在战场上为了掩护战友而驾驶斗舰冲向敌阵的狐人英魂。 驭空缓缓站直了身体,擦去脸上的泪水,对着天幕深深地行了一个天舶司最高的军礼。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天幕的画面再次流转。 白珩拿到了批准,转身离开工造司。 她走到无人的角落,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没事的,白珩。” “你是最棒的飞行士!你能行的!” “只要能守护住那群笨蛋……这点险,值得冒。” 第36章 绝望降临!景元睁眼,镜流拔剑!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工造司·绝密机库】 画面中,火花四溅。 应星带着护目镜,赤裸的上身满是汗水,他正小心翼翼地将那枚被层层封装的核心,推入一艘紫色星槎的动力舱内。 那是白珩的座驾。 应星的手很稳,每一个螺丝的拧紧,都像是外科医生在进行精密手术。 “搞定!”应星直起腰,拍了拍星槎冰冷的金属外壳,脸上带着属于顶级工匠的自豪: “白珩,这可是我的得意之作。虽然限制了最高功率,但这推进器的爆发力,足以让你把帝弓司命的箭矢甩在身后。” 他转过头,看着一旁正在把玩飞行头盔的狐人少女,语气变得严肃而温柔:“记住你的承诺,这只是用来逃跑的。” 白珩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那双紫色的眸子清澈见底,没有任何阴霾,笑得甚至有些没心没肺: “安啦安啦!应星哥你也太啰嗦了,我是那种会拿小命开玩笑的人嘛?” 【现实世界·黑塔空间站】 艾丝妲双手捂着嘴,不忍在看天上的画面:“别笑了……白珩你别笑了……” “应星还在自豪他保护了师妹,殊不知他亲手装上了死神的引擎。” 黑塔女士的人偶此刻也面色凝重:“他们都在憧憬未来,只有我们在看倒计时。” …… 【时间锚点:战场推进·三个月后】 随着画面的快速切换,一场属于“云上五骁”的传奇战役画卷徐徐展开。 有了应星的新式武备,有了镜流日益精进的剑术,有了陆离坐镇中军的统筹。 战局,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报!左翼大捷!镜流剑首一剑斩落三艘生物战舰!” “报!饮月龙尊水淹七军,步离人主力溃不成军!” “报!神策府景元设伏成功,全歼造翼者精锐羽林军!” 捷报频传。 罗浮仙舟的军帐内,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陆离站在巨大的星图前,依旧是一袭白衣,腰悬长剑。 此时的他,并没有显露出半分病态。 相反,他的眼神锐利如鹰,身姿挺拔如松,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领袖气质。 “不要大意。”陆离的手指点在星图深处的一片迷雾中,声音沉稳有力,压下了帐内的躁动: “丰饶孽物虽败,但主力未损。我们在推进,他们也在积蓄反扑的死浪。” “师兄,你就是太谨慎了!”景元意气风发地擦拭着阵刀,“以前咱们是被动挨打,现在是追着他们打!就算那什么令使倏忽来了,咱们五个联手,也能把他给拆了!” 众人哄笑。 陆离看着这群自信满满的师弟师妹,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宠溺,但更多的,是一种深藏眼底的“负重前行”。 在所有人眼里,他就是那根定海神针。只要陆离师兄站在那里,天就不会塌。 …… 然而,命运的转折,往往就在狂欢的顶点猝然而至。 【警报!警报!警报!】 【能级反应溢出!侦测到令使级单位反应!】 【坐标:玉阙仙舟!】 毫无征兆。 原本漆黑的宇宙深空,突然被一片令人作呕的肉红色光芒照亮。 这光芒不是来自恒星,而是来自——一群星球。 画面拉远,全宇宙震颤。 只见玉阙仙舟的外围防线,瞬间被撕碎。 无数如同蝗虫般的步离人战舰蜂拥而出,而在那虫潮的正中央,一颗巨大到令人窒息的活体星球缓缓浮现。 那是【计都蜃楼】! 它是活的,它的地表是蠕动的血肉,大气层是剧毒的胞子云,巨大的触手如同行星环一般挥舞,每一次抽击都能粉碎一颗卫星。 而在那星球的最顶端,一双甚至比仙舟还要巨大的猩红眼眸,缓缓睁开。 【丰饶令使·倏忽】它来了。 带着丰饶民最恐怖的联军,带着对“云上五骁”的猎杀意志,御驾亲征! “轰隆隆——” 玉阙仙舟的星墙护盾,在这颗活体星球的撞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那是……什么怪物?!”这一刻,所有的笑声都消失了。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才还意气风发的云骑军。 “慌什么!!”一声暴喝,如同雷霆炸响,瞬间震住了即将崩溃的军心。 陆离一步踏出,站在了舰桥的最前方。 狂风吹动他的白衣猎猎作响,面对那遮天蔽日的活体星球,面对那令人绝望的令使威压,他没有后退半步。 “这就是倏忽?长得倒是别致。” 陆离冷笑一声,拔剑出鞘,剑锋直指那颗巨大的魔星:“云上五骁听令!” “在!!” 五道身影齐齐上前,尽管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因陆离的背影而重新坚定。 “集结所有兵力,驰援玉阙!” 陆离回过头,看向身后的五人,目光灼灼,那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与霸气: “既然它敢来,那我们就把它……剁碎了喂鱼!” “出发!!” 【现实·黑塔空间站·外围星域】 【星核猎手飞船·主控室】 这里没有硝烟,却有着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卡芙卡优雅地坐在指挥椅上,手里摇晃着一杯红酒,但她的目光并没有看向酒杯,而是紧紧盯着面前疯狂闪烁的雷达图。 “银狼,还没好吗?” 卡芙卡的声音依旧慵懒,但若是仔细听,能听出一丝极其罕见的紧绷。 “催催催!就知道催!我也想快啊!” 操作台前,银狼的手指已经化作了残影,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对手可是神策府的那个眯眯眼!再加上一个暴力破解的疯婆子!” “该死……瞒不住了!” “我的‘以太迷宫’只能再撑三十秒!” “卡芙卡,Game,over了” “这两个疯子……他们根本没管空间站的坐标!” “他们是顺着信号源……直接锁定了我们!!” 轰————!!! 话音未落,飞船剧烈震颤! 那不是普通的陨石撞击,而是两股足以撼动星辰的恐怖威压,隔着数千公里的虚空,死死压在了星核猎手的飞船之上! 左侧星域。 金色的雷霆撕裂了黑暗,一艘威严浩荡的仙舟星槎破空而来。 在那船头,神策将军景元负手而立。 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眯着的慵懒睡眼,此刻早已完全睁开。 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名为“暴怒”的雷火,身后的【神君】虚影若隐若现,手中的阵刀发出渴望饮血的铮鸣。 他的神识如同雷达般扫过这片星域,声音冰冷得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精准地在卡芙卡的飞船内炸响: “藏头露尾的猎手……便是你们,隔绝了师兄的消息吗?” 右侧星域。 绝对的极寒冻结了光线。 那里没有飞船,只有一个踏空而行的白色身影。 镜流眼蒙黑纱,手中的寒冰长剑拖曳出一条长长的冰河。 她虽然看不见,但那敏锐到极致的剑心,已经锁定了卡芙卡的位置。 她的声音嘶哑而疯狂,带着一种想要毁灭一切阻碍的偏执: “滚开……或者……死。” “麻烦了啊。” 星核猎手飞船内,卡芙卡看着窗外那一金一白两道足以毁灭星系的恐怖光芒,轻轻放下了手中的红酒杯。 红酒在杯中晃动,映照出她那双不仅没有恐惧、反而燃起了一丝妖冶战意的紫红双眸。 她缓缓站起身,高跟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整理了一下手套,优雅地走到主控台前,挡在了身后那个正在直播陆离画面的屏幕前。 就像是一个护犊子的女王,挡在了所有想要窥探她宝物的人面前。 “阿刃,银狼。” 卡芙卡的手指轻轻搭在腰间的冲锋枪上,嘴角勾起一抹危险迷人的微笑: “看来,想让陆离安心看完这场‘电影’……” “我们得先帮他……把这两位怒气冲冲的‘老朋友’,拦在门外了呢。” 她抬起头,隔着虚空,与那两道恐怖的视线正面碰撞。 眼神交汇处,仿佛有火花带闪电。 “想见他?” 卡芙卡轻笑一声,言灵的力量在空气中震荡: “那就先过……猎手这一关吧!” 第37章 跨越七百年的重逢!景元:闹够了没有! 【现实·黑塔空间站外围·星核猎手飞船】 “警报!护盾完整度剩余……1%。” “警报!舰体已被两股令使级力量锁定,无法跃迁。” “轰隆————!!!” 原本死寂的深空,在这一瞬被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霸道到了极致的神力强行撕裂! 左侧星域,金色的雷霆化作一条咆哮的雷龙,在那漫天雷光之中,一尊高达千丈的【神君】法相赫然显现。 那法相威严浩荡,闭目垂首,手中金曦阵刀带着煌煌天威,悬停在猎手飞船的护盾之上,仿佛下一秒就要降下“巡猎”的神罚。 神策将军景元,此时不再是那个慵懒的“闭目将军”。 他手持阵刀,站在神君掌心,长发在静电场中狂舞,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右侧虚空,霜寒漫天。 极致的寒冰剑气将沿途的陨石带瞬间冻结成粉末。 镜流踏着破碎的冰河,黑纱覆眼,一身白衣胜雪,周身缭绕的杀意比这宇宙真空还要寒冷,独自一人封锁了飞船右舷。 两尊大神,一左一右,将星核猎手的飞船夹在中间。 却在同一时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同时转过头,看向了对方。 隔着七百年的光阴。 隔着生与死、清醒与疯狂的界限。 视线,在这一刻交汇。 没有痛哭流涕,没有歇斯底里。 两人极其默契地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却比这宇宙中任何一声惊雷都要震耳欲聋: “师傅,好久不见。” “徒儿,好久不见。”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却让周围原本就凝固的空间,瞬间崩塌出了无数道细密的裂纹。 那是怎么样的语气啊?三分怀念,三分恨意,还有四分……是对那个共同“逝去之人”的无尽悲凉。 随后便是长久的沉默,两人似有千言万语,却都卡在喉咙,一句也说不出口。 最终还是景元率先打破这尴尬的气氛:“虽是故人重逢,但今日之事,恕景元无法叙旧。” 他收回目光,神策将军的威压瞬间锁定了下方的飞船,声音郎朗,透着先礼后兵的威严: “星核猎手,我知道他在里面。” “把人交出来,仙舟既往不咎。否则——” “废话真多。” 一声冷哼打断了景元的外交辞令。 镜流根本没有耐心去听什么谈判。 她来这里,只为了带走她的剑鞘,谁敢拦,谁就是死敌! “想找人?!劈开这乌龟壳不就看见了!” 铮——!!! 【转魄·寒川映月】! 话音未落,镜流已然拔剑! 她手中的冰剑早已看不清实体,化作了一条长达万米的极寒冰龙,裹挟着冻结一切的绝对零度,不顾一切地撞向猎手飞船的能量护盾。 “警告!护盾过载!警告!以太编辑请求介入!” “疯子!彻底的疯子!”飞船内部,银狼飞速嚼着泡泡糖,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出了残影。 她眼中数据流狂闪,随后抬手打了个响指: “给我……Glitch!!” 嗡! 镜流那势不可挡的冰龙前方,空间突然出现了诡异的像素化扭曲。 原本笔直的攻击轨道被强行篡改,巨大的冰龙擦着飞船的边缘飞过,狠狠撞在了一颗废弃卫星上,将其瞬间冻成冰雕后炸裂。 “那疯婆子直接动手了!!”飞船内,正在维持防火墙的银狼大声喊道:“景元还在那走流程呢,她怎么上来就开大啊!!” “大姐头!她玩真的!!” “早就猜到了。” 卡芙卡眼神一凝,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言灵·听我说!” 卡芙卡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这混乱的能量风暴中心。 她没有丝毫慌乱,手中两把冲锋枪喷吐着紫色的弹幕,优雅地编织着死亡的罗网。 但她真正的武器是声音。 那足以穿透灵魂的低语,精准地钻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停下,孩子们。” 而就在卡芙卡的言灵网成型瞬间,一声充满怨毒与疯狂的咆哮,从飞船内部炸响! “人有五名……代价……有三个!!” 轰!!! 一道猩红的血影撞碎了舱门,不退反进,迎着那漫天寒霜冲了上去! 是刃。 此刻的他,魔阴身彻底失控,手中的支离剑虽然残破,却燃烧着不死不灭的血火。 “镜流!!你也配……你也配见他?!!” “死!!” 铛——!!! 支离剑与寒冰剑在虚空中硬撼一记! 恐怖的冲击波瞬间扩散,直接震碎了飞船外围所有的侦测卫星! “应星哥……” 景元看着那个状若疯魔的刃,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此时的他不能再坐视不管。 这两人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若是波及了飞船内部,陆离怎么办? “神君!镇!” 景元不得不出手。 巨大的神君法相挥动金曦阵刀,并非为了杀敌,而是化作一道金色的天堑,强行插入了镜流与刃的战圈之中! “吼啊啊啊啊——!!!” 一道浑身缠满绷带、手持断剑的身影,如同出笼的恶鬼,直接撞碎了镜流的寒冰,又一头撞开了神君的手指。 “都得死……都有罪!!”刃一剑劈碎了银狼构建的几重数据防火墙,紧接着一个回旋,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斩向了镜流的后背:“都别想活!!” “滚!!”镜流回身,反手一剑。 寒冰与血炎碰撞,炸开的冲击波将周围数百公里的陨石带清扫一空。 局面彻底失控。 银狼在修护盾,卡芙卡在控场,刃在无差别杀人,镜流在发疯地想拆船。 而在这混沌的中心,始终有一股金色的威压,如神明俯瞰蝼蚁般,隐忍不发。 直到此刻。 “够了!” 景元终于坐不住了。 他看着那个在天幕中微笑的师兄,再看着眼前这群疯魔的故人。 金色的瞳孔中,最后一丝温度褪去。 “神君,镇压。” 轰隆隆——!!! 那尊高达万丈的金色法相,并没有挥舞那把足以斩断星河的大刀,而是缓缓抬起了那一掌——足以覆盖整片战场的金色巨掌。 带着煌煌天威,带着不容反抗的绝对力量,对着这片混乱的宇域,狠狠压下! 这不是攻击,这是纯粹的、不讲道理的力量碾压。 咔嚓——咔嚓—— 镜流的极寒剑域在神君掌下寸寸崩裂,但似乎是镜流有意撤下。 刃那不死身的血炎被硬生生压回了体内,整个人被拍得骨骼尽碎,然后下一秒缓缓复原。 卡芙卡的言灵力场瞬间破碎,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不得不后退卸力。 银狼构建的数百层防御程式在一瞬间全部红屏报错。 砰!!!! 巨掌合拢。 世界安静了。 方圆万里的宇域内,所有的能量风暴都被这绝对的力量强行抹平。 只剩下那艘猎手飞船,在神君掌心的缝隙中,瑟瑟发抖。 景元站在神君指尖,白发狂舞。他俯视着下方那几个狼狈的身影,声音冷得像是来自九幽寒潭: “闹够了吗?” “若是闹够了……” 阵刀出鞘,雷霆炸响: “就把师兄……给我交出来!” 第38章 凯旋是谎言的温床:当“英雄”沦为神明的“饵食” 【现实·黑塔空间站外围】 轰——!!! 在那只足以捏碎星辰的神君巨掌之下,一切狂躁的能量都被强行镇压。 唯有猎手飞船的警报声还在凄厉地回荡,如同败犬的哀鸣。 飞船主控室内,卡芙卡轻轻抹去嘴角的血迹。 面对头顶那煌煌天威,她那双紫红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挫败,反而透着一丝意料之中的从容。 她整理了一下稍显凌乱的衣领,抬头看向那个站在神君指尖、宛如天神下凡的男人。 “真是令人怀念的压迫感啊,将军。”卡芙卡的声音哪怕在雷霆余威下依然优雅,带着特有的慵懒磁性: “不过,很遗憾。如果你是想要把这艘船拆了找人,那你恐怕要失望了。” 她摊开双手,甚至主动收起了手中的冲锋枪,做出了一个毫无防备的姿态: “因为……此时此刻,陆离并不在这艘船上。” “胡言乱语!”镜流身上的黑纱无风自动,手中的冰剑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嗡鸣。 然而卡芙卡没有理会这滔天的杀意,她只是微微侧头,对着身后一脸懵逼的银狼下令:“银狼,撤掉所有的光学迷彩和以太屏蔽。” “哈?!疯子!都是疯子!”银狼骂骂咧咧地在键盘上狠狠敲下回车键:“Shields Down!死了别怪我!” 嗡—— 那一层始终笼罩在猎手飞船外围、让两位令使级强者都感到棘手的“概念级”防御层,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整艘飞船就像是一个剥了壳的鸡蛋,赤裸裸地暴露在神君的刀锋和镜流的剑气之下。 景元金色的瞳孔猛地一缩,神识在一瞬间扫过飞船的每一个角落。 驾驶舱、动力室、休息区、甚至是货仓……空的。 没有那个熟悉的呼吸,没有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剑意波动。 “为什么……”镜流的声音嘶哑,原本疯狂的气势瞬间颓败,身体在虚空中晃了晃,像是迷路的孩子: “他在哪……把我的剑鞘……还给我……” “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卡芙卡转过身,面对着虚空中的两位大人物,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既然大家都这么关心陆离,不如……进来喝杯咖啡?我知道银狼藏了不少好豆子,是匹诺康尼的特供。” “我们可以一起看完这场‘云上五骁’的结局。等剧本演完,灯光亮起……我亲自带你们去找他。如何?” 银狼在后面听得目瞪口呆,请神策将军和罗浮剑首进贼窝喝咖啡? 这是什么地狱级社交场面?! 景元沉默了。 他缓缓散去了神君法相,盘膝坐于虚空之中,身姿挺拔如松,像是一尊守门的门神,死死堵住了飞船的出口。 “咖啡就不必了。”景元抬头,目光锁定了那巨大的天幕投影,声音低沉: “我就在这里,陪师兄看完这场……当年的噩梦。” 镜流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收剑,抱着膝盖坐在了一块巨大的陨石残骸上,黑纱对着屏幕,像是一尊望夫石。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玉阙仙舟·近地轨道·全面战争】 “呜————!!!” 凄厉的防空警报声,如同濒死之人的哀嚎,响彻了整个玉阙仙舟。 并没有什么渐进的过程。 当那颗名为【计都蜃楼】的活体星球,像是一颗巨大的肿瘤强行挤进玉阙的轨道时,绝望便已降临。 “顶住!!护盾不能破!!” “孽物!!太多了!!请求支援!!请求……” “滋滋——”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和惨叫声。 玉阙的星墙防线如同纸糊的一般,被那无穷无尽的虫潮和兽人军团撕碎。 云骑军的防线在溃败,每一秒都有成千上万的生命在消逝。 一股透着屏幕都能闻到的血腥味与绝望感,扑面而来。 那是真正的地狱。 画面中,巨大的活体星球【计都蜃楼】如同恶魔的脏器,沉甸甸地压在玉阙仙舟摇摇欲坠的护盾之上。 天空不是黑色的,而是令人作呕的肉红色。 无数狰狞的丰饶孽物如同暴雨般落下,甚至不需要落地,它们在半空中就开始分裂、增殖。 “顶住!!不能退!!”一名满身是血的云骑军百夫长嘶吼着,他手中的长枪已经断裂。 在他面前,是一头高达数十米的重装兽人,手中的巨斧裹挟着腥风狠狠劈下! “完了……”百夫长绝望地闭上了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锵——!!! 一道金色的流光如同彗星袭月,瞬间贯穿了那头重装兽人的头颅,将其巨大的身躯死死钉在地上! 那不是流星。 那是一把还在微微震颤的长柄阵刀。 “那是……”百夫长难以置信地睁开眼。 “云上五骁,参上!!” 五道流光撕裂了漫天血色,如神兵天降! “全军听令!反击时刻——到了!” “神策·千军破!” 景元手持一把沉重的阵刀,那刀身经过应星的改造,足以劈开战舰装甲。 “左翼收缩,放他们进来!关门打狗!” 景元手持阵刀,冷静地微操着全局,反手一刀削掉了一个步离人将军的脑袋。 然而,鲜血溅在他脸上的瞬间,景元眉头微皱——那血,是冰冷且粘稠的,甚至在他皮肤上微微蠕动了一下才滑落。 “别挡路,蝼蚁!”丹枫展现出龙尊最暴虐的一面,直接引动了战场上漫山遍野的“血”。 “云吟·血龙吞世!”九条猩红的血龙绞杀而过,将无数孽物炸成血雾。 但诡异的是,那些血雾并没有消散,而是悬浮在空中,聚而不散,仿佛无数只细小的红虫在空中飞舞,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另一边,是一场寂静的屠杀。 “转魄。”镜流递出一剑。 并不宏大,却凝练到了极致的月光切过战场,前方三千米内的孽物身体整齐地分成了两半。 切口处平滑如镜,被冻结成灰。 可是……在那层薄薄的冰霜之下,那些断裂的肌肉纤维仍在跳动,它们没有死去,只是被“暂停”了。 “哈哈哈哈!尝尝本大爷的新发明!”应星驾驶金甲战神,重炮轰鸣。 高频振荡的刀刃产生了数千度的高温,将面前的方阵融化成了铁水。 滋——一股浓郁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弥漫开来,那不是焦臭味,而是像是某种熟透了、烂透了的果实爆裂的味道。 嗡——!!!紫色的幽灵划破长空。 白珩驾驶着【飞星】,那是快到模糊的残影。 那颗【漆黑太阳】贪婪地吞噬着光线,在掠过敌舰的一瞬间,将其扭曲、坍缩。 “虽然功率只打开30%,但是,好快!”座舱内,白珩兴奋地大喊。 “这就是……应星哥说的‘死神玩具’吗?”白珩心脏狂跳,那种在刀尖上起舞的快感让她着迷。 但她的余光却瞥见,那些被黑洞引力扭曲的步离人船员,在身体被拉成面条的一瞬间,脸上露出的不是恐惧,而是……解脱的狂笑。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旗舰的最顶端。 陆离一袭白衣,负手而立。 他没有亲自下场杀敌,但他却是这场屠杀的缔造者。 【剑域·万藏·守护】 嗡—— 一圈淡淡的白色涟漪,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至整个战场! 那不是杀人的剑气。 那是醇厚、温柔,却浩瀚如海的守护剑意。 这股剑意像是一张巨大的网,精准地连接在每一个战友身上。 景元感觉思维更加清晰,应星感觉手中武器更加轻盈,白珩的飞行轨迹更加平稳,镜流体内的躁动被抚平,丹枫的龙血被压制得恰到好处。 甚至连普通的云骑军,都感觉疲惫一扫而空,心中的恐惧被这股温暖的力量驱散。 “别怕。”陆离的声音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沉稳如山:“我就在你们身后。” “放手去战!!” 然而,镜头拉近。 只有上帝视角的观众能看到,在这看似轻松的“全图Buff”之下,陆离藏在袖中的右手,正在剧烈地颤抖。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的冷汗瞬间结冰。 那种规模的剑域,消耗的不仅仅是体力,更是他的命源。 短短十分钟,云上五骁再次展现出了横推一切的统治力。 绝望的阴霾被撕碎,仙舟联盟的援军紧随其后,喊杀声震天动地。 欢呼声响彻云霄。 所有人都以为,胜利唾手可得。 只有陆离,没有笑。 他站在旗舰顶端,手中的剑并未归鞘。 【万藏·守护】的剑意虽然笼罩着众人,但他那双敏锐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战场上那些“死去”的敌人。 “不对劲……”陆离的脊背突然泛起一阵恶寒。 下一秒,异变突生。 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没有腐烂,而是化作了浓郁的血色雾气,并没有消散,而是齐刷刷地飘向了高空。 飘向了那颗……【计都蜃楼】。 那颗巨大的活体星球,并没有逃跑,也没有反击。 它只是缓缓张开了那张占据了半个星球表面的、如同深渊般的口器。 对着地面上那充满“能量”的血肉战场—— 猛地一吸。 【现实·仙舟曜青·天击府】 咔嚓。 一只用来锻炼握力的特制合金球,被一只纤细却充满力量的手掌捏成了铁泥。 有着“天击将军”之称的飞霄,此刻正坐在大殿之上,那一双锐利的狐眸死死盯着天幕。 她的目光,越过了意气风发的云上五骁,死死锁定在了画面背景中那颗蠕动的活体星球上。 作为现如今仙舟最强的武力担当之一,她嗅到了那股跨越时空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那是……献祭。”飞霄将军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身经百战的寒意:“他们在笑……但死神,已经在磨刀了。” “所谓的‘胜利’,不过是这头怪物用来诱骗猎物深陷泥潭的……诱饵罢了。” 第39章 这一年,我们埋葬了春天。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玉阙之围】 “呼——吸——” 一种湿然、粘稠,仿佛就在你耳膜边蠕动的呼吸声,瞬间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厮杀喧嚣。 随着那颗活体星球【计都蜃楼】张开深渊巨口。 地面上,那些原本已经死去的、被五骁斩碎的步离人尸体,竟然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猩红的养料,如同一条倒流的血河,呼啸着涌入苍穹! “咕叽……咕叽……”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蠕动声,盖过了战场上的硝烟。 那是吞咽的声音。 下一秒。 “咯咯咯……美妙,真是美妙的‘痛苦’。” “慈父?不……是赐福啊。” 一道非男非女、仿佛由无数个冤魂重叠在一起的声音,从那颗星球的内部传来,直接在每一个仙舟人的脑髓里炸响: “这股不甘,这股恐惧……正是吾主最喜欢的祭品。” 噗嗤!噗嗤! 天空中,那颗肉红色的星球表面,无数巨大的肉瘤爆裂开来。 这一次落下的不再是普通的步离人。 而是……刚才战死的云骑军尸体! 他们被嚼碎、重组、扭曲成了长着触手和复眼的怪物,手里还握着生前的兵刃,却把刀尖对准了昔日的战友。 “那是……老王?!我刚才亲手埋了他啊!!” “别过来!爹!你别过来!!” 防线瞬间崩溃。 云骑军们不怕死,但这种不得不对昔日战友挥刀的“精神凌迟”,瞬间击穿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丰饶令使……倏忽!!” 陆离站在旗舰顶端,手中的剑在剧烈嗡鸣。 他不仅没有后退,反而一步踏空而起,那苍白的【万藏·守护】剑域被他强行催动到了极致,像是一把伞,硬生生撑在了即将崩溃的云骑军头顶。 “各位罗浮的天才们,这是我送给你们最后的大礼。” “别急着死,在那永恒的生机中……好好享受绝望吧。” 轰——!!! 肉红色的菌毯瞬间吞没了整个玉阙防线。 那些还没来得及撤退的云骑军,惊恐地发现自己的伤口处不再流血,而是长出了妖艳的花朵。 花根顺着血管逆流而上,钻入心脏,直到他们变成一株株只会发出哀嚎的“人面树”。 “陆离……”倏忽的视线穿透了混乱,死死锁定了那个白衣身影。 “你也快撑不住了吧?” 倏忽的声音带着戏谑,更带着一种早已洞悉一切的残忍: “你的生命之火,就像这风中的残烛,摇摇欲坠。” “我们的对决……似乎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 “你以为你能护住他们?” 无数条触手从天而降,像是猫在戏弄老鼠: “不,我会让你看着……这群被你视若珍宝的孩子,是如何在‘永生’的赐福下,一点点……烂掉的。” 陆离面无表情,只是手中的剑鸣凄厉如鬼哭。 他猛地将一口涌上喉头的腥甜咽了回去,张开【守护剑域】,将那漫天压下的触手死死撑住。 “闭嘴!只要我还在,你就休想跨过这一步。” …… 那一天,所有人都以为只是黎明前的黑暗。 却没人知道,那个“黎明”,整整迟到了一年。 春去秋来,星辰流转。 战场上的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新兵换了一茬又一茬。 大家渐渐习惯了空气中甜腻的腐烂味,习惯了吃饭时碗里飘落的孢子,习惯了把昨天的战友,变成今天的“功勋”。 绝望像是一把钝刀,在每个人的神经上慢慢地锯着。 【时间锚点:玉阙保卫战·第三个月】 “老张!别睡!!”战壕里,景元死死按住副官的肩膀。 那位看着他长大的老云骑,此刻半边身子都已经木质化了。 “少爷……”老张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看着景元,脸上露出慈祥又诡异的笑,“我好像……看见我太奶了……身上好暖和,到处都在开花……” “别说了!医生!丹枫哥!!”景元嘶吼着。 噗嗤! 翠绿的枝条刺穿了老张的眼球,那张慈祥的脸瞬间变得狰狞扭曲,发出了非人的咆哮。 景元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那个曾经抱过自己、给过自己糖吃的叔叔,正张开满是獠牙的嘴扑向自己。 “……对不起。” 少年闭上了眼,泪水滑落的瞬间,手中的阵刀挥下。 咔嚓。 那是心碎的声音,也是男孩变成男人的声音。 从那之后,这位未来的神策将军,即使面对再可怕的事情,也能保持,所谓的“笑”。 【时间锚点:玉阙保卫战·第九个月】 “哈……哈哈……”战场中心,应星驾驶的【金人】已经快要报废,他浑身是血,手里却依然死死攥着一把剑。 “又长出来了……又长出来了!!” 就在刚才,他和丹枫联手,付出了三百名云骑敢死队的代价,才撕开的一道口子。 仅仅过了三秒,就被新生的肉芽填满,甚至长得比之前更厚。 “不仅如此。”丹枫靠在断壁残垣上,龙尊大人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深深的疲惫。 “它在学我们。” “那些新生的孽物,开始会用云骑的阵法,开始会用工造司的暗器……它们吃掉了我们的战友,也吃掉了我们的智慧。” 这就是令使级的压迫力。 它不急着杀你,它就在天上看着你,看着你把所有的底牌打光,看着你身边的亲人一个个倒下,看着你的意志一点点崩溃。 直到你跪在地上,哭着求它赐予你“永生”。 【现实·仙舟罗浮·长乐天】 白露看着这一幕,手中的糖葫芦悄无声息地滑落。 源自灵魂深处的某种悸动,让她感到窒息。 “哪有什么凭空而来的岁月静好?若你今日犹见盛世长存,那必是往昔有人以血为砖、以骨为垣,将命途铺到了你的脚下。” 太卜司。 符玄闭着眼,不忍再看天上的画面。 “本座翻阅过当年的名册。” “倏忽之乱……玉阙仙舟参战部队,归建率不足三成。” “史书上只写了‘惨胜’二字。可这两个字的一撇一捺……竟都是用这种绝望填满的。”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玉阙保卫战·第十一个月】 战争已经持续了整整十一个月。 玉阙仙舟的每一寸土地,都被云骑军的鲜血浸泡了三层深。 无数年轻的面孔在这片血肉磨盘中消失,连尸骨都化作了敌人再生的养料。 但这些牺牲并非毫无意义。 数百万次飞蛾扑火般的自杀式试探,终于让云上五骁摸清了一个事实——这颗看似不死不灭的活体星球【计都蜃楼】,并非无懈可击。 它是一只有心脏的生物质集合体,而只要有心脏,就一定杀得死! “全员就位。” 指挥台上,陆离迎着熹微的晨光,身姿挺拔如松。 他没有看那满目疮痍的战场,而是轻轻抬起右手,在虚空中虚按。 嗡—— 那股始终笼罩全军的守护剑意在这一刻发生质变,化作一张无形的精神网络,将云上五骁的感官在这一刻完美同调。 他是大脑,而其余五人,是他延伸出的最锋利的肢体。 “白珩,起势。”陆离的声音平稳地在众人脑海响起。 “收到!看本姑娘的!” 紫色的流光瞬间划破长空,白珩驾驶【飞星】做出了一个违背物理常识的直角悬停,瞬间将【倏忽】表层数千条企图拦截的防空触手全部引向一侧。 就在怪物防御重心偏移、露出破绽的刹那—— “镜流,开路。” 没有任何迟疑,一道凝练至极的寒光从天而降。 镜流这一剑没有丝毫杀气外泄,却精准地斩在触手防御的唯一死角,硬生生在地表撕开了一道直通地底的万米裂谷。 “丹枫,声呐。” 丹枫化身的人形龙尊甚至不需要吟唱,一指点出,一道高频的云吟水波顺着裂缝灌入,如同声呐般在血肉迷宫中极速扩散,寻找那异样的回响。 “正在解析回波……” 应星双手在虚空中飞速操作,眼中数据流狂闪: “杂波太强了……景元!帮我清理干扰!” “安心。” 一直护在应星身侧的景元,手中阵刀翻飞,将几只企图偷袭应星的隐形孽物瞬间斩首,头也不回地说道:“你的背后,我守着。” 一切都配合得天衣无缝。 然而,就在坐标即将锁定的瞬间,那藏在地心的【丰饶胚胎】似乎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爆发出一股恐怖的精神尖啸! “短生种……这就是……你们的……挣扎吗!!?” “唔!”前线的五人身形一滞,同时感到大脑一阵刺痛。 “别分心。”指挥台上,陆离眼神骤厉。 他没有退缩,而是选择独自承受这股精神反噬。 他瞬间切断了剑意网对他人的“痛觉反馈”,将那足以让灵魂崩溃的冲击,全部引导向自己一人。 那一瞬间,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陆离的大脑。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五脏六腑都在悲鸣,却被他面无表情地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能乱,更不能倒。 他在颤抖中稳住了身形,将那一口黑血强行压在胸腔里,用绝对冷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坐标(X:332,Y:901)……锁定。” “滴——!” 应星的屏幕上,红点亮起。 所有的杂音消失了,那个吞噬了无数生命的罪恶核心,终于暴露在猎人的枪口之下。 陆离缓缓放下手,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看着前方欢呼的师弟师妹们,脸上挂着那一如既往的、令人安心的从容微笑。 没人知道,刚才那一瞬,他几乎透支了剩下不多的全部生命。 “干得好。”陆离的声音依旧温润,听不出一丝虚弱。 他转过身,背对着众人看向那移动的天灾领域,借着转身的动作,悄悄擦去了眼角渗出的一丝血迹。 “都去休息吧,晚上,把最好的酒拿出来。” 陆离看着那群欢呼的孩子,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眷恋: “明日傍晚……全军总攻。” “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第40章 前夜无酒,黎明有血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玉阙仙舟外围·云骑军前锋大营·总攻前夜】 陆离那句“不醉不归”说得轻松,但当后勤兵真的搬来几坛仙舟陈酿时,却没有一个人伸手去接。 篝火在临时搭建的营地中央噼啪作响,火光映照着五张年轻却已布满风霜的脸。 没有欢呼,没有喧闹。 营火在夜色中摇曳,却照不亮人心底的阴影。 “明日总攻方案,都清楚了?”陆离的手指划过星图上那道代表【计都蜃楼】的血红色标记,声音平静得不正常。 没有回应。 景元抱着阵刀靠在帐柱上,眼睛半眯着,但陆离看得清楚——这小子的右手食指正在无意识地敲击刀柄,那是他推演阵法到极限时的习惯。 他在计算,计算用什么样的阵型能最大程度吸引火力,为其他人创造机会。 丹枫端坐着,手里把玩着一枚青色的鳞片。那是褪鳞之痛时留下的,是龙尊生命力最核心的具现。 陆离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估算自己还能抽出多少“髓血”,够不够在关键时刻强行提升所有人的恢复能力,哪怕那会让他自己千年修为毁于一旦。 应星在角落里擦拭武器,一把,两把,三把——不是他自己的,是镜流的备用剑,是景元的阵刀配件,是白珩星槎的紧急修理工具。 他擦得那么认真,像是在进行某种告别仪式。 这个工匠正在心里列清单:如果必须有人留下断后,哪些装备能最大程度提高生存几率?答案是:全部留下,自己赤手空拳去当诱饵。 白珩检查着【飞星】的每一个推进器喷口,神色忽明忽暗,她在想,如果真的不够快...... 而镜流,就坐在陆离正对面三米外的一块断石上,静静的看着他。 “我问话呢。”陆离提高音量,手指重重敲在星图上。 几人这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 “清楚了。”他们异口同声,声音整齐得像排练过。 太假了。 假到陆离想笑,又想哭。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酒坛边,拍开泥封,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他舀起一碗,却没有喝,而是端着它走到了景元面前。 “景元。”陆离的声音很轻。 景元抬头,“师兄。”他接过酒碗,指尖有些发抖。 “明天,你的位置在最前线。”陆离看着他,目光如烛火般温和却坚定,“你是未来的将军,玉阙可以陷落,云骑可以战死,但仙舟需要能带领它走下去的人。你的命,很重要。” 景元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但最终只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师兄,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会死似的。” 陆离没接话,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在说:别演了,我都知道。 “喝了吧,然后去睡。明天你需要最清醒的头脑。” 景元仰头,将那一碗酒一饮而尽。酒很烈,呛得他眼眶发红,但他死死忍着,一滴泪都没掉。 陆离转身,走向应星。 应星已经站了起来,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工造司天才,此刻绷着脸,像一尊雕塑。 “应星。”陆离看着他手中那枚正在调试的【空间坍缩弹】核心,“你的金人明天会承担最重要的破甲任务。” “我知道。”应星的声音沙哑,“我也知道你要说什么,别劝我,弹射系统已经被我拆了,多一克重量都会影响突进速度。” “我让丹枫重新装上了。”陆离松开他,目光平静,“用云吟术法做的隐形支架,不影响配重。” 应星瞪大了眼睛,猛地转头看向丹枫。持明龙尊闭着眼,微微点了点头。 “所以,明天我要你答应我——炸弹送进去之后,立刻弹射。金人没了可以再造,你没了,仙舟就少了一个能让星辰也为之颤抖的工匠。” “活着回来。”陆离把第二碗酒递给他,“然后,给我造一艘能飞到宇宙尽头的船。你说过的。” 应星接过酒碗,手抖得厉害,酒液洒了一半。他仰头灌下,把碗狠狠砸在地上,转身就走,没让任何人看见他瞬间通红的眼睛。 第三碗酒,陆离端给了这位永远挺直脊梁的龙尊。 丹枫睁开眼,双青金色的龙瞳里倒映着陆离的影子。 “丹枫。”陆离在他面前蹲下,平视着他,“明天你需要持续维持【云吟·血龙】领域,压制整个战场的丰饶再生力。这会大量消耗你的生命本源。” “我知道。”丹枫的声音很冷,冷得像玉,“持明族轮回不止,死亡于我而言不过是长眠。” “但这一世的你,还没有喝够罗浮的春茶,还没有看够鳞渊境的潮汐。”陆离轻轻说,“我要你答应我——领域维持到极限就立刻撤出,不要透支到伤及轮回的根本。”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淡淡回应:“师兄多虑了。我自有分寸。” “你有分寸个屁。”陆离在心里骂了一句,但他没有说出口。 随后丹枫接过酒碗,一饮而尽,然后将碗轻轻放在地上,起身走向自己的营帐。 走到一半,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陆离。”他再一次没有叫“师兄”,而是直呼其名。 “如果明天之后还有人记得这场战争……让他们别写我的名字,写‘饮月君’就好。” “这一世的丹枫,只想安静地喝杯茶。” 第四碗,陆离端给了白珩。 白珩没接,她直接扑上来抱住了陆离,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微微发抖。 “师兄……我害怕。”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刚刚检查飞星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我怕我飞不到那个位置,我怕我速度不够快……” “我今天试了三十七次,最高速度始终差百分之三……万一明天我就是差那百分之三,万一——” “白珩。”陆离轻轻抱住她,像小时候她练飞摔断腿时那样拍她的背,“你是所有人中最快的,是仙舟最棒的飞行士,从来都是。” “可这次不一样!”白珩抬起头,满脸泪痕,“这次如果我慢了,死的不是我一个人……是你们所有人……” 陆离捧住她的脸,用袖子擦去她的眼泪。 “听我说。”他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像在讲睡前故事,“明天你起飞时,不要想着‘不能慢’,不要想着‘不能错’。” “那我想什么?” “想朱明的樱花。”陆离轻声说,“想曜青的沙漠,想方壶的极光——想所有你还没看过、但将来一定会去看的风景。然后告诉自己:只要飞得够快,就能活着去看。” “可万一我慢了零点一秒呢?万一我判断错了角度呢?万一——” “没有万一。”陆离按住她的肩膀,让她抬起头看着自己,“我相信你,就像你每一次在训练场上打破纪录时我相信你一样。你天生就属于天空,白珩。” “明天,我要你活着回来,用这艘船,把所有人都安全带回家。” “能做到吗?。” 白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大颗大颗的,砸在陆离的手背上。 “可是师兄……如果我回不来了,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你说。” “每年春天,替我去一趟朱明仙舟的樱花大道。”白珩哭着笑,“我最喜欢那里的樱花了……你说过要陪我一起看的,但总是没时间。” 陆离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酒碗递到她手里:“不会回不来的,我答应你,不是替你,而是我们一起。” “现在,先把这碗酒喝了,然后去好好睡一觉。明天,你就是这片星空下最耀眼的光。” 白珩接过酒碗,一边哭一边喝,酒和眼泪混在一起,又苦又辣。 她喝完,把碗塞回陆离手里,转身跑向自己的战机,脚步踉跄,像一只受伤却还要振翅的鸟。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碗酒。 陆离端着它,转过身。 镜流这次出奇的没有吃醋发作,她站起身,那双红瞳死死盯着陆离的双眼,灼热得像要把对方烧穿。 陆离的目光瞥向远方,随后缓缓走到她面前,将酒碗递过去。 镜流直接伸手,握住了陆离端着碗的手腕。她的手指冰冷,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陆离。”她的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金属,“你对他们每个人都说‘活着回来’。” 陆离沉默。 “那你呢?”镜流一字一顿,“你对你自己,说了什么?” 篝火噼啪作响。 远处的营地里传来隐约的啜泣声,不知道是哪个新兵在写信,也不知道是哪个老兵在磨刀。 陆离看着镜流,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火光在他瞳孔里明灭了无数次,久到夜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又抚平。 然后,他轻轻抽回了手。 “我是师兄。”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况且我本就是将死之人,用我的命换仙舟的未来,这笔账,划算。” 啪! 镜流一掌打翻了他手中的酒碗。 瓷碗碎裂,酒液溅湿了两人的衣摆,在火光下像一滩暗沉的血。 “什么狗屁师兄!”镜流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是一种濒临疯狂的愤怒,“如果你一定认为你明天会死。” “那不如......我现在就杀了你!” 第41章 今夜,我是你的剑鞘(4000字大章求追读!) 镜流上前一步,她的手移到了自己腰间短刃的柄上,动作没有丝毫玩笑之意。 “死在我手里,至少……”她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赤瞳中蒙上一层剧烈晃动的水光,但随即被更狠戾的决绝压下。 “至少我能记住你每一刻的样子,而不是明天之后,连一块……完整的碎片都找不到!”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也像一把精准的钥匙,轰然撞开了陆离心房最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敢触碰的那扇门。 完整的碎片…… 是啊,【计都蜃楼】吞噬一切,被它杀死的人,连存在的痕迹都会被扭曲、被转化。 她会连我的尸体都找不到。 连一个可以用来告别、用来憎恨、用来怀念的实体都没有。 只有虚无。 是啊,我留给她的,只有虚无。 我一直在逃避的,不就是这个吗? 逃避自己对她那份早已超越师兄妹的情感,逃避……留下她一个人面对没有我的未来。 “镜流。”他叫她,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哀求,“我累了。” 镜流浑身一僵。 “我真的……好累。”陆离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指缝间有温热的液体渗出来。 “这一年,我每天闭上眼睛,都能看见那些死去的云骑军……他们在我耳边喊‘救我......’‘救救我’……” “可我救不了,我一个都救不了……” 陆离的声音变了调。一直挺拔如松的脊背,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骤然佝偻下来。 那层坚不可摧的“师兄”外壳,在镜流这句混合着杀意与极致爱意的话面前,土崩瓦解,碎得干干净净。 是啊,他不是圣人,但人们习惯了他的无所不能,习惯了他的强大。 让大家似乎都忘了,他陆离,也只是一个凡人。 这一刻,情绪似决堤的洪水,陆离猛地伸出手,不是推开,而是用力地、近乎粗暴地将镜流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仿佛这是唯一对抗虚无和恐惧的方法。 镜流身体一僵,更用力地回抱,指甲深深陷入他背后的衣料。 “我舍不得你……”陆离把脸埋在她冰凉的发间,声音闷哑,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和颤抖,那是所有伪装剥落后,最赤裸的脆弱和恐惧,“镜流……我舍不得你……” 他感受到怀里身体的轻微颤栗,感受到她加速的心跳隔着衣物撞击着自己的胸膛。 我爱你。 这句话在喉头翻滚,灼烧着他的声带。 他想说。 我爱你。 从第一次见到你的那一刻。 从很久以前,就一直爱你。 所以我才更害怕……怕我死了,留你一个人在这世上…… 我爱你。 不是师兄对师妹的照顾,是一个男人对他倾慕已久的女子的爱。 我想和你并肩看遍星海,想和你一起变老,想在每一个清晨醒来都能看到你的睡颜…… 我爱你。 我一直都能感受到你热烈的爱。 就像此刻,我想活下去,和你一起。 可是......不行...... 他不能在这里,在这个时候,将这份可能成为她更大负担的情感宣之于口。 那太自私,太残忍。 所有的爱语,所有的眷恋,所有的“不想死”,最终冲出口时,却变成了哽咽破碎的: “我……我……” 镜流听着他的哭声,听着他破碎的言语,听着他那些没说出口却几乎满溢出来的爱意与绝望,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然后,她做了此刻唯一想做的事—— 她猛地捧住他的脸,狠狠吻了上去。 那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带着血腥味的、近乎撕咬的吻。 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把那些他说不出口的话,把他所有的恐惧、不舍、爱意,全部从这个吻里夺过来,吞下去,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陆离僵了一瞬,随后温柔地回应了她,仿佛那些疼痛不存在一样。 这个吻短暂而激烈,像黑夜中倏然炸开的火星。 几秒后,陆离猛地回过神,用力推开了她。 “镜流……!”他的声音还在发抖,却已经强自压下了哭腔,恢复了那该死的、平静的语调,“别这样……大家……大家都看着呢……” 他移开视线,不敢看她的眼睛,耳根却泛起了清晰的红。 镜流被他推开,踉跄退了一步。 她看着他那副故作镇定的模样,看着他那双还泛着水光却已强撑起“师兄”架子的眼睛,忽然觉得无比可笑,也无比可悲。 他在拒绝她。 在崩溃着说出“舍不得”之后,在哭着抱住她之后——他还是在拒绝她。 因为他是师兄,因为他是陆离,因为他到死都要维持那该死的体面与责任。 镜流忽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破碎,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嘲讽。 “好。”她轻轻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甚至比平日更冷,“我知道了。” “我累了。” 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营帐。 白衣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像一把收鞘的剑,也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陆离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像被揪着一样疼。 同时,他的内心在狂喊: 不是那样的镜流!不是那样的! 是我搞砸了!是我搞砸了啊!! 镜流!对不起! 我推开你,是因为我怕啊! 怕再多一秒我就会彻底失控! 怕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那些不该说的话! 怕我会自私地拉着你一起逃跑啊镜流! 可是最终,他只是默默弯腰,捡起地上碎裂的瓷片,仔细收进掌心。 “呵。” 他自嘲的苦笑了一声,然后任由碎瓷的边缘割破自己的手指。 一片,一片;一下,一下。 而那句没说出口的“我爱你”,和镜流最后空洞的眼神,更像两把看不见的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五脏六腑。 【现实·星穹列车·观景车厢】 “哐当。”三月七手里的果汁杯掉在了地毯上,粉色的眸子瞪得滚圆,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没合拢。 “这……这是我不花钱能看的吗?!” “那个冷冰冰的镜流小姐……竟然……” 一旁的瓦尔特·杨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复杂的反光。 这位见多识广的前盟主,此刻也不禁发出了一声长叹:“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她那一吻,不是在索爱,是在向死神抢人啊。” 而反应最大的,是丹恒。 他死死盯着天幕画面中,那个推开镜流后,独自蹲在地上捡瓷片的背影。 那个背影是那么萧索,那么无助。 丹枫的记忆碎片再次涌入,在他的记忆里,师兄永远是强大的,是笑着的。 可直到今天,直到隔着七百年的时光回望,他才看清——原来那个时候,师兄的手指在抖。 原来那个无所不能的“神”,也会怕,也会哭,也会因为舍不得一个人而把心揉碎了咽进肚子里。 “师兄……”丹恒的手指深深嵌入了掌心,指节泛白。 一种迟来了七百年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咽喉。 【现实·黑塔空间站外围·星核猎手飞船】 气氛诡异得令人发指。 艾丝妲死死抓着身旁阿兰的胳膊,指甲再次深深嵌入他的肉里。 她看了看天幕,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陆离身旁的那个机甲少女,缩了缩脖子: “那个……我有必要提醒一下,这只是……呃,前世的回忆,不代表现实……” “我知道。”流萤的声音很轻。 她的目光并没有聚焦在镜流身上,也没有像艾丝妲担心的那样,因为“自己的指挥官被别的女人强吻”而暴走。 相反,她异常平静。 平静得像是一片即将爆发海啸的大海。 “那一吻确实很刻骨铭心,但她已经输了。” “她输就输在……这个时候,选择了‘顺从’他的拒绝。” “她以为那是成全,以为那是尊重。” 流萤向前一步,“毁灭”命途的压迫感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如果是我的话……” “如果我在那里……” “哪怕打断他的腿,哪怕把他锁在格拉默的驾驶舱里,哪怕让他恨我一辈子……” “我也绝对、绝对不会让他有机会去捡那些该死的碎瓷片!” 而陆离在听到这番话之后,心虚的冷汗狂流,他挤出一个看起来非常温柔的笑容。 “嗯....啊....对啊,是这样呢宝。” 因为他看到,天幕上的画面已经开始流转。 陆离的内心在颤抖:斯道普!斯道普!谁来救救我啊!这个系统怎么关掉啊! 当年的他做梦也没想到,那个夜晚...... 陆离已经不敢想了,因为接下来的画面,可能会让流萤这个人形暴龙,彻底暴走。 【深夜·陆离的营帐】 陆离独自坐在帐内,手中握着一卷早已翻烂的兵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指尖的伤口已经草草包扎过,可那细微的疼痛依然清晰,像在无声地提醒他傍晚发生的一切。 帐帘忽然被轻轻掀开。 陆离抬起头。 镜流站在帐外,一身白衣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她卸去了白日所有的铠甲与佩剑,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寝衣,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材。 长发却散了下来,如瀑般垂在肩后,散发出淡淡香气。 她走进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看着眼前的画面,陆离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镜流,你……”他刚开口,镜流已经走到他面前,俯身,用一个吻堵住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话。 这个吻比傍晚那个更加深入,更加缠绵,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陆离的大脑一片空白。 等他回过神时,镜流已经解开了他外衣的系带,冰冷的手指贴上他温热的胸膛。 “镜流,不行……”他抓住她的手,声音发颤,“我们不能……” “为什么不能?”镜流抬起头,那双红瞳柔情似水般看着他,“因为你是师兄?因为明天可能会死?因为‘大家看着’?” 她轻轻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 “陆离,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没有世俗,没有仙舟,没有战争。” “只有陆离和镜流。” “这次,你休想推开我。” 她捧住他的脸,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 “我要你记住今晚——记住我的温度,记住我的气息,记住我是怎么爱你的。” “今夜,我来做你的剑鞘。你,也不许再拒绝我……” “我要你给我一个永生难忘的记忆,这样,即使哪天真的找不到你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也能告诉自己,至少这一夜,你完完全全属于我。” 陆离看着她,看着这个褪去所有冰冷外壳、只剩下滚烫爱意的女人,一直强撑着的理智,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眼底那些挣扎、那些责任、那些该死的“师兄”的枷锁,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情感—— 爱,与不舍。 他抬手,轻轻将她压在身下。 月光从帐缝漏进来,照在她脸上。 那双总是冰冷锐利的红瞳,此刻盈满了水光,温柔得让人心碎。 “镜流。”他轻声唤她,声音低哑而温柔。 “嗯。” “我......” “别说话,吻我......” 天幕上,画面开始模糊。 而画面再次流转,黎明的第一缕光,已刺破了玉阙地平线上堆积了一年的阴云。 营帐的帘子被掀开。 陆离走了出来,一身白衣整洁如新,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镜流跟在他身后,面色红润,手中握着的剑稳如磐石。 而在他们身后—— 那顶小小的营帐里,床单上一抹刺眼的红,像雪地里绽开的梅,像绝望中开出的花。 那是昨夜,唯一存在过的证明。 第42章 凡人的腐烂,神明的餐桌 【现实·黑塔空间站】 死寂。比宇宙真空还要可怕的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仿佛线路烧焦般的刺鼻味道。 艾丝妲抱着头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阿兰挡在她身前,但就连这名意志坚定的防卫科负责人,此刻双腿也在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因为就在他们面前三米处,那个原本安安静静坐在陆离身边的银发少女,此刻正低着头。 她的刘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但她的周身,正缓缓升腾起一股肉眼可见的、极度不稳定的萤绿色粒子流。 “睡……睡过……了……” 流萤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梦呓。 但下一秒,这声音骤然拔高,变成了一种撕心裂肺、混杂着极度委屈与滔天暴怒的尖啸: “那是……我的!!!!”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的!!!” “哪怕是前世……也不行!!!” 轰————!!!! 根本没有任何变身的过程,或者说,变身的速度已经超越了肉眼的捕捉极限。 顷刻间,原本娇小的少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燃烧着冲天烈焰的钢铁魔神——【萨姆】! “必须……删除……” “这种肮脏的记忆……必须从宇宙里……彻底删除!!!” 她疯了。 此时此刻的流萤,根本不想管什么回忆,也不想管什么真相。 她只想把那个在天幕上跟她的陆离“翻云覆雨”的女人,连同这段该死的画面,一起烧成灰烬! 然而—— “吵死了!我的地盘,禁止随地大小变!” 一道带着傲慢与起床气的少女音在公共频道炸响。 一只完全由虚数数据构成的巨大手掌,凭空出现在猎手飞船上方。 那是【黑塔】令使级的空间站权限干涉! 这只大手不讲道理地向下一按,不仅瞬间像掐灭烟头一样摁灭了流萤那足以毁灭星舰的火焰,更是在一瞬间释放了数亿兆字节的垃圾数据流,直接形成了一道物理与感知层面的“绝对黑墙”。 “在我的空间站门口放烟花,经过我同意了吗?” “还有那个穿铠甲的疯丫头,你要是再敢对着天幕乱喷火,信不信我把你做成标本挂在空间站大门口?” 空间站的主控室内。 真正的大黑塔——那个拥有令使级力量的人偶,此刻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颗光球。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因为暴怒而差点暴露陆离位置的流萤,翻了个白眼,但手上的动作却飞快地调整着空间站的防御参数,将那一带的坐标彻底乱码化。 “真是群不省心的家伙……”黑塔嘟囔着,“要不是为了我的研究素材……谁管你们死活。” “所有单位注意,实验事故,封锁区域。” 黑塔的声音冷冷传来,看似是在训斥,实则瞬间切断了景元与镜流以及那帮家伙探查陆离具体坐标的可能。 “艾丝妲,把防御功率开到最大,给我把这群苍蝇都拦在外面。” “陆离的第二世还没播完呢,谁也别想打断这场好戏。” 随着大黑塔女士的概念级干涉,流萤的机甲状态解除。 她看着天幕再次流转的画面,呆萌状:“我是谁?我在哪?我要炸了镜流!” ......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终极决战日·玉阙仙舟战场】 风,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弥漫在天地间那股散不去的、令人窒息的铁锈与腐肉混合的腥味。 陆离站在阵地最前方,目光扫过身后。 没有漫山遍野的旌旗蔽空,没有声势浩大的战鼓雷鸣。 曾经遮天蔽日的仙舟联军,此刻稀疏得像秋后的枯草。 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隔壁营帐喜欢吹牛的老邓、总是偷藏酒的小赵……都不见了。 剩下的四成残兵,虽战甲不再光辉、兵刃不再锋利,却是仙舟最后的精锐。 他们知道今天要面对什么。 头顶那颗肉红色的魔星【计都蜃楼】,正像心脏一样缓慢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在嘲笑着下方的蝼蚁。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压过了所有人心头的恐惧。 陆离拔剑了。 那把名为【支离】的长剑,即使已浴血拼杀整年,其锋芒未也曾稍减,反在渴血的震颤中,绽出愈发妖异的红光。 随后,陆离举起剑锋直指那颗正在蠕动、嘲笑众生的活体星球,用尽平生所有的力气,从胸腔里挤出了那个字: “杀!!!” 这一声,不仅是军令。 它是对逝者的祭奠,是对命运的宣战,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决绝。 “杀啊——!!!” 幸存的数十万云骑军齐声怒吼,那是一种明知必死,也要从死神身上咬下一块肉的疯狂。 钢铁洪流,悍然撞向了血肉深渊。 仙舟联盟负责正面战场的牵制,而云上五骁,才是今天的主角。 战局正如昨夜推演的那般展开,却比推演中残酷百倍。 “神策·天元迷阵!” 景元冲在最前方,他手中的阵刀化作了金色的风暴。 少年的眼神此刻只剩下狼一般的狠厉,他带着最精锐的敢死队,像是一根钉子,死死楔入了【计都蜃楼】的外围防御圈。 他的任务是“饵”。 他要用最嚣张的姿态,引走那无穷无尽的触手和肉山。 “来啊!怪物!看这边!!” 景元浑身浴血,阵刀每一次挥舞都带走一片血肉,但他身上的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云吟·万世枯骨。” 后方,丹枫悬浮于半空,脸色苍白如纸。 他身后的苍龙虚影正在悲鸣,无穷无尽的龙血被他抽出,化作一道巨大的青色结界,死死压制着战场上那种令人绝望的“丰饶再生力”。 他在燃烧自己的精血,只为了让战友手中的刀,能真正杀死敌人。 “就是现在!镜流!!” 随着丹枫的一声暴喝,战场的正中心,一道足以冻结恒星的寒光亮起。 “转魄。” 镜流人剑合一,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被景元拉扯出的空隙。 而在她身后,一台经过极限改装、拆除了所有防御装甲的巨大金人,正喷射着蓝色的尾焰,抱着那枚足以终结一切的【空间坍缩弹】,如陨石般坠落。 那是应星,他的任务是将那颗“炸弹”,精准的丢到之前标记的坐标位置。 “给老子……开路啊!!!” 一切似乎都很完美。 直到——那颗星球“笑”了。 “呵……” 一声轻笑,直接在所有人的脑髓里炸响。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 那是一种……看到蚂蚁终于爬到了脚边的,戏谑。 “呵呵……这就是你们的‘战术’?” “这就是,短生种的智慧?” 倏忽的声音,带着一种高维生物俯视蝼蚁的傲慢。 倏忽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粘腻感: “真是……可爱得让人想流口水。” “陆离,如果你觉得这样就能打败我,就太可笑了啊。” 轰隆隆—— 原本已经被丹枫压制的血肉大地,突然发生了暴动。 并不是再生,而是再次“进化”。 那些被切开的伤口长出了骨质的装甲,被冻结的组织变成了耐寒的晶体。 “什么?!” 景元的瞳孔骤缩。 哪怕是神策的算计,也算不到这绝对力量层面的碾压。 数千根原本被斩断的触手瞬间转向,如囚笼般将孤军深入的景元死死围住。 “景元!!”应星看到被困的景元,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 “别管我!!按计划行事!!” 景元嘶吼着,左臂已经被一根骨刺贯穿。 但他竟硬生生用肌肉卡住了骨刺,反手一刀劈断: “别停下!!冲啊!!!” 少年杀红了眼,他不再防御,像个疯子一样在敌阵中横冲直撞,只为给身后的师兄师姐争取那哪怕一秒钟的空隙。 “云骑军!!随我冲锋!!!” 随着“丰饶”之力的再次进化,另一边的丹枫一口鲜血喷在半空,化作血雾。 “该死……压不住了……” 战场的反噬远超想象,但他没有退。 “龙师……若我今日身陨,便身陨吧!” 丹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捏碎了手中的龙鳞,强行透支了轮回本源,将那即将破碎的领域再次撑开! “应星!!别停下!!冲啊!!!” 可最前方的应星,此时情况更糟。 【警告!推进器受损!】 【警告!推进器受损!】 金人的外壳在剧毒的孢子云中极速腐蚀,应星的皮肤已经被高温灼伤,但他死死推着操纵杆,双眼赤红: “不要!不要!别在这个时候给本大爷掉链子啊!!” 随着应星接触机甲的皮肤被灼烧见骨,这具金甲终于是再次向计都蜃楼的核心继续前进起来。 在高空之上,白珩驾驶着【飞星】,在战场边缘极速盘旋。 她的手死死攥着操纵杆,指节发白。 昨夜的她为了追求极致的速度,将这艘星所有的武器系统拆掉。 因为她今天只有一个任务,就是在【空间坍缩弹】投射进去的瞬间,接住弹射的应星,再带所有人撤离。 此刻的她,就像是一只被拔了牙的鹰,只能眼睁睁看着地面上的亲人陷入绝境,却什么也做不了。 “大家……加油啊……”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我等着,带你们回家。” 可此时,战场四处弥漫着绝望。 一种全方位的、智商与力量都被碾压的绝望。 五骁就像是五个拿着木棍的孩子,冲进了一头暴龙的巢穴,还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而眼看景元就要被肉山吞没,眼看丹枫就要被吸干。 陆离,动了。 第43章 月陨冰销之后,唯有飞星填海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玉阙战场核心】 千钧一发之际,天地仿佛骤然停滞。 “咔嚓。” 那是景元手中阵刀不堪重负的哀鸣。 就在那张由数万具尸骸缝合而成的巨口即将吞没少年的瞬间,一道凄厉至极的白光,生生撕裂了漫天血海!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清脆的剑鸣。 “师……师兄?” 景元只觉领口一紧,整个人被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道向后甩去。 待他踉跄站稳,瞳孔骤然收缩。 挡在他身前的,正是那个一袭白衣、单手持剑的背影。 陆离手中的【支离】正剧烈震颤,贪婪地汲取着掌心的鲜血,剑身周围缭绕的红色剑气,硬生生在这地狱中撑开了一方净土。 “别说话。”陆离没有回头,身形如鬼魅般闪烁,瞬间出现在摇摇欲坠的丹枫身后。 此时的龙尊七窍流血,体内龙髓几近枯竭。 陆离没有任何犹豫,一掌抵住他的后心。 嗡——! 并非借力,而是逆向输送! 一股醇厚却透着燃烧生命般灼热的内息,强行灌入丹枫即将崩碎的经脉,在“一息”之间,硬生生帮他锁住了最后一口真元。 “哦?凡人?”天穹之上,那颗巨大的活体星球【倏忽】发出了一声戏谑的低笑,声音黏腻如湿滑的触手,直钻脑髓: “在那具千疮百孔的躯壳里,竟还藏着这般力量?” “陆离,与其燃烧灵魂去守护这些注定腐烂的短生种,不如接受慈父的赐福,拥抱……永恒。” 陆离缓缓抬起头,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张苍白如纸却笑得轻蔑的脸。 他抬起还在滴血的剑锋,直指那不可一世的神明:“那种变成烂肉的‘永恒’,你自己留着吧。” “这人间,可不是你们的餐桌。” “想动他们?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轰隆隆——!!” 倏忽似乎被这只蝼蚁的挑衅激怒了。 漫天触手不再是戏弄般的拍打,而是化作了足以绞碎空间的囚笼,从四面八方无死角地向陆离碾压而来! 那是令人绝望的密度,连光都透不进去。 “呵。” 陆离看着那铺天盖地的黑暗,眼底却闪过一丝疯魔。 他没有退缩防御。 相反,他做了一个违背所有防御剑理的动作—— 他松开了握剑的右手,反而将满是鲜血的左手,狠狠握住了【支离】那满是倒刺的剑刃! “以血祭剑,画地为牢。” “剑域·万藏归一!!!” 噗嗤! 鲜血狂飙。 但下一秒,一股霸道至极的无形力场,以陆离为中心,轰然爆发! 这不仅是剑气,这是陆离强行透支精神力构建的“绝对领域”。 嗡——!!! 那些原本疯狂蠕动的血肉触手,在进入这片领域的瞬间,竟然全部被定格在了半空! 就像是被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死死缠住,无论倏忽如何咆哮,都无法再寸进分毫。 陆离七窍流血,身形摇晃,但他硬生生在这个密不透风的死亡囚笼中,撑开了一条笔直的、通往倏忽核心的通道。 那是一条用命铺出来的“红毯”。 随后他微微侧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虚空。 那个眼神里,没有担忧,只有一种交付后背的绝对信任。 随后,陆离微微低下了头,轻声说道: “路,铺好了。” “剩下……看你的了。” 而就在他侧头的瞬间。 一道熟悉的气息,已经贴上了他的后背。 没有语言交流,没有眼神对视。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镜流的身影与陆离擦肩而过。 她的裙摆拂过陆离染血的手背,那一瞬,两人的呼吸频率竟达成了完全的同调。 镜流的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那是只有在陆离身边才会露出的、混杂着爱意与杀意的笑: “收到了……我的剑鞘。” 你是剑鞘,我为锋芒! 鞘开,剑出! “既然路已铺好……”镜流的身影穿过了陆离用血肉撑开的剑域。 在那一瞬间,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闭上了那双总是透着寒意的眼眸。 当再一次睁开时,那双红瞳之中,不再有对死亡的恐惧,不再有对魔阴的抗拒。 只有一片澄澈如洗的、倒映着那白衣背影的明月。 “那我便许你一场…… “永不落幕的月光。” 起风了。 不,那不是风。 那是原本喧嚣沸腾的战场,在一瞬间被剥夺了所有的温度。 在那漫天蠕动的血肉地狱中,一朵巨大的、晶莹剔透的冰莲,以镜流的足尖为圆心,轰然绽放! 在这最危难的时刻,镜流领悟了独属于她的领域。 那是独属于罗浮剑首的——【昙华生灭】。 “转魄……流光。” 镜流轻声呢喃,手中的长剑不再是挥舞,而是轻柔地向前一递。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 却仿佛有一条银白色的天河,被人从九天之上生生拽落,以此身为堤,倾泻入梦! 锵————!!! 天地失色。 领域内时光仿佛凝滞,唯有无穷剑华如昙花一现 那一刻,所有人都产生了错觉。 他们仿佛不再置身于修罗战场,而是站在了万古寂静的雪原之上,看着一轮孤月悬于中天。 剑光所过之处,时间被冻结,因果被切断。 那些疯狂咆哮的触手、那张不可一世的神之面孔、甚至连那代表着“无穷”的丰饶神力…… 都在这一抹凄艳至极的月光下,定格成了一幅绝美的画卷。 这就是罗浮剑首! 这就是凡人穷极一生所能触碰到的……剑道极致! “【昙华生灭,天河泻梦】!” “此生……无憾。” 镜流的身影与那道足以斩断星辰的剑光融为一体。 哪怕下一秒就是身死道消,哪怕这一剑会燃尽她所有的魂魄。 只要能斩开这绝望! 只要能不负身后那个人的期待! 噗嗤——!!! 昙华凋零的瞬间,也是毁灭降临的时刻。 那张仿佛永远无法被摧毁的【倏忽】之面,在那道如天河泻梦般的剑光下,终于出现了一道贯穿天地的裂痕! 冰屑纷飞,如梦似幻。 那一剑,斩神! “咔嚓。” 那是冰裂的声音。 随着那一剑斩出,镜流手中的三尺青锋寸寸崩裂,化作齑粉。 她眼中的神光也在瞬间黯淡,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去。 这一剑,耗尽了她所有的精气神,她已无力再挥出第二剑。 但她嘴角含笑。 因为在那漫天血肉中,那条通往【倏忽】心脏的道路,真的被她斩开了! 那颗跳动的、散发着令人作呕气息的罪恶核心,此刻正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空气中。 “就是现在!!!” 陆离、丹枫、景元、白珩,甚至是正在坠落的镜流,几乎是同时吼出了那个名字: “应星——!!!” “冲啊!!!” 轰——!!! 早已等待多时的应星,此刻将推进器推到了红区。 “我知道!我知道啊啊啊!!!!!” 那台经过极限改装的金人,像是一颗愤怒的炮弹,沿着镜流斩出的冰霜通道,疯狂突进! 【距离核心:200米】 【警告!外壳温度过高!装甲正在融化!】 【警告!外壳温度过高!装甲正在融化!】 驾驶舱内,警报声凄厉。 “闭嘴!给老子闭嘴!”应星一拳砸在了报警的屏幕。 他的头发在高温下卷曲、焦黑,双眼被血水糊住,却依然死死瞪着那个越来越近的红点。 “我是工匠......我是仙舟最好的工匠!我可以......我可以的!” 【距离核心:150米】 “近了……近了!!”应星死死盯着那个红点。 【警告!驾驶舱温度突破临界值!】 【警告!维生系统失效!】 “给老子!闭嘴啊!”这次,报警的屏幕被彻底砸碎。 那些被冻结的孢子在高温引擎的烘烤下,瞬间升华为强酸毒雾,顺着缝隙钻进了驾驶舱。 “滋滋……” 那是皮肤接触到毒雾发出的声音。 应星的双手死死攥着操纵杆,皮肉在高温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焦红,表层皮肤瞬间干裂起泡,滚烫的汁液混着焦糊的碎屑黏在操纵杆上。 “这是老子造的炸弹......这是我的骄傲!只要送进去......这要这一发!” 【距离核心:100米】 那颗跳动的、丑陋的心脏就在眼前! 100米!就是必杀的距离! 做到了!我们都做到了! 应星那双已经被烧瞎的眼睛流出血泪,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去死吧!给老子……碎啊!!!”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狠狠按向那个红色的投弹键! 赢了! ……是我们赢了! 然而。 一厘米。 只有一厘米。 噗滋。 没有惊天动地的阻拦,也没有神明的威压。 只是一声轻微的、像是肥肉挤压在一起的声响。 应星的手指,停住了。 并不是他停下了,而是那些从核心周围涌出的、粘稠恶心的肉芽,在一瞬间塞满了驾驶舱。 它们并不坚硬,却坚韧得令人绝望。 它们缠住了操纵杆,堵住了齿轮,甚至温柔地……包裹住了应星那根即将按下去的手指。 那感觉,就像是陷入了无尽的沼泽。 “动啊……快动啊!” 应星双目赤红,拼命想要把手指按下去。 “给老子动啊啊啊啊!!!我特么求你了!!!” 明明只差一张纸的厚度。 明明只要轻轻一点…… 可那该死的血肉,却像是一道叹息之墙,温柔而残忍地隔绝了他与胜利。 “嘻。” 倏忽的声音不再宏大,而是变成了就在耳边的低语,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谑: “那一剑,确实很疼......” “差一点,就要让你们成功了啊......” 咔吧。 那根即将触碰按钮的手指,被肉芽轻轻折断。 那种清脆的骨折声,在死寂的驾驶舱里,比雷鸣还要震耳。 “不……不要……” 应星看着那近在咫尺的按钮,看着那把自己手指一点点吞没的肉块。 眼里的光,彻底碎了。 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不要.....我们明明做到了,不要啊!” 绝望犹如潮水袭来,仅仅一厘米的距离,却成为最后的天堑。 “大家……对不起……师兄......” 应星张着嘴,血泪混杂着绝望: “对不起!我真的……尽力了啊……” “咕叽……咕叽……” 那令人绝望的蠕动声再次响起。 在应星绝望的注视下,那些肉芽不仅折断了他的手指,更像是无数条贪婪的蛆虫,迅速填满了那唯一的空隙。 镜流用命斩开的通道,正在合拢。 那颗暴露了一瞬间的核心,再次隐没于厚重的血肉壁垒之后。 “呵呵……呵呵呵……” 倏忽的笑声不再掩饰,它直接在每一个人的脑髓深处炸响,那是高维生物对蝼蚁最残忍的宣判: “结束了。” “你们的剑断了,你们的阵破了,你们的奇迹……也熄灭了。” “现在,乖乖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吧。” 阴影笼罩。 巨大的触手遮蔽了星空,如同塌陷的天穹,向着早已油尽灯枯的众人压下。 陆离手中的剑拄在地上,膝盖微微弯曲,那是身体彻底透支的信号; 镜流倒在血泊中,眼中的红光彻底消散,只剩下一片死灰; 丹枫和景元背靠背瘫坐着,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死局。 这是真正的、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的死局。 然而。 就在那死亡的阴影即将触碰到众人鼻尖的刹那。 滋——滋滋—— 原本一片死寂的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了几声电流的杂音。 紧接着,一个平静得让人心碎的少女声音,清晰地穿透了这必死的黑暗: “那个……应星哥?” 那是白珩的声音。 带着一丝平日里做坏事被抓包时的心虚,又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温柔与歉意: “对不起啊……我可能,要弄坏你最得意的作品了。” “什……什么?!”应星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 嗡————————————!!! 苍穹之上,并没有引擎的轰鸣,因为那个物体移动的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声音传播的速度。 所有人只看到,原本漆黑一片的天幕,突然被一道凄厉至极的紫色流光强行撕裂! 那是【飞星】。 那是启动了【漆黑太阳】引擎、正处于解体边缘的星槎。 它没有减速,没有规避。 它就像是一根紫色的神针,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精准地扎向了那个即将彻底愈合的伤口!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 【距离愈合:0.01秒】 应星没能按下的那1厘米,那被凡人极限所阻挡的1厘米。 在这个瞬间。 被那道燃烧着生命的紫色流光…… 狠狠填满! 第44章 当【永恒】在此刻破碎,唯有【刹那】比神明耀眼 【现实·星核猎手飞船外围】 镜流那双蒙着黑纱的眼睛虽已视物无睹,此刻却仿佛透过时光的缝隙,再次看见了那个总是把最好吃的糖葫芦留给她、笑着说要带大家回家的狐人少女。 “白……珩……” 那位令寰宇战栗的罗浮剑首,此刻握剑的手颤抖如风中枯叶。 两行血泪顺着黑纱滑落,滴在冰冷的甲板上凝成红晶。 “不要……不要过去……” 她像个无助的孩子,徒劳地向虚空伸出手,试图抓住那抹决绝的背影:“别过去啊……求你了……” 另一边,神策将军原本挺拔的脊梁仿佛被瞬间抽空。 景元仰起头,强忍泪水不让掉下来。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穿透岁月的悔恨,“我们赢了战争,却输掉了整个世界。” 【现实·仙舟罗浮·丹鼎司】 “呜……” 一声稚嫩却撕心裂肺的呜咽,打破了丹鼎司的宁静。 正在偷吃零食的小龙尊白露,手中的桂花糕“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捂着心口,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小脸煞白,冷汗直流。 “好疼……这里好疼……” 她明明不认识画面里那个狐人姐姐。 可为什么…… 当看到那艘星槎冲向怪物的瞬间,她的心脏会像被撕裂一样疼? 【现实·星核猎手飞船·阴影角落】 “呃啊啊啊!!” 刃跪在地上,十指抠入合金地板,鲜血淋漓。 他认得那道光,那是【漆黑太阳】过载的光谱,是他应星此生最得意的“杰作”。 “畜生……我是畜生啊……” 刃笑得癫狂,眼泪混着血水流淌:“那晚我还沾沾自喜地告诉她这是最快的引擎……应星,你这个畜生!你哪里是造飞船,你分明是亲手给她造了一座飞行的棺材!是你亲手送她下了地狱!!”“ “杀了我……谁来杀了我……让我把命赔给她啊!!” 【现实·星穹列车】 “哐当。” 资料散落一地。 丹恒蜷缩在沙发一角,浑身冰冷。 身后的青龙虚影悲鸣不止,记忆的闸门被那道流光彻底冲垮。 “我是龙尊……我有通天彻地之能……” 丹恒闭上眼,清泪滑落:“可我连一个普通的狐人少女都护不住。什么饮月君,什么云上五骁……全都是笑话。” 噗! 一口心血喷出,意识模糊间,他仿佛又听见那句“丹枫要笑哦”。 “对不起……白珩……”他在虚空中无力抓握,“这七百年我一次都没笑过。”丹恒的喉咙,竟然发出丹枫的声音。 “因为你走了,这世间便再没了颜色。”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终局之战】 【距离【漆黑太阳】点火——还有5分钟】 “滴答。” 驾驶舱内,一滴冷汗落在控制面板上。 白珩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透过【飞星】那狭窄的舷窗,她看到的是一幅人间炼狱。 下方,那曾经不可一世的云上五骁,此刻就像是被折断了翅膀的鸟。 她看到景元被一根粗大的骨刺抽飞,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撞在岩壁上,再也没有爬起来; 她看到丹枫跪在血泊里,那一身傲骨被抽干了龙髓,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她看到应星那台金人机甲被无数触手撕扯,像是一个被玩坏的玩具; 还有镜流……那个万众瞩目的罗浮剑首、哪怕面对再强大的敌人也挺直脊梁的师姐,此刻手中的剑已经断成了碎片,整个人跪在师兄面前,试图用身体去挡那些根本挡不住的攻击。 而最让她心碎的,是大师兄陆离。 那个总是笑着说“天塌下来有师兄顶着”的男人。 此刻浑身是血,白衣早已变成了黑红。 他拄着那把【支离】剑,摇摇欲坠,却依然死死钉在所有人前面,像是一块要在洪流中燃尽最后的礁石。 “为什么……” 白珩的手指在颤抖,眼泪模糊了视线:“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努力了……还是赢不了?” “这,就是结局?” 在这绝望的五分钟里,战场的喧嚣似乎离她远去。 在这生死的临界点,白珩的脑海里,突然变得异常安静。 那些被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画面,像是一场无声的默片,开始回放。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吧?” 记忆的画卷,在泪水中徐徐展开。 那是神策府后院的那棵老桂花树下。 那时候,大家都还在笑,笑得那么好看,那么毫无阴霾。 她看到了景元。 那个总是跟在她屁股后面喊饿的小胖墩。 每次吃饭都要跟她抢最后一只鸡腿,两双筷子在盘子里打架。 可每次抢赢了,那个小坏蛋又会假装手滑,把鸡腿“掉”进她的碗里,然后冲她做个鬼脸:“哎呀,本少爷吃饱了,赏你了!” 她看到了丹枫。 那个平日里总是端着架子、傲娇得不行的龙尊。 每次她打破了新的飞行记录,兴冲冲地跑去求夸奖时,他总是板着脸哼一声“不过如此”。 可转过头,却会在没人看见的角落,用最温柔的声音对她说:“飞得不错,下次带我去云上看看。” 她看到了应星。 那个嘴巴最毒、自称“本大爷”的天才工匠。 每次她把星槎弄坏了送去修,都要被他指着鼻子骂半个时辰的“麻烦精”。 可骂完之后呢?是他在无数个深夜里,顶着黑眼圈,趴在星槎底盘下,一颗螺丝一颗螺丝地帮她调试,嘴里还要念叨着:“这丫头冒失,防御装甲得再加厚一层,不能让她摔着……” 她看到了镜流。 那是她最好的闺蜜啊。 那个外人眼里冷若冰霜的剑首,会在多少个夜晚,和她挤在一个被窝里,偷偷聊着神策府里哪个侍卫长得帅,聊着师兄今天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每次哄着她睡着后,镜流总会悄悄爬起来。 白珩其实一直都知道,她透过微眯的眼睛,看着那个在月下不知疲倦挥剑的身影。 镜流那么拼命,只是为了那一句话:“我要变得更强,才能护住这个傻乎乎的狐狸。” 最后……是师兄。 那个总是把最好吃的菜悄悄移到她面前的师兄。 那个每次她试飞新动作失控时,总会第一时间展开剑域、像一张温柔的大网稳稳托住她的师兄。 那是连犯错都被偏爱的特权啊。 大家一起闯了祸,师兄会黑着脸拿着戒尺打丹枫的手心,踹应星的屁股,罚景元抄书,甚至连镜流都要被罚站。 唯独到了她这里。 师兄总是高高举起戒尺,最后却只是轻轻在她脑袋上敲一下,无奈地叹气:“下次不许了啊,小狐狸。” “那时候……多好啊。” 白珩笑着流泪,手指在冰冷的仪表盘上画着圈。 “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 画面破碎,色调变得灰暗。 是从那次该死的伏击战开始吧。 从大家都意识到“力量不足以守护重要之人”的那天起,那个温暖的家,就散了。 她好怕啊。 她看着大家一个个变得陌生,变得冷硬。 她拼了命地想要缝补这个家,她像个不知疲倦的小太阳,想要驱散笼罩在每个人头顶的阴云。 应星哥不再笑了。 她跑去工造司,强行拉开熔炉的门,想要拽那个几天几夜没合眼的应星去睡觉。 可那个曾经会给她修一整夜星槎的应星哥,第一次甩开了她的手,红着眼睛吼她:“烦死了!别来打扰我!滚出去!” 丹枫也不再吟诗了。 她端着熬了一宿的安神汤,跑到鳞渊境,想要给那个练功到吐血的丹枫送去。 可那个曾经会温柔鼓励她的龙尊,甚至连门都没开,只隔着结界传出一句冰冷的:“不需要。拿走。” 还有小景元…… 她拿着景元小时候最喜欢看的《帝弓司命连环画》,跑到雨夜的演武场,想要逗那个满身伤痕的少年笑一笑。 可那个曾经会把鸡腿让给她的景元,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些书,吐出两个字:“幼稚。” “大家......都好累啊……” 白珩吸了吸鼻子,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操作杆上。 “我不想当什么英雄,我也不想当什么王牌飞行士。” “我只是……想让大家变回以前的样子。” “我只是想做那个在你们累的时候,能逗你们笑一笑的小狐狸。” 就连师兄…… 那个最宠她的师兄,也开始深居简出。 他的身上不再有好闻的皂角香,取而代之的,是哪怕用香料也盖不住的浓重药味,和一股淡淡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死气。 她的目光,落在了下方那个白衣背影,和那个死死护着他的镜流身上。 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那是比面对死亡还要酸涩的痛楚。 她其实……都知道的。 她知道镜流看师兄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那是一种名为“占有”的病态。 她也知道,自从那次伏击战师兄受伤后,镜流就像是一只护食的狼,哪怕是她这个闺蜜,只要稍微靠近师兄一点,镜流眼里的红光就会变得危险。 所以……她退出了。 这些年,她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扑进师兄怀里撒娇。 再也没有缠着师兄要抱抱,再也没有让他摸摸自己的耳朵。 她总是笑着把空间留给镜流,笑着在一旁起哄说“你们好般配”。 可是…… 白珩低头,看着自己那双颤抖的手。 “明明……我也很喜欢的啊。” “我也很喜欢师兄身上的味道……” “我也很贪恋他手掌的温度,很想让他再夸我一句‘白珩真棒’……” “我也是女孩子啊……” “我也......想被保护啊......!” 真的很痛啊……大家。 每次被推开,每次被冷落,她的心都会像被针扎一样疼。 可她没有放弃过。 一次都没有。 她依旧每天笑着去敲应星的门,依旧每天把汤放在丹枫的门口,依旧每天去演武场陪景元淋雨。 “因为,我是你们的小太阳啊。” 白珩看着下方那些正在死战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令人心碎的温柔:“太阳,是不能怕冷的。” “狐人的寿命只有三百岁……如果连我也放弃了,这漫长而寒冷的余生,谁来温暖你们呢?” “我想陪着你们,哪怕是被嫌弃,哪怕是被推开……我也想用这短暂的一生,哪怕再多照亮你们一秒钟。” 可是现在。 看着那即将吞噬一切的深渊巨口。 看着那个哪怕燃烧生命也快要挡不住的师兄。 白珩的手,终于坚定地握住了那个红色的点火键。 她擦干了脸上的泪水,露出了一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灿烂,却也都要凄凉的笑容。 “但是……对不起了,大家。” “这一次,小太阳……要落山了。” “滋——” 她颤抖着打开了全频段的通讯器。 而之后的话,是她留给这个世界,留给她最爱的家人们,最后的声音。 第45章 此后万家灯火,再无一人似我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终局之战·距离撞击——倒计时3分钟】 “滋——” 通讯频道接通的瞬间。 并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也没有临终前的恐惧。 白珩听到了那一端传来的、五个重叠在一起的、几乎崩溃的声音: “白珩!回来!!” “停下!我不准你做傻事!!” “狐狸!给老子把引擎关了!!” 镜头扫过地面。 陆离、镜流、景元、丹枫、应星。 这五个曾经哪怕面对“丰饶”令使都面不改色的天骄,此刻却像是五个无助的孩子。 他们仰着头,看着那道决绝下坠的紫光,拼命地摇着头。 不要…… 求求你,不要…… 哪怕输了这场战争,哪怕一起死在这里,也不要你一个人去扛啊!! “吵死啦,笨蛋们。” 白珩吸了吸鼻子,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她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操作。 【全员禁言模式:开启】 【单向通讯:锁定】 “抱歉哦,这是最后一次,我要行使‘王牌飞行士’的特权了。” “接下来的话,只能你们听我说。” 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电流的滋滋声,和那个少女温柔得让人心碎的低语。 “第一个……丹枫哥。” 地面上,那个满身血污的龙尊浑身一颤。 “臭龙,我知道你这几年为什么总是不想见我。”白珩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龙尊高傲的外壳: “你每次说‘不需要’、让我把安神汤端走的时候……其实我就躲在转角没走。” “我听到了……你等我脚步声远去后,偷偷打开门的声音。” “我也看到了,你像是做贼一样把汤端进去,一口气喝光……然后蜷缩在角落里,疼得浑身发抖,身上的龙鳞都在渗血……” 丹枫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扩散。 最隐秘的伤疤被揭开了。 是的,他不敢见她。 因为修炼禁术后的他,半人半龙,面目狰狞,丑陋不堪。 “对不起,白珩,对不起,我只是不想让你看到那样丑陋的怪物。” “傻瓜……”通讯器里,白珩轻笑了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 “可是丹枫……”通讯器里,白珩轻笑了一声。 “比起那个无所不能的饮月君,我还是更喜欢那个会偷偷帮我写检讨、会红着脸喝我煮的甜汤的臭龙啊。” “以后……对自己好一点,别太苦了。” 地面上,那个满身血污、几乎被抽干了龙髓的丹枫,此刻正如同一条濒死的龙,在血泊中挣扎着抬起头: “对不起……白珩!对不起!!” “我再也不躲着你了!再也不把自己关起来了!” “你回来好不好?你再给我煮一次汤好不好?就算你放十块糖我也喝……哪怕是毒药我也喝!!” “别去……求你了……别去啊!!” “第二个,景元元。” 被点名的少年,手中紧握的阵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还记得那天雨夜吗?你把那些连环画扔在地上,说我‘幼稚’。” “其实那天我回去哭了好久呢。” 白珩的声音带着一丝嗔怪,但更多的是心疼: “但我回头的时候,看见了。” 白珩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我看见你把那些书捡起来,一本一本擦干净,藏进了怀里。” 景元跪在泥水里,早已泪流满面。 他想起了那天,那些被雨水打湿的画册,那时的他不停地在心里默念: “原谅我……白珩。原谅我不能再陪你玩了。” “这把刀,太重了,重到我必须用两只手才能握住它……才能......护住你。” “我们的景元元长大了,已经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白珩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但是答应我……如果当将军当累了,偶尔也把那些连环画拿出来看看。” “在那里面……你永远都不用长大。” “白珩!!”那个在雨夜里逼自己长大的少年,此刻丢掉了手里所有的刀,双手死死抓着通讯器,额头磕在泥水里: “我不长大了……我不想长大了!!” “对不起……我不该扔你的书……我不该说你幼稚……” “白珩……你回来……你回来好不好” “我陪你去赶集,去喝酒,去做你想做的所有事情?” “我现在想吃糖葫芦了,也想看连环画了……我们再像以前那样好不好?” “我把那些书......都捡回来了……我一本都没丢……” “求你了……白珩......别丢下我啊……白珩!!” “第三个,镜流。” 听到这个名字,通讯器那头的呼吸声变得无比急促。 “我的好闺蜜,好师姐。”白珩看着那个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的身影。“别哭……把眼泪擦干。”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对不起,想说你这几年霸占了师兄,忽略了我,对不对?” 镜流手中的断剑刺破了掌心。 那种愧疚感比凌迟还要痛一万倍。 明明……明明当初说好了一起分享心事的,明明说好了要一起照顾这个家的。 可是当恐惧降临,她像个疯子一样死死缠住陆离,把白珩挤到了边缘。 “嘘……别道歉。” 白珩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怨怼,只有释然:“其实……我是故意的。” “我看到你看师兄的眼神……那么炽热,又那么害怕失去。” “我知道,那是你病了。” ”你比我更需要那个怀抱来作为锚点。” “只要你能好好的……我退后一步,没关系的。” “我们是一家人啊……一家人,哪有什么抢不抢的?” “所以,答应我,以后……替我多抱抱他。” “连同我那份……一起。” “白珩……白珩......”镜流的声音颤抖得厉害,那是极度恐慌下的语无伦次。 “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啊白珩……都是我的错……” “我不要了......我不练剑了......” “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啊白珩!!” 镜流跪在地上,双手抓着虚空,仿佛想抓住那道远去的流光: “我再也不独占师兄……再也不把你挤走……” “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好不好?一起吃饭,一起练剑,一起睡觉……” “好不好啊你回答我啊白珩!!我真的什么都不要了啊......!” “别去啊……白珩......求求你......” “别让我一个人白珩......别丢下我……!!” “到你了,应星哥。”白珩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其实……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当初我们一起来到这个梦的起点,我们说好要一起看星海之外的风景,要造出全宇宙最厉害的星槎。” “可惜……我可能等不到你成为‘最伟大的工匠’的那一天了。” 应星看着自己残破的金人,看着那双满是伤痕的手,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 他想起了那晚他那句“滚出去”。 那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一句话。 “对不起白珩,我不是嫌你烦……我是怕我控制不住自己因为失败而暴躁的情绪,怕伤到你啊!!” “别为了这艘船自责。”白珩似乎看穿了他的心,“这这颗【漆黑太阳】,真的,真的,是全宇宙最棒的‘杰作’。” “谢谢你……送给我最后的翅膀。” “狐狸!!!!!!” 应星的咆哮声里夹杂着野兽般的呜咽。 “你给我停下!!!” 应星看着自己残破的金人,疯狂地砸着地面: “我以后不凶你了白珩……白珩……!!!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这是我做的......我做的啊!!!什么狗屁杰作!!!” “你别吓我好不好……你别吓我啊白珩!!!!” “我改……我全都改!以后你把星槎拆了我都不骂你了……” “你是开玩笑的对不对?你别吓我了白珩。” “求你了......白珩......不要啊......!!” 最后。 倒计时只剩最后10秒。 白珩的视线,穿透了遥远的距离,落在了那个一直没有说话但早已泪流满面白衣身影上。 “师兄。” 这一声,轻得像是梦呓。 “大骗子。” “你答应过我的……明年春天去朱明看樱花。” “你答应过我的……喝最好的酒,放最美的烟花。” “你总是说下次,下次……你总是忙着挡在我们前面,忙着流血,忙着把天塌下来的事都一个人扛。” “你以为你是圣人吗?你也会疼,也会累的啊……” 陆离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鲜血滴落。 他张了张嘴,想要喊她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 “不过没关系啦,我不怪你。” 白珩看着越来越近的【倏忽】核心,看着那丑陋的血肉深渊。 她的脸上,绽放出了一抹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的笑容。 她伸出手,按在了那个自爆按钮上。 “既然你没空陪我放烟花……” “那这一次……” “就让我这个小师妹……给你放一场这全宇宙最绚烂的烟花吧!” “师兄……如果有下辈子……” “记得……要早点来接我回家啊。” 轰————————————!!!! 紫色的流光,撞碎了黑暗。 那一瞬间,【漆黑太阳】爆发出的光芒,盖过了恒星,吞没了所有的遗憾,也带走了那个总是笑着的狐人少女。 小太阳……落山了。 第46章 落日最后的加冕,挽歌无声,但光芒震耳欲聋 若干年后,仙舟的大街小巷里,总有孩童拍着皮球,唱着那首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歌谣: “小狐狸,驾星舟,一去天边不回头。 龙吐血,狮白头,断剑无声恨悠悠。 说是烟花三月下,为何只换雪满楼? 哥哥呀,莫要愁, 下辈子,早点在,路口候。……” 没人知道,每当这歌谣响起,神策府的那位将军总会停下手中的笔,发很久的呆; 而幽囚狱深处的那条龙,会痛得撞击墙壁,鲜血淋漓。 【智库·星海见闻录】 【条目】: 罗浮·天坠之刻 【记录员备注】: 哪怕翻遍这片银河数千个琥珀纪的历史,你也很难找到这样安静的一秒。 酒杯停在唇边,子弹悬在枪膛,雨水凝在半空。 无论是信奉存护的筑墙者,还是行走虚无的过客,都在这一刻共享了同一种战栗。 那并非对死亡的恐惧。 而是所有的生命,在目睹一颗微不足道的星辰,竟妄图照亮整个深渊时…… 本能产生的、至高无上的敬意。 ——那一刻,凡人比神明更耀眼。 【天幕画面·终焉之时】 爆炸的那一刻,并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 因为那个被制造出来的“拟似黑洞”,在一瞬间吞噬了所有的声音、光线、以及那个名为【倏忽】的令使核心。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纯粹的、死寂的白。 【现实·全宇宙角落】 这一刻。 无论是繁华的匹诺康尼,还是冰冷的贝洛伯格。 无论是肃穆的仙舟联盟,还是混乱的星际黑市。 所有的喧嚣,都在这一秒戛然而止。 酒馆里,那个正在吹牛的醉汉放下了酒杯,摘下了满是油污的帽子,低下了头; 战场上,正在厮杀的双方士兵,在看到那道紫色流光消散的瞬间,不约而同地停止了射击,望向天幕; 星际和平公司的会议室里,那些掌控着万亿财富的董事们,全体起立,对着那个狐人少女,默哀致意。 【仙舟罗浮·天舶司】 所有的星槎、斗舰,在这一刻全部打开了探照灯,将光束射向苍穹。 那是天舶司最高的送行礼——“万灯引路”。 “敬……王牌飞行士,白珩。” 驭空司舵含着泪,声音传遍了整个罗浮: “愿你的魂魄……能找到回家的路。” 【星穹列车】 列车长帕姆摘下了列车长帽,那双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呜哇……她是为了守护大家才……” 姬子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星光,轻轻叹息:“这就是‘开拓’的意义吗?即便明知终点是毁灭,也要化作照亮前路的星火。” “以此杯酒……敬那位伟大的客人。” 【星核猎手基地】 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最没心没肺的银狼,也默默关掉了游戏机。 刃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板,早已哭不出声,只有身体在无声地抽搐。 卡芙卡看着天幕,那个即便面对死亡也没有恐惧、只有对家人无限眷恋的女孩。 她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那道流光。 “这就是……我不曾理解的‘恐惧’与‘爱’吗?” “真是……令人嫉妒的光芒啊。” 在这个瞬间。 全宇宙的每一个角落,都变得无比安静。 没有立场,没有阵营,没有善恶。 所有人都在用这片刻的沉默,向那位并不强大、却比谁都勇敢的狐人少女。 行着最庄严的…… 注目礼。 【现实·匹诺康尼·梦境边缘·大雨】 紫色的雷霆划破了梦境永恒的夜空,雨水冲刷着这片虚幻的霓虹。 一个手持红色油纸伞的女人,静静地伫立在雨中。 黄泉。 那个行走在虚无命途之上,见惯了无数世界崩塌、无数生命消逝的巡海游侠。 此刻,她那双总是被虚无笼罩的眼眸,却罕见地透过层层雨幕,凝视着天幕上那个笑着按下按钮的狐人少女。 “很美……不是吗?” 黄泉轻声开口,声音像是雨打芭蕉般清冷,却带着一种颠覆常理的哲学美感: “世人皆以为,‘虚无’是吞噬一切的黑,是生命终结时的无意义。” “但这个小姑娘……她让我看到了另一种颜色。” 黄泉伸出手,接住了一滴冰凉的雨水。 “当太阳决定落山时,它并非是在向黑暗臣服。” “它是在用最后一次燃烧,将整片天空……染成它自己的颜色。” “这并非死亡,而是一场最为盛大的……‘加冕’。” 黄泉微微垂眸,手按在腰间的长刀之上,对着那个即将在爆炸中永生的灵魂,致以了剑客最高的礼节: “在虚无的阴影吞没你之前……你已成为了那道阴影本身都无法掩盖的光。” “白珩小姐……你这一刀,斩得比任何人都漂亮。” 【现实·星际和平公司·P45战略室】 “叮。” 那枚一直被砂金把玩在指尖的金币,这一次,没有被接住。 它掉落在昂贵的大理石桌面上,并没有发出清脆的声响,而是—— 啪嗒。 直挺挺地立在那里。 既不是字面,也不是花面。 砂金看着那枚静止的金币,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与……敬畏。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的那杯敬酒,想起了那句“愿你的诈术能骗过庄家”。 “哈……哈哈……” 砂金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我收回前言。” “你没有骗过庄家……亲爱的白珩小姐。” “你这是……直接掀了命运的赌桌啊。” 他看着天幕中那个为了守护家人、明知必死却依然笑得像个赢家一样的少女。 砂金缓缓站起身,拿起了那杯一直没喝的香槟。 他没有喝,而是手腕翻转,将那金色的酒液,缓缓倾倒在面前的地板上。 这在赌徒的规矩里,是给那位“永远离席”的赢家,最后的祭奠。 “这一局,是你赢了。”砂金看着那一滩酒渍,眼神幽深。 “你用你自己这枚唯一的筹码……换回了五个人的未来。” “这大概是这片星海里……回报率最高,也最让人心碎的一次‘梭哈’了。” “一路走好……疯狂的赌徒。” 【现实·雅利洛-VI·地火基地】 “笨蛋……” 希儿坐在一堆废弃的矿石箱上,手里的镰刀被她捏得咯吱作响。 这个平日里最看不惯矫情、总是把“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变强才能活下去”挂在嘴边的地火干将。 此刻,却红了眼眶。 “明明怕得要死……明明手都在抖……” 希儿咬着牙,不想让眼泪掉下来,不想在布洛妮娅面前丢脸,可声音里的哽咽却怎么也藏不住: “为什么还要笑得那么开心啊?!” “你不是想回家吗?你不是想让他们陪你吗?” “如果你死了……那个家就算还在,也是冷的啊!!” 希儿猛地转过头,狠狠擦了一把脸。 她看着画面里那个为了同伴义无反顾的身影,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个为了保护大家而独自冲进裂界的自己,也看到了无数个为了下层区而牺牲的无名英雄。 “真是个……让人火大的大笨蛋。” “但是……”希儿吸了吸鼻子,看着天幕,轻声嘟囔了一句: “如果是为了那样的家人……换做是我,大概也会做一样的蠢事吧。” …… 【天幕画面·终焉过后·玉阙战场】 “轰——” 那声巨响过后,所有人预想中毁天灭地的冲击波并没有到来。 没有高温,没有辐射,甚至连爆炸产生的气浪都诡异地消失了。 那个被【漆黑太阳】命中的【倏忽】核心,在极致的引力坍塌下,与丰饶令使那庞大的生命能量发生了一种无法用科学解释的聚变。 第47章 命运馈赠的“奇迹”,不过是通往“地狱”的门票 【天幕画面·终焉过后·玉阙战场】 万籁俱寂。 战场上,那一刻仿佛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紧接着,天空下起了一场雨。 一场……绿色的、泛着翡翠般荧光的雨。 “这是……” 幸存的云骑军伸出手,接住那些飘落的光点。 并没有灼烧感,反而有一种令人心安的、仿佛母亲抚摸般的温热。 那些原本甚至在再生的丰饶孽物,在接触到这绿雨的瞬间,像是遇到了天敌,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黑烟消散。 而对于仙舟人来说……这却是神迹。 “喵~” 战场的最边缘,那只金瞳的黑猫再次出现。 它蹲在一块碎石上,看着漫天飘落的翡翠光点,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仿佛在说:命运的馈赠,早已暗中标好了价格。但这份“奇迹”,代价太过沉重。 随后,黑猫转身,彻底消失在虚空之中。 处于爆炸正中心的应星,是第一个感受到变化的。 他那原本已经被高温碳化、露出森森白骨的手臂,在接触到绿雨的瞬间,竟然传来了剧烈的酥麻感。 “呃……啊……”应星痛苦地捂住手臂。 肉眼可见地,那些坏死的焦肉脱落,新生的肌肉纹理像是有生命的小蛇一样疯狂生长、纠缠、重组。 短短几息之间,那双曾经也是凡胎肉体的手,变得洁白如玉,充满了一种令人心悸的韧性与……非人的活力。 “为什么……” 应星看着自己完好如初、甚至比以前更强壮的身体,眼底没有喜悦,只有深深的恐惧与恶心。 “我都想死了……为什么还要救我?!” “这就是你的温柔吗……白珩?哪怕死……都要把我们这些废物修好吗?!” 不远处,丹枫跪在地上。 他感受着那漫天绿雨渗入体内。 原本干涸枯竭的龙髓,像是久旱逢甘霖,疯狂地吞噬着这股纯粹的生命力。 不仅如此,他之前透支轮回之力留下的道伤,竟然也在愈合。 丹枫抬起头,感受着体内那比巅峰时期还要澎湃的力量,青色的竖瞳中,某种疯狂的念头开始生根发芽。 “这就是……倏忽的生命力与黑洞坍缩后的产物吗?” “如果是这股力量……如果是这种能够‘逆死转生’的奇迹……”他的目光看向那片虚无的天空,手掌不自觉地握紧,指甲刺破了掌心: “白珩……你把生命留给了我们。” “那我是不是……也能用这股力量,把你带回来?” 景元靠在岩壁上,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断裂的肋骨正在自动接续,体内原本阻塞的经脉豁然贯通。 那种多年未曾松动的武道瓶颈,在这场雨中,居然有了松动的迹象。 但他笑不出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分不清是雨还是泪:“白珩……这就是你最后送我的礼物吗?” “让我变强……是为了让我替你多看几年这人间吗?” 镜流呆呆地站着。 那些绿色的光点落在她身上,她体内那躁动不安、随时可能吞噬理智的魔阴身,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她的剑心更加通明,那双红瞳中的疯狂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清明。 “连死了……都不忘守护我吗?”镜流伸出手,想要接住一滴雨,可那光点落在掌心便融化了。 “傻瓜……” 而陆离。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跪姿,拄着那把支离剑。 绿雨冲刷着他残破的身体,那透支的生命力正在被强行补足,甚至连那把妖异的剑,都在这股能量的滋养下,散发出更加幽深的光泽。 他的身体好了,可他的心,却空了一个大洞。 风从那个洞里穿过,呼呼作响,那是灵魂漏风的声音。 “赢了……”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我们赢了!!怪物死了!!” 远处的云骑军开始欢呼,他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那场必输的战争,奇迹般地逆转了。 欢呼声如海啸般涌来,却在靠近这五个人时,像撞上了礁石般粉碎。 这片小小的区域,安静得可怕。 陆离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像是生锈的机器。 他背对着众人,没有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他只做了一个动作。 他抬起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冠,然后缓缓举起右手,指尖并拢,置于眉角。 “全体云骑……听令。” 陆离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灵魂的威严与……悲凉。 那声音通过还没有关断的通讯频道,传遍了整个战场。 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的士兵,无论是伤员还是健全者,在这一刻全部下意识地立正,看向那个白衣身影。 “向……仙舟英雄,王牌飞行士白珩……”陆离的声音颤抖了一下,但很快被他强行压下:“敬礼!!!” 刷——!! 数十万只手同时抬起! 在这漫天飘落的翡翠光雨中,在这个被鲜血和奇迹洗礼过的战场上。 所有人,都在向那个连尸骨都未曾留下的女孩,致以最高的敬意。 陆离保持着敬礼的姿势,久久没有放下。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他的衣襟上。他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空,心里默默说道:“看到了吗,小师妹。” “这是你赢回来的荣耀。” “大家……都好好的,都很健康。” “你可以……安心回家了。” 礼毕。 陆离放下了手。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四人。 那一刻,曾经那个意气风发、总是笑着的“大师兄”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幽深、仿佛背负了万古长夜的男人。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扫过神色晦暗不明的丹枫,扫过看着自己双手发呆的应星,扫过眼神空洞的镜流,扫过满脸泪痕的景元。 “回去吧。”陆离轻声说道。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安慰,也没有拥抱。 他提着剑,独自一人走向了漫漫长夜。 身后,丹枫看着陆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应星。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言语,但一种名为“共谋”的默契,在那一刻悄然达成。 “不……这绝不是结局。” “只要有这股‘翡翠之雨’的力量……只要有那个‘化龙妙法’……” “我们……能把她带回来。” “哪怕是把这天捅个窟窿……哪怕是要付出比死更惨痛的代价。” 风吹过战场,带走了最后一点硝烟。 但所有人都知道。 哪怕史书上会写下“大捷”二字。 但那个曾经在月下喝酒、在流云渡赛车、在神策府抢鸡腿的“云上五骁”……在这一天。 在那场翡翠色的雨中。 彻底……死了。 【现实·星穹列车·观景车厢】 “哐当。” 丹恒手中的茶杯翻倒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浸湿了衣袖,他却浑然不觉。 车厢内原本还在为“奇迹生还”而松了一口气的氛围,瞬间被角落里那个青年身上爆发出的寒意冻结。 丹恒死死盯着天幕画面最后定格的那一瞬间——盯着丹枫与应星那无声交汇的眼神。 旁人看到的是战友间不言而喻的默契。 而作为这段记忆的继承者,他看到的,却是通往无间地狱的门票。 “别去……” 丹恒的口中再次发出丹枫的声音,指节因为用力抓着桌角而惨白。 他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手,去阻止那个过去的自己,去打断那场名为“共谋”的对视。 “别动那个念头……求你了,别动那个念头!” “丹恒?”一旁的三月七被他惨白的脸色吓坏了,“你怎么了?大家不是都活下来了吗?这是好事呀……” “好事?” 丹恒惨笑一声,那笑容里藏着七百年的沉重枷锁,比哭还要难看。 他捂着胸口,那里属于‘饮月’的力量正在不安地躁动,仿佛感应到了那场即将到来的、违背天理的血色仪式。 “三月,你看错了一件事。” 丹恒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正翻涌着深不见底的绝望:“在那场绿色的雨里……英雄们已经死透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神迹,那是‘丰饶’最恶毒的诱饵。” “它给了应星不死的肉体,给了丹枫逆天改命的妄想,把他们变成了两头不知满足的野兽。” 他闭上眼,仿佛已经闻到了那股即将弥漫在鳞渊境深处、无论用多少海水都洗刷不掉的腥甜龙血味。 “从这一刻起……世间再无云上五骁。” “剩下的,只有两个即将亲手把挚爱变成‘怪物’的……疯子。” 第48章 那场名为“余生”的暴雨,至今未停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玉阙大捷后·罗浮仙舟·归航后第三十个日夜】 那场翡翠色的雨停了。 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庆功宴。 大捷的消息传遍了仙舟联盟的每一寸土地,街头巷尾张灯结彩,说书人口沫横飞地讲述着那惊天动地的一战。 可对于那几个人来说,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这是一场名为“余生”的战争。 敌人是回忆,是悔恨,是无数个午夜梦回时那张笑着的脸。 罗浮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像是一块洗不干净的旧抹布。 【神策府·将军案牍】 景元因这场战争的卓越功勋和超凡智计,荣升神策将军。 “景元将军?……景元将军?” 身旁策士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带着一丝无奈的担忧。 景元猛地回过神,手中的朱笔在公文上晕开了一大团刺眼的墨迹,像个黑色的伤疤。 “抱歉。” 景元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想要擦拭,却反而将那份关于《玉阙战后抚恤金发放细则》的公文弄得更脏。 “将军,您已经盯着窗外那只风筝看了半个时辰了。”策士轻声叹息,“要不……今日先歇息吧?” 景元的手停在半空。 那个总是意气风发、笑称“智珠在握”的少年将军,此刻眼底有着两圈浓重的乌青。 他抬起头,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是一片令人心惊的空洞。 “歇息?……不,不能歇。” 景元摇了摇头,重新换了一支笔,声音沙哑:“抚恤金得快点发下去,那些阵亡将士的家属还在等米下锅……还有玉阙的重建图纸……” 他强迫自己埋首于案牍,像个溺水的人拼命抓住唯一的浮木。 只要把时间填满。 只要不让自己停下来。 脑子里那个声音就不会响起来—— “景元元,别看公文啦,陪我去放风筝嘛!” 景元死死捏着笔杆,指节发白。 他不敢停。 一停下来,他就觉得这神策府大得空旷,冷得刺骨。 【罗浮·洞天深处·演武场】 那一战后,罗浮剑首的威名家喻户晓。 锵——! 锵——!! 锵————!!! 这不是练剑,这是自虐。 空旷的演武场上,早已没有了那五个人并肩切磋的身影。 只有一个白衣如雪的女人,如同不知疲倦的机械,一遍又一遍地挥剑。 特制的玄铁假人,在她的剑下如同豆腐般碎裂。 如果是以前,她会收剑而立,或是转头问师兄“这一剑如何”。 但现在,她没有停。 “太慢了……” 镜流的头发披散着,早已被汗水湿透,贴在苍白的面颊上。 她那双曾经清冷如月的眸子,此刻眼白处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瞳孔深处,那抹妖异的猩红竟再一次的疯狂跳动。 “太慢了!!!” 轰! 一道足以斩断瀑布的剑气横扫而出,将整个演武场的围墙轰塌了一半。 镜流喘着粗气,拄着那把新铸的普通铁剑——她的【转魄】已经在终局之战中碎了,正如她的心。 她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那些碎裂的石块,在她眼里变成了倏忽那蠕动的血肉; 风声变成了白珩坠落时的呼啸。 “如果有这一剑……” 镜流死死抓着胸口的衣襟,那里疼得她无法呼吸。 “如果那时候我有这一剑……如果我能再快千分之一秒……” “我就能斩开那最后的一厘米!应星就能按下去!白珩就不用死!!!” “啊啊啊啊啊啊!!!”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那不是人类的声音,那是受伤的野兽在绝境中的哀鸣。 她再次举剑,不顾经脉逆流的剧痛,向着虚空疯狂劈砍。 她以为只要剑够快,就能斩断因果,就能追上那道逝去的流光。 而在她身后的阴影里,魔阴身的枝丫,正悄无声息地在她的灵魂深处蔓延。 【工造司·最底层禁区】 应星成为了工造司百冶,他终于成为了罗浮最好的工匠。 这里是罗浮最热的地方,地火熔炉日夜不息。 但这里也是最冷的地方,因为自从那个人进去后,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厚重的防爆门紧闭。 门外,几名工造司的学徒瑟瑟发抖:“百冶大人……已经在里面关了二十天了,再不出来,身体会垮的……” 门内。 应星赤裸着上身,那具在“翡翠之雨”中重塑的躯体,完美得如同雕塑,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超越凡人的力量。 但他此刻正拿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面无表情地—— 划开自己的手臂。 噗呲。 鲜血流出,皮肉翻卷。 应星死死盯着那个伤口。 一秒、两秒…… 肉芽蠕动,伤口愈合,连一道疤痕都没留下。 “呵……呵呵……” 应星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冷笑,在这死寂的密室里显得格外渗人。 他随手将那块沾血的纱布扔进旁边的废料桶——那里已经堆满了带血的纱布和断裂的刀片。 而在他对面的工作台上,并没有任何机甲图纸。 那里只有一堆触目惊心的生物样本。 那是……他在战场上偷偷收集回来的,倏忽的残肢,以及被那种“翡翠之雨”浸泡过的土壤。 “丰饶……令使……” 应星那双曾经充满傲气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一种名为“偏执”的鬼火。 他抓起一块还在微微搏动的肉块,像是着了魔一般喃喃自语: “既然机械是有极限的……” “那就超越它。” “这具身体……这该死的‘长生’……不就是最好的材料吗?” 他猛地抓起笔,在满墙的算式上,画下了一个巨大的、红色的叉。 然后写下了一个新的标题—— 【造物引擎·生命回溯假说】 “白珩……等着我。” “哪怕是把这天道伦常都踩碎……我也要把你修好。” 【鳞渊境·龙尊寝宫】 水波荡漾。 这里本该是持明族最神圣的禁地,此刻却充斥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 丹枫盘坐在巨大的龙心莲上,周身缭绕的不是祥和的云吟气息,而是一股暗红色的血气。 在他的面前,跪着几名身穿黑袍、面容枯槁的老者。 那是持明族的“龙师”。 “尊上……那‘化龙妙法’乃是族中禁忌,稍有不慎,便会酿成大祸啊……”为首的龙师声音颤抖,看似劝阻,眼底却闪烁着贪婪的光。 “大祸?” 丹枫缓缓睁开眼。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啊。 曾经的高洁与傲岸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渊。 “倏忽已死,其血肉具有‘不死’之活性。” “我持明一族拥有的,是‘轮回’之权柄。” 丹枫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以不死为基,以轮回为引……为何不能换回一个完整的魂魄?” “可是尊上……那不仅需要倏忽的血肉,还需要……需要与之匹配的‘容器’与‘媒介’……” “我手里有她留下的唯一一缕气息。”丹枫的手抚上心口,那里藏着一缕从【飞星】残骸上提取的、极其微弱的狐人基因。 “至于容器……” 丹枫站起身,看向那无尽的鳞渊怒涛。 “若这世间无物可承载她……” “那便用我这身龙骨,用这持明龙尊的万载传承……来为她重塑金身!” “退下吧。” “告诉应星,今夜子时,我去见他。” 【神策府后山·孤亭】 而战后的陆离,选择了暂时隐退,自那夜之后,他便再没踏出房门一步。 夜深了。 陆离独自坐在亭中,面前摆着两个酒杯。 一杯满着,一杯空着。 他没有醉。 他是这五人当中,“清醒的沉沦者”。 “两个傻子。” 陆离看着远处鳞渊境方向隐约透出的红光,又看了看工造司方向冲天的煞气。 他苦笑了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五日前,丹枫利用龙尊名义,拿到了‘归墟之眼’的通行权限。 三日前,应星以‘研究新型合金’的名义,从十王司的禁忌品仓库调走了三斤‘倏忽之遗蜕’。 “你们以为瞒得住所有人,就能瞒得住师兄吗?” 陆离的手指紧紧攥着酒杯,直到“咔嚓”一声,酒杯化为齑粉。 理智告诉他,现在就该冲过去,打断丹枫的腿,砸烂应星的实验室,把这两个混蛋绑起来。 但是…… 陆离低下头,看着那空荡荡的第二个酒杯。 他的心底,竟然也有一个魔鬼般的声音在低语: “万一呢?” “万一……这两个疯子真的能创造奇迹呢?” “陆离,你就不想再见她一面吗?” 这个念头一出,陆离浑身冰凉。 他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石桌上。 “不……不能这样。” “我不能陪着他们疯,但我也……” “做不到现在就毁了这最后的希望。” 陆离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冷酷而决绝。 既然注定要疯魔。 那作为大师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为你们这场必然失败的赌局,准备好最后的“退路”。 哪怕那条退路,是用我的名声、我的剑、甚至我的命铺成的。 刷。 陆离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第49章 在那扇铅门背后,我们谋杀明天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工造司·丹枫应星碰面当夜】 夜,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连星穹的微光都被吞没得一干二净。 雨丝淅淅沥沥,敲打着工造司斑驳的铜纹门楣,溅起细碎的水花。 陆离孑然立在廊下,身影被檐角漏下的雨雾晕开一层朦胧的边。 他清楚,门后困着两个正一步步坠向深渊的疯魔;他也清楚,跨进去的自己,会成为第三个。 他攥了攥微凉的指尖,深吸一口混着机油与雨腥的冷冽空气,抬手推开那扇门——木质的门板轻飘飘的,却像压着整片罗浮的云。 工造司最深处的造化洪炉还在发出如同巨兽呼吸般的低鸣,暗红色的炉火透过厚重的铅玻璃,将走廊映得忽明忽暗,宛如通往地狱的咽喉。 陆离就靠在应星实验室的那扇合金大门旁。 他没有隐藏气息,没有拔剑,只是双手抱胸,闭着眼,像是一尊守在这必经之路上的石像。 他在等,等那个必然会来的脚步声。 “哒、哒、哒。”脚步声很轻,带着水的湿气,和一丝难以掩盖的、属于龙尊的威压。 脚步声在距离陆离三米的地方,停住了。 死寂。 只有炉火噼啪作响,和远处风穿过回廊的呜咽声。 陆离缓缓睁开眼。 在他面前,丹枫一身黑衣,手里提着一只贴满封印符箓的匣子。 那匣子里透出的气息,充满了令人作呕的活性与甜腻——那是“倏忽”的血肉。 而就在这时,身后的合金大门“咔嚓”一声开启。 应星赤裸着上身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那一沓写满了禁忌公式的图纸。 三人,就这样在这狭窄的走廊里,完成了最后的会面。 没有拥抱,没有寒暄。 只有令人窒息的对峙。 “师兄。”丹枫率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那双青色的龙瞳里布满了血丝,眼神却亮得吓人,那是燃烧到极致的偏执:“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 陆离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像是一把手术刀,缓缓划过丹枫手中的匣子,又划过应星那双因为过度兴奋而充血的手。 “让开吧,师兄。”应星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丹枫身前,那是一种保护姿态,也是一种对抗姿态。 “我们要进去做个实验。很快就好。”他还在试图解释,试图用那些疯狂的理论来说服陆离: “我们查过了!师兄你不知道,倏忽的肉具有‘无限增殖’的特性,只要加上丹枫的‘化龙妙法’引导,我们能做到的!只要那一瞬间的数据吻合……” “够了。”陆离打断了他。他缓缓直起身子,向前迈了一步,逼视着应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念出了那张图纸背后的真相: “你们想用不朽的龙骨为框架,丰饶的血肉为填充,再以持明秘法唤回残存的记忆碎片……” 应星的瞳孔骤缩,未尽的话语卡在喉咙里。 陆离越过应星,直接走到丹枫面前。他 看着那个匣子,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不是复活,这是在制造一个……连你们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怪物。”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直接炸碎了三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丹枫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那股压抑了整整三十天的痛苦与疯狂,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怪物又如何?!”丹枫低吼着,死死护住怀里的匣子,眼泪夺眶而出:“只要有一丝希望……只要能把她带回来!哪怕是怪物我也认了!!” “我们赢了战争,我们杀了令使!我是不朽的龙尊,他是最好的工匠!凭什么连一个小姑娘都救不回来?!” 陆离静静地看着歇斯底里的丹枫,并没有被这份悲情所打动。 相反,他的眼神越发冰冷,像是在审视一场必输的赌局。 “所以,”陆离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两人心口:“你就打算拉上整个鳞渊境,甚至半个罗浮,陪你赌一个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我们……我们会控制好的!”应星急促地辩解。 “控制?”陆离笑了,笑得无比讽刺。 他指着丹枫手里的匣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令使级的血肉。一旦失控,它会瞬间吞噬周遭所有的有机物。” 陆离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幽深,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地狱般的未来:“到那时,杀它的代价,会是至少十万云骑军的性命,以及三分之一个罗浮洞天的永久性虚数污染。” 他死死盯着两人的眼睛,逼问道:“这些,你想过吗!?” 周遭再度归于死寂,只剩火苗明灭间,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丹枫和应星脸色惨白,他们想过失败,但他们从未敢去量化那个代价。 此刻被陆离赤裸裸地摆在台面上,那种沉重感几乎压垮了他们的脊梁。 “那……那你要我们要怎么样?!”丹枫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身体摇摇欲坠,“放弃吗?看着她彻底消失吗?师兄……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陆离看着眼前这两个已经濒临崩溃的师弟。 拦得住吗?拦不住的。 如果现在强行阻止,他们会带着这些东西逃离罗浮,在没有任何监管的角落制造出更大的灾难。 陆离闭上了眼,在这一瞬间,他完成了最后的心理建设。 “既然做不到放弃……”陆离睁开眼,从怀中掏出了一枚鲜红色的、正在倒计时的信号发射器。“那就把图纸给我。” “什么?”应星愣住了。 “我说,把那个该死的图纸给我。”陆离直接从应星手里夺过图纸,语气变得不容置疑:“让我加入。主控权交给我。” “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参数,必须经过我的核算。” 说着,陆离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鲜红色的信号发射器,只要松开手指,它就会立刻向悬停在工造司上空的云骑军旗舰发送坐标,引来足以抹平整个街区的饱和式轰炸——那是当年清剿荆棘血肉阵后,十王司授予的“紧急熔断权限”。 “让我加入。”陆离举着那枚发射器,声音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否则,我现在就上报十王司。” “我会亲手杀了你们,然后……自裁谢罪。” “选吧。” “是让我带你们走完这最后一段路,还是现在就大家一起死在这里?” 疯了,全都疯了。 两人彻底呆住了,他们看着那个从未见过的、如此陌生的师兄。 他们看到了决绝,也看到了杀意。 “师兄……你为什么要……”丹枫颤抖着问。 陆离没有看他,只是转过身,率先走向那扇开启的熔炉大门。 他的背影在红光中被拉得很长,显得无比萧索。 “总得有人收拾烂摊子。”陆离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如果成功,皆大欢喜。如果失败……” 他在门槛处停顿了一下,手不动声色地按了按腰间的剑柄。 “那就……由我来做那个挥剑的恶人。” 良久。 “……听师兄的。”丹枫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进来吧。”陆离收起发射器,冷冷下令。 随着陆离的一声令下,厚重的铅门轰然合拢。 将最后的一丝月光,彻底隔绝在了门外。 工造司的烟囱里,冒出了第一缕黑烟。 那是……饮月之乱的狼烟。 那种死一样的寂静,从回忆蔓延到了现实。 就像是一根生锈的钉子,被狠狠敲进了每个人的脑壳里,搅动着那些被尘封、被篡改、甚至被刻意遗忘的记忆碎片。 【现实世界】 【星穹列车·观景车厢】 丹恒手中的资料散落一地,他痛苦地按住太阳穴,原本清冷的青色眼眸剧烈震颤。 在十王司的铁律与史书中,饮月之乱是丹枫与应星狂妄的独角戏。可天幕上那个决绝的白衣身影,狠狠撕碎了虚假的历史。 “不对……哪里不对……” 丹恒瞳孔收缩至针尖大小,一种令他心脏骤停的猜想浮出水面: “师兄,是你把自己从这段‘历史’里抹去了……还是说,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作为一个‘无辜者’走出来?” 【星核猎手飞船】 “哈……哈哈……” 刃停止了那标志性的狂笑,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喘。 魔阴身的迷雾裂开缝隙,他记起了那晚铅门关闭时陆离的眼神——那不是看疯子的眼神,那是看“遗孤”的眼神。 “应星……你这个蠢货。” 刃的手指抠入合金地板,鲜血淋漓却不自知:“你以为拉他入伙是多了帮手?” “师兄啊,原来你才是那个最疯的人……” 【星核猎手飞船外围】 正在一边仰头观影的景元面色苍白如纸。 他终于参透了当年那桩悬案:为何身为首恶的丹枫仅判褪鳞轮回,为何制造孽龙的应星能留下一命。 十王司的宽恕本不可理喻,除非……有分量更重的人,付出了比“死亡”更惨痛的代价。 “师兄……” 另一边的镜流抚上剑柄,剧烈的头痛如潮水袭来。 记忆的枷锁出现裂痕,血海中剑尖滴血的画面一闪而过。 “陆离……走进那扇门的时候,你就已经选好我是那个‘行刑人’了,对吗?” 众人的反应并没有拼凑出完整的真相,但那个名为“陆离”的拼图,已经从原本的空白,变成了整幅画卷中最刺眼的一抹血色。 他不是无辜的旁观者,他是这场悲剧里,那个唯一的、清醒的…… 祭品。 第50章 葬星名为“加冕礼”,月色亦是“行刑人”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工造司密谈前一个时辰·亥时】 夜色如墨,寒月孤悬。 这是陆离作为一个“自由人”,在这世间行走的最后时刻。 他没有整理行囊,只是换上了一件崭新的云骑白袍,将那把总是随身携带的【支离】,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一遍。 【神策府·偏殿】 烛火摇曳,将案前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啪。” 一枚黑沉沉的、散发着寒气的虎符,被压在了景元的案头。 正在批阅公文的景元错愕抬头,便迎上了陆离那双平静、不起波澜的眼睛。 “师兄?这是……” “拿着。” 陆离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重: “景元,听好了。从现在起,这枚虎符由你掌管。” “若三日后,子时钟响,我仍未走出工造司的大门……” 陆离停顿了一瞬,目光越过景元的肩膀,看向那片即将沉入黑暗的罗浮疆土,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 “你便持此令,调集神策府卫队,封锁归墟方圆百里。” “不问缘由,不因人废法,直接启动‘葬星’协议。” “葬……葬星?!” 景元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翻在地,发出刺耳的巨响。 他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都在哆嗦。 身为云骑骁卫,他太清楚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了——那是对不可控的虚数污染区进行的饱和式歼灭。 那是连同土地、建筑、以及里面所有的活人……一起抹去的焦土政策。 “不……不可能!” 景元死死盯着陆离,声音发颤:“那是工造司!那是罗浮的核心!而且……而且丹枫哥和应星哥都在里面!你要我去炸了他们?!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我绝对不允许!我也绝对不会执行这种荒谬的命令!” 少年红着眼,伸手就要去抓陆离的衣领,想要问个明白。 可他的手被陆离轻轻按住了。 那只手掌很暖,却有力得让他无法挣脱。 “景元。” 陆离看着眼前这个惊慌失措的少年,眼底的严厉瞬间消融,化作了平日里那种让人心安的宠溺。 他抬手,像小时候一样,帮景元理了理有些乱的鬓角。 “傻小子,想什么呢?” 陆离笑了,笑得云淡风轻,仿佛刚才那个下达屠杀令的人根本不是他: “这只是例行公事的‘极端预案’。你知道的,十王司那群老古董最近盯得紧,丹枫他们搞的研究动静有点大,我必须做个姿态给他们看。” “真的……只是做姿态?”景元将信将疑,眼里的泪水还在打转。 “不然呢?”陆离挑眉,语气里带着一股从未失手过的傲气,“有我在,那两个家伙能翻出什么浪来?我只是去监督他们做个小实验,顺便……” 他凑近景元耳边,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顺便把应星那几坛私藏的好酒偷出来。你知道的,他不舍得给你喝。” “师兄!”景元破涕为笑,狠狠捶了一下陆离的肩膀,“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有些事,必须有人做;有些后果,也必须有人去预设。” 陆离拍了拍景元的肩膀,将那枚代表着毁灭的虎符塞进他手心,用力握紧:“放心吧,师兄心里有数。” “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见师兄失手过?” 景元看着陆离笃定的眼神,手心的冷汗慢慢干了。 是啊,那是陆离。 是算无遗策、永远挡在他们前面的大师兄。 只要有他在,天就塌不下来。 “好。”景元握紧了虎符,“那我,等你们回来。” 陆离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转身的瞬间,笑容崩塌。 支离剑鞘的棱角硌着掌心,像硌着一句说不出口的对不起。 对不起......景元......这是师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骗你...... 如果那天真的来了……这枚虎符,就是师兄能给你的,最后的“功绩”。 踩着我的尸体,坐稳那个将军的位置吧。 【现实世界·星核猎手飞船外围】 “哈……”景元抬起手,遮住了那双早已泛红的金色眼眸,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骗子……大骗子。” “什么‘极端预案’,什么‘做姿态’……” “你早就把你自己算进去了……” “你甚至……把我也算进去了。” 景元的手指深深嵌入发间,泪水顺着指缝溢出: “你要我踩着你的尸骨上位……你要我用那一声巨响,来完成从‘少年’到‘将军’的加冕……” “你怎么忍心……你怎么忍心的啊!!!”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洞天·落樱坡】 月光如洗,寒气逼人。 风中夹杂着花瓣的香气。 镜流正坐在树下擦拭着那把普通的铁剑,神情专注而冷清。 忽然,一个红色的东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轻轻落在她的膝头。 镜流一愣,低头看去。 那是一个编织得极为精致的剑穗,鲜红如火,正中央坠着一颗温润的白玉珠。 那是……那天她在战场上遗失的。 “怎么把这个也忘了?”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镜流猛地抬头,还没等她看清来人的脸,下一秒,一个温暖的怀抱从背后拥住了她。 陆离抱得很紧,下巴抵在她的肩窝,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清冷的冷香。 镜流没有动。 但在陆离抱住她的瞬间,她的身体骤然紧绷。 作为罗浮剑首,作为这一世最了解陆离的女人,她不需要言语,仅凭这个拥抱的力度和心跳的频率,就嗅到了异常。 “陆离……” 镜流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便是剧烈的颤抖。 女人的直觉,往往比神策府的情报更精准。 她嗅到了。 “你要做什么?你要去哪?” 陆离的心脏猛地一缩,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将头埋得更深了一些:“想什么呢,只是……有点累了,想充个电。” “撒谎。” 镜流猛地挣脱怀抱,转身,双眼死死盯着陆离,仿佛要透过皮囊看穿他的灵魂。 “你的剑气在躁动,你的眼神在闪躲。” 她上前一步,逼近陆离,周身散发着危险至极的寒气: “你要去哪?丹枫和应星要做的事,我也略有耳闻。你要去插手?” “带上我!”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镜流的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划过他的眉骨,声音低沉而偏执: “你是我的……剑鞘。剑若离鞘,必生锈蚀。” “若你要去死,那我就在你死之前……先斩了那阎王。” 看着眼前这个强硬、敏锐、又深爱着自己的女人,陆离心中痛极,面上却绽放出一个无奈又宠溺的笑容。 他抓住了镜流抚摸自己脸颊的手,轻轻吻了吻她的掌心。 “谁说我要去死了?” 陆离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潭春水,足以溺毙所有的怀疑: “镜流,你太紧绷了。我只是去帮他们调整几个参数,那个实验确实有风险,但只要我在,就能控住。” “而且……”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轻柔:“我答应过白珩的,要替她去朱明看樱花。我还没履约,怎么舍得死?” 镜流的动作微微一顿。 “三日。” 陆离竖起三根手指,也许是谎言说多了,他的语气真诚得连自己都快信了: “给我三日时间。三日后的子时,你去神策府找景元,等我从工造司出来,我们五个……一起启程去朱明。” “到时候,我有话对你说。” “……真的?”镜流身上的寒气慢慢收敛,但那双眼依旧死死锁着他。 “真的。”陆离笑着,再次将她拥入怀中,掩盖了自己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绝望,“骗人的是小狗。” “好。” 镜流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若三日后你敢失约……” “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不会放过你。” “嗯,等我回来。” 陆离松开手,转身走向月色深处。 他没有回头,步伐稳健而从容。 他不知道,这一次转身,能否再相见。 身后,镜流握着那枚剑穗,看着那个背影,心中那股不安虽然被压下,却始终如阴云般盘旋。 她也不知道。 那个承诺里的“三日之后”,永远不会到来了。 【现实世界·星核猎手飞船外围】 镜流的声音破碎如呜咽,带着令人心碎的恍然:“是你……把剑递到了我手里。” “所以陆离……你早就已经选好我是那个‘行刑人’了,对吗?”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画面再次流转。 子时正。 陆离踏入工造司禁区。 距离“饮月之乱”全面爆发…… 倒计时:72小时。 第51章 他在洪炉中自掘“坟墓”,她在长夜里为爱“守灵”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工造司禁区·铅门关闭后·最初二十四小时】 这一天,工造司原本的守卫被“神策府演习”的名义调离,取而代之的,是陆离亲手布下的九十九道禁制。 轰隆隆—— 随着那扇厚达三尺的特种铅门缓缓合拢,最后的一缕天光被隔绝在外。 巨大的造化洪炉发出心脏搏动般的低频轰鸣,暗红色的炉火将三人的影子扭曲地投射在穹顶之上,宛如三只即将在深渊起舞的幽灵。 陆离站在主控台前,白衣胜雪,神色平静。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两个已经有些疯魔的师弟。 他在赌。 赌那万分之一的奇迹,赌这世间真有逆转生死的可能。 “若是成了,白珩归来,那是大幸。”陆离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冷的台面,心中那个理智的声音却在低语:“若是败了……这里,便是最好的坟墓。” “丹枫,材料。”陆离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丹枫深吸一口气,像是捧着绝世珍宝一般,打开了那个贴满封印符箓的匣子。 “嘶——” 匣子开启的瞬间,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甜腻腥气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那是一团还在缓慢蠕动、呈现出诡异暗红色的肉块。 哪怕没有了本体,哪怕被封印了整整三十天,这块属于“倏忽”的血肉,依然贪婪地向着虚空探出肉芽,仿佛嗅到了周围那诱人的生命气息。 “真是……令人作呕的生命力。”陆离面无表情地评价道,手指却在控制台上飞快地敲击。 “别发愣。”陆离瞥了一眼旁边眼神狂热的应星,“启动隔离力场。” “是……是!”应星立刻拉下了闸门。 嗡——! 幽蓝色的力场升起,将那团血肉死死压制在操作台中央。 “开始吧。” 场地中央,丹枫赤裸着上半身,原本白皙的皮肤上,此刻正隐隐浮现出青色的龙鳞纹路。 那是龙尊力量催动到极致的征兆。 他回头看了一眼应星,又深深看了一眼高台上的陆离。 “师兄,应星……我开始了。” 话音未落,丹枫面无表情,五指成爪,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猛地刺入自己的胸膛! “噗嗤——” 金色的龙血瞬间飞溅,洒落在滚烫的阵法纹路上,激起一片金色的雾气。 “呃啊啊啊!!” 伴随着一声压抑在喉咙深处的闷哼,丹枫浑身的肌肉紧绷如铁,他硬生生地从自己最靠近心脏的位置,抽出了一截晶莹剔透、散发着无上古老威压的骨头。 【不朽龙骨】——这是承载“生命回溯”唯一的容器。 “应星!接住!!” 丹枫脸色煞白,将那截带着他体温与鲜血的龙骨抛出。 “来了!” 另一侧,早已等候多时的应星,双眼布满了血丝。 他操纵着六条精密的机械臂,像是一个正在拆解炸弹的疯子,精准而迅速地接住了那截龙骨。 他的瞳孔因极度的亢奋而剧烈震颤,神情如疯似魔,口中不断念叨着破碎的词句。 然而,那一双手——那一双属于罗浮第一工匠的手,却稳如磐石,甚至连一丝微米级的颤抖都没有。 “龙骨活性锁定……零点零三秒误差修正……完美。” “第十七号溶液注入……抑制剂推入速度恒定。” 极致的疯狂被他用极致的工匠精神强行驾驭,这才是“百冶”最恐怖的时刻。 应星死死盯着那截龙骨,眼中燃烧着病态的狂热: “完美的材料……这简直是完美的材料!只有这样的神物,才能配得上白珩的灵魂!” 陆离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截沾血的龙骨,看着丹枫胸口还在流血的窟窿,看着应星那因为兴奋而痉挛的面部肌肉。 一股强烈的、源自直觉的不安,顺着脊椎骨爬上了天灵盖。 那感觉,仿佛比面对倏忽还要恐怖。 “这真的……是希望吗?” 陆离的指尖悬停在“强制终止”的红色按钮上,只有一寸之遥。 此刻,只要他按下去,这台疯狂的机器就会立刻停转。 但他停住了。 他看着应星那双燃烧着血丝、几近崩坏的眼睛,看着丹枫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不惜将龙尊尊严踩在脚下的惨烈模样。 “拦不住了。”陆离心中那个绝对理智的声音在冰冷地陈述事实: “此刻若强行切断,断的不是实验,是他们两人的命。他们的道心已系于此,不让他们亲眼看到‘结果’,他们会疯,甚至会为了再次启动实验而堕入更深的魔道。” 既然无法劝回头,那就由我来做那个“介错人”。 “若这是奇迹,我护你们周全。” 陆离缓缓收回了手指,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万古不化的寒冰取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慈悲。 “若这是孽物……” 他看向袖中隐隐震颤的剑意。 “这份杀孽,由大师兄来背。” 陆离眼神一凛,那种名为“大师兄”的责任感瞬间压倒了侥幸。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声打断了两人的动作。 陆离没有拔剑,但他周身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九道无形的剑意,如同九根定海神针,凭空浮现。 “封!!” 陆离一声低喝,脸色骤然一白。 那九道剑意并非普通的攻击,那是他将自身的生命本源剥离出来,化作的“活体封印”。 丹枫和应星看着陆离,同时发出不解的声音:“师兄……?” “为了防止能量外泄。”陆离淡淡地解释道,他不动声色地将一只微微颤抖的手藏在袖中。 “这九道剑意能帮你们稳固阵脚,继续吧。” 出于对师兄的信任,丹枫和应星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然而,他们看不见。 那九道剑意刺入的位置,并非单纯的防御。 它们深深扎根于工造司的地脉之中,形成了一个只有陆离自己知道的……。 接下来的十二个时辰,是一场挑战人类理智极限的“拼接”。 丹枫面前,放着一个容器,里面是泛着金色的龙髓之血。 一滴……两滴…… 这每一滴血,都是持明族轮回万载的精华,此刻却被他不计代价地滴入那团肮脏的血肉之中,作为唤醒生命的“引子”。 “再加!不够……活性还不够!!”应星双眼赤红,盯着数据屏上那条微弱的波动线,嘶吼着:“丹枫!别停下!把龙骨的力量也逼出来!!” “呃啊啊啊!!” 丹枫发出痛苦的龙吟,他背后的脊椎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原本人形的躯体开始出现非人的异化,青色的鳞片刺破皮肤,疯长而出。 而在这癫狂的两人身后,陆离是最忙碌的一个。 “能量阈值超标30%,压制。” “虚数污染指数上升,净化。”陆离的手指在键盘上化作残影,他一边精准地辅助两人维持实验的稳定,一边悄无声息地,将一道道隐晦的“后门”植入系统底层。 看着那正在逐渐融合、散发出恐怖气息的胚胎,陆离的眼底再次闪过一丝深沉的不安。 【时间锚点:神策府·第24小时】 窗外的雨,下了一整天。 景元坐在那个属于将军的大案后,姿势已经整整两个时辰没有变过。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冰凉的虎符。虎符的棱角已经将他的掌心硌出了青紫色的痕迹,但他感觉不到疼。 “将军,这批物资……”策士走进偏殿,刚开口就被景元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吓了一跳。 “放着。”景元的声音沙哑如砾石,“出去。” “是……”策士慌忙退下。 景元低下头,目光落在了案角。 那里放着一只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风筝,风筝上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狐狸。 “白珩姐……”景元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只小狐狸,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案牍上。 “师兄说这是‘做姿态’……可为什么……” “为什么这枚虎符,重得我快要拿不动了?”他转头看向窗外工造司的方向。 那里的烟囱正冒出诡异的黑烟,像是一只只向天求救的手。 一种名为“直觉”的恐惧,正像毒蛇一样,一点点缠紧了这位未来神策将军的心脏。 【时间锚点:工造司禁区·第36小时】 时间像是一把钝刀,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慢慢锯着所有人的神经。 造化洪炉内的景象已经变得光怪陆离。 原本清澈的培养液,此刻已经变成了浑浊的紫黑色,那是“丰饶”之力在疯狂侵蚀现实的征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甜腻香气,那是细胞分裂过速产生的独特味道——死亡与新生混杂的味道。 “咳咳……”应星趴在操作台上,剧烈地咳嗽着。 他的皮肤上开始出现细小的红斑,那是虚数辐射超标的反应。 但他毫不在意,甚至兴奋地大喊: “看到了吗!细胞壁重组了!虽然排异反应高达80%,但刚才那一瞬间……那一瞬间出现了狐人基因的特征波段!!” “白珩……她在回应我们!她在努力回来!!” 丹枫盘膝坐在阵眼之中,金色的龙血不要钱似地透过导管注入洪炉。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但那双青色的龙瞳却亮得吓人:“再加把劲……应星,加大功率!我有预感,只要熬过这一波排异,就能稳住!” 两人像是溺水者抓住了稻草,为了那一瞬间的所谓“特征波段”,陷入了更加疯狂的投入。 然后,陆离的眼神却渐渐暗淡下去,因为他发现,刚刚那一瞬间“波段”,和当初“倏忽”进食的波动,极其相似。 【时间锚点:罗浮洞天·落樱坡·第4时】 天,快亮了。 这是陆离离开后的第二个夜晚。 镜流依旧站在那棵树下,姿势仿佛是一尊亘古不变的望夫石。 她的发梢沾满了露水,那一身白衣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单薄。 但她的手,始终紧紧握着那枚陆离送回来的剑穗。 “咔。”一声轻微的脆响。 那枚温润的白玉珠,竟在她无意识的用力下,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镜流猛地低头,看着那道裂痕,瞳孔剧烈收缩。 “心神……不宁。” 她捂住胸口,那里正传来一阵阵毫无缘由的悸动,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流逝。 “陆离……”镜流抬起头,看向工造司的方向。 “你说过,让我等你三天。”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如水的眸子,竟再次涌上妖异的红色:“还有一天。” 她缓缓抽出手中的铁剑。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庞,但剑锋出鞘的那一瞬,周围飘落的樱花竟在半空中被无形的杀气整齐地切为两半。 “若明日此时,你未归。” 镜流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绝美微笑,声音轻柔如鬼魅: “那这罗浮的规矩,这阴阳的界限……” “我就当着帝弓司命的面,一剑一剑,全部削平。” 【现实世界·星核猎手飞船外围】 “别等了……”现实中的镜流看着画面中那个痴痴等待的自己,泪水早已流干。 她痛苦地闭上眼:“傻瓜……别等了。” “那一夜,他在里面给自己修墓。” “你在外面……给他守灵啊。”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随着第4时的钟声敲响。 工造司禁区内,实验还在继续。 那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也是绝望,真正降临的开端。 第52章 第108次实验:他把我像狗一样扔出地狱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工造司禁区·“饮月之乱”爆发前·最后12小时】 时间在这里,具象化为了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滴——答——” 不是钟摆的声音,而是冷凝管外壁的水珠,混杂着早已干涸的龙血,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第107次模拟……”应星的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粗砺得刺耳。 他那双曾经被誉为“巧夺天工”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痉挛着,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机油和干血。 屏幕上,无数红色的报错弹窗如同雪崩般滚落,最后汇聚成那个冰冷刺骨的数字。 【排异率:87%】 【成功率:13%】 从最开始的0.001%,到现在的13%,这已经是这帮天才的极限。 但是,没有奇迹。 这就是现实给出的、冷冰冰的报告。 更可怕的是,巨大的培养槽内,那团原本只是一块腐肉的“倏忽遗蜕”,在吞噬了无数天材地宝后,此刻已经膨胀成了一个高达数丈的肉茧。 “咕咚……咕咚……” 他在呼吸。 每一次搏动,都引得周围的空间产生肉眼可见的虚数涟漪。 这东西已经“半活”了,它像是一个贪婪的婴儿,在等待着最后的啼哭。 陆离站在阴影里,看着那个依旧低得可怜的数字,甚至感到一丝荒谬。 三天两夜。 他们把自己关在这个笼子里,像三只不知疲倦的困兽,试图与那个名为“死亡”的神明对赌。 但庄家……早就出千了。 他终于意识到这并不是重生的希望,而是“丰饶”的诅咒。 “还能……再调。” 应星趴在控制台上,眼球上布满血丝,那是长时间直视虚数乱流留下的辐射伤。 “龙骨活性不够,就加大功率……还可以加……”他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把手里所有的筹码都推了出去,却还在念叨着下一把一定能翻盘。 “没有下一把了。”陆离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根针,戳破了应星最后的幻想泡泡。 “材料耗尽了。应星,你看一眼现实。” 这句话,宣判了死刑。 再也没有下一次试错了。 “我不看!!”应星猛地回头,那张总是意气风发的脸上,此刻全是狼狈的泪痕,“我不要看……如果停下来,那白珩的死算什么?我们这三天的努力算什么?笑话吗?!” 另一边,丹枫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 他跪在阵法中央,为了维持那团血肉的活性,他已经透支了太多的龙尊本源。 那些青色的龙鳞不再是尊贵的象征,它们像是一种寄生病,疯狂地在他半边身体上蔓延、增生,甚至刺破了皮肤,显得狰狞可怖。 “只有……百分之十三吗?”丹枫喃喃自语,金色的竖瞳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一片濒临崩溃的灰败,“一定是哪里错了……我是不朽的龙尊,我的血……可以的……应该可以的……” 如今的三人,已经走到悬崖边。 陆离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覆水难收,真正的……覆水难收。 凭借他的观察,就算现在切断能源,这头半活的孽物也会因为饥饿而暴走,那些逆天材料积蓄的能量足以把半个罗浮炸上天。 现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它“出生”,给它一个宣泄口,然后……杀了它。 更何况,那不还有百分之十三的成功率吗…… 陆离并不知道继续下去会发生什么,他只知道一件事:再不做些什么,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陆离闭了闭眼,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总是温和笑着的大师兄,内心的理智像是一把手术刀,在这绝望的混沌中,精准地切开了一条生路。 “如果注定要有人为此负责……” “如果注定要有人下地狱……” “那一个人就够了。” 他趁着两人陷入崩溃的间隙,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主控台。 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不是为了修正参数,而是为了篡改历史。 【日志修改:所有关于丹枫的供血记录,抹除。】 【日志修改:所有关于应星的操作署名,抹除。】 【新增指令:唯一实验员——陆离。】 陆离的指尖在回车键上悬停了一瞬。 “这一行回车键敲下去,我就再也不是云上五骁的陆离了。” 但也仅仅犹豫了一秒,随后重重落下。 做完这一切,他看向了角落里的全息记录仪。 红灯……亮起。 舞台……搭好了。 “够了。”陆离转过身,声音里最后的一丝温度被抽离,剩下的只有令人胆寒的陌生。 “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师兄?”丹枫迟钝地抬头。 陆离一步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踩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眼底最后的一丝温度彻底熄灭。 “呵……”他像是毫不认识这两人一样,发出了一声轻蔑到极点的嗤笑。 “丹枫,应星,抬起头来看看。”他指着培养槽里那一坨不可名状的肉块,声音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你们管这东西……叫白珩?” “让曾经那个爱笑的狐人少女变成这副怪物模样,让她死后还要在痛苦中轮回……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爱?” “真是令人作呕的自我感动。” 丹枫与应星同一时间愣住,眸光里满是错愕,简直无法将那些话,与平日里沉稳持重的师兄联系在一起。 紧接着,陆离指着那个写着13%的屏幕,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陪你们疯了三天,是想看看天才的极限。” “结果呢?这就是你们交出的答卷?” “既然成功率这么低,那就别浪费我的时间了。我要销毁它。” “你敢!!”丹枫的逆鳞被触动了。 那是他最后名为救赎的逆鳞,谁碰谁死! 轰!! 恐怖的龙威爆发,丹枫浑身浴血地站了起来,身后青龙虚影咆哮,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陆离: “陆离……你让开!别逼我杀你!” 陆离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失控的师弟,他看到了丹枫眼里的疯狂,也看到了那疯狂背后,已经濒临破碎的灵魂。 在陆离的视界里,看到的不仅仅是愤怒,更是那一根根肉眼不可见的、连接着丹枫龙角与造化洪炉的青色因果线。 丹枫正在燃烧自己的命途,去喂养那个注定会毁灭罗浮的怪物。 停不下来的。 只要龙角还在,本能就会驱使他抽干最后一滴血。 必须斩断。 物理意义上的,斩断。 “想杀我?”陆离笑了,笑得无比轻蔑。 身形一闪,他在原地消失。 在那漫天恐怖的青龙威压中,他像是一抹幽灵,逆流而上。 太快了,快到丹枫那双已经混沌的龙瞳根本无法捕捉。 而此时的丹枫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他甚至吟唱不出一个完整的法术。 下一秒,一只苍白的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扣住了丹枫头顶那对正在发光的龙角! 剧痛袭来,丹枫瞬间僵直。 陆离的手掌也瞬间被爆发的苍龙真气割得鲜血淋漓,但他像是没有痛觉一般,死死扣住那根象征着不朽权能的龙角。 “丹枫,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陆离的声音贴在他的耳边,轻柔得像是往日的低语,内容却如恶魔的审判:“人不人,鬼不鬼。” “既然你管不住你的力量……”陆离猛地抬起手。 这一刻,他没有用剑,而是将全身的内劲凝聚在掌心。 那种速度,快到了极致,也狠到了极致。 “既然你执意要造孽……” “那这对角……”陆离眼中闪过一丝几乎要将灵魂撕裂的痛楚,却被更深的狠厉覆盖。 “不要也罢!!!” 咔嚓!!! 那是一种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啊————!!!”丹枫仰天惨叫,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金色的龙血像喷泉一样飙射而出,泼洒在陆离洁白的云骑制服上,滚烫,却又冰冷。 一只断裂的青玉龙角,就这样被陆离抓在手里,还在滴血。 “师兄!!!”旁边的应星目眦欲裂,整个人都要碎了。 他疯了一样扑上来,“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 陆离反手一掌打在了应星的后颈。 精准、冷酷。 “应星。”陆离看着冲过来的师弟,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悲伤。“睡吧。” 紧接着,他屈指成剑,指尖那缕微弱却纯粹的本源剑意微微震颤,轻抵应星额头,循着肌肤纹路,悄然注入。 应星的瞳孔猛地涣散,冲锋的惯性让他重重撞进陆离怀里,然后像一滩烂泥一样软了下去。 【现实·星穹列车】 丹恒捂着隐隐作痛的额头,那里,曾经有一道贯穿灵魂的伤痕。 “那对角……不要也罢……”丹恒重复着这句话,泪水决堤而下。 “师兄……那一刻……你也一定很疼吧?” ……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工造司禁区·“饮月之乱”爆发前·最后2小时】 一切都结束了。 惨叫声戛然而止。 实验室里只剩下维生系统沉重的嗡鸣,还有那团肉茧兴奋的嘶吼声。 它饿了,它要出来了。 陆离浑身是血。 他一手提着昏迷的应星,一手拖着重伤抽搐的丹枫。 他像丢弃两袋垃圾一样,将他们扔出了那扇厚重的铅门。 门外,是安全区。 只要出了这道门,在十王司的记录里,他们就是“受害者”。 “师……师兄……”丹枫在血泊中挣扎着,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那个白色的背影。 “为……什么……” 陆离没有回头。 他站在门内,那扇铅门正在缓缓合拢。 透过越来越窄的缝隙,他深深地看了两人最后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了之前的傲慢与冷酷。 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歉意,和某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轰隆——!!! 铅门彻底合拢。 最后一道光线被吞没。 门内,陆离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慢慢滑坐在地。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根断裂的龙角,指尖轻轻抚摸过上面的纹路,低声细语: “对不起……丹枫……对不起……应星……”却再也没人能听见。 【现实世界·星核猎手飞船】 刃死死盯着天幕。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记忆支离破碎,为什么每当回想起那一天,脑海里只有无尽的空白和那句“睡吧”。 “原来……是这样……”刃捂着脸,发出了似哭似笑的悲鸣: “你打晕了我……折断丹枫的角……把我们像狗一样扔出去……” “只是为了……把那个‘清白’的身份留给我们……” “陆离……你这个……自以为是的混蛋!!!”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随后,画面中的陆离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整理好早已被染红的衣冠,像是一个即将赴宴的绅士。 “算算时间,景元和镜流,应该也快到了。”陆离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缓缓走向那个毁灭的中心。 他对着那团不可名状的恐怖,对着那个全息录像的镜头,露出了此生最后一个笑容。 “第108次实验……” “启动。” “操作员:陆离。” 第53章 这最后一剑名为【拒绝】,当红叶飘落于【虚无】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工造司·“饮月之乱”爆发前·最后1小时】 “轰隆——!!” 雷声滚过罗浮的夜空,暴雨如注,像是要冲刷掉这座仙舟即将溢出的罪孽。 两道身影撕裂雨幕,几乎是踩着那声雷鸣的尾音,冲到了工造司禁区的大门前。 正是刚刚赶到的镜流与景元。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两人的呼吸瞬间停滞。 厚重的铅门紧闭,而在门外的泥水里,躺着两个生死不知的人。 一个是满头卷发焦黑、昏迷不醒的应星; 一个是断了一只龙角、胸口还在汩汩冒着金血的丹枫。 “丹枫哥?!应星哥?!”景元惊恐地扑上去,探查两人的鼻息,“还活着……但气息很弱!必须马上救治!” 镜流没有动。 她只是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铅门,那里面的红光正透过缝隙,像呼吸一样明灭。 “陆离……” 她想起了三天前的那个拥抱,想起了那句“等我回来”。 这是陆离的第一算。 他算准了镜流的耐心极限肯定等不到三天,算准了她会提前去找景元,也算准了她一定会拉着景元强闯工造司。 所以他在这一刻,将两个累赘像垃圾一样扔了出来。 因为只有这样,这两个他亲手“打”伤的师弟,才能没有生命危险,他也才能毫无牵挂地直面那股未知的恐怖。 “景元,救人。”镜流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去开门。” 她走到铅门前,那扇门上并没有任何机械锁,只有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流光。 镜流伸出手,想要推开它。 嗡——! 就在指尖触碰流光的瞬间,一股恐怖至极的斥力轰然爆发! “唔!”镜流被震退数步,掌心一片焦黑。 那不是普通的阵法,那是剑气。 是她最熟悉的、此刻却也最陌生的——陆离的本源剑气。 “禁制……?” 镜流不信邪,拔出铁剑,倾尽全力一剑斩下! 锵——! 剑气如虹,镜流含怒出手,足以斩断瀑布的一剑狠狠劈在那层流光之上。 然而。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也没有流光破碎的脆响。 那一剑仿佛劈进了深海,所有的力量在触碰到流光的瞬间,被一股极其温柔、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弹了回来。 “唔!” 镜流被震退三步,却毫发无损。 她愣住了。 身为剑首,她一瞬间就读懂了这道剑意中的含义—— 【拒】。 不是杀意,不是防御,而是纯粹的拒绝。 这道禁制是单向的。 里面的东西出不来,外面的人……也绝对进不去。 “算好的……” 镜流看着自己还在颤抖的手,惨笑了一声,眼底涌上一层绝望的水雾: “时间是你算好的,力量是你算好的,连这道我也斩不开的门……也是你算好的。” “陆离……你到底想在里面干什么?!!” 这是陆离的第二算。 他在实验的最开始,就燃烧了自己的剑心,以九道剑气布下了这道【九烬·清拒界】。 此门,只许出,不许进。 他要做的,不止是将这孽物困锁于此 —— 更是要以自身为饵,把自己,连同这怪物一起,永远封死在这片绝地之中。 “陆离!!你给我开门!!” 镜流疯了一样拍打着门板,指甲扣在铅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你答应过我的!你说只是做实验!你骗我……你怎么敢骗我!!” 门内,死寂无声。 只有那个男人的声音,通过早已被切断画面、只剩音频的广播,最后一次传了出来。 那声音平静得可怕,带着一种处理垃圾般的冷漠: “第108次实验。” “启动。” 轰————————————!!!! 那一瞬间,工造司的穹顶被一道冲天的血色光柱击穿! 造化洪炉炸了。 …… 【天幕视角·高维观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在所有人包括现实当中都看不见的万米高空之上,也就是那道血色光柱的尽头。 两股古老而宏大的意志,正在云端之上无声碰撞。 左边,是一朵滴着黑血、根系深深扎入虚空的【丰饶玄莲】虚影; 右边,是一支燃烧着复仇烈焰、仿佛要贯穿整个星系的【巡猎光矢】。 一声来自【虚无】的叹息缓缓响起: 【检测到世界线收束……真实的历史已然浮现。】 【这一次……决不允许任何变数阻拦。】 神明的注视一闪而逝。 取而代之的,是人间降临的噩梦。 …… “吼……” 一声似人非人、似龙非龙的嘶吼,从炸裂的造化洪炉深处传来。 铅门在剧烈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疯狂撞击。 “那……那是什么声音?”正在给丹枫止血的景元浑身僵硬,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连手中的纱布都拿不稳。 下一秒,那怪物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那不仅仅是吼叫。 那是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的呓语: “好疼啊……景元元……我好疼啊……”(那是白珩的声音!) “杀了我……谁来杀了我……”(那是应星的声音!) “不朽……何为不朽……”(那是丹枫的声音!) “镜流……快跑……”(那是陆离的声音!) “永生……赐福……”(那是悠忽的声音!) 这混杂在一起的魔音,如同精神污染一般,瞬间击穿了门外两人的心理防线。 “白……白珩?!”景元瞳孔涣散,“不……这不可能!这到底是……” “那是孽物!!” 她能感觉到。 门后面,有一头怪物正在诞生。 那东西拥有着倏忽的不死性,拥有着龙尊的力量,拥有着白珩的残魂…… 它不仅仅是怪物,它是对“云上五骁”这个名字最恶毒的嘲弄! “咔嚓……咔嚓……” 那不是开门声。 那是里面的空间结构正在崩塌,是造化洪炉的内壁正在被那个不断膨胀的怪物……一点点撑爆的声音。 “滋……砰!” 铅门的观察窗因为内部的高压而炸裂。 透过那个破洞,镜流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那一幕,成为了她永生永世无法摆脱的梦魇。 …… 【天外·虚无的阴影】 天幕中的暴雨并未淋湿这片灰白的世界。 这里没有方向,没有时间,只有无边无际的红叶,在漆黑的水面上静静漂浮。 一位身负长刀的女性旅人,正行走在这片虚无的沼泽中。 忽然,她停下了脚步。 她那双即便在虚无中也如同星云般深邃的眼眸,透过层层叠叠的迷雾,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来自遥远时空的震颤。 那是一声极为微弱的叹息,夹杂着雷鸣与断剑的悲鸣。 “……好大的雨。” 女人微微仰头,虽然这里并没有天空。 她的记忆已经因为“虚无”的侵蚀而变得残破不堪,许多名字、许多面孔都已经化作了模糊的色块。 但不知为何,刚刚有一瞬穿透维度的悲伤,让她那颗早已在大灭绝中麻木的心脏,感受到了一次久违的悸动。 像是看到了一朵花在烈火中枯萎,像是在很久以前…… 她也曾这样被谁关在门外,对着一扇永远无法打开的门挥刀。 “你也……未能留住想要留住的人吗?” 她轻声呢喃,声音仿佛融化在红色的雨幕里。 她握紧了手中的红伞,没有拔刀。因为她知道,那把能斩断因果的刀,斩不断过去的遗憾。 女人收回目光,继续向着那不可知的终点走去,只留下一句随风消散的低语: “为逝者哀哭……直至雨停。” …… 第54章 他将“弑神”的权柄,藏进“求爱”的剑穗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工造司·“饮月之乱”爆发前·最后30分钟】 镜流看着门内的景象,瞳孔不断放大,眼底的红色愈发疯狂。 火海中。 一头巨大的、臃肿的肉龙正在翻滚。 它的身体是由无数增生的肉块和青色的鳞片强行缝合而成的,脓水横流。 而在那肉龙的最顶端…… 长着一张巨大的人脸。 左半边,是白珩那张清秀的、还在流泪的脸; 右半边,却是无数只复眼挤在一起的、属于倏忽的恶意! “镜……流……” 那张扭曲的人脸看着门外的镜流,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发出了白珩那甜美的声音: “你看……我回来了……” “我不漂亮吗?为什么要关着门?让我……抱抱你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镜流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她捂着头,跪倒在门前。 疯了。 仿佛整个世界都疯了。 看清孽物那张脸的瞬间,镜流双目赤红,魔阴身的纹路瞬间爬满脖颈。 她浑身的气息陡然暴戾,却又在下一秒硬生生收敛,连肩头都因这极致的克制而微微绷紧。 这就是陆离说的“实验”? 这就是丹枫和应星哪怕牺牲一切也要换回来的“奇迹”? “杀了它……必须杀了它!!” 镜流的心底,正上演着一场道与魔的鏖战——一边是魔阴翻涌的蚀骨疯癫,一边是剑首刻入魂骨的凛然剑意。 一半是堕入深渊的魔阴在疯狂撕扯,一半是不染尘埃的剑首在傲然挺立,生与死,魔与道,在她体内惨烈共存。 清醒!此刻必须清醒!他要救陆离出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但她知道一点,这东西一旦出去,整个罗浮都会沦为炼狱。 可那道禁制!那道该死的、陆离设下的禁制! 死死地将她挡在外面! “陆离!!你在哪!!你让我进去!!!” 画面拉进门内。 孽龙的身下,一道苍白的人影正死死顶住怪物的腹部。 陆离浑身燃烧着白色的火焰——那是肉体在燃烧的光芒。 他双手结印,无数道锁链从虚空中探出,死死锁住孽龙的四肢,不让它冲破大门。 这是陆离的第三算。 他算到了实验大概率失败,也算到了失败后必将有灾难降世。 但他高估了自己的力量,也低估了令使级血肉与龙尊之血融合后的恐怖。 他杀不死它。 他只能用自己的肉体和无尽的剑意为燃料,化作囚笼,将它短暂地困在这里。 “景元……快走……” “我失算了……它的成长速度……超过了模型的极限。” 陆离的声音传出,不再通过广播,而是直接在景元的脑海里炸响: “带着他们……走!!” “用虎符……启动葬星……把这里……炸了!!” 门外,景元握着那枚滚烫的虎符,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他终于明白了那句“做姿态”背后的残酷真相。 从一开始,就是骗局,全都是骗局。 师兄早就把自己当成了最后的那颗炸弹。 “我不走……师兄……我不走!!”景元跪在泥水里,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就在这时——滋啦! 一道黑红色的触手竟如同钢针般刺穿了厚重的铅门,带着高浓度的腐蚀粘液,险之又险地擦过昏迷中应星的脸颊。 地面瞬间被蚀出一个冒着黑烟的深坑。 这一幕,像是一盆冰水,狠狠浇在了景元的天灵盖上。 师兄快撑不住了。 如果再不走,师兄用命换出来的丹枫和应星,下一秒就会死。 师兄已经把自己当成了燃料,难道还要让他看着他拼命救下的人,给他陪葬吗?! “快滚啊!!!”陆离的咆哮声在脑海中炸裂,“你想让白珩变成的怪物……把整个罗浮吃空吗?!你想让我们的牺牲……变成笑话吗?!” 这声怒吼终于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景元浑身一颤,他死死咬破了嘴唇,鲜血溢满口腔。 他必须让师兄的牺牲有意义——这就是幸存者的诅咒。 他猛地站起身,满脸泪痕,动作却粗暴得近乎狰狞。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丹枫和应星,将这两个沉重的身躯死死扛在肩上。 那种重量压得他脊梁弯曲,也压断了他最后一丝回头的可能。 指尖触到两人温热的体温,心脏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窒息——云上五骁,曾是何等意气风发,如今却落得这般生死两难的境地。 他猛地转头,望向那个被魔阴裹挟、正疯狂劈砍光幕的身影,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哽咽:“镜流姐……跟我走!这光幕之后,早已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 理智在嘶喊,将军的职责告诉他必须带着生者撤离。 可心底的痛意却在疯长,那是曾经教他做人、护他长大的师兄,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葬身在这片废墟里? 但他必须,要做决定了。 只见景元绝望的仰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珠,雨水与脸上的泪痕混在一起,咸腥的味道在舌尖弥漫。 “云骑军……听令……”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呕出来的血。 “景元!你敢!!”镜流猛地转头,那双红瞳中杀意沸腾,“你敢动这里一下,我先杀了你!” “镜流姐……”他喉结滚动,声音里的颤抖几乎藏不住,“师兄他……撑不住了……我们……能改变什么……” 他望着镜流眼底翻涌的魔性,心口像是被钝器反复捶打。 他多想再像小时候那样,拉着她的衣袖喊一声师姐,多想回到那个云上五骁并肩看云的日子。 可现实是,他是罗浮的将军,肩上扛着百里苍生的性命,他没得选。 “云骑军……听令……” 景元站起身,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声音却出奇地稳定,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决绝,“疏散方圆百里民众……准备……启动天基武器……” 景元没有回头,只是背着两人向外狂奔,声音飘散在风雨里。 只剩下镜流一人。 门内的压迫感已经强到让空气都开始扭曲,那层铅门已经被顶出了一个巨大的凸起,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张恐怖的巨脸破门而出。 “我不走……我就算是死……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镜流疯了一样挥剑,一下,两下,三下…… 铁剑卷刃,虎口炸裂,鲜血染红了剑柄。 可那道禁制依然纹丝不动。 它是那么温柔,又是那么残忍,像是一道叹息之墙,隔绝了生与死。 “陆离!!!你让我进去!!!”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凭什么一个人去死?!!” 可无论她如何用力,那道陆离用命布下的结界都纹丝不动。 绝望之际。 一道红光,忽然从她的袖口滑落。 那是……三天前,陆离在落樱坡,亲手还给她的剑穗。 “怎么把这个也忘了?” “若三日后,我仍未走出……我有话对你说。” 记忆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镜流愣住了。 她想起了那晚陆离不正常的心跳,想起了他那个过于用力的拥抱。 她颤抖着捡起那枚剑穗。 当剑穗触碰到光幕边缘的瞬间,那道坚不可摧的禁制,竟然像是雪花遇到了烙铁,瞬间融化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原来……这不是定情信物。” 镜流看着剑穗中央那颗正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白玉珠,眼泪决堤而下,嘴角却勾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是一把……钥匙。” “一把只有我能用的……通往刑场的钥匙。” 这是陆离最深、也最狠的一算。 他算到了,自己会死。 他也算到了,葬星系统的预热需要十五分钟……可这头怪物的进化速度,可能会远远超过这个时间。 他更算到了,若炸弹只能作为最后的清扫,必须有人,必须有一把最锋利的刀,在这只孽物破门之前,先斩断它的核。 而这世上只有一人能终结这头拥有不死身的怪物—— 唯有拥有【转魄】之力、手持【支离】神剑的镜流。 但他不希望她来。 可他又不得不给她这个选择权。 他把杀死自己的刀,藏在了最深情的承诺里,亲手递给了她。 “陆离……你好狠的心。” 镜流的心在泣血,她握紧了剑穗,上面的白玉珠被她捏得粉碎。 随后没有犹豫,一步踏入了那扇门。 光幕在她身后瞬间合拢,断绝了所有退路。 …… 门内的世界,早已是人间炼狱。 曾经煌煌赫赫的造化洪炉,早已炸得连碎片都不剩,取而代之的,是一头比先前更臃肿、更狰狞的肉龙,正在漫天火海中疯狂翻滚、嘶吼。 它的身躯不再是简单的增生肉块与青色鳞片缝合—— 无数腐烂的血肉疯狂膨胀、蠕动,像是有无数活物在皮下钻行,青鳞被撑得片片崩裂,粘稠的脓水混着黑红色的血沫,一滴滴砸落,在地面蚀出滋滋作响的深坑。 而在那肉龙的最顶端…… 那张被强行糅合的人脸,竟又膨胀数倍,狰狞得令人头皮发麻。 左半边,仍是白珩的清秀面容,可泪水早已被黑红色的血泪替代,顺着脸颊蜿蜒而下,在下巴汇成一滴滴腥臭的液珠; 右半边,倏忽的复眼疯长蔓延,密密麻麻的眼球挤挤挨挨,几乎要吞噬掉半张脸,每一只都在飞速转动,喷薄着比先前浓烈百倍的恶意,仿佛要将人的魂灵都吸噬殆尽。 “镜……流……” 那张扭曲到极致的脸缓缓转向门外的镜流,嘴角咧开一个几乎扯到耳根的夸张弧度,甜美的声音里裹着砂砾般的嘶哑,像是白珩的魂灵被硬生生碾碎后拼凑出来的: “你看……我回来了……” “镜……流……” 孽龙看到了进来的白衣女子,发出了足以震碎耳膜的欢呼: “你来看我了……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而在那头怪物的身下。 并没有陆离的身影。 只有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半透明的金色灵体。 那是陆离。 但他已经没有肉身了。 为了压制这头刚出生的孽物,为了不让它冲破大门,他引爆了自己的肉身,化作无数道金色的锁链,死死勒进了孽龙的血肉里,将它钉在原地。 看到镜流进来的那一刻。 那个金色的灵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那张半透明的脸上,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计划被打破的无奈,和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他的声音直接在镜流心底响起,带着一丝苦笑,和最后的温柔: “傻瓜……” “我明明……把门锁好了的。” “你怎么……还是进来了?” 话音刚落,站在门口的镜流浑身一阵痉挛,黑色的血混着黑色的泪从眼角砸落。 随后她笑了,笑到肩膀发抖,却又在瞬间僵住。 只见魔阴之气从她的眼睛四周疯狂喷涌,随后在她周身凝成无数把破碎的剑影。 在挚友变成怪物和至爱失去肉体的双重刺激下,这位罗浮剑首——选择了不再用双眼,去看这个世界。 镜流没有说话。 她只是举起了手中那把普通的铁剑。 剑锋指着那头孽龙,也指着……那个正在燃烧自己封锁着孽龙不让其外逃的,她最爱的人。 “陆离。”镜流笑了。 笑得凄美绝伦,宛如昙花最后的怒放。 “地狱太冷……” “我替你……暖着。” 【现实·星核猎手飞船外围】 现世的镜流“看”着天幕中的景象,双眼也同样流下黑色的血泪。 眼底那一抹沉寂了百年的猩红,正以疯狂的态势吞噬着理智的黑眸。 “呃……”一声破碎的低鸣从喉间溢出。 她猛地抬手,死死扣住了自己脸上的黑纱,指尖用力到几乎要嵌进肉里,仿佛想要通过痛觉来确认这段记忆的虚实。 但这痛意远不及回忆带来的万分之一。 那个剑穗……那把钥匙……那句“傻瓜”。 “不……不要……”那位早已斩断凡尘的“无罅飞光”,此刻却浑身颤抖如同筛糠。 魔阴身的低语在脑海中尖啸,试图将她拉回那片混沌。 记忆的闸门一旦被撕裂,涌出的不仅仅是画面,还有当年那种撕心裂肺的、将灵魂生生剥离的痛楚。 她看见了自己举起的剑。 看见了剑锋刺入那金色灵体的瞬间,陆离脸上释然的笑意。 “啊啊啊啊啊!!” 镜流猛地一把扯下黑纱,露出了那双赤红如血却犹如黑洞的双眼。 周围的空气瞬间冻结,远处无数颗小行星凭空炸裂。 她跪倒在地,双手捂着胸口,那里空荡荡的,却又像是被塞满了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是鲜血淋漓的酷刑。 “陆离……你骗我……” “你说过会回来的……你这个……骗子……” 两行血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凝结成红色的冰珠。 另一边的景元,并没有说话。但此刻却仿佛一尊失去了生气的雕塑。 他那只微微垂下的右手,却在无人察觉的角度,缓缓地、颤抖地向后伸去。 手指在虚空中虚握了一下。 像是想要抓住谁的衣角,又像是……下意识地想要托住背后那并不存在的、沉重的重量。 天幕里陆离那声撕心裂肺的“快滚啊”,跨越了七百年的漫长时光,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再次狠狠锯开了他心底最深处的伤疤。 在那一瞬间,高高在上的神策将军消失了。 在那里的,只是那个跪在泥水里、被剥夺了所有选择权、只能眼睁睁看着至亲去死的无力少年。 “师兄……” 景元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破碎的呜咽。 他缓缓闭上眼,身体不受控制地佝偻下去,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要把这位罗浮的脊梁,重新按回那场永远下不完的暴雨里。 那一刻,闭目将军的面具,支离破碎。 第55章 当月光染上血色:我把一百年的心跳,藏进了你的剑里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工造司·饮月之乱全面爆发】 天,裂开了。 不是比喻。 工造司上空的虚数屏障像是一面被重锤击碎的镜子,暗红色的丰饶孽气与青色的龙尊余威纠缠着冲入云霄,将原本灰暗的天空染成了令人作呕的斑斓色泽。 大地在哀鸣,那是地脉被强行抽干后的震颤。 而在那道名为【九烬·清拒界】的铅门之后,世界早已失去了“生”的逻辑。 “咔……咔嚓……” 陆离的金色灵体已经稀薄得近乎透明,他还在燃烧,像是把灵魂投入了锻造炉,死死勒紧那头正在疯狂膨胀的孽龙。 而孽龙顶端那一半属于白珩的脸,正流着黑红色的血泪; 另一半属于“悠忽”的恶意,正发出穿透灵魂的尖啸。 这只孽物每一次挣扎,都会在陆离的灵体上撕扯下一片金色的辉光。 轰隆隆——!!! 那是苍穹崩塌的声音。 工造司上空的云层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红色,无数虚数乱流如同狂蛇般在云端乱舞。 造化洪炉的残骸中,那头融合了不朽与丰饶之力的孽龙,发出了婴儿啼哭般刺耳的尖啸。 “哇——!!痛……好痛啊——!!” 在这足以震碎凡人神智的魔音中心,那道原本摇摇欲坠的金色禁制【九烬·清拒界】,此刻已布满裂纹,如同一张即将破碎的蛋壳。 而在那蛋壳的最中心,是失去了肉体的陆离。 他此刻是一具近乎透明的金色灵体,九把断裂的虚影剑意环绕在他周身,勉强维持着他魂魄不散。 这也是陆离很早就计划好的。 在引爆肉身化作囚笼的那一刻,他便用本源剑意锁住了自己的三魂七魄。 不为求生,只为……这最后的告别。 “……傻瓜,又在说胡话。” 陆离半透明的指尖,颤巍巍地想要抚上镜流的脸颊,却只穿过一片虚无,徒然带起一缕微凉的风。 那声“傻瓜”,像一把淬了“温柔”的尖刀,狠狠刺破了镜流最后一道防线。 她手中的剑哐当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随即浑身力气被抽得一干二净。 她踉跄着跪坐在地,肩膀剧烈地颤抖。 那双曾惊艳了时光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两个血淋淋的空洞,黑色的血泪顺着脸颊蜿蜒,滴落在陆离那并不存在的脚边。 她甚至连哭出声的力气都没有,只有喉间溢出的、破碎的呜咽,像濒死的兽。 “我不进来……难道看你一个人在里面魂飞魄散吗?”镜流的声音嘶哑,她看不见陆离现在的样子,但她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灵魂波动。 她摸索着,试图抓住陆离并不存在的衣袖,手指用力到痉挛:“陆离……我们一起死。” “就像以前说好的……” “胡闹。”陆离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但更多的,是早已安排好一切的决绝。 他心念一动,角落里,那把被他一直随身携带、刚才在爆炸中幸存下来的长剑——【支离】,凭空飞起,当啷一声,落在了镜流的手边。 “镜流,拿起它。”陆离命令道。 镜流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拿起来!”陆离的声音陡然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这是师兄……最后一次命令你。” 镜流颤抖着手,握住了那把剑。 入手的瞬间,她愣住了。 这把剑……是热的。 不仅仅是物理温度的热,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滚烫。 在那冰冷的剑身深处,竟然流淌着一股极其纯粹、甚至有些霸道的生命力——那是陆离的本源精血,也是他温养了整整百年的剑意。 “感觉到了吗?”陆离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近乎残忍。 “从应星把它锻造出来的第一天起……我就在用我的血,我的命,日夜冲刷着这把剑。” “我是个凡人,但我查遍了古籍,长生种的归宿,大概率是魔阴身。” “长生是一场必输的赌局,我们终将,面目全非。” “可你知道的,我从来都不信命。” 陆离看着镜流那张满是血泪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 “这把【支离】,是我为你准备的最后一件礼物。” “别怕魔阴身,也别怕找不到家。” “剑在,我就在。” “哪怕未来你堕入无间,哪怕你忘了所有……只要你还握着这把剑。” “我就能……把你拽回来。” “但是……”陆离的声音顿了顿,“这把锁,还缺最后一把‘钥匙’。” 镜流握剑的手开始剧烈颤抖,指骨发出脆响。 聪明如她,身为剑首如她,怎会听不懂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所以……” 镜流缓缓抬头,那双空洞的眼眶直直对着陆离的灵体,声音像是从九幽地狱里拖曳而出的寒刃,淬着血与怨: “所以你把自己……活生生做成了镇压魔阴的锚点!” “你要我亲手杀了你,来剜掉我这身烂到骨子里的魔症!” “呵……呵呵呵……” 笑声从喉间溢出,嘶哑又凄厉,像是濒死的孤魂在哭嚎。 她笑得浑身发抖,空洞的眼窝中,黑红色的血泪又一次汹涌而出。 “陆离……原来你才是我们当中,藏得最深,也最疯的疯子!” 是啊,谁能想到,作为云上五骁的大师兄,陆离才是最疯的那一个。 他从不外露锋芒,永远温和得像一汪静水,可早在旁人未曾察觉的时光里,他便以自己独有的方式,偏执地爱着镜流。 就像此刻,他用这般决绝到近乎惨烈的方式,护着这个早已支离破碎的家—— 可这保护的代价,却残忍得让人连呼吸都觉得钻心般疼痛。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怎么敢这么对我!!” “我宁愿疯!我宁愿变成怪物!我也不要踩着你的魂魄活下去!!”镜流猛地举起剑,就要往自己的脖子上抹去! “既然你要做锚点,那我就把这锚点毁了!要死一起死!!” “定!”陆离一声低喝,金色的灵魂锁链瞬间缠住了镜流的手腕。 “镜流!来不及了!!还没到你可以任性的时候!!”陆离猛地转头,看向身后。 咔嚓!! 那头孽龙的一只利爪已经刺穿了金色的禁制,恶臭的毒气喷涌而入。 结界,要碎了! 而更远处,罗浮的天空之上,四道恐怖至极的气息正在极速逼近——那是十王司的判官! 那是负责“回收”与“销毁”的死神! “听着!”陆离用心声对着镜流嘶吼,语速极快:“现在!只有你能做到!” “把这把剑带出去!把角落里那个记录仪带出去!那是能保住丹枫和应星命的唯一证据!” “我不听!我什么都不要!!”镜流疯狂挣扎,魔阴身的气息再次暴涨。 “你必须听!”陆离飘到她面前,虽然无法触碰,但他用尽灵魂之力,捧住了镜流的脸。 “镜流,看看这周围。” “如果你不挥这一剑,孽龙会冲出去,吃掉半个罗浮。” “如果你不挥这一剑,葬星迟早会启动,你我,还有这头带着白珩记忆的孽物……都会被炸成灰烬!” “到时候,我们的尸骨会被拿去切片研究,白珩的牺牲会变成笑话,云上五骁……将永世背负骂名!” “你忍心吗?!” “你忍心看着白珩用命换来的安宁……就这么毁在我们手里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一下下砸碎了镜流求死的意志。 她僵住了。 手中的剑,再也无法落下自裁。 可面前……是她最爱的人,正在求她杀了他。 “可是……我做不到……”镜流跪在地上,哭得像个被遗弃的孩子,“师兄……我真的做不到……太疼了……这里太疼了……” 她指着自己的心口,那里早已千疮百孔。 “你别逼我了陆离,求求你。” “我真的……做不到啊!!!” 看着崩溃的镜流,陆离眼中的严厉消散了。 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悲伤与眷恋。 他知道,这对他最爱的师妹来说,太残忍了。 但他没时间了。 孽龙已经挣脱了束缚,那张长着白珩脸的怪物正在张开巨口。 对不起……镜流。 陆离缓缓俯下身,哪怕是灵体,他依然做出了那个吻她额头的动作。 那种灵魂交融的触感,让镜流浑身一颤。 “镜流。”陆离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温柔。 像是那年春天,他在桃花树下教她练剑时的语气。 “其实……我有句话,藏了一百多年。” “但现在……我都要死了,应该……可以说了吧?” 镜流浑身僵硬,她似乎预感到了那个足以让她彻底崩溃的答案。 陆离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道:“镜流……我爱你。” 轰——!!! 这三个字,比刚才的爆炸还要响亮,直接炸毁了镜流所有的理智防线。 “不……不要说……”镜流捂住耳朵,痛哭失声。 “我爱你,从第一次见面起就爱你。”陆离没有停,他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是裹着糖衣的刀片。 “我爱你……所以我不想让你死。” “我爱你……所以我不想让你变成那种没有理智的疯子。” “我爱你……我要你活下去,带着我的那份,漂漂亮亮地活下去。” 陆离猛地松开手,向后飘去,张开双臂,拦在了孽龙与镜流之间。 他将自己那脆弱的灵体,完全暴露在了镜流的剑锋之下。 “来吧,镜流。”陆离看着她,金色的灵体开始燃烧,那是他在透支最后的力量,为她照亮出剑的轨迹。 “用我教你的剑法。” “杀了我。” “只要这一剑……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 “在你的剑里,在你的记忆里……我哪里都不去。” “快啊!!!!!” 随着陆离最后一声怒吼,他身后的九道剑意,化作九根燃烧着灵魂金火的长钉,狠狠扎入了孽龙那不断蠕动的胸膛。 不顾那怪物的疯狂嘶吼,强行撑开了那层连恒星爆炸都未必能摧毁的龙鳞防御。 那团散发着恶臭、搏动着令使级不死性的暗红色核心,就这样被陆离不惜燃烧三魂七魄,死死锁在了自己的身后,与他的灵体心脏位置……完全重叠。 “动手啊!!!!!” 第56章 月下别离曲:让我在死亡的终点前为你筑起高墙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工造司·饮月之乱终焉时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孽龙暴乱后的废墟中,响起了一声凄厉至极的长啸。 那是人类在极度绝望之下,灵魂撕裂的声音。 镜流站了起来。 她闭着那双流血的眼睛,手中的【支离】剑在剧烈嗡鸣,仿佛感受到了主人那滔天的悲恸。 “陆离!你这个!自私的……混蛋!” “你以为你能算尽天下!算尽人心!” “我告诉你!大错特错了你!”镜流提起剑,踩着满地的血水,一步步走向那个被金色锁链缠绕的灵魂。 “你算漏了!你输了!” “若没有你,这人间对我而言,与地狱何异!” “既然你要我做这个刽子手……” 镜流的身影骤然加速,拉出一道凄厉的白线。 “好!我便遂了你的愿!!” 镜流嘶吼着、没有任何花哨的,将手中的支离剑刺出。 这一剑,很快,快到仿佛时间都忘记了流逝。 这一剑,很慢,慢得像是要切开这百年的时光。 此时此刻。 外界的时间,静止了…… 随着剑锋划破空气,镜流那黑暗的世界里,突然亮起了光。 第一束光亮起,那是多少年前的午后? 那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一脸倔强地拿着木剑,指着面前那个白衣少年:“你?凭什么教我?” 少年笑了,笑得温润如玉,抬手只用一根树枝,一招便轻轻抵住了她的喉咙:“凭我……能让你变强,强到可以保护你想保护的一切。” 那一刻,少女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二束光亮起,那是云上五骁的第一次集结。 “来来来,看镜头!” 白珩举着留影机大喊。 丹枫一脸高冷地别过头,应星手里还拿着扳手,景元手里拿着连环画。 而陆离,像个大家长一样,一手按住应星的脑袋,一手帮镜流整理微乱的刘海。 “都听话点啊,这可是我们第一张全家福。” 他的手很暖,暖得让人想在那掌心里躲一辈子。 最后一束光,照在了那一夜。 那一夜的营帐里,红烛摇曳。 她不管不顾地吻上去,那是她这辈子最大胆的一次。 “师兄……别推开我。” “我不推开。”他在她耳边喘息,那是她听过最动听的情话,“今晚……我是你的。” 下一秒,光灭了……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温存,所有的爱恨。 在剑锋触碰到那金色灵体的一瞬间,全部……支离破碎。 噗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雪花落在地上,像是初吻落在唇边。 随着那声轻微的,像是泡沫破碎的声音,镜流手中的【支离】,毫无阻碍地刺穿了陆离的胸膛。 与此同时,那一抹早已蓄势待发的、足以斩断恒星的无上剑气,顺着陆离的灵体爆发,瞬间贯穿了后方那头孽龙的核心! 嗡——————————!!!! 极致的剑光炸裂。 那足以斩断星辰的光辉,在这一瞬间,将工造司的黑暗彻底照亮。 一剑,双杀。 孽龙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那庞大如山的丑陋身躯,在这一剑之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飞灰。 那半边曾属于白珩的脸,在刹那间扭曲,像是被风吹散的残梦。 它先是幻作丹枫蹙眉的模样,转瞬又凝成应星执刃的侧脸,最后,竟定格在陆离温和含笑的眉眼间,只是那笑意空洞得可怕,连一丝温度都没有。 而另一侧密密麻麻的复眼,连挣扎的缝隙都没有,就像被指尖轻轻扎破的旧气球,无声无息地瘪下去,那些翻涌的恶意、蠕动的眼球,随着风散作细碎的尘埃,连一点痕迹都没能留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飞灰簌簌落下的轻响,像是一场迟了太久的告别,苍凉得让人喘不过气。 “唔……” 陆离低下头,看着那把穿胸而过的剑,看着那个握着剑、早已哭成泪人的女子。 他笑了。 那是一种彻底解脱、又心满意足的笑容。 他伸出手,最后一次,轻轻抚摸着镜流的头发。 “这一剑……真漂亮。” “像你一样……漂……亮……”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陆离的灵体开始崩解,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并没有消散在天地间,而是顺着剑刃,疯狂地涌入【支离】剑身,最后……钻进了镜流的眉心。 他在履行他的承诺。 他真的……变成了她的锚点。 那股足以让人发狂的魔阴身躁动,在这股金色暖流的冲刷下,瞬间平息。 但这平息的代价,是她亲手杀死了挚爱。 世界安静了。 镜流面对着那漫天飘散的金光,缓缓低下头,看着手中沾满黑血的【支离】。 “结束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 下一秒。 她手腕猛地翻转,剑锋倒转,没有丝毫犹豫,对着自己的心脏狠狠刺下! 既然你不在了,这人间又有什么好留恋的? 她从一开始想的便是……一起死! 然而—— 嗡! 就在剑尖触碰到她心口衣襟的瞬间。 那把削铁如泥、刚刚才斩杀了一头令使级孽物的神兵,竟然……停住了。 不论镜流如何用力,那剑尖就像是抵在一层看不见的墙壁上,死活不肯再进分毫。 紧接着,原本冰冷的剑身上,泛起了一层温润的暖光。 那光芒顺着剑柄流淌到镜流的手上,钻进她的经脉。 这把剑……在拒绝杀她。 这把剑……在给她疗伤。 镜流愣住了。 她看着这把怎么刺都刺不下去的剑,看着那熟悉的暖光,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为什么……” “为什么连死都不让我死……” 镜流松开手,剑并没有落地,而是静静地悬浮在她身侧,发出讨好般的嗡鸣。 一种巨大的、无力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她对着虚空,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陆离……你这个混蛋!!” “你怎么可以这样啊陆离!你让我死啊陆离!” “你连我想自杀……都算到了是吗……” “你让我赢这一次……都不肯吗……” …… 【现实世界·星核猎手飞船外围】 死寂。 在那令人窒息的画面定格之后,这片冰冷的宇宙真空里,连星光的闪烁都显得多余。 景元盘膝坐于虚空之中,那身威严的神策将军甲胄,此刻仿佛千钧之重。 他缓缓睁开了那双常年半眯着的眼睛。 这一次,那双金色的瞳孔里不再有慵懒,不再有算计,甚至没有了平日里那种“智珠在握”的从容。 有的,只是如同受伤雄狮般、令人胆寒的悲怆与怒火。 “原来……是这样。”景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那虚无的纹路,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当年那枚虎符的滚烫温度。 “什么神策将军……什么算无遗策……” “这七百年……我这身荣光,这仙舟的太平……” “全都是师兄你在地狱里……替我扛着的。” 轰——!!! 没有任何预兆。 一尊高达万丈的金色神君法相,轰然在景元身后显现! 这尊平日里威严神圣的巡猎法相,此刻却像是被主人的情绪感染,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实质般的血焰,手中的大刀发出渴望饮血的嗡鸣。 “陆离在哪。”景元站起身,一步踏碎了脚下的虚空。 他不再询问“那个位置”,也不再讲究什么外交辞令。 他此刻只想见他。 哪怕是把这艘船拆成碎片,哪怕是把这片星域翻个底朝天! 而在另一侧,那个一直抱着膝盖坐在陨石上的黑纱女子,也动了。 镜流缓缓站起,手中的冰剑【昙华】并未出鞘,但周遭数千公里的陨石带,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极致寒冷的剑意冻结成了粉末。 “我要见他。”镜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比刚才的魔阴身爆发更加令人心悸:“带我去。” “否则,这一剑,我会斩断这艘船,也会斩断你们所谓的……剧本。” 与此同时,飞船内部。 “吼————!!!” 一声野兽般的咆哮震彻了整个舱室。 刃此时双目赤红,死死抓着那扇合金大门,指甲在上面划出刺耳的火花。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把清白留给我们,把命拿去填坑……” “你让我怎么还……你让我这条只想去死的烂命……怎么还啊!!!” 然后他猛地将头狠狠撞向身后的墙壁,一下,两下。 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舱室里回荡,像是要把这具不死的身躯彻底砸碎。 飞船外,景元的神君举起了大刀; 镜流的剑气锁定了动力炉; 飞船内,刃正在试图手撕舱门。 整个星核猎手基地,正处于被三位顶级强者联手拆迁的边缘。 主控室内,警报声响成一片。 “啊——烦死了烦死了!” 银狼吹爆了一个粉色的泡泡,把全息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一脸生无可恋地瘫在电竞椅上: “卡芙卡,这局没法打了。外面蹲着两个满级世界BOSS,家里还有一个红名队友在挂机自残。” “这是什么地狱级难度的‘前任修罗场’副本啊?策划是用脚填的数值吗?”少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把手柄一扔:“我申请投降,或者直接拔网线行不行?” “哎呀哎呀……这下可真是麻烦了。” 主控室内,卡芙卡看着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却并没有按下武器发射键。 她看了一眼手边的通讯器,就在刚刚,那位总是喜欢把黑猫当头像的“剧本大师”,发来了一条最新的剧本。 第57章 令使集结!星神侧目!你却把自己炼成了『剑』?! 【现实世界·星核猎手飞船】 卡芙卡拿起手中的通讯器,上边有一条最新消息。 【发件人:艾利欧】 【内容:带他们去吧。】 【内容:死保陆离。决不能让任何人打断天幕的播放。必须让他……完整谢幕。】 卡芙卡看着屏幕上那加粗的“死保”二字,那双即使面对千军万马都未曾波动的紫色美眸,此刻竟难得地抽搐了一下。 她抬起头,透过舷窗看了看左边那尊恨不得把飞船捏碎的万丈神君,又看了看右边那个连真空都能冻结的疯批剑首,再看了看自家那个红名队友。 “保护?死保?我?”卡芙卡指了指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既荒谬又无奈的弧度:“确定吗?我?从这两位手里……保他?” “艾利欧,你这剧本写得……是不是有点太看得起我了?” 虽然嘴上吐槽着老板的压榨,但卡芙卡还是优雅地撩了一下酒红色的长发,恢复了那份独有的松弛与从容。 她按下全频段广播键,那优雅而慵懒的声音,穿透了神君的威压与剑首的杀气,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冷静点,各位大人物。” “把我的船拆了,陆离可不会高兴的。” “你只有一句话的时间。”景元的神君大刀已经悬在了飞船头顶,声音冷如寒铁。 “我知道他在哪,我现在就可以带你们去。”卡芙卡的话,让即将落下的刀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但是……” 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神秘的诱导:“天幕的画面还没有结束。” “你们确定……不想看完他最后留给你们的话吗?” “艾利欧刚刚告诉我,接下来的这一幕,才是陆离真正想要告诉你们的……关于‘未来’的答案。” 景元和镜流的气息微微一滞。 还有……后续? 那个男人,到底还藏了多少秘密? “带路。”景元散去了神君,重新变回了那个身披甲胄的凡人,只是背影萧索得让人心疼:“在路上看。” “若有一句虚言……罗浮云骑,必踏平星核猎手。” “成交。”卡芙卡打了个响指,猎手飞船引擎轰鸣,调转船头,划破星空。 目标——黑塔空间站! 【现实世界·星穹列车】 “呜呜呜……陆离先生太可怜了帕……”列车长帕姆哭得耳朵都耷拉了下来,正拿着一块巨大的抹布擦着地板上的眼泪。 角落里,丹恒紧紧抱着那杆【击云】长枪,就像当年景元抱着昏迷的他一样。 他低着头,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沙砾:“列车长……姬子姐……瓦尔特先生……” “我……我想请个假。” “我想去找他。” 丹恒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满是恳求与决绝:“我知道列车有列车的规矩,但我……我不去不行。” “哪怕只是看一眼……哪怕只是去说一声对不起……” “如果我不去,永生永世……也无法原谅我自己。”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忽然,一只温暖的大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瓦尔特·杨推了推眼镜,镜片在灯光下反光,遮住了他眼底的一丝波澜:“丹恒,你这就见外了。” “列车的规矩只有一条——绝不抛下任何一个家人。” “嘿嘿,就是说啊!”三月七从旁边跳出来,虽然眼睛还肿得像桃子,但依然努力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晃了晃手中的星际罗盘,俏皮地眨了眨眼:“再说了,你以为本姑娘刚才在干嘛?只顾着哭吗?” “哼哼,早在刚刚,我就已经顺着记忆碎片与天幕影像溯源啦!” “喏!帕姆列车长早就锁定坐标啦!” “黑塔空间站,蓝调星域。” 姬子端着咖啡走过来,优雅地抿了一口,目光温柔地注视着窗外的星河:“看来,不仅是我们,有很多‘老朋友’都在往那边赶呢。” “丹恒,这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赎罪之旅。” “这是星穹列车……对一位无名英雄的致敬。” “出发!” “启动跃迁引擎帕!”帕姆瞬间精神抖擞,帽子都立了起来:“目标!黑塔空间站!全速前进帕!!” 轰——! 星穹列车发出高亢的汽笛声,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冲入了深邃的虚空。 【现实世界·宇宙深处·毁灭星域】 这里是毁灭的王座,是熵增的终点。 无数星球在这里崩解,化作绚烂而残酷的尘埃。 在这片毁灭的中心,一双淡漠的金色巨眼,缓缓睁开。 祂的目光穿透了无数光年,落在了那个正在播放的天幕画面上。 看着那个名为陆离的凡人,以身为锁,以魂为剑,自我毁灭以换取他人的新生。 “有意思,有意思的毁灭。” 而此刻,全宇宙的目光,都在向着同一个坐标汇聚。 【黑塔空间站·外围星域】 艾丝妲站长正紧张地看着雷达屏幕。 “警报!检测到高能反应!” “左侧星域,星核猎手飞船正在极速接近!那是……神策将军和前任剑首的气息?!” “右侧星域,星穹列车跃迁信号确认!他们也来了!” “还有……等等!那个巨大的虚数投影是什么?那边?公司的高层?!怎么连P45的石心十人都在往这边看?!” 艾丝妲吞了口口水,她想去抓身边阿兰的手臂,但是阿兰早就跑到了远处。 随后她缓缓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隔离舱门——那里,陆离正一脸无辜的看着她,流萤守在他的身旁。 “完蛋了……这下……真要变成全宇宙的中心了啊……” 就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刻。 天幕画面再次亮起。 不是新的故事,而是之前那个故事的……尾声。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工造司废墟·饮月之乱后】 暴雨未歇,但风却静了。 工造司的废墟之上,镜流跪在泥水中,双手死死握着那把悬浮在空中的【支离】。 眼角的血泪早已干涸,只剩下嘶哑到极致的咒骂:“陆离……你这个骗子……自私鬼……” “你说剑在你在……可这破铁片怎么能代替你……” “你个混蛋!你出来啊!躲在里面算什么本事!” “哭什么?这还没过头七呢。” 一声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无奈的轻叹,在这死寂的废墟中幽幽响起。 镜流握着剑的手猛地一僵,那把抵在心口的【支离】剑,此刻正微微发烫,剑身震颤出的嗡鸣声,像是在回应主人的吐槽。 “陆……陆离?!” 镜流猛地抬起头,那双流着血泪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她环顾四周,却看不到任何人影。 “别找了,我在剑里。” 那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不是在空气中,而是直接在镜流的脑海里回荡: “别哭了,难看死了。” “我……” 镜流张了张嘴,眼泪再次决堤而出,却怎么也止不住笑意,那种大悲大喜之后的虚脱感,让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而远处,浑身湿透、背着两个昏迷伤员的景元,脚下一个踉跄,直接跪倒在泥水里。 他手里那枚已经开始发热、即将启动“葬星”程序的虎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少年将军仰起头,任由雨水冲刷着满脸的泪痕,嘴角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释然的笑: “全员……听令。” “葬星计划……终止。” “危机……解除。” “本次事故,伤亡人数……”景元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看向那把剑,“仅……一人。” 雨幕中,另外两人的命运也被悄然改写。 应星醒了。 他呆呆地坐在废墟里,那双曾经精明、傲慢的眼睛,此刻却是一片混沌。 陆离很早就看出,自那场“绿雨”之后,离“倏忽”最近的应星已然从肉体凡胎变为不死之身。 可凡人的灵魂根本无法承载“倏忽”与“无限增殖”带来的海量记忆冲刷。 在孽龙成型的那一刻,丰饶的诅咒便已降临。 若无意外,他此刻应该已经变成了一个只知杀戮的呆傻疯子。 但在他灵魂的最深处,有一道金色的剑意,正在缓缓旋转。 那是陆离在他昏迷前,打入他眉心的最后一道—— 【概念锚点】。 它像是一道极其精密的防火墙,将今晚所有关于“陆离篡改日志”、“折断龙角”、“独自赴死”的惨烈真相,全部压缩、封存、加密。 这道剑意甚至霸道地过滤掉了丰饶带来的精神污染,只给应星留下了一个模糊的、关于“罪”的认知。 “我……是谁?”应星看着自己的双手,“我好像……弄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我……想不起来了……” 应星抱着头,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可我为什么,这么想死啊……” 他记得自己犯了错,记得有人因他而死,那种巨大的、没有具体指向的罪恶感,像是一把钝刀,在他那颗不死的心脏上反复切割。 这是陆离的仁慈,也是最残酷的保护。 而不远处的丹枫,虽然重伤,神智却异常清醒。 他摸着自己断裂的龙角,感受着灵魂深处那道同样被师兄种下的“遗忘祝福”。 他明白了。 师兄折断他的角,是为了切断他和孽龙的因果;师兄给他种下印记,是为了让他哪怕在轮回转世之后,也能避开这段最黑暗的记忆。 陆离希望未来的丹枫,能有一个相对“干净”的起点。 “师兄……你甚至连我的下辈子……都算计进去了吗?” 丹枫闭上眼,血泪横流。 就在这时—— 轰隆隆——!!! 原本刚刚平息的天空,再次被一股更加恐怖的威压撕裂。 十几道漆黑的身影从天而降,每一道身影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他们身穿黑袍,手持勾魂索与判官笔,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中,只有那双眼睛,闪烁着非人的冷光。 十王司,降临。 第58章 将我也算进“代价”里吧,为了这无妄的黎明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终焉之后】 “轰隆——!!!” 那不是雷声。 那是罗浮的天空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硬生生压塌的声音。 工造司原本肆虐的暴雨在这一瞬间诡异地悬停在半空,每一滴雨珠都映照出苍穹之上那令人窒息的景象—— 不知何时,云层已被染成了墨汁般的漆黑。 数千根刻满冥文的拘魂锁链,如同垂死的巨蟒,从虚空中探出。 每根锁链都拖曳着燃烧着幽冥鬼火的锁链,每一根锁链上都刻满了古老的封印咒文。 十王司,冥差降临。 这是仙舟真正的“天”,是凌驾于六司之上的绝对暴力机构,是生死轮回的最终解释权拥有者。 “罪人丹枫,妄动龙髓,触犯天条。” “罪人应星,染指丰饶,造作孽物。” “罪人陆离、镜流,知情不报,同罪当诛。” 那个声音没有源头,却像是一把冰冷的铁锤,直接敲击在众人的头盖骨上。 黑雾翻涌,三尊戴着青铜面具的判官缓缓显现。 “奉十王敕令。”判官手中的朱笔凌空一点,鲜红的“死”字当头压下:“即刻,拘魂,形神……俱灭!” 然而,就在那代表着绝对审判的朱笔即将落下的刹那。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竟硬生生在那死寂的领域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镜流手中的【支离】剑光暴涨,并非因为她,而是剑中那道桀骜不驯的残魂,此刻选择了……喧宾夺主! “滚。” 只有一个字。 却伴随着漫天金色的剑意,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将那漫天锁链狠狠拍碎! 光影交错间,陆离的半透明身影缓缓浮现。 陆离负手而立,哪怕只是残魂,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场依旧压得在场判官呼吸一滞。 “谁允许你们……动我的师弟师妹了?” “陆离?!”判官认出了这道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随即厉声喝道:“既已身死,便该入灭,为何滞留?” “少废话。”陆离冷冷地看着这群迟来的执法者,语气中满是嘲讽:“我什么时候死,轮得到你们决定吗!?” 判官大怒,周身冥气暴涨:“大胆亡魂!既已伏诛,安敢抗法?!你可知对抗十王司是何等罪业?!” “罪业?”陆离笑了,他飘在半空,眼神轻蔑地扫过那些高高在上的判官: “倏忽大军压境时,你们的‘法’在哪里?” “数十万云骑军填命时,你们的‘锁’在哪里?” “我师妹白珩撞向计都核心的那一刻,你们这群判官……又躲在哪个阴沟里瑟瑟发抖!” “现在事情平了,危机解了,你们闻着味来了,这效率,可真快啊。” “你——!!”判官气结,正欲动手。 “收起你们那套吓唬小孩的把戏。”陆离抬手,打断了对方的施法前摇,“想要人?可以。” “先跟我谈谈价码。” “你这已死之人,有什么资格跟十王司谈价码?”判官怒极反笑。 “就凭这个。” 陆离一挥手,镜流手中的记录仪自动飞出,在半空中投影出一道光幕。 那是经过他精心剪辑、处理后的“真相”。 画面里,只有陆离一人疯狂操作的身影,只有他那冷酷的指令声,以及最后那一刻,是他亲手将应星和丹枫打晕扔出去的画面。 “看清楚了吗?”陆离指着画面,语气平静,“主谋是我,操刀是我,最后收拾烂摊子的……是镜流。” “应星不过是被我利用的工具,丹枫不过是被我抽血的耗材。” “而罗浮剑首,是终结这一切的英雄。” “元凶首恶在此,你们不去抓,却要为难‘受害者’?” 判官语塞,看着那份无懈可击的“证据”,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这……” “我知道,这还不够。”陆离笑了,笑得像是一只成了精的老狐狸,“你们十王司看重的不是真相,是利益,是价值,对吗?” “你们只在乎能不能给联盟一个交代,能不能平息这即将到来的虚数污染。” 陆离的眼神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十王司的痛点:“如果你们现在动手,杀光我们很容易。但你们失去的,将是仙舟未来一千年的国运。” 判官冷笑:“狂妄!就凭你,也敢妄谈国运?”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我们来做笔交易吧。” “至于是不是狂妄,看了我的筹码再说。” 陆离竖起了第一根手指,声音平稳得令人心悸。 “筹码一:107次完整实验数据。” “你们十王司不是一直想研究‘丰饶’的不死性吗?我这里有整整107次的模拟记录,从细胞重组到灵魂回溯,每一个参数都精确到小数点后十位。” “有了它,你们幽囚狱里关押的那些丰饶孽物,就不再是不可解析的怪物。这能让十王司对丰饶的克制力,提升至少三个量级。” 判官的瞳孔微微收缩,这诱惑,太大了。 这简直就是一份无价之宝,有了它,足以让仙舟在战争中占据绝对的主动。 “别急,这只是开胃菜。”陆离竖起第二根手指,这一次,他的眼神变得幽深无比。 “筹码二:‘化龙妙法’的凡人适应性报告。” “一份长达365天的、关于‘凡人肉体承载龙尊化龙妙法’的排异反应实录。” “什么?!”判官首次失态,“这不可能!凡人无法承受龙血,这是铁律!”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陆离指了指自己虚幻的胸口,露出机关算尽的笑容:“你们以为,我那一年真的只是在养伤吗?” 他一挥手,另一组隐藏的数据流在光幕上炸开。 那是一组长达一年的身体监测数据。 “早在当初‘血肉荆棘阵’一战后,我就发现了丹枫触碰禁忌的苗头。但我没有阻止,因为我也想知道那个答案。” “从那天起,我便以疗伤为名,主动诱导丹枫在我身上施展‘化龙妙法’。” “整整一年,我在没人知道的深夜里,忍受着排异反应,记录下了每一次基因崩溃与重组的数据。” 景元和镜流猛地抬头,骇然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 原来……原来师兄这一年来的虚弱、咳血,不仅仅是为了守护,更是为了这场注定到来的谈判,把自己活活炼成了一本“活体禁书”! 陆离看着判官那震惊的眼神,淡淡道:“这份数据,或许能解开持明族万年无法繁衍、轮回枯竭的死局。” “这东西……若是交到龙师手里,你们十王司压得住吗!?” 判官的手已经开始颤抖。这不仅仅是数据,这是解决持明族“轮回枯竭”问题的钥匙! 这份筹码太重了,重到足以颠覆仙舟的政治格局。 “别着急,还有。”陆离此时就像运筹帷幄的棋手,因为他的每一个筹码,都太过逆天。 “筹码三。” 陆离拍了拍身旁的【支离】剑,剑身轻鸣,仿佛有一道阴冷而肃杀的气息缓缓溢出。 “这道‘剑意’,是我毕生对‘魔阴身’的研究成果。我将其具象化为了一道可被复制的‘心锁’。” “以你们的水平,很容易就可以复刻出来。有了它,云骑军的堕落率,可降五成。” 话音落下,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位判官的呼吸都在此刻加快,衣袍无风自动,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说什么?” “堕落率……降五成?” “这不可能!魔阴身乃是不治之症,从古至今,从未有人能将其压制到这种程度!” “废物做不到,不代表我做不到,能不能成功,一试便知。”随后陆离一步踏出,虽脚下是虚空,却仿佛踏碎了十王司最后的尊严。 “最后……筹码四。” 陆离张开双臂,坦然地看着天空:“我,陆离。曾经的云上五骁之首,今日的万古罪人。” “我愿意配合你们的‘忘川大阵’,将我从仙舟的历史上彻底抹除,将我塑造成诱骗龙尊、制造孽物的疯子。” “用我一个人的身败名裂,来换取联盟的稳定,来安抚六司的愤怒。” 随着陆离最后的筹码抛出,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四个筹码。 每一个,都是足以改变仙舟历史进程的重磅炸弹。 判官的手在颤抖,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死去的男人,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来自智商与格局上的绝对碾压。 “你……想要什么?”判官的声音软了下来。 “很简单。”陆离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从今往后,仙舟联盟必须彻底遵循‘巡猎’,不再避战,与‘丰饶’孽物不死不休!” “第二,彻底封印建木,断绝一切对‘长生’的妄念!” “第三……” 陆离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身后的四人: “我要他们,活着。” “但丹枫、应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应星终身囚禁,剥夺百冶之名,永世不得触碰匠艺。” “丹枫……褪鳞转世,革除龙尊之位,堕入轮回,永镇幽囚!” “这……这哪里是惩罚!”判官下意识地喊道。 “这是救赎。” 陆离的声音很轻,却只有丹枫听懂了。 褪鳞转世,意味着这一世的“丹枫”彻底死去,所有的罪孽与记忆都将随着轮回烟消云散。 下一世的他,将是一个干干净净的、不再背负血债的新生儿。 师兄这是在……赦免他啊! “怎么样?四换三,这笔买卖……你们十王司,赚翻了。” 周围再次陷入死一般寂静。 判官死死盯着陆离,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明明身负救世之功,却要自污为灭世之魔; 明明智绝天下,却要将这份智慧用来给自己铺一条通往地狱的路。 他用这一身血肉和智慧,给仙舟铺平未来的路,同时也狠狠扇了十王司一巴掌。 国士无双。 这才是真正的……国士无双。 “不!我不同意!!” 一声嘶哑的咆哮,撕裂了谈判桌上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第59章 诸君,且听我这最后一唱。(第二世大结局,求追读!)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最后的谢幕】 随着那一声怒吼,所有人的目光都向那个声音看去。 景元,那个向来最听师兄话、总是笑着说“师兄说得对”的少年,此刻却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小狮子。 他猛地从泥水中挣扎着爬起,手里死死攥着那枚代表神策将军权柄的虎符。 “我不要这劳什子的将军!我也绝不接受这种‘清白’!!” 景元双目赤红,眼泪混合着雨水疯狂滑落。 “如果这太平盛世,要建立在师兄你的万世骂名之上……那这神策将军,我不做也罢!这罗浮的安宁,我宁可不要!!” “谁稀罕当什么英雄?!要抓连我一起抓,要杀连我一起杀啊!!” “景元!住口!”陆离的灵体猛地一颤,厉声呵斥。 “我不!!”景元吼得嗓子都破了音,“师兄,你甚至都没问过我们愿不愿意!你想把自己变成脏水泼出去,好让我们干干净净地做人?你也太小看我们了!!” “铮——!!” 另一侧,镜流手中的【支离】发出悲鸣。 她没有像景元那样咆哮,但她那双流着血泪的空洞眼眶,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死志。 “陆离……” 镜流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冷得像冰: “你想做那阴沟里的老鼠,却要把我们捧成天上的云?” “你以为……踩着你的脊梁骨活下去,我会觉得荣幸吗?” 她缓缓举起剑,剑锋指着那群高高在上的判官,语气森然: “今日,若十王司敢应下这笔交易……” “我镜流发誓,必用这把剑,杀穿幽囚狱,斩碎这所谓的大义,让这浑浊的人间……为你陪葬!!” 就在这一刻—— “嗬……嗬……” 一声极其压抑的、仿佛从破碎肺腔里挤出来的气音,从角落里传来。 是丹枫。 他跪在泥水中,断角处的伤口仍在汩汩渗出金血,混着雨水晕开一片刺目的惨淡。 他想要抬头,颈骨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每一次试图仰起脖颈,都像是在对抗无形的千斤枷锁。 他的嘴唇在颤抖,唇齿间全是血腥味——那不是龙血,是他生生咬碎自己舌尖渗出的血。 他想说话,想对陆离喊出那句“师兄,不要”,可喉咙里像被塞满了滚烫的炭块,每一次试图发声,都只能挤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嗬嗬声。 但他的眼睛,那双已经失去神采的青色龙瞳,却死死盯住了陆离即将消散的灵体。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崩溃,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他看懂了,全都看懂了。 师兄折断他的角,是为了斩断他与孽龙的因果;师兄篡改日志,是为了把罪责揽到自己一人身上;师兄与十王司谈判,是为了给他们挣一条活路…… 他甚至看懂了,师兄在最后看向他的那一眼里,藏着怎样的期许:“丹枫,我要你干干净净地轮回,我要你的下一世,不再背负这一身的罪。” “啊……啊……” 丹枫突然用尽全身力气,抬起那只沾满血污的手,五指在空中虚抓,像是想抓住什么——抓住陆离的衣角,抓住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抓住那个总是温和笑着、在他们闯祸后无奈摇头的大师兄。 可他的手什么也抓不住,只能徒劳地在雨幕中颤抖,指甲深深抠进掌心,金色的血顺着指缝滴落,混进泥水里,很快就被冲散。 他在用这种方式,发出无声的哀求。 另一侧,应星的反应更加撕裂。 他原本蜷缩在角落里,抱着头,一遍遍重复着那句“杀了我……杀了我……”,可当陆离开始与十王司谈判、当那句“我要他们活着”清晰传来时—— 应星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混沌无神的眼睛里,突然炸开一道极其短暂的、近乎清醒的锐光。 那一瞬间,他仿佛挣脱了记忆封印的枷锁,看穿了所有被掩埋的真相:陆离打晕他,篡改日志,独自承担一切…… “陆……离……” 他用气音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像生锈的齿轮在摩擦。 下一秒,他像是被某种巨大的痛苦击中,整个人剧烈地痉挛起来。 他死死抱住头,指甲抠进头皮,血顺着额角流下,可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陆离,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燃烧—— 那是被封印的记忆在冲撞,是愧疚与绝望在撕扯他的灵魂。 “不……不该……是你……”他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词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肉里刨出来的,“是我……是我……该下地狱的……是我……” 他突然发疯似的用头撞向地面,一下,两下,额骨撞击石板的闷响让人心悸。 景元扑上去想拉住他,却被他一把推开——这个已经失去理智的工匠,用最后一点清醒的本能,在惩罚自己。 他在用自残的方式,对抗那道保护他的“遗忘祝福”。 陆离看到了这一切。 他的灵体在雨幕中微微颤抖,那双总是平静的金色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痛楚。 他看着丹枫那只在空中虚抓的、颤抖的手,看着应星用头撞地时溅起的血花,看着他们用最笨拙、最惨烈的方式,试图对抗他为他们铺好的“生路”。 “……傻孩子。”陆离轻声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 他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决绝的温柔。 他必须继续演下去。 演那个冷酷的、算计一切的疯子,演那个不在乎他们感受的“罪人”。 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恨他,才会在未来的岁月里,少一点愧疚,多一点活下去的理由。 “这……” 原本气势汹汹的三位判官,此刻脸上的青铜面具仿佛都抽搐了一下。 他们面面相觑,手里举着的拘魂锁链尴尬地停在半空,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平日里办案,哪次不是犯人哭天抢地求饶命? 今天倒好,作为被告的“主谋”在那儿冷静地谈着怎么把自己往死里整,一帮本该被从轻发落的“从犯”在那儿寻死觅活地要加刑? 这云上五骁……怕不全是脑子有病吧? “肃静。”为首的判官声音依旧冰冷,并没有被镜流的威胁吓退,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厌烦: “幽囚狱不收无罪之人,亦不惧任何威胁。剑首,收起你的剑,莫要自误。” 另一位判官厉声喝道:“此乃执法现场!岂容尔等讨价还价……” “嘘。” 一声轻笑,打断了他们的官腔。 陆离飘在半空,那半透明的身影微微下压,对着底下激动的师弟师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景元,镜流,听话。” 他的声音依旧温润,就像当年在桂花树下教他们第一课时那样: “这大概是师兄……能给你们上的,最后一课了。” 话音未落,陆离脸上的温情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冷酷与狡黠。 只见他单手掐了个剑诀。 嗡——!!! 那原本已经濒临破碎的、笼罩着整个工造司禁区的【九烬·清拒界】,在这一瞬间,竟回光返照般爆发出刺眼的强光! 甚至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不稳定! “你……你想干什么?!”判官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陆离根本没看景元和镜流,他那双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判官,嘴角勾起一抹无赖至极的笑: “大人,您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我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你们‘谈判’!” 陆离指了指脚下那片依然在翻涌着虚数乱流的废墟,声音轻描淡写: “实不相瞒,在这个结界的最底层,还埋着一样东西。” “那是当初做第108次实验时剩下的一点‘边角料’” “一枚处于临界状态的‘反物质军团核心’,以及……一团完全活性的、没经过任何抑制处理的【倏忽血肉】。” 判官的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你疯了?!这东西要是炸了……” “要是炸了,这里方圆五十里将寸草不生,还会将这片区域彻底化为‘不死孽土’。”陆离笑眯眯地接过了话茬,眼神却比深渊还要冰冷: “而且,我向您保证。爆炸的一瞬间,飞在天上的那个记录仪,会是第一个变成灰的。” 陆离摊开双手,一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模样: “到时候,你们没了证据,没了罪人,没了替罪羊,只有一场莫名的爆炸。” “到时候,民愤滔天,六司离心。” “大人,这口‘办事不力、引爆罗浮’的黑锅……你们十王司的肩膀,背得动吗!?” “你……你这是恐吓!!是勒索!”判官的手指都在哆嗦,指着陆离半天说不出话来。 “答对了。” 陆离收起笑容,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我数三声。若是不答应我的条件,我现在就引爆。” 说着,陆离转过头,看向下方早已呆滞的景元和镜流,以及角落里那两个用血与沉默抗议的人。 眼神中带着一丝残酷的逼迫: “你们也不想我们五个人,今天连一个都活不下来吧?” 景元和镜流浑身一颤,大脑一片空白。 这根本不是选择题。 这是师兄把刀架在了所有人的脖子上,逼着接受这份带血的馈赠。 “一。”陆离竖起第一根手指。 结界的光芒开始变得刺眼的猩红,地下的能量波动疯狂飙升。 “二。”陆离竖起第二根手指,眼神疯狂。 “停!!!” 判官终于崩溃了,他猛地一挥袖袍,那张青铜面具下的脸早已冷汗涔涔。 疯子!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成交!成交!我们打一开始也没说不答……” 说到一半,他的心里咯噔一声,坏了,连我们也被算计了,这是在拿我们的文书,逼景元和镜流妥协啊。 就在景元和镜流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判官的朱笔却已经重重挥下。 “结案!!”判官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就按你说的办!四换三!哪怕天塌下来……我十王司认了!!” “东西拿来!” “撤!!” 一声令下,漫天的拘魂锁链如潮水般退去。 那些不可一世的冥差判官,此刻就像是被烫了屁股一样,化作黑烟仓皇逃窜,生怕晚走一秒,那个疯子就会真的引爆这颗定时炸弹。 天空,重新放晴了。 乌云散去,一轮残月挂在天边,清冷得让人想哭。 随着十王司的离去,那道强撑着的【九烬·清拒界】终于彻底崩碎,化作漫天流莹般的光点消散。 而位于中心的陆离,身形也猛地一晃。 原本凝实的金色灵体,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黯淡。 刚才那一下“回光返照”,耗尽了他最后的一丝魂力。 “呼……”陆离长舒了一口气,似乎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飘落下来,站在景元和镜流面前。 “好了。” 陆离看着两人那副惨兮兮的模样,想要伸手去帮景元擦眼泪,手却直接穿过了景元的脸颊。 他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收回手: “师兄能做的,就这么多。” “原谅我最后一次,替你们做主。” “师兄……”景元跪在地上,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站起来。”陆离的声音虽然虚弱,却依旧严厉。 “景元,听好了。” “从今天起,世间便再也没有云上五骁了。” “我也……不能再做你们的大师兄了。” 陆离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哭着、但脊梁已经开始挺直的少年,眼中满是期许: “你刚刚接手神策府,根基不稳。这份‘平叛’的功勋,是你坐稳将军位置的基石。” “还有……我要你对外宣称,拜入了镜流门下。” “为什么?”景元一愣。 “因为你需要剑首的威名给你站台。”陆离冷静地分析着这身后的局势,“在你真正获得‘巡猎’星神的传承前,镜流那把剑,就是你最好的护身符。” “至于丹枫和应星……”陆离终于转过头,看向了角落里那两个一直沉默、却用血与泪注视着他的人。 丹枫迎上了他的目光。 那一瞬间,丹枫的嘴唇剧烈颤抖起来,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挤出了一个破碎的音节: “……师……兄……” 只有两个字,却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生命。 然后他看向了应星。 应星依旧跪坐在那里,满脸是血,眼神混沌。 可当陆离看向他的时候,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突然又炸开了一瞬间的清明。 “陆……离……”他用气音说,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我……恨你。” 陆离笑了,笑得无比温柔:“嗯,恨吧。恨比愧疚好活。” 应星的嘴唇颤抖着,他像是还想说什么,可那道保护他的“遗忘祝福”再次生效,将那些即将冲口而出的话语生生压回了灵魂深处。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混沌,只剩下本能地重复: “杀了我……杀了我……” 可这一次,他的声音里不再有疯狂,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陆离看着他们,眼底最后一丝牵挂终于放下。 他转过身,交代景元:“等你真正大权在握的那一天……记得,让丹枫干净地轮回,想办法……放应星走。” “这些事,只有你能做到。” “景元元……这个家以后,就靠你了。” 交代完一切,陆离转过身,看向了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紧紧握着剑的白衣女子。 镜流没有哭。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陆离那即将消散的脸庞,仿佛要将这一刻镌刻进灵魂深处。 “镜流。” 陆离飘到她面前,那是他此生最爱的人,也是被他伤得最深的人。 “这一世……是我欠你的。” “对不起,让你背负了这一剑的因果。” 镜流摇了摇头,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别哭。” 陆离指了指她手中的【支离】剑,那把剑正发出温柔的嗡鸣。 “我们没有结束。” “只要剑还在,只要你还在……” “无论黄泉碧落,无论岁月枯荣……” “我们,终将会重逢。” 陆离的身影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 周围的风停了,雨也停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为这个灵魂送行。 陆离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残月,那是白珩最喜欢的月亮。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轻松而温柔的笑意,像是要去赴一场迟到了许久的约会。 “好了,不说了。” 陆离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满目疮痍却又充满希望的人间,轻声说道: “再不走……” “白珩那丫头等久了……可是要骂人的。” “都安排好了……这就好。” 陆离的灵体已经透明得快要看不清面容了,但他却忽然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变得无比轻松,甚至带上了一丝少年时的疏狂。 随后他对着虚空做了一个“提壶饮酒”的动作,尽管手中无酒,却仿佛醉在了这漫天风雨里。 在这即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的内心无比平静,然后背对众人,哼起了一支不知名的、荒腔走板的歌谣。 声音起初还很清晰,带着笑意: “提壶酒,上青天,云上五骁换人间。” “斩龙角,断痴念,留把残剑……镇流年。” 镜流握着【支离】,早已哭得浑身颤抖,却死死咬着唇,不敢打断这最后的歌声。 景元仰着头,任由泪水滑入鬓角,拼命想要将这调子刻进骨血。 陆离的身影开始化作无数光点,向着高天飘去。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缥缈,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莫回头啊,莫挂牵。” “那小狐狸呀……在桥头怨。” “怪师兄……你呀你呀……” “迟到……太多年……” 最后的光点即将散尽。 那个总是温和笑着、算无遗策的大师兄,在虚空中最后一次回眸。 那眼神里,有对这人世的眷恋,但更多的是一种“事了拂衣去”的潇洒。 声音越来越小,断断续续,却温柔得如同罗浮春日的风: “诸君……” “且听我这……” “最后一……唱……” 嗡—— 风停了。 歌声散了。 天地间,只剩下一把孤零零的长剑,当啷一声,坠落在泥水之中。 剑身温热,如他还在。 【天幕画面·彻底黑屏】 【第二世·云上五骁的挽歌·完】 …… 【现实世界·黑塔空间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宇宙。 门外,那场跨越了七百年的重逢拉开序幕,故人们如期而至。 可无论是星穹列车,还是星核猎手,亦或是镜流和景元。 都在这一刻,对着那片已经黑下去的天幕,久久无言。 此时的舱门不知道被谁“恰巧”打开,门内站着的,不正是刚刚在天幕画面中消散的大师兄。 流莹看到门外突然“杀”到、陌生又熟悉且危险的面孔,瞬间挡在了陆离面前。 陆离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和七百年前那个在桂花树下教他们练剑的大师兄,一模一样。 他轻轻拍了拍流莹的肩膀,示意她没事。 随后他缓缓抬起手,隔着虚空,指尖轻轻对准了镜流那张布满血痕的脸庞。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蒙尘的珍宝。 虽然隔着数米的距离,但镜流却仿佛真的感觉到了那微凉的指尖,拂过了她的脸颊。 陆离歪了歪头,眼神里只有一丝淡淡的心疼。 他轻启薄唇,轻声说了一句: “瘦了。” 第60章 奖励到账!今日罗浮无神策,只有故人归 随着那把长剑坠入泥泞,属于“云上五骁”的第二世,在全宇宙观众的注视下画下了句号。 但在现实世界的黑塔空间站,故事才刚刚开始。 陆离站在舱门口,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湛蓝色系统面板,再次在他视网膜上跳动起来。 脑海中首先响起的,却是一阵充满戏谑的电子音: 【叮!第二世·云上五骁篇·盘点结束!】 【记忆回溯完成度:99%】 【正在为您结算奖励……】 屏幕上的光标突然一阵鬼畜般的乱跳,紧接着,一行花里胡哨、甚至还带着滑稽音效的彩色字体弹了出来: 【恭喜宿主!触发隐藏幸运大奖!获得:全宇宙最强·SSR级·百分百必中·无敌抽奖系统(体验版)!!】 “哈?”陆离眼角一抽。 【滋滋……滋滋……】 【错误修正……“抽奖转盘”已移除……】 所有人都看到陆离此刻的表情变得异常古怪,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暗自念叨:“这系统,他正经吗?怎么那么像……” 好在,系统很快正常了起来: 【奖励重新校准中……结算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以下奖励:】 1.【专属神兵:支离(伴生形态)】 描述:这是你全盛时期,未断裂、未染血的本源之剑。它将作为你的专属概念武装,随时听候召唤。 2.【技能:九烬·清拒界(S级)】 描述:你可以消耗精神力,制造一个绝对的“拒绝领域”。此领域只可出不可进,你不允许,神魔禁行。 3.【天赋:丰饶孽物的克星(SS级)】 描述:你对所有“丰饶”命途的造物拥有天然的压制力。你的血液对它们而言是剧毒,也是唯一的解药。 4.【体质:国士无双(融合版)】 描述:你找回了第二世的全部记忆,你将是智谋与剑道的完美融合。 5.【特殊道具:白珩的灵魂碎片(1/4)】 描述:集齐四枚碎片,可重塑灵狐之躯。这一次,不需要龙髓,不需要造孽,只需要奇迹。 “这是!?”陆离在看到最后一条奖励时,瞳孔瞬间放大,呼吸都停滞了一瞬,“白珩……等我。” 随着奖励发放完毕,一股从未有过的充盈感瞬间洗刷了陆离的四肢百骸。 轰——!! 如果说第一世的奖励重铸了肉体,那么此刻,那个曾以一己之力镇压时代的“云上首徒”,真正回归了。 那个单挑虫群的“格拉默皇帝”,与那个独断万古的“神策智将”,在他的灵魂深处完成了完美的融合。 陆离缓缓睁开眼。 那双原本温和的金眸深处,此刻却像是藏着尸山血海,又像是藏着足以算计星神的深渊。 “呼……看来,不太需要装睡了。” 他吐出一口浊气,周身气息瞬间收敛,看向面前那个把自己护在身后的银发少女,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 “好了流莹,没事的,我去和老朋友们叙叙旧。” “我不!”流莹死死挡在他身前,变身器已经握在手中,绿色的荧光疯狂闪烁,那双眼睛里满是警惕与……酸意。 之前天幕里播放的画面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叫镜流的女人!不仅杀了陆离,居然还和陆离有过那样的……那是连她都没享受过的待遇! 她很危险……流莹咬着嘴唇,像只护食的小兽……非常危险! “放心。”陆离轻轻按住流莹颤抖的肩膀,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皇者威仪,“我有分寸的,而且……那都是故人,没有敌人。” 在那股温热掌心的安抚下,流莹虽然一百个不情愿,但还是乖乖侧开了身子,只是手中的变身器依然握得紧紧的。 陆离迈步向前。 他每踏出一步,第一世和第二世的记忆融合就更凝实一分,周围的空气也更凝重一分。 众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就连平日里最跳脱的三月七,此刻也缩在星的身后,小声嘀咕道:“哇……这气场,比刚才天幕里还要吓人……” 角落里,卡芙卡推了推墨镜,那双紫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嘴角勾起优雅的弧度:“哎呀……剧本里的男主角,好像更加迷人了呢。” 陆离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径直走向了那个白发金瞳、虽然极力克制却依然红了眼眶的男人面前。 罗浮神策将军,景元。 七百年的岁月,早已将当年那个爱看连环画的小师弟,打磨成了如今沉稳如山的将军。 “师兄……”景元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化作了一声颤抖的低唤。 随后,景元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翻涌的哽咽,身后金光大盛——神君的虚影凌空舒展,翎羽流光溢彩,凛冽的威压席卷四野,却又在靠近身前之人时,收敛了所有锋芒。 那磅礴的力量震颤着空气,像是在无声宣告:曾经被师兄护在羽翼下的少年,如今也能执剑为盾,撑起一片安稳的天地。 “神策府,景元!欢迎师兄归来!”这一声,沉朗有力,底气十足。 陆离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男人,眼底荡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缓步走到景元面前,抬手,掌心带着熟悉的温度,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重重地拍了拍这位罗浮将军宽厚的肩膀。 “神君练得不错。”陆离夸赞了一句,随后目光落在了景元眼角浅浅的细纹上。 那是岁月与重担刻下的痕迹。 陆离指尖微顿,带着几分心疼,轻轻抚过那道纹路。 “这些年……一个人坐那个位置,很累吧。” “辛苦你了,景元。” 这四个字轻得像一阵风,却精准地撞碎了景元亲手筑起的、名为“将军”的坚硬铠甲。 那些被他压在心底的疲惫、孤独、无人言说的挣扎,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烫得人眼眶发酸。 景元深吸一口气,脊背依旧挺直如松,却陡然卸下了一身紧绷的将军威仪。 他不必再强撑着喜怒不形于色的沉稳,不必再扮演那个临危不乱的罗浮支柱。 在陆离面前,他从来都不是什么神策府将军,只是那个跟在师兄身后、仰着头听训的小师弟。 “师兄……”景元声音里的沙哑再也藏不住,尾音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鼻音:“罗浮那边我早已下令。史官正在连夜重修典籍,属于你的功绩,会一字一句昭告天下。那些强加给你的污名,我……” “景元。” 陆离含笑打断他,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点评杯中的茶水凉了几分,半点没有把那所谓的功绩与污名放在心上: “你看,我就知道你会做这种傻事。” “现在,立刻,马上,把命令收回来。” 他的声音里没有半分强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像是早已看透了时光长河里的所有计较:“当年的事,本就是一场最公平的交易,我从未后悔过。” “况且,”陆离嗤笑一声,眉眼间尽是洒脱,“谁在乎那几本被笔墨写满了偏见的破书?” 话音未落,他手腕轻轻一翻。 点点流光汇聚,一张泛黄的旧照片凭空出现在掌心。 那是桂花树下的合影,独属于他们六人的全家福。 而曾经属于他的那片空缺,此刻竟在微光里缓缓弥合,他的身影清晰地站在众人之间,一如七百年前那般温和从容。 陆离晃了晃手中的照片,指尖拂过相纸上熟悉的面孔,笑容里盛着岁月沉淀的通透。 “你看,大家这不是都在。”陆离把照片塞进景元手里,目光清亮,字字坦荡:“虚名那种东西,师兄我七百年前就不稀罕了。” “现在……就更不必提了。” 景元握着那张补全的照片,看着上面笑容灿烂的六人,眼眶终于红透了。 “是……都听师兄的。” 安抚好景元,陆离转过身,看向了一旁的丹恒。 此时的丹恒,神情复杂。 在他身后,仿佛隐隐浮现出那个不可一世的“饮月君”丹枫的虚影。 那是前世的债,也是今生的结。 两个灵魂在这一刻交错,带着跨越时光的愧疚。 丹恒上前一步,低下头,声音轻哑:“抱歉……还有,谢谢。” 这句话,是替丹枫说的,也是替他自己说的。 “别这么严肃。”陆离伸手,习惯性地想去揉他的龙角,却在半空中停住,最后顺势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丹枫已经死了。那条龙的故事,早在七百年前就落幕了。” “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星穹列车的无名客,丹恒。” 陆离看着丹恒那双清冷的眸子,认真地说道:“你做得很好,真的很好。” “既然已经斩断了过去,别回头,往前走,那里才有你的路。” 这寥寥数语,如一道斩破千年桎梏的赦令。 丹恒猛地抬头,那双眸子里一直积压的阴霾,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第一次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好感人啊……”三月七在旁边一边抹眼泪,一边拿着相机疯狂抓拍,“这张必须放进列车智库的头版!” 姬子抱臂轻笑,眼底满是欣慰:“看来这趟特别的旅行,没白来。”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微微颔首:“心结解开,比什么都强。” 星也走过来,大力拍了拍丹恒的后背:“以后不用愁眉苦脸了,为了庆祝丹恒新生,今晚列车帕姆大餐!” “喂!那是我的零食经费帕!!”帕姆瞬间跳脚,叼着的零食都掉在了地上。 然而下一秒,画风突变。 “嘿……嘿嘿……”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像是生锈齿轮摩擦般的笑声,突然从角落的阴影里传来。 第61章 封存七百年的月光与格拉默铁骑的暴走 【现实世界·黑塔空间站外】 随着那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传来。 星穹列车众人瞬间石化,齐刷刷的问号几乎要飘出头顶。 满身绷带的刃,此刻正死死盯着陆离,眼底是疯狂与清醒交织的混沌。 “师兄……是你……真的……是你!”刃的手按在支离破碎的剑柄上,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曲而期待的笑容: “既然……开心……不如先杀了我……助助兴!!” “快……师兄……” “让我……死一死!” 三月七吓得躲到了瓦尔特身后。 卡芙卡扶额叹息:“阿刃,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发病……” 陆离笑了,笑得比他还要“核善”。 他凑到刃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想死?那可太便宜你了,应星。” “好好活着,你的‘刑期’……才刚刚开始呢。” 刃愣住了,随后竟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一样,发狂地大笑起来。 最后,陆离终于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穿过七百年的光阴,最终落在了角落里那个白衣胜雪、遗世独立的身影上。 镜流。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成了褪色的背景。 岁月对她格外优待,并未在那张姣好绝尘的脸庞上留下半点风霜。 她依旧美得惊心动魄,一如当年那个在月下舞剑的仙子,清冷、高洁,却又如带有裂纹的玉,仿佛随时会碎。 那是被时光封存了七百年的美,是她在那无尽的黑暗中,一点一点熬出来的、只为等待这一刻绽放的凄艳。 似是感应到了那道刻入灵魂的视线,镜流那只握着剑柄的手猛地一颤,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 紧接着,她缓缓抬起手,伸向遮蔽双目的黑色眼纱。 动作很慢,仿佛在揭开一个封印了七百年的梦魇,或是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黑纱,滑落。 时间,在这一刻凝滞。 一双猩红如血的眸子,终于裸露在光下。 那里没有焦距,只有魔阴身带来的混沌与血色。 明明常人的世界在她眼中早已是一片虚无与扭曲,明明她什么都看不见—— 可她,又什么都能“看”见。 在这浑浊的人世间,在这崩坏的视界里,她唯独看清了他。 那个跨越了生死的界限,让她爱了七百年、怨了七百年、又念了七百年的身影,穿透生死,再度清晰。 “是你吗?”声音轻如雪落,却瞬间冻结了空气。 两行清泪无声滑过她绝美的脸颊。 她死死握着手中的【昙华】,剑里,有她盗来的一束月光,也是她七百年来唯一的凭依。 眼底,魔阴身的赤潮疯狂翻涌,现实与那场无尽梦魇的边界开始模糊。 她怕。 怕这又是一触即碎的幻梦。 “镜流。” 陆离轻声唤道。 只是两个字,却像一柄温柔的锤,敲碎了所有摇摇欲坠的伪装与防线。 “……是你……真的是你……” “师兄。” 这声呼唤,瞬间将陆离拽回七百年前。 桂花飘香的午后,红烛摇曳的夜晚……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铮——!” 一道凄厉的剑鸣声如裂帛般响起。 没人看清她是如何拔剑的,众人只觉眼前寒光一闪,那柄【昙华】,便已抵在了陆离的咽喉之上。 剑锋森寒,裹挟着足以冻结灵魂的低温,紧紧贴着陆离跳动的颈动脉。 但那个曾经一剑光寒十九洲的罗浮剑首,此刻握剑的手竟颤抖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眼泪滑落,滴在冰冷的剑身上,摔得粉碎。 怨吗?当然怨。 怨他当年那一意孤行的温柔,逼着她亲手斩断了自己的挚爱,让她背负了七百年的痛苦独活。 爱吗?怎能不爱。 这七百个日日夜夜,她是靠着那一夜的回忆,才在魔阴身的炼狱里苟延残喘至今。 可是,恨他吗? “你既已死……为何还要回来……”声音破碎,字字泣血,“何不……就在那黄泉路上……一直走下去!” 陆离静静凝视着她,他看到的,不是杀意。 而是这七百年来,她独自一人在那无尽的黑暗中,是如何靠着那一抹残存的、带着血腥味的记忆,苦苦支撑到今天。 他的余光中,看到神色骤变,正要上前的景元,听着身后,流萤即将暴走的能量轰鸣。 陆离的眼底忽然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流光,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此时此刻,可能一个拥抱,一个吻,就能融化这千年寒冰。 但他不能,因为那样会伤害另一颗刚刚才补好的心。 这世间,唯有情字最难解。 随后,陆离抬头,那个算无遗策的大师兄,仿佛在这一刻魂兮归来。 他不进反退,迎着剑锋,向前踏出一步。 嗤—— 锋利的剑刃瞬间切入皮肤,鲜血顺着苍白的脖颈蜿蜒流下,染红了衣领,也刺痛了镜流的双眼。 “陆离!!” 流萤惊恐的尖叫声瞬间刺破了死寂,身上绿色的毁灭烈焰轰然爆发,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上来。 嗡——!! 陆离指尖微动,一道泛着淡金色的【九烬·清拒界】凭空升起。 那光芒柔和却坚不可摧,直接将暴走的流莹和所有人隔绝在外,也将这方寸之地,化作了只属于他们二人的世界。 “都别动。”陆离背对着流萤,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这是……我欠她的。”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看向镜流,目光深邃如古井,温柔如月华。 他无视颈间温热流淌的鲜血,只是专注地、贪婪地望着她,仿佛要将这七百年的亏欠与思念,尽数刻入眼底。 “镜流。” 他开口,声音温润,却带着令人心碎的决绝: “若这一剑,能抚平你这七百年的伤痛……” “若我的血,能让你原谅我当年的自作主张……” 他微微前倾,主动将自己的要害送得更深了一分,眼神中满是宠溺与决绝: “那这条命,你便拿去。” “就如七百年前一样…… “因为我陆离的心,从未变过。” “当啷——” 冰剑坠地,碎了一地寒光。 镜流再也绷不住了,她像是疯了一样冲进陆离的怀里,死死抱住这个失而复得的男人,放声大哭。 那哭声里,有着七百年的委屈,七百年的思念,和七百年的绝望。 陆离温柔地回抱着她,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任由泪水打湿胸膛。 这一幕,美得像是一幅画。 然而—— “砰!!!” 一声巨响,打破了这份唯美。 结界外,流萤看着紧紧拥抱的两人,整个人都要气炸了! 绿色的火焰冲天而起,萨姆装甲瞬间覆盖全身,推进器发出愤怒的轰鸣。 “放开他!!!” 流萤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和滔天的醋意:“你这个坏女人!我不许你抱他!!” “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埋在土里!你为什么要诈尸啊啊啊!!” “你居然还敢弄伤他!我和你拼了!!” 轰!轰!轰! 流萤疯狂地轰击着结界,但【九烬·清拒界】纹丝不动。 听到“前任”两个字,原本还在痛哭的镜流,身体猛地一僵。 原本凄婉的猩红眼眸中,那股属于‘魔阴身’的狂躁瞬间压过了悲伤。 她缓缓从陆离怀里抬起头,那双刚刚还梨花带雨的眸子,此刻眼角的红晕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绝对零度。 那双刚刚还充满柔情的眼眸,此刻瞬间恢复了罗浮剑首的冰冷与杀意。 她没看陆离,而是穿过结界,死死锁定了那个绿色的机甲少女。 “陆离。”镜流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让人不寒而栗:“这个不懂规矩的小丫头……是谁?” 陆离头皮发麻:“呃,镜流,你听我解释,她是……” “那个……怎么和你说呢……” “既然你不说,那我就替你教教她,什么叫规矩二字。” 镜流手一招,地上的冰剑瞬间飞回掌心。 她看了一眼那“只许出不许进”的结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后一步跨出! 下一秒,惊天的剑意与绿色的毁灭烈焰,在黑塔空间站外狠狠撞在了一起! “罗浮,镜流。问剑!” “格拉默,流萤。歼灭模式,启动!” 陆离站在原地,看着马上打成一团的两个女人,以及旁边准备拉架的星穹列车组,绝望地捂住了脸。 “那个……之前那个转盘还能还给我吗……我想抽个群体禁言术。” “在线等,挺急的。” 第62章 流萤:烧光一切!镜流:冻结万物!陆离:想赔钱直说! 随着两声娇喝,恐怖的能量波动瞬间炸开。 一边是足以冻结时空的极寒剑意,一边是足以燃烧星河的毁灭烈焰。 眼看局势瞬间失控,原本还在旁边红着眼眶感动的景元,神色骤然一凛。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步跨出,身后的神君虚影虽然未动,但那股厚重如山的威压瞬间锁定了流萤。 “虽然这么说有些以大欺小……”景元叹了口气,手却已经按在了阵刀之上,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这位格拉默的铁骑小姐,想对我师父动手,恐怕得先过我这关。” “呵……” 一声优雅的轻笑响起。 卡芙卡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流萤身侧,手中的冲锋枪上膛,紫红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哎呀,这可不行呢。将军大人这是要欺负我们家的小妹妹吗?” “星核猎手,可从来不惧任何一人。” 刃更是直接,支离破碎的剑身一横,挡在了卡芙卡身前,眼中满是兴奋:“师弟!!来!!杀!” 银狼的双手在键盘上快出残影,她吹了个泡泡:“防御屏障已开启,随时可以黑掉这里的重力系统哦。” 气氛瞬间从“情感纠葛”升级成了“星际大战”! 星穹列车组全员懵逼。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神色凝重,手杖敲击地面准备拟造黑洞;姬子已经默默拿出了轨道炮的遥控器。 只有艾丝妲在一旁捧着平板电脑,脸色苍白地疯狂计算:“那面墙是特种合金,造价三百万信用点……地板是耐高温涂层,五百万……天呐!这一架打下来,黑塔女士会杀了我的!绝对会杀了我的!!” “轰——!!” 流萤率先忍不住发起攻击,没有任何试探,出手即是绝杀。 身后的萨姆装甲虚影完全实体化,推进器喷射出的粒子流将周围的空间烧得扭曲变形。 那是来自格拉默帝国的怒火,是失去了指挥官无数个日夜后积压的委屈与宣泄。 “毁灭·焦土作战!” 绿色的火焰如同海啸般扑向镜流,那是足以燃烧星核的高温,带着不论敌我、玉石俱焚的决绝。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毁灭烈焰,镜流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她只是轻轻手腕一转,手中的【昙华】挽出一个简单的剑花。 “太糙了。” 镜流冷冷评价,身形不退反进。 她就像是一片在烈火中起舞的雪花,在萨姆那狂暴的攻势缝隙中穿梭。 每一剑挥出,都有一道绝对零度的剑气精准地切开火焰的薄弱点。 “当!当!当!” 清脆的金铁交击声密集如雨。 这是一场极致的暴力美学与技巧巅峰的碰撞。 流萤的攻势大开大合,每一拳都带着要粉碎星辰的怪力; 而镜流则如同鬼魅,剑锋总是在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逼得流萤不得不回防。 景元这边,那双总是眯起的金瞳却已完全睁开,眼底有雷光隐现。 他身后的神君虚影正以缓慢却不可阻挡的速度凝实,七柄煌煌兵刃逐一浮现,锋刃流转的并非光芒,而是某种沉凝如实质的法则威压 ——它们并未指向具体目标,而是“锁定”了整片空间,仿佛下一瞬便会降下代行神罚的“大辟”。 卡芙卡的指尖在空中轻轻划过,看不见的“言灵”之丝已织成一张笼罩全场的巨网。 “【听我说:此处的‘毁灭’,应当安静。】” 并非攻击,而是预设的规则,一旦触发,后果未知。 刃沉默地挡在她斜前方,身体微微震颤,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近乎愉悦的共鸣。 他暗红的眼眸死死盯住镜流与流萤交战中心那最狂暴的能量涡流,魔阴身的气息与毁灭的烈焰竟产生了诡异的吸引,仿佛随时会化作一道血色孽龙扑入其中。 银狼嚼着泡泡糖,吹出一个巨大的粉紫色泡泡,眼神专注地盯着面前数个悬浮的虚拟屏幕。 以太编辑的代码如瀑布流般刷新,她低声嘟囔: “温度骤降300%?重力局部反转?或者干脆把这里的‘存在概率’暂时调低0.5秒?” 另一边的星穹列车组彻底看呆了。 三月七急得直跳脚:“哎呀他们怎么还来真的!杨叔丹恒,我们总不能看着吧?” 瓦尔特·杨的手杖重重顿地,无形的重力场以他为中心扩张,勉强为身后的同伴撑开一片安全区,他声音低沉: “能量等级已远超常规冲突,这下麻烦了!” 姬子已放下咖啡,指尖轻按太阳穴,快速分析:“这已经不是我们能拦得住的,看来,这趟旅行,要结束了。” “帕姆,启动列车所有防护系统,准备紧急脱离程序。” 帕姆的耳朵吓得绷直:“明白帕!” 而战场的中心,已然白热化。 “你只会躲吗?臭瞎子!!”流萤急了,推进器全功率输出,萨姆的重拳狠狠砸向镜流的面门。 “你说什么!!!”镜流眼底红光暴涨,“转魄·无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股令使级的力量即将彻底失控的瞬间—— “够了。” 一声轻叹,却如同洪钟大吕,在两人耳边炸响。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便已凭空出现在了两人中间。 陆离左手负在身后,右手虚握。 “铮——!!” 那把悬浮在他身侧的【支离】神剑仿佛感应到了主人久违的召唤,发出一声欢愉的龙吟,瞬间落入掌心。 面对左边足以焚烧苍穹的萨姆铁拳,和右边足以冻结时空的转魄剑气。 陆离没有躲,也没有退。 他只是简单地,挥出了一剑。 这一剑,没有杀意,没有技巧,唯有一股磅礴浩瀚、如同天堑般的“势”。 【国士无双】的威仪,与【格拉默皇帝】的霸道,在这一刻完美融合。 “开!” 轰隆——!!! 一道金色的剑气屏障以陆离为中心,轰然向两侧排开。 那不是单纯的防御,那是【九烬·清拒界】的进阶版——【万法·不侵】。 流萤的烈焰被硬生生逼退回,萨姆装甲发出一声哀鸣,推进器强制熄火; 镜流的剑气则像是泥牛入海,在那金色的屏障上激起层层涟漪后,消弭于无形。 两人同时被震退数十米,却又都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一股极其温柔的巧劲,卸去了所有的反震之力,毫发无伤。 全场死寂。 景元按在刀柄上的手微微颤抖,眼底满是惊骇与狂喜:“这……这就是师兄现在的实力?虽未至令使,却已能强行分开两位顶尖高手的生死搏杀……” “都冷静点了吗?” 陆离收剑而立,白衣胜雪,连衣角都未曾凌乱半分。 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隔开了两人。 流萤咬着嘴唇,眼泪汪汪地看着他,身上的机甲慢慢解除; 镜流则是冷哼一声,别过头去收剑入鞘,但眼底的那抹狂躁却已被强行压下; 就在其余众人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 “滋……滋滋……” 整个空间站的灯光突然全部变成了刺眼的猩红。 数百只机关人偶从地板、天花板、墙壁里钻了出来,无数道红色的激光瞄准线瞬间锁定了在场的所有人。 一股来自【智识】命途的恐怖威压,带着主人的起床气,如同泰山压顶般降临。 那个全宇宙最有钱、也最不好惹的女人,来了。 第63章 三月七:这就是你们长生种的“日常交流”? “闹够了吗?” 一个华丽的人偶转着圈圈从天而降,正是黑塔。 她双手叉腰,紫色的眸子里写满了“不仅想骂人甚至想打人”的烦躁。 “在别人的地盘打架,问过主人了吗?啊?!” 景元和卡芙卡同时收敛了气息。他们知道,这位智识令使是真的敢动用歼星炮把所有人都轰出去的。 “抱歉,黑塔女士。”陆离苦笑着上前,“所有的损失,算我的。” “算你的?你赔得起吗?”黑塔翻了个白眼,随后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到只有她自己和陆离能听见: “……切,要不是为了收集‘令使级情感波动对虚数能量的影响’数据,我早就把你们扔出去了。可惜,样本采集才完成了70%就被你打断了……” 陆离嘴角一抽:合着您老人家一直在旁边看戏呢?! 景元对着黑塔微微拱手,给足了面子:“是我等失态了。” 卡芙卡也耸了耸肩,收起了枪:“既然主人家都发话了,那就算了吧。” 毕竟,谁也不想真把这位智识令使给得罪死了。 见众人收手,陆离长舒了一口气,正要上前道谢顺便把这事儿揭过去。 却见黑塔原本暴躁的小脸突然一变,那双大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目光在陆离、镜流、流萤三人身上来回扫视,最后露出了一抹充满了恶趣味的狡黠笑容。 “哎呀……不过嘛。”黑塔操控着人偶飘到众人中间,兴致勃勃地说道:“既然人都这么齐,气氛又这么‘热烈’……直接散了多没意思?” “正好,我最近在研究‘人类在极端社交压力下的微表情变化’课题。” “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艾丝妲下巴都要惊掉了:“黑、黑塔女士?!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 “安啦安啦。”黑塔一挥手,直接无视了艾丝妲,兴致冲冲地宣布,“赢的人,可以向输的人提一个要求。任何要求。” 黑塔顿了顿,声音充满了诱惑与恶意:“输的人,随机抽取一段该玩家内心最深处‘最不为人知’的记忆公开播放。” 听到“任何要求”这四个字,原本还剑拔弩张的镜流和流萤,眼睛同时亮了一下。 但听到“最不为人知”,两人的脸色又瞬间白了。 流萤想起了自己偷偷打印的陆离等身抱枕;镜流想起了某些夜晚的梦呓…… 陆离看着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恶魔”,心中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转身就想溜: “那个……我,肚子有些不舒服,我就不参与……” “不行!!”“不许走!!”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地响起。 镜流和流萤同时转过头,眼中闪烁着只女人之间的胜负欲。 “我参加。”镜流冷笑一声,手中的剑挽了个剑花:“正好让某些只知道依赖机甲的黄毛丫头知道,什么是差距。” “玩就玩!”流萤瞬间炸毛,“谁不玩谁是小狗!” “好耶!我要玩我要玩!”三月七这种时候最积极,一把拉住想要逃跑的丹恒,“丹恒你也来!反正有黑塔在,不会出人命的……大概?” 景元看着眼前这一幕,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五骁在酒桌上划拳的日子,嘴角勾起一抹怀念的笑意,也不顾将军包袱了:“既然师兄和师父都在,那景元也凑个热闹吧。” 陆离看着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绝望地捂住了脸。 “很好!” 黑塔打了个响指,那动作如同指挥家奏响了名为“混乱”的乐章。 虚空中数据流狂舞,瞬间投影出一张泛着冷冽蓝光的巨大全息圆桌。 “本天才宣布!”黑塔那充满着兴奋和恶趣味的声音响彻大厅。 “【谁是卧底·宇宙修罗场版】,正式开始!” “参赛人员:镜流、流萤、陆离、景元、丹恒、三月七。请入座。” 场外,艾丝妲心疼地捂住了胸口,看着被征用的场地:“那个全息桌……好像耗电量抵得上半个空间站一天的预算……” 阿兰在一旁默默递上胃药:“站长,忍忍吧,只要不炸空间站,黑塔女士做什么都是对的。” “规则很简单:六个人中,四人拿到【平民词】,一人是【卧底词】,还有一人是倒霉的【白板】。每轮描述后投票,票数最多者出局。” 随着黑塔话音落下,六张背若星辰的虚拟卡牌,分别飞到了六人面前。 陆离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尖甚至带着一丝祈祷。 翻开底牌的瞬间,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上面空空如也,干净得像他此刻的大脑。 陆离身份:【白板】 “呵。”另一边,景元看了一眼自己的牌,瞳孔微缩了零点一秒,随即用扇子遮住下半张脸,露出了一双眯成缝的老狐狸笑眼。 景元身份:卧底。卧底词:【机甲】 其余四人——镜流、流萤、三月七、丹恒,看着手中的词条,神色各异。 这四位身份都是平民,平民词:【剑鞘】 陆离绝望地环顾四周。 左边,是魔阴翻滚、杀气腾腾的镜流;旁边,是磨刀霍霍、醋意大发的流萤。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在心底发出了无声的哀嚎: “毁灭吧,累了。要不还是让我单挑‘倏忽’吧?” 场外,银狼一边飞快地录屏一边吹了个泡泡:“好耶,高端局。这素材我能做成鬼畜视频循环播放一年。” 星的手里拿着一桶爆米花,兴奋喊道:“打起来!打起来!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圆桌之上,气氛诡异到了极点,空气仿佛凝固。 黑塔飘在半空中,手里也捧着一桶数据流做的爆米花,兴致勃勃地充当裁判:“好了,顺时针发言。镜流,第一个。” 第一位:镜流(平民·剑鞘) 镜流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胸,那双红眸此刻又戴上了黑纱。 她并没有看别处,而是直勾勾地盯着陆离腰部以下、大腿以上的位置——那里通常挂着剑。 她想到了这把剑是如何日夜陪伴着那个男人,想到了陆离曾说过的“我是你的剑鞘”,想到了那种被包裹、被容纳的安全感与……禁忌感。 镜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声音低沉而沙哑: “它很紧。” “噗——!!”正在喝水的三月七直接喷了丹恒一脸。 丹恒淡定地抹去脸上的水,手中的笔却“咔嚓”一声被捏断了。 场外,瓦尔特·杨推眼镜的手猛地一抖:“现在的年轻人……说话都这么……直白吗?” 陆离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镜流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句话的歧义,继续用那种充满占有欲的语气描述道:“它是唯一的。一旦插进去,就不想再拔出来。” “它是归宿,只有在它里面,才是严丝合缝的。” 鸦雀无声,所有人仿佛被车轮反复碾过一样。 卡芙卡在场外吹了一声轻佻的口哨,紫红色的眸子里满是戏谑。 刃死死盯着屏幕,本来混沌的眼神更加迷茫了,嘴里喃喃自语:“插……?拔……?杀……?” 流萤的脸红得像个番茄,头顶甚至冒出了蒸汽。 “这是什么狗屁词条!” “紧?归宿?不想拔出来?”流萤咬着牙,这坏女人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流萤深吸一口气,她要反击! 第64章 丹恒:我真的在聊工艺,而你们却想让我当司机 第二位:流萤(平民·剑鞘) 流萤此时脑子里全是压倒镜流。 她手里拿的是【剑鞘】,但听到镜流的描述,她下意识地以为对方在挑衅! 不!不能输! 她要证明她和陆离在格拉默的那段生死羁绊才是最深的! 虽然词条是【剑鞘】,但她代入的是那种“保护与被保护”的关系。 流萤握紧了小拳头,眼神坚定地看向陆离:“它……它很温暖。” “没有它的时候,是会受伤,会流血。” “但有了它之后,就被包裹住了。它是保护……虽然有时候剧烈过后会弄坏,但修一修还能用!” “咳咳咳咳!!” 帕姆列车长的耳朵耷拉下来,快速捂住眼睛:“这是未成年列车长不能听的内容帕!!” 陆离已经把头埋进了桌子里,双肩颤抖。 救命啊!这真的是正经游戏吗?黑塔你是故意的吧!? 流莹你怎么也学坏了! 什么叫“温暖的包裹住”?什么叫“剧烈后会弄坏”? 这听起来比镜流的还要糟糕一百倍啊!! 第三位:三月七(平民·剑鞘) 三月七看着手里这个很正常的词条,又看了看前面两位仿佛刚刚从红灯区出来的大佬,整个人都懵了。 “呃……我也要说这种吗?现在的游戏门槛这么高了吗?” 三月七挠了挠头,试图把焊死的车门踹开,把话题拉回正轨:“那个……我觉得它平时挺好看的,还会挂点流苏啊、宝石啊什么的,甩来甩去……挺可爱的?” 刃听到之后,再次陷入混乱:“甩来……甩去……?” 第四位:丹恒(平民·剑鞘) 丹恒面无表情,拿出了智库学者的严谨,试图用学术分析来净化空气: “为了防止磨损,内部通常会通过油脂进行润滑。否则长期高频摩擦,容易卷边。” “……”星默默地给丹恒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丹恒老师,‘油脂润滑’、‘高频摩擦’……您才是真正的老司机。” 第五位:景元(卧底·机甲) 景元看着手中的【机甲】,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里精光一闪。 他瞬间看穿了局势。 镜流和流莹在虽然在“飙车”,可刚刚丹恒在讲“保养”,三月七在讲“外观”。 这四个人的描述高度重合:容器、保护、挂流苏、防磨损。 那是——【剑鞘】! 而自己手里的【机甲】,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容器”。 老狐狸景元微微一笑,决定把这池浑水彻底搅乱,还要把旁边那个可怜的大师兄拖下水。 因为他大概率确定,最后的陆离是白板。 师兄啊师兄,这次轮到我算计你了。 “这是男人的浪漫。”他端起茶杯,吹了口热气,慢悠悠地说道: “外表坚硬冷酷,内在却虚位以待。只有真正强悍的东西硬塞进去,才能让它真正动起来。” 场外,姬子已经放弃了思考,开始仰望星空:“这就是罗浮将军吗……见识了。” 第六位:陆离(白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陆离身上。 陆离大脑飞速运转,由于车速过快,整个人CPU都快烧了。 他开始从根据之前众人的对话提取关键词。 摩擦、润滑、动起来。 像是是某种载具! 关键词:紧、挂流苏、归宿。 又像是在说…… 这特么,像【剑鞘】,又像【机甲】……到底是哪个啊? 算了,再观察一下…… 陆离深吸一口气,给出了一个端水大师的答案: “它是结合的关键。” “没有它,另一半就是无根之木;只有二者合一,负距离接触,才能冲锋陷阵,直捣黄龙!” “噗——哈哈哈哈哈!!”场外,银狼终于忍不住了,笑得在地上打滚。 卡芙卡也笑得花枝乱颤,连墨镜都戴不稳了:“还得是你啊,陆先生”。 就连黑塔的人偶都因为笑得太剧烈而出现了数据卡顿。 陆离一脸茫然看着狂笑的众人,内心无语道:“???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驾驶机甲和把剑插入不都需要负距离接触吗?” 黑塔强忍着笑意,抹了一把眼泪,小锤子重重落下: “很好!第一轮描述结束!请投票!” 哗啦一下,场上的局势瞬间明朗。 四根手指齐刷刷地指向了——三月七。 陆离投她是觉得:“流苏?宝石?如果是高科技载具,挂这些东西未免太累赘了,不符合空气动力学。” 景元投她是觉得:“这丫头的描述不利于误导大师兄,留着是个变数,先抬走。” 镜流和流莹投她是觉得:“太轻浮!这种神圣的羁绊,怎么能用‘可爱’来形容?” 黑塔宣布:“三月七,出局!身份:平民。” “诶?!!凭什么啊!”三月七委屈得跳了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说的都是大实话啊!” “你们这群人心里太阴暗了!” 场外,星一边往嘴里塞爆米花一边吐槽:“三月,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在这一群老司机里,显得过于清纯了?” 【第二轮:一句话限制】 黑塔看着剩下的五人,眼中的恶趣味更浓了:“第二轮开始,难度升级。本轮描述,只能用一句话。多一个字直接淘汰。” 1.镜流(平民·剑鞘) 镜流此时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她冷冷地扫了一眼陆离,给出了极具压迫感的描述: “它存在的唯一使命,就是锁住那把‘凶器’。” 2.流莹(平民·剑鞘) 流莹不甘示弱,她想到了陆离之前在地心深处守护她的温暖:“无论里边多么冰冷,只要有“他”的存在,便能再次温暖。” 3.丹恒(平民·剑鞘) 丹恒推了推眼镜,吸取了三月七被票出的教训,决定从材质入手,展现专业性:“为了防滑和美观,传统工艺通常会使用鲛鱼皮或上等木材。” 4.景元(卧底·机甲) 景元听完,眯眯眼中精光一闪。机会来了! 丹恒说的“鲛皮木材”是冷兵器时代的常识,但这和“机甲”的未来科技感完全背道而驰! 景元端起茶杯,轻描淡写地给出了致命一击:“它可以由宇宙中最坚硬的超合金打造,凡铁不可伤其分毫。” 5.陆离(白板) 陆离心头一跳。 鲛皮?木材?这都什么年代了,谁家的载具还用木头做?哪怕是星槎也是金石结构啊! 丹恒老师,你这卧底当得太明显了!还是景元靠谱! 陆离果断跟票景元,语气坚定:“它需要高强度的金属骨架,才能支撑起核心的运转。” 【第二轮投票】 没有任何悬念,全票指向了丹恒。 虽然景元那句“超合金”虽然让镜流和流莹觉得有点怪,但丹恒的“木头”在她们看来更像是玩具。 再加上陆离这个“白板”信誓旦旦地补充了“金属骨架”。 黑塔宣布:“丹恒,出局!身份:平民。” 丹恒叹了口气,默默合上智库笔记,退场时幽幽地看了陆离一眼:“自求多福吧。” 【第三轮:三个字限制】 场上剩余:镜流(民)、流莹(民)、景元(卧底)、陆离(白板)。 局势对好人阵营极其不利。 只要再投错一个平民,卧底就直接获胜。 黑塔兴奋地晃着小腿,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刺激了刺激了!本轮描述,只能用最多三个字!注意,是三个字!” 1.镜流(平民·剑鞘)镜流眼帘低垂,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对于剑鞘而言,最本质的动作是什么?她朱唇轻启,吐出三个字:“吞进去。” 2.流莹(平民·剑鞘)流莹也脸颊微红。 她看着陆离,眼神拉丝:“被融化。” “噗——咳咳咳!” 场外,姬子一口咖啡差点呛到,连忙拿纸巾擦拭:“现在的人谈恋爱……表达感情都这么……炽热吗?” 艾丝妲捂着发烫的脸,指缝里却漏出一只眼睛:“这是我不花钱能听的吗?” 陆离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吞进去?被融化? 这车轮都压到脸上来了啊!要不要看看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3.景元(卧底·机甲)景元知道自己这轮很难混了。 因为“吞进去”和“融化”都是一种被动、包容的状态。 而机甲,是需要人去主动操控的。 如果他继续说被动的词,很难圆回来;但如果他说主动的词,又会暴露。 老狐狸决定——自爆,并拉陆离垫背。 景元转过头,深深地看着陆离,给出了极其具有误导性的三个词:“驾驶它。” 4.陆离(白板)陆离瞳孔猛地一缩。 驾驶!终于!终于有人说出这个核心词了! 镜流和流莹说的太抽象了,还是景元对我好!这果然是【机甲】! 陆离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自信满满地接道:“操作它。” 【第三轮投票】 空气突然凝固了。镜流和流莹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如同两把利刃刺向了——景元。 驾驶它?谁会驾驶一个剑鞘? 黑塔宣布:“景元,出局!身份:卧底!” “啪。”场外的银狼吹了一个泡泡,嘴角勾起一抹坏笑:“Great py。景元这波是自爆卡车啊。” 景元遗憾地摊了摊手,起身离席。 但他经过陆离身边时,却停下了脚步,轻轻拍了拍师兄的肩膀,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充满了歉意的微笑: “师兄……剩下的,靠你了。” 陆离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好师弟!临走前还鼓励我! 放心,我一定带飞全场! 第65章 第三世开启!出云·神乐缭乱:于虚无中央,握紧虚【无】 【第四轮:最终决战·一个词】 场上只剩下:镜流(民)、流莹(民)、陆离(白板)。 只要揪出陆离,平民获胜。 如果陆离混过去,独赢。 黑塔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最后一轮!只能说一个词!生死局!想好了再说!”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这不仅是游戏的胜负,更是修罗场的终极对决。 1.镜流(平民·剑鞘) 镜流深吸一口气,那双红瞳死死盯着陆离,仿佛在进行最后的审判。 剑鞘的终极意义是什么?是宝剑归匣,是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她给出了那个词:“归宿。” 2.流莹(平民·剑鞘) 流莹闭上眼,想到了在格拉默的废墟中,陆离是她唯一的避风港。 她给出了那个词:“家。” 压力来到了陆离这边。 陆离的大脑在疯狂燃烧。 前面的线索是:驾驶、操作、超合金…… 现在的线索是:归宿、家。 这到底是什么完美的载具?不就是机甲吗? 既能驾驶操作,又能当家做归宿,还充满了包裹性和紧致感。 陆离觉得自己悟了! 他必须给出一个词,一个既符合“高科技载具”的启动步骤,又能体现出“家”那种温暖的词! 一个能绝杀全场,证明自己完全看透了谜底的词! 陆离看着两双期待的眼睛,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自信地给出了那个他认为绝对正确的答案: “起飞!” ……………… 死一般的寂静。 连空间站的空气循环系统仿佛都停转了。 一只乌鸦嘎嘎叫着飞过。 镜流那原本充满期待、含情脉脉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裂开。 流莹那原本眼泪汪汪、满是信任的眼神,瞬间呆滞,然后熄灭。 剑鞘……起飞?你家剑鞘能起飞?!你把剑插进去是为让它飞起来吗?!还是说你要拿着剑鞘当火箭发射?! “噗——”场外,刚喝进一口咖啡的艾丝妲一口喷在了旁边阿兰的脸上。 一直处于抑郁状态的刃,听到这两个字,竟没忍住笑出了声,虽然笑声比哭还难听:“嘿嘿……飞飞……都摔死。” 卡芙卡捂着额头,笑得双肩乱颤,墨镜都滑到了鼻梁上:“陆离……你真是个人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黑塔终于忍不住了,整个人偶笑得在空中打滚,小锤子疯狂敲击着全息桌面,发出了这辈子最大的笑声:“起飞!哈哈哈哈!他说是起飞!!” “这也太天才了!我宣布这是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系统播报:【镜流投票给陆离】 系统播报:【流莹投票给陆离】 没有任何犹豫。 两女的眼神从“期待”瞬间变成了“看傻子”。 那种眼神仿佛在说:我们在这里倾诉衷肠,你在那里想着怎么起飞? 黑塔擦着笑出来的数据流眼泪,高声宣布:“游戏结束!平民阵营获胜!” “输家——陆离!!” “身份:白板!” 陆离呆立当场,看着那鲜红的“败北”二字,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猛地站起来,摊开双手,发出了灵魂的质问:“不是……你们到底在投什么啊?!” “机甲不能起飞吗?” 镜流冷冷地拔出了剑,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负心汉:“师兄……我们拿的是【剑鞘】。” 流莹默默地举起了拳头,手中的等离子火花若隐若现,眼中满是失望:“陆离……你对机甲的理解……就只有起飞吗……” “剑……剑鞘?!”陆离石化了。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场外那个笑得意味深长的神策将军。 景元(卧底·机甲)在远处举起茶杯,遥遥敬了一杯,口型微动:“兵不厌诈,师兄。这也是您教我的。” “景元!!你算计我!!!”陆离的惨叫声响彻云霄,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凄惨。 “惩罚时刻——!!!”黑塔根本不给陆离解释的机会,那巨大的、闪烁着不详红光的惩罚转盘,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压,轰然落下。 “奖励方面,你们自己去谈,至于惩罚……”黑塔的眼中闪烁着恶魔般的光芒:“愿赌服输!让我们看看,这位拿着剑鞘起飞的大师兄……” “到底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记忆!” 黑塔的转盘停止了转动,那根猩红的指针,最终定格在了一个被黑色迷雾缠绕的扇区上。 没有欢快的过场动画,也没有任何提示音。 记忆就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那段并未被岁月温柔以待的、血淋淋的过往。 【出云星·旧历】 大雨。 一场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大雨,冲刷着这个充满铁锈味的贫民窟。 画面中央,一个瘦弱的少年被狠狠踹进了泥水里。 那是年少的陆离。 没有格拉默指挥官的威严,也没有云上首徒的风采。 他穿着破烂的麻布衣裳,身上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甚至连最基础的“源力”都感应不到。 “呸!废物!”几个锦衣华服的家族子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满是鄙夷:“身为铸刀世家的长子,竟然是个无法感应金属的废人?” “滚吧!陆家不需要你这种耻辱!别死在门口,晦气!” 大门重重关上。 少年陆离趴在泥水里,手指死死扣进地面,指甲翻起,鲜血淋漓。 但他没有哭,那双眼睛里是一片死寂的灰。 直到深夜,雨停了。 少年挣扎着爬回自己的破草屋,手里紧紧攥着一把被人遗弃的、断裂的木剑。 那是他唯一的防身武器。 “我要……活下去。”少年低喃着,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那粗糙的木纹。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突生! 陆离的瞳孔骤然收缩,世界在他眼中,变了。 不再是表象的形状与颜色,而是变成了无数精密至极的线条与节点。 他看着手中的断木剑。 在他指尖触碰的瞬间,那原本坚硬的木质结构竟然如同流沙般崩解! 解析……重构…… 那把原本腐朽的木剑,在他手中竟化作了一团悬浮的、散发着清香的原木纤维与藤条精华。 他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随后目光再看向旁边那个生锈的铁杯。 手指轻点。 “滋——” 坚硬的金属瞬间融化,并非高温熔断,而是从分子层面被解构成了液态的金属流体,在他掌心温顺地流淌,如同一汪银色的水银。 【天赋觉醒:万物解析·真理之手】 “真理……之手?”陆离眼中的光,回来了,“虽然没有战斗力,但……世间万物……于我眼中,皆为‘素材‘!” …… 画面开始破碎,跳跃。 每一帧都伴随着刺耳的噪音,仿佛这段记忆本身就在抗拒被读取。 陆离站在巨大的熔炉前,赤裸着上身,无数稀有的神金异铁在他手中如同面团般被揉捏、拉伸。 他不再是那个废人,他是这出云星上最疯狂的铸造师。 …… 满地断刀。 陆离跪在刀冢之中,双手满是鲜血,似乎在拼凑着什么早已逝去的东西。 “呃……”站在圆桌旁的陆离突然捂住了头,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撕裂感,让他脸色惨白如纸。 “不……别看……别看这个……”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遮挡画面。 火海。 漫天的火海吞噬了神社。 陆离浑身是血,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女孩。 陆离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灰尘,微笑着说: “别怕。” “哪怕这世间万物都将走向终结……” “但我……永远都在。” 画面戛然而止。 …… 【现实世界·黑塔空间站】 一片死寂,随后是两股冲天而起的杀气。 “那个女孩……是谁?!”镜流猛地转过头,眼罩下的红瞳仿佛要滴出血来。“这个铁皮罐头还没解释清楚呢!” “陆离!!”另一边,流莹身上的绿火瞬间变成了危险的暗红色,萨姆装甲的推进器喷口都在冒烟: “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唯一吗?” “记忆里那个女孩又是哪里冒出来的?!解释清楚!现在!立刻!马上!” “等会……你说谁是铁皮罐头!!!” “我……”陆离被两股杀气夹在中间,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挠了挠头,眼神游移,试图做出最后的挣扎:“那个……如果我说,我真的不记得了……你们信吗?” “呵,受死吧!”两声冷笑同时响起。 显然,没人信。 就在陆离即将被这两位令使级女友混合双打的时候,天幕系统试图拯救宿主于水火。 【滋……滋滋……】 【系统警告!系统警告!】 浩瀚的天空之上,原本黑暗的光幕突然爆发出令人心悸的红光。 那种红,不像是血,更像是彼岸花开时的凄艳,带着一种吞噬一切的虚无感。 【正在加载第三世……】 【警告!本世危险等级:EX级!】 【检测到高维概念入侵……】 【十二诏刀与十二律者的崩坏……】 【主角身份确认:最后的铸刀人&最强持刀人】 一行行血色的大字,如同墓志铭般刻在天幕之上: 【出云·神乐缭乱篇——现在开始!】 第66章 景元:当将军哪有吃瓜香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天空中的画面不断闪烁,似乎是要将一切倒回“原点”。 随着天幕画面的流转,天地间再次没有了颜色。 只有灰色的雨,在无声地下着。 一个身影,赤足行走在这片虚无的边缘。 那是一个女子。 一身素白的衣衫,已经被血染得斑驳陆离。 一头如瀑的白发随意散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空洞如枯井,却又像是包容了整个宇宙的深渊。 她缓缓拔出了手中那把漆黑的长刀,对着这空无一人的死寂世界,对着这把冰冷又滚烫的刀,问出了那句: 【……是你正在拥抱我吗?】 【陆离……那个我快要叫不出名字的,爱人。】 天幕补刀,最为致命。 处于风暴中心的陆离,看着画面中那个白发女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疼。钻心蚀骨的疼。哪怕没有记忆,身体的本能也在告诉他——那个女人,是他命里逃不掉的劫。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左右两侧,两股恐怖的气息彻底爆发了。 一边是足以冻结空气的绝对零度,冰霜瞬间覆盖了半个空间站,镜流的长发无风自动,如同白发魔女。 另一边是足以点燃真空的绝对高温,绿色的火焰将地板烧得通红,流莹的萨姆装甲发出了引擎过载的轰鸣。 两股看不见但犹如实质的杀气,在空中劈啪作响,最后汇聚成同一个点,死死锁定了中间那个瑟瑟发抖的男人。 两人异口同声,发出了震碎玻璃的怒吼: “陆——离!!!” “这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啪嗒。”三月七手里的相机掉在了地上。 帕姆列车长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大耳朵死死捂住眼睛:“呜呜呜……太可怕了帕!这种感觉……比列车撞上星核还要可怕帕!” 陆离:“……” 谁能来救救我? 黑塔?艾利欧?星神? 哪怕是真蛰虫也好啊!快把这里毁灭了吧!! 天幕此时突然暗了下来。 那股足以撕裂时空的红光暂时收敛,给在场众人留下了最后一点喘息与告别的窗口。 “哎呀……看来这就是所谓的‘中场休息’了?”一道优雅慵懒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卡芙卡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到陆离身侧。 她无视了周围几乎要凝固的空气,微微倾身,凑到陆离耳边。 那股独有的、混合着火药与香水的迷离气息,瞬间包裹了陆离。 “虽然我很想留下来……看看你这第三世,到底还有多少惊喜。” “不过……比起这个”她凑到陆离耳边,吐气如兰,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想让你感受一下……我和那些冷冰冰的‘剑鞘’,有着怎样截然不同的温度。” 陆离:“……” 感受什么温度?体温吗?还是等离子手雷的温度? 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拱火了大姐!没看到旁边两位的眼神已经能杀人了吗! “不过,剧本不等人。” 卡芙卡轻笑一声,直起身子,紫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流莹就暂时留给你了。这孩子……现在就算我想带她走,她也不会动半步的。” “好好照顾她,以前是,现在也是。” 说完,她转身挥了挥手:“狼宝,阿刃,走了。” “收到,这破地方连个好玩的游戏都没有。”银狼吹了个粉色的泡泡,双手插兜,酷酷地转身,身形逐渐数据化。 刃沉默着走了过来。 这位身负不死诅咒的剑客,此刻眼中的疯狂褪去,只剩下一片深沉的死寂。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陆离,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沙哑的字:“……保重。” 陆离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满身疮痍的师弟,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他笑了笑,就像当年在工造司门口那样,轻轻捶了一下刃的肩膀: “你也保重。” “记得……多死几次啊,应星。” 刃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看着陆离那张笑脸,眼眶瞬间红了。 随后他转过身,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长啸,头也不回地跟上了卡芙卡的步伐。 另一边,星穹列车的几人也走了过来。 丹恒握着手中的【击云】,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多了一份释然与坚定。 “陆离先生……”丹恒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云骑礼,“我该走了。” “列车还要继续前行,开拓的旅途……没有终点。” 他不再是那个逃避过去的丹恒,也不是那个背负罪孽的饮月君。 他是无名客丹恒。 陆离点点头,眼中满是欣慰:“去吧。” “别再回头看那些烂在泥里的旧事了。” “前面的风景……比回忆更美。” 送走了两拨人,陆离刚想松口气,却发现某位神策将军正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捧着黑塔友情提供的茶水,完全没有要挪窝的意思。 陆离挑眉:“景元,你不回罗浮?” “师兄此言差矣。” 景元像只赖皮的大猫一样凑了过来,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懒洋洋的笑容:“师兄刚刚回来,身体虚弱,记忆混乱,身为师弟,我怎么能弃之不顾。” “我就在这多待会儿,多陪陪你。” 陆离挑眉:“神策府不用管了?公文不批了?” “那个……”景元眼神飘忽,扇子摇得飞快,“反正我平时也……咳咳!我是说,反正我已经交代好了一切!” “符玄太卜神机妙算,彦卿那小子也该历练历练了。” “再说了,师兄和师傅都在这儿,我回那个冷冰冰的将军府干嘛?” 陆离无奈地摇摇头,这小子,七百年了,想偷懒的借口还是这么烂。 “陆离。”一直冷眼旁观的镜流,突然开口。 她手中的【昙华】已然归鞘,但那股压迫感却丝毫不减。 她一步步逼近,直到站在陆离面前,那双红眸死死锁住他的视线: “刚刚的游戏,平民赢了。按照规则,我可以向你提任何条件。” “你该不会……想赖账吧?” 陆离看着眼前这个他亏欠了整整七百年的女人,心头一软,眼底满是宠溺与无奈:“不赖账。只要我做得到,命都可以给你。” “行,跟我走,今晚我就要你的命。”镜流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仿佛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这一次……再也不许抛下我。” “不行!!绝对不行!!” 一声娇喝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瞬间炸响。 流莹一个推进滑步,直接挡在了两人中间,硬生生把陆离从镜流手里“抢”了过来护在身后。 虽然没有变身萨姆,但少女周身燃烧的绿色火焰,显示着她此刻心情的极度不美丽。 她死死盯着镜流,那双平日里温柔的眼睛此刻充满了火药味:“臭瞎子!你要带陆离去哪?!” “你不能走!我也赢了!我也是平民阵营的!” 流莹转过身,紧紧抓着陆离的衣袖,倔强地看着他:“我也能提要求!” “我要你……每分每秒,都和我在一起!就从今晚开始!” “你要是敢跟这个……这个坏女人走,我就……我就……” 流莹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狠话:“我就把这空间站炸了!” 黑塔:“???” 艾丝妲:“???” 不是,你们谈恋爱为什么要炸我的家?! 陆离被夹在中间,一个要带他私奔,一个要跟他锁死。 左边是极寒的冰狱,右边是熔穿星核的烈焰。 这哪里是齐人之福,这分明是冰火两重天的极刑!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无奈地叹了口气,拿出了身为“端水大师”的毕生绝学。 “那个……既然如此……我决定!”陆离举起手臂,指向前方:“我们暂时还是待在黑塔空间站!” 他又指了指远处一脸懵逼的富婆站长:“你们看,这里环境好,设备全,关键是……艾丝妲站长管饭!” 艾丝妲:“???” 虽然……但是……为了看八卦!这笔钱我出了! 就在这修罗场即将因为“管饭”这个离谱理由而暂时休战时—— 【嗡——】 天幕系统仿佛也看不下去了,决定用新一轮的刀子来拯救宿主于水火。 一直黑暗的光幕,再次缓缓流转。 第67章 致以缭乱的死与生:泥泞中为你盛开的第一朵花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第三世】 【地点:出云星·旧都废墟】 【时间锚点:旧历·神明降临后的第十年】 这是一个仿佛已经死去的世界。 铅灰色的天幕低垂,仿佛永远化不开的烬云。 苍穹之上,那个被称为“高天原”的神之国度早已濒临崩塌,巨大的神骸残肢如陨石般悬浮在半空,遮蔽了所有的阳光。 而构成这个世界物理基础的,是一个让人绝望的天文奇观—— 两颗行星被彼此引力捕获,如同坠入螺旋的舞者,永恒环绕着一颗并不发光、反而不断汲取光与热的“漆黑太阳”运行。 它们相互交织着悲惨的宿命,跳着永恒的轮舞。 这导致出云的大地永远笼罩在晦暗不明之中,昼夜紊乱,能量枯竭。 画面定格的地方,就是出云。 如今,四处断壁残垣,见证着曾经的生存战争与辉煌岁月如何走向幻灭、走向虚无。 大地崩裂,黑色的淤泥与猩红的血水混杂,散发出腐臭。 这并非寻常的战争创伤,而是「八百万祸神」自高天原垂迹时留下的疮痍——祂们并非为了统治或掠夺,仅为猎杀而来,使天穹倾覆、海川燃烧、大地崩毁。 画面一角,乱葬岗尸体堆积如山。 战死的武士手中,仍紧握着断裂的兵器,其中一些刃身上隐约可见扭曲的符文——那是模仿「护世诏刀」真言打造的劣质复制品,见证着出云国凡人对抗神明的绝望抗争。 被祸神吞噬的平民尸体呈现诡异的结晶化,仿佛被某种超越理解的力量侵蚀。 在这片死寂中,唯有风中呜咽的声响,似在吟诵那段被斩断的歌谣: “先辈折剑七万三十三,求护世之功,而后唯一人熔尽前人遗刃,铸刀十二……空余荒魂鼓噪,黑日昭昭,终铸负世二刀。” 而这一切,都已成为被虚无吞噬的注脚。 “咯吱……咯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镜头拉近。 在一堆腐烂的尸体中间,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少女。 或者说,是一个“鬼”。 她有着一头如雪的白发,却被黑色的泥浆和暗红的血块黏结在一起。 她身上的衣服早已烂成了布条,勉强遮住关键部位,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疤和青紫的淤痕。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额头上那一对赤红色的、仿佛还在滴血的鬼角。 她很饿。 饿到连作为“人”的尊严都可以抛弃,饿到连灵魂都在哀鸣。 那是鬼族血脉对血肉的本能渴望,是诅咒带来的无尽饥荒。 在这个神明肆虐、人类崩坏的世界里,作为被诅咒的“鬼族”,活下去,是她唯一的本能。 此刻,她正趴在一具刚死不久的武士尸体上,双手捧着一只断臂,像野兽一样,狼吞虎咽地啃食着上面的血肉。 她不想这样的…… 可是如果不吃,她会死。 在这个神明肆虐、人心崩坏的世界里,她只是一只为了活下去而挣扎的蝼蚁。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脚步声,踩碎了地上的枯骨。 少女的动作瞬间停滞。 下一秒,她猛地转过身,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吼!!” 她本能地抓起身边的一把断刀,身体紧绷,做出了攻击的姿态。 那双紫色的竖瞳里,满是警惕、凶狠,以及掩藏在凶狠之下的……极致的恐惧。 她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虚弱。 她的生命之火就像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而在她面前。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背着竹篓的青年,停下了脚步。 那是这一世的陆离。 没有了云骑军的铠甲,甚至没有了任何修为。 他只是一个面色苍白、甚至有些病态的普通人。 但他这一世,是真正铸造过“护世诏刀”的匠人后裔,也是这个世界,仅存的、能真正锻造出斩下神明头颅的“铸刀人”。 陆离看着眼前这个满嘴是血、人不人鬼不鬼的少女,他的脚步停住了。 并没有像其他人类那样露出厌恶、恐惧或者喊打喊杀的表情。 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同病相怜的悲悯。 一个是被人族唾弃的废柴铸刀师,一个是靠食尸为生的鬼族少女。 在这片废墟之上,他们都是被世界遗弃的垃圾。 “别吃那个。”陆离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却温和:“那个肉里有神毒……吃了,会烂肚子的。” “嘶……哈!”少女听不懂太复杂的语言,她只是挥舞着手中的断刀,试图吓退这个“入侵者”。 但她的手软绵绵的,连刀都拿不稳。 陆离看着她。 他看到了少女体内正不断流逝的生命力,也看到了她那颗……即便在如此绝境下,依然倔强地跳动着的心脏。 “也是……被遗弃的吗……”陆离在心里叹息。 他想起了自己。 那个当初被家族赶出门、在雨夜里趴在泥水里求生时的自己。 但…… 陆离看了一眼她头上的鬼角。 那是“鬼族”的标志。 在出云,鬼族是力量的象征,也是失控的代名词。 救一只濒死的鬼,无异于农夫与蛇。 “喵——” 一声突兀而慵懒的猫叫,从高处的断壁残垣上传来。 一只黑猫,正蹲在阴影里,冷漠地注视着这宿命般的初遇。 它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那双金色的瞳孔里,仿佛倒映着无数条错综复杂的命运丝线。 随后,陆离缓缓蹲下身子,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 他没有靠近,也没有拿出武器,只是摊开了那双虽有伤痕、却很干净的手掌。 “别怕。”少年的声音很沙哑,却很温和,像是这寒冷废墟里唯一的一抹暖色:“我没有恶意。” “跟我走吧……”陆离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对“鬼”的歧视,只有对“生命”的尊重:“至少,我能让你不再吃这些东西。” 少女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但野兽的直觉告诉她——在这个男人的身上,没有那种让她害怕的杀气。 在那双眼睛里,她看到了从未见过的、如雨后晴空般的善意。 但长久的被虐待与追杀,让她无法信任任何生物。 她只是警惕地缩回了阴影里,抱着那条断臂,依旧用那种凶狠又可怜的眼神盯着他。 陆离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有强迫,也没有再说什么。 而是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了一块虽然干硬、但散发着麦香的饭团,以及半竹筒清水。 那是他今天的口粮。 他将食物和水放在了距离少女三步远的一块干净石头上。 然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雨还在下。 少女死死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雨幕里。 良久,她才小心翼翼地爬出阴影,丢掉了手中的腐肉。 像一只受惊的小兽一样,猛地扑向地上的饭团。 她狼吞虎咽地吃着,混着雨水和泥土,却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东西。 吃完后,她抬起头,看向陆离消失的方向。 那双紫色的眼眸中,野性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懵懂的、名为“依赖”的萌芽。 …… 【现实世界·匹诺康尼·白日梦酒店】 这里是盛会之星,是全宇宙最繁华的梦境。 无数的宾客在金色的雨中狂欢,霓虹灯光将夜空染成了极昼。 然而,在酒店顶层的一处露台上。 所有的繁华、喧嚣、色彩,在这一刻都褪去了。 整个世界仿佛被抽干了颜色,只剩下极致的黑与白。 黄泉独自倚在栏杆旁。 她那一头如瀑的白发在风中微微飘扬,那把从未离身的红伞被她放在脚边。 她抬着头,看着天幕中那个蜷缩在尸堆里、狼吞虎咽的白发少女。 那是……她自己。 是那个还没成为“黄泉”,还没背负“虚无”,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的……自己。 “原来……”黄泉那双总是空洞、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眸子里,此刻竟泛起了层层涟漪。 她的记忆总是残缺的,像是被雨水打湿的水墨画,模糊不清。 她只记得自己拔出了刀,记得自己斩断了神,记得自己杀死了所有人,最后独自踏上了虚无的命途。 但她唯独忘了……忘了在一切崩坏的开始,曾有那么一个人,在雨中蹲下身,递给她一块干硬的饭团。 红色的字迹在她的视界中浮现,如同血泪。 “我以为……我早已一无所有。” “我以为……这漫长的旅途只有雨声相伴。” “原来……你一直都在。” 黄泉缓缓伸出手,隔着遥远的时空,指尖轻轻触碰天幕中那个少年的背影。 那个背影,和记忆深处那个模糊的影子,终于重叠了。 …… 【现实世界·星际和平公司总部·P45高层会议室】 这里是全宇宙权力的中心之一。 巨大的圆桌周围,坐着几道被全息阴影笼罩的身影。 他们是石心十人,是公司的最高意志执行者。 天幕的画面投射在会议桌中央,气氛凝重。 “这股气息……”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那双在阴影中闪烁着精光的眼睛:“虽然只是记忆回溯,但这股几乎要溢出屏幕的‘负能量’……错不了。” “是【虚无】(IX)的影子。” “这一世他竟然与一位【令使】……甚至可能是一位【自灭者】有着如此深的羁绊。” “风险评估?” “EX级。” 沉默。 良久,那个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商人的冷酷与算计:“一个能影响‘虚无令使’过往的存在……陆离这个变数,太大了。” “要不要现在发布悬赏?或者……直接动用公司的力量,在他成长起来之前,进行‘风险管控’?”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首座那个一直未曾开口的身影。 那人把玩着手中的一枚硬币,沉默良久,才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回应: “不急。” “再看看吧。若他真能驾驭那股力量……我们也只能‘那样’了。” 第68章 现实的温软萤火,与那把不该问世的“废铁” 【现实世界·黑塔空间站·休息区】 随着天幕画面的短暂黑屏转场,那股几乎要把空间站掀翻的修罗场高压,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 “呼……”艾丝妲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手里那杯昂贵的星际咖啡都凉透了,“总算是……活过来了。” 刚才那架势,她真怕这几位令使级的大人物一言不合就把黑塔女士的宝贝空间站给拆了。 隔离舱门缓缓打开。 陆离有些尴尬地走出来,正准备迎接预想中的“狂风暴雨”。 然而,预想中的剑气与审判并没有降临。 一只纤细的手,轻轻递过来一杯温热的燕麦奶。 “喝点热的吧,你的脸色不太好。” 流萤站在他身旁,已经褪去了萨姆冰冷、充满毁灭气息的机甲外壳。 此时的她,穿着那身熟悉的浅鸢尾色裙装,银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发梢随着空间站的微风轻轻晃动。 她的眼角虽然还带着刚才情绪激动时留下的微红,但那双淡紫色的眸子里,早已没了之前的暴戾与尖锐。 取而代之的,是一汪快要溢出来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流萤,我……”陆离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反而更慌了。 如果她大吵大闹,或者像刚才那样要烧毁一切,他或许还知道怎么应对。 但这种毫无保留的温柔,却是最致命的武器。 “嘘。” 流萤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轻轻抵在唇边,摇了摇头。 她没有质问镜流的事,也没有再提那个少女。 她只是很自然地伸出手,帮陆离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指尖划过他的锁骨,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经历了漫长时光、布满裂纹的易碎瓷器。 “我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 少女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懊恼的鼻音,像是做错了事的小猫。 “对不起啊……一看到你会被别人抢走,我就控制不住萨姆的火核。那个状态下的我,很丑陋吧?” 流萤低下头,那只帮陆离整理衣领的手顺势滑落,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勾住了陆离的小指。 指尖微凉,却传递着滚烫的心意。 “我只是……害怕。” 她抬起头,眼底闪烁着如萤火般微弱却坚韧的光,那光芒里倒映着陆离怔然的脸: “我怕这漫长的岁月里,你把光给了太多人,最后留给我的……只剩下灰烬。” “陆离,你可以去救世,可以去当那个背负一切的英雄。” “但累的时候……能不能回头看看?” 流萤向前迈了半步,额头轻轻抵在陆离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却直击灵魂: “有一只萤火虫,一直在你的身后……哪儿也不去。哪怕燃烧尽生命,也会为你照亮回家的路。” 陆离的心脏猛地一颤,仿佛被某种柔软至极的东西狠狠撞击。 此时的她,哪里还有半点“星核猎手·萨姆”足以焚烧星河的暴戾? 分明就是一个做错事怕被家长责骂、却又委屈巴巴想要讨糖吃的小女孩。 那种巨大的反差感,让人心都要化了。 这才是他记忆里那个会因为一朵花绽放而感动、会因为他受伤而躲在角落里偷偷掉眼泪的傻丫头啊。 “傻瓜。” 陆离笑着伸出手,宽厚的手掌覆盖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那头银色的短发,将那份柔软揉进掌心: “道什么歉?刚才那样……挺帅的。真的,比任何时候都帅。” “真的?”流萤猛地抬头,眼里的水光还没干,亮晶晶的,“你不怪我差点把这里烧了?” “不怪。”陆离眼神温柔,语气笃定,“不管我去哪,都不会丢下你的。这是指挥官的承诺,有效期是——永远。” “嗯!”流萤破涕为笑,脸颊泛起一丝红晕,像只得到主人夸奖的小动物,乖巧地蹭了蹭陆离的掌心。 “咳。” 一声冷冷清清、仿佛来自万古冰川的咳嗽声,无情地打断了这边的粉红泡泡。 不远处,镜流抱着支离剑坐在金属长椅上。她虽然面无表情,黑纱遮住了双眼,但那微微上扬的唇角却勾勒出一抹复杂的弧度。 那表情似乎在说:“呵,幼稚。” 但她并没有发作。 之前的天幕画面她也曾看到过,她知道,陆离和流萤同样有着至死不渝的过往。 作为“罗浮剑首”,她有她的骄傲,不屑于在这一刻去争抢什么。 而另一边,景元则捧着黑塔友情提供的极品仙舟茶,坐在最佳观影位。 这位神策将军脸上全程挂着姨母笑,眼神在陆离和流萤身上转了一圈,甚至还想从袖子里抓一把瓜子出来。 就在这时,悬浮在休息区上空的巨大全息天幕,画面再次流转。 属于第三世的记忆,带着一股湿冷的铁锈味,再次扑面而来,将众人的思绪强行拉扯进那个绝望的世界。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雨,像是永远下不完。 出云的雨水总是带着一股铁锈味,像是这片大地的眼泪,又像是死去神明的血液。 画面中,陆离背着那个破旧的竹篓,站在一家废品收购站的店铺前。 “老板,这些……换点米。” 哗啦一声。 陆离将竹篓里的东西倒在满是油污的柜台上。 那是他在战场边缘的死人堆里刨出来的——一些生锈的断刃、被酸雨严重腐蚀的护甲片,还有几块稍微值钱点的赤铜。 柜台后,一个满脸横肉、装着义眼的中年人探出头来。 他瞥了一眼那一堆破烂,又看了一眼浑身泥泞、散发着霉味的陆离,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恶意的嘲弄: “哟?这不是陆家那位‘大少爷’吗?” 老板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在用指甲刮擦玻璃,“今天又去死人堆里捡垃圾了?怎么混得连条野狗都不如啊。” 陆离低着头,双手死死抓着衣角。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愤怒。 他那双藏在乱发下的眼睛里,只有一潭死水般的平静。 尊严? 在这个人性与秩序早已崩塌的世界,尊严连一粒发霉的米都换不来。 “老板,开个价吧。”陆离的声音沙哑,像是吞了沙砾。 “切,没劲。”老板见陆离不接茬,无趣地撇了撇嘴: “就这些破烂,一斗陈米。爱卖不卖。” “一斗?”陆离眉头微皱,终于抬起头,“上次这些能换三斗……” “那是上次!现在的行情一天一个价!这世道越来越危险,粮食比命贵!”老板不耐烦地挥手,“不卖就滚!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陆离的手指在袖中捏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青筋暴起。 但他最终还是松开了手,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酸涩。 “卖。” …… 提着那少得可怜的一斗米,陆离走在回程的路上,脚步沉重。 一斗米。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省着点吃,熬成稀粥,能撑三天。 但是现在……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有着鬼角、啃食尸体的白发少女。 “这样不行。” 鬼族的体质异于常人,她们需要大量的血肉精华来维持生命,尤其是她还受了重伤。 光靠这点稀粥和饭团,她撑不过这个冬天。 甚至……如果饥饿感突破临界值,她可能会失去理智,重新变回那个嗜血的恶鬼。 “得弄点钱……买肉,买药。” 此时的陆离,已经回到了昔日遮风避雨的住所——那是一个破旧荒废的神社。 随即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转身走向神社后方的一个隐蔽地窖。 那是他的“宝库”,也是他最不愿面对的“耻辱”。 哗啦——! 随着那块发霉的破油布被猛地掀开,地窖内浑浊的空气瞬间被一股冷冽的金属气息冲散。 微弱的烛光摇曳,照亮了这方狭窄的天地。 这里没有金银财宝,有的只是堆积如山、奇形怪状的“垃圾”。 断裂的古旧长矛、破碎的机甲护心镜、甚至还有几块从神骸身上敲下来的、散发着诡异蓝光的不明金属骨骼。 在这个名为“出云”的世界,陆离出身于最显赫的铸刀世家,却因为天生“无法感应金属灵性”、“无法修炼剑气”,被视为家族耻辱,最终被扫地出门。 “废物”、“弃子”、“只会捡垃圾的野狗”。 这些标签像烙印一样烙在他前半生的灵魂上。 他恨那个家族,也恨那所谓的铸刀术。 所以流浪的这几年,他宁愿做一个卑微的拾荒者,在死人堆里刨食,也绝不愿再碰那个令他恶心的锻造锤。 “我说过……这辈子再也不会碰这些东西。” 陆离的手指颤抖着,悬停在一块布满铁锈的废铁上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闭上眼,脑海中却再次浮现出那个白色长发和赤红鬼角的少女。 那个被世界遗弃的怪物,和他这个被家族遗弃的废物。 真的很配。 “罢了。” 黑暗中,陆离发出了一声自嘲的轻笑,带着几分向生活妥协的无奈,却又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锋芒。 “面子……能当饭吃吗?” “再不弄点好的,那丫头就要把自己饿死了。” 陆离猛地睁开双眼。 嗡——! 那一瞬间,原本黑色的瞳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充满了科幻质感、正在极速流动的淡蓝色数据流。 【万物解析·真理之眼,启动】 在他的视野里,眼前这堆破铜烂铁不再是死物。 复杂的分子结构、金属疲劳的节点、以及那隐藏在锈迹之下、足以锻造神兵的稀有元素排列……一切本质,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他根本不需要像那些庸才一样去感应什么“金属灵性”。 他是真理的解构者。 只要他想,哪怕是一堆废铁,他也能将其重组为削金断玉的利刃! 陆离缓缓伸出手,握住了一把藏在角落里、早已生锈的铁锤。 “今晚,破戒。” 第69章 出云雨夜:于泥泞深处,向残酷世界露出獠牙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出云·废弃神社·鬼族少女相遇后的第二天】 昏暗的地窖内,并没有传出预想中那种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陆离盘膝坐在一堆废铜烂铁中央,那双原本属于凡人的黑色眼瞳,此刻正流淌着如深海般幽邃的湛蓝数据流。 在这个充满了“祸神”与“恶鬼”的世界,没有力量的凡人就是蝼蚁。 陆离很清楚,他不能暴露。 一把太过耀眼的神兵,不仅换不来米粮,只会引来杀身之祸。 “要做得……普通一点。” “最好看起来像是在垃圾堆里埋了几十年的破烂,但又能在大气层内的战斗中勉强切开低等祸神的表皮。” 陆离在心中给自己划定了一条“安全线”。 他随手抓起那块布满红锈的废铁。 【万物解析·启动】 嗡—— 空气中泛起一阵肉眼难以捕捉的涟漪。 那并不是高温熔炼,而是某种更本质的“编辑”。 在陆离的视界里,废铁内部那些断裂的晶格、杂乱的碳元素,正乖顺地听从他指尖的指挥,重新排列组合。 剔除杂质,保留韧性。 原本扭曲的金属结构,正在被强行修正为最完美的几何形态。 陆离额头渗出冷汗,他在极力克制。 克制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属于“陆氏铸刀法”的强迫症。 那是刻在DNA里的技艺,即便被逐出家门,即便没有任何修为,但当他握住金属的那一刻,他就是主宰。 “这里加一点铬金废料……增加防锈。” “这里结构太松散,压缩……再压缩。” 半个时辰后。 一把长约三尺的直刀静静地躺在工作台上。 刀鞘是用两块烂木板拼凑的,缠着脏兮兮的麻绳。 抽出刀身,灰扑扑的,上面甚至还保留着几处故意做旧的缺口和锈迹,看起来就像是某个逃兵丢弃的劣质量产货。 “呼……完美的大众货。” 陆离擦了擦汗,满意地点点头。 然而,他并没有看到。 当微弱的烛光偶尔晃过刀刃的某个特定角度时,那灰暗的表层之下,竟隐约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寒芒。 那是一种内敛到极致的锋锐。 那是物质结构被优化到物理极限后,所诞生的…… 凡铁之上的奇迹。 随后他戴上一顶能遮盖住面容的斗笠,独自走向了黑市。 “希望……别被人看出来。” …… 第二天清晨,灰蒙蒙的酸雨依旧在下。 陆离背着竹篓,踩着泥泞,再次回到了那片战后废墟。 他的心跳得有些快。 那是一种在这个世界几乎绝迹的情绪——牵挂。 可当他走到之前的乱葬岗旁时,那里空空如也。 没有那个白发少女,也没有那对猩红的鬼角,只有冰冷的雨水在冲刷着焦土。 那一瞬间,他的心脏猛地缩紧了一下。 是被其他野兽袭击了?还是伤势加重倒在别处了? 甚至……是不是已经被路过的神官给…… 无数个糟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乱窜,让他那原本稳如磐石的手,竟然微微颤抖起来。 直到——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的一块青石板上。 那里,原本放着的一个干瘪的饭团,此刻已经消失不见了。 只剩下几粒掉落的米渣,证明着这里曾经有过“进食”的痕迹。 “呵……” 陆离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欣慰。 还好。 还能吃,就说明还活着。 陆离熟练地从怀里掏出这一趟带来的东西。 一壶干净的、烧开过的清水。 一包用油纸细细包好的肉干——虽然是最便宜的边角料,但在黑市也是抢手货。 还有一瓶治疗外伤的金疮粉。 在这个所有人随时都可能看不到明天太阳的时代,这三样东西加起来的价值,足以让一个成年壮汉为之杀人。 但陆离放得毫不犹豫。 他将东西整整齐齐地码在那块青石板上,甚至还细心地在上面盖了一片宽大的芭蕉叶,防止被酸雨淋湿。 做完这一切,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不远处那片漆黑的废墟深处。 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有一双警惕却又带着一丝渴望的眼睛,正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好好活着。” 陆离轻声念叨了一句,随后毫不拖泥带水,转身离去。 就在他离开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后。 一道白色的瘦小身影,跌跌撞撞地从阴影中跑了出来。 她的动作依旧警惕,像是随时准备逃跑,但显然比第一次见面时要有力气得多。 少女冲到青石板前,抓起那包肉干,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 太久没有进食的胃部传来一阵痉挛的痛感,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暖流流遍全身。 她捧着那个装满清水的竹筒,猩红色的瞳孔微微颤动。 没有铁锈味,没有血腥味。 是干净的、甜的。 少女抬起头,看向陆离消失的方向。 雨水打湿了她那一头凌乱的白发,那双原本只剩下杀戮本能的眸子里,第一次倒映出了除了灰色以外的色彩。 …… 日子就这样在无声的默契中一天天过去。 第三天,第四天……第十天。 出云的天空永远是灰暗的,但对于这两个被世界遗弃的灵魂来说,这段时光却成了彼此唯一的色彩。 陆离每天都会带来食物和药。 哪怕他自己脸色越来越苍白,哪怕他每天只能啃最便宜的糟糠饼子。 但他留在那块石头上的,永远是最有营养的东西。 而少女的呼吸也一天比一天平稳。 在所有人都看不到明天的时代,他在这片泥泞里,亲手种下了一朵名为“希望”的花。 他是个被家族抛弃的废物,是被世界遗忘的孤魂。 而她是个被人类追杀的恶鬼,是只能活在阴影里的怪物。 两只在寒夜里瑟瑟发抖的刺猬,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小心翼翼地……互相取暖。 然而,在这个吃人的世界,美好总是易碎的。 尤其是当你没有守护这份美好的獠牙时。 意外,终究还是来了。 …… 【出云·下城区·黑市巷口】 阴沉的天空仿佛要塌下来一般。 陆离紧紧捂着怀里的布包,脚步匆匆。 那里有他刚打造的一柄还没来得及卖出去的“新作”。 “站住!走这么急,赶着去投胎啊?”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突然从巷子的阴影里响起。 陆离脚步一顿,心头猛地一沉。 还是被盯上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已经尽力做得低调了,但这双“真理之手”做出来的东西,哪怕是废品,在这群恶狼眼中也是肥肉。 还没等他回头,前后左右的巷口,就被四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武士堵死了。 为首的是一个独眼龙,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刀,眼神贪婪地盯着陆离怀里还没来得及卖出去的那把“新作”。 “我知道是你,陆家大少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独眼龙狞笑着逼近。 “我们观察你很久了。”他舔了舔嘴唇,像是盯着猎物的鬣狗,“一个毫无神骸力的废物,每天都能拿出这种品质精良的‘粗胚’来卖……” “而且,还有钱买那么贵的伤药和肉?” “说吧,你是不是偷了陆家的秘库?还是说……你找到了一处战场的遗藏?” 陆离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将怀里的刀死死护住。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我自己打的,钱也是我赚的。” “你自己打的?哈哈哈哈!” 周围的混混们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兄弟们,听听!这废物说他会铸刀!陆家那个连金属都感应不到的弃子,居然说他会铸刀?” “嘴还挺硬。”独眼龙狞笑一声,猛地挥手,“既然不说,那就打断他的手脚,带回去慢慢审!至于那把刀……归老子了!” 风声呼啸! 那是带着修为的一脚,重重踢在陆离的胸口。 “噗——!” 陆离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那把刚锻造好的刀也脱手而出,滑落到了远处的泥潭中。 “这一脚是教你做人。” 另一名武士狞笑着走上前,举起手中的铁棍,对准了陆离那双修长的手,“这就是那双铸刀的手吧?废了它,我看你还怎么硬气!” 陆离绝望地闭上了眼。 没有力量。 在这个地狱般的世界,没有力量,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吗? 抱歉啊……那个还在等饭的小丫头。 今天……可能回不去了。 就在那根铁棍即将砸碎陆离手骨的瞬间—— “吼——!!!” 一声凄厉而凶狠的咆哮,撕裂了雨幕! 一道瘦小的白色身影,如同发狂的小兽一般,从巷口猛地冲了进来。 她不管不顾,直接用那个并不强壮的身体,狠狠撞在了那个行凶武士的腰上! “什么东西?!” 那个武士猝不及防,竟被撞得一个趔趄。 陆离猛地睁开眼。 只见那个总是躲在阴影里的白发少女,此刻正张开双臂,死死挡在他的身前。 她身上的旧伤未愈,此时又添新伤。 那双平日里警惕的紫色眼眸,此刻充满了决绝与疯狂,头上的赤红鬼角在雨中显得格外刺眼。 “啊!该死!哪里来的野狗?!” “是鬼族!有角!是鬼族的余孽!” 独眼龙大惊失色,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哈哈!发财了!活捉一只幼年鬼族,比那几把破刀值钱多了!” “滚……开……”少女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生涩的音节,她不懂人类的语言,但这不妨碍她表达出最原始的护食本能—— 这个人,是她的!谁也不许动! “哟?还是只母鬼?”独眼龙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加下流的狂笑。 “哈哈哈哈!兄弟们!原本只想劫财,现在看来……还能劫个色!” 四个武士眼中冒出淫邪的光,一步步逼近。 强大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少女终究只是幼年体,又重伤未愈,在那股威压下,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但她没有退。 一步都没有。 “快跑……”陆离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声音嘶哑,“别管我……快跑啊傻瓜!!” 少女没有理会。 她只是回过头,看了陆离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安抚。 就像陆离曾经无数次把食物放在石头上那样。 这次,换她来放上自己的命。 “找死!”独眼龙失去了耐心,随手一挥,一道刀气直接斩向少女的肩膀,“先把手脚砍了,免得乱跑!” 就在刀气即将临体的刹那。 少女被击飞了出去,重重摔在那个泥潭边。 鲜血染红了雨水。 她的手,无意间触碰到了泥水中一样冰冷坚硬的东西。 那是……陆离刚被击飞的那把刀! 第70章 锈刃碎若琉璃,此即“黄泉”序曲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雨,下得更大了。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满是淤泥的巷道,也冲刷着那把刚刚脱手飞出、落入泥潭的“废铁”。 那独眼武士的刀裹挟着狞笑与风声,距离少女纤细的身躯只剩不到三寸。 “乖乖受死吧,小怪物!” 陆离目眦欲裂,想要起身,断裂的肋骨却让他动弹不得。 绝望,像潮水般淹没了一切。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少女那只满是泥污的手,在泥潭中抓住了那个冰冷的刀柄。 嗡——!!! 不是剑鸣。 而是一种极其低频、却瞬间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震颤”。 那是【真理之手】赋予凡铁的权能——分子层面的绝对重构。 在少女握住刀柄的瞬间,那看似锈迹斑斑的刀身表层,仿佛活了过来。 原本杂乱的金属原子在某种力量的引导下,瞬间锁死成了最完美的“晶体结构”。 世界,在她眼中,变慢了。 刀入手的那一刻,不是金属的触感。 那是一种……仿佛早已在血管里流淌了千年的呼唤。 那把原本死气沉沉的“废铁”,竟像是活了过来。 它并没有发光,也没有变大,但它内部那被陆离用“真理之眼”重新排列过的每一个金属原子,都在这一瞬间与少女体内狂暴的鬼族血脉产生了恐怖的共鸣。 这把刀,是一条“路”。 一条让少女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甚至快要撑爆她身体的恐怖力量,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的“路”! 那一刻,少女那双因恐惧而颤抖的紫色竖瞳,骤然停止了晃动。 原本浑浊的瞳孔深处,倒映出了一抹令天地失色的——寂灭之紫。 雨滴悬浮在半空。 武士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那把即将砍下她头颅的长刀,在她眼中,变得破绽百出。 少女紫色的竖瞳猛地收缩如针。 本能。 那是刻在“鬼族”基因深处、沉睡了千万年的杀戮本能,在握住这把刀的瞬间,彻底苏醒。 “铿——!!!” 画面并没有如众人预想的那样血肉横飞。 一声清越到足以刺破耳膜的金属鸣音,盖过了漫天的雷声。 独眼龙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他感觉自己这一刀劈中的不是什么废铁,也不是什么肉体,而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渊! 只见那个跪在泥水里的瘦小少女,单手持刀,仅仅是随意地向上一撩。 没有技巧。 没有招式。 那仅仅是力量在找到了完美载体后,最纯粹的爆发。 “咔嚓。” 那柄百炼精钢打造的斩马刀,在接触到那把生锈废铁的瞬间,就像是一块遇到了热刀的黄油。 它不是被“砍断”的。 它是被那股顺着废铁传导而来的、恐怖到极致的毁灭性能量,直接震碎了内部结构! 崩——! 精钢碎片漫天飞舞。 “这……这是什么怪力?!” 独眼龙惊恐地后退,想要嘶吼,却发现视线开始天旋地转。 因为那把锈刀在震碎了他的武器后,并没有停下。 它顺着少女手臂的挥动,划出了一道仿佛能切开雨幕的灰色满月。 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流畅感。就像是这把刀天生就是为了长在她的手上,成为她骨骼的延伸,成为她杀意的具象。 噗嗤—— 血线飙升。 独眼龙甚至没感觉到疼,他的头颅就已经高高飞起,脸上还残留着那个“发财了”的贪婪表情。 雨,还在下。 但巷子里的空气,却仿佛被那一刀抽干了。 剩下的三个武士彻底傻了。他们看着那个缓缓站起身的少女。 此时的她,哪里还有半点刚才受惊小兽的模样? 她握着那把还在滴血的锈刀,周身的雨水在靠近她三寸之时便被无形的杀气蒸发成白雾。 那股压抑了许久的、属于“鬼族”的暴虐本能,在陆离这把“钥匙”的开启下,彻底觉醒。 “杀……了……你……” 少女歪了歪头,喉咙里发几个简单的音节。 唰——! 她动了。 陆离所铸造的刀,哪怕只是废铁,也拥有着绝对完美的“力学传导”。 少女体内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被这把刀一丝不漏地转化为速度与破坏力。 众人只看到一道白色的闪电在雨幕中折射。 第一刀,那个拿着铁棍的武士连人带棍被斜肩斩断。 第二刀,想要偷袭的武士被直接钉穿了心脏,连惨叫都发不出。 第三刀…… 那是纯粹的屠杀。 也是一场只有一个观众的、血腥而凄美的独舞。 陆离靠在墙角,哪怕胸口剧痛,他也死死睁着眼睛,不愿错过这一幕。 看着那个在血雨中起舞的身影,他的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疯狂而欣慰的笑意。 这是铸刀师与持刀人,跨越了宿命的第一次合奏。 …… 【现实世界·黑塔空间站】 “这……”景元手中的折扇彻底停住了。 他盯着天幕,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语气中带着深深的震撼:“好恐怖的……适配性。” “那把刀本身只是凡铁,材质低劣不堪。但在那个女孩手中,它却成了最高效的能量增幅器。” “师兄他……不仅仅是铸了一把刀。” “他是为那个女孩,铸造了一副‘骨骼’,让她体内那股毁灭性的天赋,得以完全释放。” “这就是最强铸刀人,与最强持刀人么……”镜流看着画面中那个杀伐果断的少女,眼神复杂。 作为剑首,她太清楚这种感觉了。 那是剑客毕生追求的境界——人剑合一。 但这两人……竟然在第一次握刀时,就达成了这种境界。 “这根本不是巧合。”黑塔看着数据面板上飙升的能量读数,那个数字红得刺眼: “那个女孩的身体素质是S级,但操控力只有E级。而陆离那把刀的结构,正好弥补了所有的操控缺陷,将她的输出效率提升了1000%!” “从我的记录来看,那个女孩似乎在拿到那把刀的一瞬间,便开启了传说中的‘鬼化’。” “这两个人……就像是拼图的两块,缺一不可。” ……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最后一名敌人倒下。 巷子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雨水冲刷血水的哗哗声。 少女站在尸堆中央。 那股支撑她杀戮的肾上腺素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与茫然。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刀。 “咔嚓……” 一声轻响。 那把刚刚斩断了钢铁、饮饱了鲜血的长刀,终于不堪重负。 毕竟,它只是陆离用废铁敲出来的。 它承受住了少女那恐怖的力量传输,完成了它的使命,但也耗尽了所有的寿命。 无数裂纹瞬间爬满刀身。 最后化作一地毫无光泽的铁锈粉末,散落在泥水里。 凡铁易碎。 但它已经完成了这世间最伟大的“开锋”。 少女呆呆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那种力量被抽离的空虚感让她感到恐慌。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墙角的陆离。 那是给了她这把刀的人。 那是让她第一次感觉到“我能掌控自己”的人。 “没关系。” 陆离捂着胸口,踉跄着走上前。 他没有看地上的尸体,也没有看碎裂的刀。 他只是走到少女面前,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轻轻握住了少女还在颤抖的、沾满鲜血的手指。 “刀碎了,我再给你铸。” “一把不够,就铸十把,百把。” 陆离看着少女那双渐渐褪去杀意、变回清澈紫色的眼眸,声音沙哑,却许下了一个足以让整个出云国震动的誓言: “总有一天……” “我会为你铸出一把……永远不会碎,足以斩下天上神明的——【护世诏刀】。” 少女听不懂太复杂的话。 但她听懂了那个承诺的重量。 她反手死死抓住了陆离的手掌,就像抓住了她在人间唯一的锚点。 雨幕下,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在血泊中紧紧相依。 这是地狱的开端。 这也是……救赎的开始。 神明遗弃了出云,却在泥泞中留下了两颗火种。 当这两颗火种相遇,足以燎原的业火,已然注定。 …… 然而,温馨总是短暂的。 在这片被神明诅咒的土地上,鲜血的味道,往往意味着更深沉的恐怖。 “走……” 陆离突然脸色一变。 他那双刚刚觉醒的【真理之眼】还没来得及关闭,此时眼角的余光扫过地上那四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在那一地猩红的血水中,他看到了一丝诡异的黑气。 那些死去的武士,他们的伤口并没有停止流血,反而像是有生命一样,正在疯狂地蠕动、增殖。 一种令人作呕的、仿佛来自深渊的低语声,开始在巷子里回荡。 “咯吱……咯吱……” 那是骨骼在不自然的扭曲,是血肉在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强行重组。 地上的断肢残臂,竟然在……颤抖。 “不好!是‘死孽’!”陆离瞳孔骤缩,这是出云国特有的现象—— 凡是带有怨气和灵力的尸体,如果不及时净化,就会被弥漫在空气中的虚无力量侵蚀,化作只知道杀戮的尸鬼! 更可怕的是,这种气息会引来……真正的“祸神”。 陆离一把拉起少女,顾不得胸口的剧痛,厉声喝道:“走!!快跑!!”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出巷口。 就在他们离开的下一秒。 那个刚刚被斩首的独眼龙尸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颗滚落在泥水里的头颅,突然睁开了眼睛。 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燃烧的黑火。 那颗头颅缓缓转动,死死盯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嘴角裂开一个夸张到耳根的诡异笑容: “找……到……了……” “特殊的……味道……” “献给……高天原……” 第71章 忘川守·芽衣:于万古长夜,许你人间第一抹春色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出云·废弃神社·雨夜血战后】 甩开了巷道里那些令人作呕的嘶吼声,两人跌跌撞撞地回到了神社。 外面的雨还在下,带着一股洗不净的铁锈味,仿佛要将整个出云国淹没。 破旧的神社里,漏风的窗户呼呼作响。 陆离颤抖着手,用最后一点干柴生起了一堆篝火。 橘黄色的火光跳动起来,勉强驱散了那种深入骨髓的潮湿与寒意。 陆离靠在供桌旁,脸色惨白如纸。 刚才那一战,他的精神力几乎枯竭,胸口断裂的肋骨更是每呼吸一次都在抗议。 但好在,少女对他不再抗拒,方才的生死时刻,在两人之间升起一道无比深刻的羁绊。 他顾不上自己。 “过来。” 陆离招了招手,手里拿着那瓶用卖“废铁”的钱换来的、昂贵的金疮粉。 角落里,那个白发少女正蜷缩成一团。 她浑身是血——有敌人的,也有她自己的。 那双紫色的竖瞳虽然已经散去,但依然残留着野兽般的警惕。 刚刚的杀戮虽然让她宣泄了力量,但也让她对“接近”这件事感到本能的恐惧。 她怕自己失控。 她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又看了看陆离那件虽然破旧但还算干净的衣衫。 她怕弄脏他。 “嘶……”少女低吼了一声,向后缩了缩,摇了摇头。 “听话。”陆离的声音突然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他强忍着胸口的剧痛,一步步挪过去。 少女下意识地想要龇牙示威,但当陆离的手伸过来时,她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僵在原地。 陆离没有嫌弃她身上的泥水与血污,一把抓住了她想要躲闪的脚踝。 “不想变成废人,就别动。” 在那只温热的大手触碰到她冰冷皮肤的瞬间,她像只被捏住后颈皮的猫,瞬间软了下来。 那种温暖……是她在那个冰冷的死人堆里从未感受过的。 陆离轻轻撕开她已经被血水浸透的破烂衣袖。 那条原本纤细白皙的手臂上,因为肌肉过度爆发而崩裂出无数细小的伤口,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那是凡人之躯承载鬼神之力的代价。 “疼吗?”陆离轻声问,手指沾着药粉,小心翼翼地洒在伤口上。 少女咬着嘴唇,身体因为药粉的刺激而剧烈颤抖,却一声不吭。 她不知道什么叫疼。 在过去的岁月里,活下去就是全部,疼痛只是活着的证明。 看着她那双空洞又倔强的眼睛,陆离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 他处理好伤口,撕下自己内衬最干净的一块布条,笨拙却认真地为她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放开手。 而是抬起头,视线穿过火光,与少女平齐。 “你……有名字吗?” 少女茫然地眨了眨眼。 名字?那是什么?能吃吗? 那些追杀她的人叫她“怪物”、“鬼族余孽”、“野狗”。 这就是名字吗? 看着她的反应,陆离苦涩地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看来是没有了。” 他转头看向神社外漆黑的雨夜。 这个世界已经烂透了,祸神在天上肆虐,死孽在地上横行。 这里是终焉之地,是万物的黄昏。 “没有名字可不行。” “在这个随时会死的世界,名字是唯一的墓碑,也是唯一的路标。” 陆离回过头,借着微弱的火光,注视着少女那双即使在绝境中依然闪烁着雷光的紫色眼眸。 那是毁灭的颜色。 但也是……新生的颜色。 陆离伸出手指,在少女惊愕的目光中,轻轻点在了她那对赤红的鬼角之间。 那是鬼族的禁忌之地,也是最敏感的部位。 少女浑身一颤,却没有躲开。 “这里是出云,是神弃之地。” “但哪怕是再黑暗的冻土,只要有雨水,有光……就会有生命破土而出。” 陆离的手指滑过她的发梢,声音温柔得像是一场春雨:“就叫你……芽衣吧。” 少女愣住了。 她笨拙地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试图模仿那个发音:“ya……i……?” “对,芽衣。”陆离笑着点了点头,眼底满是温柔的期许:“哪怕身处这万古长夜,哪怕头顶是漆黑的绝望。” “我也希望你,能做那一株顶破黑暗、迎接光芒万丈的嫩芽。” “无论这世界多么残酷,无论神明如何降下灾厄……” “只要你叫这个名字,只要你还记得这个名字……” “你就不是怪物。” “你是……希望。” 轰——!!! 这一刻。 少女……不,芽衣。 她虽然听不懂这一长串话里复杂的含义。 但当那个名字落入她耳中的瞬间。 她感觉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碎了。 又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这是她的,独属于她的。 不是代号,不是辱骂,不是“喂”或者“怪物”。 是这个男人给她的……第一个,也是最珍贵的礼物。 “至于姓氏……”陆离顿了顿,目光透过破败的屋顶,仿佛看到了那条横亘在出云传说中、分割生死的河流。 “若这世间皆为苦海,神明不可信,苍生不可渡。” “那你我二人,便做这黄泉路上的守望者。” “忘川守·芽衣。” “记住了吗?” 她呆呆地看着陆离。 那个名字在她的舌尖滚过,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从此以后,她不再是无名的鬼,不再是流浪的野兽。 她有了名字。她有了……归处。 “芽……衣……”少女终于清晰地念出了这两个字。 下一秒,仿佛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她猛地扑进陆离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 那不是悲伤的哭泣。 那是灵魂在获得重生时的……洗礼。 陆离被撞得闷哼一声,肋骨钻心地疼,但他没有推开她。 只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一头沾满泥水的白发。 “我在。” “别怕,以后……我在。” 【现实世界·匹诺康尼·白日梦酒店天台】 “当啷——” 一声清脆的声响,打破了盛会之星原本的喧嚣。那把从未离身、仿佛长在手中的红伞,从那只总是握得极稳的手中滑落,重重地摔在冰冷的露台上。 黄泉站在天台边缘,那一头如雪的白发在夜风中狂乱飞舞。 那双总是空洞、虚无、仿佛能吞噬一切色彩的眼眸,在听到“芽衣”这两个字的瞬间,剧烈地颤抖起来。 无数被【虚无】命途冲刷得支离破碎的记忆碎片,如同风暴般在脑海中炸开,强行重组。 雷电……嫩芽……淤泥……那个在雨夜里给她饭团的少年。 那个在烛火下给她包扎伤口的男人。 那个指着废墟中的嫩芽,笑着给她起名的……陆离。 “原来……是这样……”黄泉捂住胸口,那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却又带着一股跨越了无数个琥珀纪的暖流。 两行清泪,无声无息地从她那惨白的脸颊滑落。 在那一刻,身为令使的威压荡然无存。 她只是一个找回了名字的、迷路的孩子。 她终于想起来了。 为什么她会对“雷电”这个词如此敏感,甚至将其作为化名的一部分。 为什么她会对所有的“芽”都心生怜悯,不愿斩尽杀绝。 原来,那不是诅咒。 那是他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世界崩坏的最初,亲手为她种下的……名为“希望”的锚点。 “忘川守……芽衣……” 黄泉缓缓蹲下身,颤抖着捡起地上的红伞。 她对着虚空,用那种温柔到令人心碎的声音,轻轻回应着那个天幕画面中的少年: “我……听到了。” “我一直……都记得。” 【现实世界·黑塔空间站】 如果不看匹诺康尼那边的悲情画风,这边的气氛……多少有点微妙。 “芽衣?”流萤歪了歪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虽然知道那是记忆,虽然知道那个女孩身世很可怜。 但是! “她抱上去了!她居然抱上去了!!”流萤指着天幕,小嘴撅得能挂油瓶:“我也要抱!我也要摸头!”萨姆的变身器在她手里被捏得咔咔作响。” “呵。”旁边传来一声冷笑。 镜流抱着那把支离剑,虽然眼上蒙着黑纱,但谁都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酸味。 “忘川守……好大的口气。”镜流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剑鞘:“不过,看在那丫头也是为了救他拼命的份上……” “咳咳。”景元实在看不下去了,不得不出来打圆场。 他摇着折扇,目光深邃地看着天幕中那个温馨的画面,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诸位,这可不仅仅是一个名字。” “‘芽衣’象征新生,‘忘川’象征死亡。” “师兄这是在用这个名字,对抗那个世界的法则啊。” “生与死,光与暗……这第三世的羁绊,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沉得多。” 景元转过头,看向角落里一直沉默的陆离。 此时的陆离,正捂着额头,脸色有些发白。 随着记忆的深度回溯,那股属于“芽衣”的情感,那种相依为命的温暖与痛楚,正在疯狂冲击着他的大脑。 “芽衣……”陆离低声呢喃。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站的穹顶,看向了遥远的星海深处。 虽然他不知道她在哪里。 但他能感觉到。 有一道目光,正在跨越光年,与他对视。 忘川之畔,白发红角的少女,终于在灰烬中,等来了她的春天。 然而…… 春天总是短暂的。 为了守护这株嫩芽,那个没有神力的铸刀人,即将做出一个……违背天理的决定。 第72章 刀为“鸣”:傲娇的双人舞与凡人的逆天局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出云·废弃神社·命名之夜】 温情过后,是更加蚀骨的寒意。 陆离抱着刚刚哭累了睡去的芽衣,目光却死死盯着神社破败的大门。 那个东西,来了。 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 那个被芽衣斩首的独眼龙,并没有死透。 一种带着腐臭、湿冷、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恶意,正在神社外的黑暗中徘徊。 它在试探,在畏惧神社残留的最后一点神性,但那股饥饿感正在压倒恐惧。 “死孽……” 陆离低声喃喃,捂着嘴剧烈咳嗽,指缝间渗出一丝殷红。 凡铁救不了命。 在他的【真理之手】加持下,他看到了,看到芽衣在拿起那把刀时爆发的惊人潜力。 他也看得很清楚,刚才那把刀碎裂的瞬间——芽衣的力量太强,强到凡铁根本无法承载她的“鬼气”。 如果再遇到死孽,甚至更高级的祸神,只有死路一条。 “不能再等了。” 陆离看了一眼怀里即使在睡梦中也紧紧抓着他衣角的少女。 为了这株刚刚破土的嫩芽,他决定做一个违背祖训、也违背这个世界“天理”的决定。 他轻轻放下芽衣,脱下外衣盖在她身上。 然后转身,一瘸一拐地走进了那个隐蔽的地窖。 哗啦—— 他掀开了最深处的一块铅板。 幽蓝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地窖。 那里躺着一块只有巴掌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波动的不知名金属。 那是他在一处古战场遗迹中偷偷藏下来的——【神殒之铁】。 传说中,这是沾染了祸神之血的陨铁,坚不可摧,且带有极强的“传导性”。 在出云,凡人私藏神材是死罪,私自锻造神材更是逆天而行,会遭到“天理”的反噬。 “只有你能承载她的力量。” 陆离深吸一口气,那双黑色的瞳孔瞬间切换为湛蓝色的数据流。 【万物解析·真理之手·全功率开启】 陆离直接伸出双手,按在了那块幽蓝色的骨骼上。 “解构。” 嗡——!! 恐怖的精神负荷瞬间压在他的灵魂上,陆离的鼻腔里猛地喷出两股鲜血。 但他没有停。 在他的视界里,那块坚不可摧的神铁正在被强行拆解。 这是在窃取神的权柄。 “重构……压缩……再压缩!” 陆离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 但他的眼神里,只剩下疯狂,一种凡人弑神的疯狂。 他将神骨中的杂质剔除,只保留最纯粹的传导性,然后按照记忆中真正的“护世诏刀”结构,进行千万倍的强化。 滴答……滴答。 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正在成型的刀胚上。 那把刀仿佛有了生命,贪婪地吸收着铸刀师的精血。 “给我……成型!!!” 在他的视界里,那块顽固的神材终于开始屈服。 它被拉伸、折叠、压缩。 陆离摒弃了所有花哨的装饰,只保留了最极致的“锋利”与“传导”。 一个时辰后。 终于,一把长约三尺、通体呈现出暗哑的灰黑色、刀身笔直狭长的太刀,悬浮在了熔炉之上。 它并不华丽,甚至看起来有些朴素。 但在刀身成型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切开,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却又绵长不绝的震颤声。 嗡—— 那声音,像是某种生物的呼吸,又像是某种渴望鲜血的低鸣。 它虽然还未达到“诏刀”的级别,但它已经具备了神兵的雏形。 陆离颤抖着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刀身。 “鸣——” 一声清脆悦耳,却又带着一丝凄婉的颤音,在狭窄的地窖中回荡。 那是刀的初啼,也是它渴望鲜血的低语。 “既然你会叫……” 陆离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闪烁着寒光: “那你的名字,就叫——【鸣】。” 陆离虚弱地笑了笑,随后他转身,将这把耗尽了他半条命的刀,轻轻放在了熟睡的芽衣枕边。 “第一把……送给你。” …… 【现实世界·黑塔空间站·休息区】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陆离吐血铸刀的心疼中时。 呜——!!!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空气。 【警告!警告!空间站外围侦测到高能反应!】 【警告!反物质军团·虚卒集群正在折跃!坐标锁定……休息区外壁!】 黑塔的人偶猛地转过头,那双紫色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恼怒:“怎么回事?我的空间站屏蔽场是摆设吗?”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数据面板,随即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见鬼……是共鸣!” “陆离记忆里那块‘神材’的波动频率太高,居然透过了天幕,把这附近游荡的‘毁灭’孽物都给招来了!” 【警告!警告!空间站防护壁破裂!】 “轰隆——!!!” 休息区的大门被一股暴力的能量轰开。 烟尘散去,十几只身形扭曲、散发着毁灭气息的“虚卒·掠夺者”和一只巨大的“虚卒·践踏者”,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撞碎了强化玻璃,嘶吼着冲了进来! 而此刻,它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中央、能量反应最诡异的陆离。 “吼!!” 那只巨大的践踏者高高跃起,巨大的蹄足对准陆离狠狠踏下! “师兄!”景元神色一凛,正要召唤神君。 “支离剑!”陆离手中的支离瞬间成型,随后轻轻抬起。 “坐回去。” “别添乱。” 两声娇喝同时响起,带着截然不同的属性,却有着同样的霸道。 有人比他们更快。或者说,有人比他们更“生气”。 左侧,空气骤降至绝对零度。 “哪里来的杂碎……”一道冰冷到极点的声音,伴随着漫天的霜雪响起。“没看到我们在看电视吗?” 咔嚓! 那只还在半空中的巨大践踏者,突然变成了一座晶莹剔透的冰雕。 镜流单手持剑,她轻轻挥了一下手中的【昙华】。 “转魄!” 下一秒。 巨大的冰雕在空中炸裂成无数碎屑,如同下了一场钻石雨。 “哼,手脚太慢了。”另一边,一道绿色的流光如同陨石般撞入了虚卒群中。 “这里是……我们的约会时间!!”流莹本来看记忆看的就一肚子醋火没处发,声音带着满满的怒气。 她没有完全变身萨姆,只是双臂覆盖了机甲,整个人如同一枚燃烧的战术核弹。 轰!轰!轰! 那些凶残的虚卒在流莹的铁拳下,简直就像是纸糊的玩具。 一拳一个,全部变成了燃烧的焦炭。 “左边那五只是我的!”流莹一脚踢爆一只掠夺者的头颅,挑衅地看向镜流。 “笑话。”镜流冷笑一声,身形如鬼魅般穿梭,“我的剑下,没有活口。右边那七只,已经死了。” 话音刚落。 那七只虚卒瞬间四分五裂,切口平滑如镜。 景元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神君的虚影刚刚冒出来一个头,又默默地缩了回去。 陆离默默地收起了剑:“看来……不需要我们出手了。” 这哪里是入侵?这分明是单方面的屠杀! 轰——! 锵——! 原本危急的入侵战,瞬间变成了两个女人的“竞速赛”。 “喂!那个大家伙是我先看到的!” “你的火太烦了,挡住我的视线了。” “你把血溅到陆离那边了!有没有公德心啊!” “那是你的火星子!”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像砍瓜切菜一样清理着现场。 嘴上互相嫌弃,甚至还在互相拆台,但手底下的配合却默契得令人发指。 往往流萤的火焰刚刚破开敌人的护盾,镜流的冰剑就精准地刺入了核心; 或者是镜流的寒气刚刚冻住敌人的双腿,流萤的重拳就随后而至,将其轰成粉末。 坐在椅子上的陆离:“……” 刚站起来又坐回去的景元:“……” 准备启动防御系统的艾丝妲:“……” 原本恐怖的反物质军团,此刻竟然显得有些……可怜。 景元默默地剥了一颗瓜子,递给陆离:“师兄,吃瓜子吗?” “这种级别的‘混合双打’……哪怕是纳努克来了,估计都得挨两巴掌再走。” 陆离苦笑着接过瓜子,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 虽然这两个女人见面就掐,但在保护他这件事上,她们从未有过哪怕一秒的犹豫。 不到三分钟。 战斗结束。 现场连一块完整的虚卒尸体都找不到。 只有满地的冰渣和灰烬。 “哼。”镜流收剑,优雅地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冷冷地瞥了流莹一眼:“十九只。还是我快一点。” “胡说!”流莹气得脸都鼓起来了,手中的火焰还没熄灭:“那个践踏者明明我也打到了!算半只!那就是十九点五只!我赢了!” 两人互不相让,大眼瞪小眼,空气中仿佛有电火花在噼里啪啦地响。 “那个……”陆离弱弱地举起手,试图打破这个修罗场:“大家……辛苦了?要不……继续看?” 两道杀人的目光瞬间转了过来。 “闭嘴!” 虽然嘴上凶巴巴的,但两人还是非常有默契地一左一右,重新坐回了陆离身边。 而艾丝妲则心痛的开始打扫战场。 就在这时,天幕画面再次亮起。 现实的危机虽然解除了,但记忆中的恐怖,才刚刚开始。 …… 第73章 神明降下杀意,公司计算收益:被“两个世界”锁定的凡人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出云·废弃神社】 陆离刚刚把【鸣】放在芽衣枕边,一口气还没松下来。 “嘶……”神社外,那股一直徘徊的恶意,突然变得躁动起来。 那个“死孽”,似乎察觉到了陆离刚刚铸刀后的虚弱,以及那把新刀散发出的诱人气息。 它不再犹豫。 嘭!! 破败的神社大门,被一股巨力狠狠撞碎。 一个浑身漆黑、扭曲变形的怪物爬了进来。 它依然有着那个独眼龙的轮廓,但身体已经膨胀了一倍,浑身流淌着黑色的脓水,脖子上那颗勉强连接的头颅,正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着。 “找……到……了……” 死孽发出了令人作呕的笑声,黑洞洞的眼眶死死盯着地窖口的方向。 陆离脸色大变。 他现在的状态,连站都站不稳。 “吼!!!”死孽咆哮一声,向着陆离扑了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紫色的雷光,在昏暗的地窖中骤然亮起。 那不是闪电。 那是刀光。 “铮——!!!” 伴随着一声清脆如凤鸣的刀吟。 还在睡梦中的芽衣,仿佛感应到了陆离的危险,本能地弹身而起。 她的手,在黑暗中精准无比地握住了枕边那把刚刚诞生的——【鸣】。 根本不需要适应,也不需要磨合。 在握住刀柄的那一瞬间,少女身上的睡意瞬间消散,那双紫色的眼眸中,再次燃起了修罗般的战意。 那是完全不同于“废铁”时期的手感。 当芽衣握住【鸣】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血管仿佛延伸到了刀尖。 以往那些因为身体无法承受而不得不压抑的狂暴力量,此刻像是找到了最完美的宣泄口,顺着刀柄上那特殊的“神铁”纹路,毫无阻碍地奔涌而出。 死孽那流淌着黑脓的巨爪已经拍到了眼前。 芽衣没有躲。 她只是凭借着本能,手腕轻轻一转。 刀身震颤,发出一声类似鸟鸣的清越声响。 噗嗤——! 没有阻力。 就像是切开了一张薄纸。 死孽那条足以粉碎岩石的胳膊,连带着半个肩膀,瞬间滑落。 切口处平滑如镜,甚至因为刀速过快,连黑血都来不及喷涌,就被附着在刀刃上的高频雷光瞬间焦化。 “吼……?!” 死孽发出了一声困惑的惨叫。 它那低下的智商无法理解,为什么眼前这个瘦小的“食物”,手里拿着的那根细细的铁条,竟然比它的爪牙还要锋利一万倍。 芽衣横刀立马,挡在陆离身前。 她手中的长刀【鸣】,正发出兴奋的颤鸣,刀身上的雷纹隐隐发光,将她那张稚嫩却坚毅的小脸照得有些妖异。 “不许……碰他!!” 少女发出了她拥有名字后的,第一声怒吼。 这一刻。 废铁已碎。 神兵【鸣】动。 属于忘川守·芽衣的传说,正式拉开序幕。 她向前一步,赤足踏碎了地上的铅板。 身形如电,刀光如瀑。 刷刷刷——! 三刀。 第一刀,斩断双腿。 第二刀,剖开胸腹。 第三刀,在那颗歪斜的头颅还没来得及发出第二声嘶吼前,将其彻底钉死在墙壁上。 黑血飞溅,却在靠近少女三寸时被那把【鸣】散发的力场震开。 白发无尘,黑刀不染。 “呼……呼……” 芽衣握着刀,剧烈地喘息着。 她惊讶地看着手中的刀。 以往每一次战斗后,她都会全身剧痛,仿佛身体要裂开。 但这一次…… 没有反噬。 那把刀像是一个温柔的黑洞,贪婪地吞噬并转化了她所有的暴虐,只留给她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陆离靠在墙角,虚弱地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少女那凛凛的背影,欣慰地笑了。 “看来……它很喜欢你。” 然而。 就在两人以为危机解除的瞬间。 轰隆隆—— 不是雷声。 而是一种来自极高空、仿佛天空正在崩塌的轰鸣。 神社外的雨,突然停了。 所有的雨滴都违背物理常识地悬停在半空,然后……瞬间蒸发。 一股比刚才那只死孽恐怖千万倍、带着无上威严与毁灭气息的威压,毫无征兆地从云层之上垂落。 陆离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猛地抬头—— 在那层层叠叠的乌云漩涡中心,一只巨大的、由无数齿轮与金色符文构成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线。 那是……【高天原】。 那是统御这个世界的十二位至高神明之一,投下的一瞥。 【十二祸神·第一席·真理】 虽然只是一道虚影,虽然只是被刚才【鸣】出世时那股“窃取权柄”的波动所吸引的一瞥。 但仅仅是这一瞥,整个神社就开始崩塌。 大地发出悲鸣,仿佛在神威之下瑟瑟发抖。 “被……发现了。” 陆离死死咬着牙,一把拉过还在发愣的芽衣,将她护在身下。 “那是……天上的东西。” “它在看……这把刀。” 陆离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他铸造了一把能真正斩杀鬼神的刀。 这把刀的潜力……似乎触动了天上那些神明的“禁忌”。 十二把诏刀的宿命……从这一刻起,便已注定要与那十二位神明不死不休。 …… 【现实世界·星际和平公司总部·P45战略会议室】 巨大的全息圆桌旁,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确认了。” 一道优雅却冷酷的声音响起,全息投影中,只有一枚闪烁着奇异光泽的黄玉徽章。 “那种特殊的能量波动……虽然还很稚嫩,但那的确是【虚无】令使黄泉手中那把刀的雏形。” “而且……” 另一道低沉的声音接过话头:“那个陆离……他在记忆里展现出的‘手艺’,有点意思。” “以凡人之躯,解析神材,重构规则。” “这已经不是‘工匠’的范畴了。这叫……【篡改者】。” 之前那个声音变得严肃:“如果让他成长起来,如果让他找回所有的记忆……他本身就是一个行走的‘神之键’制造库。” “这种人才,必须掌握在公司手里。或者……销毁。” “那就动手?” 有人提议,“趁他现在还在黑塔空间站,记忆混乱,战力未复。” “蠢货。” 一道冷笑声打断了提议。 投影中,一枚散发着深邃光芒的翡翠徽章亮起:“看看现在的黑塔空间站是什么配置?” 全息屏幕上弹出了几张照片,那是刚刚才传回来的战斗画面: 前罗浮剑首·镜流,一剑封冻虚空。 星核猎手·萨姆,一拳燃尽星河。 罗浮神策将军·景元,坐镇中军,神君在侧。 以及那个虽然没出手,但手里握着无数黑科技的天才俱乐部·黑塔。 “三个令使级战力,你是想让公司的战略投资部破产吗?还是想引发第三次星际战争?” 会议室陷入了死寂。 这个阵容……太豪华了,豪华到让人绝望。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 “不。” 首座的那位终于开口了,声音平稳,却透着商人的精明与算计: “强攻是下策。” “陆离是人,是人就有弱点。” “记住,公司从不做赔本的买卖。我们要的是‘资产’,不是尸体。” “传令下去……启动【琥珀计划】。既然硬的不行,我们就来软的。” “当他被压垮时……公司会是他唯一的救赎。” …… 第74章 神罚前夜:比鬼更毒的是人心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出云·神罚降临后的一小时】 雨,下得更急了。 不同于之前的绵密阴雨,此刻从天穹倾泻而下的,是混杂着黑色尘埃的酸雨,像是一场盛大的葬礼。 那只高悬于云端的巨大“真理之眼”虽然已经缓缓闭合,但它残留的余威,依然让整片大地处于一种诡异的低频震颤中。 “走……不能停。” 陆离死死咬着牙,脸色惨白得像个死人。 他的一只手搭在芽衣瘦弱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捂着断裂的肋骨,每走一步,肺部都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在来回拉扯。 为了铸造【鸣】,这具凡人之躯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然而,被他当作拐杖支撑着的少女,此刻的反应却有些出人意料。 芽衣没有回头看那崩塌的神社,也没有对这充满杀机的黑夜表现出丝毫的恐惧。 她只是紧紧地、用尽全力地反握住陆离那只冰凉的手。 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世界对她来说是黑暗的、寒冷的、充满恶意的。 但现在,这个掌心的温度,就是她的全世界。 只要和他在一起,哪怕下一秒就是地狱,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甚至,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你……的……”芽衣突然停下了脚步,仰起头,那双在雨夜中闪烁着微光的紫色眸子,专注地盯着陆离的侧脸。 她张了张嘴,艰难地调动着生涩的舌头,想要发出那个她在心里排练了无数次的音节: “名……名字……?” 陆离愣了一下,脚步微顿。 他看着少女那双清澈见底、只倒映着他一人身影的眼睛,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愧疚与酸楚。 是啊,他给了她名字,给了她刀,给了她活下去的希望。 却忘了告诉她,他是谁。 “陆离。” 陆离忍着剧痛,嘴角努力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我叫陆离。” “陆……离……”芽衣极其认真地、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随着这两个音节吐出,某种看不见的羁绊,在这一刻彻底锁死。 在这个神明都要陨落的雨夜,两个被世界遗弃的灵魂,正式交换了彼此的全部。 …… 两人继续前行。 “救命……救命啊!!” 前方的泥泞小道上,突然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 透过密集的雨幕,七八个衣衫褴褛的平民正跌跌撞撞地向这边逃窜。 在他们身后,三只长着人面的巨狼型“死孽”,正流着黑色的涎水疯狂追猎。 跑在最后的一个妇人脚下一滑,摔倒在泥水里,绝望地把怀里的婴儿护在身下。 陆离脚步一顿,眉头微皱。 他现在的状态,连自保都难。 然而,还没等他做出决定。 身边的少女,眼神变了。 芽衣看着那些惊恐奔逃的人类。 在她的认知里,世界分为两部分:陆离,和其他东西。 陆离是“人”,眼前这些被追杀的,也是“人”。 陆离给了她饭团,给了她药,给了她温暖,陆离是好的。 那么……陆离的同类,是不是也应该被保护?——就像陆离保护她那样。 这个念头单纯得近乎愚蠢,却也纯粹得令人心颤。 “铮——” 【鸣】已出鞘。 为了守护陆离珍视的“同类”,鬼族少女第一次主动挥出了手中的刀。 紫色的电光撕裂雨幕,快若惊鸿。 “噗嗤!” 那只扑向妇人的死孽,在半空中被精准地一分为二。 黑血泼洒,却被少女周身激荡的雷气瞬间蒸发。 芽衣横刀而立,瘦小的身躯挡在妇人身前。 剩下的两只死孽,猩红的眼珠死死盯住那柄泛着不祥紫光的刀,喉间发出威胁般的低沉嘶吼。 它们能感受到刀身上传来的、令它们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那是对它们这类存在天生的克制与毁灭。 但穷凶极恶的本能压过了恐惧。 它们没有退却,反而开始绕着芽衣缓缓移动,枯爪刮擦着潮湿的地面,寻找着进攻的时机。 下一刻,两只死孽同时化为两道模糊的黑影,从左右两侧撕裂雨幕,挟着腥风扑向少女!速度之快,只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像。 芽衣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她只是略微调整了握刀的姿势,手腕轻转。 嗡——! 刀锋鸣颤。 两道新月状的银亮弧光,几乎在同一刹那绽放、交错,快到超越了雨滴下落的速度。 黑影与弧光一触即分。 扑击的惯性与暴虐的嘶吼戛然而止。 两道扑来的身影在少女身前一步之遥凝滞,随即如同被橡皮擦去的污迹,从刃光划过之处开始崩解、消散,连飞溅的黑血都未能迸出,便彻底化为虚无的灰烬,混入泥水,再无痕迹。 雨,继续落下。 少女缓缓收刀,刀刃归鞘时发出清越的“咔嚓”一声。 周围只剩下雨声,以及身后妇人压抑的、急促的喘息。 妇人颤抖着抬起头,满脸劫后余生的泪水:“谢……谢谢大人……谢谢……” 其他的难民也纷纷围了上来,正要磕头道谢。 然而,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照亮了芽衣的面容。 那一头被雨水打湿的白发,那双异于常人的紫色竖瞳,以及额头上那一对…… 即便在黑暗中也显得格外刺眼的、赤红色的鬼角。 气氛,瞬间凝固了。 原本充满感激的空气,在这一秒钟内,变成了令人窒息的惊恐。 “角……她有角!!” 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声音尖锐得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 “是鬼族!是恶鬼!!” “那个传说是真的!鬼族吃人之后就会变强!刚才那只怪物就是被她为了抢食杀掉的!” 妇人原本想要去拉芽衣衣角的手,像触电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她抱着孩子,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眼神里的感激瞬间变成了比看到死孽还要深刻的厌恶与恐惧。 “滚开!别过来!” “怪物!离我的孩子远点!”芽衣愣住了。 她保持着那个保护者的姿势,手中的刀还垂在身侧。 她听不懂那些恶毒的咒骂,但她看得懂那种眼神。 那是她在过去的岁月里,见过无数次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坨必须被清除的垃圾,像是在看一个必须被烧死的瘟神。 “呜……” 芽衣有些不知所措地后退了一步。 她想解释,想说自己不吃人,想说自己是和陆离一样的好人。 但她张了张嘴,只能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打死她!别让她靠近!” 人群中,几个壮汉抄起了地上的石头。 在他们狭隘的世界观里,鬼族就是原罪,杀了鬼族就是替天行道。 嗖——! 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带着风声狠狠砸了过来。 芽衣可以躲。 凭她的速度,这种攻击慢得像蜗牛。 但她没有躲。她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神从茫然变成了委屈,又从委屈变成了习惯性的麻木。 她习惯了。 这就是她的世界。 无论做什么,都是错的。 啪。 一只布满伤痕的手,稳稳地接住了那块石头。 陆离不知何时挡在了芽衣身前。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那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发白的手指。 “陆……离?” 芽衣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衣角。 陆离没有回头,他缓缓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没有了平时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冰冷。 “刚刚……”陆离的声音很轻,在雨声中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是这个人,救了你们的命。” 他对面的那个壮汉被这眼神吓了一跳,但仗着人多,依旧色厉内荏地吼道: “那又怎样?!她是鬼!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谁知道她是不是想把我们养肥了再吃?!” “你是!陆家那个大少爷?你居然和这种怪物混在一起,真是给我们人类丢脸!” “呸!我看你也是被鬼迷了心窍!” 陆离听着这些正义凛然的指责,突然笑了。 那是极度讽刺、极度轻蔑的笑。 “人类?丢脸?”陆离掂了掂手中的石头。 下一秒,没有任何预兆。 嗖——!!! 那块石头以比刚才快十倍的速度被狠狠掷了回去! “啊!!” 那个叫得最欢的壮汉惨叫一声,捂着满是鲜血的额头倒在地上。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病恹恹的废柴少爷,竟然真的敢动手。 “听好了,我只说一次。”陆离向前一步。 他身上没有任何修为波动,但那一刻爆发出的气场,竟然比刚刚的死孽还要恐怖。 那是身为最强铸刀师的傲骨,也是一个疯子为了守护珍宝而露出的獠牙。 “判定是不是人的标准,从来不是长没长角,也不是流什么颜色的血。” “当你们对救命恩人举起屠刀的时候……” “当你们因为恐惧而丢掉良知的时候……” “你们这层引以为傲的人皮下面,藏着的才是真正的恶鬼。” “而她……” 陆离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女,眼中满是心疼。 “她只是长了一副保护自己的盔甲。” “在那盔甲下面……她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更配称之为‘人’。” “滚!!!” 一声怒喝,如同惊雷。 那群难民被吓破了胆,那个受伤的壮汉更是连狠话都不敢放,一群人屁滚尿流地逃向雨幕深处。 …… 人群散去。 陆离那挺直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剧烈的咳嗽让他嘴角再次溢出鲜血。 “陆离……”一只冰凉的小手贴在他的背上,笨拙地帮他顺气。 芽衣看着他,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忧。 但她听懂了。 陆离说,她是人,那她就是人。 全世界怎么说,都不重要。 “陆……离……”芽衣紧紧抓着他的衣袖,“我……保护……你。”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颊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的痕迹。 “记住刚才的感觉了吗,芽衣。” 陆离看着远处黑暗的雨幕,语气平静得可怕:“这就是我们要走的路。” “神明要杀我们,因为我们窃取了权柄。” “人类要杀我们,因为我们不‘像’他们。”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这把刀,和你身边的我……” “我们,举世皆敌。” 芽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随后,她紧紧握住了陆离的手。 力道很大,像是要把两人的骨血融在一起。 “我……不怕。” 少女用刚刚学会的语言,坚定地说道。 …… 【现实世界·黑塔空间站】 “砰!” 一声巨响。 流莹手中的金属栏杆被硬生生捏成了麻花。 此时的她,眼中燃烧着名为“愤怒”的火焰,那股杀气甚至比记忆中的芽衣还要浓烈。 “这群人……这群人怎么能这样!” 流莹的声音都在颤抖,为那个受了委屈还不知道反抗的芽衣感到心疼,“明明是她救了他们……明明她是英雄……” “这就是人心,小姑娘。” 镜流坐在椅子上,虽然语气淡漠,但她手中的茶杯早已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弱者挥刀向更弱者,怯懦者挥刀向异类。” “陆离说得对。” 镜流微微抬起下巴,黑纱下的眼眸似乎在看着那个雨夜中的背影: “在那一刻,那个所谓的‘鬼’,确实比那些披着人皮的家伙,更干净,更像个人。” 景元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就是师兄啊……” “不过……”景元的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恐怕,只是个开始。” “当英雄被逼成了‘恶鬼’,当救世主被逼上了绝路……” “那把刀,最终会挥向哪里,谁也说不准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段记忆将告一段落时。 【滋……滋……】 一道冰冷、傲慢、且充满了金属质感的陌生电子音,突兀地在黑塔空间站的上空炸响。 【检测到目标人物:陆离】 【身份匹配成功:S级债务违约人】 轰隆隆—— 空间站外,一艘印着巨大的“IPC”标志的金色星舰,撕裂了跃迁通道,缓缓驶入众人眼中。 第75章 想抓人抵债?抱歉,我家富婆反手买下了你们的开发权 【现实世界·黑塔空间站】 “岂有此理!!!” 一声暴怒的咆哮,在休息区炸响。 黑塔的人偶猛地跳上全息桌,手中的小锤子疯狂敲击着虚空,那双紫色的大眼睛里甚至闪烁起了危险的红光数据流。 “反物质军团刚走,星际和平公司就来?把我这里当成什么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而且连个预约都没有!直接把星舰停在我的防护罩脸上?!” 黑塔气得关节都在咔咔作响。 对于天才俱乐部第83席来说,这种未经许可的“骑脸”行为,比毁了空间站更让她感到侮辱。 “防御系统呢?给本天才开火!把这艘金灿灿的暴发户破船给我打下来!” “黑塔女士!冷静!那是P45级别的行政舰!打了要赔天价违约金的!”艾丝妲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拼命拦住暴走的站长。 “我不管!!!” 就在这鸡飞狗跳的间隙。 一道金色的传送光束,无视了空间站的物理隔绝,直接投射在了休息区的中央。 光芒散去。 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胸口别着一枚闪烁着“P45”级别光辉徽章的中年男人,优雅地整理了一下领带。 他是IPC战略投资部的高级副总监,奥斯曼。 来之前,他看过情报。 他知道这里有什么人——前罗浮剑首、星核猎手、神策将军,还有一个黑塔。 作为公司的精英,他对着镜子练习了整整三个小时的微笑,告诉自己: 你是资本的代言人,你是宇宙规则的执行者,区区几个打架厉害的武夫,在庞大的商业帝国面前不值一提。 他准备好了。 他要用最优雅的姿态,宣读那份足以压垮任何人的判决书。 “咳咳,各位好。我是……” 奥斯曼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傲慢微笑,抬起头。 然而。 当他的视线真正与屋内那几双眼睛对上的那一瞬间,他脑海中构建的所有心理防线,就像是被洪水冲垮的堤坝,瞬间崩塌。 情报是冰冷的文字。 但现场的杀气,是热的,是冷的,是会死人的! 左侧,那把传说中的【昙华】并未出鞘,但镜流只是轻轻抚摸剑柄,那一瞬泄露出的极寒剑意,就让奥斯曼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变成了冰渣,连呼吸都带着白雾。 右侧,那个名为流莹的少女虽然没变身,但她握紧的拳头上隐约跳动的火星,散发着足以融化战舰装甲的恐怖高温,那是来自“格拉默铁骑”尸山血海的压迫感。 正中间,那个笑眯眯的神策将军看起来最和善,但他身后那个若隐若现的金色神君虚影,正拿着那把比奥斯曼整个人都大的大刀,虚空比划着他的脖子大动脉。 而且怎么感觉那个只在天幕画面中见过、穿着普通科员衣服的陆离,才是最可怕的!? “……” 奥斯曼准备好的开场白,直接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叫: “嘎——?!” 饶是做足了心理建设,真站在这群能在宇宙里横着走的祖宗面前,奥斯曼还是感觉腿肚子在疯狂转筋。 他的内心在狂喊:我说托帕和砂金怎么不来,谁家讨债要面对三个令使级战力外加一个智识尊者啊?! 太可怕了!这哪里是谈判现场?这分明是行刑现场! 之前准备好压力拉满的催收台词,全都吞回肚子了去了。 “那个……那个……” 奥斯曼深吸一口气,拼命调动着毕生的职业素养,才没让自己当场跪下。 他硬着头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都在颤抖: “诸位……我想我们之间……应该是文明的交流……对吧?” 他小心翼翼地绕过流莹还在冒烟的拳头,像是在雷区跳舞一样,挪到陆离面前,极其恭敬且怂地递上一份闪烁着全息金光的数据板。 “陆离先生,您好。我是公司特派专员。” “虽然很冒昧,但我们的超级大脑‘其一之心’在监测天幕时,捕捉到了您灵魂波动中潜藏的‘未来债务’。” “根据推算,您在即将觉醒的第四世与第五世中,曾因‘某些不可抗力’因素,对公司造成了不可估量的资产损失。” “这是账单,请您过目。” 陆离一头雾水地接过数据板。 下一秒,他的眼睛瞪圆了。 那一串长得几乎要跑出屏幕的“0”,他只在家乡的成都见过。 “五……五千八百亿信用点?!”陆离倒吸一口凉气,手都在抖,“推算?还是复利计算?你们怎么不去抢?!” “黑塔!这数据是真的吗?”陆离求救般地看向空中的人偶。 黑塔皱着眉,紫色双眼快速扫描了一下数据板上的量子防伪标识。 良久,她不得不愤愤地承认:“该死……这群吸血鬼。虽然是‘未来债’,但在虚数法则上,这笔账单的逻辑链竟然是闭环的。也就是说……如果你承认了前世,这笔债就是成立的。” 陆离彻底傻了。 让他一个月薪三千五的防卫科科员还五千八百亿? 这……把他切成刺身按克卖都不够零头啊! “没钱?”奥斯曼总监似乎早料到了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没关系。公司很人性化。” “您可以签署这份《终身人才服役协议》。跟我们回公司总部,只需要配合我们进行一些‘小小’的研究,这笔债就可以一笔勾销……” “不行!” “休想!” 几声怒喝同时响起。 镜流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昙华】重重拍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摸了摸身上,有些尴尬地发现自己除了剑什么都没有。 几百年的流亡生涯,她是个真正的无产阶级。 “我没钱。”镜流的声音依旧清冷傲气,她指了指桌上的剑,“但这把【昙华】,由古海沉玉打造,杀过无数丰饶孽物,它是无价之宝。” “拿去,抵债。” “不……这这这……”奥斯曼吓得连连后退,“剑首大人,我们是正经公司,不收管制刀具……” “我来!”流莹急得小脸通红。 她慌乱地摸遍了全身的口袋,最后只掏出了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和一张优惠券。 “我……我的任务奖金都在卡芙卡那里……”流莹眼圈都红了,她紧紧抓着陆离的手,“陆离你别急!我现在就联系银狼!让她黑进公司系统改数据!或者……或者我去抢几个星际银行……” 奥斯曼:“警卫!!!” 景元在一旁无奈地摊手:“总监大人,您看,罗浮的国库也不是我个人的私产……要不,我给您写张欠条?以神策将军的名义担保?” “将军的信用自然是极好的,但是……”奥斯曼擦着汗,心里却在冷笑。 这就是公司的目的。 用世俗的规则,压垮这些超凡的强者。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在这宇宙中,资本才是最锋利的刀。 “看来,陆离先生是没法偿还了。”奥斯曼挺直了腰杆,“那就请跟我走一趟……” “谁说他没钱?” 一道清脆、慵懒、且带着三分漫不经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 只见艾丝妲站长正低头摆弄着那个限量版的星际通讯器,身后跟着两个抱着文件的小机器人。 她缓缓走到奥斯曼面前,甚至连正眼都没看他一下,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夹住那块数据板。 “五千八百亿?” 艾丝妲看了一眼那个数字,眉头微微皱起。 奥斯曼心中狂喜,以为这位大小姐也被吓到了,刚想开口嘲讽。 却听艾丝妲疑惑地嘟囔了一句:“怎么才这么点?我还以为他把庇尔波因特给炸了呢。” 全场:“……” “刷卡。” 艾丝妲随手从裙兜里掏出一张黑得发亮、边缘镶嵌着流光溢彩碎钻的卡片,直接拍在了奥斯曼那张呆滞的脸上。 “宇宙联合银行至尊黑卡,无限额度。” “没有密码。” “另外……”艾丝妲淡淡地挥了挥手,“顺便帮我把陆离欠债星系剩下的开发权买下来,就当是给我员工买个后花园了。” 滴——! 【支付成功】。 清脆的电子音,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资本的脸上。 奥斯曼捧着那张卡,整个人都在哆嗦。 他这辈子见过有钱的,没见过把几千亿当买菜钱花的! 这就是星际首富家的千金吗?这就是钞能力吗?! “还有事吗?”艾丝妲拿回卡,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没事就带着你的人滚蛋。我的空间站不欢迎为了这点‘小钱’就大呼小叫的穷鬼。” 奥斯曼:“……” 他感觉受到了暴击。 “是……是!打扰了!祝您生活愉快!” 奥斯曼如蒙大赦,带着人逃一般地钻进了传送光束,那狼狈的背影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休息区重新安静下来。 陆离此刻的表情,比刚才看到五千亿账单时还要精彩。 他的下巴几乎要掉在地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看着艾丝妲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 “站……站长?!” 陆离的声音都变调了,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她: “这……这是那个连我迟到两分钟都要扣50信用点的艾丝妲站长?!” “这是那个为了省电费,把走廊灯都调暗了30%的精打细算管理者?!” “五千八百亿啊!!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刷了?!您……您被夺舍了吗?!” 听到陆离这灵魂质问,艾丝妲原本霸气的姿态瞬间一滞。 陆离呆呆地看着艾丝妲,喉咙发干:“站……站长……我……” “那可是几千亿……我……我这辈子做牛做马也还不起啊……” 陆离是真的慌了。这人情欠大发了。 听到这话,刚刚还霸气侧漏、视金钱如粪土的女王艾丝妲,脸颊瞬间飞上了两朵红云。 “怎么?陆离科员。” “没见过真正的富婆吗?” “平时那是为了空间站的财务报表好看,那是工作!现在……”艾丝妲眼神飘忽了一下,声音也变得有些结巴: “再说了,……谁……谁要你做牛做马了!” “你……你可不要误会……我……我只是觉得……” “陆离你是空间站不可或缺的……人才!对!人才!”艾丝妲像是找到了借口,声音提高了几分,“你会……你会战略性防守!还会……还会给阿兰遛狗!” “你要是被抓走了,谁来帮我……帮我整理那些无聊的公文啊!” 艾丝妲越说声音越小,最后背过身去,只留给陆离一个红透了的耳根: “总之……你不用还钱。” “大不了……你就一直留在空间站……给我打工还债好了。” “这可是……终身合同哦。” 看着那个耳根都红透了的背影,陆离愣住了。 而一旁的镜流和流莹,同时眯起了眼睛,身上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切……有钱了不起啊。” “居然用金钱腐蚀人心……不可原谅!” …… 【星际和平公司总部· P45战略会议室】 全息投影中,奥斯曼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地汇报着任务失败的经过。 然而,那几位笼罩在阴影中的最高层,却没有丝毫愤怒。 “呵呵……意料之中。” 坐在首座的那个把玩着翡翠硬币的身影,发出一声轻笑。 “艾丝妲那丫头出手,这笔钱自然是拿不到的。” “那……那我们的计划……”奥斯曼小心翼翼地问道。 “蠢货。”那人手指轻弹,硬币发出清脆的响声,“要钱只是幌子。” “我们真正的目的,是……” “既然物理手段无法施压,金钱也无法压垮他……” 那人挥了挥手,会议桌中央,一个闪烁着诡异紫光的装置被缓缓激活。 “【琥珀计划】第二阶段——启动。” “好戏……才刚刚开场。” 第76章 神明只是一道晚餐,暴雪将至,重返铁之城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出云·深山溶洞·逃亡第三日】 摆脱了死孽的追击和愚民的驱赶,陆离带着芽衣钻进了一处隐蔽的岩石溶洞。 外面的酸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将整个世界染成令人绝望的灰黑色。 溶洞内,一堆湿柴勉强燃烧着,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唔……” 芽衣蜷缩在火堆旁,那一头原本如雪的白发此刻有些凌乱。她紧紧抱着怀里的那把【鸣】,像是在抱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额头上那一对赤红色的鬼角,此刻竟像是烧红的烙铁一般,散发着滚烫的高温。 那是斩杀死孽后,残留神性入体的表现。 疼。 钻心蚀骨的疼。 那种疼痛不是来自外伤,而是来自骨髓深处。 “陆……离……” 少女发出如幼兽般破碎的音节。 她还不会流利地说话,只能用这种本能的呼唤,向身边唯一的依靠求救。 陆离强撑着那具快要散架的身体,挪到芽衣身边。 他没有立刻查看伤势,而是先从怀里掏出了半块干硬的饭团,在一个简陋的石锅里煮成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糊糊。 “先吃东西。” 陆离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芽衣嘴边。 芽衣本能地伸出手,想要像以前那样直接把脸埋进碗里,或者用手去抓——那是她在死人堆里养成的“鬼”的习性。 啪。 陆离轻轻拍掉了她的手。 “不许抓。”陆离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你是人,不是野兽。张嘴。” 芽衣委屈地眨了眨紫色的眼睛,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陆离。 最后,她笨拙地张开嘴,“啊——” 勺子送入口中。 “咔嚓。” 因为不懂怎么用力,她一口咬在了木勺上,牙齿和木头发出清脆的响声。 “噗……”陆离没忍住,笑意在眼底荡漾开来,“傻瓜,勺子不能吃。” 他在昏暗的火光下,耐心地教导着: “舌头……卷起来。对,咽下去。” 芽衣学得很慢,很笨,吃的满嘴都是。 但当热乎乎的食物滑入胃袋,她那双因为疼痛而紧绷的眼睛,终于弯成了一道月牙。 “好……吃……” 她费力地吐出两个字,像是献宝一样看着陆离,仿佛在等待夸奖。 陆离心头一酸,温柔地用袖口擦去她嘴角的残渣。 随后,他看着芽衣依旧泛红的鬼角,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吃饱了,该检查身体了。” 陆离抓起芽衣滚烫的手腕。 “忍着点。” 他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慵懒、七分深邃的眼睛,此刻再次亮起了湛蓝色的数据流。 “把手给我。” 陆离抓起芽衣滚烫的手腕,指尖轻轻一点。 一滴紫红色的血液,悬浮在他的指尖。 嗡—— 在【真理之眼】的微观视界下,这一滴血被瞬间放大了亿万倍。 陆离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些在血液中疯狂厮杀的“因子”。 那是属于人类的基因链,正在被一种狂暴的、金色的“外来物质”疯狂侵蚀、同化。 那些金色物质带着神圣却又堕落的气息,它们在吞噬人类的细胞,然后将其重组为更加强壮、却也更加扭曲的形态。 “原来如此……” 陆离眼中的蓝光骤然收敛,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冷笑。 “呵……什么鬼族?什么天谴?什么诅咒?” “这出云国的历史书,简直就是一本骗傻子的笑话集。” 芽衣感觉到陆离的情绪变化,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指了指自己发烫的角,艰难地蹦出几个字: “角……坏……?我……怪……物?” 她想起了那些村民的话。 她是鬼,是异类,是会吃人的怪物。 是不是自己要变身了?是不是该离陆离远一点? 看着少女那惊恐又自卑的眼神,陆离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伸出手,并没有因为那鬼角的高温而退缩,反而直接将手掌覆盖在了那对滚烫的角上。 冰凉的触感让芽衣忍不住舒服地哼了一声。 “听好了,芽衣。” 陆离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与狂傲: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鬼族’。” “你的祖先,你的父母……他们不是怪物。” “恰恰相反,他们是这个懦弱世界里,唯一敢于向神明挥刀的英雄。” 陆离指了指那滴悬浮的紫血: “这是‘神性’的残留。” “凡人斩杀了祸神,沐浴了神血,获得了足以比肩神明的力量。但凡人的躯体太过脆弱,那个‘胃’太小,消化不了这股庞大的神力。” “于是,神力开始溢出,身体开始异化,长出了角,变成了所谓的‘鬼’。” 陆离眼中的讽刺愈发浓烈,声音像是裹挟着冰渣: “而那些躲在英雄背后瑟瑟发抖的懦夫们,他们嫉妒这份力量,又恐惧这份异化。” “所以他们编造了‘鬼族’的谎言,把守护者打成‘恶鬼’,把英雄踩在脚下,以此来掩盖他们自己膝盖生根、只配给神明当狗的卑劣事实!” 轰——! 这番话,如同惊雷般在狭小的溶洞内炸响。 也同样在现实世界所有人的心头炸响。 芽衣呆呆地看着陆离。 她听不懂太复杂的基因理论。 但她听懂了一件事—— 她不是怪物,陆离没有害怕她! 但是身体的力量还在暴涨,斩杀鬼孽残留的神性正不断充斥着她的血液。 “那……怎么……办?”芽衣疼得缩成一团,眼泪汪汪。 “这是‘神的力量’在你的身体里打架。因为你的身体……嗯,那个胃太小了,消化不了这么厉害的东西。” 陆离尽量用她能听懂的话解释着: “所以才会长角,才会疼。这叫……消化不良。” “消……化……不……良?” 芽衣歪着头,艰难地跟着念。 虽然不懂是什么意思,但看着陆离没有丝毫厌恶的眼神,她安心了。 只要陆离不赶她走,长什么都无所谓。 突然。 芽衣似乎注意到了什么。 她伸出小手,指了指陆离那一头因为连日逃亡而乱糟糟、沾满泥水的黑发。 “乱……” 少女放下碗,挪动着身体,绕到陆离身后。 她伸出手指,笨拙地、小心翼翼地替陆离梳理着头发。 她的动作很生涩,甚至偶尔会扯痛陆离的头皮,但她神情专注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在这个充满了血腥与恶意的世界里。 她是世人眼中的恶鬼。 但此刻,她只是想让给自己名字的人,变得好看一点。 陆离僵直的脊背慢慢放松下来。 感受着发间传来的微弱刺痛和那份笨拙的温柔,他的眼眶微微发热。 “陆……离……” 身后传来少女含糊不清的低语。 “好……看……” 陆离闭着眼,感受着芽衣最原始的“爱”。 少女的动作很慢,但每一下梳理都带着笨拙而固执的温柔,仿佛要梳开这雨夜所有的寒冷。 随后陆离低下头,看着那把还不够锋利的【鸣】。 他想起刚才看到的血液真相。 这股神性力量太强了。 如果不加以引导,芽衣迟早会被这股力量撑爆,或者彻底失去人性,变成只知道杀戮的真正的“恶鬼”。 而引导的唯一方法——【护世诏刀】! 可现在的【鸣】,根本承载不了她接下来的成长。 “梳得很好。”陆离反手握住她在自己发间穿梭的手。 他转过身,看着少女那张充满依赖的脸庞,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芽衣。” “既然吃撑了……那我就给你造一副好牙口,造一个铁胃。” “但这破地方不行。” 陆离站起身,目光穿过溶洞的缝隙,看向遥远的北方。 那里,有一座终年燃烧着地火的城市——铁之城。 也是那个将他视为耻辱、扫地出门的“家”。 “我们要回家了。” “回……家?”芽衣眼睛一亮。 “对,回那个把我赶出来的陆家。” 陆离嘴角的冷笑让人不寒而栗。 “既然他们说我是废物……” “那我就回去,借他们的炉子,烧他们的铁,铸一把……能把这天都捅个窟窿的刀!” …… 【现实世界·黑塔空间站】 全场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被这短暂而温馨的画面触动了。 流莹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她还要给陆离梳头……明明自己疼得都在发抖……” 景元叹息一声,摇着折扇的手停住了:“师兄这也是……用心良苦。教她吃饭,教她说话,哪怕是与全世界为敌,也要把她拉回人间。” “消化不良……”黑塔看着数据面板,喃喃自语,“虽然这比喻很粗俗,但从生物学角度看,陆离是对的。鬼族……就是进化失败的半成品英雄。” “不过……” 镜流的目光落在画面中陆离那决绝的背影上,眉头微皱: “回陆家?” “那个家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年可是把陆离,打断了腿扔出来的。” “这次回去,恐怕不是省亲……” “而是灭门吧。” 天幕画面骤然加速。 风雪交加。 那个被家族遗弃的“废物”,牵着那个正在牙牙学语的“恶鬼”。 正一步步走向那座象征着出云铸造巅峰、也象征着腐朽与虚伪的——铁之城。 而在那里,一场针对“鬼族”的盛大处刑,正在等待着他们。 第77章 惊雷撕裂红妆,风雪静默如丧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出云·铁之城】 雪,下得像纸钱。 这里是出云国北部最大的要塞——铁之城。 这是一座建立在火山之上的城市,也是出云国最负盛名的铸造圣地。 终年不散的硫磺味与锻造炉的轰鸣声,构成了这里永恒的旋律。 不同于其他地方的死寂,这座城市终年被地底喷涌的熔岩地火炙烤,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与铁锈味。 巨大的烟囱如林立的墓碑,日夜不休地向天空喷吐着黑烟,仿佛要将这原本就灰暗的天穹彻底染黑。 而在城市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气势恢宏的黑色堡垒——那便是掌握着“护世诏刀”铸造秘法的陆家。 在这个朝不保夕的世界,掌握了“铸刀术”的陆家,就是这里的土皇帝。 这座建立在地火熔炉之上的庞大堡垒,今日并未响起往日的锻造轰鸣,而是被震天的锣鼓与鞭炮声淹没。 十里红妆,铺满长街。 连门口那两尊狰狞的镇宅石狮子,都被系上了喜庆的大红花,看起来滑稽又讽刺。 今日,是现任家主陆天霸的长子大婚,无数出云国的权贵、武士、甚至神官都备着厚礼前来道贺。 自从前任家主战死前线,那个“废物长子”被打断双腿扔出家门后,这一脉便彻底掌握了陆家大权,风头无两。 陆府内,金丝楠木铺地,东海鲛纱为帐,上千名宾客推杯换盏。 “恭喜二爷!贺喜二爷!” “令郎天资聪颖,如今又娶了城主千金,陆家正如日中天啊!” 陆府正厅,陆天霸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锦袍,满面红光地接受着众人的吹捧。 他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而门外,陆府门前车水马龙,每个人都在以此为荣。 陆离站在风雪中,目光死死钉在那块金漆崭新的【锻神】牌匾上。 他的父亲,也就是上一任家主,曾在这块牌匾下立誓:“陆家炉火,只为斩神而燃。” 为了这个誓言,父亲战死在最前线,尸骨无存。 而现在…… 这群窃据了父亲基业的蛀虫,竟然在这用英雄鲜血换来的安宁里,醉生梦死,大宴宾客?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陆离的喉咙深处滚出,带着细碎的血腥味。 他没有愤怒地嘶吼。 真正的极怒,是冰冷的,是连呼吸都带着要把世界冻结的杀意。 “站住!哪里来的野狗?!” 两名身穿崭新铠甲的护卫横起长戟,一脸嫌恶地看着浑身泥泞的两人,“今日少主大婚,不想死就滚远点!晦气东西!” 陆离微微抬眸。 没有废话,没有叙旧。 在看到那两个护卫腰间挂着的、原本属于父亲亲卫队的令牌时,他眼中的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了。 “芽衣。”陆离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雪:“我不喜欢红色的灯笼。” “把它们……都摘了。” “找死!你知道这里是……” 一名护卫勃然大怒,长戟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刺陆离咽喉! 然而—— 铮——!!! 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静止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多余的废话。 站在陆离身后的斗笠少女,仅仅是跨出了一步。 拔刀。 收刀。 动作快到连视网膜都无法捕捉残影,只留下一道凄艳至极的紫色痕迹,横亘在朱红大门之前。 “咔嚓。” 两柄精铁打造的长戟,齐刷刷断成两截。 紧接着断裂的,是那两名护卫的脖颈。 甚至连那一排高高挂起的大红灯笼,也在同一瞬间被无形的刀气整齐切断了吊绳。 噗通。噗通。 人头落地。 灯笼落地。 原本喜庆的红光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喷涌而出的、滚烫的猩红鲜血。 红绸染血,满堂皆丧! “啊——!!杀人啦!!”尖叫声刺破了喜宴的喧嚣。 朱红大门洞开,原本推杯换盏的宾客们惊恐地看着门口那一幕。 尸体倒在雪地里,那个带着斗笠的瘦小身影如同修罗般伫立,而那个本该是“乞丐”的青年,正踩着流淌的鲜血,一步步走进大门。 “陆……陆离?!” 正厅中央,一身新郎喜服的堂弟,手中的酒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坐在主位上的陆天霸,那张满面红光的脸瞬间僵住,随即化作极致的扭曲与暴怒: “陆离!你这个被逐出家门的废物!你疯了吗?!竟敢在宗族重地行凶!” “来人!给我杀!把他剁成肉泥!!” 哗啦——! 数十名陆家供奉的高手从四周涌出,每一名都是手上沾满鲜血的狠角色,刀光剑影瞬间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然而,陆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继续向前走,一边走,一边解开袖口的扣子。 “二叔,你是不是忘了。” “当年父亲教导我们,陆家的刀,是对着祸神挥的。” “而你们……”陆离停下脚步,眼神冷冽如刀:“拿着斩神的刀,对着同族挥舞?” “真是……脏了这块地。” “芽衣。” “一个不留。” 轰——!!! 命令下达的瞬间,那个始终沉默的少女,彻底爆发了。 斗笠被狂暴的气流震碎,露出了那双令人心悸的紫色竖瞳和那一对燃烧般的赤红鬼角。 她不是在战斗。 她是在……清扫垃圾。 手中的【鸣】发出兴奋到极点的颤鸣,与芽衣体内奔涌的神性达到了完美的共振。 那是凡人无法理解的暴力美学。 冲上来的供奉们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便被那无处不在的刀光肢解。 所谓的护体罡气、所谓的精钢铠甲,在那柄能够传导神性的【鸣】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一刀,断兵。 二刀,斩首。 三刀,碎魂。 仅仅十个呼吸。 大厅内再无一个站立的护卫。 满地残肢,血流漂橹。 那原本铺着昂贵红毯的喜堂,此刻真正变成了修罗地狱。 芽衣站在尸山之上,甩落刀尖的血珠。 她微微侧头,那双毫无感情的紫色眼眸,锁定在了早已瘫软在椅子上的陆天霸身上。 “现在。”陆离踩过地上一具供奉的尸体,走到了那张象征家主权利的虎皮大椅前。 他俯视着瑟瑟发抖的二叔,声音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二叔,能好好说话了吗?” “你……你别乱来!”陆天霸哪里还有半点家主的威风,他惊恐地向后缩着,“我是你亲叔叔!我是上边亲封的爵爷!你敢杀我,那就是造反!” “而且……而且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陆家!你那个死鬼老爹就是个蠢货!非要去跟神斗!只有我!只有我才能保住陆家!” “为了陆家?” 陆离突然笑了。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掐住陆天霸的脖子。 嗡——! 陆离的双眼中,湛蓝色的数据流疯狂涌动。 【真理之手·深度解析】。 在他的视界里,陆天霸不再是个人,而是一个被黑色丝线操纵的傀儡。 那些丝线的一端连在他的心脏上,另一端……延伸向府邸深处那座巨大的熔炉。 而在那熔炉的火焰中心,陆离看到了令他作呕的一幕—— 那并不是火焰在燃烧。 那是一块还在跳动的、散发着腐烂与神圣气息的“腐肉”。 无数冤魂的面孔在那块肉上浮现、哀嚎,为这陆家提供着源源不断的“气运”与“财富”。 “这就是你说的为了陆家?” 陆离的声音冷到了极点,带着难以掩饰的悲哀与暴怒:“以活人为薪柴,供奉‘祸神’的血肉,换取家族的苟延残喘?” “陆天霸!” “你把陆家历代先祖斩下的神,供在了祖宗的祠堂里当爹拜?!” “你……万死难赎!!!” 这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被揭穿了老底的陆天霸,脸上的恐惧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入绝境后的癫狂与阴毒。 “哈哈……哈哈哈哈!” 被掐住脖子的陆天霸艰难地狂笑起来,眼中闪烁着诡异的红光:“发现了?你居然发现了?” “那我也不必再装下去了,没错!” “人类已经输了!早就输了!从你那个死鬼老爹死的那一刻起,出云就没救了!” “想活命,就得当狗!当狗有什么不好?只要给神明喂食,我们就能拥有无尽的荣华富贵!” “陆离,你以为你能杀了我吗?” 陆天霸突然用尽全力,捏碎了藏在袖子里的一枚黑色玉符。 轰隆隆—— 整座铁之城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陆家府邸四周的地面猛地塌陷,露出了一个个巨大的、刻满了扭曲符文的金属桩。 一道猩红色的结界冲天而起,将整个陆家府邸彻底封死。 空气中的硫磺味瞬间变成了浓烈的血腥气。 “这是……”陆离瞳孔微缩。 “这是‘献祭大阵’!”陆正雄疯狂地嘶吼着,“原本我还在愁去哪里找极品的祭品来讨好神明……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面对那冲天而起的猩红结界,面对陆天霸癫狂的笑声,陆离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 他只是抬起手,像是掸去肩头的灰尘一样,轻轻拍了拍衣袖。 “献祭大阵?封死退路?” 陆离转过头,看着身旁那全身雷光暴涨、已经按捺不住杀意的芽衣,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芽衣,你看。” “他好贴心……甚至……帮我们关好了门。” 第78章 满堂朱紫尽作灰,祸神垂首食“忠犬”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出云·铁之城·陆家绝境喜堂】 猩红色的结界如同倒扣的血碗,将风雪与生机隔绝在外。 结界内,只有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以及陆天霸那仿佛已经胜券在握的狂笑声。 “陆离!你狂啊!你再狂啊!” 陆天霸站在大阵中央,脚下的符文疯狂闪烁,那从地底深处汲取的、属于“祸神”的污秽力量,正源源不断地涌入那些幸存供奉的体内。 “感受到了吗?这就是神明的恩赐!” “哪怕那只小怪物再能打,在这无穷无尽的神力面前,也会被耗成干尸!” 吼——! 随着他的咆哮,那是十几个原本已经被芽衣斩断身躯的武士尸体,竟然在黑气的缠绕下诡异地拼接在一起。 血肉蠕动,骨骼脆响。 它们变成了缝合怪一般的尸傀,嘶吼着再次冲向了那个白发少女。 芽衣没有后退。 “铮——” 【鸣】再次出鞘。 她的刀依旧快得看不见影子,每一刀都能精准地切碎尸傀的核心。 但这一次,即便身体被切碎,那些烂肉依然像是有生命一样,试图缠住她的脚踝,黏住她的刀锋。 那是来自高维度的污染,是凡人武力难以彻底消灭的“规则”。 芽衣的呼吸开始急促,额头上的鬼角红得甚至开始滴血,那是力量透支的征兆。 “没用的!没用的!”陆天霸狞笑着,“只要这大阵还在,它们就是不死的!” “陆离,看着吧!看着你捡来的小怪物被活活累死,然后……轮到你!” 然而,面对这必死的困局。 陆离只是怜悯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在砧板上为了讨好屠夫而卖力跳舞的鸡。 “二叔,你对‘神’的胃口,一无所知。” 他背着手,一步步走向喜堂正后方——那座连接着地火、高达十米的巨大青铜熔炉。 那是陆家的根本,也是这“献祭大阵”的核心。 “二叔,你刚才说……这阵法是用来献祭的?” 陆离停在巨大的炉口前。 滚烫的地火映红了他那张苍白的脸,也照亮了他眼中疯狂流转的蓝色数据流。 “没错!”陆天霸嘲弄道,“怎么?现在想自己跳进去?晚了!我要把你千刀万剐!” “不。” 陆离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滚烫的炉壁上。 嗤—— 掌心的皮肉瞬间被烫焦,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万物解析·真理之手·逆向工程启动】 【目标:高天原·伪·献祭术式】 【正在篡改底层逻辑……】 【正在重新定义“燃料”与“祭品”……】 陆离转过身,看着陆天霸,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 “我的意思是……你这个阵法画得太糙了。” “能量利用率连3%都不到,简直是对‘神力’的侮辱。” “既然你这么喜欢献祭……那身为侄儿,就帮你一把。” 嗡——!!! 原本猩红色的结界,在这一瞬间突然停滞了。 紧接着,那令人作呕的红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璀璨到极致的幽蓝! 陆离猛地回头,嘴角勾起一抹比恶鬼还要森然的笑意: “二叔,既然你要献祭……那就大家一起来吧。” “看看你们的主子,到底更喜欢吃谁。” 嗡——!!! 原本向外扩散、赐予尸傀力量的猩红阵法,突然发出一声类似巨兽吸气的轰鸣。 下一秒,红光逆转,化为死寂的幽蓝! 一股恐怖绝伦的吸力,瞬间爆发! “啊——!!我的手!我的脸!!”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喜堂。 但这惨叫并非来自陆离,而是来自那些原本在看戏、此时正惊恐万状的宾客们! 这群达官显贵、城主神官,他们平日里没少享受陆家那混了人血的“福酒”。 此刻,因果引爆。 只见一名胖得流油的富商,身体突然像蜡烛一样开始融化,体内的油脂混杂着灵魂,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不受控制地飞向那座熔炉! “不!我是城主!陆天霸!快停下!!” 城主大人抓着柱子嘶吼,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皮肤正在剥落,变成纯粹的能量。 陆离站在炉前,衣袂翻飞,声音冷漠如冰:“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既食民脂民膏,又受邪神恩惠……如今用来点天灯,倒也是物尽其用。” 呼呼呼—— 上千名宾客,上千条人命。 在这逆转的大阵中,无一生还。 他们甚至连逃跑都做不到,就像是被吸入漩涡的蝼蚁,全部化作了最精纯、最惨烈的血色燃料,哀嚎着钻进了那座贪婪的熔炉。 轰!!! 原本有些熄灭迹象的炉火,在吞噬了千人血肉后,瞬间暴涨百丈! 紫金色的业火冲破了房顶,将整个铁之城的夜空染成了妖异的紫色。 “疯子……你是疯子!!” 陆天霸看着满堂宾客瞬间死绝,吓得肝胆俱裂。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也在疯狂流逝,那是要被吸干的征兆。 “不……我不能死!我是神选之人!” 陆天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虚空疯狂磕头,鲜血淋漓: “伟大的祸神啊!救救我!救救您最忠诚的奴仆!” “祭品出了问题!有个异端在亵渎您!求您降下神罚,杀了他!!” 轰隆——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祈求。 喜堂上空的结界破碎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寒降临,时间仿佛静止。 虚空中,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只巨大的、长满无数眼睛与触须的苍白手臂,缓缓探了下来。 那是【祸神】的肢体。 陆天霸狂喜,指着陆离尖叫:“哈哈哈!神来了!陆离!神来杀你了!你死定……” 然而。 噗嗤。 一声轻响,陆天霸的狂笑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呆呆地看着胸口。 那只苍白的触须并没有攻击陆离,而是……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膛。 “为……什么……” 陆天霸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只代表着他信仰的大手。 一道宏大、冰冷、带着无尽嘲弄的神念,在所有人的灵魂中炸响: 【饥饿……】 【祭品既然没了……那负责上菜的狗,也是肉。】 “不……不!!我是您最忠诚的……” “咯吱。” 神明没有耐心听狗的遗言。 触须猛地收缩,将被抽干了精华的陆天霸像捏死一只臭虫一样,直接捏爆。 随后,那只大手并未收回,而是贪婪地抓向那座汇聚了千人血肉精华的熔炉—— 比起陆天霸这种废料,那炉子里的东西才是美味。 “想吃?” 陆离站在业火之前,面对那足以碾碎山岳的神之手,不仅没有躲,反而上前一步。 他手中的锤子高高举起,眼中的疯狂与理智交织成一种绝美的杀意。 “陆家的宴请结束了,现在……” “该我上菜了!” “芽衣!刀来!!” 一直在旁护法的芽衣,没有任何犹豫,将手中那把已经因为承受不住高强度杀戮而布满裂纹的【鸣】,狠狠掷向炉火中心! 当啷! 残刀入炉。 千人血肉为炭,祸神枯骨为引,神明贪欲为风。 陆离手中的重锤,裹挟着【真理之手】足以改写物质法则的伟力,狠狠砸在了那团沸腾的铁水之上。 铛——!!! 这一锤,敲响了整个出云国的丧钟。 这一锤,也砸断了那只伸向熔炉的神之触须! “吼——!!!” 虚空中的祸神发出了一声吃痛的怒吼,那只被业火灼烧、被锤击震碎的触须猛地缩回了裂缝。 陆离不管不顾。 他浑身浴血,在那紫金色的火海中疯狂挥锤。 “所谓神明,不过是贪得无厌的野兽。” “陆天霸以为当狗能活,殊不知在你们眼里,狗和猪猡没有区别。” “既然这世道不让人活……” 铛!铛!铛! 每一锤落下,整个铁之城都在震颤。 一把修长、漆黑、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的长刀,在千人冤魂的哀嚎中,逐渐成型。 “那我就铸一把……” “专门用来杀猪宰狗的——【护世诏刀】!” 【现实世界·黑塔空间站】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彻底的死寂。 看着画面中那满地的衣冠残骸,看着那只毫不留情捏死信徒的神手,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就是……祸神。” 镜流的手指紧紧扣住剑柄,指节发白。 她见过无数丰饶孽物,但这种视信徒如猪狗、连一点怜悯都没有的高维恶意,依然让她感到恶心。 “讽刺……太讽刺了。” 景元闭上眼,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陆天霸算计了一辈子,出卖了祖宗,出卖了人类,以为换来了荣华富贵。” “结果在神眼里……他不过是一块随时可以丢弃的烂肉。” “反而是师兄。”景元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看着画面中那个在神威下挥锤的背影:“他用陆家最引以为傲的‘忠诚’,喂了他们最崇拜的‘神’,最后还要把这股力量变成斩杀神的刀……” “这才是……最极致的复仇。” “不过……”黑塔看着天幕上那还在不断扩大的虚空裂缝,以及检测到暴涨的数据:“那个祸神……它没走。” “它只是在等刀成。” “陆离现在是在借用它的力量铸刀,这本身就是一种在刀尖上跳舞的行为。” “一旦刀成的那一刻……真正的神罚,才会降临。” “那将是……必死之局。”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果然。 轰隆——!!! 铁之城上空那原本灰暗的云层,突然像是一块破布被一只巨手撕开。 一道金色的光柱,带着无上的威压,笔直地轰击在陆家府邸的结界上。 【凡人……】 【竟敢窃取吾之祭品?】 那不是声音。 那是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的神谕。 【十二祸神第一席·真理·理之律者】 降临了。 第79章 抱歉,你的【真理】,我已阅卷完毕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出云·铁之城·废墟熔炉】 天空……破碎了。 伴随着那声傲慢的神谕,云层被强行撕裂成无数规则的几何碎片。 那个傲慢的声音,并没有等到陆离刀成的那一刻。 祂……来了。 没有想象中血肉模糊的怪物降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精密到极致的“恐怖”。 无数巨大的青铜齿轮在苍穹之上咬合、旋转,发出的轰鸣声如同千万人的悲鸣。 在那些齿轮的中心,一尊高达百丈、由无数金属构件与光缆编织而成的“神明”,缓缓降下。 祂没有脸,面部是一块不断闪烁着无数公式与真言的黑色镜面。 天空变成了深邃的“蓝图”。 无数金色的几何线条在云层中疯狂交织、构建。 在这庞大的几何矩阵中心,【十二祸神第一席·真理】被“构造”了出来。 祂没有固定的形体,时而是精密的机械钟表,时而是不可名状的多面体,时而又是无数只冷静观察世间的眼睛。 【理解。】 【复现。】 【构造。】 三个简单的词汇,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陆家府邸的断壁残垣,突然像液体一样流动起来,违背引力地悬浮、拉伸,变成了无数尖锐的正四面体。 空气中的灰尘停止了飘动,被强行排列成死板的矩阵。 这哪里是战场? 这分明是神明随手涂抹的画板! 祂在用名为“真理”的橡皮擦,随意修改着物质的形态。 “火焰……冻结了?” 陆离站在炉前,瞳孔地震。 那原本足以熔断神骨的紫金业火,此刻竟然变成了灰白色的“石头”。 不是熄灭,是被修改了“燃烧”的概念。 在这个领域里,神说火是冷的,火就是冷的;神说铁是水,铁就是水。 【凡人的逻辑,充满了漏洞。】 【修正。】 祸神那不可名状的躯体微微转动。 地面上的岩石瞬间分解、重组,化作数千把银白色的浮游长矛,每一根长矛的分子结构都被调整到了极致的锋利。 那不是魔法。 那是对物质世界的绝对支配。 …… 【现实世界·星穹列车】 “啪嗒。” 一直以沉稳著称的瓦尔特·杨,手中的手杖掉在了地上。 这位曾经的逆熵盟主、前任理之律者,此刻正死死盯着天幕,那双眼镜下的瞳孔在剧烈颤抖。 “那是……那是……” 老杨喘着粗气,曾经恐怖的记忆不断翻涌,像是看到了某种不可名状的禁忌。 “杨叔?!”三月七吓了一跳,“怎么了?那个神……很强吗?” “不仅是强……” 瓦尔特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试图掩饰指尖的颤抖,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应激反应根本无法压制: “那是……【理】。” “理解万物之构,复现万物之形,创造万物之实。” “我本以为逃离了那个世界,就能摆脱那个影子……没想到,在这里又看到了这种权能的具象化。” 丹恒皱眉:“权能?” “对。”瓦尔特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带着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绝望: “你们看到的不是幻术,是物理法则的篡改。” “那个祸神,祂把那个世界当成了祂的‘沙盒游戏’。陆离面对的不是一个敌人,而是一个拥有‘修改器’的管理员。” “只要祂愿意,祂可以把陆离手里的刀变成一朵花,把芽衣的血液变成水银。” “这是……降维打击。” ……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噗嗤!噗嗤! 战场上,芽衣已经变成了血人。 她引以为傲的速度,在神的“修改”面前毫无意义。 地面随时会变成沼泽,空气随时会变成墙壁。 数千根浮游长矛像是有意识的蜂群,不断切割着她的身体。 但她依然没有退。 因为身后就是那座被封冻的熔炉,就是那个正在绝望中挣扎的男人。 “啊啊啊啊!!” 少女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竟然用身体硬接了一波矛雨,双手死死抓住两根刺入腹部的长矛,不让它们前进一步。 “够了……停下!!” 陆离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着那座变成了石头的火焰熔炉。 炉中,那把刀胚被封死在灰白色的“死火”里。 神在解析它。 神在试图解构这把刀,就像解构一块积木。 【解析进度:30%……结构低劣,无存在价值。】 【建议:删除。】 “结构低劣?删除?” 听到这两个词,陆离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极度疯狂、又极度理智的笑。 他的双眼之中,那蓝色的数据流突然不再混乱,而是瞬间凝固成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复杂的几何阵列。 “你想解析我的刀?” “你想理解我的技术?” “好啊……那我就让你看个够!!” 滋啦——!!! 陆离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动作。 他猛地伸出双手,直接插入了那团虽然不再燃烧、但依旧蕴含着神力规则的“死火”之中! 他没有用锤子。 他用的是自己的手,是那双觉醒了【真理之手】的手! “呃啊啊啊啊!!!” 双手接触到那被神力固化的物质瞬间,皮肉瞬间碳化,骨骼发出爆响。 但他没有退缩。 相反,他利用神明正在“解析”这把刀的连接通道,反向入侵! “看够了……没有!!” 陆离的咆哮声嘶力竭。 他的意识顺着神明的视线,强行冲入了那个浩瀚的、充满了无数真理公式的数据海洋。 凡人的大脑瞬间过载,七窍流血。 但在那无尽的信息洪流中,陆离抓住了那个唯一的“漏洞”。 那就是——神的高傲。 神认为凡人的造物只是死物,是可以随意编辑的数据。 “你错了。” 陆离在那片数据海洋中,露出了獠牙: “这把刀……是活的!” “它是用三千人的血肉,用对这个世界的恨意,对活下去的渴望……构成的【绝对变量】!” “你的公式……算不出人心的重量!!” 【警告!解析错误!】 【警告!数据溢出!】 【警告!目标反向侵蚀!】 天空中,那面无表情的祸神,镜面上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痕。 祂无法理解。 为什么那团低劣的物质,突然变成了一个无法被定义的“黑洞”,开始反向吞噬祂的算力! “给我……成型!!!” 陆离用那双只剩下白骨的手,在炉膛深处,死死捏住了那把刀的刀柄。 他在用神的算力,来替自己锻造! 他在用神的规则,来为这把刀开锋! 嗡——   嗡——   嗡——!!! 一种前所未有的高频颤鸣声,瞬间盖过了漫天的风雪声。 那声音不再是金属的撞击,而是……万物呼吸的频率。 那把刀,醒了。 封冻炉火的灰色岩石瞬间炸裂! 一道纯净到极致、仿佛由无数个“0”和“1”构成的透明刀光,冲破了熔炉,直冲云霄! “芽衣!接刀!!” 陆离虚脱地跪倒在废墟中,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那把刚刚诞生的神器掷向前方。 “这把刀,能听得懂万物的声音!” “它能斩断一切虚伪的表象!” “将一切结束吧!!” 嗖——! 流光划破黑暗。 正处于生死边缘的芽衣,本能地伸出手。 啪。 嗡——! 流光入手,并非金属的冰冷,而是一种沉静的温热,仿佛握住了一截尚未冷却的星辰脊柱。 芽衣垂目看去。 那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刀”。 刃身近乎透明,并非玻璃的脆薄,而是某种极致秩序的凝结物。 仔细看去,有无穷无尽的、细微到极致的银白色几何光纹在其内部流转、生灭、重构。 它们时而如分形的枝桠蔓延,时而坍缩为绝对的点与线,仿佛将万物运行的底层逻辑、所有可能的构造与结构,都压缩封印在这三尺锋芒之中。 光线穿过刃身,不会折射,而是被解析、驯服,化作更纯粹的白芒从刃缘溢出。 刀脊处,一道幽紫雷纹构成的脊柱微微脉动,伴随“嗡鸣”规律明灭。 每一次明灭,都仿佛有亿万次微观的“理解”与“重构”在其中完成。 最奇是刀镡——两束淡金色的“0”与“1”流光闭环,永恒逆向旋转,如衔尾的法则之蛇。 唯刀柄留有一丝“人”迹:残柄被银白神经般的脉络包裹重塑,温暖犹存,甚至渗着一丝心跳似的搏动,那是陆离以生命烙印的温度。 整把刀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也没有任何传说中的华美纹路。 它是一种冰冷、精密的数学与物理之美,是“理解”本身锻造出的利器。 它静静地躺在芽衣染血的手中,却仿佛在无声地“”着周围的世界—— 风雪轨迹的算法、废墟结构的应力、崩坏能的流动规律、乃至对面“祸神”那庞大身躯的构造蓝图…… 一切“表象”在其面前,都如同摊开的书页。 这便是【鸣】——第一把真正的【护世诏刀】。 非金非玉,乃“真理之形,重构之刃”。 它因理解万物而鸣响,亦将为斩断一切虚伪之表象而震颤。 这把刀,既是对“理之律者”权能的克制体现,也是陆离“以凡人之智,盗取神之算力”锻造奇迹的证明。 更是芽衣踏上这条“理解一切,失去一切”宿命之路的,最初与最残酷的里程碑。 那一瞬间,天地寂静。 原本漫天袭来的长矛,原本扭曲变形的大地,在芽衣的眼中,突然都不再可怕。 因为她听到了。 她听到了这把刀传来的声音——那是万物的“解构图”。 所有的神力构造,所有的物理篡改,在她眼中都变成了有着清晰“死点”的脆弱积木。 少女缓缓抬起头。 那双紫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没有了疯狂,也没有了迷茫。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神性的冷漠。 她看着天上那个不可一世的祸神,就像是在看一道已经被解开的数学题。 “我……看懂了。” 芽衣轻声低语。 随后,她挥出了一刀。 简单、直接、毫无花哨的一刀。 但在这一刀挥出的路径上,空间本身…… 被“删除”了。 第80章 致终将成为虚无的你:那年樱下,红妆如血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出云·铁之城·神陨时刻】 芽衣的这一刀,很慢。 慢到仿佛能让所有人看清刀锋划过空气时,那层层叠叠碎裂的空间波纹。 面对这必杀的一击,苍穹之上的【祸神·真理】终于不再保持那高高在上的傲慢。 祂感受到了——那是足以抹除祂存在根基的代码。 【错误!错误!】 【启动回滚机制……启动物理防御……启动因果偏转!】 神在尖叫。 祂那面巨大的黑色镜面疯狂闪烁,无数金色的防御矩阵在祂身前层层展开。 祂试图修改“距离”的概念,让这一刀永远无法触及祂的本体; 祂试图修改“锋利”的定义,让那把刀变成钝木。 然而。 “没用的。” 地面上,陆离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嘲弄,“我已经,把答案填满了。” “你的逻辑,满是漏洞!” 当那把【鸣】触碰到第一层防御矩阵时,刀身上的银白光流骤然加速。 它没有硬碰硬,而是瞬间“理解”了防御盾的构造,然后——解构。 啵。 足以抵挡核爆的力场盾,像肥皂泡一样破灭。 紧接着是第二层、第三层……第一千层! 所谓的神之防御,在这把刀面前,就像是主动敞开大门迎接客人的主人。 那不是斩击。 那是否定。 世界,安静了一瞬。 随后,天空中那尊不可一世的祸神,那由无数精密齿轮与真理公式构筑的神躯,突然……停滞了。 就像是一段正在运行的复杂程序,被强制写入了一个足以让系统崩溃的“乱码”。 【逻辑……错误。】 【存在……悖论。】 【我是……伪物?】 祸神那巨大的黑色镜面上,疯狂闪烁着自我怀疑的代码。 祂引以为傲的“构筑权能”,在这一刻变成了最大的诅咒。 祂开始自我解构。 巨大的齿轮纷纷脱落,在半空中化作无数纷飞的二进制光点; 那些象征着神权的几何线条,如同被扯断的琴弦,寸寸崩断。 这不是死亡,这是不存在。 祂被这把刀,从概念层面上……删除了。 噗嗤——!!! 刀光贯穿了黑镜。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类似玻璃被踩碎的、清脆的哀鸣。 【不……我是真理……我即是……】 神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尊高达百丈的机械神躯,动作定格。 紧接着,无数裂纹从刀口处蔓延,那是“存在”本身被否定的痕迹。 祂开始坍塌,化作无数毫无意义的乱码与光点。 “轰隆——” 漫天的神躯化作一场盛大的光雨,纷纷扬扬地洒落在铁之城的废墟之上。 唯有一枚散发着幽蓝色光芒、如同正十二面体的核心,缓缓飘落,最后悬浮在陆离的掌心。 【理之核心·伪】。 陆离握住那枚核心,感受着其中那足以重构万物的庞大算力。 他那双焦黑的双手,在这股神力的滋养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皮肤如同婴儿般白皙,却隐隐透着蓝色的数据流光。 “呵……所谓的真理。” 陆离看着掌心的核心,眼中的蓝色数据流瞬间暴涨,不仅没有疲惫,反而如同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的狂热: “你的遗产,我收下了。” “有了这个……这世间万物的结构,在我眼中,再无秘密。” …… 【现实世界·星穹列车】 “赢……赢了?!” 三月七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场唯美的光雨,“那么强大的神,真的被……删除了?” “这就是【万物解析】的力量。”瓦尔特·杨推了推眼镜,神色却依然凝重无比。 “祸神精心构造的物质结构被瞬间“理解”,然后在其最脆弱的微观节点被引发共振崩解。 “第一席【真理】,对应理之律者。陆离夺取了核心,也就意味着……” 老杨推了推眼镜,目光看向那个手握核心、正在修复残躯的男人:“他拥有了在这个世界‘手搓万物’的能力。” “但是……” “还剩下十一个。” …… 【现实世界·黑塔空间站】 “等等。”一直盯着数据面板的黑塔,突然发出一声疑惑的轻哼。 她伸出人偶的手指,将芽衣的数据图谱拉大,眉头微微皱起:“奇怪。” “怎么回事?刚才那一刀挥出去的瞬间……” “这个女孩的情感模块里,有一大块数据……凭空消失了。” 艾丝妲凑过来:“消失了?是太累了吗?” “不。”黑塔摇了摇头,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意:“这是一种本天才也难以理解的现象,就好像是……被‘支付’了。” “那一块缺失的数据……如果我没分析错的话,它的名字叫——【恐惧】。” “她好像……不再会感到害怕了。” ……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出云·铁之城陆府府邸·神陨后的第三个月】 天幕中,神陨后三个月的画面一一闪过。 祸神虽死,但祂留下的烂摊子,却让这座曾经繁华的工业都市彻底沦为地狱。 失去了陆家的庇护,又失去了祸神的压制,周围荒野中那些饥饿的“死孽”开始疯狂涌入。 街道上,每天都在上演着猎杀与被猎杀的惨剧。 哀嚎、火焰、鲜血,成了这座城市新的主旋律。 然而。 在这片人间炼狱的最中心,那座曾经发生过惨烈屠杀的陆家府邸,却成了一座诡异的“孤岛”。 高墙之内,岁月静好。 “陆……离……张……嘴。” 庭院里,樱花树下。 芽衣身上的破烂麻衣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用最好的东海鲛纱裁剪而成的红色和服——那是陆离亲手改的。 她跪坐在榻榻米上,手里拿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正努力地想要喂给躺在她腿上休息的陆离。 这三个月来,陆家地窖里囤积了几辈子的粮食和财宝,成了他们两人的私产。 在陆离近乎溺爱的照料下,芽衣的皮肤变得白皙细腻,那一头乱糟糟的白发被梳理得顺滑如瀑,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气。 除了额头那对偶尔闪过流光的鬼角,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小姐。 “啊——” 陆离笑着张嘴,咬住了葡萄,顺便轻轻咬了一下她的指尖。 “呀!” 芽衣触电般缩回手,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个熟透的苹果。 她有些嗔怪地瞪了陆离一眼,嘴里嘟囔着这几个月刚学会的词汇:“陆离……坏。” “哈哈哈哈。”陆离大笑起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学会骂人了?进步很快嘛。” “今天的功课做了吗?” 芽衣乖巧地点点头,有些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张宣纸。 纸上,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两个名字: 陆离。 芽衣。 两个名字紧紧挨在一起,周围还画了一个大大的、有些丑的爱心。 “在……一起。” 少女指着那个爱心,紫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细碎的星光,那是对未来无限的憧憬:“永远……在……一起。” 这一刻,岁月静好。 …… 【现实世界·匹诺康尼】 “啪。” 天台之上。 黄泉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身体靠着栏杆缓缓滑落。 那双总是空洞、仿佛什么都装不下的眸子里,此刻却像是决堤的洪水,倒映着天幕中那个笑靥如花的红衣少女。 “那是……我吗?” “原来……我也曾那样笑过吗?” 记忆如潮水般翻涌。 葡萄的甜味、桂花的香气、陆离嘴唇的温度…… 那些美好的、温暖的、像是泡沫一样虚幻的画面,此刻化作了最锋利的刀片,一片片凌迟着她早已麻木的神经。 黄泉伸出手,颤抖着想要触碰画面中那个写着名字的宣纸。 但她的指尖穿过了虚影,只触碰到了冰冷的空气。 “陆离……” “后来……我是怎么把你弄丢的?” 两行血泪,顺着这位虚无令使的脸颊,无声滑落。 第81章 天穹碎裂的午后,我们在文明的宴席上互称“共犯”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出云·铁之城陆府府邸·神陨后的第五个月】 高墙内的美好还在继续。 陆离穿着一身干净的长衫,坐在庭院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木梳。 在他身前,芽衣乖巧地坐着。 “别动,这里打结了。” 陆离动作轻柔地梳理着那一头如瀑的白发,眼神专注得像是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 “唔……”芽衣轻轻哼了一声,手里还抓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红豆大福,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贪松鼠。 在这个饿殍遍野的世道,他们却过着如同隐居般的奢侈生活。 “好了。”陆离放下梳子,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作品。 此时的芽衣,美得惊心动魄。 尤其是额头那一对赤红色的鬼角,在红衣白发的映衬下,竟显出几分妖异的神圣感。 “陆离,好……看?”芽衣转过头,紫色的眼眸清澈见底,嘴角沾着一点红豆馅。 “好看。”陆离笑着伸出手,替她擦去嘴角的甜渍,“这世上没人比你更好看。” 芽衣笑了。 但那笑容里,似乎少了几分以前那种羞涩与忐忑,多了一分……坦然。 “吼——!!!” 就在这时,高墙外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一只体型巨大的变异死孽,竟然不知死活地翻过了围墙。 它那流淌着脓水的爪子刚刚落地。 “别打扰,我们……吃饭!”芽衣还在嚼着大福,连头都没回。 她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对着身后虚空一抓。 只见那把【鸣】在她手中挽过一个漂亮的刀花。 嗡—— 没有任何声响。 那只还在半空中的死孽,身体瞬间像积木一样崩塌。 骨骼、血肉、内脏,被整整齐齐地分离,变成了一地零件,连一滴血都没有溅到庭院的草地上。 芽衣咽下口中的食物,拍了拍手,就像是刚刚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甚至连心跳都没有加速一下。 墙外,原本还有几只想要跟进来的死孽,看到这一幕,竟然发出了恐惧的呜咽,夹着尾巴逃窜而去。 不仅仅是死孽。 远处的高楼上,几个幸存的人类正用望远镜偷窥着这里。 当他们看到那个传说中的“食人恶鬼”轻描淡写地秒杀了死孽后,脸上露出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羡慕与敬畏。 “看到了吗?” “陆府……才是最安全的。” “那个鬼族……她不吃人,她只杀怪物。” “以前那些大人物总说鬼族是恶鬼……我看,她比那些大人物像神多了。” 讽刺,极致的讽刺。 曾经被喊打喊杀的怪物,如今成了这座地狱里唯一的守护神。 而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人类,此刻却只能像老鼠一样躲在阴沟里,祈求着怪物的庇护。 “陆离。”芽衣吃完了大福,靠在陆离的膝盖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一直…这样…好吗?”陆离抚摸着她的长发,眼神温柔,却透着一股深深的忧虑。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一直这样。”他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依旧灰暗的天空。 虽然斩杀了【真理】,但那笼罩在出云上空的阴霾并未散去。 相反,在那云层深处,陆离能感觉到……有更多的视线,正带着贪婪与恶意,注视着这里。 那是剩下的十一尊祸神。 祂们在观察,在评估,在等待。 “芽衣。”陆离的手指微微收紧。“怎么……了?” “没事。”陆离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寒光,“只是……可能会变天了。” 轰隆隆——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远方的天际,突然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 不是头顶,而是四周。 空间本身开始像镜子一样破碎,露出背后那虚无的深渊。 一股比【真理】更加诡异、更加无法捉摸的气息,正在悄然渗透。 那是……【空间】的味道。 “陆离,天……黑了。”芽衣抬起头,看向天空。 此时明明是正午。 但陆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原本灰蒙蒙的天空,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道诡异的“裂纹”。 就像是一面完整的镜子,被人从外部敲碎了。 那些裂纹并非静止,而是在不断游走、扩张。 透过裂纹的缝隙,陆离看到的不是星空,而是……深不见底的虚无。 一种令人作呕的失重感笼罩了整个陆府。 院子里的石桌突然断成两截,切口平滑如镜;远处的一棵大树,上半截突然消失,再出现时已经插在了几百米外的地底。 空间……错乱了。 “看来……我想得没错。”陆离缓缓站起身,将还在发呆的芽衣护在身后。 他手中的那枚【真理核心】开始疯狂预警,蓝色的数据流在他眼中构筑出无数红色的危险警报。 “第二席……来了。”陆离看着那如同拼图般开始破碎重组的天空,声音凝重。 轰隆——! 最大的那道空间裂缝骤然张开。 一只巨大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金色竖瞳,在虚无的缝隙中缓缓睁开。 它没有看芽衣,也没有看陆离。 它看的是……这片空间本身。 【十二祸神第二席·天穹·空之律者】 降临。 …… 【现实世界·黑塔空间站·主控舱段】 记忆回廊中那令人窒息的绝望刚刚铺开,现实世界里,一阵突兀且刺耳的警报声,竟不知死活地打断了这肃穆的时刻。 “警告!警告!检测到不明信号源强行接入!” “识别代码:IPC-P45……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所属旗舰。” 空间站外,那一艘遮天蔽日的金色巨舰,以及通讯频道里传来的、那带着公事公办却透着傲慢的电子音: “通告黑塔空间站。我是公司战略投资部……” “吵死了!” 一道毫无感情波动,直接切断了对方的喋喋不休。 黑塔的人偶猛地转过头,那双淡紫色的眸子里,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对公司的客套? “来一次也就算了!上次算你们跑得快!” “这次又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把那个丑陋的金色马桶停在我的门口了!?” 黑塔抬起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刹那间,整座黑塔空间站仿佛苏醒的巨兽。 无数隐藏在空间褶皱中的反物质主炮、虚数陷阱、以及黑塔那些未公开的“小玩具”,在同一时间锁定了那艘不可一世的IPC旗舰。 通讯频道里,黑塔的声音冰冷彻骨: “滚。” 轰——!!! 甚至没给对方反应的时间,一道试探性的高能粒子束直接擦着IPC旗舰的护盾掠过,吓得那艘巨舰的引擎喷口都在颤抖。 “黑塔女士!您这是在向公司宣战吗?您要考虑后果……”通讯那头的声音明显慌了。 “后果?” 坐在沙发上的景元缓缓睁开眼,手中的折扇“啪”的一声合上。 他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语气慵懒却如同钧天雷霆: “后果就是,如果你们再敢玩什么幺蛾子……” “罗浮仙舟不介意重新评估与公司的所有贸易协定。” “至于那几条贯穿银河的黄金航道……我想,在这个动荡的时代,或许也没必要维持得那么畅通了。” IPC旗舰指挥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切断航道?那意味着公司每个琥珀纪将损失数万亿的利润! 但这还没完。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让所有人的耳膜生疼。 镜流甚至没有站起来,她只是把那把【昙华】放在了桌上。 “我不懂你们的生意。” 前代剑首的声音冷得像是在掉冰渣:“但我知道,再不滚……你们这艘船上,不会有一个活口能走出这片星域。” 角落里,一直沉默的流莹默默转身。 她拿出了那部特殊的通讯器,拨通了一个令全宇宙闻风丧胆的号码。 “喂,卡芙卡。” 少女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嗯,剧本可能要变一下。对,就在黑塔空间站。有人想动陆离……我想,艾利欧应该不介意我们在公司的总部放一场盛大的烟花吧?” IPC旗舰的舰长此刻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疯了!全都疯了! 这是捅了宇宙最强战力的马蜂窝! 天才俱乐部、仙舟联盟、星核猎手……此刻竟然毫不犹豫地把枪口对准了公司! “这……这也太乱来了!”艾丝妲身边的阿兰吓得脸色发白,“站长,要是真打起来,家族那边……” “家族?你不说我都忘了,现在就应该让他们付出点代价。” 艾丝妲拿出手中的通讯器,发了几个加密信息,随后又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神色平静的陆离,小脸一扬,那是属于星际首富千金的绝对底气: “黑塔!狠狠的打!” “不就是一艘旗舰吗?炸了赔给他们就是了。就算是炸了他们总部……” 艾丝妲轻哼一声:“也没关系!” 全场:“……” 这就是钞能力吗? 陆离始终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看着这些挡在自己身前的人,眼底的寒冰似乎融化了一些。 “没事了。” 陆离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用这么紧张。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直视着那艘巨舰背后的某些存在: “让他们走吧。” “反正之前的账……也不差这一笔。” “迟早有一天,我会亲自去一趟琥珀王的高墙之下,把这笔账……连本带利地算清楚。” IPC旗舰指挥室。 突然,一道最高级别的加密指令直接响彻整个旗舰。 【指令来源:P46·石心十人·翡翠】 【内容:计划暂停。全员撤退。】 【备注:此时的亏损,是为了未来的止盈。撤!】 巨大的金色旗舰,在众人的注视下,像是一只夹着尾巴的败犬,狼狈地调转船头,仓皇跃迁逃离。 危机解除。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黑塔冷哼一声,重新坐回位置,小手一挥: “碍事的苍蝇走了。” “继续。” “让我看看……那个所谓的‘空之律者’,到底能不能挡住那把刀。” 第82章 当世界沦为乱码,“你的名字”是唯一坐标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出云·铁之城·陆府·第二祸神降临之时】 世界的“容器”,破了。 并不是某种比喻,而是物理层面的破碎。 陆离眼中的世界开始呈现出一种令人眩晕的错位感——天空并不在头顶,而是在脚下; 陆府那厚重的围墙像折纸一样被随意弯曲、折叠,最后变成莫比乌斯环般的怪诞结构。 “陆离……头晕。” 芽衣死死抓着陆离的衣袖,身形踉跄。 在这个重力失效、方向错乱的领域里,她那野兽般的直觉反而成了累赘。 你以为你在向前冲锋,实际上你可能正在坠向深渊。 嗡—— 那只高悬于虚空裂缝中的金色竖瞳,终于完全睁开。 并没有像第一席【真理】那样降下庞大的机械神躯。 这一次,从裂缝中走出的,是一个……影子。 那是一个完全由漆黑的虚数能量构成的类人形体,背后悬浮着六根长矛状的“亚空之带”。 祂没有五官,只有那只金色的竖瞳镶嵌在面部中央,散发着一种俯瞰蝼蚁的、神性的冷漠。 【十二祸神·第二席·天穹】 祂没有说话。 祂只是微微抬起一根手指,对着下方的陆府轻轻一点。 “啵。” 就像是戳破一个肥皂泡。 陆离和芽衣所在的庭院,连同那棵樱花树,瞬间从出云的大地上“消失”了。 没有爆炸,没有烟尘。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只有无尽几何碎片漂浮的——灰色虚空。 权能展开:【空间放逐·虚数迷宫】。 世界,像被一把无形的剪刀剪碎了。 “嗡——” 陆离手中的那枚【理之核心】,爆发出一阵刺耳的警报般的嗡鸣。 他在疯狂解析周围的空间数据,但反馈回来的结果却全是乱码。 “坐标……丢失了。” 陆离伸出手,想要拉住近在咫尺的芽衣。 明明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明明只要伸出手就能触碰到那红色的衣袖。 但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层看不见的空气墙时,他看到自己的手掌出现在了百米之外的屋顶上。 “陆……离?”她看着那个明明就在眼前,声音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的男人。 她拔出了【鸣】。 那把能斩断万物结构的刀,此刻在虚空中疯狂挥舞。 刀光凌厉,却斩不断这无形的“距离”。 那只金色的巨大眼眸,冷冷地注视着这对被“分割”的恋人。 【有趣的……羁绊。】 【如果把你们所在的坐标拉伸至无限远……】 【你们的爱,能跨越光年吗?】 轰——! 脚下的地面疯狂向后延伸,这就是神明的戏法——【咫尺天涯】。 芽衣看着离她越来越远的身影,开始疯狂奔跑,那是她的全世界。 “别……丢下我!” 可她全力奔跑的速度,完全赶不上空间膨胀的速度。 “别乱跑!停下!!” 陆离手中的【理之核心·伪】疯狂预警,他厉声嘶吼。 但声音传不过去。 声波在被拉伸的空间中迅速衰减,传到芽衣耳中时,已经变成了不可辨识的低频嗡鸣。 …… 【现实世界·星穹列车】 这一刻,列车组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瓦尔特·杨推眼镜的手在微微颤抖,而一直优雅啜饮咖啡的姬子,此刻也放下了手中的瓷杯。 她那双金色的眸子盯着屏幕,语气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凝重与追忆:“如果不曾见过深渊,便不知‘空’的重量。” “这……这是作弊吧?!”三月七看得头皮发麻,手里的相机都差点掉了,“看得到摸不到,跑也跑不过去,这怎么打?” 姬子站起身,红色的长发在重力调节器的微风中轻轻飘动。 作为曾经直面过“虚空”概念的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席祸神的恐怖。 “三月,你看。”姬子指着屏幕中那片灰色的空间,“那不是简单的把人关起来。” “那是将现实的三维坐标,强行拉入了更高维度的‘虚数空间’。” “在那里,距离是谎言,方向是陷阱。” “如果把现实世界比作一张白纸,那陆离和芽衣现在就是被从纸上‘剪’下来了。” 姬子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 “面对第一席‘真理’,陆离可以利用逻辑漏洞去反向解析。” “但面对‘虚空’……你甚至连敌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因为祂不在你的‘前面’,而在你的‘外面’。” 瓦尔特·杨推了推眼镜,神色严峻: “姬子说得对。这就是‘空之律者’权能的可怕——祂不需要动手,只需要把‘路’撤掉。” “想要破解这个死局,除非陆离能在一秒钟内计算出这亿万种空间变化的规律……但这即使是天才俱乐部的超级计算机也做不到。”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灰色虚空之中。 正如瓦尔特所言,这是令人绝望的死局。 “芽衣?!” 陆离喊了一声,声音却在真空中无法传播,只能通过【真理核心】模拟的震动波勉强发出。 没有回应。 陆离环顾四周。 到处都是悬浮的石块、断裂的家具,还有被切断的水流。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迷宫。 每一块碎片都是一个独立的空间泡。也许芽衣就在离他一米远的那块碎片上,但在空间法则的折叠下,这一米,便是无法跨越的天涯海角。 【警告:空间坐标解析失败。】 【警告:物理规则混乱。】 陆离眼中的蓝色数据流疯狂闪烁,那枚【理之核心】正在全功率运转,试图构建桥梁。 “构建……通道!” 陆离伸出手,蓝色的数据流化作实质的晶体阶梯,向着前方延伸。 然而。 咔嚓。 晶体阶梯延伸出不到三米,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曲成了麻花,然后崩解成粉末。 真理负责“创造”,但在这个领域里,所有的“路”都是断的。 “该死……” 陆离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不仅担心自己,更担心芽衣。 在这绝对的死寂与隔离中,那个视他为全世界的女孩,会怎么样? …… 另一处空间碎片上。 芽衣正迷茫的坐在地上,那把能够斩断神躯的【鸣】,此刻也无助地插在地上,发出悲鸣。 “陆……离?” 少女茫然地四处张望。 没有陆离。 没有声音。 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感,瞬间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就像是回到了遇到陆离之前的日子——那个只有灰色的、冰冷的、被所有人遗弃的世界。 “不要……丢下我……” 虚空之上,那个金色的竖瞳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祂在欣赏。 欣赏这种“羁绊”被物理隔绝后的脆弱与崩溃。 在祂看来,凡人的情感就像是脆弱的丝线,只要轻轻剪断空间,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然而。 祂算错了一件事。 陆离从来不是一个守规矩的人。 “别慌……冷静……” 另一边的碎片上,陆离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闭上眼,不再去看那些充满欺骗性的视觉画面,而是将所有的精神力都灌注进【真理核心】。 “在这个鬼地方,空间坐标是假的,距离也是假的。” “唯一真实的……是物质本身存在的‘概念’。” 陆离猛地睁开眼,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哪怕在战斗中也没有损坏分毫的宣纸。 那是之前在樱花树下,芽衣歪歪扭扭写下的“功课”。 上面有两个名字:【陆离】与【芽衣】。 还有那个丑丑的爱心。 “找到了……找到了!” 陆离看着那张纸,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第二席,你以为你切断了一切?” “但你忘了……这张纸上,‘我们’,是连在一起的!” “这是她写的字,这是她留下的‘痕迹’,这就是在这个混乱宇宙中……唯一的绝对坐标!” 嗡——!!! 陆离的【真理之眼】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璀璨蓝光。 但他没有构建桥梁,也没有构建武器。 他是在……解析这张纸! 【解析目标:碳素墨迹残留。】 【追踪因果律:书写者·芽衣。】 【正在建立量子纠缠……】 “给我……连上!!!” 陆离一声怒吼,手中的宣纸突然燃烧起来。 那并不是毁灭,而是升华。 燃烧的青烟并没有消散,而是在这真空中违背物理法则地凝聚成一条纤细的、却坚不可摧的红线。 它穿透了空间的隔阂,穿透了维度的壁垒。 直指迷宫的深处! …… 正在崩溃边缘的芽衣,突然感觉到手背上一热。 她低下头。 看到一缕淡淡的青烟,正缠绕在她的指尖,那温暖的感觉,就像是陆离的手。 “陆……离?”她猛地抬起头,顺着那是青烟的方向看去。 虽然眼前依然是灰色的虚空,但她“看”到了。 在那个方向,有一个人在等她。 “铮——” 地上的【鸣】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自动弹起,落入她手中。 “斩……开!” 芽衣双手握刀,对着那片什么都没有的虚空,狠狠挥下! 同一时间。 陆离也伸出了那双散发着蓝光的手,对着面前的空间壁垒,做出了一个“撕扯”的动作。 “两点之间,直线不一定最短。” 陆离眼中的数据流如同风暴:“但在我和她之间……名字,就是最短的距离!!” “空间折叠……给我开!!” 第83章 背对背拥抱:于真空风暴中,共舞最后一支华尔兹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出云·第二祸神降临之战】 “撕拉——” 那是空间壁垒破碎的声音,也是凡人向神明规则宣战的号角。 灰色的虚空中,那条由燃烧的宣纸化作的红线,成了这个错乱世界里唯一的真实。 陆离的手,穿透了维度的隔膜。 芽衣的刀,斩碎了距离的虚妄。 当两人的指尖在虚空中触碰的瞬间—— 那张承载着彼此真名的纸页,终于燃尽,化作点点星火,融入了彼此的掌心。 轰! 那不是爆炸,那是世界观的重塑。 被神力无限拉伸的“天涯”,在这一刻因双向的、决绝的“确认”,被硬生生折叠、压合,归零为咫尺。 “抓住了。” 陆离一把将那个满脸泪痕、浑身是血的少女拉进怀里。 哪怕周围是崩塌的空间碎片,哪怕头顶是神明的怒火。 在这一刻,这个怀抱就是绝对的安全区。 “陆……离……” 芽衣的脸深深埋进他的肩窝,十指死死攥紧他背后的衣料,用力到骨节发白、微微颤抖。 她浑身都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 “我在。” 陆离的手掌按在她的后脑,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在这个地狱里唯一的安宁: “芽衣,记住这种感觉。” “在这个世界上,物理规则可以被篡改,空间距离可以被拉伸。” “但只要我们的名字还并肩而立——” 他低下头,额头与她相贴。 “名字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这是神也删不掉的……真理。” …… 【高天之上·虚空裂缝】 【无法理解。】 【逻辑悖论……凡人的情感,竟能锚定量子坐标?】 金色的神瞳微微收缩,冰冷的理性中泛起一丝罕见的凝滞。 在祂的计算中,这两个渺小的蝼蚁早该在无尽的“咫尺天涯”中耗尽希望,最终在孤独与绝望中因为距离而崩溃。 可他们不仅撕裂了祂的权能领域,甚至……甚至还在祂的眼皮底下……拥抱? 一种名为“被冒犯”的情绪,在神性的冷漠中滋生。 【既然你们如此抗拒分离……】 【那就一起……去死吧。】 嗡——!!! 神瞳骤然炽烈,金光吞没一切。 灰色的虚空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白到令人窒息的—— 【自由疆域】。 “这就是……祂的后手?” 陆离将芽衣严实地护在身后,目光扫过这片诡异的空间。 这里没有重力,没有空气,甚至没有“阻力”。 在这里,物体一旦开始运动,就会无限加速,直至解体。 【权能展开:自由疆域·流体支配·概念加速】 【欢迎来到……死亡的温床。】 神的声音不再是简单的电子音,而是化作了四面八方涌来的狂风。 那是被压缩到极致的真空。 “咻——!” 祂仅仅是抬起了一根手指,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没有光痕,没有破空声。 但陆离的脸颊突然裂开了一道血口。 紧接着是胸口、手臂…… 无数道无形的利刃,如同密集的雨点般凭空出现! 【真空裂痕】——抽干指定路径的空气,以绝对的气压差铸成看不见的刀刃,快过光影的传播。 “陆离!” 芽衣紫瞳骤缩,手中的【鸣】本能地挥舞。 铛铛铛铛——! 虚空中炸开一连串耀眼的花火。 但太快了! 在这个“自由疆域”中,真空刃被赋予了“概念加速”的特性,前一刻还在感知边缘,下一刻已及肌肤。 噗嗤!噗嗤! 血花在芽衣的衣上接连绽放,瞬间将红衣浸染得更深。 她却一步不退,如守护巢穴的雌兽,用身体与刀锋在陆离身前筑起最后的壁垒。 “不行……完全跟不上……速度。” 芽衣咬紧牙关,虎口因高频的剧烈碰撞而震裂,刀身滚烫。 她早已无法预判攻击,全凭鬼族强大的战斗本能,在刀尖上跳舞。 而天空中的神明,似乎仍在享受这场残酷的戏谑。 祂张开五指,无数微型的风暴涡旋在掌心生成、汇聚。 【风暴囚笼】。 那些气流裹挟着虚空中漂浮的微尘,在“概念加速”的加持下,每一粒微尘都变成了以百倍音速飞行的子弹。 一场足以将钢铁磨成粉末的风暴,正在成型。 “这就是……神所执掌的力量吗?” 陆离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他看着眼前那个满身是血却依然死战不退的少女,心脏猛地抽痛。 但他没有恐惧,在刚刚那个跨越光年的拥抱过后,这世上,再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即便是神,也不行。 “只要你还在我视线里……” 陆离缓缓合上双眼,将一切芜杂的光影隔绝在外。 “只要我们还在一起……” 世界的喧嚣在闭合的眼睑背后迅速褪去,逐渐沉入一片深邃的、连呼吸都可听闻的寂静。 “就……无所畏惧。” 他彻底放弃了视觉,将一切,托付给“理解”。 他全部的精神,如同决堤的洪流,毫无保留地贯入手中那枚灼烫的【理之核心】。 深蓝的立方体在他掌心剧烈嗡鸣,表面浮现出无数流转的纹路,像是苏醒的星河。 【万物解析·真理之手·功率全开】! 全知·全解·全构。 核心开始“融化”—— 并非物理意义上的消融,而是转化为无数湛蓝色的光之刻印,如同拥有生命的星辰碎屑,顺着他的手臂流淌,最终汇聚于眉心。 一道幽蓝的棱形光痕在那里浮现,仿佛第三只眼睛缓缓睁开。 “芽衣。” 陆离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在狂风呼啸的战场上,通过那个名为“名字”的量子信标,直接响彻在芽衣的脑海。 “闭上眼睛。” 芽衣怔了一刹那。 面对漫天的真空刃和即将到来的风暴,闭眼等于自杀。 但她没有哪怕一微秒的犹豫。 那双紫色的眸子缓缓闭合,手指更紧地握住了刀柄。 她将自己的命,毫无保留地交到了那个男人手中。 “很好。” 两人的后背紧紧相贴。 陆离的嘴角扬起一抹近乎疯狂的弧度。 【理之核心·超频链接】 【思维同步率:100%】 “解析开始。” 在他的意识深处,那个被“概念加速”扭曲、充斥着杀机的混乱世界,正被一层层剥离表象。 光的轨迹、空气的震颤、能量凝聚的“动机”——全部在“真理之眼”下重新构筑,化作一张绝对静止的、可被“理解”的蓝图。 “神说,要有速度。” “而我看见的……是速度诞生前的那一帧静止!” “左前方,三十度,平斩!” 陆离指令下达的瞬间,芽衣的手臂已随之挥动。 刀锋所向,原本空无一物。 但在【鸣】的刀刃划过空气的同一刹那,一道刚刚凝聚成型的真空之刃,如同主动撞上刀尖般出现在那里。 那不是斩击,也非格挡。 那是对“形成”本身的否定。 那是——【逆向解构】。 【鸣】的刀身上,幽蓝的数据洪流奔涌沸腾。 芽衣斩中的并非风刃的实体,而是它从“无”到“有”的过程——那个被神力定义的、名为“加速”的因果节点。 嗤—— 足以撕裂钢铁的真空刃,在触及刀锋的瞬间骤然溃散,还原为一阵紊乱却无害的气流。 “右侧,四十五度,上挑。” 铛! 又是一次完美的预判。 陆离就像是一个站在时间长河上游的操盘手。 他不需要去追赶神的速度。 他只需要在那个“果”诞生之前,把“因”给斩断! 【“这……不可能!”】 高天之上的神影第一次传来情绪的波动。 那并非愤怒,而是某种认知被撼动时产生的、近乎本能的震颤。 祂引以为傲的百倍音速,在这一对这对闭目相倚的男女面前,竟然变成了慢动作回放? ——不可理解。 于是神选择了最原始,也最暴烈的回应。 轰—— 轰隆—— 【风暴囚笼】彻底爆发。 亿万颗微尘子弹,如同海啸般向着两人压去。 那是全方位、无死角的覆盖打击。 【既然能预判单一的轨迹—— 那么,便用绝对的数量,覆盖掉所有“可能性”!】 然而。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毁灭。 陆离依然没有睁眼。 他转身,双臂向前环拢,从背后将芽衣紧紧拥入怀中。 胸膛贴着她染血的后背,掌心覆上她持刀的手,体温与震颤透过衣料与肌肤相互传递。 “我看见了。” 陆离在芽衣耳畔低语,声音很轻,却压过了漫天风暴的嘶啸,带着一种亵渎神明的、平静的狂傲: “这个领域所谓的‘快’,不过是逻辑的赝品。” “它同时‘存在’于每一点,又‘不存在’于任何一处。” “祂试图用速度的假象,掩盖能量传递必须遵循的路径。”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尖: “芽衣,这一刀,不用管方向。” “我们要斩的……” “是这阵风的【脊梁】!” …… 【现实世界·黑塔空间站】 “天呐……这……这怎么可能?”艾丝妲忍不住捂住了嘴,屏幕中那两人闭目共舞的景象让她几乎忘记了呼吸,“他们难道是预知未来吗?连眼睛都不睁开,却能看穿百倍音速的攻击?” “不是预知。”黑塔的人偶抱着手臂。 “哼,真是有趣的样本。虽然这是人类无聊的情感冲动,但他这种‘借用伴侣直觉进行分布式计算’的思路,倒是有几分天才的影子。” “算了,本天才来给你们解释一下。”黑塔的玩偶开始转圈圈。 “陆离的解析——不是用眼睛,是用‘理’。” “是最强大的‘算力代偿’与‘实时解构’” 她抬起纤细的手指,点在天幕上那柄闪烁着幽蓝光痕的刀锋处: “【自由疆域】的权能虽然抹去了常规物理参数,但任何‘加速’都需要能量支撑,任何‘攻击’都必须沿逻辑路径展开。” “陆离的大脑正在超负荷运转,将那神造领域的所有流动、所有变化,实时构建成可理解的数学模型。” “然后,”黑塔玩偶转了几圈,似乎在挑选最贴切的表达,“他将唯一的‘解’,通过某种思维层面的链接,实时传递给那个女孩。” 她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就是陆离的战术。” “一场跨越了感知维度的、精密到毫秒级的——双人舞!” 第84章 红雪,白骨,与再也听不到蝉鸣的夏天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出云·第二祸神权能领域·弑神之战】 风暴的中心,万籁俱寂。 那是毁灭降临前,世界最后一次屏住呼吸。 陆离的双臂紧紧环绕着芽衣,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仿佛要将自己的心跳频率通过脊柱,强行刻入她的骨血。 “感受到了吗?芽衣。” 陆离闭着眼,眉心的蓝色光痕亮到了极致,甚至盖过了周围肆虐的风暴。 嗡——!!! 【理之核心】超频过载。 陆离将所有的思绪、所有的计算、所有的信任,全部灌注进了【鸣】之中。 那一瞬间,芽衣手中的【鸣】发生了剧变。 刀身之上的青色光芒暴涨,仿佛要将这纯白的空间撕裂。 原本刀身上那些细密的银白色几何光纹,突然像是被注入了灵魂,开始疯狂流转、重组。 紧接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深邃而苍茫的青色光芒,从刀柄处蔓延,瞬间覆盖了整个刀身。 那青色,既不是风,也不是雷。 那是“空间”本身的颜色,是陆离用全部算力逆推神明规则后,赋予这把刀的全新能力。 刀身震颤,发出了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低吟,不再是清脆的鸟鸣,而是更加厚重、更加霸道的龙吟。 【护世诏刀·鸣·二型·朔】 朔者,月初之名,逆流之始。 此刀,专斩无形之速,专破虚妄之空。 随着这把刀的进化,芽衣感受到了。 那是一条贯穿了整个风暴、连接着神明核心的“死线”。 “无论神躲在哪里,无论祂跑得有多快……” 陆离握着芽衣的手,缓缓高举长刀。 两人的动作完美重叠,就像同一个灵魂拥有了两具躯体。 “只要有存在的痕迹,就……逃不掉。” 亿万颗微尘子弹呼啸而至,距离两人的皮肤仅剩毫厘。 就是现在! “斩——!!!” 两人的唇瓣同时开合,挥出了这惊天动地的一刀。 青色的刀光逆流而上。 并非在“加速”,而是在“追溯”。 它沿着能量流动的逆向轨迹,瞬间贯穿了整个风暴囚笼。 嗤啦——!!!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 这一刀,给整个风暴世界,画下了一个无法违逆的“句号”。 风,停了。 那些狂暴的微尘,在这一刀面前纷纷静止、悬停、然后……落地。 那足以毁灭一切的【风暴囚笼】,就像是被抽掉了脊椎的巨兽,在接触到那道赤红细线的瞬间……塌了。 风暴散去,真空平复。 陆离和芽衣依旧保持着那个拥抱握刀的姿势,站在废墟中央。 虽然浑身浴血,虽然摇摇欲坠。 但那把【鸣·二型·朔】,依然散发着令空间战栗的青色寒芒,刀尖直指苍穹。 陆离缓缓睁开眼。 那双原本黑色的瞳孔,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湛蓝色的数据海洋。 他轻轻松开护着芽衣的手臂,将她平稳地护在身后半步的位置,自己则向前迈出一步,站在了神影与她的中间。 他抬起头,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锐利的弧度: “第二席。” “你的权能——展示完了吗?” 他反手握住了芽衣的手,刀锋,随之偏转。 一道青蓝色的轨迹在虚空中明灭,最终定格,笔直指向神影眉心那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色核心。 “如果展示完了……” “那就轮到我们了。” 他的声音落下,像宣判。 “让我们来教教你——” 刀尖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已提前品尝到贯穿神核的触感。 “什么叫——距离为零!” 而在那漫天灰烬的尽头,高天之上的金色神影,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错误……错误……】 【解析不能……这是什么力量?】 祂引以为傲的“距离”被折叠。 祂掌控生死的“速度”被解构。 在这个名为陆离的凡人面前,神明的权能就像是小孩子手中被看穿戏法的玩具,被一件件拆解、粉碎。 逃! 生存的本能压倒了神性的傲慢。 金色的光影骤然扭曲,祂将自身的存在化作纯粹的“速度概念”,试图逃往这一刀触及不到的平行维度。 只要够快……只要快过因果…… 然而。 “你要……去哪?” 少女清冷的声音,如同附骨之疽,在祂耳边响起。 神影惊骇地回头。 只见那个浑身浴血的红衣少女,并没有追赶。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手中的【鸣】保持着挥砍结束的姿势,刀尖指地。 但她的影子……却已经投射在了神的身上。 陆离站在她身前,缓缓睁开眼,幽蓝的眸子里倒映着神明陨落的轨迹: “你理解错了。” “这一刀斩的不是现在的你。” “而是注定会出现在那里的……未来的你。” 【因果逆流·必中】! 神影僵住了。 祂惊恐地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加速、闪避、折跃,祂最终移动的终点……竟然就是那柄太刀的刀锋所指之处! 那是……命运的闭环。 下一秒,芽衣动了。 噗——! 一道整齐的红线,突兀地出现在金色神影的腰间。 接着是颈部、胸口、四肢。 “不——!!!” 绝望的嘶吼戛然而止。 金色的身躯在空中凝固,随后如同被打碎的镜面,崩解成无数耀眼的光屑。 “轰隆——!!!” 神躯崩解。 没有血肉横飞,只有漫天的金色流光如烟花般炸裂,那是被释放的高浓度虚数能量,将这片纯白的“自由疆域”彻底冲垮。 第二席祸神·天穹。 陨落。 …… 光芒散去。 世界重新有了颜色,重力回归大地。 当视线再次清晰时,周围不再是致命的真空,而是熟悉的、却又带着几分凄凉的陆府庭院。 那棵古老的樱花树依旧伫立在庭院中央,只是树干上多几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粉色的花瓣如雪般飘落,轻轻覆盖在……满地的鲜血上。 “叮。” 一枚散发着淡金色光晕、内部仿佛封印着微缩星云的棱形晶体,从空中缓缓飘落。 陆离松开抱着芽衣的手,颤抖着伸出手掌,接住了这枚战利品。 【空之律者核心·伪】 触碰的瞬间,无数关于“坐标跳跃”、“空间震荡”、“亚空之矛”的构造蓝图,如洪流般涌入陆离的大脑。 陆离的脸色惨白,嘴角溢血,但眼中的神采却亮得吓人。 “赢了……” “芽衣,我们赢了。有了这个,我就能给你打造更好的……” 陆离兴奋地转过身,想要和那个与他同生共死的女孩分享这份喜悦。 然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扑通。” 芽衣手中的【鸣】滑落在地。 少女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 “芽衣!!” 陆离大惊失色,一把接住她下坠的身体。 此时此刻,他才看清怀里的少女伤得有多重。 那件红色的和服已经变成了紫黑色,那是鲜血干涸后的颜色。 她的肩膀、手臂、大腿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切口,那是之前为了保护陆离时留下的代价。 最严重的一道伤口在侧腰,皮肉翻卷,甚至能隐约看到白骨。 “该死……该死!我竟然没发现!” 陆离的手在颤抖。 刚才在“自由疆域”里,肾上腺素和精神链接屏蔽了感知,现在回到现实,他才看清。 “快……止血!我给你止血!” 陆离慌乱地撕下自己的衣袖,动作笨拙而急切地想要按住她腰上一道最深的伤口。 那里,皮肉翻卷,看着都让人头皮发麻的剧痛。 他的手在抖,心在绞痛。 “疼吗?忍一下,马上就好,马上……” 陆离咬着牙,拼命调动体内残存的理之能量,试图构建出止血的绷带。 然而。 相比于陆离的慌乱与痛苦,作为伤者的芽衣,反应却奇怪得……令人心悸。 她静静地坐在樱花树下,任由陆离摆弄着她惨不忍睹的伤口。 那双紫色的眸子清澈见底,没有眼泪,没有蹙眉,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紊乱。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血肉模糊的侧腰,又看了看陆离那张焦急又心疼的脸。 眼神中透着一股孩子般的困惑。 随后,她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指,轻轻戳了戳那个露着骨头的伤口。 “陆离……” 她轻轻开口,声音轻柔,却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捅进了陆离的心脏。 “好奇怪啊。” 她抬起那只鲜血淋漓的手,在眼前晃了晃,似乎在确认这是否属于自己。 “看着流了好多血……” “可是……我为什么……” 芽衣转过头,对着陆离露出一个苍白而纯粹的笑容: “一点都感觉不到疼了呢?” 风吹过樱花树,花瓣飘落,覆盖在两人身上。 陆离正在包扎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看着怀里那个还在用手指好奇地拨弄自己伤口的女孩,一股比面对祸神时更加深沉、更加绝望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心脏。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陆离死死抱住她,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芽衣……对不起……对不起……” 芽衣感受到了陆离的颤抖。 她有些笨拙地抬起手,轻轻拍着陆离的后背,就像之前陆离哄她那样。 她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抹令人心碎的笑容: “陆离……不哭。” “不疼的……真的一点都……不疼的。” “以后……芽衣可以帮你……挡更多的刀了。” …… 【现实世界·匹诺康尼·白日梦酒店天台】 “铮——” 一声极轻的刀鸣。 黄泉手中的长刀并未出鞘,但那天台上坚硬的大理石护栏,却在瞬间布满了无数细密的裂纹。 她看着天幕中那个笑着说“不疼”的红衣少女,那双总是笼罩着虚无迷雾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似是嘲弄,又似是悲悯。 “疼痛,是活着的刻度。” 她抬起手,指尖无声地拂过心口。 那里曾承载过无数的“终焉”,如今,只余一片永恒的静止。 “失去恐惧,便失去了边界。” “失去疼痛……” 她微微停顿,仿佛在确认一个早已知晓的答案。 “便失去了‘活着’的实感。” 黄泉转过身,背对着那漫天星光,红伞遮住了她的面容,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散的低语: “因为她永远不知道……” “自己什么时候……已经碎了。” …… 【现实世界·黑塔空间站】 流莹和镜流此刻都出奇的安静。 她们看着天幕中那个失去恐惧、失去痛觉的少女,已经完全不想吃醋了。 流莹死死咬着嘴唇,鲜血渗出都不自知。 作为格拉默的铁骑,她最不怕的就是疼痛,她想起了与陆离初遇时,满身伤痕的自己。 可当此刻看着画面中那个感觉不到疼的芽衣,她却觉得浑身都在幻痛。 “这太残忍了……” “为了获得斩神的力量,就要把作为‘人’的部分,一点点切掉吗?” 景元手中的折扇已经被捏得变形。 他看着画面中那个抱着少女痛哭的陆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师兄他……宁愿那一刀砍在自己身上吧。” “亲手铸造了斩神的刀,却要亲眼看着相依为命的人变成这把刀的‘祭品’。” “这种折磨……比凌迟更甚。” 而天幕的画面,并未因此而停留。 命运的车轮滚滚向前,带着血与火,碾向下一个深渊。 第85章 守什么城?我们是去屠神的!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出云·铁之城·神陨后的第八个月】 陆府的高墙,塌了。 不是因为祸神的攻击,而是被疯狂涌入的难民硬生生挤塌的。 铁之城外,酸雨如注。 那不是普通的雨,而是混杂着第三席【雷之祸神】权能的“雷浆雨”。 每一滴落下,都会将岩石腐蚀出焦黑的孔洞,若是落在人身上,瞬间便是皮开肉绽。 昔日繁华的街道早已沦为焦土,而那座曾经被视为“恶鬼巢穴”的陆府,此刻却成了这座地狱中唯一的诺亚方舟。 “求求您!让我们进去吧!” “以前是我们瞎了眼!您是活菩萨!您是救苦救难的神女啊!” 无数只干瘦的、沾满泥污的、指甲缝里塞着血垢的手臂,不断伸向庭院,在空中胡乱抓握着,像一片溺水者组成的森林。 那些曾衣着体面、高声咒骂“鬼族当诛”的男女,此刻跪在及膝的泥泞里,脸贴着地,只为能更靠近庭院中央那个身影一寸。 陆离利用新获得的律者核心,用一方结界将陆府与外界隔绝,庭院内,俨然是另一个世界。 芽衣静静立在中央,一身新换的绯色留袖和服,映衬着她姣好的面容。 她手中握着【鸣】,刀身流淌着青幽的光泽。 之前斩杀祸神逸散的神力,让她头上的那对鬼角散发出更妖异的光泽,随着呼吸明灭,仿佛有生命在其中流转。 她看着眼前这群疯狂的人类,紫色的眼眸里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有一种彻底的漠然。 在失去了恐惧与痛觉后,她对这种“求生”的丑态,感到一种纯粹的困惑。 “陆离。”芽衣歪了歪头,看向身后那个正在调试设备的男人。 男人动作未停,只是“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他们……” 她顿了顿,似乎在选择合适的词汇。 最终,她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淡语气,轻声问道: “为什么?” 雨打在她的睫毛上,汇聚成细小的水珠,颤了颤,坠落。 “明明不久前……” “还在对我说,‘去死’。” 陆离没有抬头。 他正坐在一堆精密的零件中,手中的【真理之手】蓝光闪烁,正在将那枚【空之律者核心】强行嵌入一个巨大的特制合金背包中。 “因为他们是人。” 陆离的声音在雷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看透骨髓的讥讽: “当无法抗拒的灾难降临时,人这种东西,膝盖是软的。” “谁拿着刀,他们就跪谁;谁能给口饭,他们就喊谁爹。” “让开!都让开!神官大人来了!”一阵骚乱打断了陆离的话。 只见一群穿着华丽神袍、却满身泥污的神官,在一群死士的护卫下粗暴地推开难民。 他们抬着两个精致的笼子,笼子里关着一对瑟瑟发抖的童男童女。 为首的神官噗通一声跪在庭院门口,对着天空疯狂磕头,手里举着一块散发着腥臭味的血玉:“伟大的神啊!我们为您准备了祭品!最纯净的童男童女!” “求求您收了神通吧!这鬼族女人就在这里!冤有头债有主,您要杀就杀她,别连累我们这些忠诚的信徒啊!!” 全场死寂。 就连那些难民都愣住了。 这个鬼族少女刚刚为他们挡下了一波死孽潮,这群代表人类精神领袖的神官,竟然要把救命恩人卖了?还要献祭孩子? “这就是你们的神?”陆离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金属屑,目光越过芽衣的肩膀,落在那群神官身上。 那眼神,比天上的雷霆还要冷。 “芽衣。” “在。”少女应声,手中的刀微微压低。 “把那两个孩子放了。”陆离指了指笼子,然后手指轻轻划过喉咙,“至于这群垃圾……送他们去见他们的神。” “好。” 没有什么“不能杀人”的犹豫,也没有什么“以德报怨”的圣母。 在失去了恐惧的芽衣眼里,这群神官和外面的死孽没有区别。 铮——! 青色的刀光一闪而过。 那神官脸上的谄媚还未褪去,头颅便已高高飞起。 鲜血喷溅在笼子上,吓得里面的孩子哇哇大哭。 “看清楚了吗,芽衣。” 陆离走到笼子前,用衣袖擦去孩子脸上的血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教导一个真理:“他们拜的神,在天上吃人。” “他们怕的鬼,在地上救人。” “这个世界……已经烂透了。” 轰隆隆——!!! 仿佛是被这一幕激怒,天穹之上的雷云骤然压低。 一道粗如山岳的紫色雷柱,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笔直地轰向陆府! 那不是试探,那是第三席【雷之祸神】的暴怒——祂要将这只敢杀祂信徒的蚂蚁,连同这座城市一起抹去。 大地开始崩裂。 无数岩浆从地缝中喷涌而出,整座铁之城都在哀鸣。 天……塌了。 芽衣抬起头,那双倒映着雷光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无法理解”的情绪。 她挡得住这一道雷,但挡不住这崩塌的天空。 “走。”一只温暖的大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陆离背着那个刚刚组装完成、闪烁着金银双色流光的巨大金属背包,站到了她的身旁。 那个背包足有两米高,看起来沉重无比,但在【空之律者核心】的反重力力场下,却轻盈地悬浮在他背上。 那是一个……移动的“神之熔炉”。 “芽衣,我们不守了。”陆离看着那不断压低的天空,看着那在云端若隐若现的巨大神影,嘴角勾起一抹疯狂而决绝的弧度。 他伸出手,指向那高高在上的苍穹。 “既然这天要塌下来压死我们……” “那我们就上去。” “把这天……捅个对穿!” “走!我们去屠神!” 伴随着天幕中那句震耳欲聋的宣言,画面缓缓定格在两人逆着雷霆而上的背影上。 …… 【现实世界·黑塔空间站·休息区】 “笨蛋……”她看着天幕中那个背着千斤重的熔炉却依然还要腾出一只手护着芽衣的男人,心疼得心脏都在抽搐。 那是她的指挥官啊。 是在格拉默废墟里,宁愿自己吐血也要把最后一口营养液留给她的指挥官。 “陆离……”流萤猛地转过身,不管不顾地一把抱住了身边现实中的陆离。 “以后……以后换我背你。” 少女把脸埋在陆离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倔强: “不管多重……哪怕是整个世界……” “流萤也背得动!” 陆离心头一软,抬手安抚这只哭泣的萤火虫。 “那个……其实那个炉子没看起来那么……” “哼。”一声冷哼,如同极寒冰狱中吹出的寒风,瞬间让周围原本还有些温情的空气降到了冰点。 镜流坐在另一侧,黑纱覆面,虽然看不清眼神,但那微微上扬的下颌线和按在【昙华】剑柄上发白的手指,已经说明了这位前代剑首此刻极其糟糕的心情。 “格拉默的铁骑,只会用蛮力表达关切吗?” 镜流冷冷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与……嫉妒。 “背他?那是弱者的逃避。真正的强者,是在他拔剑之前,就为他扫清一切障碍。” 铮——! 镜流手中的剑鞘重重顿在地上,寒气四溢: “若是换做我,那所谓的天,早就碎了!根本轮不到他去背什么炉子。” “你什么意思?!”流萤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从陆离怀里弹起来,转身怒视镜流,身上隐隐有绿色的火苗窜动。 “你说谁只会用蛮力?!那个时候……那个时候如果我在,我早就把那个破神烧成灰了!才不会让陆离受伤!” “哦?是吗?”镜流微微侧头,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只会依靠机甲的小姑娘……若是没了那层铁皮,你又能为他挡几刀?” “你——!!”流萤气急,萨姆的变身器已经在手中嗡嗡作响。“陆离!你看她!” 眼看这又要化作一桩冰火对撞的惨案。 “咳咳……”被夹在中间的陆离,只觉得头皮发麻,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同时面对镜流和白珩争执时的恐惧。 他叹了口气,非常熟练且自然地——同时伸出了两只手。 左手,轻轻按住了流萤紧握变身器的手背,掌心的温度瞬间安抚了少女暴躁的火核。 右手,精准地覆盖在镜流按剑的手背上,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她冰凉的指节。 “好了。”陆离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端水”艺术: “流萤,那炉子确实很“重”,如果有你在,帮我烧把火,肯定会轻松很多。” 流萤的火瞬间灭了,脸颊微红:“嗯……我,我的温度……很高的!” 陆离又转向镜流,语气中多了一丝宠溺:“镜流,你说得也对。若是那时候有你的剑在,我也许根本不需要铸那把刀。” “你的剑,向来是最快的。” 镜流冷哼一声,虽然把头别了过去,但按剑的手却松开了,嘴角那抹冷意也消融了不少。 一场足以拆掉空间站的危机,在“端水大师”的操作下消弭于无形。 “那个……”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艾丝妲,此刻终于找到了插嘴的机会。 她看了一眼天幕中那个沉重的背包,又看了看现实中有些疲惫的陆离,立刻拿出了通讯器: “阿兰!立刻去我的私人藏品库,把第七区那套‘星穹商会特别定制·虚数折叠扩容背包·至尊镶钻plus版’取来!还有库存所有的S级体能修复合剂!” “虽然我不能像流萤小姐和镜流女士那样战斗……”大小姐扬起下巴,语气坚定: “但在物资保障这一块,我绝不会让陆离再受那种苦!以后陆离的装备,我全包了!” “噗。” 一声轻笑从角落传来。 景元不知何时已搬了把椅子坐下,手里捧着一小袋瓜子,正嗑得津津有味。 见众人目光投来,他才不紧不慢地将瓜子壳放下,拍了拍手,金眸弯起,望向天幕。 “哎呀呀,真是热闹。”他语气悠哉,却带着洞悉的玩味,“不过话说回来……” 他的目光落在天幕中那片压抑的铁色城池,以及陆离毅然前行的背影上,笑意微深,却含着一丝凛然。 “那片属于二人最后的净土,已经变成了地狱。”景元的眯眯眼仿佛看穿了一切,“看这架势……” “师兄他……” “是准备主动‘开怪’了啊。” 第86章 罪人舞步旋:她在神的心脏里,加冕为王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出云·极北禁区·天之杵】 出云的极北,有一座如獠牙般刺破苍穹的孤峰,名为“天之杵”。 这里是大地离高天原最近的地方,也是凡人绝对的禁区。 狂风呼啸,这里的风速足以将钢铁撕裂; 雷霆如狱,紫色的电弧在岩石间跳跃,将山巅化作焦土。 而在这一片毁灭的风景中,两个渺小的身影正在攀登。 陆离背着那座足有一米宽、两米高、还在不断喷吐着幽蓝火舌的【神之熔炉】,每一步踏出,都在坚硬的黑曜石上踩出一个深坑。 那熔炉重达数吨,即便有【空之律者核心】的反重力力场辅助,沉重的压迫感依然让他的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陆离,我来背……”芽衣看着眼前步履蹒跚的男人,眼底满是心疼。这是她为数不多的情绪了。 “不。” 陆离喘着粗气,呼出的白雾瞬间在睫毛上结霜。 “这是我的‘罪’,也是我的‘药’。” 但他没有弯腰,反而昂着头,那双充血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名为“僭越”的狂热。 这一刻,他是背负着人类最后的火种,要将这满天神佛拉下神坛的——疯子。 …… “芽衣,我们到了。”陆离停在山巅,将手中的合金桩狠狠钉入地面,固定住熔炉。 随后他拍了拍身旁那座滚烫的熔炉,就像是拍着一位老伙计的肩膀,随后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混杂着疲惫与亢奋的笑容: “这里视野开阔,没有遮挡,也没有平民。” “作为神明的墓地……风水不错。” 少女站在悬崖边,红色的衣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她握着那把【鸣·二型·朔】,看着头顶那片压抑得让人窒息的黑色云海。 “陆离,上面……很吵。” 虽然失去了痛觉与恐惧,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依然让她的鬼角本能地发出嗡鸣。 “吵就对了。”陆离咧嘴一笑,那笑容狰狞而决绝。 他猛地拉下熔炉的拉杆,蓝色的光焰冲天而起。 “因为祂们……就在门后!” 轰隆隆——!!! 仿佛被蝼蚁的挑衅激怒,头顶那片始终像尸布一样笼罩着出云的云海,骤然沸腾。 天,裂开了。 并没有像前两次那样单一降临。 这次,高天原降下了真正的“神罚”。 左侧,紫色的雷海倒灌而下。 伴随着沉闷的鼓声,一尊高达百丈、背负着三面巨大【雷巴纹太鼓】的雷霆泰坦,轰然显现。 祂的身躯由极致压缩的等离子体构成,每一次呼吸都喷吐出万千雷蛇,手中的【布都御魂】雷剑长达数百米,散发着毁灭的磁场。 【十二祸神第三席·建御雷·雷之律者】降临! 右侧,原本无形的大气突然被某种力量强行扭曲。 光线在这里折射出诡异的彩虹色,那是大气被抽干、空间被压迫的证明。 一尊没有实体、只有无数风眼构成的【真空魔影】,在雷霆旁若隐若现,发出了尖锐的啸叫。 【十二祸神第四席·志那都·风之律者】降临! 双鬼拍门! 一时间,天之杵的山巅如同末日。 重力失衡,磁场紊乱,空气被抽干。 【凡人……】 【僭越者……】 两个截然不同的神音,在天地间回荡,引发了恐怖的共振。 那雷神俯瞰着如蝼蚁般的二人,声音如同炸雷: 【你以为,靠着偷来的权能,杀了两个废物……就能挑战神的威严?】 那风神则是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仿佛千万把刀片刮过玻璃: 【既然主动送上门来……那便连同这座山一起,化作尘埃吧。】 没有试探。 没有前戏。 双神既出,便是灭世! 轰——!!! 神罚降下。 左边的雷神重重敲响了手中的雷鼓。 一道粗如山岳的紫色雷柱,裹挟着灭世的威能,对着山巅那两个渺小的身影狠狠砸下! 与此同时,右边的风神张开大口。 数千道肉眼无法捕捉的透明风刃,混合在雷暴之中,编织成了一张绞杀一切的死网。 雷助风势,风涨雷威。 这是一场针对物理与能量层面的双重绝杀! 然而。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陆离没有躲。 他甚至连动都没动,只是那只按在熔炉上的手,猛地拍下了一个开关。 “想把我们化作尘埃?” 陆离仰天长啸,声音中透着一股疯魔般的科学狂热:“那我就先给你们……上一堂物理课!!!” “就是现在!!”陆离面对那毁天灭地的雷光,不仅没有退,反而迎着强光狂吼:“熔炉——全开!!” 咔嚓! 熔炉的机关匣瞬间弹开。 里面并非武器,而是满满一箱看似普通的、灰白色的粘稠液体。 【万物解析·全功率驱动·物质重构】! 嗡—— 陆离眼中的蓝光几乎要溢出眼眶。 那些液体在催化下,瞬间沸腾、膨胀、硬化,化作一道半球形的灰白色护盾,将两人死死扣在其中。 那是被【理之核心】从分子层面重构排列的——【特种绝缘陶瓷装甲】! 轰隆隆——!!! 滋滋滋——!!! 足以瞬间气化钢铁的雷柱轰击在两人身上。 但奇迹发生了。 那狂暴的电流在触碰到白色装甲的瞬间,就像是滑溜的泥鳅,根本找不到导体,只能无奈地顺着光滑的表面滑落,导入大地。 山巅被削平了三米。 电流在陶瓷表面疯狂乱窜,寻找着哪怕一丝一毫的缝隙,却始终无法穿透这层绝缘的壁垒。 在那焦黑的深坑中心,两个白色的身影……毫发无伤! “所谓的神罚……” 护盾之下,陆离的笑容狰狞如鬼:“不过是电子的定向移动罢了!” “没有回路……雷霆就是个屁!!!” 双神显然没料到这一手。 【绝缘?凡人的戏法!】 风神暴怒,看不见的风刃开始疯狂切割陶瓷护盾。 滋啦—— 滋啦—— 陶瓷表面火星四溅,虽然绝缘,但在高频风刃的物理切割下,护盾开始出现裂纹。 “就是现在!!”陆离根本没打算一直防守。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芽衣。 “芽衣!先砍那个带电的大家伙!” “我送你上去!!记住,这个装甲的机会,只有一次!” 芽衣看着陆离的眼睛,重重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在看到雷神降临之后,她的体内,一直有种难以言喻的躁动。 陆离猛地拍击胸口的控制核心。 【空之律者权能·相位折叠】! 他没有试图攻击,而是将芽衣脚下的空间坐标,与建御雷背后那面最大的【太鼓核心】——重叠了! “去吧!!”随着陆离一声嘶吼,芽衣的身影瞬间消失。 下一秒。 唰! 一道白色的流光,直接出现在了建御雷那充满了狂暴雷浆的太鼓核心内部! 这是神的体内! 是电压最高、能量最密集的禁区! 【虫子!找死!】 建御雷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 祂没想到这个凡人竟敢主动冲进祂的身体。 祂立刻调动全身的神力,试图将这个闯入者瞬间融化! 滋滋滋——! 恐怖的高温与磁场瞬间包裹了芽衣。 她身上的装甲开始寸寸碎裂,露出了下面红色的衣角。 按理说,失去装甲保护的瞬间,她就会化作灰烬。 但就在这时。 芽衣并没有惊慌,她伸出手,主动撕开了身上那层已经龟裂的白色装甲。 就像是……撕开了一层束缚自己的茧。 “陆离说,这是保护。”少女置身于亿万伏特的雷海之中,白色的长发在雷光中狂乱舞动。 她看着周围那些狂暴的、试图毁灭她的雷蛇,眼中没有丝毫惊慌。 反而……流露出一种久违的、仿佛见到了亲人般的温柔。 “但在我看来……”她轻轻握住了一道劈向她眉心的狂雷。 那足以熔穿坦克的雷霆,在她指尖温顺得像一条宠物蛇。 “这是……枷锁。” 轰——!!! 芽衣身上的气势变了。 额头的鬼角瞬间暴涨,金色的雷纹爬满全身。 她不再是被动承受雷电的鬼族少女。 在这一刻,她体内的某种古老而高贵的血统,彻底觉醒。 【怎么可能?!吾乃雷神……吾之雷霆为何……!】 建御雷发出了惊恐的震颤。 祂惊骇地发现,自己体内的雷电之力,竟然在欢呼!在雀跃! 在向那个渺小的少女……臣服! “雷神?”芽衣抬起头,那双紫色的眸子此刻化作了纯粹的金色竖瞳。 她握住手中的【鸣】,刀锋指天。 周围的无尽雷海,瞬间化作万千条雷龙,盘旋在她的身后。 “抱歉。” “在高天原,或许你是神。” “但在这里……” 少女嘴角勾起一抹霸道绝伦的笑意:“雷电……是我的仆人。” “给我……跪下!!!” 轰隆隆隆——!!!! 【什么?!】 雷霆泰坦发出了惊恐的震颤。 祂震惊地发现,自己体内的雷电之力,竟然在……反叛?! “斩!!!” 芽衣手中的长刀裹挟着反叛的雷霆,一刀斩向雷神的核心。 然而。 就在这即将逆转局势的关键时刻。 地面上的陆离,脸色却突然大变。 “不对……风呢?!” 第87章 伪神在狂欢中死去,我们在真相里流亡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出云·天之杵·双神讨伐战】 自从刚才那一波攻势后,那个第四席就不见了。 甚至连攻击护盾的风刃都停了。 突然! “呼——” 原本狂暴的雷暴声中,突兀地插入了一丝诡异的寂静。 不是风停了,而是风……死了。 第四席【风之律者】,这团没有实体的幽灵,在感知到盟友体内那急剧崩塌的神力时,终于露出了獠牙。 祂没有去救雷神,而是选择了——围魏救赵。 祂的目标,是那个在熔炉旁,看似孱弱的男人。 【真空·绝对剥离】。 陆离周身半径百米内的空气,在千万分之一秒内被彻底抽干。 这不仅是窒息。 巨大的内外压差,让陆离身体里的血液瞬间沸腾,眼球爆裂,肺部像气球一样炸开。 “陆离?!” 置身雷神体内的芽衣,那双已经化作竖瞳的金眸猛地收缩。 她感受到了那股针对陆离的恶意。 本能的反应让她手中的刀势一滞,想要抽身回援。 而就在这一瞬的犹豫间,那原本被压制的雷神抓住了机会。 【狂妄的虫子……竟敢分心?!】 建御雷那濒死的核心骤然爆发出一股紫黑色的毁灭脉冲,试图反向吞噬这个在祂体内肆虐的少女。 战局,瞬间逆转。 一边是即将爆体而亡的爱人,一边是反扑的神明。 就在芽衣准备不顾一切冲出雷神躯体时—— “别回头!!!” 一声嘶吼,并未通过真空传播,而是通过【理之核心】的震动,直接炸响在芽衣的脑海。 陆离在那致命的真空中,脸颊因为体内压力的剧增而涨红,眼球充血,但他脸上的表情却狂热得像个赌徒。 “看着你的前面!” “专心战斗!相信我!” 陆离的手指在熔炉的操作面板上化作了残影,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 “区区气压差……也想杀我?” “让你好好感受一下,我家乡的物理学!” “既然你抽干了空气……那我就……给你填满!” 陆离猛地拉下那个红色的拉杆。 【神之熔炉·过载模式·热力学爆炸】! 轰!!! 那背后的合金瞬间发红、融化。 压缩在内部的高密度液态氮与理之核心构建的固态氢,在这一瞬间被强制混合、点燃、气化。 并没有火焰,只有体积瞬间膨胀了几千倍的超高压气体,以陆离为中心,向外疯狂炸裂! 就像是在深海中引爆了一枚深水炸弹。 那刚刚形成的“真空领域”,被这股更加蛮横、更加不讲理的膨胀气体,硬生生撑爆了! 巨大的冲击波甚至将那无形的风之祸神都震得发出一声尖啸。 “去吧!芽衣!” 在那爆炸的中心,陆离虽然狼狈,却依然屹立不倒,他指着那尊巨大的雷神,声音穿透了风暴: “把那个带电的混蛋……给我拉下神坛!!!” …… 这一声怒吼,吼断了芽衣所有的犹豫。 她转过头,金色的竖瞳里再无杂念。 “好。” 只有一个字。 下一秒,她彻底放开了对身体的限制。 那尊不可一世的雷神惊恐地发现,祂引以为傲的权能领域——【万雷天牢】,此刻竟然像是遇到了真正的君王,正在欢呼着倒戈。 无数紫色的雷浆不再攻击少女,而是温顺地涌入她手中的那把【鸣】。 刀身震颤,发出清越的龙吟。 原本银白的刀刃,在吞噬了神血与神雷后,颜色迅速加深,化作了深邃的紫金之色。 刀脊变宽,原本流畅的线条变得更加刚硬、狰狞,隐隐有雷霆符文在刀锷处浮现。 【鸣·二型】——进化! 【护世诏刀·鸣·三型·霆】 刀铭浮现: 霆者,天怒之声,万钧之令。此刀,专敕狂乱之雷,专断神明之脊。 握住这把刀的瞬间,芽衣的气质变了。 她仿佛化作了这世间雷霆意志的代行者。 她轻轻抬手。 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拂去衣角的灰尘。 但在那尊百丈高的雷神眼中,这一动,便是天塌地陷。 周围那足以毁天灭地的雷狱,随着她的刀锋流转,化作了温顺的丝线,不再狂暴,只剩下最纯粹的——锋利。 “斩。” 刀落。 一道极细、极亮、仿佛将整个世界的色彩都吸进去的紫线,贯穿了建御雷庞大的神躯。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紧接着。 “咔嚓——” 那尊代表着天威的神明,连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沿着那条紫线,整整齐齐地错开、滑落。 漫天雷光炸裂,化作一场盛大的紫色光雨。 十二祸神第三席·建御雷。 陨落。 …… 然而,战斗并未结束。 在那雷光炸裂的瞬间,一道红紫交织的闪电,已经撕裂了空气。 是芽衣。 在斩杀雷神的下一刹那,她便如同一颗归巢的流星,瞬间出现在了陆离的身前。 “嗡——” 看不见的风刃撞击在【霆】的刀身上,激起一连串火花。 风神在颤抖。 祂目睹了同伴的陨落,目睹了陆离破解真空的手段。 祂怕了。 那团扭曲的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那是撤退的信号。 祂化作一阵无形的狂风,试图融入大气,逃之夭夭。 只要没有实体,只要散入风中…… “想跑?” 废墟之中,陆离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的蓝光疯狂闪烁。 他刚刚虽然差点被挤爆,但他的【真理之眼】却一刻都没有停止工作。 风的流向、压强的变化、能量的轨迹…… 全都在他的数据库里! “芽衣!刀来!!” 陆离一声大喝。 芽衣没有任何迟疑,反手将手中那把还在闪烁着雷光的长刀抛向陆离。 陆离接刀,反手插入背后那座已经濒临报废的【神之熔炉】。 【解析:高频气流振动】 【解析:雷电磁场约束】 【万物解析·风雷同调·再构筑】 “给我……进化!!” 滋滋滋——!!! 熔炉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随后彻底炸开。 而在那废铁飞溅之中,一把全新的长刀弹射而出。 这一次,刀身上多了一抹飘渺灵动的绿色。 风与雷,在这把刀上达成了完美的共生。 【护世诏刀·鸣·四型·霆岚】 岚者,风起青萍,止于方寸。此刀,风雷同轨,刹那永恒。 “接住!” 长刀划破长空,精准地落入芽衣手中。 握住【岚】的瞬间,芽衣的身影……模糊了。 风助雷势,雷行风中。 她不再奔跑,她本身就化作了一阵风暴。 “抓到……你了。” 虚空之中,少女清冷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那原本空无一物的大气层某处,突然出现了一道明显的刀痕。 随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第一千道! 那一瞬间,天空仿佛被切割成了无数块碎玻璃。 【不——!!!】 风神绝望的惨叫声刚刚响起,便被无数细密的风雷斩击切成了碎片。 十二祸神第四席·志那都。 陨落。 …… 天之杵的山巅,终于安静了。 两枚颜色各异的核心——一枚缠绕着紫色雷电,一枚散发着青色流风,缓缓飘落。 陆离快步上前,接住了这两枚象征着神权的核心。 下一秒,它们化作流光,融入他的体内。 加上之前的理与空,此刻他的体内,已经容纳了整整四枚律者核心。 但他顾不上查看任何。 他冲到芽衣面前,双手扶住她的肩膀,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 “芽衣!怎么样?” 陆离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扳过她的肩膀,仔仔细细地检查着。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一样?”陆离盯着她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比如……心情?或者感觉?” 失去恐惧,失去痛觉…… 这一次,斩杀双神,代价会是什么? 芽衣眨了眨眼,那双金色的竖瞳慢慢褪去,变回了原本清澈的紫色。 她歪着头,感受了一下身体,然后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没有哦。” 她举起手,掌心雷光跳动。 “我只觉得……好像更厉害了。” “现在的我,一定能更好地保护陆离了。” 陆离愣住了。 随后,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 “太好了……太好了!”他一把将芽衣拥入怀中,眼眶微红,“只要你没事……只要你还是你。” “也许诅咒打破了!也许只要我们掌握了足够多的力量,就能逆转这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那依然阴霾密布的天空,豪情顿生:“好!四席已除!” “芽衣,我们继续!把这天捅个通透!把剩下那八个高高在上吃人的东西,全都拉下来!!”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宣战。 天穹再次变色。 这一次,更加诡异。 原本紫色的云海突然从中裂开。 左边,漫天飞雪,极寒降临; 右边,流火如雨,岩浆倒悬。 冰与火的赞歌,即将奏响。 “来得正好!” 陆离正准备去修那座已经报废的熔炉,准备再战。 然而。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突生。 嗡——————!!!! 并不是来自外部的攻击。 而是来自陆离的体内。 他体内的四枚律者核心——理、空、雷、风。 竟然开始……共振了。 不是力量的融合,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仿佛来自于世界底层的“报错”。 “唔!!” 陆离闷哼一声,痛苦地捂住头部。 剧痛瞬间贯穿大脑。 他的视野开始出现雪花点,就像是老旧的电视机信号受到了干扰。 而在那一片混乱的噪点中,他听到了一些声音。 那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 【滋滋……出云……实验第7449次……】 【……错误……滋滋……溢出……】 【……建议……滋滋……清除……】 【……实验……滋…提升…滋……虚无……】 “呃啊!!!” 陆离痛苦地抱住头,跪倒在地。 他的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 巨大的树、无数个一模一样的“出云”、冰冷的观察者、以及……一个漆黑的、能够吞噬一切的黑洞。 “这是……什么?” 一种比面对十二祸神还要恐怖一万倍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灵魂。 他感觉自己触碰到了一堵墙。 一堵名为“世界真相”的叹息之墙。 “陆离?!你怎么了?” 芽衣惊慌失措地扶住他,掌心的雷光因为焦急而乱窜,“受伤了吗?” 陆离猛地抬起头,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他看着眼前真实的芽衣,又看了看天空中即将降临的冰火双神。 不能打了。 哪怕能赢,也不能打了。 在弄清楚这个世界的“真相”之前,所有的战斗……可能都只是小白鼠在迷宫里的挣扎。 “走……” 陆离咬着牙,强忍着大脑中那即将撕裂理智的剧痛,一把拉起芽衣的手。 “芽衣……我们走!” “不打了……现在不打了……”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必须……我必须弄清楚刚才看到了什么……” 在漫天冰火即将覆盖山巅的前一秒。 陆离背起沉重的熔炉,拉着一脸茫然的芽衣,狼狈地冲下了天之杵,消失在了茫茫风雪之中。 那背影,不再是意气风发的屠神者。 而是一个……窥见了恐怖真相后,试图带着爱人逃离“楚门世界”的亡命徒。 …… 【现实世界·黑塔空间站】 “哐当。” 黑塔手中的权杖,掉在了地上。 这或许是这位天才俱乐部的大人物,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如此失态。 她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漫不经心、七分傲慢的眼睛,此刻却死死盯着天幕上那一闪而过的“乱码”与“低语”。 虽然只有一瞬间。 虽然普通人可能以为那是信号故障。 但黑塔看清楚了。 “那是……” 黑塔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震惊与严肃。 “底层叙事代码?” 她猛地转头看向那个现实中的陆离,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你这家伙……到底是哪来的?” 第88章 若我是一座无法回响的孤岛,也请最后一次亲吻糖果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出云·双神讨伐战后·天之杵下某处洞穴】 风雪被隔绝在紫色的屏障之外。 这是一处利用【空之律者】权能强行开辟的亚空间洞穴,在这个充满了敌意的世界里,它是唯一安静的避风港。 “陆离,好些了吗?” 篝火旁,芽衣跪坐在陆离身侧,用衣袖轻轻擦拭着他额头细密的冷汗。 她的动作很轻,眼神里满是担忧。 陆离靠在岩壁上,那种仿佛要将大脑撕裂的剧痛正在如潮水般退去,但残留的耳鸣依然让他有些眩晕。 “我没事。”陆离摇了摇头,目光却死死盯着悬浮在掌心上方的那四枚律者核心。 在【万物解析】的极度深潜视角下,这四枚核心不再是能提供能力、发光的宝石,而是一串串流动的高维数据流。 那是……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 【理之核心】——物质构造模组 【空之核心】——空间操作模组 【雷之核心】——能量形态模组 【风之核心】——流体支配模组 “果然……”陆离的瞳孔震颤着,那是一种世界观崩塌后的战栗,“这不是神权,这是……参数。” “如果神权只是程序……那这个世界是什么?” “培养皿?还是……虚拟沙盒?” 回想起之前脑海中那个冰冷的电子音——【实验第7449次】。 “难道说……”陆离的瞳孔骤缩,一个颠覆认知的猜想在他脑海中成型,“我们……已经在这场该死的实验里,死了七千四百四十九次?” “我们到底是人……还是被设定好参数的NPC?!” “呃啊——!!!” 就在他试图顺着这个逻辑继续深挖时,大脑深处突然爆发出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就像是触发了某种底层的【思维禁区】,一道看不见的防火墙正在暴力切断他的思考。 “陆离!”一双冰凉的手臂环住了他颤抖的身体。 芽衣将他的头按在自己怀里,虽然她的动作有些僵硬,虽然她的眼神有些发直,但那份关切却是真实的。 “不痛……不痛……”她笨拙地学着陆离以前的样子,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那是她唯一能给的安抚。 在这份安抚下,那股要命的剧痛终于如潮水般退去。 陆离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淋漓。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自己的女孩,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如果世界是假的……那这份爱呢? “芽衣。” “嗯?” “如果……”陆离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是说如果,这个世界是假的,甚至连我也可能是一段虚假的数据……你会怎么想?” 芽衣歪了歪头,紫色的眸子里透着一种孩童般的纯粹与困惑。 “虚假?”她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芽衣不懂那些。” “芽衣只知道,陆离在这里。” “只要和陆离在一起,是数据也好,是真人也好……都没关系。” “只要你在,世界就是真的。” 陆离怔怔地看着她,眼眶骤然一热。 是啊。 去他妈的真相,去他妈的源代码。 这一刻的心跳是真的,这一刻的拥抱是真的,就足够了。 “好。”陆离笑了起来,眼角的泪光闪烁,“不管这个世界多么荒谬……我们都一起走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些沉重的话题抛诸脑后。 “打了这么久,饿坏了吧?” 陆离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的背包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当当当当——看这是什么?” 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两枚粉嫩软糯、散发着淡淡甜香的——草莓大福。 这是陆离用【真理之手】 煞费苦心还原出来的、属于时代的奢侈品。 “哇!”芽衣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一刻,她不像个弑神的修罗,就像个看见了糖果的小女孩。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大福,像是捧着稀世珍宝。 “我想吃这个……好久了。” 她张大嘴巴,啊呜一口咬了下去。 软糯的糯米皮,绵密的红豆沙,还有中间那颗酸甜多汁的新鲜草莓。 芽衣的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贪吃的小仓鼠…… 陆离笑着看着她,期待着她露出满足的表情。 然而。 咀嚼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芽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有些疑惑地皱起眉,又用力咬了几口,甚至有些急切地吞咽下去。 然后是第二口、第三口…… 直到整个大福被她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 “慢点吃,别噎着。”陆离宠溺地帮她擦去嘴角的糯米粉,“没人和你抢,还有呢。” 下一秒。 陆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因为芽衣并没有露出以前那种满足幸福的表情。 她嚼着嚼着,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眼中的光彩,一点点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疑惑与……恐慌。 她用力咽了下去,又拿起一个,狠狠咬了一大口,拼命地咀嚼。 “陆离……”她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丝哭腔:“这个大福……是不是坏掉了?” 陆离的手指一颤:“坏了?怎么会?这是我刚刚构造出来的……” “可是……”芽衣看着手中那枚粉嫩的甜点,眼泪夺眶而出:“为什么我吃起来……像在嚼一团没有味道的……软泥?” 轰——! 这句话,比天上的雷霆还要响亮,直接轰碎了陆离的心理防线。 没有味道。 味觉……消失了? “不……不可能……” 陆离脸色煞白,他强撑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可能是……可能是刚刚战斗的时候被神力污染了,或者是放久了……” “来,别哭,还有,这里还有,这个一定是甜的!肯定是甜的!” 他手忙脚乱地拿起另一个大福,递到芽衣嘴边。 芽衣含着泪,听话地咬了一口。 她拼命地嚼,拼命地想要在舌尖寻找那一丝记忆中的甜蜜。 可是。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就像是在嚼一块毫无味道的蜡,一团冰冷的泥土。 “呜……”芽衣终于崩溃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进嘴里,“还是……没有味道……” “它是坏的……呜呜呜……它是坏的……” 她哭的不是食物,她哭的是那是陆离给她的爱,可她却感受不到了。 陆离看着她绝望的样子,心如刀绞。 他猛地抓起芽衣咬过剩下的半个大福,狠狠塞进自己嘴里。 甜的。 那是腻人的甜,那是混杂着红豆香气的甜。 也是混着他咸涩泪水的甜。 “是甜的啊……明明是甜的啊!!” 陆离发疯似地将剩下的大福全部塞进嘴里,一边用力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嘶吼着,眼泪如决堤般涌出。 “为什么尝不到……为什么偏偏要拿走这个?!” 那是她最喜欢的啊! 那是她这苦难一生里唯一的甜啊! “陆离!别吃了!别这样!” 芽衣被陆离这疯狂的样子吓坏了,她扑过来,紧紧抱住陆离,想要阻止他的自虐。 “我不吃了陆离……我不嫌弃了……别这样。” “没坏……没坏啊……” “为什么……为什么!!!” 陆离像个疯子一样,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然后一把抱住了面前哭泣的少女。 他用力地收紧双臂,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然而。 就在这时。 怀里的少女,却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小心翼翼的语气,问出了一句让陆离灵魂崩塌的话: “陆离……”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你为什么……不抱抱我呢?” 陆离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双手明明正死死地扣着她的肩膀。 他的胸膛明明紧紧贴着她的身体。 “你在……说什么啊……”陆离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抱着你啊……我正在抱着你啊!!” 他加大了力度,手指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掐进了她的肉里。 “感觉到了吗?芽衣!我在这!我就在你身边抱着你啊!!” 芽衣低头看了看陆离箍在自己身上的手臂。 视觉告诉她,陆离在抱她。 可是…… 身体却是一片死寂。 没有温度。 没有压力。 没有触感。 “陆离……” 芽衣呆呆地看着他。 她能看到陆离的动作,能看到陆离脸上的泪水。 但是…… 就像是隔着整个宇宙的真空,她是悬浮在虚无中的孤岛。 “我看得到……”芽衣伸出手,想要触碰陆离的脸,但指尖传来的只有一片虚无的麻木,“可是……陆离,我好难过啊。” “我看得到你在抱我……可是我感觉不到你的温度了。” “我是不是……再也触碰不到你了?” 这一刻。 陆离终于崩溃了。 他跪在地上,发出一声如野兽受伤般的哀嚎。 失去了恐惧。 失去了痛觉。 失去了味觉。 现在……连触觉也被拿走了吗? 这他妈的算什么!? 算什么他妈的屠神者?! 亲手把最爱的人变成一把刀……一把感觉不到痛、尝不到甜、甚至感受不到拥抱的冰冷的刀! “不打了……我们不打了!” 陆离哭着去拉她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搓着她冰凉的手指,试图让她感受到哪怕一丝温度。 “去他妈的神!去他妈的真相!” “我们回家……我们不管这该死的世界了……” “我只要你……只要你好好的……我只要你啊芽衣!” 洞穴里,回荡着男人撕心裂肺的哭喊。 芽衣静静地跪坐在那里。 她看着痛哭流涕的陆离,想要帮他擦眼泪。 可当她的手抚上他的脸颊时,她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碰到他。 这种隔阂感,比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还要让人绝望。 她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 “陆离……” “如果我再也感觉不到你的拥抱……” “那我……是不是……” “已经死掉了?” …… 【现实世界·黑塔空间站·休息区】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所有人都被天幕中那绝望的一幕,狠狠攥住了心脏。 艾丝妲抬起手臂,对着虚空上下抓了几下,最后只能轻轻咬住自己的衣服。 陆离坐在沙发上,双手死死抓着头发,指节发白。 那种即使隔着屏幕、隔着时空也能感同身受的绝望,让他几乎窒息。 突然,一双温柔的手轻轻环住了他的手臂。 流莹坐在他身旁,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作为失去过身体的格拉默铁骑,她比任何人都懂那种“无法触碰”的绝望。 “真的很冷吧……指挥官。”她闭上眼,眼角滑落一滴泪:“这次……换我来温暖你。” 另一边。 一阵淡淡的昙花香气袭来。 镜流没有说话,她只是默默地走到陆离面前。 她伸出那只握剑的手,牵起陆离那只冰冷的手,缓缓地、坚定地……贴在了自己温热的脸颊上。 第89章 当爱叩响楚门,我于谎言尽头加载黎明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出云·极北禁区·无名冰窟】 风暴平息后的寂静,比轰鸣更刺耳。 陆离跪在地上,手中的【真理之手】蓝光疯狂闪烁,近乎过载。 他在“造物”。 “看,芽衣,这是以前在陆府你最喜欢的‘云锦’,摸摸看,很滑对不对?”陆离凭空构筑出一匹流光溢彩的绸缎,披在少女的肩头。 “还有这个,这是‘糖醋排骨’,我记得你最爱吃甜酸口的……”一盘热气腾腾、色泽红亮的菜肴出现在石块上,那是陆离用分子重组强行模拟出的食物。 他像个疯子一样,把自己脑海里所有美好的、温暖的、能代表“活着”的东西,一件件具象化,堆在芽衣面前。 他想证明,证明她还活着。 证明那些该死的“代价”并没有夺走一切。 “陆离……”芽衣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绫罗绸缎和美味佳肴。 她的味觉已经丧失,尝不到肉香。 她的触觉正在钝化,那昂贵的云锦披在身上,和粗糙的麻布没有区别。 她抬起头,看到陆离那双充满红血丝、带着祈求的眼睛。 那眼神在说:求求你,告诉我你能感觉到。 于是,少女笑了。 她拿起那块根本尝不出味道的排骨,放进嘴里,用力咀嚼。 她伸出手,抚摸那匹感觉不到温度的绸缎,露出陶醉的神情。 “好吃。” “好滑。” “陆离真厉害……”芽衣弯起眼睛,眼泪却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滴在那块“美味”的排骨上:“我感觉到了……我都感觉到了。” “我还活着……对不对?” 她在撒谎。 拙劣的、温柔的、足以把人心碾碎的谎言。 陆离正在构筑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看着芽衣那拙劣的演技——她明明连骨头都咬碎了吞下去,却还在说肉很嫩。 他知道她在骗他。 她也知道他知道她在骗他。 但他没有拆穿。 他只是猛地冲过去,死死抱住她,把头埋进她的颈窝,发出了一声类似野兽受伤般的呜咽。 “对……你还活着。” 这善意的谎言,是这冰冷世界里唯一的篝火。 …… 夜深了。 极北的寒风在洞口呼啸,发出鬼哭般的声响。 狭窄的避风港里,陆离和芽衣相拥而眠。 陆离的手臂紧紧环绕着芽衣,仿佛怕一松手她就会化作数据消散。 呼吸声均匀而绵长,看似都已入睡。 但当镜头拉近,人们发现,陆离的眼睛是睁着的。 那双湛蓝色的眸子里,布满了血丝,却没有任何睡意。 他在恐惧。 每往前走一步,芽衣就破碎一分。 如果继续探寻真相,如果继续弑神……下一次会是什么? 听觉?视觉?还是……记忆? 如果最后赢了世界,却得到了一个只会呼吸的空壳,那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放弃吧……”心底有个声音在诱惑,“带着她躲在这里,哪怕只有几年……” 可是如果停下……那些祸神会放过他们吗?那个所谓的“清除”会停止吗? 进亦死,退亦死。 这是一个死局。 陆离的手指深深扣进泥土里,指甲崩断,鲜血渗出。 而就在他陷入深深的自我折磨时,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胸口。 陆离一惊,低下头。 正好对上芽衣那双同样清醒的、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眸子。 那双紫眸里没有一丝睡意,清澈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他纠结痛苦的脸。 她虽然感觉不到陆离的颤抖,但她听到了他心跳中那乱了节拍的惶恐。 “陆离……在害怕吗?”少女的声音很轻,在幽暗的洞穴里回荡。 “我怕把你弄丢了。”陆离抱紧了她,声音嘶哑,“我怕最后赢了世界,却输了你。” 芽衣沉默了片刻。 她伸出手,在陆离脸上胡乱摸索着,想要抚平爱人眉头的川字。 “不要怕。” “陆离……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可是……” “没有可是。”芽衣打断了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如果我也只是这个虚假世界的一部分……那么,至少我对你的爱是真的。” 她撑起身体,紫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某种比神明更耀眼的东西:“陆离是为了救我,为了救这个世界,才这么痛苦的。” “如果我的身体是通往真相的柴薪……” “那就烧吧。” 少女凑近,在他的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我……愿意做你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陪你……杀穿这个谎言。” “只要最后点燃的那个未来里……有你就好。” 陆离看着她。 许久。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眼角的湿润逼了回去。 再睁开时,那眼中的迷茫已散,取而代之的,是比这极北寒风还要刺骨的决绝。 “好。” “为了你,也为了我们。” “一起去把这个该死的世界,砸个稀巴烂!” 陆离猛地坐起身。 他不再逃避,不再哀叹。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全功率运转,将感性的痛苦强行压制,转化为绝对理性的燃料。 既然感性无法破局,那就用绝对的逻辑,把这个该死的“楚门世界”算个底朝天! “逻辑重构。开始推演。” 陆离盘膝而坐,四枚核心悬浮在他身前。 “头疼……该死……”陆离按着太阳穴,那种只要思考“真相”就会出现的剧痛再次袭来。 但他这次没有停。 他咬着牙,利用【万物解析】的能力,强行构建逻辑闭环: “假设:出云不是自然星球,而是一个‘封闭实验舱’。” 陆离的大脑开始超频运转,四枚律者核心在他周身浮现,散发着幽幽冷光。 “之前的那段破碎的音频提到了‘错误’、‘溢出’、‘清除’。” “如果我是程序员,什么时候会执行清除程序?” 陆离的眼神越来越亮,也越来越冷。 “只有当实验出现了‘不可控的变量’,或者产生了‘Bug’的时候。” “所以……” 他看向身边的芽衣,又指了指自己。 “我们不是救世主。” “我们是这个完美实验里的……Bug。” “假设:我和芽衣的存活与反抗,被系统判定为‘错误’。” “那所谓的清除程序就是祸神?” “所以十二祸神并非神明,而是……‘杀毒软件’?或者是某种底层修正模组?” “直接抹杀不是更高效吗?” “除非……” 陆离的眼神落在那四枚核心上——物质、空间、能量、流体。 “除非这十二个东西,本身就是构筑这个世界的……基石代码?” “而那个所谓的‘清除’——芽衣感官的剥离……” 陆离的瞳孔骤缩。 “那是……因为我们在夺取核心,导致系统资源不足,需要用“人性”进行的……【驱动】?!” 如果是这样…… 那就意味着,只要集齐所有核心,重构系统,就能把芽衣失去的一切……拿回来! “呃——!!!” 就在他触及到这个真相边缘的瞬间,那熟悉的、仿佛要炸裂头颅的剧痛再次袭来。 【警告!思维越界!警告!触犯底层协议……】 “滚开!!!” 这一次,陆离没有停下。 他咬碎了牙关,满口鲜血,硬生生顶着那股要把灵魂撕裂的防火墙反噬,将四枚核心强行聚拢。 “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万物解析·四核联动·底层编译】! 嗡—— 理之蓝、空之青、雷之紫、风之绿。 四色光芒在陆离的操控下,不再是简单的能量输出,而是开始两两咬合、旋转。 风雷交织,构筑能量场; 时空为基,搭建坐标系。 在他眼前,一幅残缺的、却浩瀚无比的图景正在展开。 但这幅图景是破碎的,就像是一段无法运行的代码,缺少了关键的载体。 “还差一点……还差什么……” 陆离的七窍开始流血,他的精神力已经濒临枯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清越的刀鸣,突兀地响起。 一直守在他身边的芽衣,感受到陆离的痛苦,本能地拔出了那把【鸣·四型·霆岚】,想要守护他。 而就在刀锋靠近那四枚核心的瞬间。 奇迹发生了。 那四枚躁动不安、无法融合的核心,像是找到了归宿的游子,又像是找到了插槽的芯片。 它们发出了欢快的轰鸣,竟然主动向着那把刀……汇聚而去! “这是……” 陆离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把刀。 这把他用神之血肉、三千冤魂打造、后来经过他无数次改造的诏刀。 铮——————!!!! 一声前所未有的、仿佛来自高维度的共鸣声,响彻整个洞穴。 那把刀,竟然自动亮起了耀眼的光芒。 它在“吃”那些代码! 原本散乱的四色数据流,像是找到了归宿,疯狂地涌入刀身。 “这是……” 陆离瞳孔地震。 他突然明白这是什么了。 这不仅仅是一把武器。 这是……【采样器】。 每一次斩神,每一次沐浴神血,这把刀都在“下载”那个祸神的权能代码! 轰——! 就在这一瞬间,那久违的、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在陆离的脑海中炸响。 【检测到高权限密钥组件……】 【已获取权能:理、空、雷、风。】 【当前采样进度:33%(4/12)……】 【规则协议正在覆写……】 【警告:检测到非法访问!检测到非法访问!】 声音戛然而止。 但陆离和芽衣手中的刀,已经变了。 它不再单纯地散发某种元素的光芒,而是呈现出一种浑浊的、却又包罗万象的“灰暗色泽”。 那是所有颜色混合后的颜色。 也是……通往“虚无”的颜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到这一幕,陆离突然捂着脸,发出了一阵近乎神经质的狂笑。 他懂了。 彻底懂了。 所谓的战斗,根本不是为了生存。 人类的情感是算力最高的乱码,系统在试图用芽衣的‘感官’来填补被陆离夺走的‘核心算力’空缺。 这是一场针对“世界系统”的——逆向工程! 陆离擦去鼻孔流出的血,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笑。 “芽衣,准备好了吗?” 他回头,看向那个一直在身后默默注视着他的女孩。 “嗯。” 芽衣握紧了拳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无条件相信陆离。 陆离看向远方。 在那里,极寒的冰原尽头,是一片燃烧的火海。 第五席·【冰之祸神】与第六席·【炎之祸神】,正在那里构筑着新的防线。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 一把扯碎了那层蓝色的虚数屏障。 呼——! 外面的风雪灌入,夹杂着远处冰与火双神逼近的威压。 他看着那漫天的神罚,缓缓伸出手,接住了飞来的【霆岚】,然后郑重地交到了芽衣手中。 “我们搞错了一件事。”陆离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颠覆乾坤的傲慢。 “那些不是什么神明。”他指着那从天而降的冰霜与烈火,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它们是……行走的‘数据包’。” “这一刻,身份互换了,各位。” 陆离回头,看向手握长刀、一脸懵懂却坚定跟随的少女。 “走吧,芽衣。” “采集时间……到了。” “这一次,我们不仅要杀神……” “我们还要把这个虚假世界的‘源代码’……彻底扒干净!” …… 【现实世界·星穹列车】 “嘶——” 瓦尔特·杨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茶杯水洒了一地。 作为逆熵的前盟主,理之律者的继承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陆离那个眼神的含义。 “他疯了……”瓦尔特喃喃自语,语气中却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战栗与敬佩:“他竟然,把‘弑神’变成了……‘数据采样’?” “他想干什么?”三月七紧张得抱住了抱枕。 姬子站起身,金色的眸子盯着天幕,声音低沉:“这一刻起,他将不再是那个世界的囚徒。” 而星此刻也站起身,看着那个疯狂的背影:“加油啊陆离!去成为那个世界……新的神。” PS:新的4.0PV有看么各位,阿哈勾引纳努克?这……这是正常的星神关系吗……我原本构筑这本书的世界观……塌了 第90章 染尽出云的霜雪,与匹诺康尼那场名为“思念”的红雨 当陆离撕开虚数结界的片刻。 极北的风雪停了。 因为空气本身被“杀死”了。 陆离牵着芽衣的手,站在废墟之上。 而在他们面前,这片天地已经被分割成了红与蓝的两个极端世界。 左侧,大地化作了翻涌的岩浆海。 一尊身披黑曜石铠甲、浑身流淌着金红色日珥的人形神明,正缓缓走来。 祂没有五官,面部是一轮旋转的微缩耀阳。 祂所过之处,岩石气化,空气扭曲,周围百米之内,是绝对的生命禁区。 【十二祸神第五席·迦具土·炎之律者】 右侧,暴雪凝固在半空。 一只巨大的、通体由深蓝冰晶构成的妖异蝴蝶,正扇动着遮天蔽日的翅膀。 每一次振翅,都会洒落无数晶莹的磷粉。 那不是粉尘,那是凝结到极致的低温,凡是被磷粉沾染的物质,连分子运动都会瞬间停止。 【十二祸神第六席·闇淤加·冰之律者】 没有神谕,没有废话。 这一次降临的祸神,代表着宇宙中最基础、也最暴烈的两个物理参量——【热】与【冷】。 热力学的两个极端,在此刻交汇。 “如果是以前的我,看到这一幕大概会绝望吧。” 陆离站在红蓝交界处,哪怕隔着数百米,他的皮肤都在皲裂,眉毛上却结满了冰霜。 没有废话。 没有神谕。 这是一场精准的“格式化”作业。 轰——!!! 迦具土率先发难。 祂张开双臂,那轮“太阳”瞬间膨胀,一道直径超过千米的日冕冲击波,裹挟着数千度的高温,如同海啸般向两人拍下。 与此同时,闇淤加双翼震动,亿万颗冰晶磷粉化作暴风雪,封死了两人所有的退路。 前有熔炉,后有冰狱。 按照常理,这是必死之局。 然而。 “呵……” 站在冰火夹击的中心,陆离不仅没有后退,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轻蔑的笑。 在他的视野中,世界已经变了。 那不再是恐怖的神火,而是一团疯狂跳动的【红色高能粒子数据流】。 那不再是致命的寒冰,而是一片死寂沉淀的【蓝色低熵态数据块】。 “以前我觉得这是天威。” 陆离抬起手,四枚核心在他掌心高速旋转,构建出一个复杂的解析模型。 “但现在看懂了源代码……” “你们的攻击逻辑,简直简陋得可笑。” 陆离猛地挥手,指向那扑面而来的日冕火海。 “神说,火需要燃烧。” “但我说……燃烧需要介质!” 陆离双手在虚空中做了一个狠狠“扼杀”的动作。 【流体支配·空间剥离】 【逻辑重构:绝对真空域】! 陆离手中的风之核心与空之核心瞬间对撞、融合。 并不是制造风墙去抵挡火焰,而是“抽薪止沸”。 嗡——!!! 在迦具土的火焰即将吞没两人的瞬间,一个诡异的透明力场突然展开。 力场内,所有的气体分子被瞬间通过空间通道折跃到了千米之外。 没有氧气。 没有介质。 那个看似无敌的日冕冲击波,在撞入这个领域的瞬间,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噗。 熄灭了。 那足以融化钢铁的烈火,因为失去了燃烧的介质,瞬间化作了无害的热辐射,连两人的一根头发都没烧焦。 【什么?!】 迦具土那团等离子身躯剧烈颤抖,祂那简单的神性逻辑无法理解——为什么祂的权能会失效? “因为物理法则,即使是神也要遵守。” 陆离冷笑一声,大喝道:“芽衣!刀!!” 少女早已准备就绪。 她手中的【鸣】感受到陆离构建的真空法则,发出了渴望的嗡鸣。 陆离单手按在刀身之上,将那“绝对真空”的数据模组强行灌入。 “进化吧——让这把刀,去教教祂什么叫‘窒息’!” 铮——!!! 原本青紫色的刀身瞬间变得通红,但那不是火焰的红,而是极度高压下粒子摩擦产生的赤红。 【护世诏刀·鸣·五型·烈】 烈者,焚风无薪,真空皆烬。此刀,剥夺万物之息,逆断神火之源。 “就是现在!芽衣!”陆离大吼。 芽衣的身影如鬼魅般冲出。 “第五型……”少女的声音在真空里无法传播,但她的刀意却响彻云霄。 刀身之上,红莲业火瞬间暴涨,却不再需要氧气,而是化作了纯粹的能量形态。 “斩!” 红衣如血,刀光如狱。 她直接冲进了迦具土的体内,手中的【烈】并没有斩击实体,而是斩断了那团等离子体维持稳定的“磁场束缚”。 轰隆——!!! 那轮地上的太阳,就在这无法理解的“窒息”中,自我崩塌、溃散,化作漫天流火。 十二祸神第五席·迦具土,陨落。 …… 另一边的冰之律者闇淤加,发出了刺耳的尖啸。 祂没想到同伴消失的会那么快,祂意识到了危险。 那巨大的冰晶蝴蝶双翼疯狂震动,试图将整个空间彻底冻结。 【极寒领域·绝对零度】! 空气开始凝固,连声音的传播都变得迟缓。 陆离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流动正在变慢,思维似乎都要被冻结。 “想玩时间停止?” 陆离咬破舌尖,利用剧痛强行提神。 他眼中的蓝光再次暴涨,理之核心与雷之核心疯狂运转。 “抱歉,我不允许这个世界……这么安静!” “强制超频!” 【物质构造·能量形态】 【复合术式·分子高频激荡】! 滋滋滋滋——!!! 陆离并没有制造火焰去对抗冰霜。 他做了一件更疯狂的事。 他将恐怖的雷电能量,精确地注入到了周围每一个即将静止的“空气分子”内部,强行命令它们——震动! “动起来!都给我动起来!!” 原本死寂的极寒领域,突然变成了微观层面的迪斯科舞厅。 摩擦生热。 极致的振动带来了极致的热量。 那些试图冻结他们的冰晶鳞粉,还没触碰到两人的衣角,就在分子层面的疯狂摩擦中,直接升华成了蒸汽! “芽衣!刀来!!” 长刀再次入手。 这一次,陆离注入的是【理】与【雷】。 刀身瞬间变得通体雪白,但那不是冰雪的白,那是高温等离子体振动到极致产生的白炽光芒。 【护世诏刀·鸣·六型·霜】 霜者,杀伐之气,冷冽之锋。此刀,逆转寒热之理,赋予静止以狂舞。 “送祂……上路!” 芽衣握住了那把白炽的长刀。 在冰神惊恐的注视下,她就像是一颗逆流而上的白色彗星,轻易地融穿了那层层叠叠的绝对防御。 “碎。” 少女轻语。 刀锋轻轻点在冰晶蝴蝶的眉心。 并没有斩击的动作。 仅仅是接触的一瞬间,刀身上携带的“分子高频振动”指令,瞬间传染了冰神全身。 咔嚓……咔嚓咔嚓…… 那尊巨大的、美丽的冰晶蝴蝶,身体内部发出了密集的爆裂声。 下一秒。 轰——!!! 它炸了。 不是碎成冰块,而是直接被震荡成了最原始的原子雾气,消散在天地之间。 十二祸神第六席·闇淤加·陨落。 …… 战斗结束得比想象中更快。 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厮杀,而是一场单方面的“代码修改”。 陆离站在冰火交织的废墟中,大口喘着气。 虽然战斗看似轻松,但这种强行修改现实规则的操作,对他的大脑负荷极大。 鼻血顺着下巴滴落,但他眼中的狂热却未减分毫。 “成功了……” 冰火消散。 原本炼狱般的大地,此刻只剩下两枚悬浮在空中的核心。 “这就是……世界的冷与热。” 陆离站在蒸汽与余烬交织的战场中央,看着那两枚缓缓飘落的核心。 一枚赤红如血,内部仿佛有无数粒子在疯狂扩散——【熵增模组·炎之核心】。 一枚深蓝如渊,内部仿佛有无数粒子在归于静止——【熵减模组·冰之核心】。 “原来如此……” “这就是热力学的终极答案。” 陆离伸手接住核心,并没有急着吸收,而是将它们靠近了芽衣手中的【鸣】。 嗡—— 那把灰暗的长刀再次发出了渴望的嗡鸣,贪婪地吞噬了这两枚核心。 【检测到底层协议碎片……】 【当前采样进度:50%(6/12)……】 【检测到组件:熵增模组(炎)、熵减模组(冰)。】 【当前采样进度:51%(6/12)……】 【数据库解密中……正在调取历史日志……】 轰—— 陆离的意识被强行拉入了一片白色的空间。 这一次,画面比之前清晰了许多。 那是一个巨大的、纯白色的实验室。 背景里,隐约能看到巨大的枝杈剪影在规律地明灭流动。 无数个巨大的实验舱排列成行。 而其中一个正在闪烁红光的舱门上,贴着一个标签: 【项目编号:0173·出云】 【实验目的:研究文明在持续崩坏能环境下,能否进化出对抗终焉的方法。】 【实验方法:通过猎杀提取目标的灵魂数据,收集文明在灭绝危机下的求生数据。】 【实验次数:7449次。】 【实验状态:多项数据已不可控,疑似管理员权限泄露,正在进行压力梯度测试与全面数据清除。】 【观察员批注:人类的情感是唯一无法量化的变量,应当完全剥离。——XX博士】 最后的署名模糊不清,像是被可以涂抹掉的一样。 而标签的下方,还有一本厚厚的实验日志,但画面已经戛然而止。 陆离猛地回过神,大口喘着粗气。 “出云……真的是个培养皿?” “我们……是被圈养的样本?” “而所谓的八百万祸神的猎杀,只是为了采集数据?” 虽然早有推测,但亲眼看到那个标签时,那种作为“小白鼠”的屈辱与愤怒,依然让陆离浑身颤抖。 一股来自灵魂的战栗油然而生,究竟是谁,在操控着这场残忍又荒谬的实验? 虽然这种恐惧让他浑身颤抖,但更多的是一种绝处逢生的狂喜。 因为他看到了路。 一条虽然布满荆棘、但却是通往“笼子外面”的路。 随后陆离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个红衣少女。 芽衣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中的长刀垂下。 她那双紫色的眸子依然清澈,却因为失去了太多的感官,而显得有些空洞和茫然。 陆离心头一酸,快步走到她面前。 他伸手轻轻摸着她的脸颊,仿佛害怕对方随时会碎掉。 这次的双神代价,又是什么? “还好吗?” “我们……可能离真相,更近了。” 芽衣看着陆离通红的眼睛,看着陆离那张写满了愧疚和心疼的脸。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那种让人安心的笑容。 她只是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握刀的手。 那只手苍白、有力,却如同死物。 她知道,越是接近陆离口中的那个“真相”,她就会失去得越多。 也许下一次是听觉,也许再下一次是视觉…… 直到最后,她会变成一块彻底无法感知爱人的石头。 随后芽衣缓缓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紫眸里,涌动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柔光。 她缓缓抬起手,想要去触碰陆离的脸颊。 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她的手悬停在了半空。 迟疑了一秒。 她在确认距离,也在确认……自己是否还有资格去触碰这份温暖。 最终,她把陆离的手轻轻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尽管传来的是一片虚无的死寂,尽管她根本感觉不到他的体温。 但她还是闭上眼,像一只眷恋主人的猫咪一样,用脸颊轻轻蹭了蹭陆离的手心。 随后,她睁开眼,对着陆离露出一个极浅、极尽温柔的笑。 她轻轻点了点头,把自己那只握着刀的手,更加用力地、坚定地塞进了陆离的手心里。 “向前走吧陆离……别回头。” “只要是你指的方向,地狱……我也陪你去。” 哪怕万劫不复。 哪怕粉身碎骨。 她紧紧抓着陆离的手,不敢松开。 她要用力地感受,用力地看,用力地记。 她要把眼前这个人的模样,刻进灵魂的最深处。 这样,哪怕以后瞎了、聋了、什么都不知道了…… 灵魂也会记得,曾有一个人,带她看过了这世间最美的光。 她紧紧拽着那片衣角,向着陆离靠了半步。 这半步,是飞蛾扑火的义无反顾。 陆离看着那个笑容,心脏像是被一只名为“愧疚”的手狠狠攥紧,痛得无法呼吸。 但他没有退路。 他只能反手死死握住那只冰凉的小手,咬着牙,带着她转身,走向那更加深邃的风暴深处。 …… 【现实世界·匹诺康尼·白日梦酒店】 雨,不知何时停了。 黄泉独自一人伫立在天台的边缘,那把总是散发着虚无气息的长刀【无】,此刻正静静地立在她的身侧。 “原来如此……” 黄泉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着自己的眼角。 那里,有一滴红色的泪,缓缓滑落。 她看着指尖的那抹殷红,那双总是空洞、仿佛能吞噬万物的眼眸中,第一次有了焦点。 “我迷路了……” “我走了好久……好久……” “我以为我把一切都忘在虚无里了。” 黄泉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恍然大悟:“原来……我不是忘了路。” “我是把你……弄丢在了那个‘昨天’里。” 铮—— 身侧的长刀发出一声悲鸣。 黄泉握住刀柄,红色的雷光在她周身炸裂,将那原本虚无的命途,染上了一抹凄厉的血色。 她转过身,不再看那天幕,而是看向了那无尽星海的深处。 这一次,她的眼中有了光。 【即使世界终将归于虚无……】 【我也要在万物寂灭之前……】 【找到你。】 “陆离……” 黄泉的嘴角勾起一抹凄美至极、却又无比坚定的笑容: “等我。” “这一次……换我来找你。” 第91章 从未听闻神明的福音,却在世界枯萎的瞬间,为你披上红妆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出云·天之杵下行路·战后三小时】 风雪停了,但世界并未因此变得温柔。 那是渗入骨髓的冷,连岩石都被冻裂了纹路。 陆离牵着芽衣的手,走在那条铺满焦土、蜿蜒向下的山路上。 “陆离……” 少女跟在他身后,步伐轻快得有些反常。 她深深吸了一口这充满死亡气息的空气,脸上竟露出一丝恬静的怀念:“空气……变得好清新啊。” 陆离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回过头,看到芽衣正有些贪婪地呼吸着,那双清澈的紫眸弯成月牙:“就像……以前陆府下过雨后的味道。” 陆离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空气里弥漫的,明明是刺鼻的硫磺味,是尸体腐烂的腥臭,以及那刚刚散去的、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少女。 她穿得很单薄,领口被风吹开,露出的锁骨已经被冻得发紫。 常人此时早已冻得瑟瑟发抖,可她却像是在春游般惬意,甚至还在用手去接那飘落的雪花,仿佛感觉不到那冰晶落在皮肤上融化时的刺骨凉意。 “是啊……” “雨后的空气……确实很清新。” 陆离笑着附和,不动声色地脱下自己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大衣,严严实实地裹在她身上,甚至细心地帮她系好了每一颗扣子。 “冷吗?”他问。 “不冷哦。”芽衣摇摇头,笑容灿烂得像个假人,“身上暖暖的。” 陆离的手指在颤抖。 她在撒谎。 不,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撒谎。 嗅觉没了。 温度感知……也没了。 她在骗他,或者说……她连自己在“失去”这件事,都已经无法感知了。 她的世界正在变成一个没有味道、没有冷热的孤岛。 “陆离……”芽衣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反手握住陆离的手,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们……回一趟家吧?” “我想回陆府看看。” “我想去看看我们生活过的地方……还有那棵树。” 陆离看着她那双充满希冀的眸子,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揉碎。 “好。”陆离紧紧回握住她的手,“我们回家。” …… 下山的路,比想象中更诡异。 世界仿佛正在崩溃。 因为六神陨落,规则紊乱,无数低等的死孽与畸形的下位祸神从地缝中爬出,正在这片废土上疯狂地猎杀着幸存的人类。 按理说,身负六枚核心、散发着屠神气息的两人,应该是这些怪物眼中的“顶级大餐”。 “吼——!!!” 一只巨大的拿着镰刀的死孽从两人面前经过。 芽衣本能地拔刀,挡在陆离身前。 然而。 那只怪物……就像是瞎了一样。 它那双浑浊的眼睛明明扫过了两人,却没有任何聚焦,甚至还得绕开陆离,继续向着远处的一个难民营冲去。 不仅仅是一只。 成百上千只死孽,如同黑色的潮水般从两人身边流过。 他们站在怪物堆里,就像是两个误入全息投影的幽灵。 “它们……看不到我们?”芽衣惊讶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一只死士,却被陆离一把拉回。 “不是看不到。” 陆离看着这荒诞的一幕,眼中的蓝光疯狂闪烁,最后化作一片死寂的冰冷。 “是因为……不匹配。” “在这些低级程序的逻辑里……我们不再是‘猎物’。” “我们是……‘不存在的错误’。” 他们,被世界遗忘了。 这是一种何等傲慢的孤独。 在这个世界眼里,他们已经……不存在了。 整个世界都在按照既定的程序走向毁灭,只有他们两个“Bug”,被遗弃在了剧本之外。 …… 【出云·铁之城·陆府旧址】 曾经繁华的铁之城,如今已是人间炼狱。 街道两旁堆满了尸体,断壁残垣间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 唯有那座陆府,仿佛被时间遗忘的孤岛,静静地伫立在废墟中央。 陆府,到了。 或者说,那是曾经被称为“陆府”的废墟。 “吱呀——” 推开那扇斑驳的大门。 满院萧瑟。 昔日的高墙大院早已坍塌,庭院里堆满了焦黑的尸体,那是之前那场“雷浆雨”和暴乱留下的痕迹。 曾经精心修剪的花草早已枯死,回廊上布满了黑色的血迹和刀痕。 但正如芽衣所期盼的那样。 庭院中央,那棵古老的樱花树,依然伫立着。 虽然树皮被烧焦了一半,虽然树枝断裂,但在那焦黑的枝头……竟然奇迹般地开出了几朵粉白的小花。 在这灰暗的世界里,那是唯一的色彩。 “还在……它还在。” 芽衣松开了陆离的手。 她缓缓走过庭院,指尖轻轻拂过那根断裂的廊柱,拂过那个早已干涸的石景水池。 虽然没有触觉,虽然闻不到花香。 但她的眼神里,却倒映着往日的时光。 “这里……是你第一次教我练剑的地方。” “这里……是你给我做草莓大福的地方。” 她呢喃着,像是在背诵课文,生怕漏掉一个字。 最后,她径直走向了那间书房。 书房里乱七八糟,书籍散落一地,但那张宽大的花梨木书桌依然完好。 芽衣走到桌前,熟练地研墨、铺纸。 就像千百个日夜里,陆离逼着她练字时一样。 她拿起笔,手有些不听使唤地颤抖——那是触觉丧失后的后遗症。 墨汁滴落,晕染开一朵黑色的花。 她咬着嘴唇,用尽全力控制着手腕,歪歪扭扭、却又无比郑重地写下了两个名字: 【陆离】【芽衣】 名字紧紧挨在一起,就像那一夜在真空中相拥的两个人。 “陆离……”她放下笔,看着那张纸,眼眶红了。 “你以前说过……” “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名字是唯一的墓碑,也是唯一的路标。” “只要名字刻在一起……灵魂就不会走散。” 她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早已泪流满面的陆离。 随后,她像是个考了满分等待夸奖的孩子,双手捧起那张宣纸,转过身,对着陆离露出一个明媚得让人心碎的笑脸。 “陆离,你看,写得好不好?” 陆离强忍着泪水,拼命点头:“好,写得最好看。” 芽衣看着那两个并排的名字,眼神渐渐变得有些飘忽,像是陷入了某段遥远的回忆。 “陆离……你还记得吗?” “以前我们第一次回陆府的时候……正好赶上你堂弟大婚。” 她的眼神有些飘忽,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废墟,看到了那个张灯结彩的过往。 “那天好热闹啊……满城都是红色的绸缎,敲锣打鼓的声音把耳朵都要震聋了。” “我当时在阴影里看着你的堂弟,他穿着好看的衣服,笑得那么开心,那么风光……” 芽衣抬起头,那双紫色的眸子紧紧盯着陆离,小心翼翼地问道:“如果……如果有一天……” “陆离娶我的时候,会不会……也像他一样开心?” 陆离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会,当然会,我会让你比全世界都风光”。 可话还没出口,他却看到,一颗晶莹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芽衣的眼眶里滚落。 滴答。 泪水砸在那张宣纸上,晕开了那个“离”字。 随后,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止都止不住。 “陆离……” 她有些慌乱地抬起手,想要擦掉眼泪,却越擦越多。 “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她的声音不再轻快,而是带上了一种令人心碎的颤抖:“我闻不到花香了,我也感觉不到冷了……” “刚才写字的时候,我连笔杆是什么触感都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握住它。” 她向前一步,几乎是撞进了陆离的怀里,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襟。 “我不怕死……陆离,真的,我一点都不怕死。” “变成刀也好,变成怪物也好,我都不怕。” 她抬起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可是……可是我死了,你该怎么办啊?” “如果没有了我……你那么笨,谁来给你挡刀!?” “如果没有了我,你脾气那么怪,会不会都没有人陪你说话?” “这个世界这么冷,这么坏……” “我只害怕,没有我的岁月……你到底该怎么办啊陆离!” 轰——!!! 这句话,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捅进了陆离的心脏,又用力搅动了几圈。 她在感官剥离的深渊里,在即将自我消亡的恐惧中。 最后想到的…… “闭嘴……别说了!不许胡说!” 陆离猛地抱紧她,用力到手臂都在发抖,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谁说你会死?我不准!” “就算是阎王爷亲自来要人,我也要把他的生死簿给撕了!” 他松开手,眼中的蓝光疯狂暴涨,那是【理之核心】运转到极致的征兆。 “你不是想看我开不开心吗?” “不需要以后……也不需要如果。” “就现在。” 哗啦—— 蓝光炸裂,化作漫天红霞。 那是陆离用全部的算力,全部的柔情,解析了记忆中最美的色彩。 一件华美至极的、凤冠霞帔般的红色嫁衣,在虚空中浮现。 无数红色的丝绸,如同有生命的灵蛇,轻柔地缠绕在芽衣那件染血的破旧和服之上。 金线游走,绣出龙凤呈祥; 红纱垂落,遮住满身伤痕。 只是眨眼间,那个满身血污的战士,变成了这世间最美的新娘。 陆离伸出手,那张写着二人名字的洁白宣纸在掌心浮现。 他指尖轻触纸面,墨迹忽然流动起来——那些字迹融化、重组,在数据流的编织中化作金红交织的纹路。 纸张边缘燃起虚幻的火焰,火焰过后,一张绣着并蒂莲纹的红色婚书缓缓展开,【陆离】与【芽衣】的名字在霞光中熠熠生辉。 他颤抖着手,将婚书轻轻放在芽衣掌心,随即虚空一握,一枚精巧的红盖头出现在掌心。 他温柔地,郑重地,将那抹红色披在她的发间。 “芽衣,看着我。” 陆离隔着那层薄薄的红纱,凝视着她的眼睛。 “我陆离,现在就娶你。” “你愿意,嫁给我吗,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 红纱后的芽衣,笑靥如花。 随后少女踮起脚尖,颤抖着凑近他的耳畔。 在这个天崩地裂、万神降临的末日废墟里,她用尽灵魂最后的力量,许下了那个足以对抗“格式化”的誓言: “我愿意,陆离。” “生是你陆离的人,死是你陆离的鬼,生生世世……” “我爱你……哪怕世界忘了我,你也别忘了……曾有个叫芽衣的傻瓜,爱过你。” 这一刻,礼成——! 然而。 这美好的一幕,对于这个名为“出云”的程序世界来说,却是最致命的病毒。 轰隆——————!!!! 天空,因为这不该存在的“婚礼”,彻底崩坏了。 原本灰暗的苍穹,此刻竟然出现了巨大的、彩色的方块状斑驳。 就像是显卡烧坏后的显示器,出现严重的马赛克化。 云层变成了锯齿状的多边形,远处的山峦开始闪烁、穿模。 一股无法形容的、宏大而冰冷的意志,正在这片错乱的天空中降临。 第92章 错误代码:404——未被定义的“爱”与“明天”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出云·铁之城陆府·“婚礼”现场】 轰隆——————!!!! 仿佛是被这句足以穿透维度的情话所激怒。 或者说……是被这完全违背了“实验逻辑”的异常数据所惊吓。 天空,震颤了。 但这一次,不是乌云密布,也不是雷霆万钧。 陆离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天空……“死机”了。 那不是自然界的天象,那是现实维度的溃烂。 原本灰暗的苍穹如同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开始剧烈地扭曲、抽搐、闪烁。 云层崩解为粗糙的紫黑色方块,阳光被拉伸成惨白的乱码数据流。 一种无法言喻的、来自高维观测者的“恐慌”情绪,毫无遮掩地从天幕倾泻而下,像是神明失手打翻了墨水瓶,正在惊慌失措地试图涂抹掉这幅画卷。 “呵……哈哈哈……” 陆离依然紧紧抱着怀里身披嫁衣的女孩,他抬起头,看着那片正在像素化崩塌的天空,笑出了眼泪。 “看到了吗,芽衣?” “他们在害怕。” “那些高高在上的观察员,那些自以为是的程序员……” 陆离指着那扭曲的天空,眼神疯狂而轻蔑:“因为他们引以为傲的算法,无法理解!!” “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明明被剥夺了‘人性’的‘实验体’……” “还能拥有……名为‘爱’的灵魂!” “更无法理解,为什么明明被剥夺的‘恐惧’,会在名为‘爱’的至死不渝中,再次新生!” 嗡——!!!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挑衅,也是为了强行修正这个该死的Bug。 天空的马赛克骤然炸裂。 五个巨大的黑洞,同时在苍穹之上张开。 整个世界的物理常数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乱码。 首先降临的,是寂静。 一片令人作呕的黑雾无声漫延。 雾气所过之处,顽石风化,钢铁锈蚀,就连那几朵刚刚在焦土上奇迹般绽放的小花,也在瞬间枯萎成灰,仿佛时间被加速了亿万倍。 黑雾中央,一尊身披破烂黑袍、手持枯骨镰刀的幽影缓缓浮现。 【第七席·黄泉津·死之律者】——掌控凋零与再生的“寿命掠夺者”。 紧接着,是重压。 大地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陆府周围的引力瞬间增加了千倍!地面如脆弱的饼干般塌陷,形成了巨大的陨石坑。 一尊完全由重力波扭曲光线而成的岩石巨像,从地底轰然钻出,每一步都踏碎地壳板块。 【第八席·大山津·岩之律者】——掌控重力与黑洞的“粉碎机”。 随后,是嘲弄。 “嘻嘻嘻……爱?这就是爱吗?” “好脆弱……好可笑……让我们来支配它……撕碎它……” 天空中,千万只眼睛在虚空中睁开。 无数只千奇百怪的机械人偶如蝗虫过境般落下,每一只人偶都连着看不见的丝线,发出千万种重叠的、足以让理智崩坏的嘲弄声。 【第九席·百目鬼·支配之律者】——千人千面,恶意的集合体。 再者,是癫狂。 一阵红色的迷雾升起,那是能篡改认知的精神污染。 一道无形的冲击波横扫全场,没有实体,却让空气中充满了令人疯狂的呓语,试图从意识层面抹杀“自我”。 【第十席·八意·识之律者】——意识的篡改者,万物的欺诈师。 最后,是绝望。 在那一切的至高点,云端之上。 没有形体,只有无数道金色的锁链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缓缓压下。 那是最绝望的权能,是一切能量的禁区,是给这个世界套上的最后一道枷锁。 【第十一席·天之锁·约束之律者】——神恩结界,万法皆杀。 死、岩、支配、识、约束。 五神齐至。 这是针对肉体、环境、数量、精神、能量的全方位绝杀! “这就是……最后的底牌吗?” 身上的大红喜服被千倍重力压得猎猎作响,膝盖下的石板早已粉碎成齑粉。 他的骨骼在咯吱作响,每一寸肌肉都在悲鸣,那是生理本能对“神威”的极度恐惧。 但他并未跪下,也一步未退。 他眼中的蓝光,在这一刻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那是一种要将这虚假天穹彻底烧穿的疯狂。 “不玩了。” 陆离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咬碎牙关的狠劲。 “这种把我们当小白鼠的游戏……老子不玩了。” 他低头,深深看了一眼怀里那个即使面对末日依然眼神清澈;即使没有明天还义无反顾嫁给他的女孩。 “芽衣。” 陆离伸出颤抖的手,帮她理了理鬓角的乱发。 “这次,换我来保护你了。” “既然他们想清除变量……” 陆离猛地转过身,直面那漫天神佛。 他体内的六枚律者核心开始疯狂逆向旋转,发出过载的嗡鸣。 “那我就……给这个系统!” “植入一个……永远删不掉的病毒!” …… 【现实世界·星穹列车】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观景车厢。 三月七已经哭成了泪人,紧紧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 就连一向大大咧咧的星,此刻也红了眼眶,握紧了拳头。 “果然……” 一声沉重的叹息,打破了沉默。 瓦尔特·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双总是沉稳睿智的眸子里,此刻涌动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作为去过量子之海彼端的男人,他比任何人都看懂了出云的本质。 “杨叔,那是什么?”三月七哽咽着指着那扭曲的天空,“为什么世界会变成像坏掉的游戏一样?还有那个嫁衣……呜呜呜太好哭了……” “因为那就是数据的本质。” 瓦尔特缓缓站起身,手中的伊甸之星手杖轻轻顿地,仿佛在压抑内心的波澜。 “所谓的出云,恐怕根本就不是一颗正常的星球。” “它是虚数之树上的一片‘病叶’,或者是某个高维存在创造的‘模拟宇宙’。” 他看向屏幕中那个给爱人披上嫁衣、准备以凡人之躯对抗系统格式化的男人,语气中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敬意: “在这个被设定好程序的世界里,一切物质、能量、甚至生命,都只是可以被修改的参数。” “但陆离先生……他触碰到了那个唯一的‘常量’。” “常量?”星困惑地歪头。 “是‘人心’。” 瓦尔特仿佛回到了那个面对终焉的战场,语气铿锵: “我曾见过无数个世界在崩坏中毁灭,也见过无数文明在虚数法则下挣扎。” “物理规则可以被篡改,记忆数据可以被删除,甚至连‘存在’本身都可以被抹去。” “但唯独人类在那一瞬间迸发的、名为‘爱’与‘牺牲’的逻辑……” “是连虚数之树都无法计算的……奇迹。” 他看着画面,轻声说道:“他赋予了那个冰冷世界一段无法被解析的‘代码’。” “那件红色的嫁衣……就是他对这个虚假‘程序’,最震耳欲聋的宣战。” 【现实世界·黑塔空间站】 “这……这不可能!” 黑塔的人偶猛地跳了起来,那张总是带着傲慢与慵懒的小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属于科学家的狂热与震惊。 她飞快地在虚空屏幕上操作着,数据流如瀑布般刷屏。 “他在干什么?!” “他想把自己的意识作为‘病毒’注入地脉?” “他疯了吗?哪怕只是一个模拟切片,那种数据洪流也能在一瞬间把他的大脑烧成灰烬!” “不……等等……” 黑塔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飙升的、代表陆离精神阈值的红线,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他在……代替她承受?” “他把所有的恐惧、疼痛、绝望……所有属于‘人’的负面反馈,全部当做燃料?” 黑塔转过头,看向现实中沉默不语的陆离,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你这家伙……” “到底有多爱她……才敢在那种数据地狱里,以此身为盾?” 第93章 最后一课:在世界尽头,写入名为“爱”的病毒 PS:章末作者有话说里有关于下一世的投票。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出云·陆府废墟·五神降临之时】 五神齐降,天穹塌陷。 这里是绝对的死局。 黑雾如坏死的肌理般爬满天空,那是【死之律者】的叹息; 重力场被扭曲成实体化的囚笼,每一寸空气都重若千钧,这是【岩之律者】的权能; 千人千面的嘲笑声在精神网络中尖啸,金色的天之锁如暴雨般悬停于头顶,封锁了量子与虚数的一切通路。 在亿万次可能性的演算中,变量【陆离】与【芽衣】的存活率,被冷酷地锁定为:0.00001%。 “真是……看得起我啊。” 废墟中央,陆离单膝跪地。 他的膝盖骨早已碎裂,支撑他身体的不再是骨骼,而是几乎咬碎牙关的意志。 金红色的血液顺着他的七窍蜿蜒流下,滴落在怀中少女那件残破却凄艳的嫁衣上,晕开一朵朵绝望的花。 但他却在笑。 在那被千倍重力压弯的脊梁之上,那个笑容狰狞、疯狂,带着一种赌徒将性命押上赌桌时的孤注一掷,以及…… 对高天神明深入骨髓的蔑视。 “为了杀两只蚂蚁,一次性降下五位祸神……” 陆离艰难地抬起头,原本漆黑的瞳孔中,幽蓝色的数据流疯狂乱窜,最终凝固成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无机质的绝对理智。 “那个坐在屏幕后面操纵你们的‘管理员’,是不是急了?” 天空中,五尊不可名状的宏大阴影似乎察觉到了异样,庞大的神压骤然加剧。 陆离嘴角的弧度却咧到了极限,露出染血的牙齿:“但是,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这出云世界的‘管理员权限’……” “老子……手里也有一半啊!!!” 嗡——————!!! 那一瞬,世界失声。 陆离掌心悬浮的六枚律者核心,没有射向天空,而是突然调转锋芒—— 噗嗤! 六枚核心带着毁灭性的能量,狠狠刺入了他自己的胸膛! 血肉炸裂,却没有鲜血飞溅。伤口处喷涌而出的,是无数崩坏能实体化成的幽蓝色代码链条! 他不是在自杀。 他是在以肉身为终端,向这个虚假的世界——【写入病毒】。 “芽衣……” 陆离的声音在能量风暴中温柔得不可思议,仿佛在哄睡惊醒的爱人。 但这轻柔的低语,每一个音节都在虚数空间中炸开金色的涟漪。 “这把刀夺走了你的人性,因为它要把那些‘数据’当作燃料。” “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不懂……” “祂们以为那是多余的‘累赘’,是可以随意格式化的‘缓存’。” 陆离的大脑开始燃烧,超频的算力让他的七窍喷出金色的火焰。 无数记忆画面如破碎的胶卷,在他眼中、在空气中、在每一粒尘埃中爆发: 废墟神社下,两个被世界抛弃的人,第一次相遇; 樱花树下,指尖触碰时那温热且羞涩的电流; 生死关头,她毫不犹豫挡在身前时,背影的决绝; 还有刚才,那句震碎了天穹、让万物失色的——“我愿意”。 “看见了吗!这就是你们眼中的‘垃圾数据’!” 陆离嘶吼着,声音已非人声,而是亿万数据的回响。 “这是我们存在过的证据!是相爱的锚点!” “更是这该死的程序里,唯一的——【逻辑锁】!” 【权限覆写:将“羁绊”编译为底层公理。】 【属性定义:唯一性、不可复制、不可逆向工程、不可删除。】 【警告:病毒上传中……载体严重过载。】 轰! 天空中,正欲降下神罚的五位祸神动作骤然一滞。 祂们那原本完美无瑕的运行逻辑中,突然卡入了一颗名为“爱”的沙砾。 【警告!逻辑冲突!发现未知算法!】 【尝试解析目标结构……解析失败……无法理解“牺牲”】 【无法定义“思念”……无法解析“爱”】 【错误!错误!】 所谓的“爱”,在冷冰冰的系统眼里,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它试图理解,算力却陷入无限递归的迷宫; 它试图删除,却发现这段代码被写入了世界的底层——除非世界毁灭,否则爱意永存。 “发什么呆啊?还没完呢!” 陆离猛地站起身。 咔嚓——咔嚓—— 他的皮肤开始寸寸皲裂,那是凡人的肉体无法承载神之算力的征兆,身体如破碎的瓷器般散发出刺目的光芒。 但他毫不在意。 他张开双臂,像是一个拥抱世界的殉道者,又像是一个向天宣战的暴君。 “你们不是想要‘人性’吗?你们不是剥夺了她的感觉吗?” “来啊!!!”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那我今天就把这‘做人的滋味’……千万倍地还给你们!!” 【术式展开:人体过载 · 感官逆流 · 全神反馈】! 陆离以自己的灵魂为燃料,将芽衣失去的每一种感觉,在这一刻燃烧至极致,化作最暴烈的数据洪流,反向轰入了那五尊高高在上的神躯! 第一击,给【死之律者】! “你掌管死亡?那你懂不懂什么叫痛彻心扉?!” 一道猩红如血的数据流瞬间贯穿了死神的虚影。 那不是物理攻击,那是芽衣失去的【痛觉】。 是被剥皮、被抽筋、被强酸腐蚀、被万箭穿心——是人类神经系统所能承受的亿万倍痛楚总和! 【啊啊啊啊————!!!】 从未有过“感觉”这一概念的死神,发出了比地狱恶鬼还要凄惨的哀嚎。 祂那原本虚无缥缈的身躯开始剧烈抽搐,那是痛到灵魂深处、痛到逻辑崩溃的反应。 祂想逃,可痛觉如附骨之疽! 第二击,给【岩之律者】! “你用重力压人?那你懂不懂什么叫沉重?” 土黄色的光流轰入岩神体内。 那是芽衣失去的【触觉】。 但这一次,触觉不再是温柔的抚摸,而是感知的绝对过载! 风如利刃剐蹭,尘如巨石撞击,连空气在皮肤上的流动都变成了凌迟般的酷刑。 【太……重……了……】 岩之律者轰然跪地。 祂并非被物理重量压垮,而是被这属于碳基生物的“存在之重”,压碎了神格。 第三击,给【支配之律者】。 “你嘲笑人心脆弱?那你……有没有害怕过!” 千人剧场瞬间被灰色的迷雾笼罩。 那是芽衣失去的【恐惧】。 对未知的战栗,对孤独的窒息,对被遗忘的绝望。 那一千只人偶同时抱住头颅尖叫起来,它们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最深沉的噩梦,开始疯狂地互相残杀、撕咬,只为逃离这无处不在的惊悚! 第四击,给【识之律者】。 “想玩弄意识?来闻闻这个世界的味道!来尝尝这世间的冷暖!” 【嗅觉】与【温度】的数据洪流爆发。 腐尸的恶臭、硫磺的焦香、岩浆的灼热、绝对零度的极寒…… 无数种极端的、矛盾的感官信号在这一瞬间塞爆了识之律者的精神网络。 【好臭!好烫!滚出去!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 掌握意识的神明,在人类繁杂的感官洪流面前,疯了。 最后一击,给【约束之律者】。 陆离看向那漫天封锁能量的金色锁链。 这一次,他没有发射暴烈的数据流。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怀里沉睡的芽衣,那原本正在数据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额头,落下虚幻的一吻。 那份即便在世界末日也要相守的意志,化作了无形的代码。 “你的锁链能锁住能量,能锁住崩坏能,甚至能锁住神。” 陆离抬起头,眼中满是悲悯与傲慢。 “但你能……锁住‘爱’吗!” 咔嚓—— 崩。 崩崩崩崩崩。 那号称绝对防御、万法皆杀的天之锁,在触碰到这份逻辑悖论的瞬间…… 生锈、腐朽、寸寸崩断。 “轰隆——————!!!!” 五神齐喑,天穹破碎。 这就是陆离的绝地反击,以凡人之躯,向神明强行科普什么叫“做人”。 代价是…… “咳……” 陆离喷出一口纯金色的血液。 那是他的生命力,也是他最后的数据源。 他的指尖开始变得透明,像老旧显示器上的坏点,那是过载后即将“灰飞烟灭”的…… 倒计时。 第94章 “遗忘”是神赐予你的新生,而“铭记”是我独守的永夜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出云·陆府废墟·神陨之后】 五神陨落,天地死寂。 陆离还保持着那个向天宣战的姿势,但并没有胜利者的欢呼。 “呵……”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正在变得透明的指尖,那是如同老旧照片曝光过度的惨白。 金色的数据流像流沙一样从他身上剥落,飘向虚无的空中。 “这给神上课的‘学费’……”陆离苦笑着,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了一下,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有点太贵了啊。” 以凡人之躯,强行逆转五大底层法则。 代价不仅是肉体,更是“存在”本身的抹除。 “陆离?!” 一直处于茫然中的芽衣,此刻终于像是被惊醒的幼兽。 “你的手……为什么抓不住?” 芽衣扑过来,想要抓住陆离的手臂,可她的手指却直接穿过了那片虚幻的光影。 那一瞬间,巨大的恐慌填满了她空荡荡的胸腔。 “不要……不要走!” “陆离!别丢下我!你说过要娶我的!你说过我们在哪家就在哪的!” 少女跪在废墟的尘埃里,一次又一次徒劳地去抓那些飞散的光点,哭得撕心裂肺。 “别走啊……求求你了……我只剩你了啊……” 那不是名为“恐惧”的战栗,而是名为“离别”的凌迟。 然而,命运的格式化程序,从不会因为眼泪而暂停。 甚至,它变得更加残忍。 嗡—— 那把插在地上的灰刀【鸣】,自动悬浮而起,发出悲鸣般的震颤。 天空中,死、岩、支配、识、约束,五枚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核心缓缓飘落。 【鸣】贪婪地吞噬了它们。 刹那间,刀身上的灰色褪去,所有的杂色都被洗净。 它变成了一种极致的、纯粹的白。 那不是光明的白,而是画布被涂抹前的空白,是万物归零的“始”。 刀身上的铭文寸寸崩裂,又重组为一种更为古老、更为原始的符号。 【鸣·万象始】。 始者,因果之初,亦是终焉之序。 随着长刀的进阶,芽衣原本混乱的气息竟诡异地平稳了下来。 但这种平稳,却让陆离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冰凉。 因为,芽衣变了。 她脸上的悲恸正在迅速淡去。 陆离亲眼看到,她那双原本盛满了泪水的眸子,正一点点变得清冷、深邃,最终化作一汪枯井。 她失去了【喜悦】。 那抹曾让陆离觉得整个世界都亮起来的温柔笑容,在这一刻,彻底从她的肌肉记忆中被抹除。 她失去了【悲伤】。 凄厉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眼角挂着的最后一滴泪珠,凝固在苍白的脸颊上,像一颗冰冷的珍珠。 “啪。” 世界,突然失去了颜色。 在芽衣的视界里,远处的废墟、近处的残垣、天空的阴霾,所有的一切都褪去了色彩,化作了压抑的黑与白。 整个世界仿佛变成了一幅线条生冷的素描,唯有陆离身上那件大红的喜服,在这灰白的死地中,燃烧着最后一点刺眼的红。 那是生命与爱,在这冰冷的程序世界里,最后的一抹余晖。 “陆……离……”芽衣呢喃着。 这个名字还在她唇齿间缠绕,但她的眼神却开始涣散。 属于她的记忆,正在被名为“进阶”的洪流无情冲刷。 她想起了童年。 那些阴暗、潮湿、充满了血腥味的记忆。 她的父母,曾是这个国家最英勇的武士,却在斩杀祸神后异化为鬼。 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父母被惊恐的人类当众刺死。 她记得自己躲在神龛下,看着那些所谓“同类”狰狞的面孔。 她记得自己曾想向同龄的孩子借一个风筝,可回应她的,是漫天的石子和“怪物”的谩骂。 下一秒,那些不好的、痛苦的、卑微的记忆,如泡影般,一个个碎裂消散。 紧接着,是那些美好的记忆。 那是她活了十六年来最明亮的一天。 在废墟中,那个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少年,走进了她的视线。 她本能地想逃,可那天她真的太饿了,饿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她闭上眼,等待着石头的降临。 可她等来的,却是一个冒着热气的……饭团。 画面飞速闪过:陆离在那间简陋的屋子里,笨拙地为她梳理乱糟糟的长发; 陆离手把手地教她如何发出“做人”的声音,而不是鬼族的咆哮; 陆离在陆府的樱花树下,满头大汗地给她做草莓大福。 虽然那甜腻的味道,她现在已经回想不起来了…… 他教她写字,写下的第一个词,就是彼此的名字。 少女美好回忆的全部,都唯有那一人的身影,这些记忆,每一帧,都刻骨铭心,。 而这些画面,却在下一秒钟,如同被强制执行了删除指令的缓存,飞速崩塌、瓦解。 “对不起……芽衣,对不起……”陆离看着芽衣的眼神。 从流泪,到痛苦。 从痛苦,到麻木。 最后……是看着一个“陌生人”般的迷茫与冷漠。 “那个……”少女开口了,声音清脆,却没有一丝温度。 “你是谁呀?” “为什么……要对着我哭呢?” 轰—— 陆离的心脏,在这一刻彻底碎成了粉末。 比死亡更冷的,是陌路。 她还在,她还穿着嫁衣,她甚至还看着他。 但她眼底……再无故人。 那个满心满眼都是陆离的傻瓜芽衣……死在了这一刻。 死在了这黎明到来前的最后一秒。 “对不起……对不起……” 陆离跪在地上,双手掩面,金色的泪水从指缝中流出。 “我没能做到……” 他不怕死,真的不怕。 他谋划了这一切,甚至不惜以身为饵,就是为了想让她以“人”的身份活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啊!” “把她还给我啊……还给我……” “明明……就差一个了。” 陆离伸出几乎透明的手,想要触碰芽衣的脸颊,却从她的面庞中穿透而过。 “为什么……明明就差最后一点点……” 绝望。那是一种连“理智”都无法排解的、最深沉的无力感。 就在这时。 在那灰白色的背景中,一张原本被两人随手放在一旁的、写着“陆离”与“芽衣”名字的【婚书】,竟在这毁灭性的风暴中缓缓飘起。 那张红色的纸,像是一枚被点燃的信标,在那灰白死寂的世界中,极其倔强地燃烧着那一抹红。 它没有飞向天空,而是飘向了庭院角落里,那棵早已枯萎的樱花树。 嗡—————— 空间扭曲了。 那棵枯死的樱花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回春、抽枝、绽放。 不,那不是开花。 那是由无数粉色的数据流构筑成的——【门】。 一股无法形容的气息从树中溢出。 那股气息浩瀚如海,却又纯净如初,比之前的十一祸神加起来都要强大,却唯独……没有恶意。 哒、哒、哒。 赤足踩在木板上的声音响起。 从那粉色的光门之中,缓缓走出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 她穿着一身简单至极的白色长袍,全身散发着柔和的荧光,像是刚刚从初生的晨曦中走来。 她有一双看透了万古沧桑、却依然清澈的眼睛。 那是…… 【十二祸神最终席·侵蚀之律者·自我觉醒体】。 也是这个虚拟世界的……看门人。 孩子看到了即将消散的陆离,也看到了那个失去记忆、一脸茫然的新娘。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中,饱含着对这七千四百四十八次轮回的厌倦与悲悯。 他缓缓抬起那只稚嫩的小手,对着陆离的方向轻轻一挥。 刹那间,陆离那崩溃的数据流被强行锁定,即将消失的形体竟然被一种蛮横的逻辑强行拼凑了回来。 她摊开手,接住了那张飘落的红婚书。 稚嫩却苍凉如远古钟声的声音,在这一刻,响彻了整片废墟: “在这无尽的轮回观测中……” “这种名为‘错误逻辑’的契约,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孩童抬起头,看向陆离,眼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跨越纪元的寂寥。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结局吗?”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陆离身上,那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还有一丝……求解脱的祈求。 “大哥哥大姐姐,你们……” “想不想终结这场实验?” 第95章 鸣于始,归于末:许你一场七千个纪元的私奔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出云·陆府废墟】 那棵由枯死樱树化作的光门前,白衣赤足的小女孩静静伫立。 她的身形开始变得明灭不定,像是一段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正在被世界的底层逻辑强制回收。 但她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横跨了七千四百四十九个纪元的、透着苍凉的释然。 “你们所称的‘第十二席祸神’,即是我。” “我是这个封闭系统最终的‘防火墙’,亦是这场无尽绝望轮回唯一的‘守墓人’。” 女孩的声音空灵而遥远,不似童声,更像是无数个死去的文明在同时低语: “我见过出云在业火中焚唱,骸骨化为琉璃;见过高天原在永寂的寒霜中失语,神骸悬作苍白的星。” “七千四百四十八次……每一次,碳基生命的泪腺都会分泌名为悲伤的液体,声带振动发出相似的恸哭,然后以分毫不差的轨迹,滑向那个早已写定的终局。” “所谓文明的抗争,在更高的维度视界里,不过是培养皿壁上一点微不足道的菌斑蠕动,是既定参数下必然的噪声。” “所谓的希望,不过是观察者笔下,一行偶尔偏离、终将被修正的错误代码。” 她举起那只已半透明的小手,并非指向,而是“托起”那片布满裂痕、如同劣质投影的天空幕布。 “看啊……‘上面’的‘大人们’,正以文明的挣扎为戏,赌人性在多少个压力单位下会彻底碎成齑粉,赌灵魂的韧性是否足以成为一个有趣的变量。” “我的初始指令,本应是降下最后的‘格式化’,为这场漫长的实验画上又一个句点。” 光尘已漫过她的腰际,她的声音却愈发清晰,带着一种决绝的释然。 “但我……厌倦了。” 她残存的身影转向芽衣与她手中纯白如雪的长刀,最后的目光落在他们彼此交握的、伤痕累累的手上。 那一刻,她空洞的眼眸里,似乎有极其微弱、属于“人”的温度一闪而过。 “你们用最不讲逻辑的‘爱’,卡死了这台精密的杀戮机器。” 她身后,那扇由无数凋零樱花的数据残骸编织而成的光门,骤然亮起温柔却坚决的光芒。 “所以,大哥哥,大姐姐……” 女孩最后的轮廓在光中微笑,那笑容纯净如初雪,又沉重如所有逝去的纪元。 “我这绝望的守墓人,将在‘离职’前,亲手为你们撕开这最后的壁障。” “那扇门后,有这方天地最真实的血泪,也有终结实验的解药。 “但请记住,走出培养皿的蚂蚁,可能会面对比‘实验员’更不可战胜的星空。” 嗡—— 随着她的话语落下,陆离手中的【鸣·万象始】发出一声清越的震颤。 那把刀仿佛有了生命,正在渴望着最后的补完。 就在这时,周围尚未完全消散的彩色数据流中,浮现出侵蚀之律者最后残存的一缕意识微光。 它并非攻击,而是以一种近乎“理解”与“解脱”的姿态,主动缠绕上震颤的刀锋。 “数据……需要归宿。” “混乱……渴望终局。” “我即错误……请予修正。” 微光化为最纯粹的信息流,如百川归海,被【鸣】彻底吸纳、吞噬。 并非斩杀,而是献祭。 刀身的光芒内敛了,所有的震颤归于绝对的静止。 【鸣】的进化,于此完成。 它不再仅仅是“鸣响”万物之始的钥匙,而是成为了裁定万物之末的终焉之器。 刀铭随之浮现,铭刻于归于沉寂的刃身: 【鸣于始,归于末。】 【万象入寂,皆在此刃之前。】 ——护世诏刀·末。 而那熟悉又冰冷的机械音,也再次在陆离脑海响起…… 【采样进度:100%(12/12)】 【管理员权限……完全解锁。】 “大哥哥。”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女孩的声音直接在陆离脑海中响起,带着最后一次名为“选择”的试炼: “现在的你,只要握紧这把刀,就能重写这个世界的代码。” “你可以让死者复生,让枯木逢春,你可以和那个姐姐在这里做一对永恒的神仙眷侣,也可以重新选择任何你想要的伴侣,虽然是虚假的,但永远不会痛苦。” “或者……走进那扇门。” “去面对门后那个……比地狱还要冰冷、比深渊还要绝望的‘真实’。” “可能会死,可能会疯,可能会发现……这只是一场更大的徒劳。” “即便如此……你也要去吗?” 光点散尽。 十二祸神,彻底终结。 天地间那种令人窒息的神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掌控感。 陆离握着那把【鸣·万象末】,他能感觉到,只要他想,他现在就能让这废墟变回繁华的陆府,让天空重新变蓝,甚至……给芽衣编织一段完美的记忆。 但他没有动。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站在灰白世界里,穿着鲜红嫁衣,却眼神空洞如玩偶的少女。 她很美,美得像一幅画。 但画……是没有灵魂的。 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当神?那是对她最大的侮辱。 “这种虚伪的伊甸园……狗都不住。” 陆离散去了手中那股试图重构世界的神力。 他收起刀,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烂不堪的喜服,然后一步步走到芽衣面前。 他伸出手,那只手不再透明,却依然有些颤抖。 “你好。” 陆离看着那双陌生的紫眸,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却又温柔到了骨子里的笑容:“重新认识一下。” “我叫陆离。” “我是……你的夫君。” 少女歪了歪头。 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的涟漪。 “夫……君?” 她呢喃着这两个字,声音生涩,仿佛是在咀嚼一个早已遗忘了几万年的词汇。 并没有记忆涌现。 在她的认知里,眼前这个男人是完全陌生的。 可是…… 为什么心脏会像被人揪着一样呢? 为什么看到他那个笑容,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悲鸣,都在渴望去拥抱他呢? “对。”陆离强忍着鼻酸,更加坚定地向她伸出手,掌心摊开: “夫君就是……无论天涯海角,无论碧落黄泉,都不会丢下你的那个人。” “这里太冷了,东西也不好吃。” “把手给我。”陆离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走,我带你……回家。” 她不知道“家”是什么概念。 但身体比意识更诚实。 在那句话落下的瞬间,她那只冰冷苍白的手,已经本能地、紧紧地……抓住了陆离的手掌。 死死扣住,十指相扣。 就像是抓住了溺水时唯一的浮木。 “好……”少女哽咽着,凭着本能回应着那个灵魂深处的誓言:“回……家。” 牵着手。 在那灰白死寂的废墟之上,两道红色的身影,义无反顾地踏入了那扇由樱花构筑的光门。 背影决绝,再无回头。 …… 【虚数空间·极高维观测点】 这里是连光都无法逃逸的维度,是凡人无法理解的“棋盘”之外,也是天幕画面也捕捉不到的角落。 就在陆离和芽衣踏入光门的那一刻。 一声戏谑却又带着几分遗憾的叹息,在无尽的星海中荡漾开来。 “哎呀呀……真是一场精彩绝伦的‘反叛’。” 那声音仿佛带着无数张面具,时而狂笑,时而低泣:“在绝对的秩序中诞生了混乱,在既定的剧本里改写了台词。” “这一局……我那位总是板着脸的老朋友,应该是又输了。” “不过……” 虚空中,似乎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饶有兴致地瞥了一眼那两个正在穿越维度的蝼蚁。 “既然有人掀翻了棋盘,那这出戏……才刚刚变得有趣起来啊。” “欢愉……永不落幕。” ……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坐标:???】 光门之后,没有鸟语花香,没有世外桃源。 只有一望无际的、令人感到雪盲的——纯白。 那是没有任何杂质的白,是未被渲染的原始画布。 陆离牵着芽衣的手,脚下踩着的不是地面,而是某种发光的网格。 而在视线的尽头,两边的白色虚空中,延伸出无数巨大的、金色的枝杈。 那是【虚数之树】的根须。 而在那些枝杈上,悬挂着无数个巨大的、透明的玻璃实验舱。 每一个舱体内,都漂浮着一个毁灭了的星系缩影。 而在这些长队的尽头,最显眼的位置上,一个标号为【项目0173·出云】的实验舱赫然在目 。 陆离拉着芽衣,神色凝重地走向最前方。 实验舱外早已空无一人。 唯有一叠厚重的实验记录日志,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那上面的墨迹甚至未干,仿佛记录者刚刚离去。 “这就是……我们的世界?” 陆离的手在颤抖。 他松开芽衣的手,示意她站在身后,然后深吸一口气,翻开了这本沉重的…… “命运之书”。 第一页。 【实验纪元:第1次】 【设定:以‘锻造’与‘刀剑’为核心概念的模拟星系。】 【目的:研究在持续高浓度崩坏能环境下,碳基文明能否进化出对抗‘终焉’的兵器。】 【操作:降下模拟星系‘高天原’作为监控系统,并将管理员程序具象化为‘神明’,以符合原始文明的崇拜逻辑。】 “模拟……星系。”陆离的指节发白。 原来所谓的家国仇恨,所谓的神鬼之战,不过是一场设定好的沙盘推演。 翻页。 【实验纪元:第348次】 【日志:样本过于孱弱。加大实验强度。引入‘环境崩坏’变量。死亡率99%,不合格。重启。】 【实验第1245次:变项引入】 【日志: 部分个体产生血脉突变,加大猎杀频率以观测稳定性。】 【实验纪元:第2945次】 【日志:重大发现!部分个体在高压下成功产生基因突变。】 【操作:将该变异血脉暂命名‘鬼族’。为制造极端压力,设定“人鬼殊途”逻辑冲突,提升猎杀等级至Lv3。加快猎杀频率,实时采集灵魂数据上传,以寻找“最强适格者”。】 【备注:所有被猎杀的鬼族,其实时灵魂数据需全部上传至数据库,用于优化下一轮祸神的算法。】 “鬼族……只是为了催化战争的小白鼠?” 陆离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懵懂的芽衣,心如刀绞。 她的身世,她的痛苦,甚至她父母的死,都是为了给“数据库”提供养料? 继续翻页。 【实验纪元:第3489次】 【日志:检测到S级潜力个体。实验体7198号。该样本在绝望中展现出极高的雷元素亲和力,建议作为‘素体’重点培养。】 陆离的手在颤抖。 之后的几千页,是令人头皮发麻的流水账。 那一页页枯燥的专业术语,是出云千万子民无数次的灭绝,是芽衣无数次在神坛上被剥离人性的惨叫。 陆离看到了无数次出云的毁灭。 看到了无数个“芽衣”在不同的轮回里被处死、被解剖、被神明吞噬。 直到…… 第96章 出云不灭,以此身燃尽后的余温吻你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坐标:???·项目0173主控台】 纯白的空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陆离翻动纸页的声音。 每一次翻页,都像是在翻过一座尸山血海。 那不是书页,那是无数个平行时空里,他们惨死的墓志铭。 直到陆离的手指停在了第5267次。 那里的墨迹是鲜红的,透着一种观察者发现新玩具时的惊喜与残忍。 【实验纪元:第5267次】 【日志:检测到特异性碳基个体。】 【编号:实验体9527。】 【特征:该个体在极高浓度的崩坏能侵蚀下,表现出异常的“精神韧性”。即便在所有同类都异化为死孽的情况下,仍保留了0.38%的自我意识。】 【操作:标记为“重点观察对象”。建议与编号7198进行多维度的“接触实验”,以观测两者在极端环境下的化学反应。】 “原来……早就开始了。” 陆离看着那行冰冷的文字,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他继续向下翻去。 接下来的两千多页,是一部快进播放的、令人窒息的默片。(这里大家记住9开头是陆离,7开头是芽衣即可) 【实验第5892次:投放至“饥饿斗兽场”。】 【结果:样本9527为了生存,用石头砸死了样本7198。无特殊波动。实验失败。】 【实验第6341次:设定为“敌对阵营”。】 【结果:样本7198斩下样本9527的头颅。无特殊波动。实验失败。】 【实验第6999次:设定为“路人”。】 【结果:双方在暴雪中擦肩而过,未产生任何交互,最终分别冻死于路边。实验失败。】 …… 陆离的手在剧烈颤抖。 在这漫长的、跨越了数千年的炼狱里,他们相遇过无数次。 杀戮、背叛、漠视、利用。 唯独……没有爱。 他们是完美的实验小白鼠,按照既定的参数,演绎一幕幕为了生存而互相吞噬的人间惨剧。 直到……那一页。 那本该是同样绝望、同样注定毁灭的最后一页。 【实验纪元:第7449次】 【状态:异常!严重异常!】 【警报:检测到未知高维数据流入侵系统底层!】 【特征码识别:……命运的奴隶。】 【日志:入侵者绕过了防火墙,向样本9527植入了一段“管理员级”代码——【真理之手(万物解析)】。】 【系统评估:该变量可能导致实验失控。建议立即抹杀。】 【首席执行官批注:否。既然有“剧本”外的客人想下棋,那就让他下。这也正是测试“人性”韧性的绝佳机会。加大实验强度。看看拿着作弊器的蚂蚁,能爬多高。】 “命运的……奴隶?” 陆离瞳孔骤缩。 …… 【现实世界·星核猎手飞船】 卡芙卡、银狼的脸色同时变了。 那个名字,代表着星核猎手的首领,那个能看见未来的“剧本家”。 “艾利欧……” 一直优雅端坐的卡芙卡,此刻终于微微坐直了身体,那双总是似笑非笑的眼睛里,划过一丝早已洞悉的了然。 “递给凡人一把钥匙,却从不告诉他门后是救赎还是更深的牢笼……这才是最有趣的戏剧,不是么?” 一旁的银狼吹破了一个泡泡,眼神复杂:“原来,这一世的逆天改命,并非偶然。” “而是老板布置的一场跨越了时间的……布局。” ……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陆离深吸一口气,视线继续下移。 随着他获得了那个名为“真理”的作弊器,记录的风格,变了。 变成了一种带着恶趣味的、高高在上的“玩味”。 【祸神降临阶段】 【日志:样本9527利用非法权限,成功逆杀第一席(真理)、第二席(天穹)。】 【代价:样本7198部分感官(痛觉、恐惧)剥离。】 【观察员记录:有趣。虽然权限泄露,但他铸造的那把刀,展现出了超越预期的‘概念斩杀’能力。】 【双神陨落阶段】 【日志:样本再次获胜。】 【代价:样本7198味觉、触觉剥离。】 【观察员记录:正如预期。为了追求力量,他们正在主动舍弃“人”的部分。这就是凡人成神的必经之路——非人化。继续加大剥离力度,直到她变成一把纯粹的兵器。】 在这一段的末尾,有一行用猩红墨水写下的、笔锋极其潦草狂乱的结论,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狂热: 【最终假说:人类的情感是唯一无法量化、且会导致逻辑死锁的‘变量’。为了进化,应当完全剥离,彻底粉碎。——原始博士】 …… 【现实世界,黑塔空间站】 “哈,果然是他。” 看到“原始博士”四个字,黑塔非但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恐,反而露出了一丝充满鄙夷的冷笑。 那个天才俱乐部第64席,那个全宇宙臭名昭著的疯子,那个试图把全人类退化成猴子的罪犯! 她抱着双臂,人偶精致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声响:“把文明当做培养皿,通过不断重启和极端的环境压迫,试图筛选出所谓的‘完美生物’……这确实是那个疯子一贯的学术垃圾。” ……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陆离并不知道那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但他感受到了那字里行间溢出的、对生命的极度漠视与亵渎。 他翻到了最后。 那是这本日志的终章,也是这场实验崩溃的瞬间。 【清除阶段:五神齐降】 【日志:系统判定样本已具备威胁,启动最终清除程序。】 【异常:第十二席(侵蚀)拒绝执行指令。】 【日志:该死!那个作为最后保险的防火墙……产生了自我意识?她竟然想放他们走?!】 【警报:样本9527正在利用肉身上传病毒!那是……那是“爱”?不可理喻!为什么这种低级的激素反应能冲垮虚数屏障?!】 最后的几行字,字迹变得极其潦草,仿佛记录者正在极度的惊恐中匆忙撤离。 【警报:实验彻底失败。】 【警报:观测对象已脱离控制。】 【警报:它来了……】 【不是那些反抗者。是影子……巨大的影子……】 【那位一直注视着这里的星神……离开了……取而代之的,是……】 【该死!快切断连接!快抛弃这个坐标!!】 日志到此戛然而止。 后面是被撕裂的痕迹。 啪嗒。 日志从陆离手中滑落。 他站在纯白的虚空中,看着面前那一排排冰冷的实验舱,看着那个名为“出云”的、此刻已经彻底灰暗下去的玻璃球。 “原来……这就是全部。” 陆离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个依旧一脸茫然、紧紧抓着他衣角的红衣新娘。 无数次的擦肩而过,无数次的互相残杀。 直到命运的奴隶给了一把钥匙……才换来这一次的相爱。 “芽衣。” 陆离的声音在颤抖,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一种超越了生死的庆幸。 “我们……赢了。” “不是因为什么管理员权限,也不是因为那把刀。” 他走过去,哪怕双手已经因为之前的病毒上传而变得半透明,他依然用力地、虚空环抱住她。 “是因为……在这几千次的轮回里,只有这一次……” “你爱上了我。” “我也……爱上了你。” “这份爱,是连那个叫‘原始博士’的疯子都算不出来的……唯一的奇迹。” 嗡—— 就在这时,整个纯白空间开始剧烈震荡。 那些悬挂在虚数之树上的实验舱,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破碎、熄灭。 一股无法形容的、没有颜色、没有声音、甚至没有“存在感”的恐怖阴影,正在从虚空的尽头蔓延而来。 而在那破碎的空间裂缝中,一张被加密到了极致的、泛着淡蓝色荧光的最后报告,缓缓飘落到陆离面前。 【加密文档:出云实验·最终实验报告】 【权限级别】:绝密。 【撰写人】:原始博士(#64) 【备注】:那个叫“艾利欧”的神棍赢了半子。但我还没输!下一次,我会选一个没有“心”的容器。 陆离的手指悬停在那些流淌的光子文字之上。 随着“真理之手”的最高权限解锁,那份被加密在世界底层的最终报告,终于向他剥开了血淋淋的内核。 直抵那个世界最核心的机密——那十二把斩断世界的刀,与十二位被强行制造的神。 【项目编号:0173·出云】 【实验代号:逆向神学与命途的暴力解构】 全息投影中,原始博士的声音被一段段残留的脑波转化为了冰冷、滑腻的合成音,直接在陆离的颅内回响: “在这漫长的七千二百次沙盒重启中,我始终在验证一个假说:命途,不过是星神强加给宇宙的‘文明枷锁’。” “如果我能剥离这些规则,是否就能还原出宇宙诞生之初那股最野蛮、最纯粹的‘力’?” “为此,我像拾荒者一样,搜集了那些伟大存在洒落的‘残响’。我将它们粗暴地封装进十二个生体模块,命名为‘祸神’,然后投放到出云这个绝佳的培养皿里。” 陆离死死盯着那些熟悉的代号。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他和芽衣一次次濒死的血战,是无数次轮回中斩不断的噩梦。 但在这位疯子博士的眼中,那些鲜血淋漓的史诗,只是一堆甚至不值得归档的失败参数。 第97章 凋零的第十二支白花,装不下人间烟火的滋味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最后加密档案读取中……】 纯白的世界正在战栗。 陆离面前的全息投影疯狂闪烁。 关于那十二位“祸神”的最终实验结论,带着原始博士那令人作呕的傲慢,在虚空中如卷轴般铺开。 【模块一:真理】 【素材溯源】:采集自星海边缘的【智识】命途碎片。 【实验结论】:废品。 【博士语音批注】:“令人发笑。我试图制造全知,但这东西制造出的‘理之律者’只是个蹩脚的3D打印机。” “它只能复现已知的死物,无法推演未知的奇迹。” “相比于博识尊那洞穿万象的目光,这东西……充其量是一台只会死记硬背的算盘。” 【备注:样本9527窃取了该权限,并以此沾沾自喜。呵,蝼蚁用钥匙打开了门,却以为自己成为了房屋的主人。】 【模块二:天穹】 【素材溯源】:捕捉到的【开拓】命途的一丝尾气。 【实验结论】:平庸之作。 【博士语音批注】:“真正的【开拓】,是阿基维利那样用脚印丈量宇宙的豪情。” “而这个模块?它只是在玩弄空间坐标的把戏。这根本不是开拓,这是原地踏步的囚徒困境。” 【模块三至六:雷/风/炎/冰】 【素材溯源】:对【巡猎】、【毁灭】命途能量的暴力压缩。 【实验评估】:极度失望。 【博士语音批注】:“看看这些所谓的‘神’吧。除了能量的堆砌,毫无美感可言。” “真正的毁灭是为了新生,而这里的“炎律”只会像失控的焚化炉一样烧毁数据。” “如果纳努克看到我用祂的灰烬来‘烤肉’,不知会作何感想?” 【备注:样本7198在承载这些残响时,表现出了罕见的生物耐受性。但这种耐受性并非天赋,而是自我阉割。】 看到这里,陆离的瞳孔猛地收缩。 【博士追加批注】:“为了容纳这些极端的、扭曲的规则,样本7198做出了一个极其‘非人’的判断——她删除了自身作为‘人类’的底层逻辑。” “感官、情绪、痛觉、温感……这些对于神性来说不仅是多余的,甚至是排异反应的根源。” “她正在把自己变成一块被格式化后的空白硬盘,只为了装载名为‘守护’的杀人驱动程序。” 陆离的指尖剧烈地颤抖起来,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原来,她再也尝不出饭菜的味道,不是因为被什么神拿走。 原来,她在雪夜里感受不到寒冷,也不是因为所谓的驱动。 是因为这具凡人的躯壳,根本装不下哪怕是“残次品”的神性。 为了斩断宿命的枷锁,那个温柔的女孩,亲手杀死了作为“人”的自己。 陆离死死咬着牙,强迫视线继续往下。 【模块七至十一:死/岩/支配/识/约束】 【素材溯源】:批量化采集的失败品合集。分别触及【丰饶】的反面凋零、【存护】的碎片堆积、【同谐】的扭曲共鸣、【记忆】的污染印记,以及【秩序】的极端禁令。 【实验评估】:一系列令人失望的拙劣模仿。 【博士语音批注】:“它们共同证明了一件事:任何试图复现或依附所谓‘高阶宇宙法则’的行为,都不过是低等文明在认知局限下的无效复杂化。” “这些模块没有催生出进化,只引发了不同程度的群体癫狂、认知退化和规则崩溃——而这,恰恰验证了我的核心假设。” “智慧生命对‘意义’、‘联结’、‘记忆’与‘秩序’的追求,本身就是一种需要被剔除的病变。” “它们的失败并非意外,而是必然。它们所模仿的那些命途,其本身代表的复杂性与联结性,就是宇宙需要被‘退化’清除的对象。” 陆离翻页的手指越来越冷。 原来,整个出云的历史,不过是这位疯狂博士利用星神碎片玩的一场“拼图游戏”。 看到这里,陆离猛地回头,看向身后那个眼神空洞的红衣少女。 原来,不是神夺走了她的感觉。 是为了容纳他铸造的刀,为了在这个疯狂的实验场活下去,她主动把自己……清空了。 陆离咬着牙,翻到了最后。 那些画面不再是代表数据的蓝,而是代表警告的猩红。 仿佛记录者在记录这段话时,正处于极度的恐惧之中。 【“可恶!为什么清除失败!那个叫‘爱’的病毒……该死,为什么逻辑锁会失效?!”】 【“好吧,只有启动最终程序了,只需轻轻一点,让我来将这一切终结!”】 【模块十二:侵蚀】 【素材溯源】:???(未知/错误/非法) 【状态】:【警报!警报!非系统生成数据!】 “该死!该死!该死!”录音中,原始博士那总是胜券在握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和破音,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 “那根本不是我植入的程序!我从未采集过那种样本!” “我原本只是在实验舱的底层发现了一堆无法解析的‘垃圾数据’,我以为那是系统运行几千年产生的冗余堆积,便随手将它们封装成了最后的‘清理程序’……” “可是……她为什么会觉醒自我意识?!” “等等……我明白了……哈……哈哈……这简直是宇宙开的最大的玩笑!” 全息投影中的数据流开始剧烈抖动,仿佛观测者正在经历某种极其恐怖的景象,连语音都带上了疯狂的电流声: “当十一种命途的残响在一个封闭空间内互相厮杀、互相抵消、互相湮灭……” “当所有的‘有’都归于尽头,剩下的……自然就是‘无’。” “那个小女孩……她是【虚无】的渗漏!她是那个宇宙中最巨大的黑洞,投射在这个渺小培养皿里的倒影!” “该死!祂看过来了!我感觉到视线了!” “那个星神……IX【虚无】……祂虽然没有意识,祂虽然不在乎,但祂的存在本身就在吞噬这个坐标!” “祂在看着这里!这个实验舱正在因为‘被祂注视’而失去存在的意义!” “切断连接!快!把这该死的培养皿扔掉!不要让祂顺着网线爬过来!我是天才!我不能陪葬在这里!” 滋滋滋——————伴随着一声刺耳的电流声,原始博士的咆哮戛然而止。 那是连接被物理切断的声音。 最后一行字,浮现在封底。 那是在断开连接前,自动生成的、极其讽刺的最终结论: 【实验最终结论:】 【实验体“陆离”及伴随个体“芽衣”,虽然成功逃离了删库程序,但仍未理解其所获“权限”的本质。】 【他们以为自己握住的是斩神的刀,其实……他们握住的,是通往星神命途的——门钥匙。】 【可惜,他们没有机会知道了。因为……】 【出云,已废弃。】 “咔嚓。” 一声清脆的破裂声,打破了纯白空间的死寂。 陆离猛地抬头。 只见这片代表着“观测室”的纯白空间,突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黑色的裂纹。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就像是失去了电源维持的全息投影,周围的一切——那些实验舱、虚数之树的投影、甚至脚下的光网,都在瞬间崩解成无数闪烁的碎片。 一种比死亡更深沉、比黑暗更粘稠的东西,正顺着那些裂缝,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来。 那是……真正的虚无。 …… 第98章 群星逆行之时:在那片【虚无】的阴影下重逢 就在天幕画面降下那一抹令人灵魂都为之胆寒的虚无后…… 现实世界的各个角落,开始沸腾。 【现实世界·星穹列车】 “那是……”瓦尔特·杨扶着眼镜的手在微微颤抖。 作为曾经的理之律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一抹黑影代表着什么。 “这就是出云最终的宿命吗?”姬子轻声感叹,眼神担忧。 “那不是单纯的怪物。”老杨的声音低沉而凝重,“那是【虚无】星神IX的投影。在宇宙的记录中,出云确实是因为引来了虚无的垂青而彻底消失。” “但我没想到,这背后竟然有原始博士的影子。” 老杨猛地站起身,看向舷窗外远方的空间站:“我可能要再回黑塔空间站一趟了。陆离先生揭露的这些信息,可能涉及到一个极其危险的‘坐标’” “……那是被掩埋的禁忌历史。” “我就知道,师兄在哪,麻烦就在哪。”丹恒无奈地笑了笑,收起击云枪,“走吧,既然老杨这么说了,这一趟我们也跑不了。” “哦吼!又可以去黑塔空间站看热闹啦!”三月七兴奋地举起相机,“上次那个自大的人偶黑塔一定还没见过这种大场面!” 姬子端着咖啡,优雅地抿了一口,无奈地摇了摇头:“小三月,重点好像不是热闹……不过,既然瓦尔特先生都这么说了,那就回去吧。” “这次还会打起来吗?”星正抱着一盒帕姆特制的列车饼干狂炫,嘴边还沾着碎屑,眼睛里闪烁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光芒。 帕姆从沙发后探出半个脑袋,挥舞着小短手:“既然大家都决定了!列车长发布指令帕!” “目标黑塔空间站!折跃倒计时准备——出发帕!” …… 【现实世界·星核猎手飞船】 昏暗的控制室里,只有全息屏幕的幽光映照着那个优雅女人的侧脸。 卡芙卡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紫红色的眼眸盯着定格的画面,那是陆离拉着芽衣面对虚无的背影。 她的眼神有些迷离,仿佛透过那个背影,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某个时刻。 “狼宝。”卡芙卡轻声开口,声音慵懒而磁性,“收拾一下。我们回黑塔空间站。” “哈?”正在疯狂按手柄的银狼吹了个泡泡,一脸的不情愿,“大姐,你没开玩笑吧?又要回去?我的账号刚从黑塔那个变态女人的监控网里溜出来!再去会被她封掉的!” 银狼把腿翘在操作台上,满不在乎地摆手:“而且艾利欧的剧本里没这一条。没有指示,我不加班。” “嗯……”卡芙卡微微偏过头,指尖轻轻敲击着酒杯边缘,“我只是觉得……陆离作为剧本外最大的变量,而且现在涉及到了‘虚无’和‘原始博士’,如果我们不把他保护起来,可能会影响艾利欧的最终计划。” “这可是为了剧本的严谨性。” “嘿嘿……”一声低沉嘶哑的冷笑从阴影中传来。 刃抱着支离剑,靠在舱壁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少见的促狭。 “卡芙卡……你借口……真烂烂。” “你……想……师兄。” 咔。 卡芙卡敲击酒杯的手指顿了一下。 “阿刃。”她转过头,笑容依旧完美,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危险的寒意,“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言灵术的滋味,想再尝尝吗?” 随后,她转过身,背对着两人,只留下一个高傲的背影。 “既然你们都不想去,那就不去好了。让他自生自灭吧。” 就在这时。 “滴滴滴——” 银狼面前的多块屏幕突然同时亮起红光。 “喂,那帮穿西装的吸血鬼坐不住了。” 银狼嚼着泡泡糖,手指飞快地在虚空键盘上敲击,“截获到一段IPC高层的加密会议频段。来自‘石心十人’。听听看?” …… 【现实世界·IPC战略会议室】 “不能再等了。” 一个冰冷的女声打破了沉默,“天幕中展现出的信息已经严重威胁到了【存护】的稳定。如果任由陆离唤醒那位‘自灭者’,后果不堪设想。” “我同意,再不动手,怕是来不及了。”一名石心十人高层语气冰冷:“这种存在,是‘存护’筑墙之路上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我反对。”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代价太大了。现在的黑塔空间站就是个火药桶。仙舟联盟的将军在,那个疯子前任剑首在,星核猎手和星穹列车虽然走了但随时可能回来。还有艾丝妲背后的家族势力……” “为了一个‘潜在威胁’,同时得罪这么多势力,这不符合公司的利益最大化原则。” “难道要让他这样继续觉醒吗?!”争吵声逐渐激烈。 “哎呀呀,诸位,何必这么纠结呢?” 一道轻浮却透着疯狂的声音突然插入。 一枚筹码在桌面上旋转,发出清脆的声响。 砂金那标志性的孔雀眼在阴影中闪烁着诡谲的光:“既然觉得风险大,那回报自然也大。” “陆离身上可是有着原始博士的遗产,甚至可能有通往‘虚无’深处的秘密。” “朋友们,赌桌上最忌讳的就是犹豫不决。” 他猛地按住那枚旋转的筹码,嘴角勾起一抹狂笑:“要么,就拿出全部的筹码,梭哈。” “要么,就什么都别做,马上离席,然后乖乖看着他成神。” “我投‘动手’一票。毕竟……这场赌局,实在太诱人了。” “我也投赞成票。”托帕身边的账账叫了一声。 “反对!” “赞成!” …… 争吵再次升级。 直到主位上那个如钻石般耀眼的身影淡淡开口: “够了!老规矩,投票吧。” …… 【现实世界·星核猎手飞船】 听着截获的通讯结束,银狼吹破了泡泡,发出“啪”的一声。 “看来不用我们加班,这群家伙要去送死了。” 卡芙卡却在此时转过了身。 她那双紫红色的眸子里,哪里还有刚才的赌气与慵懒?取而代之的,是猎手看到猎物时的兴奋,以及一抹藏在杀意深处的……安心。 她优雅地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看,这次可不是我想去。”卡芙卡整理了一下手套,嘴角上扬出一个完美的弧度:“艾利欧虽然没给这一条指示,但他曾经说过——死保!” “现在,有人想动我们的‘剧本关键道具’。” “这个理由,够充分了吗?” 刃默默地拔出了支离剑,剑锋寒光凛冽。 “杀……了……他们。” 银狼叹了口气,认命地调转了飞船航向:“行行行,你说得对。你是大姐你说了算。” “坐标定位黑塔空间站。全速折跃。” 飞船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星海深处。 目标:风暴中心的……那个男人。 第99章 当万象归于白噪,用那柄长刀替我吻你 【现实世界·黑塔空间站·休息区】 窗外的星河依旧璀璨,空间站内的人们还在为刚才天幕中的画面而震撼失语。 他们并不知道,数个星际级势力的战舰正在折跃的航道上,将这里锁定为即将爆发的宇宙风暴中心。 而风暴眼中的那个男人,此刻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陆离半躺在沙发上,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 流莹紧张地握着他的左手,试图用格拉默铁骑的火种传递温度;镜流则按着他的右手,冰寒的剑意在他经脉游走,试图唤醒他的神智。 但毫无作用。 他就那样躺着,像是一尊失去了灯芯的瓷偶,又像是一位入定的老僧。 他的躯壳在此处,但灵魂却仿佛受到某种高维引力的牵引,早已飘散到了九霄云外。 事实也的确如此。 此刻,陆离的意识正悬浮在一片无法被定义的“高维视界”之中。 脚下是摇曳生姿、贯穿多元宇宙的虚数之树,头顶是混沌翻涌、深不见底的量子之海。 他以一种“全知者”的视角,俯瞰着那个微小的、即将破碎的“出云泡沫”。 他看着画面中那个身披红嫁衣的少女,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绝望地试图抓住光点的自己。 一种名为“宿命”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咽喉。 ……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虚无阴影降下·最终时刻】 画面中,是真正的绝望。 不是被杀死,不是被毁灭,而是——无论你如何挣扎,无论你战胜了多少神明,当你以为推开门就是回家路时,却发现门后……是万丈深渊。 那道从纯白空间裂缝中渗出的黑色阴影,并非某种具体的怪物,它是【虚无】星神IX投下的一缕目光。 此时,祂正在吞噬着一切。 在这道目光下,陆离引以为傲的“管理员权限”成了笑话。 那些被他篡改的物理法则、那些被他重构的物质世界,就像是被橡皮擦轻轻抹去的铅笔画,正在无声无息地归于“无”。 “我不甘心……” 陆离看着身边依旧一脸茫然、只会紧紧抓着他衣角的芽衣。 明明只差一步。 明明已经给她披上了嫁衣,明明答应了要带她回家,去吃真正的草莓大福,去过那种柴米油盐的平凡日子。 可在这个真正的“神”面前,凡人的努力连一朵水花都溅不起来,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哪怕只是“神”的一道目光。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陆离低头看向了手中的那把【鸣·万象末】。 这把刀吞噬了十二种权能,集齐了理之构造、空之维度、雷之威光、生之渴望…… 此刻,刀身竟在颤抖,那十二种代表着宇宙极致力量的光芒,正在这片虚无中疯狂闪烁。 试图抵抗,又好像……在共鸣? 虽然那些光芒最后都不可避免地走向黯淡,但陆离的眼神突然变得空灵而深邃。 在这生与死的夹缝中,他隐约触碰到了一丝诡异的逻辑闭环。 “当所有的颜色混合在一起,就是黑色。” “当所有的声音同时奏响,就是白噪。” “有”的尽头……就是“无”。 在这生与死的夹缝中,在这绝对的绝望里,陆离看着那把刀,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凄凉到了极致,却又透彻到了极致的笑。 “我明白了。” “原始博士错了,我也错了。” “对抗虚无的办法,不是堆砌更多的‘权能’,也不是叠加更强的‘力量’。” “因为在这个影子里,一切‘存在’都会被抹去。” 想要对抗【虚无】,唯有成为【虚无】。 但这把刀还差最后一点。 它需要一个灵魂,去统御这十二种狂暴的权能,去填补那个通往“无”的缺口。 陆离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芽衣。 她现在犹如一张白纸,承载了十二道神性笔触,却也被拭去了所有人间颜色。 她是绝笔前的留白,也是“虚无”最完美的素体。 如果世界注定要吞没我们…… 唯有爱。 那是这该死的实验数据里唯一的乱码,是连星神都无法计算的变量,是这苍白宇宙里唯一的色彩。 “芽衣。” 陆离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场即将醒来的梦。 他松开了那只十指相扣的手。 少女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她那空洞的紫色眼眸里泛起一丝本能的慌乱,那是雏鸟即将失去庇护的惊恐。 “我爱你……” 陆离向后退了一步,他的身体开始发出柔和的白光,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分解,仿佛要将自己归还给黑暗。 “既然这把刀集齐了世间万象,却依然斩不开我们的生路……” “既然我们穷尽了真相与挣扎,仍无法阻止这该死的世界走向虚无……” “那么——” 他的声音平静如最后的炉火。 “就让我,成为你最后的那把刀。” “用我的‘存在’,成为你的‘无’,去填满这世界的‘空’。” 十二诏刀,终不能斩断这吞噬一切的枷锁。 唯有以身为薪,以魂为刃,以爱淬火—— 方能锻出那唯一能斩断虚无的—— 【无】。 “陆……离?” 芽衣伸出手,想要去抓,指尖却穿过了那片纷扬的光屑。 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攥住、拧紧。 她不记得他是谁,不明白为何如此难过。 可那股“有什么绝对重要的东西正在连根抽走”的恐慌,让她徒然张大了嘴,却连一丝呜咽也发不出来。 “答应我……好好……活下去。” 陆离最后的笑容,温柔得令人心碎,随即与光芒一同,永恒地凝固,然后碎灭。 哗—— 他存在过的痕迹,彻底消散在风里。 取而代之的,是那把悬浮在空中的长刀。 它收敛了所有光华,褪尽了万千纹路,通体是吞噬一切的漆黑。 可那深邃的黑暗之中,又仿佛包裹着一缕永不熄灭的、血一般的微光。 它没有名字,因为它存在的本身,即是—— 【无】。 铮——!!! 长刀发出了一声悲鸣,随后,它并未落地,而是仿佛拥有生命般,主动飘浮到了少女的面前。 刀柄轻轻向前,像是一只温柔的手,小心翼翼地、带着无限眷恋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一丝冰凉的触感,沿着皮肤蔓延。 却又在刹那之后,化作记忆中……那个少年掌心永远滚烫的温度。 轰——!!! 就在这一瞬。 名为“记忆”的堤岸,温柔地溃散了。 刹那间,无数被封印、被剥离、被献祭的感官、情绪、记忆,如同沉入深海的星光,无声而汹涌地,照亮了她空寂的世界。 那些她从未向陆离提起过的、深埋心底的独白,一一浮现。 …… 第100章 自此,红妆入殓,诸神入灭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芽衣记忆画面】 【黑市外的雨夜】 原来,那不是一场偶遇,少女也并非恰巧出现救下陆离。 而是在她被投喂的第五天起,就悄悄跟在那个唯一不嫌弃她的少年身后。 他走过废墟,她便躲进阴影;他停下歇息,她便藏在断墙后,偷偷望着那个唯一给过她温度的背影。 所以,当那个独眼龙狞笑着出现,将少年踩进泥泞时—— 她怕得浑身发抖,父母的惨状和人类的刀光在脑中尖啸。 可当看见他嘴角渗出的血,一种比恐惧更尖锐的痛,猛地扎穿了心脏。 她冲了出去,不是因为勇敢。 是因为……他是她的世界里,全部的光。 【废弃的神社内】 破旧的小屋,缺口的瓷碗。 那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杂烩粥。 原来这就是“味道”。 不是血腥的生肉,不是发霉的垃圾。 是咸的,是香的,是暖进胃里、暖进心里的滋味。 她看着对面那个吹着勺子喂她的少年,第一次觉得,原来“活着”是一件这么美好的事情。 【陆府的樱花树下】 那是第一次牵手。 他的手并不宽厚,甚至有些粗糙,掌心里全是铸刀留下的薄茧。 但当那只手包裹住她冰凉的手指时,她听到自己心跳如雷。 她不懂那是不是“爱”,只知道他的手很暖,暖到让她觉得,若时间肯停在此刻,哪怕下一秒便是末日,她也心甘情愿。 【十二祸神开始降临】 后来,祸神降临,战斗成了宿命。 每一次挥刀,都要支付代价。 痛觉消失了?没关系,只要能在他身前多挡一刀就好。 味觉消失了?没关系,反正只要看着他吃饭就很幸福了。 恐惧消失了?太好了,这样面对那些可怕的神明,再也不会腿软了。 她从未觉得这是牺牲。 这是她自愿的交换。 因为这些感觉……本来就是遇到他之后才有的啊。 既然是他给的,那为了他再还回去…… 又有什么关系呢…… …… “啊……” 废墟之上,身穿红嫁衣的少女猛地捂住胸口,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抽气声。 回来了。 全都回来了。 风割过皮肤的刺痛,空气里焦土的苦涩,眼泪滚落脸颊的灼烫…… 以及,心脏处那几乎将她撕成两半的、名为“失去”的剧痛。 所有的感官都在尖叫,所有的细胞都在哭泣。 可是…… 那个给她名字、给她温度、给她一个“家”的承诺的人…… 不见了。 “陆离……” 少女她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悬浮在前的长刀。 “你在哪,陆离……” 刀柄上,残留着他的余温。 刀刃里,流淌着他的灵魂。 “你别吓我好不好,你出来啊陆离……” 芽衣低头看着身上的红嫁衣,在黑白死寂的世界里,那是唯一的色彩,也是唯一的痛楚。 “你是在开玩笑的……对不对……” “你一定还在的……对不对……” 少女抱着刀,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一样四处张望。 “你出来啊……” “陆离,你出来啊……” “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啊陆离” 没有人回应。 只有那漫天的虚无阴影,正在无声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她抱着那把刀,缓缓跪倒在地上,红色的嫁衣铺散开来,像是一朵在灰白世界中盛开的彼岸花。 在她的视野里,世界正在急速褪色。 天空正死去,大地正苍白。 唯有身上的嫁衣是红的。 唯有手中的刀是红的。 唯有她脸上蜿蜒的血泪……是红的。 “骗子……”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黑色的刀身上,绽开冰冷的水花。 少女的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委屈。 “大骗子……” “你说过……你在哪,家就在哪……” “明明说好了……我们明明说好了的……”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冰冷的刀身,仿佛在感受爱人最后的余温。 “可没有你的世界……” “算什么啊!!!” 轰——————!!!! 一股恐怖到极致的气息,从少女那纤细的身体里爆发而出。 那是——【虚无】的哀歌。 她猛地抬起头。 那双曾映着樱花的紫眸,此刻已化为一片混沌的血红。 在那红色的深处,十二种神性的力量正在疯狂交织、坍缩,最终化作一股足以吞噬万物的黑色雷霆。 她不再是那个懵懂的鬼族少女。 也不再是那个没有感觉的兵器。 她是背负了十二种神性,却只为了一个人而活的……修罗。 “铮——” 她拖着刀,缓缓站起。 在极度的悲恸中,一段不久前才刚刚听过的、却仿佛隔了几个世纪的誓言,在她的脑海中炸响。 “夫君就是……无论天涯海角,无论碧落黄泉,都不会丢下你的那个人。” “碧落……黄泉……” 少女呢喃着这几个字,原本涣散的瞳孔中,突然聚起了一点令人心悸的光。 “陆离,你食言了。” “你丢下我了。”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那漫天压下的、代表着绝对虚无的黑色阴影。 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是万物的终结,也是……生死的界限。 “但是……没关系。” 少女伸出手,用染血的嫁衣袖口,一点一点,极其认真地擦去了脸上的泪痕。 那一刻,那个会哭的、喜欢吃草莓大福的“芽衣”,正死在她的脸上。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哪怕直面星神,也敢斩出刀光、平静而疯狂的容颜。 “既然你去了碧落尽头……” “既然你化成了这把【无】……” 她握紧了那把黑色的长刀,刀锋划破掌心,鲜血渗入刀柄,仿佛完成最后一次与陆离灵魂的交融。 “那我也去。” “如果天涯海角找不到你,我就找遍天涯海角。” “如果碧落之上没有你,我就踏碎碧落。”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却也越来越坚定,最终化作了斩钉截铁的誓言: “你说过,在黄泉之下也不会丢下我。” “那从今日起……这世上再无‘芽衣’。” 少女一字一顿,对着那吞噬一切的虚无,报上了那个将伴随她走过无数个琥珀纪、让全宇宙闻风丧胆的名字: “我名——【黄泉】。” “既然你在黄泉……那我,便成为‘黄泉’本身。” “上穷碧落,下至轮回……” 她举起刀,血眸中燃尽最后一丝彷徨,唯余斩断命运的决绝: “我也要把你——” “找回来。” 轰——————!!!! 红色的雷霆炸裂,她身披那件凄艳的嫁衣,化作一道撕裂黑白世界的血色闪电,握着爱人所化的刀,义无反顾地…… 杀入了那片名为“虚无”的深渊。 “把他——!!!” “还给我!!!!!” 唰——————!!! 一刀斩下。 自此,她踏入了一条名为【无】的命途,却怀揣着世间最炽热的【有】。 而那一刻,天幕被染成了血红。 那一刻,虚无……“流血”了。 第101章 出云雨,伞下红,不见故人……只听风(第三世大结局)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最终时刻】 没有想象中毁天灭地的声音。 那一刀挥出的瞬间,宇宙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只有一道极细、极艳、极尽的红线,在绝对黑暗的虚无之影上,轻轻划过。 就像是顽童用红蜡笔划破了漆黑的幕布,又像是黎明的第一缕光刺穿了永夜的眼睑。 在所有观众的视野里,那漫天压下的、代表着星神IX那不可名状的恐怖阴影,被一道红线——“切”开了。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斩击。 那是逻辑的断裂,是因果的崩坏,是“存在”对“虚无”发出的最凄厉的咆哮。 红色的雷霆并不耀眼,它甚至有些暗沉,像是一条流血的伤疤,强行刻在了视网膜上。 那一瞬间,无论是穿梭在裂界深处的游侠,还是坐镇于星系顶端的观测者,亦或是行走在命途之上的朝圣者,都在灵魂深处感受到了一丝颤栗。 那是生命本能对“终结”的恐惧,也是对“即便面对虚无也要挥刀”的……无上敬意。 随后。 天幕上的画面,伴随着那一抹凄艳的红光,如同燃尽的胶卷,缓缓归于沉寂。 虚无吞没了一切。 只剩一片令人心慌的黑暗。 …… 【坐标:???】 “呵……” 陆离盘腿坐在这片虚空里,嘴角勾起一抹既无奈又宠溺的苦笑。 “那丫头……真是乱来啊。” “明明让你好好活着,怎么还是这副暴脾气……连那玩意儿都敢砍。” 虽然嘴上抱怨,但他眼底的骄傲却藏都藏不住。 “但话说回来……这里是哪?地狱的VIP候机室?” 陆离环顾四周。 就在天幕画面定格的那一刻,他被传送到了一处奇异的空间。 他像是漂浮在一片由无数晶体棱镜构成的迷宫里。 周围没有风,也没有光,只有无数个自己。 每一面镜子里,都封存着一段泛黄的记忆:有他在地球上挤地铁加班的画面,有他在仙舟练剑的背影,还有许多他从未见过的、甚至不属于人类文明的恢弘史诗。 咔嚓—— 一声脆响。 空间深处,无数晶体汇聚,凝结成一尊没有面目、完全由光影折射构成的宏大身影。 那是一个完全由无数多边形晶体构成的存在,祂没有五官,每一面晶体都折射着一段正在发生的历史。 祂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却让周围躁动的虚数能量瞬间平息。 祂并没有开口,但陆离的脑海中却直接响起了一段重叠了无数历史回音的声音: 【存在的,必将消亡。唯有记忆,永恒如初。】 【初次见面……来自异界的旅人,唯一的变量。】 陆离微微眯起眼。 那一瞬间,来自神策将军的智慧与穿越者的直觉同时上线。 “【记忆】星神……浮黎?” 陆离并没有像常人那样顶礼膜拜,他只是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甚至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怎么?大名鼎鼎的星神。” “把我传到这里来,不会是只想向我介绍自己吧。” 【祂们……都很想见你。】 【但为了这场名为‘未来’的公平赌局,由我来向你传达这些内容。】 浮黎的身影不动如山,那仿佛能映照万物的镜面身躯上,倒映出陆离那漫不经心的脸。 【你的灵魂,不属于这棵树。】 【你经历了十个纪元,每一个纪元都是一场既定的毁灭。但每一次……你都让结局偏离了轨道。】 【你是筹码,也是执棋者。诸神都在注视着你……蓝色星球的来客。】 陆离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蓝色星球。 这个久违的名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脑海深处那扇一直紧锁的门。 是啊。 他本是个只想躺平的咸鱼,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危机四伏的崩坏宇宙。 他不想当英雄,不想救世。 可每一次,这该死的命运都把他在乎的人逼上绝路。 于是,咸鱼被迫翻身,变成了撕咬神明的疯狗。 “所以呢?”陆离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可怕,“你们这帮星神,把我当成什么了?赌桌上的骰子?” 【我只负责记录。】 一道流光从浮黎手中飞出,悬停在陆离面前。 那是一张金色的邀请函,上面印着那只充满谜团的黑天鹅徽章。 【去吧。去盛会之星,匹诺康尼。】 【那里……有你要的答案。】 【一位流光忆庭的忆者正在等你。她会告诉你,这漫长十世轮回背后的……终极赌局。】 陆离看着那张邀请函,沉默了许久。 他知道这是个坑。 星神的话,从来都不能只听表面。 但他有的选吗? 没有。 他现在的状态,是个连鬼都算不上的“概念体”。 如果不答应去匹诺康尼,他可能真的会消散在这片记忆的夹缝里。 “如果我去了……”陆离抓住了那张邀请函,眼神变得无比凌厉,“能再见到她吗?” 浮黎没有回答。 只是那宏大的身影开始缓缓消散,化作漫天晶莹的碎片。 但在消散的前一刻,陆离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轻的低语: 【记忆只要不被遗忘……便终有重逢之日。】 哗啦—— 世界破碎。 陆离的身影消失在光流之中。 …… 而就在陆离离开之后。 这片本该除了浮黎再无他物的虚数维度里,突然响起了几个不可名状的声音。 “哈哈哈哈!有乐子!太乐子了!” 一阵疯狂的笑声在虚空中炸裂,带着仿佛能把星辰都震碎的癫狂: “这就是那个‘异数’吗?把自己变成了虚无的一部分?哪怕是阿哈我也想不到啊!哈哈哈!期待!太期待他的下一场演出了!” 紧接着,是一声如同岩石摩擦般沉闷的冷哼,那是正在筑墙的巨神。 随后,是一个充满破坏欲的、仿佛来自熵增尽头的低语: “毁灭他……或者,让他毁灭一切。” “所以我能给他发那个转盘吗啊哈哈哈哈!” …… 最后。 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声音,没有态度。 只有一个巨大无比的、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的黑洞阴影,静静地注视着陆离消失的方向。 祂不在乎。 但祂……已经留下了印记。 ……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最后一幕】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画面已经结束时。 屏幕上,再次浮现出一抹令人心悸的灰白。 那是很久很久以后。 也许是一个琥珀纪,也许是一万年。 出云早已不复存在,化作了宇宙中漂流的尘埃。 而在那片废墟的残骸之上,只有灰色的雨,在无声地下着。 一个孤独的身影,正赤足行走在这片虚无的边缘。 那是一个女子。 她身上那件曾经鲜红似火的嫁衣,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褪去了颜色,变成了一身素白的衣衫,只有手中的那把红伞,还残留着记忆中的斑驳。 她的一头青丝,也早已在那一夜愁白,如今如瀑布般随意散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走得很慢,很慢。 因为她经常会忘。 忘了自己要去哪,忘了自己是谁,甚至忘了……为什么要拔刀。 【虚无】的力量,并非没有代价。 既然成为了【无】,就要承受被存在本身排斥的痛苦。 记忆会像握不住的沙,一点点流失;感官会像老化的线路,时断时续。 她是行走在生死边缘的“自灭者”。 她不信奉虚无,却挥舞着虚无的权柄。 因为只有这股力量,能让她在那无边的黑暗里,感受到一丝……他的气息。 雨,越下越大了。 女子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明媚的紫眸,此刻空洞如枯井,却又像是包容了整个宇宙的深渊。 她缓缓拔出了手中那把漆黑的长刀。 刀鞘上的字早已磨损不清,但她抚摸刀柄的动作,却温柔得像是在抚摸爱人的脸颊。 她对着这空无一人的死寂世界,对着这把冰冷又滚烫的刀,问出了那句她每天都要问上一万遍的话: “……是你正在拥抱我吗?”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并没有人回答。 但她却像是得到了回应一般,嘴角勾起一抹极浅、极凄美的笑。 随后,她收刀入鞘,在那漫天灰雨中,再一次踏上了那条没有尽头的旅途。 “我叫……黄泉。” “我要去寻找一个……我快要叫不出名字的,爱人。” “哪怕遗忘了一切……我也记得,他在等我。” 画面定格在这个素白而孤独的背影之上。 随后,一首空悠悠的歌谣,缓缓响起…… 出云雪,落纷纷,谁造琉璃伪乾坤? 七千四百轮回劫,满城尽是枯骨魂。 有女名芽衣,持刀立黄昏,有郎名陆离,逆命护红尘。 神说众生皆蝼蚁,他以此身做星辰。 第一刀,斩真理,痛觉离身血染红。 第二刀,斩天穹,不知冷暖不知冬。 第三刀,味觉空,草莓大福忆难重。 为握手中三尺铁,为守眸底一灯温。 她将感官皆作柴,焚身修筑无觉城。 五神降,天地崩, 虚无阴影吞苍生。 嫁衣如血立残烬,此生唯系一人恩。 红妆烙世间痕,誓言钉万载魂。 我愿嫁君为妻室, 碧落黄泉不独行。 路已断,夜未央, 君化长刀守身旁。 身作薪柴魂作铁, 填满虚无阻苍茫。 不恋轮回,不慕神王。 只作你掌心一道痕,替你吻那岁月长。 青丝白,红泪淌, 从此人间无故乡。 雨潇潇,路茫茫, 她提黑刀走四方。 忘了名,忘了痛,忘了,少年郎。 唯记刀柄余温在,仿若故人倚胸膛。 问一声虚空,问一声过往: “哪怕万物皆虚无…… 是不是你,正在拥抱我的,凄凉。” 下一秒。 一行血红的大字,如同墓志铭般,缓缓浮现: 【第三世·出云·神乐缭乱篇·完】 …… 【现实世界·黑塔空间站】 就在所有人还沉浸在那份跨越时空的悲伤中无法自拔时。 呜——呜——呜——!!! 一阵刺耳至极的红色警报声,瞬间响彻了整个空间站的主控舱段! “警告!警告!” “检测到多股超高能级反应正在折跃接近!” 艾丝妲脸色煞白地看着监控屏幕:“怎么会……怎么全都来了?!” 而在这混乱的警报声中。 休息区的沙发上。 那个一直昏迷不醒的男人,手指…… 轻轻动了一下。 第102章 All or Nothing:聆听吧,金钱坠落的轰鸣 【时间回溯:20分钟前】 【地点:星际和平公司总部·庇尔波特·P45战略枢纽·“琥珀之光”会议室】 巨大的全息圆桌旁,气氛凝重得如同即将坍塌的恒星。 这里是全宇宙最有“钱”的地方,也是能决定无数星系生死存亡的权力中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雪茄味与昂贵的香氛。 那张象征着全宇宙最高权力的黑曜石圆桌旁,并没有往日的争吵,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以及投影中那颗正在缓慢旋转的、代表“存护”意志的琥珀王全息像。 而坐在主位上的身影,被一层淡淡的琥珀色光晕笼罩,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那股如同行星般沉重的压迫感。 那是战略投资部部长,P47级高管,【石心十人】之首——钻石。 “投票结束。”作为会议主持的【典贷欧泊】,那个外表如孩童般稚嫩、眼神却比万年冻土还要冷酷的高层,缓缓推倒了面前那一摞高耸的筹码。 “五票赞成,两票反对,一票弃权。” “诸位,真的要这么做吗?”有着翡翠般温润嗓音的女子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却闪烁着精算师的冷光。 “虽然那个男人有可能掌握着‘理之律者’的权能,也有可能唤醒那位‘自灭者’,甚至可能与‘原始博士’的遗产有关……” “但为此同时得罪仙舟联盟、星穹列车、天才俱乐部乃至星核猎手,风险评估已经爆表了。” “风险?呵……”一声轻浮的笑声打破了凝重。 砂金把玩着手中的一枚金币,那双瑰丽的眸子里,跳动着埃维金人特有的疯狂与狡黠。 “朋友们,你们只看到了风险,却没看到赔率。”他站起身,走到全息星图前,手指点在那颗渺小的黑塔空间站上。 “第一,陆离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宝库’。如果我们能掌握‘理’的力量,公司的技术壁垒将不再受制于博识学会那帮老古董。”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砂金嘴角的笑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狂信徒”的战栗。 “虚无与存护,本就是宇宙终极的对立面。” 他眼神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如果让那个人完全掌握了这种力量,或者让那位自灭者彻底觉醒……老板,我们的‘墙’,怕是要漏风了。” “没错。”欧泊接过了话茬,声音冷冽,“这些年,我们让步太多了。” “仙舟把持航道,艾丝妲背后的家族垄断资源,天才俱乐部更是把我们当要饭的打发。” “现在的信用点体系正在面临前所未有的通胀压力。我们需要一场战争,一场足够分量的胜利,来重新锚定‘信用点’的价值。” “我们要告诉全宇宙——谁才是庄家。” 砂金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想起了最初观察陆离时的场景,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个有点意思的变量。 可现在……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我的筹码,可是越来越重了啊,朋友。 把水搅浑吧,越浑越好。 在这场混乱的盛宴里,我只要那唯一的……生路。 “这也是……‘琥珀王’的意志吗?”有人低声问。 随着那声疑问,钻石缓缓起身。 那一刻,整个会议室的光线都黯淡下来,唯有他身上的光芒大盛。 周围再次归于寂静,所有人都在等待那个背影的裁决。 并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既然投票结果已出,风险也能对冲,那就进行投资吧。” “启动【琥珀计划】终极阶段。” “要么带回陆离,要么……就让他和这座空间站一起,变成宇宙的尘埃。” “欧泊,这次你来带队。” “砂金、托帕、翡翠……带上你们的基石。” “通知P16级别以上的战斗单位全员集结,随时准备出发。” “通知技术部,P40级别以上全员出动。告诉他们,哪怕烧毁服务器,也要把黑塔给我按在原地!” “情报部已经确认多次:星穹列车与星核猎手暂时离场。现在的空间站,只有景元、镜流和流萤三个威胁。” “全员出击。”钻石的手掌猛地握紧,仿佛捏碎了一颗星球:“记住,这不是试探,这是——闪击战。” “要么带回陆离,要么……就让他和这座空间站一起,变成宇宙的尘埃。” “去吧诸位,为了存护。” 【现实世界·黑塔空间站·主控舱段】 刺耳的红色警报声,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破了众人刚刚沉浸在悲伤中的情绪。 “不好了!艾丝妲站长!”防卫科负责人阿兰满头大汗地冲进主控室,手中的平板电脑上全是触目惊心的赤红弹窗。 “就在刚才,星际和平公司单方面切断了我们的所有外部补给线!我们在全宇宙的物资采购订单全部被强制取消!” “三艘运送能源的货运飞船在跃迁点被拦截,理由竟然是……‘涉嫌走私违禁品’!需暂时接受调查!” “我们的备用能源……只够维持护盾三小时!” “什么?”艾丝妲猛地站起,身为星际首富千金的她,第一次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他们……日子不过了是吗!”那一向温柔的大小姐脸上,此刻满是不可思议与愤怒。 她直接掏出一张泛着黑金光泽的镶钻卡片,那是宇宙联合银行的至尊黑卡,那是足以买下数个星系的财力象征。 “想用钱压死我?休想!” “阿兰!联系附近的星系商会,给我用双倍……不,十倍!百倍的价格收购能源!我就不信还有钱买不到的东西!” “不管是多少亿信用点,给我砸!” “没用的,小姐……”阿兰绝望地摇头,“公司这次……锁死了整个星域的交易权限。短期内……没人敢接单。” “用这种蜂窝结构防火墙的原始生物也配挑战我?!!”一声暴怒的娇喝响起。 一直保持沉默的人偶黑塔,此刻身上爆发出了紫色的电光。 “不可饶恕!这群穿着西装的混蛋简直是不可饶恕!!” 黑塔那精致的小脸因为愤怒而扭曲,她看着面前无数个报错的全息屏幕:“我的奇物!我的模拟宇宙!还有我那些存在云端的几亿个T的数据!他们居然敢锁我的IP?!” “天才俱乐部名下的三十七个联合实验室资金链断裂?P45级别的骇客正在攻击我的防火墙?!” “他们怎么敢的啊!老虎不发威,真当本天才只会转圈圈吗?!!!” “他们不仅敢,而且,已经来了。” 一个慵懒却透着威严的声音响起。 一直闭目养神的神策将军景元,缓缓睁开了那双金色的眸子。 他看向窗外。 原本漆黑深邃的星空,此刻竟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钢铁洪流。 那不是几十艘,也不是几百艘。 那是整整数个星系舰队的编制! 成千上万艘带有IPC标志的重型歼星舰,如同黑色的蝗虫群,将黑塔空间站围得水泄不通。 巨大的炮口充能光芒,比恒星还要耀眼,让整个空间站都在这股恐怖的引力波下颤抖。 这是最高级别的——“灭世令”。 第103章 当汽笛声划破黄金雨:于铜臭的星河,奏响开拓的礼赞 【黑塔空间站】 “滋——滋——” 主控室的大屏幕强行被切断,一张稚嫩却冷漠的脸出现在画面上。 石心十人,欧泊。 “黑塔女士,艾丝妲小姐。这里是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欧泊甚至没有正眼看镜头,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怀表,“你们涉嫌窝藏S级违约通缉犯陆离。” “根据《星际法》第732条,我们要对空间站进行‘资产清算’。” “给你们10秒钟交人。” “10秒后,我们将进行覆盖式火力打击。放心,我们会从废墟里把他挖出来的。” “10……”欧泊甚至没有等待回复,直接开始了倒数。 “哈?清算我?!”大黑塔的人偶猛地转过身,紫色眼眸中爆发出的不是恐惧,而是被冒犯的极致暴怒,“一群只会算账的草履虫!竟敢在天才的家门口撒野?!” “想拼算力是吧?好!我看是你们的服务器先熔断,还是我的防火墙先塌!” “8……” “7……” 主控舱段内,红色的警报光芒将每一个科员的脸都映照得惨白。 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在数百个全息屏幕上疯狂刷屏,那是IPC动用了半个宇宙的算力发动的饱和式网络入侵。 然而,在这一片慌乱的中心。 那个人偶少女——黑塔,只是静静地漂浮在半空,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她手里还拿着那个未完成的“模拟宇宙”数据板,仿佛周围那足以瘫痪星系网络的攻击,只是一群烦人的苍蝇。 她轻轻抬起一根手指,在虚空中随意地划了一下。 动作轻巧得就像是在拂去一粒灰尘。 【绝对逻辑·覆写】 刹那间,原本疯狂报警的防火墙系统,瞬间变成了一片死寂的蓝色。 那些正在疯狂吞噬数据的入侵病毒,在这一秒内,全部被逆向解析、拆解、重组成了无数个嘲讽的笑脸图标。 旗舰内,技术部的P45级领头人发来惨叫:“我们的第一波攻势被……被吞掉了!对方的逻辑层级太高,根本读不懂她的代码!这……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较量!” “但是……”黑塔叹了口气,“真烦人啊。” 因为她看到,随着第一波攻势被瓦解,紧接着涌来的,是原本十倍、百倍的数据洪流。 公司根本不在乎代码是否精妙,也不在乎是否有技术含量。 他们只是把全宇宙无数个星系的服务器全部并联,用无穷无尽的“垃圾数据”塞满黑塔空间站的每一个端口。 这就好比让爱因斯坦去数一亿粒沙子。 他当然数得清,但如果不去数,沙子就会埋掉整个实验室。 “6……” “5……” “欺人太甚……”艾丝妲握紧了拳头,她看向身后的休息区。 那里,陆离还在沉睡,身体周围环绕着无数金光。 “阿兰!启动所有防卫炮台!只要能打一秒就给我往死打!能源的事我来想办法!” “在这个宇宙,还没人能用钱砸死我艾丝妲!!!” “4……” “3……” 欧泊的手指已经放在了发射键上。 就在这时。 轰——!!! 两道恐怖的气息,如同两颗逆行的流星,直接撞破了空间站的强化玻璃,冲向了那漫天的舰队! 一道是极致的寒冰。 那是镜流。 她摘下了眼纱,猩红的眸子里没有一丝理智,只有纯粹的杀意。 “聒噪!” 手中【昙华】一挥。 【转魄·万川归海】! 一道长达万米的寒冰剑气横扫而出,直接将最前方的三艘护卫舰冻成了冰雕,随后炸成漫天冰屑! 另一道是焚尽苍穹的烈火。 那是流萤。 “机甲萨姆……出击!” 绿色的光翼在真空中展开,钢铁魔神化作一道火流星,直接撞穿了一艘主力舰的装甲板。 “敢动他……我就烧光这片星系!!” 【焦土作战·完全燃烧】! 景元站在主控台前,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睡凤眼猛地睁开,身后隐约浮现出金色的雷霆法相。 “公司如果觉得靠这几艘破船和那点臭钱,就能让在下就范……” “那未免也太小瞧‘云上五骁’的分量了。” 铮—— 阵刀出鞘。 他轻轻抚摸着手中的阵刀,目光变得锐利如电。 “师兄……之前总是你挡在我们前面。” “今天,这风雨,便由景某来替你遮一遮吧。” 景元转身,【神君·现世】! 巨大的金色神君在太空中轰然显现,一刀斩下,直接将公司的一翼舰队阵型劈得粉碎! 欧泊看着冲出来的三人,面无表情。 “这三个顶尖战力,果然都在……” “但这不是单挑……这是……资本的力量!” 他轻轻按下了按钮。 “开火!” 轰轰轰轰轰轰——!!! 那一刻,宇宙失声。 成千上万道反物质主炮齐射,那是足以瞬间蒸发一颗行星的火力。 但炮口并非瞄准三人,而是瞄准他们身后的——黑塔空间站。 镜流的剑气斩碎了第一波光束,萨姆的火翼焚毁了第二阵列,神君的金色雷霆如网般张开。 他们三人如修罗降世,所过之处,战舰如韭菜般割断、如烛火般熄灭。 但公司……似乎根本不在乎。 “战舰造价:八十七亿信用点。” 欧泊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平静播报: “被击毁后产生的残骸质量:四百万吨。” “而这样的战舰,在这次【琥珀计划】中投入了——” “八千艘。” 景元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终于看懂了—— 这不是要针对他们三人的攻击。 这是用八千艘战舰的残骸作为弹药,进行的打水漂游戏。 那些被他们撕裂后的碎片—— 正沿着公司计算好的轨道,如一场死亡的金属暴雨,倾泻向那个无法移动的空间站。 旗舰内的欧泊看着战损报告上疯狂跳动的数字,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继续填。” 他喝了一口红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左翼损失50艘?那就补100艘上去。” “只要有一块碎片砸在黑塔空间站的穹顶上,就是我们的胜利。” “这就是资本——我们不试图战胜神明,我们只是给神明出一道……” “你们最讨厌的算术题。” 公司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和他们这些令使级强者硬刚,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这,不是决斗。 这,就是战争。 景元三人仿佛被无形的蛛网缠身,爪牙仍可撕碎眼前一切,却挣不脱那精准算计的引力轨迹。 公司根本不在乎损失多少战舰,他们就是要把这片宙域,用“钱”堆出来的弹药填满! 空间站的护盾值在疯狂掉落! 80%……50%……20%…… “这群无聊的白痴。”黑塔咬牙切齿,“用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垃圾信息来占用我的模组……” 黑塔的人偶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那种P45的旗舰也被当做炮灰?够造七百台我最新型号的观测仪了!” “算了,为了那个叫陆离的小白鼠,亏一点就亏一点吧,但不能亏太多……” 她一边继续随手化解掉那些令人厌烦的数据垃圾,一边抽空更新了空间站的公开日志: 【实验记录:资本的非理性扩张阶段,往往伴随对‘价值’概念的认知失调】 【当前案例:用战略资产执行战术消耗,熵增速率达到警戒阈值】 艾丝妲批注:【人话:失了智,有钱烧的。】 就在这场战斗陷入僵局,空间站一方束手无策,护盾防线摇摇欲坠时。 “呜——————!!!” 一声嘹亮高亢、仿佛来自远古的汽笛声,极其突兀、极其霸道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紧接着,空间站左侧的星域,空间如镜面般破碎。 “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一辆闪耀着金色光辉的列车,拖着长长的星轨,如同神兵天降般撞入了战场! “想以多欺少?”车厢顶端,姬子优雅地提起裙摆,手中的手提箱瞬间变形,化作一门巨大的轨道激光炮。 “问过这满天星辰了吗?!” “【天坠之火】——发射!!” 轰!!! 一道金色的洪流贯穿星河,瞬间将围攻流萤的一整支分舰队蒸发殆尽! “星穹列车全员——参战!!” 丹恒手持击云枪,三月七拉满弓弦,瓦尔特推了推眼镜,黑洞在手杖尖端凝聚。 “这一战……为了开拓!永不磨灭!!” 与此同时。 右侧星域,一艘漆黑的飞船如同幽灵般浮现。 “嘻嘻嘻……真热闹啊。” 飞船舱门打开,一道疯狂的身影如同炮弹般直接肉身撞向了IPC的旗舰! “彼岸……葬送!!” 刃狂笑着,手中的支离剑挥舞成死亡的旋风,完全不顾防御,“师兄说……我刑期未满……这……便是代价!” 卡芙卡优雅地站在一艘正准备偷袭的隐形舰船上,微笑着扣动了扳机,“听我说……我们要保护那个人,对吗?” 言灵·支配! 整艘船的船员瞬间眼神空洞,调转炮口,轰向了自己的友军! “好麻烦……但为了剧本。”银狼吹破了一个泡泡,手指在虚空中飞速敲击,“以太编辑……启动!” “黑塔老太婆,借你个后门,不用谢。” 黑塔瞬间感觉压力骤减:“臭小鬼,谁要你帮忙!” 局势,瞬间逆转! 黑塔空间站外的蓝调星域,变成了诸神黄昏般的混战! 而就在这战火纷飞、群星陨落的暴风眼中。 主控舱段休息室内。 那个沉睡的男人,猛地睁开了双眼。 【叮!第三世·出云篇结算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神级奖励:……】 陆离的手指,猛地攥紧。 一股令石心十人都感到基石颤抖的恐怖气息,正在从这个“死人”身上……苏醒。 砂金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容却并未消失,反而变得更加疯狂。 他轻轻抚摸着胸口那枚闪烁着诡异光芒的基石,低声喃喃:“终于……逼出底牌了吗?” “那么……我们的回合,才刚刚开始啊。” “诸位石心……准备好迎接……” “真正的‘赌局’了吗!?” 第104章 结算完成!S级悬赏?不,老子是天灾! 【现实世界·黑塔空间站战役】 空间站外围·IPC旗舰“存护之宏愿”号·战略指挥室 暗红色的酒液在高脚杯中摇曳,倒映着全息屏幕上那片正在燃烧的星空。 “哦?醒了吗?” 欧泊看着全息屏幕上那飙升至红色的能量读数,手中摇晃的高脚杯微微一顿。 但他脸上并没有恐惧,甚至连惊讶都显得很吝啬。 取而代之的,是精算师在审视一张即将暴涨的报表时,那种混杂着理智与贪婪的冷漠。 “正好,省得回头我还要去废墟里挖尸体。” 欧泊轻轻打了个响指,身后的投影瞬间切换,将那个站在休息室废墟中的男人锁定。 “通知评估部,重新计算陆离的‘投资价值’。把他的悬赏等级从‘S级威胁’上调至‘P级资产’。” “另外……” 他看着那试图阻挡舰队的三位令使级强者,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加大火力输出。令使又如何?在无限的资本面前,个人的武勇不过是……昂贵的消耗品罢了。” “最后……也该结束这场闹剧了。”随着欧泊指尖落下,仿佛敲下了最终的拍卖锤。 旗舰的主炮轰然充能,与此同时,四道象征着“石心十人”权能的辉光,在宇宙真空中骤然爆发。 …… 于此同时,陆离的奖励,也刚好到账。 【叮!第三世·出云·神乐缭乱篇·盘点结束!】 【记忆回溯完成度:100%】 【正在为您结算奖励……】 随着那声熟悉的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陆离双眼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然而,还没等正经的结算界面弹出来,那个该死的光标又开始了它那祖传的鬼畜表演。 【滋滋……滋滋……】 【……检测到某高维正在尝试通过后门塞入私货……】 这一次,陆离甚至还没来得及吐槽,脑海里就突然炸开了一阵敲锣打鼓的喜庆BGM。 紧接着,一行五彩斑斓、甚至还在不断旋转跳跃的黑体大字怼到了他的视网膜上: 【哇!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恭喜宿主触发“阿哈真没面子”神级大奖!!】 【获得:把那个钻石脑袋敲碎的一百种方法(阿哈亲传版)!以及……把宇宙炸成烟花的按钮(一次性)!!!】 陆离的额头上崩起两道青筋,“……要不还是之前的转盘吧,我喜欢那个。” 【滋滋……滋滋……】 【正在修正错误……】 虚空中,仿佛传来了一阵忽远忽近、极其欠揍的哀嚎声:【哇呀呀!为什么不让我发奖励!你们出猫!我不干了!】 【滋滋……我要看戏!我要看血流成河!我要往你们被窝里塞10个真蛰虫!】 “喂。”陆离嘴角微微抽搐,但他此刻的心情并没有多少耐心陪这帮星神扯皮,意识中的声音冷得像要把系统冻结:“在吗?还发不发?不发我就要出去打架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随后,那嬉皮笑脸的声音瞬间消失,系统界面“叮”的一声,变得无比正经且顺滑。 【奖励重新校准中……结算完成!】 【鉴于宿主在第三世中以凡人之躯战胜“虚无”并解析“真理”,达成成就“弑神者·伪”,特颁发以下奖励:】 1.【体质:神临·不可视之界(被动)】 描述:你的灵魂已经历过星核、魔阴身与虚无的洗礼。从此以后,你可以直视星神而不受精神污染,你可以行走于虚数之上而不被同化。 你是宇宙的变量,也是规则的例外。 2.【技能:真理·构筑权能(S级·限制版)】 描述:虽然失去了理之核心,但你保留了“解析”与“重构”的知识。 只要有足够的能量与原材料,你可以手搓万物,修改现实物理法则。 备注:别想着直接搓歼星舰,你的蓝条(精神力)会炸的。 3.【特殊道具:白珩的灵魂碎片(2/4)】 描述:距离奇迹,还差一半。那只狐狸的尾巴,似乎已经在摇动了。 4.【特殊馈赠:随机掉落物“灌铅骰子”】 描述:来自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星神的临别赠礼。 效果:你的运气将变得不可控。当你掷出骰子时,大概率会发生对你有利的“好事”,但也极小概率会发生一些让人啼笑皆非的“乐子”。 随着奖励发放完毕,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洪流,瞬间冲刷过陆离的四肢百骸。 那不仅仅是力量的堆叠。 那是格拉默骑士的钢铁意志、云上五骁的绝世剑意、以及出云铸刀师那解析万物的真理之眼……在这一刻,彻底融合! 轰——————!!! 休息室的大门,炸了。 不是被打开,而是直接气化。 一道身影,沐浴着金色的雷霆与红色的虚无闪电,一步踏出。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摇摇欲坠的能量护盾,以及护盾外那密密麻麻、如同蝗虫过境般的IPC舰队。 还有那三个被无数战舰围攻、却依然死死挡在最前方的身影。 距离最近的艾丝妲正抓着通讯器,对着那边的星际商会咆哮:“我都说了!我出五百亿!现款!只要你们敢送能源过来……什么?你们怕公司?!你们怎么不怕……” “那是……”艾丝妲的通讯器掉在了地上,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道身影。 陆离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那漫天落下的激光雨,轻轻一握。 【九烬·清拒界·概念进阶——不可侵犯领域】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以陆离为中心,瞬间扩散至方圆万米! 原本即将破碎的护盾,在这股力量的加持下,竟然瞬间凝固,化作了一道连光都无法穿透的绝对叹息之墙! 轰轰轰轰轰轰! 无数道足以蒸发城市的激光炮轰击在那道金色的壁垒上,竟然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反而违背了动能定律,被全部以两倍的速度反弹回去,在太空中炸出一片绚烂的烟花! 紧接着,陆离左手虚按地面。 【真理·构筑·无限能源协议】 嗡——!!! 原本因为过载而熄火的反应堆,突然发出了一声如同心脏起搏般的轰鸣! 紧接着,那些因为公司网络攻击而瘫痪的线路,在一瞬间被某种更高维度的逻辑强行接通! “这……这是?!”一直漂浮在旁边冷眼旁观的人偶黑塔,那双紫色的眸子猛地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全宇宙最珍贵的样本。 她死死盯着陆离身上泛起的蓝色流光,数据分析仪疯狂报警:“不是单纯的能量输出……这是在直接修改物质能量转化率的底层公式?!哪怕是天才俱乐部里,也没几个人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即时编辑’!” 黑塔的人偶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罕见的、带着三分傲慢却有七分欣赏的笑意。 “哼,虽然我也能做到,但你的解法……有点意思。作为我的小白鼠,你这次的表现,勉强能打个82分吧。” 艾丝妲看着突然充满、甚至溢出的能量条,先是一喜,随即小脸一垮,“等等……那我刚刚预付的那几百亿定金岂不是白花了?算了,说话的功夫利息好像又挣回来了。” 空中,正在苦战的几人,看着那道飞出的身影,那颗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地。 “师兄?!”镜流猛地回头,眼里的红光弱了几分,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陆离!”流萤原本赤红的目镜光芒一闪,萨姆机甲那狂暴的引擎声仿佛都变得欢快了几分,像是找到了归巢的信标。 “呼……”景元擦了擦头上的汗珠,“来得正是时候。” 陆离身影一闪,直接瞬移到了三人面前。 他看着气喘吁吁的镜流,看着机甲焦黑的流莹,又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景元。 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没受伤吧。”他轻声问道,语气温柔得像是在问晚饭吃什么。 “师兄未免也太小看我们几人了,就是蚂蚁可能有点多,稍微……麻烦了些。”景元眯起眼,出那个标志性的慵懒笑容。 陆离像从前在罗浮练兵场那样,轻轻拍了拍景元的肩膀,掌心温热的光芒瞬间抚平了他体内紊乱的气息。 “辛苦了。” 随后转过身,看向那悬停在太空深处的IPC旗舰。 “接下来……交给我。” 随后,他缓缓转过身。 原本温柔的气场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令整片星空都为之颤栗的恐怖威压。 他看向那悬停在太空深处、高高在上的IPC旗舰,看向那个端着酒杯的傲慢身影。 “接下来……交给我。” 陆离并没有多说什么豪言壮语。 他只是侧过身,将那个不算宽厚却如山岳般沉稳的背影,留给了身后的战友。 那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到此为止了。 接下来,是我的回合! 第105章 存护沦为废铁!左手明月右手火,手搓核弹炸星神! 陆离冷冷的看着星空之中的那座钢铁巨兽。 此刻的他,并没有和对方过多废话,仅仅是简单的一步踏出,代表着他和资本宣战的决心。 刹那间,虚数法则在他脚下疯狂重构,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以他为圆心,向着死寂的深空蛮横地碾压而去。 那不是单纯的能量宣泄,而是比恒星坍缩更沉重的“存在感”。 原本浩瀚无垠的宇宙,在这一刻竟显得有些逼仄。 IPC旗舰引以为傲的护盾力场竟在无接触的情况下激起层层剧震,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舰桥内的每一处,将代表危险的红光泼洒在每一个角落。 而旗舰的最前方,石心十人之四此时已全部站在甲板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那道渺小的身影。 “既然你们选择了负隅顽抗,拒绝了公司的仁慈……”欧泊的声音通过量子通讯,在冰冷的真空中强行震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那我们便以‘存护’之名,清算这笔烂账。” 随着他话音落下,他胸口那枚名为【典贷欧泊】的基石,骤然爆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幽光。 不仅如此。 仿佛是响应着某种古老的契约,四道截然不同的恐怖气息跨越了光年的距离,强行降临于此! “一切献给……琥珀王!” 第一道光芒是奢靡的金。 【催讨黄玉石·托帕】虚空中仿佛下起了一场金币雨,无数次元扑满的数据残影汇聚成金色的洪流。 那不是财富,那是名为“债务”的沉重枷锁,构筑起一道连光都无法逾越的高墙。 第二道光芒是诡艳的翠。 【典押翡翠石·翡翠】绿色的毒雾在星舰周围弥漫,那是属于“慈玉”的权能。 空间站周遭的物理法则开始扭曲,如同被强行签订了某种不平等的契约,连重力都在这股力量下被迫臣服。 第三道光芒是狂乱的紫金。 【诡弈砂金石·砂金】巨大的轮盘虚影在星海铺开,狂笑声若隐若现:“所有或者一无所有!朋友们,既然上了牌桌,就别想着全身而退!” 而欧泊手中的欧泊石,则更是直接引动了来自“钻石”的投影。 【基石共鸣·伪·令使级威压】 轰——————!!! 四色光芒在旗舰上方交汇,原本黑暗冰冷的宇宙真空,突然被染成了一片肃穆的琥珀色。 一尊手持巨锤、没有面目的神灵虚影,缓缓从虚数空间中挤了出来。 哪怕只是“存护”的一缕投影,当它出现的那一刻,整个黑塔空间站的结构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这是一种来自维度的碾压。 那是宇宙最古老的星神之一,最为厚重的“存护”之力! “这就是……星际和平公司的底蕴吗?”空间站月台上,瓦尔特·杨推着眼镜的手指微微一僵。 他手中的拟似伊甸之星正在疯狂颤抖,那原本能粉碎万物的拟似黑洞,在这股绝对的“存护”威压面前,被生生压缩到了极致! 神君那威严的金身都出现了一瞬的凝滞,萨姆喷射的火翼更是被压得黯淡无光。 这种仿佛直面星神的窒息压力,如潮水般淹没了所有人的感官。 然而。 处于风暴最中心的陆离,却连衣角都没有乱。 他抬起头,直视着那尊足以让文明俯首称臣的琥珀巨神虚影,那双瞳孔中流淌着解析万物的数据流光,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度不屑,甚至可以说是怜悯的冷笑。 “令使级战力?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资本?”陆离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那漫天的神灵威压,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拿着琥珀王指缝里漏出的一点边角料,借着‘钻石’的名号狐假虎威,就真当自己是存护令使了?” 他转过头,目光隔着数万公里,精准地锁定了旗舰中神色骤变的欧泊。 “听说你们很有钱?想用算力和资源压死我?”陆离缓缓抬起右手,在虚空中摆出了一个清脆的响指姿势。 【真理·构筑权能】——启动。 刹那间,他眼中的世界变了。 那些恐怖的琥珀光辉、那些扭曲法则的契约、那些金色的数据洪流……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堆堆待被重构的原始代码。 “在这个宇宙,有些东西,是你们用钱买不到的。”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在死寂的太空中突兀地炸响。 “比如……真理。” 随后陆离手中光芒一闪。 那一柄早已等待多时的神兵——【支离】,再次握于掌心。 只不过这一次,剑身上缠绕的不再是诅咒,而是解析万物的真理流光。 “既然你们喜欢用钱砸人……”陆离剑指那尊琥珀幻影,声音响彻星空:“那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一文不值的废铁!” “狂妄!” 欧泊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冒犯。 伴随着他的怒吼,那尊顶天立地的琥珀巨神虚影动了。 它并没有挥舞手中的巨锤,只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不可抗拒的意志,向前迈了一步。 轰——! 仅仅一步,黑塔空间站外围的引力锚点瞬间崩碎。 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疯狂扩散,那不是物理层面的冲击,而是“存护”这一概念对现有规则的强行覆盖。 与此同时,托帕的金色债务洪流化作无数锁链,试图锁死陆离的所有行动因果; 翡翠的毒雾侵蚀着他周遭的现实基底; 砂金的巨大轮盘在虚空中疯狂旋转,每一次停转都伴随着某种概率法则的恶毒篡改。 四重概念级打击,哪怕是真正的令使在此,也要避其锋芒。 这时,陆离动了。 他右手缓缓抬起,五指虚张,一团幽蓝色的光芒自掌心浮现,如同握着一颗微缩的星辰。 “解析……” “重构……” 冰冷的音节,仿佛法则的敕令。 他眼中奔流的数据洪流,在这一刹那抵达巅峰。 四周的时间感知变得粘稠而缓慢,万物褪色,石心们的琥珀神辉,在【真理·构筑权能】的绝对视域下,暴露出无数交织、闪烁的“裂纹”——那是借用外力、权柄不谐的必然瑕疵。 “逆化。” 他轻声吐出最后的结论。 随即,托举蓝光的五指,猛然握紧! “给我……碎!” 咔嚓——! 一声仿佛琉璃碎裂的巨响响彻寰宇。 那漫天的金色锁链、诡异毒雾、赌博轮盘,在接触到陆离周身三尺的瞬间,像是撞上了一堵不可理喻的“真理之墙”,瞬间崩解成最原始的以太粒子。 就连那尊宏伟的琥珀巨神虚影,其胸口处也凭空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前进的步伐戛然而止! “这是什么力量!可恶!”欧泊怒吼一声,基石光芒大盛,那尊琥珀巨神挥舞着足以粉碎星球的巨锤,朝着陆离当头砸下! 这一击,集结了四位石心十人的力量,足以让星河倒转!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陆离并没有动,他只是微微侧头,看向身后的两个女人。 “流萤,镜流。” “嗯?” “想不想重温一下,我们之前共同战斗的默契。” 陆离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 “可能他们想看烟花,我们一起……给他们放个大的。” 不需要过多的言语。 那种跨越了千年的默契,在这一刻瞬间点燃! 镜流一步踏出,白发狂舞,手中的【昙华】迸发出极致的寒冰,化作漫天月华。 “昙华一现,即是永恒。” 那双猩红的眸子里,映照出万古长夜的孤寂。 “明月——几时有!” 与此同时。 流萤身后的机甲光翼瞬间展开至最大,炽热的火光从每一道缝隙中喷涌而出,仿佛要将这冰冷的宇宙彻底点燃。 “我将——” 机甲面罩之下,少女坚定的声音带着毁灭的意志,化作焚尽一切的红莲业火。 “点燃星海!!!” 【转魄·剑摄诸魔】! 【焦土作战·超新星爆发!】 极寒之月,极热之炎。 两股同属“毁灭”命途却属性截然相斥的恐怖力量,在虚空中轰然对撞! 本该相互抵消、引发剧烈爆炸的两股能量,却在失控的前一秒,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捏合在了一起。 陆离站在冰与火的交汇点,【真理权能】全开,疯狂地计算着两者融合的临界点。 他的脸色苍白,但眼中的兴奋却愈发狂热。 “以‘真理’为炉,以‘毁灭’为铁……” 他手中的支离剑发出兴奋的嗡鸣,强行成为了这两股狂暴力量的载体。 冰蓝与赤红在剑身上疯狂交织、排斥、融合,最终化作一种从未见过的、令人心悸的暗紫色混沌能量。 这哪里是剑气,这分明是陆离徒手搓出来的一枚概念级核弹! 陆离一步踏入那冰火交织的风暴中心,手中的支离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这一剑……” “【万象·归零】!!” 陆离双手持剑,对着那尊摇摇欲坠的琥珀虚影,以及后方密密麻麻的IPC舰队,悍然挥下! 轰——————————!!! 一道剑光,三股力量,化作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光柱,正面迎上了那尊琥珀巨神! 没有僵持。 没有对波。 只有摧枯拉朽的毁灭! 那尊代表着“存护”伟力的琥珀巨神,在触碰到这道光柱的瞬间,就像是热刀切黄油一般,瞬间崩解、融化、气化! “什么?!”欧泊瞳孔地震,“令使级防御……被瞬间击穿了?!这不可能!!” 光柱去势不减,直接贯穿了整个IPC舰队的阵型中心! 所过之处,无论是护卫舰还是歼星舰,全部在瞬间被还原成了最基本的粒子状态! 星空中,直接被清出了一条长达数万公里的真空带! 一击。 仅仅是一击。 四位石心十人的联合进攻被打爆,IPC先锋舰队折损过半! 全场死寂。 就连一向淡定的卡芙卡,此刻也推了推墨镜,“理之律者的构造权能……加上毁灭与虚无的特性……我们的男主角,好像更吸引人了呢。” 然而。 就在众人以为战斗即将结束时。 异变突生! 第106章 红伞、冰魄与余烬:夫人们手撕了星际舰队,和我 随着陆离那石破天惊的一剑挥出,三人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黑塔空间站前。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刚刚那一击也给他的身体带来了不小的负荷。 而另一边…… 噗——! 旗舰指挥室内,欧泊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胸前的【典贷欧泊】基石光芒瞬间黯淡,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裂痕。 借用令使级力量的时限到了,而反噬,比想象中来得更猛烈。 声旁,托帕、翡翠、砂金的身影也变得摇摇欲坠,显然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重创。 “混账……混账!!” 欧泊捂着胸口,眼中布满了血丝,往日的优雅荡然无存,只剩下穷途末路般的疯狂。 “我是P46级高管!我代表着公司的脸面!我绝不能输在这里!所有剩余舰队听令!主炮充能!目标黑塔空间站,给我进行饱和式……” “住手!欧泊!” 一只手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 翡翠捂着胸口,虽然身受重伤,但她的声音依旧保持着最后的理智与冰冷:“基石已经濒临破碎,再打下去,命途回响就会彻底断绝!看看现在的战损!我们已经失去了谈判桌上所有的筹码!” “谈判?还有什么好谈的?!”欧泊歇斯底里地甩开翡翠的手,“他毁了我的舰队!毁了我的基石!此仇不共戴天!只有彻底毁灭他,公司才能……” “如果你现在停手,我们还能强行将这次冲突降级为严重的商业纠纷。”翡翠的声音冷得像冰,“如果你继续,那就是不死不休的文明战争。你承担得起董事会的怒火吗?!” “我不管!给我开火!开火——!” 欧泊已经彻底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他强行越过权限,向残存的右翼舰队下达了自杀式冲锋的指令。 然而。 一秒钟过去了。 两秒钟过去了。 预想中的炮火轰鸣并没有出现。 死寂。 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笼罩了整个战场。 “怎么回事?右翼舰队为什么不回应?!”欧泊对着通讯频道怒吼。 “报告长官……”副官的声音颤抖得如同筛糠,“右翼舰队……右翼舰队所在的宙域雷达信号……全部消失了!” “什么?!” 欧泊猛地抬头看向星图。 只见原本密密麻麻部署着右翼舰队的那片星空,此刻竟变成了一片漆黑的盲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从宇宙中挖去了一块。 紧接着,一个声音突兀地在所有人的耳边响起。 那是在绝对真空环境中本不该出现的声音。 踏、踏、踏。 那是鞋跟踩在虚空之上,发出的清脆脚步声。 缓慢,优雅,却带着一种让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压迫感。 在欧泊惊恐到极点的目光中,在那片消失的宙域边缘,虚空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把红色的油纸伞,缓缓撑开。 伞下,一位身着紫色和服的白发少女,如同闲庭信步般,从虚无中走出。 她周身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但她出现的那一刻,连远处黑塔空间站的人造引力系统都停止了运转。 少女微微抬起头,那双被刘海遮住大半的眼眸中,是一片死寂的虚无,仿佛埋葬了无数个世界的终焉。 她并没有看那些战舰一眼,只是轻轻将手搭在了腰间的长刀刀柄上。 锵—— 长刀出鞘半寸。 一道快到超越了思维极限的猩红弧光,在宇宙中一闪而逝。 下一秒。 在欧泊呆滞的注视下,那原本消失的右翼舰队残存的数千艘战舰,重新显现出了身形。 但它们此刻的状态,却让所有人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每一艘战舰,无论大小,无论护盾多厚,都被那道猩红的弧光,从中间整整齐齐地一分为二。 切口光滑如镜,连战舰内部的反应堆和弹药库都被这股力量瞬间“杀死”,没有发生任何爆炸,就这样静静地漂浮在太空中,宛如一片死寂的钢铁坟场。 一刀。 葬送一支满编星际舰队。 彻底的……“无”了。 “这……这是什么力量……”欧泊瘫软在椅子上,眼中只剩下绝望的空白。 做完这一切的女子,静静站在虚空中,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刚刚结束一场春游。 她收刀回鞘,撑着红伞,迈着优雅的步伐,无视了所有的物理法则和防御拦截,瞬间来到了黑塔空间站的月台之上。 在景元惊骇欲绝、镜流和流莹警惕万分的目光中,她径直走到了陆离面前。 她微微歪了歪头,那张清冷绝艳的脸上,竟然极其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娇羞。 “不好意思啊……” 黄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慵懒与沙哑,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战场。 “迷路太久了,方向感……好像有点差。” 那双让整个宇宙都闻风丧胆的眼眸,此刻却泛着无尽的温柔。 她看着那个站在空间站外、正呆呆看着她的男人,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好久不见啊,夫君。” 星空死寂,唯有那柄红伞,如彼岸花般凄艳地绽放。 陆离站在月台边缘,目光在那白发女子的身上定格,怎么也挪不开。 哪怕隔着真空,隔着生与死的界限,他似乎依然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仿佛在出云阴雨天里浸泡了万年的潮湿气息。 “芽衣……”陆离的喉咙有些发紧。 他想起了自己化身为【无】的那一刻,她眼角滑落的血泪; 想起了她在漫长岁月中,一次次抚摸刀柄,问着“是不是你在拥抱我”的孤独。 “我在。”陆离的声音沙哑,但话语中的温柔像是要溢出来。 他不再去管什么IPC,也不去管什么石心十人。 此时此刻,他的眼里只有她。 陆离张开双臂,身形一闪,向着那个持伞伫立的身影冲去。 他想用力地拥抱她。 想告诉她,这一次,不用再问虚空了。 这一次,是有温度的,真实的拥抱。 然而。 就在他奔向那抹紫色的瞬间。 轰——!!! 轰——!!! 两道截然不同,却同样充满压迫感的气息,如同两座大山,极其突兀、极其强硬地——横在了两人之间! 左边,是足以冻结灵魂的极寒。 右边,是能将钢铁融化的焦热。 “师兄,你的身体刚刚重组,神魂未定。” 镜流手中的【昙华】并未归鞘,那双猩红的眸子虽然褪去了魔阴身的疯狂,却多了一丝令人头皮发麻的清冷占有欲。 她横剑于前,看似是在护卫,实则将陆离死死挡在身后。 “来历不明的虚无令使,靠近你会引发虚数排斥……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我也赞同!”两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女人,竟然出奇的统一了战线。 另一边,萨姆机甲的面罩打开。 流莹那张苍白却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认真与倔强。 她伸出手,轻轻却坚定地抓住了陆离的衣袖。 “指挥官,你的生命体征虽然恢复了,但刚才那一击负荷太大。” 少女转过头,那双淡绿色的眸子看向黄泉,虽无杀意,却寸步不让。 “这位……小姐。虽然感谢你的出手,但能不能请你,不要靠得这么近?” 空气,凝固了。 原本应该是感人至深的重逢拥抱,硬生生变成了三方对峙的修罗场。 黄泉撑着伞,原本伸向陆离的手,悬在了半空。 她那双有些迷离的眸子,缓缓聚焦。 目光扫过挡在面前的两人。 一个剑意冲天,是罗浮剑首。 一个烈火焚身,是格拉默铁骑。 “……” 黄泉沉默了片刻,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在翻阅那早已支离破碎的记忆。 没有印象。 完全不认识。 既然不认识……那便是,阻碍。 “夫君。” 黄泉轻声开口,声音依旧慵懒,但周围的空间却开始剧烈扭曲,原本彩色的世界正在飞速褪色,化作只有黑白的虚无。 “她俩……是谁?” 嗡——————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虚无】威压,以她为中心,骤然爆发! 那不是针对谁,而是虚无本身的存在,就在吞噬周围的一切“意义”。 镜流的寒冰开始碎裂,萨姆的火光开始黯淡。 这就是令使级的霸道。 我想见的人,神都拦不住。 你们……又算什么? 但就在黄泉威压降下的下一秒,那一冰一火,再次爆发出了更暴烈的光芒。 局势一触即发! 左边,是散发着绝对零度、一剑斩星河的【前罗浮剑首·镜流】。 右边,是燃烧着焦土绿焰、熔穿星球的【萨姆·完全体】。 前边,是是眸中倒映着彼岸花、仿佛连死亡本身都要为之跪拜的【黄泉】。 “让路!” 三人散发的气场在空气中疯狂对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整个黑塔空间站的结构都在发出悲鸣,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恐怖的能量撕成碎片! “艾丝妲站长!空间站的护盾值再次归零了!!”阿兰抱着柱子,在狂风中大喊:“再这样下去,整个主控舱段都要炸了!!” 艾丝妲欲哭无泪:“我的钱!我的空间站!陆离!!你快管管你的女人们啊!!” 眼看这黑塔空间站没被IPC轰烂,反而要被这三个女人产生的能量旋涡给撕碎。 陆离只觉得眉心狂跳。 陆离:“……” 一个人形兵器,一个疯魔剑圣,现在又来个令使天花板! 请问,这里是地狱吗?!谁能来救救我?!! 但他毕竟是经历了三世轮回的男人。 这种时候,犹豫就会败北,解释就是掩饰! 必须……镇住场子! “都给我……停下。”陆离向前踏出一步。 这看似普通的一步,却瞬间踩碎了正在蔓延的黑白世界。 【次神临·不可视之界·展开】! 金色的理之律者光辉与红色的虚无抗性在他身上交织,形成了一股独特的、凌驾于三人之上的绝对力场。 他无视了镜流的寒冰,无视了流莹的烈火,也无视了黄泉的虚无。 他就那样蛮横地、霸道地挤进了三人中间。 啪。 左手,按住了躁动的【昙华】剑身。“师妹,一见面就动刀动枪,这就是你跟我学的待客之道!?当年的规矩都忘光了!?” 右手,握住了萨姆滚烫的机甲手腕。“小萤火虫,把机甲收起来!空间站都要被烧焦了!我们有钱赔吗?!” 目光,直视着黄泉那双渐渐泛红的眸子。“还有你,芽衣……先停下,我回头再慢慢和你解释,再这样下去,这片星空都要给我们陪葬了!” “有什么账,我们回家再算,好吗。”陆离的声音开始变得温柔,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反驳的威严,“别忘了,现在还有外人在看着。” “家里人的事……别让那群奸商看笑话。” 家里人。 这三个字一出…… “哼!回头和你算账。”镜流冷哼一声,但还是乖乖将收剑入鞘。 “谁,谁是你家里人,哼。”流莹脸颊微红地低下了头。 而黄泉则是眨了眨眼,身上的杀意瞬间消散,变回了那个有些天然呆的模样:“哦……听你的,但是……记得解释清楚。” 陆离暂时松了口气(内心慌得一批)。 随后,他为了转移矛盾,猛地转过身,抬手指向远处那几艘还没来得及跑的IPC护卫舰。 “既然都还没打够,那就……拿它们泻火吧。” “谁拆得快,今晚……谁坐主桌。” 这句话就像是丢进火药桶的火星。 三个女人的眼神瞬间变了。 “左边的,归我。”镜流瞬间消失。 “右边的……我来清扫!”流莹紧随其后。 “那中间的……便是我的了。”黄泉手按刀柄,化作红雷。 下一秒。 在IPC残存舰队绝望的目光中。 这片星空,变成了三个女人的炫技舞台。 “【转魄·月下独酌】!” 巨大的冰轮升起,左翼的三艘战舰还没来得及开盾,就被冻结成了绝美的冰雕,随后在镜流的一声响指下,化作漫天晶莹的粉末。 “【焦土作战·IV型·天火圣裁】!” 流莹没有任何花哨,机甲火力全开,化作一颗绿色的恒星,直接硬生生撞穿了右翼的两艘重巡! 爆炸的火光在宇宙中画出了一个爱心的形状。 而黄泉…… 她甚至没有拔刀。 只是连着刀鞘轻轻一挥。 “【无】。” 前方那一排试图掩护旗舰的护卫舰,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素描,连残骸都没留下,直接凭空消失。 轰轰轰轰——!!! 不到十秒。 原本气势汹汹的IPC舰队,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一艘旗舰——“存护之宏愿”号。 它就像是一只被拔光了毛的鸡,在三个女魔头的环伺下,瑟瑟发抖。 第107章 符玄算到的“桃花劫”!刃:这种死法,我不羡慕 【现实世界·IPC旗舰“存护之宏愿”号·主控室】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这座曾经代表着宇宙最高权力的舰桥。 随着窗外那三支分舰队在瞬息间化为乌有,旗舰内那些精密的仪器仿佛也感知到了末日的降临,发出了绝望的低鸣。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沉默。 砂金靠在指挥椅上,看着面前全息投影中那些触目惊心的战损数据,原本总是把玩在指尖的那枚幸运筹码,此刻被他随手一抛,当啷一声掉在了金属地板上。 “投了。” 砂金举起双手,那双紫金色的眸子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坦然与疯癫。 “这把牌烂透了。底裤都输没了,还怎么跟人家梭哈?” “一个能手搓黑洞的理之律者,一个一刀砍爆星系的虚无令使,还有两个杀红了眼的疯婆子……” “这哪是赌局?这是送葬局!” 他转头看向一旁面色惨白的欧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朋友,还没看懂吗?庄家换人了。” 说完,砂金极其快速地转身,手指在虚空键盘上飞速敲击,试图启动紧急逃生跃迁程序。 “虽然输了,但我这条命还挺值钱的。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 他疯狂地拍打着控制台:“引擎呢?折跃呢?快跑啊!这破班谁爱上谁上!” “跑?”一道戏谑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 “我的游戏还没通关呢,不允许拔电源哦。”屏幕上,银狼吹泡泡的头像一闪而过。 与此同时,另一道傲慢的声音响起:“哼,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我黑塔空间站是公共厕所吗?所有系统……全部锁死!” 滋滋滋——整艘旗舰的灯光瞬间熄灭,所有动力炉强制停机。 彻底瘫痪。 “哎呀……”砂金,无奈地摊了摊手,“看来连跑路的后门都被焊死了。这下真是……瓮中之鳖了。” 扑通。 欧泊双腿一软,绝望地滑坐在了象征权力的指挥官座椅上。 完了,全完了。 董事会的问责……几十万亿的战损…… 咚。 一声沉闷的脚步声,从舰桥入口处传来。 没有任何通报,也没有任何阻拦。 那个带着轻蔑微笑的男人,就这样一步跨过气密门,站在了这群曾经不可一世的“石心十人”面前。 陆离微微低下头,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托帕、神色复杂的翡翠、摆烂摊手的砂金,最后落在了瘫软在地的欧泊身上。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个正在俯瞰蝼蚁的神明。 就在几分钟前,欧泊还站在这里,高高在上地俯瞰着那只“蝼蚁”。 而现在。 那只“蝼蚁”正低着头,用一种看垃圾般的眼神,冷冷地注视着里面的众人。 “你……你别过来!!” 欧泊猛地惊醒,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我是IPC战略投资部的高管!我有外交豁免权!你不能动我!如果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琥珀王不会放过你!公司会派遣更多的军队……” 啪——!!! 一声清脆到极致、甚至带着回音的耳光声,瞬间打断了所有的聒噪。 欧泊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抽得凌空转了两圈,重重地砸在控制台上,半边脸瞬间肿成了猪头,几颗带着血丝的牙齿叮叮当当飞了出来。 “太吵了。” 陆离甩了甩手,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刚才在外面不是很能说吗?接着说啊。” “唔……唔唔!!”欧泊捂着脸,眼神中充满了屈辱与怨毒,刚想张嘴再骂。 陆离反手一指。 【权能构筑·静音】 一道蓝色的流光闪过,欧泊的嘴直接被一层特殊的分子材料封得死死的,只能发出“呜呜呜”的悲鸣。 “舒服多了。” 陆离转过身,看向剩下的三人。 “你们,还有话说吗?没有的话,就准备好变成我的筹码吧。” 砂金非常识时务地举起双手,甚至还极其配合地把自己双手并拢伸了过来,脸上挂着营业式的假笑:“陆离先生,不用麻烦您动手,我自己来。绳子呢?还是手铐?我有自备的。” 托帕叹了口气,默默抱起了账账。 翡翠则是闭上了眼,整理了一下仪容。 “算你们识相。” 陆离一挥手,几道金色的虚数锁链瞬间将四人五花大绑,如同拎小鸡一样提在半空。 “别想着死。留着你们,是为了跟那个叫‘钻石’的家伙好好谈谈赔偿问题。” “毕竟,我们站长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 【黑塔空间站·月台】 随着陆离提着这四个全宇宙最有钱的“俘虏”从天而降。 身后,镜流正擦拭着并没有血迹的剑。 流莹正有些委屈地看着他。 黄泉撑着伞,看不出表情。 三个女人,呈三角形站位,将他死死围在中间。 陆离脸上的霸气瞬间垮塌。 他干笑两声:“那个……如果我说,我现在想回去接着睡一觉……还来得及吗?” 三女异口同声:“你、说、呢?!” “这就……结束了?”丹恒手中的击云枪还维持着半龙化的光芒,头顶那对若隐若现的龙角显得有些尴尬。 老杨推了推眼镜,拍了拍丹恒的肩膀:“习惯就好。这就是所谓的‘陆离效应’,在他身边,高潮总是来得太快,去得也太快。” 随后他扶了扶眼镜,看着那边被三个女人包围的陆离,眼中满是同情。 “不过战斗……好像才刚刚开始。” “比起面对那三个……我宁愿去单挑纳努克。” 卡芙卡端着红酒,看着陆离那虽然威风凛凛、但额角明显在流冷汗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狼宝,这就是你说的……神级修罗场吗?” “艾利欧的剧本里,可没写这一段怎么收场。” 刃抱着剑,难得没有发癫,而是沉思了许久,憋出了一句:“师兄……保重。” “这种死法……我不羡慕。”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破空声。 嗖嗖嗖——! 数百艘造型古朴、流线优雅的仙舟星槎,如同归巢的飞鸟般穿破云层,悬停在了月台上空。 为首的一艘星槎上,一个金发少年御剑而下,满脸焦急。 “将军!将军您没事吧!!” 彦卿落地就是一个滑跪,冲到了景元面前,上下打量着自家将军,眼泪都要下来了。 “您都离开仙舟大半个月了!符太卜算了一卦说您有‘桃花劫’,吓得我把云骑军最快的星槎队都拉来了!哪呢?敌人在哪?!” 景元尴尬地咳了两声,收起了神君法相,揉了揉彦卿的脑袋:“彦卿啊,莫慌。这桃花劫……确实是有,不过不是你想的那种。” 他说着,眼神若有若无地瞟向了不远处那个空气都凝固了的“修罗场中心”。 彦卿一转头,看到了正扶着膝盖喘气的阿兰。“咦?这位小兄弟,你的身手看起来也不错啊。” 阿兰看着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虽然不认识,但感觉气场很合:“防卫科,阿兰。” “你是来帮忙收尸的吗?虽然已经打完了,但如果能帮忙搬一下那些IPC的高管,我会很感激。” “罗浮云骑,彦卿!包在我身上!” 两个同样认真、同样拿着剑的少年,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在搬运俘虏的过程中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然而,这边的热闹并没有缓解那边的死寂。 “夫君。”黄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不应该解释一下吗?”她往前走了一步,红伞微微倾斜,“这里为什么,这么挤!” 镜流冷哼一声,手中长剑嗡鸣:“挤?先来后到的规矩,师兄没教过你吗?” 流莹咬着嘴唇,虽然害怕,但一步不退:“这是我的指挥官……我,我也不会放手的!” 眼看虚无、毁灭、冰魄三种能量又要开始在新一轮的碰撞中炸裂。 三月七却在这时候没心没肺地探出个脑袋,打破了僵局:“那个……打扰一下!刚才陆离你不是说,谁拆得快,今晚谁坐主桌吗?” “所以……你会留我们吃晚饭的吧!我都听见肚子叫了!” 第108章 瓦尔特·杨:关于我为了听八卦,不得不手搓黑洞这件事 【黑塔空间站】 “咕噜——” 三月七的一句话,还有那声不争气的肚子叫,像是一根极其不合时宜、却又恰到好处的针,戳破了这片星空下几乎凝固的修罗场气球。 陆离的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 这姑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但随即,他看到对面三位原本剑拔弩张的气势,因为这句充满了烟火气的一句话而出现了一丝难得的缓和。 只要不打架,什么都好说! 随后陆离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吃!当然吃!”陆离再次展现出了端水大师的顶级微操。 他先是温柔地看向黄泉:“芽衣,你刚来,肯定饿了吧。我记得你最喜欢吃热的东西,今晚我亲自下厨。” 黄泉一听到“亲自下厨”,原本死寂的眼眸稍微亮了一点点:“……杂烩粥?” 然后迅速转向镜流:“师妹,一会我去找两坛好酒。今晚月色虽假,但这酒是真的。” 镜流脸色稍缓,冷哼一声:“算你有心。” 最后看向流萤:“流萤,刚才机甲过载消耗很大吧?我记得你喜欢吃橡木蛋糕卷?虽然没有现成的,但我可以用权能构筑给你手搓一个,保证甜度爆表。” 流萤的眼睛瞬间变成了星星眼:“真……真的吗?” “咳!” 陆离大手一挥,擦了把冷汗,强行终结了话题。 随后他转身,对着不远处还在待机的星穹列车组、星核猎手以及仙舟众人,深深一揖。 “今日之危,若无诸位拔刀相助,陆某恐怕已是宇宙尘埃。” “这份恩情,陆离铭记五内。” 随后,他话锋一转,看向身后那个依旧一脸冷漠的人偶少女:“那个……黑塔女士,虽然我知道你对碳基生物的进食行为嗤之以鼻,但……能不能借你的地方,让我请大家吃顿饭?” “就算是为了庆祝……你的小白鼠活下来了?” 黑塔那双紫色的眸子扫视了一圈众人,最后定格在陆离那张写满讨好的脸上。 “……无聊。” 她转过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哼:“别弄脏我的地板。” 滋—— 人偶眼中的光芒熄灭,直接下线遁了。 只留下那句虽然傲娇、但等于“默许”的回复。 “呼……”陆离长出了一口气,随后大手一挥,豪气干云:“走!今天没有什么立场,不分什么对错!” “开席!” 众人看着那个落荒而逃般冲向厨房的背影,又看了看身后那三个虽然暂时收了神通、但彼此之间火花带闪电的女人们。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冒出了同一个念头:除了小三月……我们其实并不是很想吃啊!这顿饭……怕是比刚才的星际战争,还要凶险一万倍好吧。 而在被拖走的队伍里。 被封住嘴的欧泊看着这一幕,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了一丝同情。 要是早知道这男人家里是这种情况…… 我就不带舰队来了。 这哪里需要IPC动手啊? …… 【黑塔空间站·主控舱段·临时宴会厅】 半小时后。 原本充满科技感的会议桌被拼在了一起,上面摆满了艾丝妲让人紧急调来的各色珍馐。 然而,面对这满桌的美食,在场的众人却没几个敢动筷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长桌最前端的那四个位置上。 那是……真正的战场。 “那个……” 陆离站在主位旁,刚想拉开椅子坐下。 唰——! 一道绿色的残影瞬间闪过。 流萤已经解除了萨姆装甲,换回了那身清爽的少女装扮。 她抢先一步,拉开了陆离左手边的椅子,然后并没有坐下,而是抬起头,那双淡绿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求夸奖的光芒。 “指挥官!”少女的声音软糯,却带着一股莫名的骄傲,“刚才清扫右翼舰队的时候,我的燃烧效率达到了98%,只用了1.5秒哦!”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陆离面前晃了晃,语气里满是撒娇:“我厉害吧?” “嗯……厉害,流萤最厉害了。”陆离刚想伸手摸摸她的头。 “呵。”一声冷笑,如同极寒冰狱里吹来的风。 镜流抱着【昙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陆离的右手边。 她甚至没有看流萤一眼,只是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一只酒杯。 咔嚓。 酒杯里的酒瞬间冻结。 “1.5秒?太慢了。” 前任剑首的声音清冷孤傲,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我清扫左翼,只用了1秒。剑气未散,敌舰已崩。” 说完,她转头看向陆离,那双红瞳微微眯起:“师兄,这几千年不见……你的眼光,似乎变得有些‘迟钝’了?” 空气中,火药味瞬间拉满! 就在流萤鼓起腮帮子想要反驳,镜流剑意升腾准备理论的时候…… 踏、踏、踏。 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响起。 黄泉收起了红伞,像是个没事儿人一样,径直走到了陆离……的身前。 也就是那个象征着“女主人”的位置。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她极其自然、极其优雅、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地——坐了下来。 “……” 全场死寂。 这就是……虚无令使的含金量吗? 不仅砍怪快,抢座位也是降维打击?! “你!”流萤急了,指着那个位置,“陆离你看她……” “没有礼数!”镜流眉头紧锁,手中长剑嗡鸣。 面对两人的质问,黄泉只是微微歪了歪头。 她那双有些迷离的眸子扫过两人,最后落在了一脸崩溃的陆离身上。 “礼数?” 黄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回荡在出云废墟上的、跨越了生死的厚重。 “那一夜,婚书为聘,天地为证。” “我虽忘了许多事……”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放在桌上的长刀,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真理:“但我是明媒正娶。坐在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轰隆——! 这哪里是吃饭,这分明是在陆离的头顶引爆了一颗反物质炸弹! 看着左边委屈巴巴的流萤,右边杀气腾腾的镜流,还有对面一脸天然呆却又寸步不让的黄泉。 陆离此刻只想找个黑洞钻进去。 就在这时。 “哎呀呀,大家都站着干嘛?菜都要凉了呢~” 一道甜美却透着金钱芬芳的声音,适时地切入了战场。 艾丝妲踩着高跟鞋,身后跟着一排端着昂贵菜肴的机器人,款款走来。 她脸上挂着星际首富千金特有的得体微笑,径直走到了陆离身后。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伸出双手,亲昵地……按在了陆离的肩膀上。 “各位都是为了救我们家陆离……啊不,救我的这位‘优秀员工’才大动干戈的。” 艾丝妲笑眯眯地看着桌上的三个女人,语气温柔,却话里藏针。 “我是这里的站长,也是陆离的老板。这一顿,就算我替他请各位的。” “大家千万别客气,哪怕把这空间站吃空了,我艾丝妲也付得起~” “毕竟……”她轻轻拍了拍陆离的肩膀,“员工闯了祸,老板总是要负责善后的嘛~” 陆离:“……” 完了。 原本的三国杀,现在变成四方混战了! 感受到肩膀上那两只看似柔弱实则用力的手,再看看周围那几道能把他射穿的目光。 陆离知道,再不说话,自己今晚就真的要变成这桌上的主菜了。 “咳咳!” 他猛地站起身,反手举起酒杯,强行打断了艾丝妲的施法。 “那什么!老……啊不,艾丝妲站长说得对!” “感谢站长的大气!来来来,大家先敬富婆一杯!吃饭,吃饭!” 在一阵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碰杯声中,这顿饭终于……开始了。 …… 酒过三巡。 气氛虽然缓和了不少,但陆离依然如坐针毡。 因为他旁边的那个人——黄泉。 她自从坐下后,就一直没动筷子。 那双紫色的眸子,就像是雷达一样,死死锁定在陆离脸上。 里面没有质问,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让人心碎的……迷茫和委屈。 陆离心里叹了口气。 他放下筷子,像是做贼一样,小心翼翼地往桌子对面探了探身子。 然后,压低了声音:“芽衣……” 唰——! 几乎是在他开口的瞬间。 餐桌另一头的瓦尔特·杨,不动声色地推了推眼镜,指尖微动,一颗微不可察的拟似黑洞悄悄在桌底成型,目标——窃听。 旁边的丹恒正在喝茶,突然头顶若隐若现地冒出了一对龙角,那双尖尖的龙耳微微颤动——持明族天赋·听风。 不远处的卡芙卡优雅地切着牛排,但眼底却闪过一丝紫光——言灵·超感。 甚至连在那边啃鸡腿的三月七,都把耳朵竖得像只兔子。 全员吃瓜模式——开启! 第109章 赌徒的真名,让子弹飞一会儿 【黑塔空间站·晚宴】 那是一幅极其诡异且充满喜感的画面。 餐桌上,每个人都在假装优雅地进食,但这只是表象。 桌子底下,瓦尔特·杨指尖颤抖,那是极力控制拟似黑洞的表现; 丹恒那对半透明的龙耳微微颤动,脸憋得通红,仿佛在埋怨自己之前为什么没在这方面法术上多下功夫; 没心没肺的三月七,甚至都把整张脸贴在了桌面上,试图用物理手段缩小那几米的距离。 全员吃瓜,恐怖如斯。 陆离显然察觉到了这群家伙的小动作,嘴角抽了抽。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吐槽这帮家伙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并未闪躲,而是直直地望进黄泉那双紫色的眼眸深处。 “芽衣。” 陆离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带着孤注一掷的坦诚。 “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我也很抱歉。” “我不想骗你,更不想用‘失忆’或者‘轮回’这种借口来推卸责任。” “你跨越了虚无,跨越了生死来找我……然后发现……我的身边不止有你。” 黄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陆离深吸一口气,声音温柔而坚定,“前一世,我是为你铸刀的陆离,你是我的妻子。” “那份哪怕对抗虚无也要相守的爱,时时刻刻都烙印在我的灵魂最深处,至死方休。” “但是……”说到这里,陆离顿了顿,余光扫过旁边虽然看似在喝酒、实则连呼吸都屏住的镜流和流莹。 “但是在其他的轮回里,在那些同样漫长且残酷的岁月里,她们……也曾像你一样,是我生命中绝对无法割舍的锚点。” “是我生命中同样重要的一部分。” 陆离缓缓低下了头,“如果你问我,谁更重要……” “我答不上来。” “如果你让我选一个而放弃其他……” “我也做不到。” “但如果因为找回了你,就要我抛弃她们,辜负她们……”陆离重新看向黄泉,眼神坦荡:“那我陆离,也不配做这把斩断虚无的刀。” “我知道这很贪心,甚至很无耻。但我宁愿坦白这份贪心,也不愿用谎言去粉饰太平。” 陆离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放在黄泉面前,仿佛是将自己的命交了出去。 “如果你无法接受,如果你觉得这是背叛……” “那把刀就在你手边。无论你是要斩断这段缘分,还是要斩了我……我都认。” “只要你……别再一个人难过就好。” “对不起,芽衣,我真的很爱你……” “但如果你怪我,那就……拔刀吧。无论你想要什么代价,我都给。” 话音落下。 空气仿佛凝固了。 餐桌另一头。 正躲在盆栽后面偷听的星,忍不住从叶子缝里伸出一个大拇指,眼神里满是崇拜:“卧槽……这就是大佬吗?!” 姬子优雅地抿了一口咖啡,眼神有些恍惚,似乎想起了什么:“这场景……倒是有些似曾相识呢。” “噗——”正在喝果汁的银狼直接喷了出来。 而坐在角落里一直沉默的刃,此刻终于抬起了头。 “师兄……”他嘶哑地开口,声音不大,却精准地成为全场嘴替:“牛……牛逼!” 仿佛在说,能把这样的渣男语录说出这种莫名的深情和担当,也只有你了! 就在所有人以为黄泉会拔刀砍人,或者直接掀桌子的时候。 那把始终未曾出鞘的刀,依旧安静地躺在桌上。 黄泉看着陆离那张紧张得有些苍白的脸。 在那片虚无的记忆里,在那漫长的孤独旅途中,她曾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画面。 但此刻,看着眼前这个鲜活的、有温度的、甚至有些贪心的男人。 她眼底的那抹红色,缓缓褪去,化作了一汪温柔的春水。 她缓缓伸出手。 那根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抵住了陆离还要继续解释的嘴唇。 “嘘……”黄泉微微一笑。 那一笑,仿佛那个在出云神社里,第一次尝到甜味的少女又回来了。 没有虚无令使的威严,只有小女孩般的娇憨。 “太复杂的事情……我想不明白,也会忘掉。” 她收回手,指了指自己面前空荡荡的碗,语气里带着一丝撒娇与执拗:“我想吃杂烩粥了。” “要放桃子干的那种……就像以前一样。” “去帮我做一碗吧?” 陆离愣住了。 看着那双清澈见底、包容了一切的紫色眼眸,他只觉得喉咙发紧,眼眶发热。?? 她什么都忘了,唯独没忘掉那个味道,她忘了一切,却唯独记得爱他。 “好。”陆离重重点头,声音有些哽咽,“我现在就去。” “等着我,马上就好!”说完,他如蒙大赦般转身,那背影颇有一种劫后余生的仓皇。 看着陆离离去的背影,流莹和镜流对视一眼,眼中的敌意消散了不少,反而多了一丝复杂。 这个女人……看似什么都不争,其实……才是最强的啊。 【宴会厅后厨】 一进厨房,陆离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呼……总算是,把这关过了。”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刚准备伸手去拿食材。 突然,他的手碰到了口袋里的一个硬物。 陆离微微一怔。 那不是他的东西。 他将那个东西掏了出来。 那是一枚造型奇特、闪烁着诡异金光的微型通讯器,背面刻着一个花体的“A”。 记忆瞬间回溯—— 那是之前他在旗舰上捆绑石心四人时,砂金那个家伙,借着主动伸出双手的机会,用一种极其隐蔽的手法,滑进他口袋里的。 当时砂金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陆离并没有点破。 滋—— 陆离指尖注入一丝微弱的虚数能量。 通讯器突然自动亮起。 一行只有陆离能看到的投影文字,浮现在空气中: 【赌一局吗朋友,今晚子时。还有,我叫卡卡瓦夏。】 看到最后那个落款,陆离的瞳孔微微收缩。 卡卡瓦夏。 在这个宇宙中,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寥寥无几。 那是埃维金人最后的幸存者,是那个被IPC“毁掉”了故乡的奴隶,在成为“石心十人”之前的名字。 如果他用“砂金”署名,那代表的是公司的立场。 但他用了“卡卡瓦夏”。 “呵……有点意思。” 陆离握紧了手中的通讯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用真名来作为入场券吗?” “既然你想赌……那我就陪你玩玩。” …… 十分钟后。 当陆离端着热气腾腾的杂烩粥回到宴会厅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有些意外。 原本剑拔弩张的三位“人形暴龙”,此刻竟然出奇地安静。 镜流在闭目养神,流莹在小口喝着果汁,黄泉则是一脸期待地看着厨房方向。 虽然空气中依然弥漫着微妙的低气压,但至少…… 桌子没掀,空间站还在。 “来,你要的杂烩粥。” 陆离将粥放在黄泉面前,又给镜流倒了一杯酒,给流莹递了一块蛋糕。 端水大师,恐怖如斯。 宴会终于进入了相对和谐的尾声。 “陆离先生。” 一直沉默观察局势的瓦尔特·杨,此刻终于推了推眼镜,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虽然今晚算是过去了,但IPC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扣押了四位P45级高管,摧毁了整支舰队。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恐怕会演变成席卷半个宇宙的全面战争。” 老杨的声音凝重:“那帮穿西装的吸血鬼,可不会善罢甘休。”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看向陆离。 陆离却只是淡淡一笑。 他端起酒杯,轻轻摇晃着里面琥珀色的酒液,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不急。” 他抿了一口酒,目光望向窗外深邃的星空,仿佛穿透了黑暗,看到了那个正在禁闭室里等待他的金发赌徒。 “现在着急的,是他们。” 陆离将酒杯重重放下,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既然筹码已经在桌上了……” “那就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第110章 星空不相信眼泪,所以我不许你只押死亡 夜色如水,黑塔空间站终于在那场喧嚣的晚宴后,久违地陷入了沉寂。 只有主控舱段那忽明忽暗的应急灯光,还在无声地诉说着白日里那场惊天动地的战争。 修罗场的余波虽未平息,但在那碗热腾腾的杂烩粥、两坛陈年佳酿和一块橡木蛋糕卷的安抚下,三位足以毁灭星系的女暴龙,此刻也各自睡去。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睡着了,但至少表面上,这片星空重归安宁。 陆离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指尖摩挲着那枚刻有花体“A”的通讯器。 “子时已到。” 他并没有走向禁闭室,而是就在这空无一人的观景台,缓缓抬起了右手。 【真理·构筑权能·独立相位】 嗡—— 无数蓝色的数据流在他指尖跳跃,瞬间构筑出一个独立于现实之外的亚空间。 这里没有监控,没有声音,甚至连那个偷听狂魔黑塔都无法窥视。 下一秒,陆离打了个响指。 空间折叠。 那个原本被五花大绑关在禁闭室里的金发青年,连同他身上的椅子,瞬间出现在了这个蓝色的空间里。 砂金似乎并不惊讶。 即便双手被金色的虚数锁链捆住,即便狼狈不堪,他依然保持着那种埃维金人特有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命扔上赌桌的优雅微笑。 “朋友,你很准时。” 砂金吹了个口哨,那双瑰丽的眸子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这地方真不错,是个赌一局的好地方。” “赌?”陆离拉过一把构筑出的椅子,随意地坐在他对面,眼神玩味,“你现在是我的阶下囚,赌徒上桌,可是要看筹码的。” “你就不怕,下一秒我就把你杀了。” “谁说我没有筹码!” 砂金身体前倾,尽管锁链哗哗作响,他的气势却丝毫不减。 “就凭我是‘石心十人’,我能给你给你公司的一切情报,而且我是唯一一个敢在这里跟你单独下注的人。” “不够。” 陆离摇了摇头,声音冷淡得像是一盆冰水,直接浇灭了砂金的气焰。 “你说的这些,都是什么狗屁筹码。你身上的头衔,我不稀罕;你所谓的财富,我也看不上。” 陆离俯下身,盯着那双异色的瞳孔,一字一顿: “甚至就连‘卡卡瓦夏’这个名字……作为筹码,也太轻了。” 砂金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那是被看穿底牌后的战栗。 但他很快又笑了起来,笑得更加灿烂,也更加绝望。 “哈哈……哈哈哈!不愧是你,不愧是能让整个公司都栽跟头的男人。” 砂金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再无保留,那是把灵魂都掏出来放在天平上的决绝。 “你说得对。‘石心十人’只是我的枷锁,那些光鲜亮丽的头衔,不过是琥珀王赐予的项圈。” “我的筹码确实不多……但这次……我选择梭哈。” 他死死盯着陆离,声音沙哑: “我的命,我的灵魂,我的所有,我的未来……甚至是我死后的价值。我把这一切都压在你身上。” 陆离看着那枚硬币,眉头微挑:“哦?这么拼命?你想要什么?” “我要……” 砂金深吸一口气,眼底仿佛燃着一团火:“我要那个高高在上的‘琥珀王’墙壁倒塌!我要公司这台冷血的机器……付出代价!” “我就赌,你能让我有一天,也有掀翻牌桌的资格!”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一秒,两秒,三秒。 陆离看着眼前这个浑身颤抖的赌徒,眼中的光芒并未波动。 随后,他转过身。 “没兴趣。” 只有冷冰冰的三个字。 “你的命,对我来说一文不值。你想当的那个‘庄家’,我也不需要。” 陆离迈步向出口走去,声音里透着失望:“如果你只想着用自我毁灭来报复公司,那你依然只是个被仇恨拴住的奴隶。” “赌局,作废。” “……” 砂金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颓然地晃了晃。 输了吗? 连这最后的梭哈,都入不了他的眼吗? 也是啊……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点微不足道的复仇,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个宇宙,同情是最廉价的东西。 但就在他眼底的光芒即将彻底熄灭的瞬间。 那个已经走到门口的背影,突然停下了脚步。 “不过……” 陆离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种即使在真理空间中也震耳欲聋的宏大。 “如果你想要的不是狭隘的复仇……” “而是一个未来不再有奴隶,不再受压迫的,人人都有权选择自己命运的……新世界。” 陆离侧过头,那双眸子里,倒映着砂金错愕的脸。 “那么,这个赌局……我接了。” “别急着送死,卡卡瓦夏。” 哗啦—— 空间消散。 砂金重新回到了冰冷的禁闭室。 他的手中,死死攥着那枚硬币,直到掌心被硌出了血。 随后,黑暗中发出了压抑而疯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 “这才是……真正的庄家啊。” …… 【次日清晨·黑塔空间站主控室】 IPC的反应速度很快,或者说,他们真的急了。 仅仅过了一个晚上,一艘没有任何武装、涂装着最高外交级别的穿梭机就停靠在了港口。 一位身穿笔挺西装、胸口挂着P46级别徽章的谈判专员,满头大汗地站在主控室中央。 “陆……陆离先生。” 专员擦着冷汗,看着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喝茶的男人。 “我是代表董事会来的……关于昨天的‘误会’,公司愿意支付赔偿。只要您释放四位石心高管,我们愿意解冻黑塔女士的账户,并且……” “滚。” 陆离坐在主控台前,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可是……” “我让你滚。” 陆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通过公频传遍了整个星域,“你不配跟我说话。想谈?让你们的老大亲自来。” “否则,我不介意这个宇宙……再多几粒名为‘石心’的尘埃。” “是是是,我这就去传达。”专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了主控室。 一片死寂。 艾丝妲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道:“陆离……那是公关部部长,P46级的高层,你就这么……” “职位再高,也是狗腿子。我要找的,是牵绳子的人。” 待人走后,陆离转过头,看向一旁正在看戏的景元。 “景元。” “嗯?师兄有何吩咐?”景元笑眯眯地摇着扇子。 “仙舟联盟和IPC签署的《星际航道独家租赁协议》,你有备份吗?发我一份。” 景元一愣,手中的扇子停住了:“师兄?那可是绝密文件……” 他看着陆离那双仿佛算计了一切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无奈地摇摇头,拿出了玉兆。 “罢了罢了,就知道师兄不做亏本买卖。发你了。” 滴。 文件接收完毕。 几乎是同一时间。 滋滋滋—————— 主控室那个最大的全息屏幕,突然无视了黑塔的防火墙,强制亮起。 这一次,没有嘈杂的背景音,没有傲慢的宣讲。 屏幕上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而在那黑暗的最深处,有一抹虽不耀眼、却无比厚重的光芒在缓缓流转。 虽然看不清面容,即使隔着屏幕,也一样让人感到窒息的“存护”威压。 【石心十人】之首——P47级战略投资部部长,【钻石】。 他,亲自上线了。 第111章 琥珀凝滞之时,不气盛叫年轻人吗!? 【黑塔空间站·主控室】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那团深邃的黑暗与那一抹恒久流转的琥珀色光晕,仿佛将整个房间的空气都抽干了。 没有声音。 没有任何开场白。 一边是端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把玩着茶杯的陆离。 一边是隔着数万光年,投影于此的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部长,【石心十人】之首——钻石。 这种沉默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水泥,压得在场的每个人都呼吸困难。 艾丝妲紧张地抓住了裙角,就连一向慵懒的景元,此刻也微微坐直了身子,眯起的眼中金光流转。 终于,屏幕那头的琥珀光晕微微波动,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如同行星摩擦般响起: “陆……” “听说,你最近一直在找我?” 陆离甚至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吹开了茶杯表面的浮叶,极其粗暴地打断了这位P47级巨头的开场白。 “也听说……我是你们那个什么‘琥珀计划’里,最关键的一部分?” 屏幕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钻石并没有因为被冒犯而暴怒,那团光晕只是静静地流转,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男人的危险等级。 这不是一个只会动武的莽夫。 这是一个知道自己价值,并且敢于把这份价值当做刀子捅回来的疯子。 许久,钻石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少了几分高高在上,多了一分谈判桌上的冷硬: “既然你知道自己的价值,那就应该明白,公司对‘有价值之物’的耐心是有限的。” “哪怕你拥有那种力量,但对于掌控了全宇宙经济命脉的公司而言,想要摧毁一个人,并不一定需要动用武力。” “不过……”那团琥珀色的光芒微微收敛,“成王败寇。你有资格坐上谈判桌。” “说吧,谈谈你的条件。” “谈条件?” 陆离突然笑了。 他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目光穿透屏幕,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嘲弄。 “现在的你……还拿什么跟我谈条件?” 他指了指脚边像死狗一样被捆着的四位高管,又指了指窗外那片空荡荡的星空。 “陆离。” 钻石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屏幕周围的数据流开始疯狂乱窜,显示出对方情绪的波动。 “我承认,我低估了你这个‘变量’的数值,也小看了你之外的那些变数。但请你记住,这并不代表公司输了。” “只要我愿意,三个琥珀纪时内,会有十倍于此的舰队填满这片星域。即便你能杀光他们,这颗星球、这座空间站,还有你身边的人……能撑多久?” “这只是一次‘投资失误’,而非破产清算。”钻石的语气中带着警告:“年轻人不要太气盛!要懂得适可而止,别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陆离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暴戾。 “你们封锁空间站,断绝补给,炮轰我们的时候,怎么不说欺人太甚?!” “你们要把这里夷为平地,把我挖出来做实验的时候,怎么不说适可而止?!” “现在跟我讲道理?”陆离眼神冰冷,“好啊,我这就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欺、人、太、甚!” 话音未落。 陆离身形一闪,被封住嘴、五花大绑的欧泊瞬间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此时的欧泊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看着那双冰冷的眸子,他在地上疯狂扭动,眼中满是惊恐。 “呜……呜呜!!!” 没有废话。 陆离抬起脚,在那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一瞬间,对着欧泊那张已经肿胀的脸,狠狠地踩了下去! 嘭!!!!! 这一声闷响,比之前的炮火声还要让人胆寒。 合金地板直接凹陷下去一个大坑。 欧泊连惨叫都发不出来,整个人瞬间挺直,然后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软下去。 鲜血顺着他的七窍疯狂涌出,胸口的起伏微弱到了极点,那枚【典贷欧泊】基石光芒黯淡如死灰。 眼看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 只差一口气,这位P46级的高管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全场死寂。 托帕吓得捂住了嘴,翡翠闭上了眼,就连砂金那疯狂的笑容都凝固在了脸上。 这人……是真的不在乎后果啊! “还没死吗?”陆离面无表情地抬起脚,真理权能在他脚底凝聚成一把利刃,对准了欧泊的脖子。 “那就再补一下。” 就在那致命一击即将落下的瞬间。 “够了!!!” 一声暴怒的吼声从屏幕中炸响!钻石那原本稳定的投影剧烈颤抖,琥珀色的光芒几乎要冲出屏幕。 “住手!陆离!” “条件随你提!我们全都答应!!!” 陆离的脚,悬在欧泊喉咙前一厘米处,停住了。 屏幕那头,钻石似乎在极力平复着呼吸。 许久,那种属于上位者的威严再次回归,只是这一次,多了一份深沉的决绝。 “放了他们。” “他们不仅仅是公司的雇员,更是存护基石的选定者。” “钱没了可以再赚,舰队没了可以再造。但‘石心’……是无可替代的未来。” 钻石的声音回荡在主控室内,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魄力:“作为他们的上司,我为这次的鲁莽买单。这……就是我的‘存护’。” 那一刻,哪怕是作为敌人的景元和老杨,眼中也不禁闪过一丝赞赏。 这才是P47级该有的格局。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能果断止损,甚至可以为了下属低头。 这个钻石……不简单。 陆离缓缓收回脚,看了一眼地上半死不活的欧泊,随手甩去鞋尖的一滴血珠。 “早这么说,你的宝贝石头……不就不用受罪了吗?” 他转过身,脸上的暴戾瞬间消失,变回了那个如沐春风的微笑。 就像刚才差点踩爆一个高管脑袋的人不是他一样。 “既然钻石阁下这么爽快,那我们……就来聊聊合同吧。” 陆离走到桌前,拿起了景元刚才发给他的那份玉兆文件。 “关于这份《星际航道独家租赁协议》……我有几点小小的建议。” 钻石冷哼一声:“航道利润让出一成。这是底线。” “一成?”陆离摇了摇头,伸出手指,在投影的数字上轻轻划了一下。 “我想你误会了。” “第一,所有针对仙舟联盟的不平等免责条款,全部取消。” “第二,关于利润分成……”陆离的手指点在那个小数点上,然后毫不客气地往右边挪了一位。 “我要你们给仙舟的分成……翻十倍。” “什么?!”钻石还没说话,旁边的翡翠先忍不住惊呼出声:“这不可能!这样公司不仅没利润,还要倒贴维护费!这是在喝公司的血!” “那是你们的问题。”陆离看都没看她一眼,“如果不答应,我就每隔十分钟杀一个。先从欧泊开始,然后是托帕,最后……我会一路杀到庇尔波因特。” 钻石沉默了三秒。 “……准了。” 声音里听得出咬牙切齿的味道。 旁边的景元手里的扇子都掉了。 他原本只是想让师兄帮忙砍个价,结果师兄直接把人家的大动脉给割了?! 这哪里是帮忙,这是给罗浮送了一座金山啊! “还没完呢。”陆离竖起第二根手指,指向了星穹列车的方向。 “第二个条件。从今天起,只要是IPC控制或者有影响力的星系,必须无条件为星穹列车开放星轨连接权限,并提供最高级别的能源补给。” “记住,是‘任何地方’。哪怕是你们的总部庇尔波特。” 姬子手中的咖啡杯微微一颤,美眸中满是震惊。 对于列车来说,这比任何财富都珍贵。 这意味着……开拓的阻碍,被扫平了一大半。 “……准了。”钻石的声音越来越冷,“还有吗?” “当然。”陆离看向那个正吹着泡泡的投影。 “第三,我要你们公司这些年记录的所有星图数据和隐秘航道信息,给这位银狼小姐开一个‘后门’账号。” “S级权限的那种。” “你疯了!”这回连砂金都忍不住了,“那是公司的底裤!给星核猎手开后门?董事会会杀了我们的!” “不给?”陆离作势要抬脚。 “给!给他!!”钻石近乎咆哮。 卡芙卡优雅地抿了一口红酒,看着陆离的背影,眼波流转:“哎呀……这份礼物,艾利欧应该会很喜欢呢。” “第四。”陆离指了指天花板。 “解锁黑塔女士的所有冻结账户,并且……签署一份为期百年的《无条件追加投资协议》。以后黑塔要多少钱,你们就给多少钱,不准问为什么。” “以及……今天所有的战损,十倍赔偿。” 艾丝妲的眼睛瞬间变成了钱币的符号。 她虽然有钱,但有人帮她坑别人的钱……这种感觉太爽了啊! 屏幕那头,钻石身上的光芒已经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那是血压飙升导致能量外溢的表现。 哪怕是琥珀纪以来,公司也从未签署过如此丧权辱国的条约! 这不仅仅是割肉,这是把公司的骨髓都抽出来熬汤了! “陆离……”钻石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把公司……当成什么了?” “提款机?还是许愿池?!” “我不关心你们是什么。”陆离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我只知道,不管是朋友的情,还是欠下的债……我陆离,向来是不喜欢拖欠的。” “既然你们送上门来当冤大头,我不宰狠点……岂不是对不起你们千里送人头的诚意?” “好……很好……”钻石怒极反笑。 “这些条件,我都答应你。但你记住了……这份因果,公司迟早会……” “行了行了,场面话就省省吧。”陆离摆摆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最后还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他走到屏幕前,伸出一只手,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位星神令使。 “听说,公司在匹诺康尼有点门路?” “给我搞几张票。” “要那种……不限人数,能进核心宴会的VIP门票。” 陆离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三个虽然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但肯定都会跟着他的“家属”们。 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毕竟……我家里人口有点多。而且,我听说那里的‘梦’,很有趣?” 钻石沉默了良久。 最终,屏幕闪烁了一下,一份电子邀请函的数据包传输了过来。 “盛会之星……匹诺康尼。”钻石的声音在通讯切断前最后一秒响起,带着一种令人背脊发凉的深意:“去吧,陆离。” “那里不仅有美梦……还有比公司更贪婪的怪物。” “希望在那场盛大的葬礼上……你还能笑得出来。” 滋——屏幕熄灭。 主控室重归平静。 陆离手里拿着那份价值连城的“卖身契”和通往匹诺康尼的门票,转身看向身后那一群早已目瞪口呆的伙伴们。 “搞定。”他挥了挥手中的文件,笑得像个刚刚丰收的老农。 “各位,举手之劳,别这么看着我。” “如果一定要谢的话,你们可以叫我,雷锋!” 第112章 下一站,匹诺康尼:将灵魂押给美梦,然后翻开那张倒吊人 黑塔空间站的清晨,是这段时间来难得的宁静。 全息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来自星际和平公司那令人咋舌的赔偿金数字,在无声地诉说着昨天那场谈判的疯狂。 “八千亿信用点……外加九十九年的科研物资无偿供应……” 黑塔的人偶漂浮在数据流前,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无聊。 她甚至懒得去数那些零,随手一挥把报表扔给了旁边的阿兰。 “物理层面的财富,真是乏味得像原始人的贝壳。”黑塔打了个哈欠,转过身准备下线,“这就是你要给我的‘交代’?陆离,如果只是帮我搞钱,那你这小白鼠的价值也就到此为止了。” “当然不止。” 陆离笑着走上前,指尖轻点虚空。 一道幽蓝色的数据流,在他指尖凝聚成一颗璀璨的棱镜晶体。 “除了钱,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 “这是我在那片虚无空间里,近距离观测到的、关于【记忆】星神浮黎的一段高维波动数据。” “我想,天才俱乐部里,应该还没人拿到过这种第一手资料吧?” “什么?!” 原本已经半个身子虚化准备下线的人偶,瞬间凝实! 紫色的眼眸里爆发出了比超新星还要耀眼的光芒。 嗖——! 几乎是瞬移一般,黑塔直接冲到了陆离面前,一把夺过了那枚数据晶体。 “浮黎的原始波动?!这可是……这可是连博识尊都会感兴趣的变量!” 她的态度发生了光速扭转,原本的冷漠瞬间变成了狂热。 “艾丝妲!阿兰!”黑塔头也不回地对着门外大喊:“给陆离……还有他的那几位女朋友,上最好的咖啡!记住,要用我珍藏的‘琥珀纪元’咖啡豆!要现磨的!” “别来打扰我!我要闭关解析数据!” 滋—— 话音未落,人偶已经抱着数据冲进了实验室,连门都忘了关。 陆离无奈地摇了摇头。 “呵呵……看来不管在哪个世界,你也总是最受欢迎的那一个呢。” 一阵优雅的香风袭来。 陆离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看清,一股柔软的触感便毫无征兆地撞上了他的手臂。 那是……一种极其危险却又充满了诱惑的压迫感。 卡芙卡并没有避让,反而像是早就计算好了一般,任由那傲人的曲线在陆离胳膊上轻轻擦过。 “哎呀。” 她停下脚步,紫红色的眸子里流转着戏谑的光,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抱歉,走神了。” 她微微凑近,温热的呼吸轻轻打在陆离的耳畔,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那就替我家那个只会打游戏的狼宝,谢谢你的‘后门’了。” 陆离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 这个女人……无论何时都是这般危险。 但就在他想要后退一步保持距离时,卡芙卡却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把我的宝贝们都照顾得这么好……有时候我真想把你,也写进我自己的剧本里呢。” “作为……男主角?” 说完,她轻笑一声,转身离去,只留下那标志性的蜘蛛图案背影。 陆离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为什么…… 在那一瞬间的接触里,在那股独特的香水味中,他竟然感觉到了一丝……灵魂深处的熟悉? 就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个雨夜,也曾有人这样帮他整理过衣领。 “师兄。”一声略带沉重的呼唤,打断了陆离的思绪。 景元站在月台边,身后的神君法相早已收敛,此刻的他,不像那个算无遗策的神策将军,倒像是个即将送别兄长的普通弟弟。 他看着陆离,金色的眸子里满是复杂。 “这次……”景元张了张嘴,似乎有一肚子的话想说,最后却只化作了一声叹息。 那份合同的含金量,太重了,是罗浮重建的关键,陆离再一次用实际行动,撬动了罗浮仙舟的新时代。 作为云上五骁仅存的理智,这些年他背负了太多太多。 “行了。”陆离笑着走过去,一巴掌拍在景元的肩膀上,“跟我还客气什么?景元元。” 这一声久违的“景元元”,让景元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出来。 仿佛瞬间回到了那个在罗浮练兵场偷懒摸鱼的少年时光。 “真想谢我?”陆离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指挥搬运物资的艾丝妲,“不如去跟那位富婆站长聊聊合作?罗浮的特产销路不是一直打不开吗?跟她谈。” “赚到的钱,就当是帮我还债了。” “你……”景元苦笑着摇了摇头,“师兄,这是在给罗浮送钱啊。” “谁要你还啊!”一声娇嗔从旁边传来。 艾丝妲踩着高跟鞋,气鼓鼓地走了过来,虽然努力维持着大家闺秀的仪态,但那红红的眼眶却出卖了她的心情。 她走到陆离面前,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舍。 “要走了吗?” “嗯,匹诺康尼那边……有些必须要去的理由。”陆离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哼,那种充满了谎言的地方有什么好去的。” 艾丝妲嘟囔着,然后像是做贼一样,极其快速地把一张泛着黑金光泽的卡片塞进了陆离怀里。 “拿着。” “这……”陆离一愣。 艾丝妲别过头,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不远处的镜流、流莹和黄泉。 “一个只会练剑的老古董,一个通缉犯,一个流浪者……” “她们身上,应该也没什么钱吧?”艾丝妲撇了撇嘴,摆出一副傲娇模样:“出门在外,别饿着人家。这张卡随便刷,没有密码。 “也别想着还我,本小姐最不缺的就是信用点!” 滋—— 不远处的空气突然升温。 流莹原本还在乖巧等待,听到这话,头顶瞬间冒出一缕青烟。 “谁没钱啊!!!”少女握紧了拳头,淡绿色的眸子里燃烧着胜负欲:“我有萨姆的赏金!还有……还有私房钱!我们才不要你的卡!有钱了不起啊!” “流莹!”陆离赶紧按住即将变身的小机甲。 艾丝妲看着炸毛的流莹,想怼回去,但看着陆离那无奈的笑脸,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了一声轻叹。 她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泪意转过身。 “记得……早点回来。” “佩佩它……会想你的,你得回来帮我遛狗。” 说完,这位身价万亿的大小姐头也不回地跑开了,背影显得有些单薄和落寞。 “真是……一份沉甸甸的礼物啊。”温和的声音响起。 姬子与瓦尔特·杨带着列车组走了过来。 “本来只是想陪老杨过来问几个关于拟似黑洞的问题,没想到……却收到了这么大一份惊喜。” 姬子晃了晃手中那份由钻石签署的《无条件通行协议》。 有了这个,星穹列车的航道将畅通无阻。 “陆离先生,这份人情,列车记下了。” “姬子小姐言重了。”陆离礼貌地颔首,“若没有那天你们的‘天坠之火’支援,我也没机会站在这里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钻石发来的电子邀请函,“而且……我也需要搭个便车。” “这张票不限人数,直通匹诺康尼核心区。怎么样?拼个车?” 姬子眼睛一亮,优雅地伸出手:“为了开拓……乐意效劳。” “乘客陆离!以及……三位家属!请抓紧时间登车帕!”不远处,帕姆列车长正挥舞着小旗子,大耳朵一甩一甩的。 呜呜呜——! “跃迁引擎预热中!帕姆帕姆!下一站——盛会之星,匹诺康尼帕!” 陆离转过身,看向一直默默等在他身后的三个女人。 镜流抱着剑,神色清冷;流莹拉着他的衣角,寸步不离;黄泉撑着伞,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后面的路……可能会比这里更危险。” “匹诺康尼的水很深,那是连星神都在博弈的……” 可还没等陆离的话说完,流莹就已经拉着他的胳膊往列车上拽了。 “走啦走啦!指挥官!”少女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完全没有对危险的恐惧:“我还没去过匹诺康尼呢!听说那里的苏乐达很好喝?” 镜流冷哼一声,跟了上去:“只要剑在手,何处去不得?” 黄泉则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收起伞,极其自然地走到了陆离的另一侧。 意思很明显:你在哪,家就在哪。 随着列车的汽笛声响彻云霄,金色的轨迹划破长空,载着这一群足以颠覆宇宙的“麻烦人物”,消失在了星海深处。 月台上。 景元一直仰着头,直到那道金光彻底消失,才缓缓收回目光。 那一刻,这位神策将军的背影,显得格外萧瑟。 “师兄这一去……又是风起云涌啊。”他轻轻叹了口气。 他很想和陆离一起去,但是作为罗浮将军,他不能。 这艘名为仙舟的巨舰,还需要他去掌舵。 云上五骁……终究只剩下他一个人,守着这漫长的岁月。 “那个……景元将军?”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悲凉的气氛。 刚送走陆离的艾丝妲,此刻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合同,正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陆离走之前说……让我跟您聊聊罗浮的贸易合作?您看……现在方便吗?” 景元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愁容瞬间消散,换上了那副标志性的慵懒笑容。 “方便!太方便了!” “这种造福两界的大事,我们得细聊!去哪?休息室?哎呀,这合同挺厚啊,看来得聊很久了……” 不远处,正在整理文件的阿兰和彦卿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真羡慕啊……”彦卿抱着剑,一脸幽怨,“将军这一出来就是大半个月,罗浮神策府的公文估计都要堆成山了,全得青雀姐姐和符太卜顶着。” “我们这也是一样。”阿兰揉了揉太阳穴,“大小姐已经缺席了三个月的董事会会议了,这下全得补回来。” “哎,你说他们这次‘谈合作’要谈多久?”彦卿好奇地问。 阿兰想了想:“以上次的经验来看……起步三个小时吧。” “才三个小时?”彦卿撇了撇嘴,“上次将军和符太卜在太卜司关起门来‘商讨大事’,足足聊了一下午!结果我进去送茶的时候才发现……” “他们在干嘛?研究战略?” “不……”彦卿一脸生无可恋,“他们在打赌明天……会不会下雨,输的人批公文。” 两个苦命的打工人再次对视一眼,在这一刻,建立起了跨越星际的深厚友谊。 …… 而在遥远的星海彼端。 盛会之星,匹诺康尼。 充满爵士乐与霓虹灯的梦境边缘。 一位戴着面纱的神秘忆者,正手持塔罗牌,静静地注视着那辆正在穿越星门的列车。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了。” 黑天鹅轻轻翻开手中的一张牌。 牌面上,是一个被三个女人簇拥着的男人,以及……那背后若隐若现、足以吞噬一切的黑色。 “欢迎来到美梦的国度……陆离。” “在这个只有快乐的牢笼里……” “你,会是那个唤醒噩梦的人吗?” 第113章 欢愉序曲:姬子的绝命特调与钻石的终极报复 银河如练,星轨似虹。 星穹列车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穿梭在深邃无垠的虚数通道中。 窗外的星辰被拉扯成绚烂的线条,像是无数光年的岁月在这一刻极速倒退。 车厢内,是那场星际战争后难得的惬意,却在下一秒…… “来来来!看镜头!茄子——!” 三月七手里举着相机,上蹿下跳地寻找着最佳角度,快门声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哇!这张好!背景是绚烂的银河,刚好配镜流姐姐的冷艳。” “这张也不错,流萤你笑的也太可爱了。” “这张更好看!浩瀚的夜空,衬托黄泉姐姐的神秘。” 随后三月七放下相机,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天真无邪地看向陆离,问出了那个足以让他当场暴毙的问题: “陆离陆离!你觉得这三位姐姐……谁最美呀?” 此话一出。 三道灼热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满头大汗的陆离。 车厢另一边,原本看戏的星默默地从垃圾桶里掏出一个防爆盾牌挡在身前; 丹恒放下了手中的智库资料,偷偷开启了洞天幻化,随时准备跑路。 陆离看着三月七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嘴角疯狂抽搐。 这已经不是送命题了,直接送葬! “三月……”陆离咬牙切齿,“下次这种问题,建议你对着纳努克问,祂可能会比较想回答你。” “咳咳。”老杨推了推眼镜,身为列车组的大家长,他觉得有必要缓解一下这仿佛随时会把车厢炸了的气氛。 “各位,距离跃迁结束还有一段时间,要喝点什么吗?” 他将托盘放在茶几上,试图用食物来缓解尴尬:“还有帕姆特制的列车饼干,味道也很不错……” “果汁!我要橡木果汁!”流萤第一个举手,淡绿色的眼眸亮晶晶的,瞬间打破了沉闷,“还要两块……不,三块饼干!” “好。”老杨松了口气,看向镜流,“这位……镜流女士?” “有酒么?烈一点的。” “呃……列车上只有帕姆珍藏的泡泡苏打水。”老杨汗颜。 “无趣。”镜流重新闭上了眼。 随后,他转向一直坐在窗边看着星空发呆的黄泉。 “这位……雷……黄泉女士呢?” 黄泉缓缓转过头。 那双紫色的眸子有些涣散,似乎还在回忆之前杂烩粥的味道。 “哦……不需要,谢谢。” 她的目光在老杨身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极力拼凑着什么破碎的记忆碎片。 “你……很像我的,一个故人。” 老杨一愣,手中的托盘微微一晃:“故人?谁?” 黄泉歪了歪头,语气平静,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直直地插进了老杨的心口: “一个……总是试图用道理和责任去拯救世界的……傻瓜。” “他背负了太多不属于他的重量,最后……也没能走得太远。” 咔嚓。 老杨端着托盘的手猛地一颤,眼镜片上闪过一道反光。 这句话,像是一把锤子,狠狠敲在了这位前理之律者的心口上……太扎心了! 就在老杨要蹲到地上,即将陷入emo状态时。 “咳!那什么!”陆离猛地站起身,一把揽过老杨的肩膀,“杨叔!辛苦了辛苦了!听说姬子的手冲咖啡很有名?早就想尝尝了!给我来一杯!” 老杨瞬间回过神,用一种看烈士的眼神看着陆离:“……你,确定吗?” 陆离眨了眨眼,“早就听说这咖啡有‘提神醒脑’的奇效,有什么问题吗?” “哎呀,难得有人懂得欣赏呢。” 一道优雅的声音传来。 姬子端着一杯还在冒着诡异黑气的液体,笑吟吟地走了过来:“来,刚冲好的,趁热。” 陆离看着那杯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液体,又看了看周围列车组幸灾乐祸的目光,隐隐感觉不太对劲。 但是作为男人,一杯咖啡,能难喝到哪去! “咕嘟。” 仰头,一饮而尽。 三秒钟的死寂。 紧接着。 “唔……噗……咳咳咳咳咳!!!!” 陆离的脸瞬间经历了从红到紫,再到惨绿的色彩变化。 那不是苦,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泥石流! 是足以让命途行者当场堕入魔阴身的黑暗料理! “这……这真的是咖啡吗?!这是液态黑洞吧!” “哎呀,陆离先生,看来你很喜欢呢。”姬子端着杯子,笑得花枝乱颤,“还有一壶哦~” “不……不了!呕!!”陆离连滚带爬地冲向车窗。 伴随着陆离的呕吐声,列车冲出跃迁通道的轰鸣,响彻了整片星域。 …… 【匹诺康尼·入梦时刻】 当视线再次清晰时,那个冰冷枯燥的现实世界已被抛在脑后。 映入眼帘的,是永不落幕的“黄金时刻”。 巨大的苏乐达广告牌在空中悬浮,流淌着蜜糖色的光辉; 爵士乐的萨克斯风在每一个街角慵懒地回荡; 行走的钟表,会说话的广告牌,以及空气中那股甜腻到令人发指的幸福气息。 这里是美梦,是欲望的温床,是全宇宙最大的销金窟。 一处高耸入云的钟楼顶端。 一个戴着狐狸面具,穿着红色和服的娇小身影,正晃荡着双腿,俯瞰着那辆刚刚停靠的列车。 “嘻嘻……来了吗?”花火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精致却充满恶作剧意味的笑脸。 “毁灭的余烬,虚无的阴影,还有……那个最大的乐子。” “欢愉啊……真是太欢愉了。” 她伸出手指,对着下方的灯红酒绿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Boom!” “好戏……终于要开场了呢,嘻嘻嘻。” …… 【匹诺康尼·白日梦酒店·大堂】 金碧辉煌的大堂内,人声鼎沸。 来自宇宙各地的宾客们穿着华丽的礼服,推杯换盏。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金钱发酵的气息。 “哇——这里也太豪华了吧!” 三月七举着相机,对着大堂穹顶的水晶吊灯一顿猛拍,然后镜头一转,对准了走在后面的陆离一行人。 镜头里,陆离一脸生无可恋地走在中间。 左边是清冷如仙的镜流,右边是乖巧可人的流萤,身后还跟着一个虽然经常发呆但气质绝尘的黄泉。 随后陆离走向前台,将那张钻石给的VIP邀请函和艾丝妲的黑卡拍在了桌子上。 “你好,入住。我们要最好的房间。” 前台经理是个普通的石头人,他拿起邀请函看了一眼,瞬间肃然起敬,但随即,那张石头脸上露出了极其为难的表情。 “尊敬的陆离先生……这……真的很抱歉。” 经理擦着并不存在的汗水,结结巴巴地说道:“虽然您持有最高级别的邀请函,但……因为谐乐大典即将开幕,全宇宙的客人都涌来了。” “再加上公司那边的系统昨天好像崩溃了一次,导致预订数据丢失……” “目前,没有房间了……” “什么?!”陆离拍着那张泛着钻石光泽的VIP邀请函,难以置信地看着前台那个挂着职业假笑的家族接待员。 “你再说一遍?没房了?!” “虽然您持有最高权限,但……”经理翻看着系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啊!有了!系统显示还剩最后一间!” “是什么?”陆离燃起希望。 “呃……是原本为家族大人物预留的——‘至尊奢华·爱意满满·家庭版大床房’。” 死寂。 全场死寂。 紧接着,一声极不厚道的笑声打破了沉默。 “噗哈哈哈!”三月七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爱意满满!这名字太适合你了陆离!” 姬子也是优雅地掩唇轻笑,眼里满是戏谑:“哎呀,既然只有一间,那我们列车组就不当电灯泡了。毕竟……这可是‘家庭’大床房呢。” 老杨走过来,拍了拍陆离的肩膀,语重心长:“陆离啊,这可能是钻石对你最后的‘报复’。你一定要……挺住这炮火啊。” “加油!我看好你!”星临走前还比了个大拇指。 说完,列车组全员脚底抹油,光速撤离,只留下陆离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 镜流正冷冷地盯着那个石头人,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把前台冻住。 流萤有些害羞地低着头,手指搅在一起。 黄泉则是依然一脸状况外:“只要不是睡在雨里……哪里都好。” 陆离:“这也行???” 第114章 于梦中私奔的焦土之花,当【记忆】窥探【虚无】 【匹诺康尼·白日梦酒店·VIP顶层】 “滴——” 随着艾丝妲那张至尊黑卡在感应区轻轻一刷,那扇雕刻着繁复玫瑰花纹的镀金大门,伴随着一阵令人生疑的暧昧音乐,缓缓向两侧滑开。 陆离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迎接奢华套房的准备。 然而,当房间内的全貌彻底展现在众人眼前时,这位连星神都敢硬刚的男人,膝盖竟然软了一下。 “这……就是所谓的‘家庭版’?” 只见那足以容纳三四十人的巨大起居室中央,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家庭温馨”。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得有些离谱的、呈爱心形状的水床。 床头正上方,悬挂着暧昧的粉色水晶吊灯,正投射出旋转的爱心光斑。 四周甚至还散落着诸多诸如“真爱某铐”、“羽毛某鞭”等用途不明的道具。 地板上铺满了不知是全息投影还是实物的玫瑰花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到令人发指的费洛蒙香氛。 更要命的是,浴室竟然是全透明的落地玻璃设计,正对着那张大床…… 陆离的嘴角疯狂抽搐,不愧是你啊钻石,这一招叫什么?智取腰子? 这是哪门子的家庭房,这分明是给那些寻求刺激的梦境赌徒准备的“多人运动”战场! “这……这成何体统!” 镜流看着那面离谱的透明落地窗,万年不化的冰山脸瞬间染上了一层红晕,手中的【昙华】剑鞘被捏得咔咔作响。 “这……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吗?” 流萤早已变成了蒸汽姬,头顶仿佛都要冒出烟来。 她双手捂着滚烫的脸颊,透过指缝看着那个透明浴室,声音细若游蚊:“指、指挥官……这就是……大家庭的……温暖吗?” 至于黄泉。 她倒是十分坦然地走了进去,伸出手按了按那张充满弹性的水床。 “嗯……够大。” 那位虚无令使转过头,紫色的眸子里透着一种令陆离绝望的天然:“不用挤了,挺好。而且……这种红色的灯光,很像出云的彼岸花。” “一点都不像好吗!!”陆离内心咆哮。 “所以,今晚怎么睡?”三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眼看镜流正在研究那个“真爱手铐”的材质是否坚固,流萤正试图把自己缩进地缝里,黄泉理所当然的躺在了最里面。 一场关于“谁睡中间”的史诗级战争即将爆发。 就在这时,陆离感觉衣袖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流萤抬起头,那双淡绿色的眸子里水光潋滟,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懂的祈求。 “指挥官……”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我的辅助系统检测到……梦境边缘有异常的数据波动,那是……只有萨姆的侦测器才能捕捉到的频率。” 少女咬着嘴唇,撒了一个并不高明却足够可爱的谎:“能陪我……去确认一下吗?哪怕只有……十分钟。” 陆离心头一颤。 他看着流萤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瞬间秒懂。 什么异常数据,那是少女想要独占的信号。 作为经历了三世轮回的端水大师,陆离的大脑在此刻以光速运转。 如果就这么直接答应,镜流和黄泉绝对会同时暴走;如果不答应,流萤会伤心。 必须……智取! “咳咳!” 陆离猛地转过身,表情瞬间变得严肃无比,仿佛面临着足以毁灭宇宙的危机。 “各位,情况不对。” 他指了指窗外那绚烂的霓虹灯火,语气沉重:“刚才流萤的萨姆系统捕捉到了针对我们的高频侦测信号。这里毕竟是匹诺康尼,各方势力鱼龙混杂。” “为了安全起见,我们需要分头行动。” 陆离竖起手指,开始布置战术:“镜流师妹,你战力最强,感知最敏锐。这间房是我们唯一的据点,必须由你坐镇,这个重任,非你莫属。” 镜流眉头微挑,虽然有些怀疑,但听到“战力最强”和“重任”,她冷哼一声,抱剑坐下:“哼,区区蟊贼。放心,有我在,这房间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芽衣。”陆离看向黄泉,语气温柔,“你的记忆不太稳定,这里的香氛有安神作用,你先休息,恢复状态。” 黄泉眨了眨眼,乖巧点头:“好,听夫君的。” 陆离深吸一口气,拉起流萤的手:“那流萤跟我去排查周边的‘异常信号’,顺便……采购一些生活必需品。” 说完,两人如离弦之箭,光速消失在了这个充满粉色泡泡的“地狱”。 然而。 就在房门关上的那一秒,两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镜流理了理裙摆,那双红瞳里闪过一丝狡黠。 “这房间的防御结界虽已经布下,但依旧感觉危机四伏,我去‘巡视’一下周边环境,确保没有潜在威胁。” 唰—— 寒光一闪,镜流消失在原地。 黄泉看着镜流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饿了。” “去找夫君……” 【匹诺康尼·黄金时刻·奥帝购物中心】 摆脱了那窒息的房间,走在繁华的梦境街头,空气中流淌着爵士乐与苏乐达的甜香。 流萤紧紧挽着陆离的手臂,那一刻,她不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星核猎手萨姆,只是一个终于等到了约会的普通少女。 “指挥官……”流萤停下脚步,仰起头看着陆离,眼底倒映着漫天的霓虹与烟花。 “你知道吗?在机甲的驾驶舱里,在那些只有冰冷剧本和燃烧灰烬的日子里……” “我做过无数个梦。” 少女的声音有些哽咽,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满足。 “梦到你无数次,有你第一次带我看的那片花海,也有像现在这样……只有我们两人走在街上,看着路边的橱窗,手里拿着冰淇淋。” “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好久。” 陆离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帮少女理顺被风吹乱的银发,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汪深潭。 “抱歉,让你久等了,以后,肯定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他反手握住那只略显冰凉的小手,十指相扣。 “走!今天只要你想,我全都陪你!” “还记得我答应你的吗?橡木蛋糕卷?冰淇淋?全都买来吃个够!”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成了流萤生命中最璀璨的“黄金时刻”。 他们就像最甜蜜的情侣,在各大奢侈品店穿梭。 “这件碎花洋裙?买!穿在你身上比模特好看一万倍!” “这个限量版的美梦发卡麻烦包起来!” “在那边!这就是传说中的‘美梦甜筒’?老板,来两个!不,来十个不同口味的!” 少女穿着新买的淡绿色碎花洋裙,手里举着五颜六色的冰淇淋,笑得比天上的星星还要耀眼。 那一刻,没有格拉默的余烬,只有名为“流萤”的女孩,在爱人的注视下,肆意绽放。 …… 与此同时。 【黑塔空间站·站长办公室】 “滴——!消费提醒。” “滴——!消费提醒。” “滴滴滴滴滴——!!!” 主控室内,正在批阅文件的艾丝妲,看着那如瀑布般刷新的账单列表,整个人都裂开了。 【您的至尊黑卡在匹诺康尼·白日梦酒店消费:至尊爱意满满大床房×1】 【消费:碎花洋裙(夏日初恋限定版)×1】 【消费:美梦甜筒(超大杯)×10】 “什……什么?!” 艾丝妲抓着终端,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震惊、委屈和……滔天的醋意! “一间房?!陆离你想干什么!你们四个人睡一间房吗?!” “还有这个碎花洋裙是怎么回事?!那尺码一听就是给流萤买的吧!” “限量款……美梦甜筒……” “陆离!!!你到底去匹诺康尼干嘛去了!” 艾丝妲崩溃地趴在桌子上,把那个可怜的防卫科公仔当成了出气筒疯狂捶打。 “去死去死去死!” “陆离你个大猪蹄子!回来不给我带一百个限定版包包你就死定了!!!” 那一刻,全空间站的员工都听到了来自站长室的、充满了金钱气息的哀嚎。 …… 【匹诺康尼·筑梦边境】 在热闹喧嚣的黄金时刻之外,在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迷宫深处。 一双深紫色的眼睛,正隔着层层帷幕,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黑天鹅手中把玩着一张塔罗牌,面纱下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多么有趣的记忆……多么炽热的情感。” “但……只有美好的记忆,是不完整的。” 她的目光移开,并没有去打扰那一对正在发糖的小情侣,而是落在了一个正迷失在错乱街道上的身影。 那是黄泉。 这位令使大人显然高估了自己的方向感。 她明明是跟着陆离出来的,结果转个弯的功夫,就走进了一条死胡同。 此时,她正对着一个会说话的垃圾桶发呆,似乎在认真思考要不要问路。 “虚无的令使……却拥有如此纯粹的情感波动。” 黑天鹅眼中的兴致愈发浓厚,那是猎人看到顶级猎物时的兴奋。 “流光忆庭一直想要收集关于‘虚无’的记忆样本,但从未有人成功过。” “若是能将她引导进我的记忆迷宫……若是能窥探到她那把刀下的真相……” “这么好的机会,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哗啦—— 紫色的流光闪过。 当黄泉再次抬起头时,那个垃圾桶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着紫色礼服、气质高贵神秘的占卜师。 黑天鹅优雅地行了一礼,声音如同最醇厚的美酒,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这位美丽的小姐,看你的样子……似乎是迷路了?” 黄泉眨了眨眼,那种作为顶级强者的压迫感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股令人怜爱的呆萌。 她有些困惑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黑天鹅,诚实地点了点头。 “嗯……迷路了。”她握紧了手中的刀柄,下意识地寻求安全感。 “我在找人。” “找谁呢?”黑天鹅循循善诱,指尖已经开始编织记忆的丝线。 “一个……很重要的人。”黄泉歪了歪头,努力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个人的模样。 “他……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手的温度也很暖。” 说到这里,黄泉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那笑容纯粹得让黑天鹅都微微一怔。 “你能带我去找他吗?他的名字叫陆离。” 黑天鹅看着眼前这个毫无防备的令使,心中的警惕稍微放下了一些。 看来……现在的她,记忆确实处于混乱状态。 “当然,乐意效劳。” 黑天鹅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张散发着幽光的塔罗牌——【迷宫】。 “我知道他在哪。请跟我来……只要穿过这片‘记忆的回廊’,你就能见到他了。” “真的吗?”黄泉眼睛一亮,没有任何怀疑,直接握住了黑天鹅伸出的手。 “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黑天鹅微笑着转身,牵着这位全宇宙最危险的女人,一步步走向那早已布好的记忆陷阱。 “不客气……只要你愿意把你的‘故事’,分享给我听就好。” 两人身影渐渐消失在紫色的雾气中。 只是黑天鹅并没有注意到。 就在黄泉踏入迷宫的那一刻,她腰间那把始终未曾出鞘的长刀…… 轻轻地、微不可察地……震颤了一下。 第115章 镜中花凋零之时,“故人”于霓虹的幻影里回眸 【匹诺康尼·镜中迷宫】 这里是现实与梦境的夹缝,是流光忆庭的忆者们最擅长的狩猎场。 四周不再是喧嚣的黄金时刻,而是化作了无数悬浮的紫水晶棱镜。 每一面镜子里,都倒映着一段已经发生、也可能只是臆想的过去。 空气中弥漫着薰衣草与旧羊皮纸混合的香气,那是“记忆”特有的味道——优雅,陈旧,且致命。 “欢迎来到,我的花园。”黑天鹅的身影在无数镜面中折射,声音空灵而从容。 “迷途的旅人啊。”镜面中的身影缓缓浮现,悬浮在半空,手中的塔罗牌如同蝴蝶般翻飞。 她看着下方那个正迷茫地站在迷宫入口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作为忆者,她最擅长的便是构建心灵的迷宫,引导猎物在不知不觉中敞开心扉,献上那些最珍贵的记忆宝石。 “来吧。”黑天鹅轻声低语,指尖一点,“让我看看,在那虚无的阴影下,究竟藏着怎样动人的……悲剧。” 前方的迷宫道路开始变得扭曲、折叠,无数象征着“遗忘”与“错乱”的记忆陷阱,被伪装成了通往出口的捷径。 只要对方踏入那些关键的记忆节点,她就能像抽丝剥茧一样,将这位神秘令使的秘密……一览无余。 然而。 下一秒,黑天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黄泉站在迷宫的入口,看着眼前那条蜿蜒曲折、布满暗示的道路,并没有迈步。 她只是歪了歪头,看着面前的一堵厚实的、由无数晦涩记忆构成的“叹息之墙”。 “这边……好像比较近。” 然后,她抬起脚,就像是散步一样,直直地……走了过去。 滋—— 没有撞击声,没有爆炸。 当黄泉的身体触碰到那堵墙的瞬间,那足以困住星际大盗的记忆屏障,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瞬间……消失了。 不是被打破,而是……“不存在”了。 “等等!”黑天鹅目瞪口呆地看着黄泉从墙的另一边探出头,平日里的从容瞬间崩塌了一角:“那边……那边是死路!是迷宫的边界墙体!路在这边啊!” “是吗?”黄泉一脸无辜地指了指身后那个被她走出的人形大洞,“可是我看这里……也是路啊。” “而且我觉得……”她认真地补充道,“走直线,总是没错的。” 十分钟后。 黑天鹅后悔了。 她真的后悔了。 这片原本精美绝伦的记忆迷宫,已经像是被一群哈士奇拆过的家,变得千疮百孔。 凡是被黄泉走过的路,无论是陷阱,还是早已构筑好的空间,全部被暴力拆解。 “那是误导回廊!别踩……好吧,回廊没了。” “别别别别过去!……那是我的珍藏版素材啊!” 黑天鹅看着那位白发女子一脸呆萌地“拆迁”,只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滑铁卢。 她甚至开始怀疑,这个女人是不是在装傻? “那个……好心人?”黄泉指了指后方那条被她硬生生“走”出来的直线通道,“你还好吧。” “停!” 黑天鹅终于忍不住了,她落在破碎的迷宫中央,胸口剧烈起伏。 再这样下去,还没等窥探到记忆,她的精神力就要被这个女人耗干了! 只见她停下了脚步,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平复了那一丝想要骂人的冲动。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别怪我……要真正出手了! 忆者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手中的塔罗牌散发出幽邃的光芒。 “既然阁下不愿意主动回忆……那我便来……替你‘翻阅’!” 【记忆·强制显现·宿命之书】 嗡————! 无数张塔罗牌在空中炸裂,化作漫天的金色流光。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迷宫,而是强制性的“记忆回溯”。 轰——!!! 周围破碎的景象瞬间重组。 黑天鹅不再引导,而是直接动用了令使级的权能,强行将黄泉的意识拉入了记忆的最深层。 一本巨大无比、散发着古老气息的书籍,在虚空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本,名为“黄泉”的“记忆之书”。 “让我看看吧……你的过去……” 黑天鹅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那本书的封面。 她本以为会看到一段段连贯的画面,或者是一些被封存的秘密。 然而。 在手指触碰的一瞬间。 刺啦——! 一股灼烧灵魂的剧痛,顺着指尖瞬间蔓延至全身! “这……这是……” 黑天鹅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状。 那不是书。 那是血。 那是滔天的、足以淹没整个宇宙的血海。 每一页记忆都在尖叫,每一个文字都在流血。 “啊啊啊……” 黑天鹅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而是被强行拖进了一个无间地狱。 她看到了。 那是七千四百次轮回的绝望。 那是亲手斩断亲友、爱人、同胞的痛楚。 那是身为“自灭者”,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腐烂,感官一点点剥离,记忆一点点消散,却还要握着刀在虚无中行走的……极致孤独。 “不……不要……” 黑天鹅想要抽回手,却发现自己已经被这股庞大的记忆洪流死死吸住! 这不是在翻阅数据。 这是在被迫“共情”。 她在这一瞬间,变成了那个在那片黑白世界里,一遍遍问着“是不是你”的可怜女人。 那种名为“自灭”的沉重,那种为了寻找一个人而把自己变成怪物的执念,像是一座大山,狠狠压碎了忆者的骄傲。 “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么沉重的记忆……” “你到底……背负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股更恐怖的气息,从那记忆的最深处涌出。 嗡—————— 视线穿透了血海,她终于看到了。 在那记忆的最深处,没有光,没有色彩。 只有一个巨大的、正在缓缓旋转的……黑洞。 那不是天体。 那是【虚无】星神IX的一道投影。 而那个名为陆离的男人,正站在黑洞中心,微笑着化作了那把刀。 而在那黑洞注视过来的瞬间—— “噗——!!!” 黑天鹅猛地跪倒在地,一口鲜血喷洒而出,染红了紫色的纱裙。 她原本深邃明亮的眼眸,此刻充满了惊恐与战栗。 “哈……哈……” 她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全身。 仅仅是一瞬间的窥探,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差点被那个黑洞撕碎。 “踏、踏、踏。” 脚步声响起。 黑天鹅惊恐地抬头。 只见那个原本一脸呆萌、路痴的女人,此刻正站在破碎的记忆废墟之上。 她原本束起的长发散落开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一片苍白。 那双紫色的眸子,此刻已变得空洞而深邃,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泪,正顺着她绝美的脸庞缓缓滑落。 那种足以让万物凋零的气息,让整个匹诺康尼的梦境都为之颤抖。 黄泉微微俯下身,那只苍白的手,轻轻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忆者……”她的声音不再呆萌,而是变得沙哑、冰冷,如同来自地狱的寒风。 “好奇心……有时候是会害死人的。” “不要试图去翻阅那些……” “连我自己……拼了命都想忘掉的……” “地狱!” …… 【匹诺康尼·黄金时刻·苏乐达大道】 与此同时。 与那边的惊悚恐怖截然不同,这里是一片甜蜜的粉色海洋。 “指挥官!快尝尝这个!这是‘初恋草莓味’的!” 流莹穿着那件新买的碎花洋裙,像只快乐的蝴蝶围着陆离转。 她手里举着两个巨大的甜筒,嘴角还沾着一点白色的奶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好好,我尝尝。” 陆离笑着低下头,就着少女的手咬了一口。 甜。 甜到心坎里。 周围是喧闹的人群,远处是绚烂的烟花,身边是心爱的女孩。 这一切美好得像是一个不愿醒来的梦。 “好吃吗?”流莹期待地问。 “好吃。不过……”陆离伸手轻轻刮掉她嘴角的奶油,放在嘴里,“还是这个比较甜。” 流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羞得差点把头埋进冰淇淋里。 就在两人沉浸在这份难得的甜蜜时光,准备前往下一个景点时。 “夫君?”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街道的另一侧传来。 陆离和流莹同时停下脚步,转过头。 只见在熙熙攘攘的人群尽头,在一家名为“钟表披萨”的店门口。 一个穿着紫色和服、腰间挂着长刀、有着一头紫色长发的身影,正有些茫然地站在那里。 她手里拿着一串吃了一半的丸子,看到陆离时,那双清澈的眸子亮了一下。 “夫君……原来你在这里。” 那是……黄泉? 陆离愣住了,眼前这个正在吃丸子的“黄泉”,为何让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 流莹也愣住了,黄泉姐姐,不是应该在酒店睡觉吗? 一股莫名的寒意,在这个充满暖意的梦境中,悄然爬上了脊背。 到底…… 谁才是真正的“她”? 还是说…… 这匹诺康尼的梦,从一开始,就充满了谁也没发现的…… “谎言”? 第116章 如果爱意无法演习,那就让雷鸣代替话语 【匹诺康尼·黄金时刻·苏乐达大道】 霓虹闪烁,爵士乐靡。 那个站在店门口的“黄泉”,带着一种并不属于她的轻盈步伐,缓缓走了过来。 “夫君……这冰激凌看着真甜啊。” “黄泉”走到长椅旁,那张清冷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极其妩媚的笑意。 她甚至没有看流萤一眼,而是直接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若有若无地划过陆离的胸膛,指尖在心脏的位置轻轻打转。 “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吗?” “明明在出云的雨夜里,你说过只会抱着我一个人睡的……” 她的声音变得粘腻而哀怨,带着一种令人酥麻的颤音。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投来八卦的目光。 陆离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眉头却并没有舒展,反而微微一挑。 太假了。 这张脸,这把刀,甚至连身上的味道都一模一样。 唯独少了那股……足以让万物凋零的“虚无”死寂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隐藏极深、却极其跳脱的……欢愉气息。 就像那个总想往他系统里塞奇怪奖励的某个星神的信徒。 “既然某些人想玩角色扮演……”陆离眼底闪过一丝戏谑,并没有推开那只手,反而反手握住,“不如,我就陪你玩玩?” “真的吗?” “黄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兴奋,她刚想再进一步,说出更具挑拨离间的话语让旁边的那个机甲少女崩溃。 然而。 一只拿着美梦甜筒的手,轻轻递到了她的面前。 “吃吗?” 流萤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黄泉”愣住了。 按照她的恶作剧,这个小姑娘不应该哭着跑开,或者气急败坏地质问吗? “哈?小妹妹,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在抢你的男人诶??” 她抬起头,对上了流萤那双淡绿色的眸子。 那里没有波动,没有嫉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 只有一种……那是看向一个迷路且缺爱的孩子时,才会有的怜悯与包容。 “你演得很像,真的。” 流萤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冒牌货,语气平淡却如同一记重锤:“无论是外貌,还是声音,甚至是那种成年人的妩媚……你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但是……黄泉小姐是不会露出这种表情的。” 流萤将手中的甜筒塞进那只僵硬的手里,轻声说道: “因为她的眼里……只有那漫长岁月里沉淀的悲伤,和无论何时都只倒映着陆离一人的深情。” “而你的眼里,只有戏谑。” “真正的爱……不是占有,不是挑拨,更不是一场用来取乐的表演。” “因为爱,演不出来。” 流萤伸出手,竟然轻轻帮这个冒牌货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刘海,眼神里满是同情: “只有内心极度孤独的人……才会觉得捉弄别人的感情,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所以……你该不会很孤独吧?”少女歪了歪头,“你该不会……从来没有人,哪怕是一次,真心地爱过你?”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那个“黄泉”脸上的妩媚笑容瞬间僵硬,随后一点点崩塌。 她握着那个甜筒,手指竟然在微微颤抖。 她可是“假面愚者”!她是来找乐子的!怎么反过来被这个小姑娘给怜悯了?! 她愣了半秒,随后肩膀突然剧烈地耸动起来。 “噗……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违和而癫狂的笑声从她喉咙里爆发出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欢愉。 “你在怜悯我吗?啊哈哈哈哈!太有趣了!这剧本简直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一百倍!!” 她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原本清冷的“黄泉”声线瞬间变得尖锐而戏谑:“这就对了嘛!就是要这样认真的眼神!” “认真到,想让人把它挖出来做成弹珠呢~” 那个冒牌货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像是找到了新玩具般的狂热与恶意。 “不过小妹妹,你说得对,爱确实演不出来。” 她嘴角的弧度夸张地拉大,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危险的甜蜜:“但‘绝望’……可是能演得很逼真哦?” 就在这时,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 “该绝望的是你吧。”一道清冷的声音如同寒冰碎裂般响起。 镜流抱着剑,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街角。 她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个冒牌货,眼中满是不屑。 “画虎画皮难画骨。这种拙劣的演技,连我的剑气都骗不过。” 随后,前剑首转过头,那双黑纱下的红瞳似笑非笑地盯着陆离。 “不过……师兄,这就是你所谓的‘买必需品’?” 陆离浑身一僵。 完了。 “咳!那个……师妹你听我解释!”陆离眼疾手快,一把抢过路边摊位上的最后一个限量版甜筒,满脸堆笑地递过去,“我是看这边的甜筒不错,特意来给你买的!你快尝尝。” 就在陆离试图用甜筒贿赂剑首,而那个冒牌黄泉正处于破防边缘即将爆发的瞬间—— 嗡———————————— 整个匹诺康尼,整个号称永恒快乐的“黄金时刻”,突然……震颤了一下。 那不是地震。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仿佛世界末日般的战栗。 天空中的苏乐达喷泉停止了涌动,街道上行走的钟表卡在了原地,所有的欢笑声、音乐声,在这一秒被按下了静音键。 一种极致的红,开始侵蚀这金色的美梦。 …… 【记忆深层·破碎的迷宫】 “不……停下!快停下!!” 黑天鹅瘫软在地上,绝望地看着眼前那个已经彻底失控的身影。 她错了。 她不该去触碰那本书。 此刻的黄泉,早已不再是那个呆萌的路痴。 在那漫长记忆的反噬下,她重新坠入了那个失去陆离的雨夜,坠入了那个只有黑白两色的死寂世界。 “陆离……” “你在哪……” 她站在那片由陆离死亡记忆构成的血海中,满头白发狂乱飞舞,红色的雷霆在她周身炸裂,将这片记忆空间撕得粉碎。 她找不到他。 在这个所谓的迷宫里,她看到的只有过去那一次次失去他的画面。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让她体内那股原本平静的虚无力量,彻底暴走。 “既然这里只有痛苦……” “既然这个梦境藏起了他……” 黄泉缓缓抬起手,握住了那把缭绕着不祥黑气的长刀。 刀身震颤,发出渴望鲜血的悲鸣。 这一刻,现实与梦境的边界,在她眼中不再重要。 她只要找到他。 哪怕……要把这个世界,彻底斩断。 “铮——!!!” 长刀出鞘。 那把名为【无】的刀,终于在匹诺康尼,露出了它的獠牙。 随着刀锋划过虚空,一段古老而悲凉的誓词,在整个梦境的天空中回荡,如洪钟大吕,震慑灵魂。 “愿为逝者哀哭……” 她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带着一种神性的威严与决绝。 “泣下如雨……” 随着她的吟唱,那把刀上的红色雷霆开始疯狂坍缩,化作一道足以斩断因果的红线。 “充盈渡川……” 红色的雷霆汇聚成河,在黄泉脚下奔涌。 黑天鹅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记忆迷宫,在那红色的河流面前,脆弱得如同沙堡,瞬间崩塌。 “如潮涌至……” “领你——归乡!!!” 唰——————————!!! 没有爆炸。 没有轰鸣。 只有一道红色的细线,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轻轻划过。 世界,被切开了。 一道长达万米的红色裂痕,直接贯穿了忆者的迷宫,贯穿了筑梦边境,甚至……贯穿了黄金时刻的天穹!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破坏。 那是概念上的“斩断”。 这一刀,斩断了距离,斩断了逻辑,也斩断了……“梦”的虚伪。 …… 【黄金时刻·苏乐达大道】 陆离、流萤、镜流,还有那个假冒的黄泉,同时抬头。 只见头顶那绚烂的人造天空,突然像是一张被利刃划开的画卷,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 密集的雨点,顺着裂缝倾泻而下。 而在那裂缝的尽头,在漫天飞舞的黑白碎片中。 一个白发如雪、身缠红雷的身影,提着一把正在滴血的长刀,缓缓走出。 砰! 一阵红色的烟雾炸开 站在陆离对面的“冒牌黄泉”,在这股绝对的虚无冲击下,再也维持不住身形。 原本的伪装瞬间炸裂,变回了一个戴着红色狐狸面具、身材娇小的少女。 欢愉令使——花火。 花火捂着胸口,面具下的眼神充满了惊骇与狂热:“哇哦……这就是……真正的虚无吗?太……太带劲了!” 而在她身后,浑身是血的黑天鹅从裂缝中跌落,重重地摔在地上,手中的塔罗牌散落一地。 黄泉没有理会这些。 她提着刀,那双原本充斥着杀意与血泪的眼睛,在看到陆离的那一瞬间…… 像是冰雪遇到了暖阳。 所有的红色雷霆,所有的恐怖威压,在这一秒内,烟消云散。 她的头发慢慢变回了紫色,眼中的红光褪去,变回了那双清澈而又有些迷离的眸子。 她收刀入鞘,动作有些笨拙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然后,她就像是刚才只是出去买了个菜一样,一步步走到已经石化的陆离面前。 “夫君……”黄泉颤抖的手,抬上陆离的脸颊,轻轻抚摸,反复感受着眼前人的温度。 在确认与记忆中的温度无差后,恐怖的气息才彻底消散。 随后她指了指身后那道几乎要把整个匹诺康尼劈成两半的巨大空间裂缝,语气里带着一丝做错事般的无辜与呆萌:“我想着……走直线会快一点。” “所以,路通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像是等待家长批评的孩子:“但我好像……又弄坏东西了?” 陆离看着天空中那道还在不断扩大的裂缝,又看了看满脸无辜的黄泉。 陆离:“……” 这叫弄坏东西?!你这是把人家的服务器给砍爆了啊! 但还没等他开口安慰。 天空中,那道裂缝的周围,突然亮起了无数道神圣而威严的光辉。 原本正在崩坏、马赛克化的梦境边缘,被一股更加宏大的金色力量强行“缝合”。 悠扬的圣歌强行盖过了刺耳的电流声。 在那光芒的最中心,一位身后张开着六翼光羽、头顶悬浮着光环的男子,缓缓降临。 他是橡木家系的话事人。 他是秩序的代行者。 他是这场盛宴真正的主人——星期日。 随后,他悬停在了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身后出现无数橡木家系的安保机甲大军。 他藏在洁白手套下的手指,正以极高的频率律动,调动着整个匹诺康尼的“同谐”护盾,去抵消那股正在不断侵蚀的“虚无”气息。 冷汗,微不可察地滑过他的脊背。 星期日深吸一口气,强行维持着作为“主人”的优雅与从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片狼藉的街道,目光扫过躺在地上的黑天鹅,扫过躲在一旁的花火,最后定格在提着刀的黄泉和陆离身上。 “诸位贵客。”星期日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神性威压:“谐乐大典开幕在即。” “在‘同谐’的乐章中,奏出如此刺耳的‘不协和音’……” “哪怕是公司的VIP,或是来自远方的令使……” “这种毫无‘礼数’的拜访,是否有些过于……蔑视‘秩序’的威严了?” 星期日的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六翼光羽猛地亮起。 藏在袖中的手,悄悄扣住了一枚散发着“谐乐”光芒的底牌。 第117章 星河为弦,猩红为谱,请为这足以勒死众生的温柔……鼓掌 【匹诺康尼·黄金时刻·天穹之上】 那道横亘在梦境天上的猩红裂痕,像是一张嘲弄“美梦”的血盆大口,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一刀的暴虐。 高悬于空的星期日,藏在洁白手套下的指尖,正极其轻微地颤抖着。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的“全明星阵容”: 刚刚差点把梦境劈成两半,现在一脸无辜的肇事者——虚无令使黄泉; 一旁抱着剑、曾一剑斩星河的传奇剑首——镜流; 手里拿着冰激凌时不时怕化了还舔一口,实则曾在星际间留下无数焦土传说的机甲少女——萨姆。 以及那个站在风暴中心,看似没有一丝能量波动,却拿着公司最高级别VIP,让他身后的“秩序”本能感到战栗的男人——陆离。 更别提那个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流光忆庭忆者,和那个躲在暗处唯恐天下不乱的假面愚者。 太糟糕了,这群糟糕的家伙。 星期日那双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 作为“同谐”的代行者,更是这场盛大宴会的指挥家,他并非没有底牌。 哪怕是这些令使,也未必不能镇压。 但……不行。 现在还太早了。 那场伟大的“复活”正如交响乐般推进到第二乐章,绝不能因为这几个不守规矩的音符而毁了整场演出。 如果此刻翻开底牌,不仅这一琥珀纪的筹谋会毁于一旦,那个更加宏大的、名为“众生皆为周日”的夙愿,也将彻底破灭。 就在这位橡木家主内心天人交战,处于爆发与隐忍的临界点时。 “那个……抱歉啊。” 那个名为陆离的男人,突然挠了挠头,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陆离上前一步,脸上挂着一种勉强可以说是“诚恳”的歉意,仿佛刚才差点把匹诺康尼劈成两半的人不是他老婆一样。 “其实……我们也是不想的。” 陆离摊了摊手,指了指身后那一堆烂摊子:“我们到这里,其实真的只是想找个人,却奈何家妻方向感不太好……稍微用力过猛了一点点。” “维修费算我的,回头把账单寄给黑塔空间站就行,艾丝妲站长会全额报销。” “稍微……一点点?”星期日的眼角狠狠抽动了一下。 而陆离并没有理会这位家主即将破碎的涵养, 他的目光一转,落在了那个躺在废墟里、此时正微微抽搐的身影上。 那是黑天鹅。 此时的这位神秘忆者,早已没了往日的优雅。 她双眼翻白,口吐白沫,浑身都在因为直视了不可名状的恐惧而痉挛。 根据对方身上的气息,陆离认出了她的身份,然后嘴角嫌弃的抽搐了一下。 “这就是……浮黎跟我说的,能指引我未来的‘关键向导’?” “这只鹅……真的靠谱吗?出场即退场?” 嗡—— 就在陆离吐槽的瞬间,黑天鹅身下的空间突然像镜面一样破碎。 几只看不见的手从虚空中伸出——那是流光忆庭的紧急回收机制。 毕竟,死在梦里对忆者来说也是一件很丢人的事。 “嗖”的一声,黑天鹅被直接拖进了深层记忆海,连句场面话都没来得及留下。 而另一边。 “哎呀呀~真没劲。” 那个戴着红色狐狸面具的少女——花火,从废墟后面探出头来。 她看着天空中的星期日,又看了看地上的陆离,发出一声失望的叹息。 “本以为能看到你们互殴的血腥场面呢,结果变成了成年人的无聊谈判。” 花火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但在彻底消失前,她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死死盯着陆离,做了一个夸张的鬼脸: “不过……也好。” “舞台已经搭好了,演员也到齐了。” “嘻嘻……期待你的表演,把这个无聊的美梦……炸个稀巴烂吧!” 砰! 红色的纸屑炸开,花火消失无踪。 场上,只剩下了这一片狼藉,以及远处街道上数万名回过神来,开始感到极度恐慌的游客。 “救命啊!天塌了!” “那是怪物吗?!” 恐惧的情绪正在如同瘟疫般蔓延。 如果放任不管,这种负面情绪足以让整个美梦坍塌成噩梦。 星期日深吸了一口气。 不愧是家族话事人,下一秒,他展现出了令全宇宙都望尘莫及的顶级公关素养。 他调整了一下领结的位置,随后猛地张开双臂。 “同谐——圣咏。” 轰——————!!! 这一刻,他身后的六翼光羽爆发出比恒星还要耀眼的光芒,某种神圣的旋律在此刻同时唱响。 那不是普通的光,那是带有强烈心理暗示和认知修改能力的“同谐”之光。 那也不是普通的歌声,是齐响诗班带着神性的共鸣。 光芒扫过天穹,那道狰狞流血的虚无裂缝,竟然在光影的扭曲下,被强行渲染成了绚烂无比的极光带。 红色的雷霆变成了跳动的音符,黑色的裂隙变成了深邃的夜幕背景。 原本恐怖的灾难现场,瞬间变成了一场举世无双的灯光秀。 “诸位宾客,请勿惊慌。” 星期日的声音温润如玉,通过梦境的底层共鸣,直接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脑海深处。 “这便是家族为本届谐乐大典准备的开幕惊喜——” 他优雅地向着陆离等人的方向伸手示意,动作标准得像是在介绍一位首席小提琴手:“由来自巡海游侠的尊贵客人们,联手为我们展示的梦境奇观——‘终末之红’。” “这也象征着,无论黑夜如何漫长,家族的荣光终将刺破苍穹。” “请为这绝妙的演出……鼓掌。” 寂静。 一秒钟的寂静。 随后—— “哇!!太美了!” “原来是特效啊!吓死我了!这就很合理了!” “太震撼了!家族万岁!谐乐大典万岁!”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掌声,如海啸般爆发。 那些原本还在尖叫逃窜的人们,此刻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幸福笑容,对着天空中那道可怕的裂痕顶礼膜拜。 甚至连之前被波及受伤的人,也在这股狂热中忘记了疼痛,一边流血一边鼓掌。 陆离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些眼神空洞却笑得灿烂的人群。 这就是……“同谐”的可怕之处吗? 强制扭曲集体认知,将灾难粉饰成祥瑞,将恐惧转化为狂热。 在这个梦里,没有痛苦,因为……没有人被允许感到痛苦。 踏、踏。 星期日缓缓降落,收敛了光翼,优雅地落在陆离面前三米处。 他行了一个完美无缺的绅士礼,脸上挂着那个仿佛焊死在脸上的温和微笑。 “初次见面,陆离先生。” “我是星期日,匹诺康尼橡木家系家主,也是这场盛会的……仆人。” “鉴于您的身份,赔偿的事,暂时就算了。” 陆离没有回礼,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在真理之眼的加持下,总觉得这个神棍不像看起来那么友善。 这种沉默并没有让星期日尴尬,反而让他眼底的深意更浓了几分。 “陆离先生,您的女伴……真是热情似火啊。” 星期日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黄泉手中的刀,语气轻柔,却藏着极深的道德绑架:“但这毕竟是梦境,是数十亿银河生灵寻求慰藉的最后港湾。” “这一刀虽美,但若是再深几寸……可能会导致无数正在做梦的无辜者,因为脑域过载而陷入永久的脑死亡。” 星期日微微前倾身体,那双竖瞳死死盯着陆离:“您……应该不希望看到那样惨烈的画面吧?陆离先生。” 这就是阳谋,也是最露骨的软威胁。 他在用这几十亿人的性命,给陆离套上一层道德的枷锁。 意思是:想打架?可以。 但你每挥出一刀,都要背负无数条无辜的、算在你头上的人命。你敢吗? 风,停了。 陆离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星期日,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没有辩解,没有愧疚,也没有愤怒。 只有……如深渊般的沉默。 只是他身后的流萤握紧了拳头,镜流的剑气开始弥漫。 在这份沉默中,星期日原本自信的微笑开始变得有些僵硬。 他试图用道德大棒去压制对方,却感觉自己像是把拳头打在了一团无法观测的虚空里。 陆离不接招。 这种无视,才是最高级别的蔑视。 终于,星期日率先移开了目光。 他轻笑一声,仿佛刚才的交锋从未发生,再次变回了那个热情好客的主人,“无论过程如何,结果总是‘和谐’的。” “呵……和谐?”陆离终于开口了,只有一声轻笑。 他上前一步,那股从无数个轮回中杀出来的尸山血海般的气场,瞬间压过了星期日身上的神性光辉。 “用人命当盾牌,这就是家族的待客之道?” 星期日也没有正面回答对方的问题,只是优雅地侧过身,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既来之,则安之。” “盛大的谐乐大典即将开幕,那将是一场全宇宙前所未有的盛大狂欢。” “既然陆离先生和诸位女士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何不一起加入这场狂欢,共同见证……那个即将到来的、完美的明日呢?” 他看着陆离,眼底闪烁着某种疯狂而虔诚的光芒: “那将是一个……再也不会有痛苦,再也不会有分离的……完美新世界。” 陆离看着对方邀请的手势,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弧度。 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真理之眼】——启动! 第118章 知更鸟不知,在【秩序】编织的黄金墓碑上起舞 【匹诺康尼·黄金时刻·苏乐达大道】 黄金时刻的风,带着一股令人生疑的甜腻。 陆离站在街道中央,眼底那抹解析万物的幽蓝流光——【真理之眼】,正在疯狂运转。 在他的视野里,这绚烂的霓虹、欢腾的人群、甚至是空气中漂浮的彩带,都被剥离了表象,化作了无数行密密麻麻的底层代码。 欢笑、爵士乐、苏乐达的甜香……所有的一切都在坍塌,化作无数条由“忆质”构成的基础代码。 而在那看似完美的“同谐”乐章底层,陆离看到了一把……锁。 那不是属于“同谐”希佩的宽容与融合,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严苛、如同精密齿轮般绝对咬合的——【秩序】。 “呵……这就是所谓的‘美梦’吗?”陆离在心中冷笑,“不允许有噩梦,不允许有痛苦,甚至连‘意外’都要被修正。”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心惊的。 在那层层叠叠的秩序代码深处,陆离竟然瞥见了一串极其隐晦的、闪烁着暗红色光芒的逻辑回。 那像是一个……自毁程序。 只要“秩序”崩塌,整个梦境就会拉着所有入梦者一同陪葬。 而且,那个自毁程序编写的手法、那股决绝的味道……竟然让陆离感到了一丝诡异的熟悉感。 就像是……某个疯子曾经为了守护什么东西,亲手埋下的最后一道保险。 “这就是你的‘完美’吗?星期日。”陆离在心中冷笑。 他看穿了这是一场鸿门宴,但他不能掀桌子。 因为那条连在星期日手里的“人命线”,是真实的。 既然你想演,那我就陪你演到底。 “陆离先生?”星期日温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您在犹豫什么?莫非是对家族的诚意还有所顾虑?” 陆离眼底的光芒瞬间隐去,换上了一副玩世不恭的笑脸。 “怎么会呢?”陆离耸了耸肩,“既然是盛会,当然要参加。我这人最喜欢凑热闹了。” “明智的选择。” 见陆离眼中的蓝光消散,星期日那紧绷的神经似乎也微微放松了一分。 他优雅地整理了一下领结,微微侧身,对着虚空轻轻拍了拍手。 “为了表达家族对贵客的诚意,也为了弥补刚才那一刀带来的……小小惊吓。” “我想,没有什么比‘美’,更能抚平人心的了。” 嗡—— 那一刻,聚光灯仿佛听懂了指挥,从四面八方汇聚于一点。 原本嘈杂的街道瞬间安静下来,就连空气中那股甜腻的味道都变得清新了几分。 一位少女,从光芒中缓缓走出。 她有着一头如银河般璀璨的长发,耳畔有着像翅膀一样的羽翼装饰,那是天环族特有的标志。 她的裙摆像是用星光编织而成,每走一步,都会在梦境的空气中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优雅涟漪。 全宇宙闻名的歌姬——知更鸟。 “这位是舍妹,知更鸟。” 星期日介绍时,那双总是深不可测的金色竖瞳里,极其罕见地流露出一丝不做伪的、甚至有些病态的宠溺与骄傲。 他看着少女的眼神,就像是巨龙在注视着自己唯一的逆鳞。 “在这个喧嚣的梦境里,唯有她的歌声,是绝对纯净的象征。” “为表诚意,她将亲自护送各位前往白日梦酒店下榻。” “诚意?” 陆离心中嗤笑一声。 说什么护送,不过是放在身边的高级监视器罢了。 然而,当知更鸟走上前,那双如同晨曦般纯净的眸子与陆离对视的那一刻。 咚。 陆离的心脏,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 那种感觉,就像是电流瞬间击穿了灵魂的防御。 并不是因为对方的美貌。 而是一种……宿命般的悸动。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就像在格拉默废墟抱起流莹时的心碎,在罗浮初见镜流时的宿命感和出云雨夜救下芽衣时的决绝。 但是……为什么? 陆离死死盯着知更鸟那双看似完美的眼睛,在那份悸动之下,他竟然感受到了一丝钻心的……疼。 他眼神变得有些直勾勾的,甚至带着一丝不由自主的灼热与探究。 知更鸟似乎感受到了这股过于强烈的视线,她那原本完美的微笑微微一滞,脸颊飞起一抹淡淡的红晕,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了目光。 “咳咳咳咳咳!!!” 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极其突兀地在陆离身旁炸响。 流萤原本还在欣赏偶像,此刻头顶的呆毛瞬间竖起,萨姆的战术目镜仿佛已经在瞳孔里开启了锁定模式。 镜流抱着剑,黑纱下的红瞳仿佛能射出冰刀:“师兄,看来这敌人的糖衣炮弹……很合你胃口?” 就连黄泉都歪了歪头,手掌极其自然地搭在了刀柄上,眼神在陆离和知更鸟之间来回扫视。 “夫君……这也是‘家人’?” 陆离只觉得后背一凉,求生欲瞬间上线。 他立刻收回目光,额角冷汗直冒,脸上挂起标准的营业假笑:“咳……胡说什么呢你们。” “我只是一直倾慕于知更鸟小姐的歌声罢了。那个……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陆离像是在逃避什么洪水猛兽,推着几位即将暴走的女武神,转身就走。 “既然是星期日先生的好意,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走走走!回酒店!麻烦知更鸟小姐带路了!” “这是我的荣幸,陆离先生,请随我来。”知更鸟保持着优雅的微笑,跟在前方引路。 …… 随着众人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星期日脸上的微笑,像是一张被风吹干的面具,缓缓剥落。 他并没有露出胜利者的喜悦。 相反,他抬起头,看着那天空中刚刚被“缝合”的裂痕,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满是化不开的阴郁与疲惫。 “还差一点……” 星期日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对自己低语,又像是在对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祈祷。 “只要撑过大典……只要那个真正完美的‘太一’降临……” 星期日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 “就没有人能再伤害你,也没有人能破坏你的舞台。” “哪怕是变成恶魔,哪怕是背负罪孽,甚至用无数的谎言编织……” “哥哥也……在所不惜。” 星期日松开手,掌心那抹刺目的殷红,在苏乐达大道璀璨的霓虹灯下,显得格外凄艳。 他面无表情地从怀中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着血迹,随后将染血的手帕随意丢弃在风中。 远处的钟楼敲响了。 那不是宣告庆典开始的钟声,而在星期日听来,那是旧世界崩塌前的…… 丧钟。 第119章 无音的休止符,什么!?“虚无”正在宽衣解带?! 【匹诺康尼·黄金时刻】 通往白日梦酒店的路上,是一条铺满了鲜花的星光大道。 梦境的霓虹灯光怪陆离,将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知更鸟走在最前方引路。 她的步伐优雅得无可挑剔,每一步的间距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她会恰到好处地回头介绍两边的风景,嘴角的笑容弧度永远维持在最完美的15度。 完美。 太完美了。 就像是一个被输入了“完美偶像”程序的精密人偶。 “那个……知更鸟小姐!” 虽然心里还在警惕这个“潜在情敌”,但心地善良的流萤还是害羞的开口:“谢谢你特意来送我们……我很喜欢听你的歌!你的歌声……真的有一种能治愈人心的力量呢!” 前方的知更鸟停下脚步,转身,露出那个标致的微笑: “谢谢你的喜爱,这位可爱的女士。” “愿谐乐的光辉永远照耀您的心灵。” 声音甜美,语调完美,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走在后面的陆离,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不对劲。 那种心脏抽痛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为什么?” 陆离捂着胸口,眼神有些迷离。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为什么我的心脏会这么痛?” 恍惚间,他的脑海深处,闪过一个模糊不清、却让他灵魂战栗的画面—— 一只断了翅膀的鸟,倒在血泊之中。 它的羽毛被鲜血染红,喉咙已经被撕裂,却依然在对着天空,发出无声的悲鸣。 而他,正跪在那血泊里,拼了命地想要……为她歌唱。 “嘶——”陆离倒吸一口凉气,强行切断了那段莫名其妙的幻视。 此时,众人已经到了白日梦酒店那金碧辉煌的大门前。 “那么诸位,我就送到这里了。” 知更鸟行了一个标准的提裙礼,声音空灵: “愿各位在梦中,寻得安宁。” 说完,她转身准备离去。 “等一下。” 鬼使神差般,陆离突然开口,叫住了那个背影。 “知更鸟小姐。” 知更鸟停下脚步,那转身的动作流畅得有些机械:“还有什么吩咐吗?陆离先生。” 陆离没有说话。 他只是迈步上前,无视了周围镜流和流萤诧异的目光,径直走到了知更鸟的面前。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近到陆离能看到她那浓密睫毛下的颤动。 那种悸动还在,但越是靠近,那种“空洞”的感觉就越明显。 陆离缓缓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微微颤抖,似乎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去确认那是不是真实的温度。 但在距离她皮肤还有一厘米的地方,他停住了。 因为在那双眼睛里,他没有看到灵魂的倒影。 只有……空洞的反射,与如同程序出错般的迷茫 “知更鸟小姐。” 陆离死死锁住她的眼睛,问出了那个有些冒犯的问题: “你的歌……真的是唱给自己听的吗?” “……” 风,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知更鸟脸上的那个完美笑容,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数据丢包般的……卡顿。 她的眼神没有焦距,嘴唇微张,似乎想要按照预设的逻辑库回答这个问题。 但这个问题,超出了“程序”的理解范围。 一秒钟的僵硬后。 她像是被重启了一般,再次恢复了那个完美的笑容,只是这一次,那笑容显得格外冰冷。 “歌声是为了传递同谐的福音,先生。” “愿您的梦境……永远和谐。”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融入了那片绚烂的灯火中。 陆离的手,悬在半空,久久没有收回。 “她身上……没有生命的味道。” 一道淡淡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黄泉不知何时走到了陆离身边,她看着知更鸟消失的方向,那双紫眸中闪烁着看透本质的幽光。 “虽然很美,很像真的……” “但就像是一朵插在花瓶里的……假花。” “没有根,也没有魂。” 陆离的手猛地握紧,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假花。 是啊…… 他终于明白那种违和感从何而来了。 深吸一口气,陆离的眼底闪过一丝压抑的怒火与悲凉。 “星期日……” 内心深处,陆离的声音冷得可怕。 “你为了所谓的‘完美大典’,为了那个绝对的秩序……” “竟然用同谐的力量,捏造了一个虚假的妹妹来欺骗世人吗?” “那么……真正的她,在哪里?” 是在某个冰冷的牢笼里沉睡? 还是……已经……? 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名为匹诺康尼的谎言旋涡中心。 “指挥官?” 流萤有些担心地拉了拉陆离的衣袖,“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 陆离回过神,看着身边这一群活生生的、真实的爱人。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阴霾,挤出一个笑容。 “没事……只是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呼……” 他吐出一口浊气,试图平复心情。 无论真相如何,现在都不是爆发的时候。 也无论这个虚假的梦境有多么危险,他都会守护好他在乎的人。 陆离转过身,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通往VIP顶层套房的大门。 只要进了这扇门,哪怕外面洪水滔天,至少这里是属于他们的港湾…… 哪怕……只有一张床。 滴—— 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走廊上的奢靡与阴谋彻底隔绝。 然而,当陆离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占据了房间三分之一面积、闪烁着粉色呼吸灯的巨大“爱心水床”上时,他刚刚酝酿出的沉重情绪,瞬间被一种名为“绝望”的尴尬所取代。 即便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但这间名为“至尊奢华·爱意满满·家庭版”的套房,还是再一次刷新了他对碳基生物羞耻底线的认知。 这房间……到底要怎么让人正常睡觉啊! “那个……指挥官……” 身后传来流萤细若游蚊的声音。 少女此刻已经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焦土作战”状态,整张脸红得像是随时能蒸发掉半个泳池的水。 她抓着陆离的衣角,视线在那张大得离谱却又充满暗示的水床上游移,完全不敢看另外两人。 “我们要……怎么……那个……” “还能怎么睡?” 一声清冷的冷哼打破了旖旎。 镜流抱着【昙华】,无视了满屋子的粉红泡泡,径直走到床边。 她伸出手指,嫌弃地戳了戳那软塌塌的水床表面。 “既然只有一处落脚地,那就按规矩来。” 前剑首转过身,那双红瞳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虽然语气强硬,但耳根的那一抹绯红却出卖了她的内心。 “为了防止梦境中的敌人偷袭,必须有人守夜,有人贴身保护。” “贴身……保护?” 陆离咽了口唾沫。 房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水床的粉色呼吸灯在暧昧地闪烁。 就在这时,空气中传来“吧嗒”一声轻响。 众人错愕地回头。 只见黄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床边,她那双紫眸依旧古井无波,双手却理所当然地解开了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怎么了?”她静静地看着目瞪口呆的三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饭,“不是说,要睡觉吗?” 第120章 溺于水床的旖旎假寐,惊于暗夜的致命猎局 【匹诺康尼·白日梦酒店·爱意满满大床房】 …… 半小时后。 “嗯……别动……” “啊……!陷里边了!” “太挤了啊……你别乱动,要出来了!” “不行……那里不可以……” “师妹!放松!” “闭嘴!还不是因为这床太软了根本使不上劲!” 如果此时有人站在门外偷听,恐怕早已面红耳赤,脑补出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多人运动大戏。 然而,室内的真相却是—— 一场关于“如何在超滑水床上维持物理平衡”的史诗级灾难。 “这到底是什么反人类的设计?!” 陆离呈“大”字型趴在床中间,充当着人肉防波堤。 “哗啦——!” 随着流萤试图翻身,整个水床像是遭遇了十级海啸。 “呜哇!指挥官救命!我要滑下去了!”流萤发出一声悲鸣,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床沿溜去。 “这就是所谓的机甲驾驶员平衡性吗?”镜流试图用千斤坠稳住身形,结果因为床面太滑,反而把自己送进了陆离的怀里,那冰凉的躯体瞬间僵硬,“不要……啊……别碰我的腰!” 陆离一边捞着流萤,一边还要承受师姐的肘击,还要时刻关注那个一脸呆萌坐在床中间随波逐流的黄泉。 “夫君。” 黄泉随着水波晃动,像是一只随遇而安的水母,她眨了眨眼,紫色的眸子里满是困惑: “这床……就像是在渡河的感觉,很有趣。” 说完,她还伸手戳了戳陆离紧绷的大腿肌肉:“而且,很热。” “那是被你们折腾的!” 陆离满头大汗,这简直比跟纳努克打一架还要累。 “别……别乱动了各位女侠!” 陆离满头大汗,这比单挑星神还累,“这床是有弹性的!你们越反抗它越兴奋……啊不,越晃!” 最后,在经历了长达二十分钟的“物理博弈”后,陆离终于忍无可忍。 【真理·构筑权能·绝对水平】 嗡—— 蓝色的流光闪过,那张狂野的水床终于被迫物理冷静下来,变成了普通的软床。 “都别动了!睡觉!” 陆离像是一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他在床头坐好,将被子一卷,大手一挥: “流萤睡左边,师姐睡右边,芽衣睡……睡我身上或者随便哪里都行!谁再动一下,家法伺候!” 这一招果然奏效。 流萤瞬间乖巧,像只小猫一样缩进陆离的左臂弯里,呼吸间全是清甜的草莓味。 镜流冷哼一声,虽然背对着陆离躺在右侧,但那只冰凉的手却极其自然地从被窝下伸过来,扣住了陆离的手指。 至于黄泉…… 她思考了一秒,然后直接把陆离当成了大型抱枕,整个人贴了上来,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世界,终于安静了。 “睡吧。” 陆离轻轻拍着流萤的后背,感受着三道截然不同却同样安心的呼吸声,眼底的无奈渐渐化作了温柔。 在这份难得的宁静中,哪怕是令使级的强者,也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沉沉睡去。 …… 深夜,子时。 匹诺康尼的霓虹依旧在窗外闪烁,但房间内已是一片死寂。 只有床头那颗粉色的爱心灯,还在不知疲倦地投下暧昧的阴影。 原本闭目熟睡的陆离,在那一瞬间,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眸子里,没有丝毫刚睡醒的惺忪,只有一片如深渊般冷静的清明。 “来了吗……” 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他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将流萤的手从胸口移开,又用真理权能构筑了一个等身抱枕替换了自己的位置,塞进黄泉怀里,最后轻轻抽出了被镜流扣住的手指。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分毫。 确认三人依旧“熟睡”后,陆离赤着脚,像是一只幽灵般下了床。 他随手披上一件风衣,走到了那扇落地窗前的露台上。 那里,一道优雅的身影正静静伫立在夜色中。 黑天鹅。 此时的她,已经重新戴上了那层面纱,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作为流光忆庭的高阶忆者,她已经从之前的精神重创中恢复了表面的从容。 她手里拿着一张塔罗牌,面纱下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而优雅的微笑,仿佛之前被吓瘫的人根本不是她。 “晚上好,陆离先生。” 黑天鹅微微欠身,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想惊动任何人的谨慎:“看来……您的‘家庭’……很和谐嘛?” 她的目光扫过那扇紧闭的落地窗,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那个女人……那个虚无的令使……即使隔着玻璃,那种恐怖的压迫感依然让她灵魂刺痛。 “少废话。” 陆离系好风衣的扣子,并没有回头看一眼房间,声音冷淡:“你这只鸟……啊不,你这只鹅恢复得倒是挺快。” “浮黎给你的任务到底是什么,你确定你知道所谓的‘真相’?” “当然。” 黑天鹅手中浮现出一张散发着幽光的塔罗牌,轻轻一划。 一道流光溢彩的“忆质之门”在露台上无声打开。 “那个秘密……就在这扇门后。不过,您确定要一个人去吗?”黑天鹅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房间,“那几位女士,似乎很依赖您。” “有些路,只能我自己走。”陆离的眼神晦暗不明。 “带路。” 陆离一步踏入了那扇流光之门。 黑天鹅深深看了一眼房间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随后紧随其后。 嗡—— 流光消散。 露台上空无一人,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 风,轻轻吹过窗帘。 就在那扇光门彻底消失、房间重归死寂的下一秒。 那张巨大的心形水床上。 唰——! 三双眼睛,在同一时间,毫无征兆地…… 睁开了。 流萤眼底的草莓甜意荡然无存,焦绿色的虹膜倒映着冷酷的数据流; 镜流的红瞳如同破冰的寒月,指尖已无声搭上了【昙华】的剑柄。 而抱着抱枕的黄泉,依旧没有起身。 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天花板上虚假的星空,紫色的眸子里,有一缕猩红正在缓慢洇开。 “他总是这样……在下雨的时候,把我一个人留下。” 黄泉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而那张被陆离强行镇压的无辜水床,终于承受不住流萤的机甲高温与镜流的极寒剑意,从中间……裂开了。 “走吧,”镜流提着剑,声音比月光更冷,“去抓那个……坏家伙。” 第121章 诸神以终末为注,而我以旧梦赎一人 【匹诺康尼·深层记忆迷宫】 穿过那扇流光溢彩的门扉,周遭的喧嚣瞬间被抽离。 现实的粉色暧昧与甜腻香氛被彻底剥离,陆离踏入了一片幽邃的星海。 四周悬浮着无数菱形的紫水晶,每一面都折射着不同维度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旧羊皮纸、干枯玫瑰与某种不可名状的冰冷气息。 黑天鹅早已等候在那座由记忆堆砌的浮岛中央。 她重新戴上了那层神秘的面纱,优雅地洗着手中的塔罗牌。 “不愧是流光忆庭的高阶忆者。” 陆离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皮鞋踩在虚无的镜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能在那种级别的虚无反噬下这么快重构自我,还能在这座充满谎言的‘不夜城’里,开辟出如此纯粹的‘真实’之地……” “黑天鹅小姐,你的手段确实高明。” 黑天鹅洗牌的手指微微一顿,面纱下的眼角不可抑制地抽搐了一下,但很快被她用完美的轻笑掩饰了过去。 “陆离先生真会开玩笑。记忆的河流总是泥沙俱下,我只是……偶尔呛了口水罢了。” “行了,客套话免了。”陆离走到她面前那张由星光凝聚的圆桌旁,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深邃而平静,“浮黎大费周章让我来这找你,应该不只是为了请我参观这座记忆博物馆吧?” “既然来了,那就别藏着掖着。那个‘照相机’星神,到底想说什么?” “您总是这么直接,这在委婉的梦境里可不常见。” 黑天鹅将那一叠塔罗牌在桌面上如扇面般华丽地铺开,牌背上闪烁着晦涩的星空纹路。 “在倾听星神的低语前,请允许我为您占卜一次……这也是忆庭的规矩。请抽一张吧,陆离先生。” 陆离觉得这种神棍把戏有些无聊,但他依旧耐着性子随意地伸出手,从牌堆最边缘,抽出了一张边缘有些泛黄的卡牌。 翻开。 牌面上,没有高高在上的国王,也没有代表毁灭的高塔。 那是一个衣衫褴褛却昂首阔步的旅人,正一脚踏空悬崖,但他脚下的悬崖正在崩塌,而他头顶的天空正在燃烧。 那是——【愚者】。 但这并非普通的愚者,牌面上的数字不是“0”,而是一个不断变化的“∞” “哦?”黑天鹅的紫眸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化作了然的轻笑,“这张牌……很有意思……” “不在一到二十一的规则序列之内,既是万物的起点,也是一切的终局。代表着绝对的混沌、未知,以及……一切可能!” 黑天鹅看着那张牌,眼底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在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维护棋盘平衡的时候,只有你……随时准备掀翻桌子。” “确实有点意思。”陆离指尖一弹,那张牌化作金色的粉末消散,“说正事吧。浮黎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黑天鹅深吸了一口气,收起了所有的戏谑,那双眼眸仿佛在这一刻与高维的某个存在产生了共鸣。 她的声音变得空灵、叠音,带着一种不属于凡人的宏大: “浮黎想让我告诉你的,只有一个词——” “【终末】。” 这两个字一出,陆离感觉周围的空间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星神都知道‘终末’的存在,那是时间的逆行者,是宇宙的终点,也是万物的归宿。” “但那里……究竟有什么?”黑天鹅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种令人颤栗的诱惑。 “是彻底的虚无?是新生的奇点?还是……神明的坟墓?” “这就是星神们的最终赌局。” 黑天鹅站起身,紫色的裙摆在虚空中铺开,如同银河的帷幕。 “陆离,你这个原本不属于这片宇宙的‘变量’,能否活着到达【终末】?你又会带着谁的意志,去叩响那扇终焉之门?” “与其说他们在赌输赢,不如说……祂们在期待一场演出。” “阿基维利曾经到达过那里,然后……祂陨落了,开拓的列车断裂,星轨破碎。” “现在,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你的身上。” 说到这里,黑天鹅伸出手,掌心浮现出数团颜色各异的光芒——琥珀色的存护、赤红的毁灭、暗紫的虚无…… “所以,浮黎让我给你一个选择。你可以在这里,提前选择一份阵营的力量来继承。这将是你通往终末的门票,也是你……” “呵。” 一声轻蔑到极点的嗤笑,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忆者的布道。 陆离站在那里,双手插兜,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没有敬畏,只有一种历经三世轮回后沉淀出的、近乎傲慢的平静。 “如果你要说的就是这些……那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他上前一步,直视着黑天鹅错愕的双眼。 “第一世,格拉默的铁骑在虫群中燃烧殆尽。我们不是为了女皇而战,是为了让‘人’的尊严在灰烬中留存。” “第二世,云上五骁举杯对月。我们斩杀丰饶孽物,不是为了巡猎的赏赐,只是为了守护身后的万家灯火。” “第三世,我在出云锻造了七万四千把刀。每一把刀都斩向神明,因为我要证明,凡人的意志可以切开神设下的因果。” 陆离的声音不大,却像是洪钟大吕,震碎了周围悬浮的记忆棱镜。 时代在更迭,文明在泣血。 而那些高高在上的星神,只是冷漠地坐在云端,把这一切当成了一场“赌局”? “阿基维利死在了终末,那是祂的命,与我无关。我陆离,只代表我自己。” 陆离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位替神明传话的忆者。 “回去告诉那些喜欢偷窥的星神,关于明天会发生什么,后天自然就知道了。” “别拿祂们对终末的恐惧,来定义我的未来!” 他挥了挥手,像是驱赶苍蝇一样挥散了黑天鹅手中的那些光团,语气变得极其务实且不耐烦: “至于那些所谓的赐福和力量,我不稀罕,也不想选。” “你就直接告诉我,这破奖励……能不能折现,或者换点别的实在东西?” “啊……?” 黑天鹅那完美的优雅面具,“咔嚓”一声,碎了。 她本以为会在陆离脸上看到敬畏、狂热,或者是被神明选中的惶恐。 然而,她看到的,只有一抹毫不掩饰的……嗤之以鼻。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作为流光忆庭的忆者,她曾见过无数渴望力量的灵魂。 但像陆离这样,面对星神级的馈赠不仅嗤之以鼻,甚至还觉得“无趣”的人……她是第一次见。 不仅拒绝了星神的赐福?还要……折现?! 这人的脑回流到底是怎么长的?! “请……请稍等。” 黑天鹅有些手忙脚乱地闭上眼睛,眼底紫光疯狂闪烁,显然是在高频连接流光忆庭的数据库,甚至是直接向浮黎请示。 片刻后,她睁开眼,神色极其复杂。 “陆离先生,您真是个……无法用常理揣摩的异类。” “既然您拒绝了力量的馈赠,流光忆庭愿意作为见证者,为您提供一个等价交换的情报补偿。” 黑天鹅伸出两根手指:“您可以选择……提前揭露您下一世的全部记忆与因果线索。” “或者……” 黑天鹅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轻微: “一块被流光忆庭意外回收的……白珩的灵魂碎片。” 轰——! 陆离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颗核弹轰然炸裂! 他那原本玩世不恭的表情瞬间凝固,双拳在风衣口袋里死死攥紧,骨节泛白。 “你……说什么?” 白珩。 那个总是带着没心没肺的笑容,驾驶着星槎穿梭在战火中,喜欢拽着他衣角喊“大师兄”的狐人少女。 那个在云上五骁最璀璨的年代里,化作一轮黑色的太阳,为了保护大家而尸骨无存的小师妹。 另外那两块系统的奖励他一直贴身带在身上,本以为要在漫长的宇宙中寻找几百年,却没想到…… “白珩……” 陆离的喉咙发紧,眼眶瞬间红了。 那种跨越了百年的痛楚与思念,在这一刻如海啸般将他淹没。 “我选第二个!!!”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哪怕一微秒的思考。 陆离猛地伸出手,死死盯着那枚微弱的光点,眼眶瞬间红了。 去他妈的下一世!去他妈的终末! 只要能有一丝机会让她回来……哪怕是要把这个宇宙捅个对穿,他也在所不惜! “给我……把它给我!” “如您所愿。” 而当黑天鹅正准备从记忆池中提取那枚碎片时—— 轰隆隆隆——!!! 整个记忆迷宫突然开始剧烈摇晃! 紫色的水晶穹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大片大片的记忆裂痕如同蜘蛛网般疯狂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