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老太逆袭,铁锹训子拍谁谁死》 第一章 你该为自己活 周玉兰躺在炕上,滴滴哒哒的雨从房顶落了进来,身上的被褥早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各种污渍粘在上面,磨得发黑发亮。 她想挪动挪动身子,去够旁边的水,身体根本不听使唤,露出来的腿满是褥疮,皮翻肉烂向外流着脓水。 她已经快两天没吃饭没喝水了,手指刚够到杯子把,没拿稳,瓷搪杯子掉到地上,仅剩点水洒了一地,摔得叮咣直响。 下一秒,歪歪斜斜的房门就被踹开了,赵永革和赵春红走了进来,闻到屋里的味道后立马用手捂住口鼻,一脸嫌弃,“老不死的,你又在这儿弄什么呢?” 周玉兰的眼神动了动,声音沙哑,“儿啊,给妈一口吃的,一口喝的,妈求你了。” 听着她苦苦地哀求,赵永革没有半分的心软,反而不屑地冷哼一声,“你求?你一个瘫子求我,值几个钱?” 一旁的赵春红向前一步,劝了一句:“妈,并不是我说你,早早把钱给我了,我还能给你痛快,咱们何必在这儿耗着呢?” 周玉兰大半个身子搭在炕沿上,她看着眼前的这对儿女,心口好像是无数只蚂蚁啃噬,又疼又难受。 对上两个人贪婪而又决绝的眼神,周玉兰长叹了一口气,她这一辈子最疼的就是眼前这两个孩子。 为了这两个孩子,她搭进去了自己的一辈子不说,还搭上了亲生子女。都说养儿防老,结果她用心抚养长大的,那是两个白眼狼。 吃她的粮食就算了,还想将她这把老骨头吃干抹净。 浑浊的眼睛流下了两滴泪,心口被压得胸口疼,她这辈子是识人不清、是活该。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指了指柜子下面的砖。 看到她松口,赵春红和赵永革眼睛瞬间就亮了,两个人像是两条饿狼一样扑了过去,从那下面拿出一个红布包,那里面是周玉兰攒了一辈子的钱。 金镯子、金项链、肉票、粮票……其中还有两根小金条。 两个人看到这些,哈哈大笑,嘴里嘟囔着,“发了,真是发了。” 赵春红笑得和花一样,“我就说这个死老婆子还藏着东西。”那对白眼狼看着盒子两眼放光,根本没再看她一眼,抱着就往外跑。 “春红,就给妈一口吃的吧。”周玉兰喊住了赵春红,声音发抖。 赵春红冷笑了一声,将一个纸包扔到了她面前,“妈,难听的话我就不说了,反正东西我已经拿到手了。” “你自己了结吧,可别再指望我们了。” 周玉兰看着那个小小的白纸包,感觉胸口像是被一把钝刀子豁开一样,血淋淋地疼,她手指颤颤巍巍,打开纸包,那是耗子药。 她没有再犹豫,直接倒进了嘴里。 胃里火辣辣地疼,口腔一股血腥味涌了上来。她绝望地闭上眼,眼泪吧嗒吧嗒落在了被子上。 这一生的一幕幕,从眼前走过。 周玉兰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除了大姐,这个家里她受尽了白眼。大姐嫁出去那几年,她天天偷偷给周玉兰带白面馒头,那个时候,她觉得日子有盼头。 好日子不长,大姐生下这一对龙凤胎后,身体迟迟不好,孩子还没满月,就撒手人寰了。 临死前,大姐拉着她的手,哭得话都不成句,求她给孩子当后娘。 于是,周玉兰这个黄花闺女,就嫁了二婚头。为了大姐这句临终遗言,她把这对孩子当成自己的亲孩子养。哪怕她自己后面有了孩子,她仍把他们当心头肉。 吃的穿的全都紧着他们两个人,为了赵永革的工作,她甚至把自己的亲闺女赵美云嫁给了老男人,结果一直没生出儿子,被那个老男人活活打死了,亲儿子赵宝华也因为这事和自己彻底离了心。 她这辈子能做的都做了,可最后竟然落下这么个结局。 人心都是肉长的,偏偏有些人不长良心。 “玉兰啊。”猛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周玉兰撑着眼睛看了过去,看着大姐周桂花站在炕边,梳着两条大辫子穿着花袄,还是童年时的模样。 看着自己的大姐,周玉兰眼泪瞬间就决了堤。 周桂花上前抱住了她,“玉兰啊,这辈子是姐拖累了你啊。” 周玉兰在久违的怀抱里摇了摇头,“姐,你这说的啥话。” 周桂花脸上带着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就像小时候哄她睡觉给她赶蚊子的时候,“玉兰,下辈子,你该为自己活。” 心口一痛,话还没来得及说,周玉兰倒吸一口气就醒了过来,脸上还挂着眼泪。 她有些不敢相信地看了看自己的身子,她的腿能动,身上也没起烂疮。 她还没瘫痪,能站能走,还能报仇。 周玉兰抹了抹眼角的泪,她知道,这是大姐又给她了一次重来的机会。 让她,为自己活。 “妈的,你今天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大好的日子,你别逼我对你动手!” 屋外吵吵嚷嚷,这个声音是赵永革的。 “大哥,有话好好说。”一个细弱的声音响起,这是她亲儿子赵宝华的媳妇儿朱慧芳。 “我们老赵家的事轮得到你在这儿叭叭,给老子滚远点!不然老子连你一起打!”赵永革大吼着。 周玉兰往窗外看了一眼,门上挂着红绸,宾客如云。 这肯定是赵美云出嫁那天! 胃里还火辣辣地疼,新仇旧恨一把涌上了心口,她猛地就冲了出去,正撞见大着肚子的朱慧芳被赵永革推倒,她连忙上前扶住儿媳妇,然后将朱慧芳安安稳稳扶到了炕上。 见她来了,赵永革好像找到了靠山,“妈,赵美云不嫁,人家都快进门了,她撂挑子了,你快说说她。” 闻言,赵美云看向周玉兰,双眼哭得通红的,哀求着她,“妈。” 那双泪眼蒙眬的眼睛,看得周玉兰心都跟着碎了,她哽咽了一下,“乖女儿,妈听你的,咱们不嫁了。” 听到这句话,一屋子人都愣住了。 赵永革先炸了,“妈,你这话啥意思!啥叫不嫁了!人家迎亲的车都开到家门口了!” 第二章 这婚事不作数了 他想到什么,还上前拽了拽她的袖子,压低了声音,“她不嫁,我的工作咋办。” 想到前世,被活活打死的小女儿,周玉兰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骂自己眼瞎心盲。 过去的仇恨猛地窜上了心头,她猛地将自己的手扯了回来,转身就狠狠给了赵永革一个耳光,“赵永革,你真是个畜生!” 不止赵永革,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个耳光一下打蒙了。 屋外的宾客听到声响纷纷赶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赵永革脸上的红巴掌印,纷纷劝说:“玉兰啊,这大喜的日子,怎么动这么大的气啊!”周围的人纷纷来劝她。 周玉兰冷笑了一声,看着赵永革的眼神冰冷,“什么大喜的日子,卖妹子也能叫大喜吗?” 听到这句话,赵永革有些慌张,他扯着周玉兰的胳膊,“妈,你今天到底咋了?中邪了?” 赵美云是为了赵永革的工作才嫁过去的这件事,只有家里人才知道,外人是不清楚的,毕竟谁都要个面子。 可她周玉兰今天就是把这件事翻个底儿朝天,也绝不能再让自己的闺女嫁过去受苦受累,磋磨这一辈子。 “我确实是中邪了,不然我能答应为了你的工作把自己的亲闺女嫁给那个老头子?”这句话一落下来,整个屋里都没动静了。 刚刚劝说的人都不说话了。 赵永革没想到周玉兰真会把这件事彻底翻出来,他的脸色涨红,“周玉兰!你今天非要撕破这个脸皮是不是?”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要不是我亲妈,你早死了!” “今天,让你嫁个闺女给我安排工作,怎么了?这就是你应该做的!我喊你几声妈,你还真把自己当我妈了?” “这都是你欠我的!” 字字句句落在了周玉兰的耳朵里,她怔愣了片刻,随后笑了出来。 难怪,难怪她前世对赵永革和赵春红掏心掏肺,为他两个做尽了一切,最后两个人还能狠心将她害死。 原来,他们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 她将两个人视如己出,可他们,根本没把她当做妈! 不过是一个予取予求的下人罢了!都是她欠他们的! 心口一阵钝痛,周玉兰攥紧了双手,“既然说到这里,既然是你觉得我周玉兰上赶子给你做妈,那行。” “从今往后,你不要认我当妈,美云今天也绝对不嫁!” 赵永革见眼前的人软硬不吃,气得脸色通红,指着她,“行,你要做绝,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周玉兰静静看着赵永革的背影,做绝最好!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她之前拿起旁边的铁锹,冲了过去,狠狠就拍到了赵永革的后背上! 毫无防备的赵永革直接就从门口上的台阶跌了下去。 这一幕给周围的人一下看呆了。连刚进门的新郎官马青山都被这一幕吓了一跳。 周玉兰看着炕上的赵美云,轻轻安抚她,“别怕,孩子,妈在。” 赵美云没想到,一辈子待她不冷不热的亲妈,竟然会为了她和赵永革翻脸,一瞬间热泪盈眶。 周玉兰拿着铁锹就冲了出去,“我说了,这婚事不作数了。” 马青山一看这架势,有些急了,他走上前,“妈,这之前都好好的,这咋能说不嫁就不嫁呢?我可是给了好些彩礼呢。” 闻言,周玉兰算是明白了,原来前世赵永革还收了钱,心里顿时怒翻涌。 她没好气地瞥了一眼眼前的男人,挺大的肚子,头上秃了一半,满脸横肉,前世女儿惨死的结局又浮上眼前。她走了下来,狠狠将铁锹插在地里,“什么彩礼?我可没收着!” “我告诉你,谁收了你的礼,让谁姑娘嫁你!” 马青山还想还说什么,结果周玉兰把铁锹敲得当当响,他连身都近不了前。一旁围着的村民越来越多,一边说笑一边指指点点。 周玉兰身正不怕影子斜,马青山可受不了,他的脾气腾地一下就起来了,转身一把扯起地上躺着的赵永革,怒目圆瞪。 “妈的,赵永革,你敢骗老子!” “之前和我好好保证,说是你妹子自愿嫁我,跪在地上求我,说一定办成。” “我他妈的前前后后给了你多少钱,又给你安排工作,上下搭了多少人情!” “结果结婚当天,你给我撂挑子,说不嫁就不嫁,那我当猴耍,是不是!” 赵永革被他晃得头晕眼花,站都站不稳,他赔笑着,“大哥,大哥,您消消气。” “您放心,今天一定让您结成婚。” 周玉兰叉着腰看着眼前的这两个人,冷笑了一声,“赵永革,原来还真有彩礼啊?” “怎么我这个当妈的都不知道?” 赵永革连滚带爬地从马青山手下爬出来,可怜巴巴地看着周玉兰,希望这个一直对他百依百顺的母亲能心软。 可是周玉兰已经死过一回了,看着眼前赵永革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只觉得不够。 还不够。 不够还她的养育之恩,更不够报她被害死的仇! 她冷眼看着满身黄土的赵永革,“我没想到你这么畜生,给你妹的彩礼,别说我这个当妈的不知道,你妹可是一分都没有!” 闻言,赵永革扯着周玉兰的裤腿,“妈,我一会儿就给小妹装上,你先让两个人结婚吧,误了时辰就不好了……” 还不等他说完,周玉兰就一脚将他踹倒了,“赵永革,你这个畜生。” “你给美云找的什么对象?喝酒把老婆活活打死了的男人!” “在城里的名声都坏臭了,找不到媳妇儿才来到乡下重金求娶。” “我告诉你,你趁早给我死了这条心!我周玉兰绝对不会把闺女往火坑里推!” 赵永革被踹了个人仰马翻,他现在才算看明白了,周玉兰铁了心要和他对着干!他噌地一下站了起来,给马青山一个眼神,“大哥,我稳住这个老婆子,你把我小妹带走。” 说罢,他就要上前扯着周玉兰,而马青山一个箭步蹿进屋里,去拉扯赵美云。 吵闹声以及哭喊声不绝于耳,周玉兰看着扑上来的赵永革,冷笑了一声,举起铁锹冲着他的脑袋就狠狠拍了过去。 第三章 一起随军 赵永革躲得快,他没想到周玉兰会下死手,这一铁锹下去,他要没躲开,岂不是要脑袋开花? 趁着赵永革发愣的时候,周玉兰转身就去找拉扯赵美云的马青山,拉扯之间,赵美云身上的喜服被扯坏了。 她毫不留情一铁锹就拍到马青山的身上,结结实实地一下子,马青山直接就被打到了地上。 周玉兰将赵美云拉到身后,大声呵斥:“我说了,不嫁!” “除非我老婆子今天死到这儿!” 马青山忍着痛站起身,看着周玉兰的模样,看来今天这婚事怎么结不成了,他站起身,“行啊,老婆子,既然你不让你闺女嫁,那就把彩礼全都还给我!” “没有不结婚还不还彩礼的道理!不然我就去告你骗婚!” “让你闺女儿子进大牢吃牢饭!” 周玉兰面对马青山的怒气,当仁不让,她冷笑了一声,“你说吃牢饭就吃牢饭?” “谁收了你的钱,你滚回去找谁!” “我还真不怕闹到警局,我倒要看看这世道逼人结婚还有没有王法!” 马青山气得眼皮直跳,这老婆子真是难缠,随后他看着赵美云身上被扯坏了的喜服,冷笑了一声,“彩礼和你说不着,这喜服能说得上吧!” “这喜服可是我找城里的裁缝花了大价钱做的,现在坏了,你得给个说法吧!” 周玉兰回身看着赵美云,领口的扣子被扯松了,袖口被扯裂了。 一旁围观的人细致端详了一下,“这可不好补,这都扯烂了。” 马青山觉得这回算是扳回了一城,难免得意扬扬,“老婆子,这件喜服你缝不上也赔不起吧?” “我告诉你,你现在求求我,我消了气,娶了你闺女,这件事就算作罢了。” “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可周玉兰应都没应他,只是淡淡开口:“我能补。” “我补了原样还你。” 马青山一听这话气笑了,“你要是补不了原样怎么办?” 周玉兰望着他,淡定开口:“我赔你,三倍!” 听了这句话,周围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件衣服少说几十块,三倍赔下来,可差不多百元啊! “周大姐,这话可不好说啊!”一旁的邻居劝她。 周玉兰笑着摆了摆手,“他婶子,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只要今天不结婚,什么都好说。” 她看着马青山,“现在你还有话说吗?” 马青山打量了一眼周玉兰,这个穷乡僻壤的老婆子,她咋可能有这个本事? 到时候无论她补成啥样,他都说不行,这样他也不算亏。 随后,他看向了在一旁的赵永革,扯着他的胳膊就准备向外走,“我和他们的账算完了,现在该算算咱们两个的了!” 赵永革顿时被吓得脸白,可他哪有膀大腰圆的马青山有力气,和个小鸡崽子似的就被拎了出去。 这场闹剧算是结束了,周玉兰扶着赵美云回到屋里。 炕上坐着朱慧芳,毕竟怀着身孕,受了这一场惊,脸色也有些难看。周玉兰给她倒了杯温水,“慧芳,今天也让你跟着受惊吓了。” “以前,是我眼瞎心盲,没好好待你和儿子女儿,从今天开始,妈认清了。” “这亲生的就是亲生的,不是别人能比得上的。” 随即,她长叹了一声,缓缓开口:“血浓于水啊。” 赵美云刚刚将衣服换了下来,走进屋来,听到了这句话,拿着衣服的手微微一怔,“妈,你这说的啥话。” 周玉兰回身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女儿,看着她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上前抱住了她,心情一下激动,“万幸,妈这次没让你嫁错人。” “妈护住了你。” 赵美云听这话听得糊里糊涂的,“妈,啥叫这次啊?” 周玉兰摆了摆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没啥,总之,从今往后,妈就只认你和宝华是我的孩子,剩下的爱谁是谁,妈再也不认了。” 赵美云没想到,这话是从自己的妈妈嘴里说出来的,一把上前抱住了周玉兰,声音有些呜咽,颤抖着喊:“妈!” 周玉兰欣慰地笑了笑,拍着她的后背,“现在这些都过去了,从今往后,妈好好对你,对宝华,对慧芳,咱们四个,把日子都过好了,比啥都强。” “过去,是妈偏心,你不要往心里去。” 这番话,带着周玉兰对未来的期待,以及十足的愧疚之心,情真意切,顿时感染了两个小辈。 别说赵美云哭得泣不成声,连一旁的朱慧芳都跟着掉眼泪了。 周玉兰拉着两个人的手,笑了笑,“今天没让美云嫁给那个渣滓,分明是好事,都哭啥?” 赵美云一听到马青山的名字,哭声戛然而止,“妈,这喜服咋整?” 周玉兰笑了笑,“放心吧,不就是补个衣服吗?妈能行。” 话落,她从一旁的抽屉里掏出一个针线盒来,对着光,一点点比对喜服的颜色,穿针引线,顺着原本的走线还是缝补了起来。 一旁的赵美云和朱慧芳看着她这副神乎其神的模样,也有些好奇,凑上前看着。 别说,周玉兰居然真的能补,她重新缝合的地方,完全看不出一点缝补的模样,就完全和新的一样,一点针脚没有。 赵美云看得一愣,“妈,你这啥时候学的手艺,以前可没看见你会补衣服!” 闻言,周玉兰蓦地想到了周桂花,她的大姐有一双巧手,小时候周玉兰身上的补丁是全村里最好看的,周桂花会给她补成小兔子、小猫、小狗。 她重生一遭,想必是大姐给她的这门手艺,顿时眼角微微湿润,她哽咽了一下,“妈以前和大姐学的。” 赵美云和朱慧芳都知道这个大姐是谁,正是因为周玉兰愧对这个大姐,所以才一直偏心赵永革和赵春红。 两个人没再深说下去,生怕戳到了周玉兰心里的痛处。 朱慧芳突然想到了什么,“妈,前些日子,宝华和我来电话,他说他想接着我去部队。” “我看如今你和永革哥闹成这样,不如你和美云跟着我一起随军去吧?” 第四章 分家 闻言,周玉兰眼睛一亮,如果能跟着宝华随军,那么她靠着这门手艺也能多赚点钱,补贴家用,总比家里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强。 在家,也是一直和赵永革赵春红扯皮。 她笑了笑,“那行!不过慧芳你放心,等进了部队,我和美云去找点活计,绝不会赖着你们两口子。” 这话朱慧芳听了有些恼,“妈,你这说的话!你是宝华亲娘,美云是他亲妹子,养着你们是应该的!” 周玉兰看着朱慧芳的模样,心里触动万分,还好,她这一世,没再看错人。 被这气氛感染,赵美云也笑了出来,三个人其乐融融,却不想突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赵永革被打得鼻青脸肿地冲了进来,看见一个人就像一条疯狗般四处打骂。 尤其是对着被围在中间的周玉兰,“你个死老婆子!老不死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害我!” “他妈的,我真是造孽了,被你这个贱女人害死了妈不说,你又要来害我!” 周玉兰抬手一把拦住了赵永革打过来的手,反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你要死要活,找个没人的地方吊死就算了!” “少上我这里发疯!” 赵永革被打了个踉跄,跌坐在地上,哭嚎着,“周玉兰,我告诉你,你这个贱人不得好死!” 他越说越激动,越说越难听。 字字句句都像是刀子,狠狠扎在了周玉兰的心口,前世一幕又一幕从眼前闪过,心口痛得手脚冰凉,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喜服给周美云,示意她扶着朱慧芳先去西屋。 门关上后,她才正眼看向赵永革。 “赵永革,你现在也成人了,既然你觉得我周玉兰对不起你,那行。” “从今往后,咱们分家。” “我周玉兰是生病也好,是瘫痪也好,绝对不用你赵永革出一分钱!也不用你养一天老。” 听到这句话,赵永革猛地站了起来,旁边柜子上的镜子被他撞倒了,摔在地上,顿时四分五裂。 周玉兰看着那些碎片,感觉自己的心就像是这块镜子。 “周玉兰,你把我的人生都给毁了,想拍拍屁股就走!” “老子告诉你!少他妈的做梦了!老子怎么样都要拉上你这个垫背的!今天的事没完!” 赵永革激动得已经神志不清了,他指着周玉兰的鼻子,大声吼着。 周玉兰平静地看着他,冷笑了一声,“没完?” “赵永革,你还想和我算账不成?” 赵永革将炕桌拍得嘭嘭作响:“对!算账!” “你知不知道我得了这个工作,能赚多少钱!都是因为你这老不死的搅了我的好事!” “这些钱你得给我!” 周玉兰看着眼前的人,冷笑了一声,“赵永革,那我养你这么多年呢?” “那这么多年的抚养费,你是不是要还给我!” 闻言,赵永革一下愣在了原地,“你啥意思?” “啥意思?算账的意思!”周玉兰从一旁的抽屉里掏出账本狠狠摔在了他面前,“既然你觉得我欠你的,那咱们就好好掰扯掰扯,这些年你是如何吃我的花我的!” “这是这些年你和春红的开销,家里吃穿用度全都是最先紧着你俩,最好的全给你俩了,今天,你签了欠条。” “咱们就算两清了!” 赵永革气得脸色通红,他哆哆嗦嗦着拿起手里的账本翻着,上面的红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周玉兰静静地看着他,“赵永革,我嫁给你爸的时候,他就快不行了,美云和宝华还没等出生,他就死了。” “那个时候,你没有在我名下,我可以不用养你的!” “是因为你妈对我有恩,是因为你妈临终遗言,我才把你俩带在了身边,这些年,我周玉兰哪点对不起你了?” “为了你和赵春红,甚至委屈了宝华和美云这么多年。” “今天,你竟然还有脸和我算账!有脸指着我的鼻子骂我。” “我真是瞎了眼!” 赵永革看着周玉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因为他很清楚周玉兰说的都是实话,她偏心他和春红是有目共睹的。 要不是因为这个,赵宝华也不会因为在家待不下去,去当兵了。 见赵永革迟迟不说话,周玉兰直接将欠条写好了,放在他面前,“今天话已经都说到这儿了,签了字,咱们母子缘尽,从此谁也别碍谁的眼!” 见周玉兰来真的,赵永革将手中的账本狠狠一摔,将那张欠条撕了个粉碎,他恶狠狠地盯着周玉兰,“老子告诉你,做梦!” “这件事没完!” 面对他的暴怒,周玉兰依旧很平静,直到她要去拿墙角的铁锹,赵永革自知打不过她,抱头跑了出去。 周玉兰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的背影,若是继续在这待着,这样的事还会天天有,眼下赵春红还在上学,就一个赵永革还好,若是两个人轮番上阵,这日子也没法过了。 她得尽快和宝华打个电话,把这个事讲清楚。 打定主意后,她就赶紧缝补,第二天刚刚擦亮,她给女儿和儿媳做了饭后,自己随便吃了一口就往县城里去。 路过小卖部,她给赵宝华打了个电话。 接通后,她听着自己儿子久违的声音,心里难免不是滋味,她哽咽了一下刚想说话,就听他先开口了,“妈,慧芳都和我说了。” “你放心,我这边都安顿好了,到时候你和美云跟着她过来就好了。” 这句话,让周玉兰的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可心里却越发难受起来,“宝华,这些年,是妈对不起你。” 昨天听媳妇讲述经过的时候,赵宝华也没想到一辈子疼爱赵永革和赵春红的妈,会为了美云和两个人断了关系,如今听到这声真挚的道歉,一米八的汉子眼眶也有些温热。 都是亲母子,哪有什么隔夜仇? “妈,别这么说,当年要不是有桂花姨,你活不下来,也没有我和美云。”赵宝华顿了顿,“如今一切都过去了,从今往后,咱们把日子过好了就行了。” 第五章 离开 听着赵宝华的话,周玉兰的热泪簌簌而下,她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两个人又说了会儿话。 挂电话的时候,赵宝华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开口,“妈,我等你。” 周玉兰挂了电话之后迟迟缓不过来,想到前世的时候,她什么都给赵永革和赵春红了,结果那两个畜生对她更是当下人一样使唤,最后还将她算计了个透。 都说人呐得将心比心,可这句话对畜生不管用。 至少,她这辈子没白重活。 她深吸了一口气,有了底气,拿着喜服坐上车去了县城,找马青山。 按着地址,她找到了位置,门都还没敲,她就先扯起嗓子开喊,“马青山,我来还你喜服!” 周围的邻居被她都给喊了出来,马青山睡眼惺忪,接过喜服,他先是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老婆子有这么巧的手! 但一想到那天他丢的人,他一把又给扔了回来:“这根本不行!” “补的是什么玩意儿!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赔钱!” 周玉兰就知道马青山要在这里给她使绊子,她连忙扯过喜服给周围的大伙瞧,“大家都看一看,他马青山强娶不成,这又开始敲诈勒索了!” 像结婚当日没结成婚,还被丈母娘打了的事,在哪都能传开,这周围的邻居,哪有人不知道呢? 更何况,马青山这人仗着有两个钱,横行霸道,周围谁都看不惯他。 被周玉兰喊了两嗓子,大家纷纷都好奇上了,都想瞧瞧喜服啥样,其中就有那天一起去跟着接亲的老婆婆,当时被扯成什么样子,她是清楚的。 她看着这补好的喜服,顿时一愣,声音又惊又喜,顿时高了一个八度:“大妹子,这是你补的?” 周玉兰一下就认出来了,“大姐,那天你去我家了吧?当时扯成什么样,你清楚。” “你来说句公道话,这马青山是不是泼皮无赖,想要赖上我这个老婆子!” 那个老婆婆捧着喜服,声音有些颤抖,“这补得也太好了!” “大妹子,我这有一件旗袍,是当年我结婚的,结果这么多年放在柜子里被老鼠磕了,你能不能帮我补?” “大姐不白让你补,大姐给你钱!” 周玉兰没想到这个老婆婆竟然当场就要让她做活,愣了一下。 老婆婆以为周玉兰不愿意,她连忙从兜里掏出一张钞票,塞在了周玉兰的手里,“这是定金,大妹子,补好了,还能再有这么多。” “你看这样行不行?” 起初周围人都还以为这个老婆婆是陪着周玉兰演戏,当她看见钱的时候,大家都信了几分。 周玉兰看着那张钞票,壹佰元,她活两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她咽了咽口水,“大姐,不是所有的都能补,您先把衣服拿来我看看。” 听到这句话后,老婆婆连忙回身要回屋去拿衣服。 周玉兰将那钱先揣好,转头看向马青山,“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了什么算盘,你不就是有两个钱,想用找工作的名义骗一个老婆回来,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真心的!” “谁知道一打听,才知道你是把老婆打死了,婚事当天是我老婆子反悔了,因为我不能看我亲闺女跳火坑,更何况,当天都说好了补好了还你喜服,咱们两不欠!” “现在你啥意思?你想讹我三倍的钱?” 马青山被她说得脸青一阵红一阵,“你这个老婆子,少放屁!” 周玉兰拎着那件喜服,“那行,如果你觉得补得不行,咱们就去警察局,让警察给个公道!” “看看我补得到底行不行!” 一旁看戏的人,有人趁乱喊了一句,“马青山,平时你和乡里乡亲贪便宜就算了,这回你强娶不成,还想讹人,你这人可要点脸吧!” 这一句话就像落石入水,一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周围的人都开始对着马青山指指点点,再厚脸皮的人也受不了这架势,脸涨得通红,一把拿过周玉兰手里的喜服,就要进门。 周玉兰眼疾手快扯住了他,“咱们可说好了!婚事作废,两不相干了!” 马青山这会儿哪还顾得上这些,连连点头,“作废,作废。” 得到了答案,周玉兰的心才踏实,放他进门。 老婆婆这会儿抱着旗袍赶了出来,她慌忙把衣服给周玉兰看,“大妹子你看看,你行不?” 周玉兰看了一眼,这是一条丝绸旗袍,月白的料子上是一朵荷花,其实耗子磕坏的地方不大,但恰好在荷花上,别人觉得不好补,但这事周玉兰可以。 她顿时眉开眼笑,“大姐,我能补。” 听到这句话,老婆婆喜笑颜开,“这件裙子是我结婚的时候穿的,我家的老头子最喜欢我穿这件衣服了。” “如今我黄土埋半截了,想着临了走的时候,就穿这件。没想到那天拿出来,被老鼠磕坏了,问了好些人,都不肯给我补。” “真是没想到,今天碰上了你。” 周玉兰笑了笑,“你放心,过两天我就把裙子送回来。” 一旁的看客也都想看看周玉兰的手艺,纷纷喊着老婆婆,“陈大妈,到时候送裙子的时候也喊上我们,我们也看看这大妹子的手艺。” 老婆婆笑着直点头。 回去的路上,周玉兰将裙子揣好,又看了看手里的这张钞票,看来等她和大儿子进了军营,没准真能靠这门手艺,好好挣点钱。 路上,她给女儿儿媳各买了一块布料,又买了点新鲜猪肉和白面,当晚就包了一顿猪肉大葱的水饺。 接下来的日子里,周玉兰开始打理家里的活计,养的鸡鸭和猪,能卖的都卖了,换成了钱。 她绝对不能留,留下就是便宜赵永革那个白眼狼。 中间她又进了一趟城,将旗袍送了回去,老婆婆喜笑颜开,周围邻居看了也都直夸她的手艺,她收了钱。 晚上回家,将她这些年攒的钱,都点了点,心里有了些底。 第二天,她将屋门一锁,就带着儿媳和女儿去县城坐火车。 第六章 撕破脸皮 县城火车站。 绿皮火车轰隆隆地穿过站台,人挤人,杂乱声都刺耳朵,周玉兰拎着鼓鼓囊囊的包袱,“美云,上这儿守着你嫂子,别让她被人撞了。妈去排队买票。” 说完就快步走向售票口。 周玉兰从兜里数了几张钱,“同志你好,给我三张去大西北的火车票,越快越好!有卧铺就要卧铺。” 儿媳妇怀着孕,可不能吃苦受累。 售票员看了她一眼,“出示你们的介绍信,还有身份证明。” “有有有。”周玉兰赶忙从另一个兜里拿出介绍信,幸好准备齐全,不然今天还走不了呢。 售票员检查一遍,立刻开票,“三张火车票一共十五块六。卧铺票没有了,你们下次得提前来。” 周玉兰一听,干脆咬牙,“没有卧铺也成。” 说完就一把将钱票拍在窗口前,十五块六,刚刚好,拿到票以后,周玉兰心口都跟着热乎。 挤开人群,一眼就看见焦急等待的闺女跟儿媳,周玉兰乐呵得不行,“下一趟火车就是,咱们得赶紧去检票。” 娘儿仨直接往前走。 听着远处火车蒸汽的鸣笛,显然是来了。前头检票员是个穿着蓝色工服的姑娘,“同志你好,检票。” 周玉兰赶忙把票递过去,可还不等她松手,一道急促的哭喊突然从人群里炸开,“妈,你不能走,你不能丢下我不管啊。” “你要是走了,我可咋活?” 话落,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身影,疯了似的冲过来。周玉兰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趔趄,定睛一看,不是赵春红是谁。她上来就抢票,赤眉红眼地不肯松手。 周玉兰又气又急,死死攥着票根,“赵春红,你干什么?” 赵春红压根顾不上别的,这老婆子一走,自己吃啥喝啥去?她眼神一狠,这老东西可是她的财主,说啥也不能走。 干脆死死攥着车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道:“妈,你不能走啊,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咱家离不开你啊,我不放,说什么也不放!” 周玉兰气得跳脚,恨不得上去抽死这白眼狼,“凭啥不让我走,老娘又不是你家的粗使婆子。你有手有脚,也二十了,还指着我这老婆子不成。” 说完就一把掐住赵春红的胳膊。 可没想到即便这样,铁了心的赵春红也不松手,红着眼就哭,“妈,你怎么这么狠心?你卷着家里的钱跑路,这是不管我和哥的死活了啊。虽然你把我亲妈害死了,可这些年我一直拿你当自己的亲娘,天地良心啊!” 她嗓门又尖又亮,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不少看热闹的都纷纷围过来,对着三人指指点点,议论声此起彼伏,“这是咋回事啊?哪有妈跑路不管闺女的。” “你没听说这是继母啊,不亲哩!” “这闺女哭得多可怜,要真是卷钱跑路,这火车绝对不能让她登。” “就是,可不能让这样的人污了风气。” …… 这话一出,检票员也皱起了眉,看向周玉兰的眼神多了几分警惕,“要真是这样,我不能让你们上火车。自己家的事,关起门来去解决!在公共场合闹算怎么回事?” 赵春红忙不迭地点头,拽着周玉兰就要往站台走,“妈,你快跟我回去吧,我跟哥谁也不会怪你。只要你好好在家里过日子,还是我妈!” 周玉兰气笑了,回去继续被他们扒着吸血? 下一秒,她猛地用力一扯,直接把火车票夺了回来。 赵春红猝不及防被带了个趔趄。 周玉兰怒极反笑,眼中寒意几乎冻得人发抖,“卷钱跑路?赵春红,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说,这些年是谁在卷谁的钱,又是谁在吸谁的血?” 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子心寒。 脸上的讽刺更让赵春红心里发虚,却依旧梗着脖子哭喊道:“就是你,家里的钱还有粮票布票,全被你拿走了。我哥的工作也被你搅黄了,你是诚心让我俩活不下去。把我家这些年的积蓄全拿走,带着你亲闺女好享福啊。” 赵春红一把鼻涕一把泪,专往人堆里扎。 周玉兰冷笑一声,好啊,真好。这就是她前世捧在手心里都怕摔了的闺女。 周围人一听,更是炸开了锅,看过来的眼神都戳脊梁骨。 “我说大姐,做人可不能不讲究。” “哪有你这么偏心亲生孩子,苛待继子女的?这也是你孩子嘞,跟你叫声妈。” 检票员更是警惕,当即就叫来两个警卫员,说什么也不让周玉兰娘几个上车。 见状,周玉兰声音陡然拔高,冰冷刺骨,“继母?那我这个继母当得可真够称职的。这么些年,我熬星星熬月亮的补贴嚼用,全都给了你俩白眼狼。最后换来的是什么?是你们想卖我亲闺女去换工作!我现在只想带着我的孩子离开这个火坑,这也有错吗?” 说着,揽上小女儿的手不由得收紧几分。 字字泣血,犀利锥心。 轰!全场寂静。 刚才还喷唾沫的那些人瞬间噤声。 边上,赵美云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声音哽咽,“他们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你哥收了那人的彩礼,逼我嫁人,要不是我妈拦着,我早就死在他手里了。” 朱慧芳也红了眼,“我怀着孕,她哥不分青红皂白就打我,要不是妈护着,我和我的孩子都……” 母女三人声泪俱下,说得情真意切。 再看看赵春红,雷声大雨点小,压根就是个装货。 大伙儿一看,还有啥不明白的? “逼亲妹妹嫁人换工作,这是人干的事吗?” “这老太太可怜,养了这么两个白眼狼,换我我也得走。” “这姑娘就是想继续啃老,见老太太要走,急了呗!” 被戳中肺管子的赵春红,脸色难看,眼见着周玉兰就要检票走了,她干脆扑上前,一把抱住周玉兰的腿,“我不管,你不能走,你走了我和哥怎么办。” “你必须把钱留下,把我哥的工作找回来,不然你就别想走!” 第七章 暴打白眼狼 周玉兰只觉得腿上一沉,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赵春红就直接挂在了腿上,哭鼻涕抹泪的,不知道的以为哭丧呢。 周玉兰眉头一拧,不耐烦地动了动腿,然而下一秒,赵春红却直接爆发出一阵杀猪叫,“诶哟——妈你好狠的心啊。” “我就是舍不得您,您为什么要踢我?我肚子好疼,救命啊,流、流血了!妈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她整个人都蜷缩在周玉兰脚边,又哭又喊,那紧皱着的脸上满是汗渍,头发都黏糊糊的粘在侧脸。 可在没人看见的角度,那双眼里闪过算计。 她猛地往旁边一抹,沾满了铁锈的手混着地上脏水,“大家快看啊,有没有这么当娘的,不顾闺女的命啊。” “我死了算了,反正你走了我也没法活。” 哭天抢地,震得人耳朵发麻,检票员也慌了神,连忙蹲下身,语气焦急地问道:“同志,你没事吧?” “这是伤到哪了啊?我马上让人送你去医院。” 要是在站台出事,他们少不了要被上头领导问责,检票员随后招手就叫来警卫员。 谁料赵春红却一把甩开她的手,死死抱住周玉兰腿脚,“我不去,我死也不去!” “我就要在这里等着我妈,就算去医院也得是她带我去。” “妈,我真的好疼,你带我去瞧瞧吧,疼死我了……” 鼻涕眼泪糊了满脸,那叫个狼狈,可赵春红心里,算盘却打得精,只要缠上这老东西,自己照样吃香喝辣,在家里啥活不用干,哪儿找这好日子去?说啥也不能让周玉兰走。 周玉兰看着她拙劣的表演,眼里没有半分波澜,最后一丝情分也被消磨殆尽,她目光扫过周遭,突然顿住。 只见墙角立着个刚墩完地的拖把,上头还滴答答地淌着脏水。 周玉兰一把就踢开这碍眼的白眼狼,噌噌两步上前,懒得废话,抄起拖把就打,“我让你出来丢人现眼。” “让你拦着不让走,白眼狼,黑心烂肺的东西!” 腥臊的土味裹着泥汤子,直接怼在了赵春红脸上。 四溅开来的泥点儿,让她嘴里都喝了不少,“啊啊啊!” 赵春红一下就尖叫起来,连滚带爬的起来,到旁边弯着腰,作呕不止。 这味道真是冲死了,直窜鼻子! 周玉兰冷笑着讽刺道:“这不是好好的?去什么医院。” “我看是诚心有人装病,扰乱公共秩序,报警算了。” “让警察同志来评评理,看看你这讹人的勾当,该不该抓去劳改!” 什么? 赵春红一听这话,顿时红着眼盯过来,这老东西是铁了心要走啊。 好,既然这样,也别怪她不留情面。 赵春红直起腰,嘴里那股子铁锈味直让胃里翻江倒海,她死死盯着周玉兰,语气里带着威胁,“好啊,你要是敢报警,我就跟所有人说你虐待继子女,让你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到时候也别想我跟我哥给你养老!” 养老!周玉兰骤然冷了脸,拖把重重戳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赵春红脖子一缩,老婆子怎么突然这么厉害了? 那双锐利的眼里满是寒光,盯得她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周玉兰上来就踹,“没心肝的东西,老娘有儿有女,用不着你们养老。” “滚远点,再敢拦着我,我就让警察把你带走!” 这力道用了十成,两辈子的怨气都加上了,赵春红瞬间脸色惨白,整个人都被踹得坐在脏水里,裤脚衣摆湿了一片,“你以后别来求我和我哥!” 她说完就灰溜溜地挤出人群。 周玉兰也松了口气,好歹把这缠人的玩意弄走了,耽误了火车,看她回去不把房顶掀了。 赵美云在旁边看得直叫好,眼里闪着亮光,“妈,你太厉害了!” “就该这么对她,谁让她以前老欺负我们。” 这兄妹俩没一个好东西。 周玉兰笑着点了点头,握着闺女儿媳的手,到了检票员跟前,“同志,这下能给我们检票了吧?” 检票员忙不迭地点头,“能能能,快检票上车吧,别耽误时辰。” 火车还有几分钟就要开了,时间掐得刚刚好,踏上绿皮火车门的一瞬间,周玉兰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背着包袱,让赵美云扶着朱慧芳,娘仨麻利得很。 “都拿好自己的东西啊,小心扒手。” “注意老人孩子,每到一站都会有提醒,都别睡过了!” 乘务员的吆喝声传来,嗓门清亮,字字清晰,虽然带着点儿口音,但却能保证每个人都听见。 车厢里,空气不流通,到处都混着汗味和潮霉味。 周玉兰找了个靠窗的三人座,“来,慧芳靠着窗户坐。” 安顿好儿媳妇,她又把包袱紧紧抱在怀里,让闺女坐在右边,行动方便。 三人的钱都在周玉兰这儿,免得丢了。 刚坐稳没多久,火车就缓缓开动,车轮与铁轨碰撞,“哐当哐当”听得人心里高兴。 这是赵美云第一次坐火车,看哪都新鲜,“妈,你瞧,外头的麦子都黄了。” 周玉兰笑着点头,长舒出一口气,“是啊,不知道宝华那边粮食够不够。” 虽说军区条件好些,可这时候钱粮紧张,啥东西都缺着哩。 朱慧芳靠在椅背上,脸上满是想念,“妈,咱们马上就要见到宝华哥了,我这心还怪激动的。” 周玉兰拍了拍她的手,“咱的安稳日子还在后头呢。” 摆脱了赵永革和赵春红这对白眼狼,往后就都是好日子。 这辈子,她肯定好好珍惜。 火车一路向西,窗户外头的风景不断变化。 赵美云眨着大眼,一点不觉得累。 周玉兰笑着给她把头发掖到耳后,“傻孩子,咱得做一天一宿呢。” “明天早上才到,你再睡会吧。” 说完就从包里掏出俩鸡蛋,都是在家里煮的,闺女儿媳一人一个,贴的玉米面饼子,虽然凉了但是依旧香。 周玉兰啃了一口,抱紧包袱,马上就要见到儿子了…… 翌日清晨。 列车员走进车厢,“都醒醒啊!马上就要到站了。” “西北军区火车站,赶紧提前收拾行李,别到时候人挤人地落下东西。” 周玉兰一听,瞌睡瞬间没了,“快,咱下车了!” 第八章 母子团聚 朱慧芳和赵美云赶紧起来,几乎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收拾的工夫,绿皮火车就已经驶进站台,“哐当哐当”的闷沉声更重。 周玉兰扶着儿媳挤在人群里,车厢门打开的瞬间,西北干燥的风就涌了进来。 “来,小心点。” 三人顺着人流慢慢下车,这火车站顶得上他们那边县城的两倍大。 斑驳的水泥地踩在脚下,硬实得很,远处还矗立着一块铁皮牌子:西北军区火车站。 这几个字映在周玉兰眼里,差点让她热泪盈眶。 前世,儿子来当兵以后,她一封信都没寄过,更别提买票亲自过来看看。 赵美云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盯着周围,“妈,我看周围大多是军人和家属啊。” 这些人穿着笔挺,不失朴素,虽然说话都有点地方口音,可却无一例外,都透着股爽朗劲儿。 周玉兰应了声,“你哥早就收到消息了,估计今天得来接咱,紧着往外走两步。” 这话才刚说完,没走出站台十几米,周玉兰眼神一顿,眼里瞬间泛起的水光几乎模糊她的视野,只见远处一道身影挺拔如松,周玉兰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是她亲儿子,赵宝华。 赵宝华穿着一身军装,一米八几的个头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利落寸头更衬出棱角分明的脸,周身那股子凛冽气势在看到老娘和媳妇的时候,却是尽数敛去。 周玉兰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前世,她满心满眼都是赵永革和赵春红,却从未好好看过自己的亲儿子,如今隔着人群望去,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又酸又胀。 这是她的宝华啊,是她亏欠了一辈子的亲儿子。 周玉兰再也忍不住,眼泪“唰”地一下掉了下来。 赵宝华正往这边走着,“妈,美云,慧芳!” 周玉兰脚步踉跄着迎上去,伸出手想摸摸儿子的脸,却又有些犹豫。 最后只是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声音哽咽,“宝华,我的儿……妈对不起你。” 这些年,她把所有的好都给了那对白眼狼,却让自己的亲儿子受了那么多委屈,甚至被逼得远走他乡,参了军。 一想到前世自己直到死都没能再见宝华一面,周玉兰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止都止不住。 赵宝华愣了,他没想到自家老娘见到自己这么激动,随后连忙手足无措地安慰:“妈,你哭啥?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咱一家子团聚,这是高兴事儿。” 周玉兰忙不迭地应声,“是是是,天大的高兴事。” 而后面,赵美云眼眶发红,鼻头酸涩得厉害。 朱慧芳也是扶着肚子,悄悄地抹眼泪,这些日子过得苦啊。 随后赵宝华接过周玉兰手里的包袱,又扶着朱慧芳,“走,咱们回家。” 他现在是有军区分配房的,虽然不大,但胜在干净利索,军属大院离这儿不算远,就在军区后边,清一色的青砖房,比乡下的土坯秸秆房干净多了。 军属大院里,两侧种着不少白杨树,风一吹过,树叶都跟着沙沙响。 周玉兰打量着周围,这就是军区了,处处透着秩序,街上连片垃圾也看不见,真好。 很快,赵宝华带着三人来到一幢筒子楼前。 上了二楼,打开一扇木门,“到了,就是这儿。”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扑面而来,屋子是一室一厅,自己住着还成,可要是一家子都进来,明显有些挤。 周玉兰放下包袱,摸了摸木质沙发,“宝华啊,这儿有些小了。” “妈和你妹子都住着,你们小两口咋转得开身。” “这么着吧,妈再重新租一个,咱们住个大的,成不?” 这屋里除了木板床就是一张方桌,做饭得去楼道的公共区域,虽然宽敞明亮,可实在是挤。 赵宝华抿了抿唇,“妈,我现在军衔还低,只能分到这样的房子。” “您先好好休息,等我有钱了一定租个大的。” 他琢磨着剩下两个月的津贴…… 而周玉兰心里一暖,自己这小儿子最重情义,打小就有责任心,她环顾屋子,当即起身收拾,“成,你们歇着,妈做顿好的。” “这可是咱们的团圆饭。” 赵宝华一听,眼里闪过惊讶,“妈,你们一路辛苦,先休息会儿……” 周玉兰却摆了摆手,“妈坐不住,再说了,你有日子没吃着妈做的菜了吧?妈给你露一手!” 说完她就进了厨房。 外头的楼道,一间小木柜摆着锅碗瓢盆,虽然小,却一应俱全,赵宝华平时都是吃食堂,很少自己开火。 周玉兰麻利地挽起袖子,从蛇皮袋里拿出面粉鸡蛋,还有一挂熏腊肉,就连葱姜蒜都被自己一并收来了。 留给那两个白眼狼?没门。 她干活利索,没一会儿就调好了馅,打算包饺子,再炒俩菜。 而赵宝华看着周玉兰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眼眶瞬间有些发酸,他从未见过母亲这样为自己忙碌,妈好像真的变了…… 以前,周玉兰总是围着赵永革和赵春红打转,脸上带着疲惫和焦虑,而现在,脸上挂笑,眼神里满是光彩,整个人都变得精神了许多。 周玉兰浑然不知道儿子心里想的。 她一边包饺子,一边心里琢磨找点活计干,不能总靠着宝华的津贴过日子,很快,饭做好了,个个肚大皮薄的肉馅饺子,闻着喷香,更别说还有炒鸡蛋,蒜苗炒腊肉,这都是个顶个的硬菜!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有说有笑,气氛格外温馨。 蓦地,周玉兰忽然开口,“宝华,妈想找点活计干,你们这儿有啥空缺不?” 赵宝华一怔,立刻放下筷子,“妈,你来了就好好休息,不用干活,我能养活你们。” 周玉兰收拾碗筷的动作一顿,抬眼时,眉头微皱,“宝华,妈不给你添麻烦,我这双手还能动,哪能扒着你一个人干?” “你别看妈从乡下来,但妈这双手可不白长,缝纫手艺好着呢!连城里大姐都找我缝补旗袍,瞧瞧。” 一沓崭新的大团结拍在桌上,好家伙,足足一百块! 赵宝华惊了。 第九章 手艺大赛 这么多钱!别看票子轻,可这数儿却极有分量。 赵宝华不可置信,“妈,你这……” 他做梦也没想到,母亲竟然有这么多钱。 周玉兰脸上多了几分笑纹,摩挲着大团结的边缘,“宝华,这是妈之前帮人缝补衣裳赚的。” “手艺这东西,走到哪儿都饿不着。” 她顿了顿,怜爱地看向自己儿子闺女,“妈不给你添乱,就是不想闲着。” “你看慧芳怀着孕,以后娃出生了,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我多赚点,也能帮着分担分担。” 赵宝华看着母亲眼里的执拗,思忖片刻,终究是点了头,“妈,家里不用您帮衬。” “您想做啥做啥,但一定要注意身体,别太累。” 随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拉着周玉兰到了窗前,“妈,看见那个公告栏了不?” “军区下个月要举办一场手艺人大赛,军属都能参加,您有兴趣也可以参加,就当是打发时间了。” 周玉兰眼睛瞬间亮了,“手艺人大赛?那有啥要求不。” 说实话,她心里也紧张,毕竟自己两辈子加起来也没出过村,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还是为了给赵永革那畜生买手表,差点没掏空家底。 赵宝华笑了一声,硬朗的脸上满是高兴,“比赛没什么特殊要求,只要有手艺就行。” “不过具体的我还真不清楚,您吃完饭没事了可以去看看。” 具体事宜都在公告栏上,周玉兰扒着窗户,仔细记下了位置,就在楼下的小广场上,也不远。 她当即拍板,“去,咋能不去。” “妈这手艺,说不定还能拿个一等奖回来。” 赵美云和朱慧芳也跟着高兴,“妈,你肯定能行。” “到时候我和嫂子去给你加油!” 周玉兰乐呵得不行,手脚麻利地就收了碗筷。 趁着外头亮堂,她紧着下楼去看,公告栏上贴着一张纸,密密麻麻的字迹工整得很,周玉兰凑近看了看, “比赛规则……” 她飞快地浏览一遍,通篇浏览下来,还真没什么特殊要求,不限手艺类别,也不限题材,由文工团的领导评委们打分评奖,周围挤着不少人,都是来看参赛要求和规定的。 “这可好啊,领导给咱们军属展示手艺的机会呢。” “可不,我打算做件衣裳你们呢。” “我可没你那好手艺,捏个泥人倒还行,听说王主任还要做木雕呢!” …… 周围议论声不止,而且这是军区内部的活动,参加人员是军属就行。 周玉兰一拍大腿,那她符合啊,太符合了!这下,她心里也有底了,只是没想到参加比赛的这么多,那自己做点啥,总不能跟人家撞了同一款吧。 一边想着,周玉兰便准备回去了。 结果却没想到这一转身,冷不丁撞上一个人影! “哎哟!”一道尖锐的嗓门刺进耳朵。 周玉兰同样也是被撞的一个趔趄,抬眼就看见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烫着卷发的女人,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周玉兰站稳后,伸手扶了她一把,“大妹子,你没事吧?” 结果话音才刚落,这中年妇女双手叉腰,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你走路没长眼睛啊?差点把我撞倒。” 得理不饶人的模样,泛出几分尖酸,周玉兰皱了皱眉,干脆收回手,“同志,是你撞的我,怎么还怪起我来了?” “我撞你?”陈芳上下打量着周玉兰。 见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手肘处还打着补丁,脚上蹬的黑布鞋,典型是个乡下婆子,陈芳眼里瞬间闪过鄙夷,双手环着上臂,“你谁啊,我怎么没在军属院见过你。” 周玉兰拧眉,对上她那双三角眼,态度不卑不亢,“我是赵宝华的母亲,周玉兰,过来随军的。” 陈芳冷不丁嗤笑出声,“哟,原来是赵排长的老娘啊。” “我说呢,难怪看着这么土气。怎么,乡下待不下去,来投奔儿子了?” “来了好好待着,土包子还参加什么手艺人比赛。” 她说完就翻了个白眼,这话里的阴阳怪气,是个明眼人都能听出来,嗓门不低,惹得周围几个军属纷纷侧目。 周玉兰笑了一声,眼里泛出锐利,“乡下人咋了?照样靠双手吃饭,更何况你吃的哪粒饭不是乡下人种出来的?” “现在咱鼓吹人人平等,军区墙上都刷着标语,你还是军属呢,就这素质?” “你!” 陈芳一噎,显然是没料到这乡下婆子这么伶牙俐齿,竟然一套一套地,周围人看向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打量。 陈芳气得跳脚,眼神却突然扫到公告栏上的比赛告示,讥讽地勾起嘴角,“倒不是我瞧不起你,一个乡下婆子还想参加手艺人大赛?” “你会什么手艺啊?可别到时候给大家当众表演个割猪草吧。” 扑哧——这话一出,顿时惹来周围一阵笑声,尤其是陈芳,她嘴里的笑声更是刺耳,上下打量过来的眼神满是不屑,陈芳高昂着下巴,看周玉兰那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一看就不是有钱户数。 周围人议论声四起,指指点点地看过来。 陈芳见状,说得更起劲儿了,“我们军属大院里举办的比赛,那都是有真本事的人参加的,不是谁都能来凑数。” “我劝你还是别上台丢人了。” 说完就一脸得意地站在旁边,享受着其他人注视的目光,周玉兰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恼也不辩解,就这么平静地看着陈芳,一双平静的眼里,锋芒内敛。 她经历过生死,见过人心最丑恶的模样,这点嘲讽在她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她没心思解释,反正实际行动会说明一切,转身就要走。 “走什么呀。”陈芳往前凑了两步,径直挡住她去路。 看着周玉兰面不改色,陈芳眯了眯眼,明明怕得不敢说话,还呈什么能? 陈芳忽然拔高了音量,语气更盛,“怎么不说话,知道自己不行了?” “我劝你赶紧滚回乡下,别在这儿占着茅坑不拉屎,耽误别人参加比赛!” “军属大院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往里凑的。” 闻言,周玉兰倏尔冷笑一声。 第十章 惊艳众人 她不紧不慢地抬眼,这要是换作乡下,陈芳早就被自己撕得头发都不剩几根了。 下一秒,她连个眼神都没给陈芳,转身就面向大家伙,“行不行,比赛见真章。” “只是没想到有些人的嘴脸丢了军属面貌,还真让我这老婆子开眼。”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这话落在陈芳耳朵里,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好啊,这老婆子还敢跟她叫板? 陈芳向来不是个吃亏的主儿,当即噌噌两步上前,“行啊,那咱们就打个赌!” 周玉兰唇角一勾,来了兴趣,“你说,啥赌注。” 这话显然正中陈芳下怀,她环顾四周,嗓门扯得让所有人都能听见,“就比咱俩谁名次高!” “我要是赢了,你立马收拾东西滚出军区!” 这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停了,皆是倒吸一口凉气,这赌的可不小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周玉兰身上,等着看她的反应。 周玉兰反倒乐了,她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别人的挑衅! “赌就赌。”周玉兰眼神锐利如刀,直直看向陈芳,“如果我赢了,你自己卷铺盖离开军区,并且要当众给我道歉!” “我要是输了,不用你赶,我自己走。” 哟呵?这乡下婆子有种啊!陈芳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敢答应,随后立马拍着胸脯答应,“行,就这么定了!” “反悔的是孙子。” 周玉兰扔下这句话,转身径直离开,但她没有直接回去,而是沿着军属大院的甬路走了走,她想仔细看看儿子每天生活的地方,也正好熟悉环境。 一边走,周玉兰一边琢磨拿啥去比赛。 刚才在公告栏听着,参加比赛的人不少,都是些常见手艺,她要是也跟风做件衣裳,未必能出彩,要想拿第一,得做出个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才行。 正思忖着,前头传来几声吆喝。 “新到的灯芯绒、的确良,还有碎花细棉布。” “军属价,便宜嘞!” 周玉兰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去,这摊子上铺着一块蓝布,上面摆着各色布料。 摊主见她过来,热情招呼道:“大姐,看看布料?给闺女做衣裳还是给孙子孙女啊。” “我这料子都是好货,耐穿又好看。” “瞧瞧……” 他专门挑些贵料子往前拱,周玉兰看都没看一眼,反而指尖挨个摩挲着旁边几匹布,突然,她心里有了主意,立刻伸手挑出三块布料,“老板,这三块各剪三尺,多少钱?” 摊主脸一垮,还以为是个大客户,没想到是个抠搜的,撇着嘴算了算,“这料子可是灯芯绒,八毛一尺,这两块各七毛,一共六块三。” 周玉兰毫不犹豫,拍钱就结账,这几块布看着杂乱,但可是个宝呢! 回到家,妯娌俩正收拾屋子。 见她抱着布料回来,朱慧芳好奇地看过来,“妈,您买布干啥?家里衣裳够穿。” 周玉兰笑了一声,“比赛用。” 说完就径直走到桌边,把布料铺开,没有软尺就用手比画。 剪刀顺着纹路一豁,“咔嚓”几声,几块布料就全被剪开。 赵美云凑在旁边看,越看越好奇,“妈,您这是要做啥呀?” “这三块料子本来就不搭,剪得乱七八糟的,能好看吗?” 周玉兰头也不抬,手里针头线脑翻飞,“做好了你就知道了。” 她针法又快又匀,看得赵美云直呼厉害,藏青色的菱形块做底,再用确良条做筋络,最后一块布料则用来错落点缀。 周玉兰神采奕奕,眼里都好似冒着亮,她把不同布料的接口。处理得严丝合缝,用三股线锁边。 一时间,朱慧芳惊得合不拢嘴,“妈,您这手艺也太厉害了!” “这……这就是一块布料啊。” 任谁也看不出是拼接的,而且这块拼布竟隐约跟画作似的,透着阳光,可见布料纹路交错。 周玉兰一听就乐了,“妈就拿这个参加比赛去。” ……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比赛当天,广场上搭了台子,下头密密麻麻全是观众,台上,坐着文工团的领导和评委,两侧是参赛的军属,周玉兰在其中,将自己的参赛作品摆在桌上。 一旁,陈芳瞥见周玉兰,见她只手里捏着块布,连个像样的摆件都没有,不由得嗤笑出声,“有些人啊,怕是来凑数的。” “拿块破布就想参赛,真是丢人现眼。” 周玉兰讥讽地看过去,“你的作品是用嘴啃出来的吧?真碎。” 瞬间,陈芳后槽牙紧紧咬住,好个恶婆子!乡下土包子就是没素质,她狠狠剜了周玉兰一眼,忍了,等出结果以后,自然有周玉兰求她的时候! 很快,比赛开始,参赛军属依次上台展示作品,评委们不时点头点评。 轮到陈芳时,她捧着红绸马甲走上台,“各位领导,我用的是苏绣里的套针。” “寓意吉祥富贵,也祝咱们军区越来越好。” 说完就将作品展开,放在桌前。 “针法不错,颜色也鲜亮。” 说话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名叫徐艳,是文工团团长。 徐艳眼神锐利,伸手摸了摸马甲上的刺绣,眼里尽是赞赏,这确实已经算是手巧的作品了。 陈芳脸上更得意了,挑衅地看了周玉兰一眼,仿佛已经稳拿第一。 周玉兰懒得搭理,很快就轮到自己,她不慌不忙地走上台。 可就在布完全铺开的那一刻,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 “嘶……这、这布料浑然天成,像是远山含黛的水墨画一样!” “这布料是从哪买的?看着真不一般,特上档次。” “这是手艺人大赛,肯定是自己做的啊,这、这婶子手艺居然这么好?” 道道响起的惊叹声,就是最好的证明。 周玉兰笑眯了眼,不等她开始介绍,徐艳却惊讶地站起身,“这……这是拼的?” 徐艳按捺不住眼中的惊艳,连忙从桌后走过来,细细摩挲着布料的接口,可指尖划过之处,平滑得没有一丝褶皱,就好像这布料本身就是这样。 徐艳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第十一章 可以做兼职 徐艳身为文工团团长,什么作品没见过? 可偏偏这布料,让她惊艳的挪不开眼,“这接口处理得太完美了,连光泽都过渡得恰到好处。” “借着拼布手艺形成自然纹理,大姐,您这手艺真是绝了!” 文工团的其他评委也连忙过来,只是看了一眼,便止不住地夸赞道:“真是拼的?我还以为是一块整布呢。” “这手艺太神了,三种布能拼成这样,真是开眼了。” 徐艳接连点头,“手实在是巧,我看这第一,周玉兰同志当之无愧!” 这话如同巨石,砸得陈芳脸色煞白,不,不行,周玉兰怎么能当第一? 她猛地站起身,快步冲到台前,“徐团长,您别被她骗了。” “这块布料根本看不出什么啊,况且怎么会没有缝合痕迹?这肯定是作弊!” “说不定这块布本来就是这样的,她故意装成自己的手艺。” 这话一出,大伙视线更如聚光灯般,“唰唰”落在周玉兰身上,有好奇,有质疑。 周玉兰却冷笑出声,“我行得端坐得直,既然参加了咱们军区比赛,就不会搞龌龊手段。” “竟然有人不信,我当场演示便是。” 早就料到陈芳挑刺,她随身带着的布包里正好还有几块碎布料子,藏青灯芯绒和米白色的确良,这都是刚才那块布的底色。 徐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只见周玉兰手上动作熟稔,针头线脑在她手里跟活了似的! 线迹细密均匀,不过短短几分钟,两块毫无关联的布就被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接口处依旧平滑,颜色过渡上也毫无违和感,和之前的作品如出一辙。 徐艳震惊了,“这、这实在太厉害了。” 亲眼见证,远比直接看到作品更有冲击力,台下,所有军属和参赛选手都是一惊,“天哪,真是拼的!” “服了服了,这才是真本事啊。” “陈芳就是嫉妒人家,自己比不过就说作弊,人家一双巧手可不差事。” …… 议论纷纷,众人看向陈芳的眼神更是无语。 而徐艳看着周玉兰娴熟的手法,眼神里满是赞赏,“我宣布,这次手艺人大赛的一等奖,就是周玉兰同志!” 周玉兰面色一喜,“谢谢团长,谢谢各位评委。” 她手里握着布料,止不住地乐,真好,没给儿子丢人,还靠自己手艺拿下了第一! 台下轰然响起热烈的掌声。 而陈芳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刚要趁着无人注意偷偷溜走,却突然被周玉兰叫住,“陈同志,可别忘了咱们之前的赌约。” 陈芳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对不起,行了吧!” 说完就捂着脸,灰溜溜地跑开,只字不提要离开军属大院的事。 周玉兰冷笑一声,也没多说,而这次比赛的奖品,居然是一袋子大米,这细粮可精贵,在供销社卖得贵着哩! 周玉兰连忙拿着回去,正好给儿媳妇吃点细粮,补补身子。 回到家。 听说老娘得了第一,全家都跟着高兴,当天又热闹温馨地吃了顿饭。 …… 第二天一早。 “周姐,您忙着呢?” 周玉兰正在厨房里忙活,锅里小米粥咕嘟冒泡,却突然听见后头有人叫自己。 声音熟悉,扭头一看,徐艳正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耷拉着脑袋,一脸不情愿的陈芳。 徐艳作为中间人,笑了一声,忙上前说道:“我带陈芳来给您道歉了,昨天她确实做得不对。” “更不该质疑你的手艺,还胡乱打赌。” 说完,伸胳膊就推了一把陈芳,陈芳眉头都快拧成了个疙瘩,手里捏着半篮子鸡蛋,“周同志,对不起,我错了。” “还希望你能原谅我。” 随后就把鸡蛋往周玉兰手里一塞,周玉兰看着她那副敷衍的样子,心里明镜似的,却也不想过多计较。 徐艳亲自过来说和,自己总不能不给面子,周玉兰扫了眼篮里鸡蛋,“看见徐团长的面子上,知错能改就行。” 陈芳咬了咬牙,死老婆子还敢说教她!奈何徐艳在这儿,她也不好多说,敷衍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楼道里,就剩下两人,徐艳无奈地摇了摇头,再抬眼时,却眼里冒光,“周姐,你那一手拼布真是厉害,我还是头一回见有人这么手巧。” “我听宝华说,您以前就是靠缝纫补贴家用?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做个兼职啊。” 闻言,周玉兰猛然抬眼,“兼职?!” 她正想找个活计呢。 徐艳见周玉兰眼神发亮,笑着点头,“是啊,我舅舅在县城开了家裁缝店,主要做衣裳定制和旧衣修复。” “生意挺红火,就是缺个手艺好的师傅。” “昨天一看你拼布手艺就觉得你肯定能胜任,想问问你的意思。” 周玉兰闻言一顿,裁缝店……抿了抿嘴角,她沉吟片刻,语气诚恳地说道:“徐团长,不瞒你说,我其实也想开一家自己的裁缝店。” “既能赚钱,也能随心所欲做自己喜欢的活儿。” 这么一来,不就和她舅舅成对家了,所以不合适。 徐艳也是愣了,没想到周玉兰有这打算,但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想开自己的店是好事啊,我本来也只是提议,不强人所难。” “不过开实店不容易,得找铺面囤布料,前期要不少本钱。” “你要是不急,不如先去我舅舅店里做兼职,一来能熟悉城里的行情,二来也能攒点本钱。” 周玉兰觉得她说得在理,随后有些迟疑地问道:“徐团长,在咱这儿租间铺子得多少钱?” 徐艳想了想,“一个月咋也得三十多块,地段好的店面一个月要五十也是有的。” 嘶……这么贵!远超周玉兰预料,她立马在心里算了笔账,现在自己手头统共就一百多块钱,要是全投进去开店,后续周转就难了,更何况儿媳妇怀着孕,得留钱应急。 周玉兰犹豫片刻,“徐团长,你说得对,我确实得好好盘算。” “我先去你舅舅店里做兼职,中不?” 第十二章 到店就有活儿 徐艳立马就笑开了,“那有啥不成的,等着周姐你没事了,我直接带你上去看看,咱也跟着熟悉熟悉。” 随后,周玉兰又跟她打听了些兼职具体是做什么的,这才知道主要是接一些精细活。 比如复杂的缝纫、刺绣,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高档衣物的修复。 修复?周玉兰反复吧咂着这俩字儿,这不就是自己上回在本地县城给那大姐修的旗袍活计? 而且关键是工钱按件算,手艺越好,活艺越复杂,工钱就越高。 周玉兰又跟徐艳寒暄两句,这才送她离开,并且约好了吃完饭到军属院门口集合。 下午,周玉兰直接跟徐艳到了她舅舅的店里,这间裁缝铺位于县城南街,是个好地段。 而且宽敞明亮,里头墙上挂满了各色丝线和布料,且打理得干净整洁。 周玉兰看了眼牌子,“郭记裁缝铺?” 徐艳带着她往里走了走,直到看见一个身穿中山装,约莫五十来岁的男人,这才介绍道:“周姐,这位就是我舅舅,郭记裁缝铺的老板。” “舅舅,这是我跟你说过的周玉兰大姐,那手上活计真是没的说。” 周玉兰笑了笑,不卑不亢地上前伸出手,“郭老板你好,我是周玉兰。” 这时候郭照明手里正拿着软尺量西装,闻声转过身来,上下扫了眼她,随后笑道:“大妹子看着就是个利落人。” “我都听艳儿说了,你那拼布手艺真是一绝,还听说你想先兼职是不?” 周玉兰也没藏着掖着,立马应声,“对,不瞒郭老板,我一直想开个裁缝铺,但咱们这边铺子租金贵,我手头没那么多。” “想着跟您这儿做做兼职,等稳妥了再说。” 她话说得敞亮,更是字字清晰利索。 郭照明心里不免多了几分好感,“行,大妹子爽快。” “我这儿不压你工钱,只要有手艺就赚得多,正好现在有个高价的精细活,你瞧瞧能做不。” 说完就从柜台后头拿出一个木盒,里头放着的是个半成形手提包。 周玉兰一愣,接过来仔细看了两眼。这包一看就是高档货,就连百货商场卖的都比不上这包的一角。 郭照明顺带拿过旁边的针头线脑,眼里带着审量,“这是一个干部夫人拿过来的,料子都是进口漆皮,要求就是必须缝合得不留痕迹。” “缝合过程中,还要在这处边角做个暗纹熨饰,这活计要求的手艺可不低。” “你要是能做好,这一单的价我给你二十五块钱,后续有什么高价单子我也可以给你留着。” 二十五块?这已经不是个小数了,周玉兰眼神一亮,虽然没有那件旗袍工钱高,可这包不费什么工夫,工艺算不上难。 周玉兰二话不说就应下,“郭老板,我明天早上就能过来给你交货,保准你和顾客都满意。” 这话一出,郭照明和徐艳都愣了,一晚上就能做完? 郭照明更是捏着软尺的手都有些发紧,诧异道:“妹子,这活看着简单,隐形缝合最费功夫,一般师傅至少得三天,你一天能成?” 周玉兰笑了笑,眼底满是底气,她这手上活艺可是几十年的沉淀,“老板放心吧,我做活向来仔细,保证不耽误你的事。” 郭照明见她胸有成竹,也不再多问,“行,只要做得好,后头还有好单子呢。” 又问了几句细处要求,周玉兰拿着包包就赶紧回去。 到了家,朱慧芳正坐在炕边缝尿布,听见动静连忙挺着肚子迎上来,“妈,去城里谈得咋样?” 周玉兰渴得冒烟,赶紧先倒了杯温水,顺手把那半成形的提包拿出来,“单子接成了,郭老板给的活,缝好能赚二十五块钱呢。” 嘶……朱慧芳也是吃了一惊,随后小心翼翼地摸着包面,“这料子厚实又滑,颜色也洋气,比供销社卖的还好看呢。” 她摸了两下又赶紧收回手,生怕给弄脏了。 周玉兰把她的羡慕都看在眼里,心里一阵酸涩。儿媳妇嫁进家里这些年,没少跟着吃苦受罪,怀了孕也没添过一件新东西。 更是连个像样的布包都没有,她向来懂事,即便自己之前偏心,也从没和宝华说过什么。 也正因如此,周玉兰才更不能委屈了这儿媳,心疼地拍着她手背,“慧芳,等妈忙完这阵子就给你也做一个,保准比这还好看。” 朱慧芳脸一红,连忙摇头,“妈,我就是看看,这包精贵而且您还受累,不用给我做。” 周玉兰没说什么,只决定自己找料子设计一款。 随后就拿出自己的针线笸箩,这都是她家里带来的,粗细不同的钢针还有一卷卷各色丝线。 她坐在凳子上,对着光亮处把提包的边角整理好,再用镊子把松散的丝线挑顺。 隐形缝合看着难,实际上要求针线细密,把线迹藏进布料的纹路里。 周玉兰动作娴熟又利索,手指翻飞间,三股丝线就将布料漆皮都缝合住。 第二天一早。 周玉兰掐着时间就到了店里,“郭老板,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郭照明听见声音也是一愣,没想到这么快就把包做好了,连忙接过来检查一遍。 嘶……这提包的边角缝合处平整,暗纹精致,摸上去光滑得不像样。 郭照明又惊又喜,“妹子,你这手艺真是绝了,完全符合要求啊!” “你瞧瞧,这里哪看得出缝纫痕迹?就连我这从业几十年的老手都看不出,好好好。” 这哪是什么乡下婆子,分明是手艺人啊。周玉兰的针脚比头发丝还细,暗纹也绣得地道,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郭照明仔细收好了提包,随后二话不说就抽出两张大团结,还有几张零票,“妹子,这是第一单的工钱,你收好。” “另外,我这手里还有几个大单,你看看能不能干?就是给旗袍做滚边,要苏绣的缠针手法。” “还有一单修复旧绸缎袄子的活儿,这个工钱比较高,你看……” 第十三章 遭人嫉妒 周玉兰接过工钱,仔细看了一眼他拿出来的单活,“这些我今天就能在店里赶制出来,都能做。” 郭照明满脸赞赏地点了点头,看来没找错人,随后直接把这几张大单子全部交给了她。 周玉兰在店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抓起针线就开始做修复缝补。 其间,郭照明时不时地看向她手上。 饶是自己这老行家也不由得为之惊叹,这大妹子手上技艺精巧,做得又快又好。 而且很多针法复杂精妙,连自己都不会,怪不得这周玉兰要开个裁缝店,人家有本事啊。 当天,周玉兰在店里直接把这几单做完了,按照一单一结算,竟然一天工夫就赚了一百六十块钱! 周玉兰看着手里的钱票,只觉得高兴,待会儿就去供销社给儿子儿媳买点好吃的。 殊不知,旁边的许巧花却投来不善的眼神,目光死死盯着她手里的钱票。 凭什么这乡下婆子能领这么多工钱?她是裁缝店里的老员工,一个月工资也才四十块钱。 这周玉兰刚来就能接大单?许巧花心里的妒火越烧越旺。 她在店里做了三年,一直是修复活的主力,就算做不了的单子也是由老板亲自弄。 周玉兰算什么东西?抢了价高的好单子不说,还赚得比她还多! 许巧花心里不平衡,指甲都死死攥紧掌心。 面对她的不忿,周玉兰浑然没察觉,全部注意力都在活计上。 做完这几单结算之后,就能到供销社买点红糖和鸡蛋给儿媳妇补身子,她正坐着旗袍滚边,郭照明却忽然过来,“妹子,你手里的先放一放,咱这有个急活儿。” 闻言,周玉兰疑惑地看过去,只见他手里捧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一看就是昂贵的好货。 郭照明表情严肃,话里透着一份急切,“这是一位干部的爱人送来的,这大衣是从国外带回来的纯手工外贸,结果衣襟处不小心钩破了个口子。” “价格开得特别好,但是手艺要求很高,明天就要,你看看能不能做?” 他也是看了周玉兰的手艺才放下心,那几张单子她都做得条理有致,精细无比。 郭照明这才敢把昂贵的国外大衣拿出来,眼看着就要到交货时间,他急啊。 周玉兰一怔,她确实没见过这么好的大衣,纯羊毛制作,还带着一股特殊的香气。 她小心翼翼地把大衣接过来,入手就是沉淀感,这布料别提多细腻柔软了,“还真是个精细活,郭老板放心,我一定修复成原样。” 郭照明松了口气,随后连忙递上来一小卷线,“这丝线都是专门配的,就这一小卷容不得错,你可得省着点用。” “这活工钱八十块,明天一早就要,耽误不得。” 他不放心地反复叮嘱。 周玉兰更是心里高兴,八十块钱,这都顶得上县城里双职工的工资了。 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应下,“没问题,明天一早准给你交货。” 说完就以极快速度把手里的活计弄完,专心修补着这一件。 她反复看了看,豁口处的丝线全部松散,而且布料也破损得严重,当即就拿起针线开始修复。 许巧花在旁边听得真切,再看看周玉兰手里的大衣,眼里的妒火几乎要溢出来。 那可是八十块钱的大单子!她在店里干了三年,从来没接过这么高价的活。 这周玉兰接二连三拿大单,赚的钱比她几个月工资还多,这让她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蓦地,许巧花眼睛一眯,阴狠的算计之色闪过。 …… 眼看着天色渐晚,周玉兰手上不敢有丝毫马虎。她知道这大衣金贵,每一针都缝得细密均匀,力求完美。 最后赶在下班的点,总算把大衣修复好了。 周玉兰起身,把衣裳抖开检查一遍,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将大衣叠好放进柜里,“这个点,供销社应该还没下班吧?” 她跟郭照明说了一声,赶紧就走了。好不容易手里有了钱票,她想多给家里孩子买点吃的用的。 翌日清晨。 周玉兰正常来到店里,毕竟今天就是交货时间,人家顾客要亲自检查。 刚要交到郭照明手里,周玉兰却突然发现一处破损,居然在最显眼的胸口处! 而且还断了几根备用线,她心里咯噔一声,立刻拿过来仔细检查,“昨天明明缝得好好的,怎么会这样?” 正当这时,许巧花凑过来,立马尖声说道:“哎呀,我说周大姐,你怎么把这大衣修坏了?” “这可是国外进口的好东西,弄坏了可赔不起。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你看你做的好事!” 这声音尖利,听着直刺耳朵,更是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大家纷纷围过来看热闹,指指点点地议论声不停,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这部分破损非常严重。 而店里其他伙计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嘶……这大衣是纯手工制作,线都是专门配套的,根本没有多余的可供再修补一次啊!” “周大姐,这是怎么回事?老板特意让你修补,怎么给弄坏了。” 最后一句是许巧花说的,她得意扬扬地站在旁边,眼里的精光算计掩饰得极好。 周玉兰皱着眉,仔细检查着破损处,骤然眼睛一眯,线头是被人为挑断的? 她绝对不会看错,自己眼力很准。 昨天闭店之前,能接触到这件大衣的人屈指可数。 周玉兰心里立刻明白了,但现在不是查明真相的时候,人家马上就要来取货了! 心里着急的郭照明更是在旁边眉头紧皱,几乎都成了个疙瘩,“妹子,你再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补一回?” 周玉兰抿着唇,拿着大衣仔细端详,“这大衣的设计偏向得体舒适,衣襟后摆显得有些素,要想救场的话……” 她话语一顿,立刻挑了两件与大衣颜色相近的。 三股捻成一缕,又掺了一缕银色的月白线,当场就在破损处绣了起来。 她动作飞快,手指翻飞间,月白泛着钴蓝的丝线层层叠压,一朵玉兰赫然绽放其上。 嘶,郭照明瞬间瞪大眼,“这……” 第十四章 到底是谁搞破坏 郭照明心里一惊,这玉兰花的轮廓正好遮住破损,远远看去竟然像一个胸针?半点也不突兀,反而更增亮点。 结果周玉兰前脚把线头剪断,后脚一道人影就走了进来,“郭老板,我的大衣修补好了吗?” 郭照明心里咯噔一声,随后不等他说话,女人就把大衣拿了过去,眼神一亮,“这不正好是我的大衣吗,这、这!” 她突然顿住的语气,让所有人心跳都漏了一拍,生怕因为这事影响店面名声。 许巧花得意地勾起嘴角,看这周玉兰还怎么在店里混。 周玉兰面色平静地站在原地,虽然心里忐忑,可面上并没显出来。 毕竟人家让修复的是衣襟,可现在却连胸口那一丝线也被挑断,不知道加上这么一抹刺绣行不行。 而女人却在看到那一抹玉兰时,眼里满是惊艳,她仔细抚摸着刺绣,“这花瓣层次分明,绣得栩栩如生,我前两天正愁买个什么胸针来配大衣呢。” “现在正好,这花实在和我的衣裳太搭配了,比原来还要好看呢!” “绣得太巧妙了,好像都能闻见花香。郭老板,你这手艺是越来越厉害了,来你店里准没错。” 郭照明松了口气,随后爽朗地笑了声,“李女士,这是我们店里聘请的临时师傅,手艺顶尖。” “她以后也打算自己开个店,到时候您要是喜欢,可得多关照。” 蓦地,被推到前面的周玉兰一愣,没想到郭照明居然会引荐自己。 “一定一定!”李女士笑着点头,直接从包里拿出钱,不仅结了工钱,还多添了二十块,“太谢谢你们了,我穿这衣服是要去参加聚会的,真是太满意了。” 说完急忙抱着衣裳离开了。 店里一时安静下来,周玉兰虽然松了口气,可心里更疑惑,“周老板,您太照顾我了,这怎么好意思?” 她本来就是在店里兼职,现在怎么能让拿人家的客源…… 郭照明叹了口气,拉着她到柜台后面坐下,“大妹子,不瞒你说,我以前手艺也不错,后来机器伤了手……精细活已经没法做了。” “你就当是同行之间的惺惺相惜吧,现在这么好的手艺很难见了。” “你放心,以后店里的高价单子,我都给你留着。” 周玉兰心里一暖,没想到郭照明这么照顾自己,“多谢郭老板,我一定好好干活,不辜负你的信任。” 可郭照明随即话锋一转,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扭头扫视一圈,“刚才是谁把那件衣裳的线挑破的?站出来承认,我可以从轻处理!” 店里的伙计面面相觑,拧着眉头没人说话。 角落里的许巧花低头死死绞着衣角,心里有些发慌,但还是硬着头皮不吭声。 反正谁也没看见,她凭啥认? 店里的一个老伙计上前两步,“老板,这事恐怕不好查啊,咱们店里人多手杂,谁也没注意是谁动了大衣。” 郭照明皱着眉,心里清楚肯定是店里的人干的,但是没有证据,他也不能随便冤枉人。 他严肃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语气越发严厉,“敢做不敢认?这大衣要是今天没修好,咱们店的名声就毁了!” “谁干的赶紧站出来,别等我揪出来。” 店里鸦雀无声,伙计们都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周玉兰眯了眯眼,看着角落里神色躲闪的许巧花,忽然笑了声,“郭老板,不用费劲查了。” 说完就拿起桌上备用线剩下的线头,指尖捻了捻,“那件大衣的线之所以贵,是因为从中掺了一股香线,沾在手上一时半会儿散不去。” “谁动过这大衣,手上肯定带着这股味道,一闻就知道了。”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许巧花更是猛地抬头,什么?她怎么没注意到啊。 轰然间,许巧花猛地把手藏到身后,死死搓着衣角,这不是给人留把柄吗! 郭照明当即拍了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茬!大家都把手伸出来。” 伙计们纷纷伸出手,有的还主动凑到周玉兰面前。 这香味虽然淡雅,可不用凑近就能闻见。周玉兰一一走过大家,都不是。 然而轮到许巧花时,她却遮遮掩掩地不肯给看,支支吾吾道:“我、我没碰过,闻什么闻……” “没碰过你躲什么?”郭照明脸色一沉,径直上前抓住她的手腕。 几乎是瞬间,一股淡淡的香味飘了出来,和那件大衣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郭照明当即气得脸色铁青,“许巧花?我待你不薄,你竟然干这种下三烂的事!” “你知不知道差点砸了店里招牌,你给我卷铺盖滚蛋!” 许巧花一听就慌了,连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住郭照明的腿哭喊道:“老板我错了,我一时糊涂啊,我再也不敢了!” “求你别开除我,我家里还有老人孩子要养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郭照明拧着眉头看向一侧,“大妹子,你是当事人,啥意见?” 周玉兰垂眼看着她,“她虽然犯了错,但没必要开除,毕竟店里现在也缺人手。” “给她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真把她开除了,她家里的日子也不好过。” 郭照明沉默片刻,看着哭得浑身发抖的许巧花,终究是松了口,“行,我就饶你这一次,要是再敢耍花样,我绝不轻饶!” 许巧花连忙爬起来感谢,一个劲儿地点头哈腰。 这事过后,许巧花果然收敛了许多,再也不敢给她使绊子。 周玉兰也没再追究,一门心思扑在活计上。 她手艺好又效率高,郭照明给的高价单子源源不断,不到几天她就攒够了开店的本钱,连租金带备货的钱都绰绰有余。 这天收工后,周玉兰找到郭照明,“郭老板,多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攒够钱了,想找个铺面开店。” “以后您这儿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叫我,我啥话也不说。” 郭照明是真心为她高兴,连连鼓掌,“动作够快的,你这手艺到哪都吃香,不过店面还是要仔细留意。” “我前两天托朋友看了个铺子,就在北街那片不错的地段,月租三十块,比南街便宜。” “而且还带个小后院,正好能存货。” 周玉兰心里一喜,“真的?太谢谢你了郭老板!” 第十五章 新店开业 郭照明笑得爽朗,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大妹子跟我还客气什么,咱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我已经跟房东打过招呼了,你要是满意,直接就能签合同。” 租金也已经是最优惠的价格了,而且确实找不到更好的选择。 第二天,周玉兰跟着郭照明去看了铺面。 铺子不算大,但宽敞明亮,而且临街的窗户采光极好,周玉兰当场就拍了板。 交完铺面租金和押金,周玉兰很快就回到了军属大院,眼看着设计店就开起来了,做包也能提上日程。 她这两天可没闲着,除了在郭照明那里兼职还亲手做了两个包,款式新颖又低调。 开店的事定下来,她直接快步回家。 而这时候,朱慧芳正挺着肚子和赵美云干活,妯娌俩把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不大的房间硬是扩出来两张单人床。 “吱呀”一声门响,周玉兰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看妈给你们带回啥好东西来了。” 两人一听见喊声都连忙凑过来,只见周玉兰手里拎着两个提包,精致小巧,而且还是紧俏的灯芯绒料子。 朱慧芳惊讶,小心翼翼的摩挲着提包表面,“妈,这是……您做的?针脚细密,而且这皮革料子更是难找。” “宝华领导的媳妇儿前些日子拿了一个,听说特别贵,我看着您这个比她那还好看。” 朱慧芳捧着布包,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从来没收到过这么精致的礼物,就连结婚时的布包都是自己缝的粗布款。 “妈……”她哽咽着说不出话,只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周玉兰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安慰道:“哭啥,以后日子好了,妈给你做更多好东西。” “你怀着孕可不能哭,对孩子不好。” 一旁,赵美云也爱不释手地翻看着提包,“真好看!妈,你手艺也太巧了,城里现在就时兴这款呢。” “我看大院里那些家属都想要,但是价格贵,没几个人买得起。” 周玉兰给她顺手把麻花辫捋到身前,眼里多了两分严肃,“闺女,咱家的店开起来了,赶明你也别在家闲着了,跟我去店里帮忙。” “学学裁剪,缝纫,女孩子家有门手艺,走到哪儿都饿不着。” 赵美云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好嘞,我一定好好学。” 她闲不住,早就不想在家待着了。更何况这是哥嫂的家,待着总有些不自在。 能跟着妈学手艺还能去城里,想想就高兴。 随后,周玉兰直接挽起袖子去做饭,她干活麻利,色香味俱全的饭转眼就端上桌。 今儿为了庆祝新店开业,她专门去供销社割了两刀猪五花,肥肉入锅的瞬间爆出油脂香味。 整个筒子楼都跟着吸鼻子,香啊! …… 第二天清晨。 周玉兰手脚麻利,当天就开张。 店里摆上了两张裁剪台,靠墙的架子也整齐叠放着各色布料和丝线,她给铺子取名“玉兰定制”。 这木匾招牌是郭照明帮忙写的,苍劲有力,油墨混着金粉被太阳一照,格外显眼。 宽敞明亮的店铺敞着门,门口摆了块板子:只做专属定制。 街坊邻居和路过的人都围过来看热闹,“定制?这还挺新鲜,咋没见过啊。” “哟,里头那块拼布真别致,看着跟画似的。” “这可不便宜啊,里头没有啥便宜布料,看着真上档次。” …… 大家看得热闹,议论纷纷却没人下单。 赵美云有些着急,拉了拉周玉兰的衣角,“妈,咋没人买啊,要不咱们便宜点卖?” 周玉兰却不慌,不紧不慢地缝制着手里这件银马甲,“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咱刚开业,大家还不了解咱们的手艺。” “定制本来就不是批量买卖,得等懂行的人来。” 她心里有数,自己的手艺不怕没人识,慢慢来就好。 然而就在这时,店外走进来一个人影,气质出众。 女人穿着布拉吉裙装,一头卷发衬着脖子上那串珍珠项链愈发亮眼,“周姐,恭喜你开业啊,我特意过来找你定件衣裳。” “还记得我不?咱们之前在郭老板店里见过,我叫李娇。” 周玉兰一愣,当即就笑道:“我记得你,气宇不凡,而且那一件大衣很少有人能撑得起来。” 随后放下手中活计,招呼着李娇坐下。 李娇打量着店内陈设,眼里闪过一丝满意,“郭老板慧眼识人,大姐你这手艺更是难得。” “我下个月要参加一个生日晚宴,想定制一套衣裳,思来想去找你做最合适。” 周玉兰面色平静,却勾着亲和的笑,“那你有想要的款式吗?晚宴场合,得正式点。” 李娇想了想,“新颖点的,别太俗气。” 而且最重要的是看着体面。 周玉兰一口应下,“两天以后还是这个时候来拿货,保准让你满意。” 随后收下李娇的定金一百块,周玉兰接了这单子就开始制作。 她打算做一件旗袍,再配上羊毛领的披肩和手提包,整套下来新颖又好看。 这款旗袍被稍稍改良,周玉兰手指捏着针线翻飞,转眼就在领口绣了几道暗纹。 披肩更是选用薄软的绸缎子,刺上缠枝莲纹,好看的紧。 每一处尺寸都是根据李娇的身量来的,周玉兰手上极有分寸,赵美云在旁边帮忙递剪刀穿线,做些打杂的活计。 可越看,她越惊艳,这身旗袍真是绝了! 接下来几天,周玉兰日夜赶工。旗袍的布料衔接处都是用的苏绣缠针,层叠之下还穿了一圈细小圆润的珍珠,披肩和手提包更是亮眼。 李娇按照约定时间过来取货,一眼就看上了这套衣裳,“简直太好看了,比我想象中的还好,在省城都估计买不到这么新颖的款式。” “周姐,你这手幸亏开店了,不然我上哪儿买去?” 她直接在布料隔出来的试衣间里试穿,怎么看怎么满意,尤其是披肩和手提包,搭配的更是相得益彰。 李娇爱不释手,当即拍出两千块钱,“周姐,这是工钱,你收下。” 嘶……两千块?赵美云惊了。 第十六章 补的就是金镶玉 这可是一笔巨款啊,自家老妈熬了几天做出来的衣裳居然这么值钱?赵美云一时回不过神。 而周玉兰也是愣了片刻,显然没料到她会给这么多,连忙推辞道:“这不成,太多了,给我一千就成。” 说完就拿了一半,剩下的全给李娇塞了回去。 她虽然急着赚钱,可也不能宰顾客,什么活计就要什么工钱。 李娇却说什么也不愿意,“周姐,你这么好的手艺,两千块钱都委屈了。” “之前让我爱人在省城定制的那身衣裳,还没你针脚好呢,要了我好几千。” “纯手工做出来的东西不会撞款,这衣裳我实在喜欢,你就收下吧。” 周玉兰想了想,直接帮她把换下来的衣服装好,“妹子,钱我只收该收的。” “你要是真觉得好,以后多帮我宣传宣传就行,统一给你们打八五折!” 李娇当然是半点没犹豫,摸着旗袍都要笑开花了,“肯定没问题呀,就凭周姐你这手艺,外头不知道多少人抢着要定制衣裳呢。” 随后客套两句,周玉兰就送她出了店里,结果转头就对上了自家闺女满是激动的脸,“妈,你太厉害了!” “这可是一千块啊,而且那衣服真好看,咋我缝出来就跟蜈蚣似的?” 说到这儿,赵美云不由得又苦了小脸。 见她白净的鹅蛋脸上满是沮丧,周玉兰细眉一挑,“行了,早知道你这丫头想学刺绣,妈这一身本事将来都教给你。” “等你好好学,过个两年就能自己做衣裳了。” 一听这话,赵美云高兴的不行,立马就认真的学,虽然针脚歪歪扭扭,但胜在耐心细致。 还没过两小时,周玉兰刚想到后院升灶简单做点饭时,店里却进来了一对夫妻。 男人一身中山装,快步走近,“老板,你能不能帮我们看看这个?只要能修复,花多少钱都行。” 他手里捧着一个盒子,神色焦急,就连旁边的女人都眼里泛着水光。 周玉兰穿针引线的动作微顿,“两位先冷静一下,我看看。” 随后接过木盒放在桌上,指腹摩挲过木料时,却眼里闪过深意。 这是老红木挂的童锁,非富即贵的人家才用得起。 一道微不可察的声音响起。周玉兰将盒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只通体碧玉的玉镯,但碎成了好几块。 女人眼圈泛着红,声音泛着红,“这玉镯是我家祖传的,不小心摔碎了,找了好多人都修不好。” “我们也是听说你修复手艺特别好,能不能想想办法?不管花多少钱都愿意。” 周玉兰拿起碎玉镯仔细看了两眼,这玉镯质地温润,是块好玉。 但碎得比较厉害,断成了五块,普通的修复方法根本不行。 略微思忖后,她突然灵光一闪,“你们看这样行不行?用金箔做精细的花纹,把碎掉的玉镯拼接起来,也就是金镶玉。” “不仅能修好,还能比原来更别致,添个好兆头。” 夫妻俩本来都不抱希望了,却没想到她真有办法,立马激动的热泪盈眶,“行,只要能修好就行!” 随后周玉兰拿出材料,小心翼翼地裁剪,最后再弯折细雕,做成精致的花纹。 碎玉镯一块块拼接,用金箔花纹固定住。金玉两种颜色相得益彰,比原来的模样还要精致好看。 夫妻二人始终在旁边看着,见玉镯被修复成这般精细模样,两行泪直接流了下来,“周老板,太谢谢你了,修得好比原来还好看!” 男人也是大为称赞,当场拿出五百块钱。 周玉兰接过钱,笑了一声,“这是我应该做的,只要能帮到你们就好。” 她觉得,这就是她开店的意义。 手艺不仅是求生的活计,更是温度和人情的传递。 玉镯修复的事很快在县城里传开。“玉兰定制”的名头打响。 前来定制衣裳,修复物品的人越来越多,店里的生意渐渐红火,每天都能排不少单子。 周玉兰每天忙着接单赶工,赵美云则是在旁边帮忙,学得越来越熟练,几天工夫就已经能独立做一些简单的布包和刺绣了。 不过……周玉兰缓缓抬起头,放下布料伸了伸筋骨。 她现在已经有能力去租一间很好的房子了,五进三出带跨院都行,家具和装潢也可以要顶好的。 周玉兰琢磨着马上把住房落到实处,儿子儿媳也不用那么挤了。 将来娃娃出生,正好到新房子里住。 这天,店里来了几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 周玉兰一愣,她认识站在最前头的这人,是儿子赵宝华的战友,好像叫张强。 门口,张强挠着头,有些扭捏的过来,“姨,能麻烦你个事不?” “小张啊,啥事儿你说。”周玉兰笑着递过来一把瓜子。 张强连忙接过来,随后从包里拿出一件军装,浑厚的嗓音有些腼腆,“姨,我这军装的扣子掉了两颗?” “部队里的针线活我也不拿手,想麻烦您看看……能不能缝补上?” “这有啥麻烦的。”周玉兰笑了声,立马接过衣裳。 穿针引线,眨眼的工夫就把扣子缝好了。 嘶……张强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就做好了? 针脚细密,比原来的还要结实。 张强心里满是感激,“太好了,谢谢周姨,不然下午开会我肯定少不了挨批,多少钱?” 说着就要从兜里掏钱。 谁料,周玉兰却一把摁住了他的手,嗔了过去眼,“你跟宝华是战友,提啥钱?” “以后你们有啥缝缝补补的活儿,尽管来店里找姨,都免费!” 一时间,张强和其他几个战友都感慨不已,“宝华真有福气,有您这么个好母亲。” “谢谢姨了,以后要是有啥用得上我们的地方,尽管开口。” 而这事,很快就在部队里传开,几个战友跟赵宝华的关系更近了。 赵宝华知道,周玉兰这么做都是为了自己。 他心弦微动,一米八几的壮实汉子头遭红了眼。 随着“玉兰定制”的名声越来越大,店里的单子也越来越多。 第十七章 没证据还敢造次 周玉兰正在店里忙活着,突然咣当一声巨响,一个陌生男人闯了进来,“周玉兰,你给我出来!” 男人脸上怒气冲冲,进来就是一顿骂,唾沫星子恨不得满天飞。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惹得周围人纷纷看过来。 周玉兰细眉一皱,“同志,你找我有事?” 男人约莫三十多岁,长相粗犷,“你还敢问我?我倒要问问你呢!开这么家黑店招摇撞骗,对得起你自己的良心不!” 尖锐的骂声让周玉兰一愣,简直是莫名其妙,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人。 一时间,赵美云从后面蹿了出来,“你谁啊,凭啥这么跟我妈说话。” “光天化日之下,冲进店里就扰乱秩序,信不信我到市场管理局去告你!” 男人脸上满是冷笑,抬手就拎着一件毛呢大衣往桌子上一摔,“看看你做的好事!我在你这儿缝补的大衣,才穿了几天就破线了。” “里面的内胆还发出恶臭,谁知道你往里头塞什么东西了?还敢说是什么定制手艺?纯粹是坑人。” 男人的喊声引来了不少路人围观,七嘴八舌地议论声炸开。 赵美云连忙挡在周玉兰面前,清秀灵透的脸上气的通红,“你别胡说!我妈手艺可好了,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我胡说?”男人直接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大衣就是在你们这儿缝补的,你还想抵赖?” “我要求你赔偿我的损失,不然我就去告你,让你这店开不下去!” 周玉兰眯眼,一把按住还想要冲上前理论的赵美云。 随后目光落在那件大衣上,料子不错,是进口的呢子料? 但缝补的针脚粗糙不堪,一看就不是自己的手艺。 她又翻开大衣的内胆,刺鼻的恶臭味儿顿时窜进鼻腔,周玉兰目光倏尔一凌,破线损坏处,里面竟然塞的是干草?根本没有保暖效果。 再次抬眼时,周玉兰眸底平静,声音更是铿锵有力,“同志,这大衣不是我缝补的,你找错人了。” 男人脸红脖子粗的喊道:“你胡说!就是想推卸责任,我明明就是在你这儿缝补的。” 周玉兰眼神愈发冰冷,她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当即犀利质问道:“那你就拿出证据来,要是拿不出来,我可以告你污蔑。” 结果这男人还真二话不说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给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是你们店里开的小票,别说老子冤枉你。” 虽然是白纸黑字,可日期和关键字样全部潦草,印章也模糊不清。 怎么就能说明是从她店里出去的? 周玉兰当着众人的面,不紧不慢拿起衣裳,“这缝补处不是我的针脚,店里更没人能缝出这般粗鄙烂制的线。” “而且凡是经我手缝补的衣物时,接口处都有精密花纹,这件大衣却没有。” 男人冷不丁愣在原地,显然没想到还有这茬,该死,他竟然忘了! 正当他懊恼的打算再找个借口时,周玉兰却忽然上前,“清者自清,我可以当场给大家演示,毕竟这种程度的破损还不值得我作假。” 说完挑了卷针线,当场缝补。 动作娴熟,针脚细密,与那件大衣上粗糙的针线痕迹浑然不同。 围观的但凡是个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这明显不是周老板的手艺啊,针脚差太远了。” “我看这人就是故意来找茬的,树大招风,嫉妒了呗。” “就是,周老板上回给我家虎子缝裤脚都无偿,硬塞给钱都不要,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男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后槽牙咬的死紧,转身就要跑。 结果却突然被人一把摁住脖领,“寻衅挑事,涉嫌污蔑还敢跑?” 低沉锋锐的嗓音传来,正是赵宝华。 他周身冰冷强悍的气势让男人顿时慌了神,这、这周玉兰咋还有个当兵的儿子? 男人吓得魂不守舍,生怕被抓进局子,连忙结结巴巴的道歉:“我、我认错人了,这大衣不是在这儿缝补的……” 赵宝华冷笑出声,眼神愈发犀利,“认错人了?你刚才不是还很肯定么。” “我看你是故意来找茬的。” 在他眼皮子底下,老妈差点受委屈,这让赵宝华怎么能忍? 说完就要揪着男人进局子,然而却突然被周玉兰叫住,“宝华,算了。” “咱凭双手挣钱,本本分分,不怕别人说。” 男人见状也不敢多留,连忙抓起衣裳,灰溜溜的跑了。 赵宝华拧着剑眉,“妈,我就是怕你受委屈,这人摆明了是挑事。” 周玉兰心里那叫个欣慰,儿子长大了,知道护着娘。 比起乡下那两个吸血鬼,白眼狼,强出百万倍! 而围观的大伙都被周玉兰露的那一手惊艳了,再加上人品过硬,纷纷凑上来说道:“周老板,还有空出来的工期不?我想给闺女订件结婚穿的喜袍。” “对对,正愁给我那小孙子的满月礼呢,周姐,找你订件小孩衣裳成不?” …… 一时间,店内门庭若市,差点忙不开。 周玉兰一一应下,脸上带着笑,“好好好,大家到我这里登记,上我闺女那里量尺寸就成。” 店里实在太忙,就连朱慧芳都过来帮忙了,挺着肚子在店里也没空歇。 直到天色擦黑,店里的客人才渐渐散去。 朱慧芳捶了捶腰,脸上满是高兴劲儿,“妈,您这店可真是开好了,生意多红火啊。” 周玉兰看着桌上厚厚的订单,心里满是成就感:“是啊,只要咱们好好做,不愁没生意。” 说罢,却又心疼的看向朱慧芳,“儿媳妇,你现在怀着孕,又是干活又是两处跑的。累坏了吧?” “以后店里忙,你就别过来了,在家好好养胎。” “想吃啥就跟妈说,妈抽空做了给你送过去。” 谁知,朱慧芳却摇摇头,语气里满是坚定,“妈,我不累。您跟小姑子成天连轴转,我也想为家里出一份力。” “怀着孕不怕啥,运动运动还有好处呢。” 第十八章 新活动?冲 朱慧芳面容温婉,可说出的话却坚定有力。 一时间,赵宝华和赵美云都走了过来,一家人把手握在一起,“对,只要咱齐心协力,不怕日子过不好。” “妈,慧芳肯定会量力而行,您就别担心了。” 见闺女儿子都这么说,周玉兰叹了声,见朱慧芳眼底执拗,终究是妥协了,“那你可得把自己当回事,累了就歇,不许硬撑着。” “妈不用你干啥重活,慧芳啊你有文化,算数中不?” 这可说到了朱慧芳的心坎儿上,她别的不会,但识文断字肯定行。 随后连忙坐到柜台后面,拿起价目表和账本看了看,“最近这两天多做定做小儿棉袄和成人衣裳的,按照妈做的这份价格表……” “就比如张婶订的两件小儿棉袄,用的是一等细棉布,加兔毛内胆,一件工钱二十五,两件五十,定金先交三十,四天后来取货。” “这位顾客要的罩衫,全是藏蓝纯棉布,手工费十八,布料钱十二……全款付了三天就能拿货。” 嘶……这头脑灵光的连周玉兰也不由得惊奇,“儿媳妇,你这脑袋可真灵光,不愧是文化人。” “宝华娶了你是福气啊,这心算比我打算盘珠子还快呢!好好好,往后收银记账的活儿就全交给你了。” “你坐着舒心,也能帮我和美云腾出工夫做活计。” 周玉兰满眼赞赏,这儿媳妇可真是个宝,一整夜难算的账眨眼就出结果了。 朱慧芳脸上止不住地笑,直接一口应了下来,内心暖烘烘的。 妈让她帮着管账记账,这是信任她啊,不然这跟钱有关的事哪能放给自己? 朱慧芳慢慢坐到柜台后面,拿出账本就开始算,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而且字迹工整娟秀,比周玉兰之前记的台账还要规整。 赵宝华看着也欣慰,他知道,媳妇怀着孕在家无聊也焦心。 现在有差事打发打发精力也好,“行,那我出去给你们买点吃的,妈,你……” 砰—— 他话都没说完,半敞着的店门就被人突然推开,“周老板,你给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呵,当我不识货呢?” 这话音量不低,而且满是怒气地质问。 周玉兰一听就放下了手里赶制的喜服,微微拧眉,抬眼对上了面前的女人。 女人穿着考究,料子都是进口来的,一串翡翠项链更是非富即贵。 但这人描画精致的柳叶眉都皱成了个疙瘩,说话间,满头精致的波浪卷都跟着动。 周玉兰上前,柔声问道:“这位客人先别生气,您好歹先跟我说说是什么问题?” 她不记得有这么一位富太太进店里来买过衣服,从她手里出去的定制衣衫都有数,不可能会忘。 女人见她不承认,立马拔高了嗓门,“你就是周老板吧?还敢反正起我来了,黑心商家用烂料子糊弄人,真当我不识货呢?” 这时候刚退去一拨顾客,正好店里没人,赵美云连忙放下软尺,端着一杯水上前,“这位阿姨,您有话好好说,别这么大火气。” “要真是我们店里的问题,肯定给您解决,可咱们也得看看是什么衣裳呀。” “好好说?”女人冷笑一声,抬手将一件鹅黄旗袍狠狠摔在柜台上,“你们自己看看,这就是你们‘玉兰定制’做的衣裳。” “我才穿一次就破了,让我在朋友聚会上丢尽了脸,你们赔我的名誉!” 赵美云心里咯噔一声,这旗袍款式确实像老妈做出来的,不会真是电力的问题吧?她连忙看向周玉兰。 此刻,周玉兰神色平静地上前,拿起那件旗袍的瞬间就眯起了眼。 这款确实模仿了她之前给李娇做的改良款,但面料粗糙发脆,针脚松散,有一处更是歪斜。 领口的刺绣更是难以入眼,一看就不是出自她手。 周玉兰倒也没生气,只是缓缓开口道:“这位太太,您先息怒。” “这件旗袍是您在我店里定做的吗?我店里的定制衣裳都有记录,您方便说一下定做时间和您的姓名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女人先是一愣,随后更生气了,“不是在你这儿订的,难道还是我自己造的?” 周玉兰一听,直接把记录本子拿了过来,上面每个人的登记姓名都清清楚楚,“你叫什么。” 啪。 女人气急败坏,直接把本子合上,“前几天我托人在你这儿订的!花了我八百块,结果穿了一次,抬手敬酒的时候竟然撕了个大口子。” “整桌人都听见了,闹了笑话不说,还让人以为我买了件破烂货。” “你、你们必须赔偿我的损失,这种烂材料也敢拿出来做衣服?我去稽查大队告你们。” 稽查大队?那可是红袖章查抄的工具。 一旦被抓进去,不仅要留案底,还得吃牢饭呢。 赵宝华急了,立刻就要上前理论,却突然被周玉兰一把摁住。 她眉头微蹙起,面不改色,甚至平淡之下带出一丝宽慰,“太太,我店里定制旗袍,最便宜布料也比您手上拿的这件好。” “而且从不出售现成衣裳,都是客人上门量尺寸,选面料,当面下单。” “从没有‘托人定做’的说法,您说托人买的,这……” 女人一听就愣了,脑瓜子更是嗡嗡响,难道是被骗了?不可能啊。 她情急之下,直接拍上桌子,“不可能,那人说专门负责代购你们店里的衣裳。” 周玉兰眼里闪过寒光,看来是有人借着她店铺名声,用劣质面料仿制,再当成正品卖出去。 这种人赚黑心钱,俗称黄牛。 无奈,周玉兰指着旗袍内侧的衣襟,“我店里所有衣裳都会在隐秘处留下一朵半绽玉兰做标,一来方便区分,二来也能防止别人仿冒。” “如果您实在件新衣服出自我店,可以仔细检查衣裳内里。” 说完还特意找出了其他客人送来的修补衣物,还有已经完工的几件,无一例外,隐秘处全有半绽的玉兰。 绛紫丝线缠着银缕,小巧又精致,不仔细看还真瞧不到,“嘶……这是?” 第十九章 全城扫文盲 女人将信将疑地拿起旗袍,果然在那处位置没发现任何的玉兰花图案,除了粗糙毛边,连一点多余的针脚都没有。 她脸上的怒气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这、这怎么会没有?那人明明说……” “您怕是遇上黄牛了。”周玉兰放缓了语气,”最近店里生意忙,确实有不少人仿冒我家的款式,您托的那个人多半是借着名声骗钱的。” 女人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当初也是听朋友说“玉兰定制”的旗袍做得好,正好赶上要参加重要场合,急着要新衣裳,又不想排队等工期才…… 现在悔得肠子都要青了,要了她整整八百块呢,八百块啊! 见状,周玉兰微微抿起唇角,径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精致的粉色卡片。 纸张质地很硬,且卡片上印着淡色玉兰花,“太太,这事虽不是我店的责任,但让您受了委屈也实在过意不去。” “每在我店消费一次,就可以盖一个玉兰花印章,盖满十个,就能兑换八折优惠,还能免费做一件儿童小衣裳。”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免费给您盖五个印章,您以后要是想定制衣裳,直接来店里,我亲自给您量尺寸,选最好的面料,保证让您满意。” 女人捏着卡片在手里摩挲片刻,脸上终于露出笑,“周老板,我错怪你了还这么通情达理,以后我肯定亲自上门定制,再也不相信那些野路子了。” “等我忙完这阵子,就来定做两件秋冬的夹袄,到时候可得给我留着最好的料子啊。” 周玉兰笑着应声,“那是肯定的。” 最后又客套两句,终于把人送走。 赵美云松了口气,拍着胸脯嘟囔道:“妈,幸好你留了心眼,不然今天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 周玉兰重新拿起针线,整理着喜服的盘扣,“做生意就得考虑周全,仿冒的事儿早晚会遇上。” 第二天,开张没多久,店里又进来几位熟客。 正是之前在郭照明铺里认识的干部家属,李娇穿着上次定制的旗袍,身后跟着两位打扮体面的太太。 “周姐,我们来给你捧场了。”李娇笑着落座,“这位是张太太,那位是刘太太,她们都想定做你设计的改良旗袍。” 两人说话柔声,带着分新奇,“听说周老板不仅手艺好,还推出了打折活动,我们特意赶过来看看。” 那还说啥?直接上身量尺寸,周玉兰手脚麻利,再加上有闺女帮忙,直接就把几人的尺寸全部记上了。 就在选布料闲聊的时候,周玉兰听见这几人闲聊。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城里突然要开始扫盲,要建设成人班呢。” “这机会倒是难得,我也纠结着呢,想把自己家没文化的亲戚送去,也跟着长长见识,好歹认俩字啊。” “听说文盲还得蹲班子接受改造,到时候说出去也不好听,就是不知道成人班一个月要多少钱……” 趁人说话的工夫,周玉兰就提取了关键信息,扫盲?成人班儿? 这可是个好机会啊,公家亲自提供的学习机会,估计肯定贵不到哪去,毕竟文盲多是老百姓。 周玉兰心里一动,抬眼看向正在整理布料的赵美云。 这丫头跟着自己学手艺倒是上心,可大字不识几个,简单的加减乘除都算不利索。 之前记账还得朱慧芳在旁边看着,万一以后单独看店,遇上别有用心的人,被骗了都不知道。 这扫盲班倒是个好机会,必须把这丫头也送过去。 周玉兰心里琢磨着,却也没耽误手上活计,直接给客人量好尺寸,选定布料款式。 她干活麻利,惹得几位富太太夸赞不已,当天就又收了定金五百。 把这拨客人忙活完,约定交货时间后,周玉兰拉住了正在拾掇布料的赵美云,“闺女,妈跟你说个事儿。” 难得见自家老妈这么严肃,赵美云笑着凑过来,“妈,怎么啦?是不是要背着我哥给我零花钱?” 周玉兰没好气地嗔来一眼,点了点她额头,“臭丫头,成天就惦记着捡小便宜,妈要跟你说的是正经事。” “刚才听那几个客人说,县里要办成人扫盲班,教认字算数。” “下个月就开班,听我的,你也去。” 那就是过去咬文嚼字啊? 赵美云一听就不乐意了,头摇得像拨浪鼓,浑身上下都是抗拒,“妈,你可别为难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打小就不爱学习。” “再说了,学那些有啥用啊?我跟着你学手艺,赚钱多好,干嘛要去遭那桩罪。” 在她看来,认字算数都是读书人该干的事。 自己只要手艺好,能赚钱就行,现在这年月还是得兜里有票子,走到哪都不发怵。 见这丫头油盐不进,周玉兰也上了劲,“怎么没用?你以为光靠手艺就能一辈子安稳?” 说完就直接抄起柜台上的账本,那是朱慧芳平时记账用的,密密麻麻的字迹工整。 周玉兰直接翻开一页,“你看看,现在店里记账全靠你嫂子,妈一个人哪能忙得过来?” “再者说了,你还能跟妈一辈子啊,以后总归是要自己做点小生意的,回头连账都不会记,不怕别人坑你?” “哪有那么严重啊,再说了,谁说我不会记账,不就是写几个数的事儿吗。”赵美云嘟囔着,心里还是不情愿。 周玉兰也不跟她争辩,直接发问,“一件旗袍手工费一百八十块,布料钱一百二十块,客人定做两件,定金收一半,该收多少钱?” 赵美云愣了,“啊?” 光是听着都快把她绕晕了,咋能算出来?她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脸憋得通红,“我、我不知道……” 憋半天就挤出这几个字,差点把周玉兰气笑,随后干脆又翻出一本书,指着上面一行字,“那这些念啥?” 赵美云盯着纸上的字,眼前一黑,整个人都跟着发晕,“我、我不认识,读不出来……” 第二十章 丧心病狂的许巧花 见她答不上来,周玉兰无奈地叹了一声,放缓了语气,“闺女,妈不是逼你,是为你好啊。” “你要是大字不识两个,数也不会算,买菜人家都能坑你。” “你手艺学得精,保不齐将来咱娘俩还能开个分店,但要是开错假票,算错账你看不出来,咋独当一面?” “肚子里没墨,做生意就得被骗,到时候钱没赚着,还白忙活。你甘心吗?” 一听这话,赵美云急了,“那咋行?谁也不能从我兜里骗钱。” 不做生意不知道,她还有财迷属性呢! 周玉兰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继而都被:“现在做生意越来越规范,没有文化寸步难行。” “你没看见村里的小翠?这辈子就是没读过书,吃了不少亏。” 赵美云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脸上满是羞愧。 她想起之前帮朱慧芳记账,连简单的数字都写不工整。 客人问起价目表上的字,自己也只能支支吾吾。 原来没文化真的这么可怕,连赚钱都要处处受制。 赵美云眼里泛起水润,立马点头,“妈,我决定了,我要去上成人班,肯定好好学!” “这才是我好闺女!”周玉兰眉梢一挑,欣慰得很,“将来等你学好了,妈把店里的进出货都交给你管。” 当天,周玉兰直接就给赵美云报了名。 现在啥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只等着交货了。 周玉兰翻看单子,再次对比已经打包好的几件衣裳,明天能交工一批。 这些日子,店里没少赚。 儿子压力也小了,周玉兰心里别提多高兴。 估计再赚赚,就能给小孙子孙女打个银锁了…… 砰—— 突然,一声巨响直接打断了周玉兰的思绪。 “周玉兰!你这个贱人,我跟你拼了!” 店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立刻后退,拉出个安全距离。 而周玉兰定睛一看,来人竟然是许巧花? 她哪还有之前的干净利落的模样,此刻脸上满是狰狞,头发凌乱,甚至眼球里都布满了红血丝。 关键是她手里还拿着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 周玉兰强装镇定,立刻伸出双臂,语气尽量和缓,“许巧花,你有话好好说,可别做什么让自己后悔终生的事。” 许巧花握着刀的手微微发抖,眼里满是怨毒,“我没法跟你好好说!要不是你,我怎么会丢了工作?” “我们全家都靠我那点工资过日子,现在我没了工作,日子过不下去。都是你害的。” 赵美云吓得连忙抱住周玉兰胳膊,“你、你简直是疯了。” 许巧花狞笑一声,“疯也是被你妈逼疯的,老娘不痛快,你们一家子也别想好过!” 看着她丧心病狂的这样,周玉兰只觉得莫名其妙,伸手护住女儿和儿媳,拧着眉头问道:“我害你丢了工作?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离开裁缝铺的时候,你还干得好好的,这些日子我根本没去过你们店里。” 许巧花突然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要不是你来了裁缝铺,抢了我的高价单子,我怎么会铤而走险?” “就是你说高价丝线能卖钱的,我才拿了店里的高档丝线去倒卖,没想到郭照明居然半点不念情谊,把我给开除了。” “这一切都赖你,要是你没这手艺给他兜底,他半辈子也不敢开除我。” 她越说越激动,竟然直接握着刀子上前几步。 那明晃晃的刀尖泛着冷光,看得人心里直发麻。 朱慧芳赶紧护住肚子,和赵美云一同挡在周玉兰身前。 而周玉兰却气笑了,反手将闺女儿媳护到后头,目光凌厉,“你自作孽,跟我有什么关系?” 一听这话,许巧花更是不依不饶,“之前那些高档丝线都是你经手的,不然你怎么可能修复那么多名贵衣裳。” “更何况你能开得起这么大的店,肯定也倒卖了不少,是你先开的头,凭什么只开除我?要死,大家一起死!” 周玉兰面容一沉,没想到许巧花竟然这么蛮不讲理。 当初许巧花污蔑自己,被发现后还死不承认。 她念在许巧花家里日子难过,又没追究,已经是仁至义尽。 现在她竟然把这笔账算到自己头上? 周玉兰眼里映着那刀尖,心里不慌是假的。 毕竟闺女和儿媳还在这,万一出个好歹得不偿失。 再争辩下去没有意义,必须想办法脱困。 周玉兰深吸一口气,面不改色,平静地说道:“我开这家店,靠的是自己的手艺和血汗钱,一分一厘都干干净净。” “你别执迷不悟,趁着局面还不到不可挽回的地步,现在收手,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呸!”许巧花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毫无理智可言,“会有现在的局面,都是你逼我的。” “今天你要么给我拿一万块钱,赔偿我的损失,要么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一万块?这可是一笔巨款,万元户屈指可数,许巧花明摆着就是想敲诈。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拖延时间……突然,周玉兰目光一顿,瞥到了旁边柜台上的簸箕。 里头全是草木灰,本来是想着拿来烧布料用的……周玉兰心里立马有了主意。 随后故作妥协,把儿媳妇护到柜台最里面,轻声说道:“好,你别冲动,钱我可以给你,但一万块钱不是小数目。” “我店里也没这么多现金,不如这样,你给我点时间,我去银行取钱行不?” 但许巧花根本不相信她的话,刀子又往前递了递,“不行,我现在就要。” “别想着耍花招,要是给不了钱,我今天就让你们……” “嘶,郭老板你咋来了?” 不等他说完,周玉兰突然满脸错愕。 许巧花浑身一抖,连忙扭头看过去。 就是现在!周玉兰突然抓起簸箕,奋力一扬,簸箕砸在许巧花后脑勺,草木灰更是洒了她满脸。 “啊——我的眼睛!”许巧花猝不及防,直接倒在地上,整个人都蜷成虾子。 那把刀子更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赵美云眼疾手快地抢过来,“害人精,我看你这回还咋猖狂。” 周玉兰趁机转身就跑,“美云,照顾好你嫂子,一定等妈回来。” 她得去报警,许巧花丧心病狂,俨然动了杀人念头! 第二十一章 岁数大怎么了 周玉兰一路快跑,胸口因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 好在派出所离店铺不算太远,周玉兰抓住一个值班民警就赶忙道:“同志,快、快跟我走,有人持刀行凶,我闺女和儿媳还在店里。” 民警一听,立刻神色凝重,“什么?居然有人白天行凶?来人,赶紧跟我走。” 他当即叫上另外两名同事,半秒都没耽搁就跟着周玉兰往店铺赶。 前后不过几分钟的工夫,周玉兰回来的速度极快,刚跨进店门就看见赵美云正紧紧握着那把水果刀,护在朱慧芳身前。 两人脸色都吓得发白,始终在柜台后面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而许巧花则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双手死死地捂着眼睛,“周玉兰,你这个贱人,竟出些下三烂的招数害我,我饶不了你们!” 许巧花被草木灰迷了眼,直烧得慌。 虽然看不见人,却还在不停地哀号咒骂,却殊不知她早已狼狈不堪。 “不许动,竟敢持刀行凶,我看你是吃了虎心豹子胆。” 民警大喝一声,迅速上前控制住许巧花,不顾她的挣扎,咔嚓一声就给她戴上了手铐。 许巧花气得要死,为什么抓的是她? 她不甘心,整个人貌若癫狂地喊道:“放开我,我要杀了周玉兰,是她害得我家破人亡,落到如今的地步。” “带走。”民警厉声呵斥,直接让人将哭闹不休的许巧花拖走。 许巧花想要持刀伤人,性质非常恶劣,估计有她的好果子吃呢。 直到她被警察带走,一家人才彻底放下心来。 赵美云和朱慧芳双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两人皆是松了口气,“幸好警察来得及时,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赵美云年纪小,更是吓得眼眶通红,连忙爬起来握住老妈的手,“妈,你没事吧?刚才太危险了,我还以为……” “傻丫头,妈能有啥事。”周玉兰拍了拍她的手背,又看向朱慧芳,“慧芳,你怎么样?有没有吓到啊,肚子里的孩子没事吧?” 朱慧芳摇了摇头,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整体无大碍。 有了这事,店里也没法继续营业,周玉兰索性闭店休息一天。 一是让大家平复心情,二是想去打听一下成人扫盲班的具体情况。 当天下午。 周玉兰换了身干净的衣裳,直接到了县里的文化馆。 文化馆里已经有不少人在咨询扫盲班的事,大多是家长带着孩子,或是一些年轻人。 周玉兰好不容易挤到报名窗口,笑了一声,说话透着一股子利索劲儿,“你好同志,我想问问咱们成人班咋收费?” 工作人员有些惊讶地看过来一眼,“明天正好开班,学费二百块,包教包会。” “基础的学术常识,还有语数英这些科目都会教。” 窗口后的工作人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两朵麻花辫看着很有亲和力,她耐心地解释了一通。 可一听价钱,周玉兰心里咯噔一下,居然要两百块钱?比她预想的要高不少。 一个月两百,小半年就是上千块……周玉兰咬了咬牙,为了闺女的将来,这笔钱花得值! 周玉兰立马就决定了,“行,麻烦同志给我一张报名表,我要报名。” 左右先给闺女占上名额再说,成人班可紧俏着呢。 反正现在店里订单不少,供闺女上个成人班绰绰有余。 很快,一张崭新的报名表就到了她手里,周玉兰眼里闪过亮光,这就是她闺女踏出去的第一步。 刚要填上赵美云的名字,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尖酸刻薄声,“哎哟,这什么味儿啊?真够呛鼻子的。” 一时间,纷纷有人看过来,目光落在周玉兰身上似有打量,但更多的是疑惑。 毕竟放眼整个文化馆,哪有这么大年纪的人还来打听成人班的? 周玉兰不悦地拧紧眉头,抬眼就看见一个打扮富贵的女人正捂着鼻子,眼神轻蔑地盯着自己。 这女人有些眼熟,好像在郭照明那里做过衣服,没记错的话应该姓李? 女人面色鄙夷地盯着她,“一身穷酸味就别挡路,免得平白让人沾了晦气,乡下来的婆子大字不识几个,报成人班有什么用?” 周玉兰微微眯眼,话音掺了几分冷意,“我一不偷,二不抢,碍着你什么事了?报名费是你给我从兜里出?” 李太太一噎,当即拔高了嗓门,尖声叫道:“你一把年纪了还跟风凑热闹,扫盲班是给有需要的人上的,你恐怕连写字的笔画都分不清。” “浪费这钱有什么用?老胳膊老腿的,能记住几个字啊?” 说完就撇着嘴往旁边挪了挪,仿佛有什么脏东西似的。 周围人也不由得跟着附和,看向周玉兰的眼神多了几分不认可。 但周玉兰向来知道,看别人的眼光做事,那就是给别人兜屎兜尿! 她凌厉的目光扫过周遭,“说话请注意分寸,岁数大怎么了?活到老学到老,总比有些人穿着光鲜,一肚子草包强。” 李太太气得浑身发抖,“你说谁草包?” 周玉兰似笑非笑,手指弹响报名表,“见过人捡钱的,没见过人捡骂的,你愿意认领这名头,我也没法拦着。” 说完也懒得搭理,直接交了报名费,二百块钱拍在桌上,周围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嘶……这老大姐来真的啊,这一个月可不便宜呢。” “二百块钱都顶得上我们厂里职工小半年的工资了,这婶子看着低调,没想到这么有钱。” 周围的议论声灌在耳朵里,李太太气得手指掐进掌心,立马蹭蹭上前几步,直接挡在周玉兰身前,“骂了我就想走?没门。” “你今天必须给我下跪道歉,否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女人的嗓音尖锐,在文化馆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这话一出,周围人都惊了。 下跪道歉?有点过了吧…… 周玉兰冷眼看着她,眸底闪过一丝讥诮,“你什么东西,也配我给你跪?” “我花钱学文化,光明正大!你蛮不讲理还敢让我下跪?我看你肚里没墨,脑袋也缺根筋。” “乡下割猪草都不要你这样蠢笨的货。” 噗……人群里不知是谁先忍不住地笑出声。 第二十二章 闺女差点被骗 李太太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好不精彩,她被噎得胸口发闷,当即指着周玉兰的鼻子尖骂道:“你还敢跟我顶嘴?我让你说!” 话音未落,她抬手就要打人。 那保养得宜的手上还戴着戒指,打在脸上瞬间就能刮掉一层皮。 周玉兰眼里瞬时冷光迸射,反应极快,下一秒就扬起巴掌狠狠朝她脸上抽! “啪”的一记巴掌,直接把女人的半张脸抽歪。 女人脸上扑的粉都被打下来一层,周玉兰满脸嫌弃地蹭了蹭,“别把人都当软柿子捏,你要是不服,咱们直接警局见。” “大家伙和工作人员都可以做证,你动手在先,我这是正当防卫,再敢动手,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这一巴掌就是警告。 李太太脸上印着明显的巴掌,她不可置信地捂住脸,周围人异样的眼神让她脸上一阵发热,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你、你给我等着!” 说完就推开人群狼狈地跑了出去。 周玉兰已经填完了报名表,交上去以后也跟着离开,只要等着明天开班就行,回去也得让闺女先准备着。 …… 第二天上午。 店里正忙着,却突然进来了三位警员,为首的男人神色严肃,“谁叫赵美云?” 一听这话,周玉兰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眼神警惕地看过来,“请问警察同志找我女儿做什么?” 为首的警员皱了皱眉,“我们接到报案,说有人以成人扫盲班补课的名义进行诈骗,你女儿就在其中,我们过来了解情况。” 轰然间,周玉兰直接变了脸,“警察同志,这话可不能乱说,美云打小就跟着我,老实本分,连别人的东西都不会多拿一针一线。” “她怎么可能参与诈骗?她今早一早就说去成人班了,现在不在店里,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赵美云不在店里?警员们对视一眼,为首的人眉头几乎拧成了疙瘩,“周同志,我们理解你护女心切,但报案人明确指认,就是赵美云。” “而且还描述了她的样貌,和你女儿的信息对上了。我们不是来定罪的,只是想找到她,把事情调查清楚。” 周玉兰心头疑云密布,可更多的还是震惊。赵美云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没人比自己更了解这孩子。 随后她抬眼,眸色坚定,“警察同志,我跟你们一起过去了解事情经过。” “如果没错的话,现在他们应该都在成人班那边。” 就在赶去的路上,周玉兰了解个大概,今早有人去警局报案,说在成人扫盲班附近的小巷里,遇到几个自称补课老师的人。 说能提前传授课程,保证快速学会,关键是收费低,每个人只要一百块钱。 可钱交了之后,那些人根本不讲课,只给她们洗脑。 只要跟着干就能有钱,拉一个人来报名就能返二十块钱,拉的人越多赚得越多。 这可是实打实的快钱,年轻人哪经得住诱惑? 周玉兰越听心越沉,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她闺女她清楚,美云绝不会做这种事。 很快,一行人到了成人班附近的小巷子。 结果才刚拐进来就看见赵美云站在不远处,旁边还有几个惊魂未定的少女。 周玉兰瞳孔一缩,连忙快步上前,眼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美云,你这孩子咋没上课,跑这来干啥?” “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啊?” 赵美云猝不及防地听见老妈嗓音,顿时扭过头,又惊又喜地招手,“妈,你怎么来了?太好了,还有警察。” “警察叔叔快,赶紧帮帮忙,这里面的人就是骗子,还拐卖无知少女呢。” 赵美云一双清润发亮的眼睛里满是赤诚。 几个警察对视一眼,立刻上前了解。 过了十来分钟,周玉兰这才清楚了事件的来龙去脉。 原来成人班附近被几个黄牛开了补课班,嘴上说可以加深成绩,收费低,但实则是收了钱就给人洗脑。 幸好赵美云觉得不对劲,不仅聪明脱身,还带出来几个差点受害的同龄人。 旁边一个扎着马尾的少女,看见警察才松了口气,连忙做证,“警察叔叔,美云是好人!她一直跟我们说这是骗局,让我们别交钱。” 周玉兰欣慰地笑了,可眼底水光却不见消散,“你这丫头,担心死我了,以后有事可得先跟妈说。” 赵美云心里暖烘烘的,笑得眉眼弯弯,但也不由得疑惑,“我还没报警呢,怎么警察就来了?” 周玉兰顾不上别的,连忙检查她身上有没有受伤,随后把事情经过简单明了一遍。 至于那几头黄牛,也被警员们带走了。 周玉兰怕这事吓着赵美云,干脆带她回家,打算休息会儿。 结果才刚进胡同,就听见几个街坊邻居的嘟囔,“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怪不得吃好穿好,原来是进了传销组织,赚黑心钱呢。” “真的假的?我昨天还在赵美云他们家的店里订了衣裳呢,看着挺老实的一个姑娘啊。” “怎么不是真的?都有人亲眼看见了,还有好几个姑娘一起呢,肯定是在搞什么拉人头返钱的勾当。” …… 窃窃私语声里裹挟着偏见。 周玉兰只觉得一阵怒气翻涌而上,气得她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冲过去就扎进人堆,“你们都不清楚真相,红口白牙的瞎咧咧什么!” “美云是受害者,是被骗子缠上了,警察是去救她的,不是抓她的。” “你们动动舌头就能让唾沫星子把人淹死?说!说我闺女进了传销组织的这些话是谁传出来的!” 正所谓为母则刚,周玉兰此刻就是护崽的老母鸡,见不得闺女受屈。 周玉兰的吼声震得墙上麻雀都扑棱棱地飞。 那几个嚼舌根的街坊被吓得一哆嗦,谁也没想到讲坏话还被人家当场抓包,脸上满是尴尬,还有一丝急于掩饰的慌乱。 为首的张婶搓着衣角,支支吾吾道:“周、周嫂子,我们也是听别人说的,可不是故意造谣……” 第二十三章 出国留学?上压力 “听别人说?”周玉兰眼神凌厉如刀,扫过在场每个人,“别人是谁。话是能随便传的吗?” “我闺女清清白白的名声,凭什么被你们这么糟蹋。” 她心里门清,今天要是不把这谣言的源头揪出来,以后赵美云走到哪儿都得被戳脊梁骨。 可不管她怎么追问,那些街坊要么低头不语,要么东拉西扯,反正就是不肯说。 这些人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直视她,周玉兰气得胸口发闷,倏尔冷笑一声,“行,不说是吧?” 眼见着问不出来,她也不废话,当即就转身往家里跑。 冲进厨房,一把抄起灶台上的菜刀。 赵美云吓得连忙拉住她,“妈,你这是要干啥?可不能冲动啊。” 周玉兰红着眼,拍了拍她细嫩的手,声音冰冷却异常坚定,“美云,妈不能让你平白无故地被人泼脏水。” “今天不把这嚼舌根的人揪出来,妈就不姓周!” 铿锵有力的话音落下,她提着菜刀就冲了出去。 周玉兰头也不回,直奔刚才那几个人的家里。 这年头,名声比啥都金贵。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以后谁都敢在他们头上拉屎拉尿。 不到几分钟的工夫,周玉兰就提着菜刀,挨家挨户地问了街坊。 语气算不上温和,却也没有真要伤人的意思,只是想逼出那个传谣言的人。 胡同里的人见她这架势,都吓得不敢出声。有那胆小的,被她一逼问就吓着了,“是、是陈芳说的。” “她说亲眼看见你家美云跟几个陌生人鬼鬼祟祟,还拉着姑娘们说赚钱的事……” 周玉兰愣了,陈芳? “呵,好,还真是好得很。”周玉兰回过神之后,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当场气笑了。 上次陈芳认错之后,本来自己没再追究,以为她是个老实的,没想到干了波阴的。 这下三烂的手段着实不光彩,居然把算盘打到了她闺女头上。 周玉兰冷冷一笑,当即大步流星地走到陈芳家门口,“哐当”一声踹开虚掩的木门。 陈芳正在屋里择菜,冷不丁被这一声巨响吓得浑身打颤,刚要开口大骂,抬眼却看见周玉兰提着菜刀闯进来。 “啊——”她吓得手里菜篮子都掉到地上,舌头差点打个结,“周、周姐,你这是干啥?有话好好说啊咱。” 好好说不了一点,周玉兰冷笑一声,菜刀“咚”的一声剁在桌上。 噼里啪啦溅开的木屑打在陈芳脸上,吓得她腿肚子都哆嗦。 周玉兰不管不顾,直接发疯,“这刀还挺利的,你说要是落在人身上是啥滋味?” 陈芳魂不守舍,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我我我……” 砰—— 周玉兰压根儿不等她说完,拎起菜刀就把桌面砍下去个角,“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谁要是敢动我闺女,我豁出命也跟他拼了!” “来,陈芳,你跟我好好说说,我家美云怎么你了?” 那双倏尔眯起的眼里满是寒光。 陈芳脸色煞白,她甚至已经叫不出声了,周玉兰这疯婆子是真敢杀了她。 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当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周姐,我错了,我不该造谣……我再也不敢了,求你饶了我吧。” 她一边哭一边说,瘫坐在地上哪还有之前的得意样? 此刻,从后头跟上来的赵美云,直接顶着一双星星眼给看愣了,“我去……老妈好猛!” 这战斗力真不是盖的,又能赚钱又能撑起这个家,谁也别想欺负了他们去。 赵美云不由得攥紧手心,暗暗发誓,自己以后也要像妈一样,做个真正的女强人。 屋里,周玉兰看着陈芳狼狈的模样,眼里平静无波,“记住你说的话,明天要是不把谣言澄清,我饶不了你。” 说完,转身就走。 回去以后,周玉兰嘱咐她好好学习,要想改命,学历是关键。 往后没有文化,那就是寸步难行,各处都抢着要人才,却没听过哪里缺农民的。 之后,赵美云在成人班里学习格外认真,态度十分主动积极。 她虽然之前没读过书,但脑子灵光,学东西很快。 成人班的王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教师了,教书育人几十年,一眼就看出了赵美云的特别。 这天下午,王老师特意绕路来了家里。 此时,周玉兰正跟儿子儿媳量尺寸,商量着给快出世的乖孙做身衣裳,预产期是冬天。 王老师看着这家庭和睦,满意地笑了笑,轻轻叩响门板,“你好,打扰了,是赵美云家吧?” 周玉兰一愣,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王老师?您怎么来了,快请坐。” 王老师笑着拿出两份画报,“这次来家访,主要是想找你们谈谈,美云这孩子学习非常好,尤其是画画。” “她身上有种特别的天赋,常常一点就透,比很多学过专业绘画的孩子都强。” 周玉兰怔住,随即嘴角绽开一丝笑意。“画画天赋?” 王老师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看向赵美云的目光愈发柔和,那是惜才的眼神,“她是块学画画的好料,要是好好培养,将来肯定有出息。” “我有个老同学,在国外当教授,我想把美云推荐给他,让她系统地学习画画。” 赵美云听到王老师的话,眼睛瞬间亮了,她确实对画画感兴趣。 周玉兰心里也跟着高兴,连忙问道:“王老师,那学这得花多少钱?” 王老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话里透出凝重,“实不相瞒,学艺术花费不小。” “先不说学费,光是买画具、颜料就得不少钱。美云要是出国留学……前前后后加起来,估计得几十万。” 嘶…… “几十万?”一家子都惊呆了,脸上的笑也逐渐凝固。 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别说几十万,就是几万块也不是个小数目。 赵美云眼里的亮光也渐渐暗了下去。她知道家里的情况。 店里虽然赚了些钱,但要供她上成人班,还要给嫂嫂肚里的孩子攒钱,根本拿不出这么多来让她学画画。 王老师叹了口气,“我知道这对你们来说压力很大,但美云的天赋真的很难得,就这么放弃太可惜了。” “你们再好好想想吧。” 周玉兰沉默了,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她想让闺女实现自己的梦想,可是几十万……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第二十四章 冤家路窄 赵美云紧紧抿着唇角,她不想给家人平添压力,连忙强打起精神,挤出一抹笑,“妈,王老师,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喜欢画画,就是觉得好玩而已。” “出国留学这种事也太遥远了,根本不行,我现在上成人班就挺好的。” 几十万,这已经是一笔巨款了,赵美云就算再不懂事,也知道这足以压垮整个家。 她不能那么自私,话落她缓缓垂下眼帘,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 可知女莫若母,周玉兰怎么会看不出她口是心非,故作牵强? 前世,自己压根儿没空管闺女喜欢什么,更没发现她在画画上的天赋。 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王老师又慧眼识珠,能给介绍人,绝对不能错过。 况且闺女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事,不就是出国留学几十万吗,自己多做几件衣裳,攒一攒就行。 周玉兰抬手拍了拍闺女的手背,“成人班咱们继续上,但话不是这么说。” “喜欢就是喜欢,不用藏着掖着。钱的事妈来想办法,天无绝人之路,总不能让你这好天赋白白浪费了。” 思忖片刻,周玉兰转头又看向王老师,眼神里满是为人母的恳切,“王老师,您看这样行不行?美云先跟着您学着,打打基础。” “画具颜料啥的我们都买,等她学出点模样,要是还有这份心,咱就试试半工半读,不管咋说也得让孩子坚持学下去。” 这两句话音落地,王老师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好好好,周同志,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 “美云这孩子有灵气,只要肯坚持,肯定能有出息。” “这样吧,我先从家里拿些闲置的画具给她用,其余就按你说的办。” “成。”周玉兰没有半点犹豫,就这么定了。 只要能给闺女争取到机会,咋着都行。 一旁,赵美云却猛地抬起头,她简直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妈居然愿意供她出国留学?那可是几十万啊。 别说半工半读,就是让她一天打十份工都行。 赵美云眼里重新燃起光亮,直接上前抱住周玉兰,喜极而泣,“妈,我、我真的可以吗?我真的能继续学画画?” 周玉兰送走了王老师,转头就拉着她到了桌前,“傻丫头,妈什么时候骗过你?只要你肯努力,妈就是砸锅卖铁,也得让你把这条路走下去。” “但丑话说在前头,半工半读肯定辛苦,既要上课学文化,又要学画画还得帮店里干活,你可不能半途而废。” 赵美云忙不迭地点头,那双清润的眼底满是坚定,“妈你放心吧,我肯定好好学,将来挣了钱都给您花。” 一旁,赵宝华夫妇也是欣慰地笑,没觉得有半点不妥。 当天晚上,一家子稍微盘算了些时候。 既然赵美云身上任务重,朱慧芳就先跟着在店里帮忙,能多赚就多赚。 赵宝华更是把自己的几张银行存单拿了出来,数了数上头的钱,全都交到周玉兰手里,“妈,这钱你拿着,将来给小妹上学用。” 周玉兰眉头一拧,直接给他推了回来,“不成,慧芳这眼看着就要生娃了,处处都是用钱的地方,你自己留着。” “美云的学费,妈会想办法。” 她现在手里存款过万,但店里活计并不是忙不开,周玉兰不由得琢磨起其他门路。 翌日清晨。 周玉兰在家吃完早饭,直接去了店里。 上午只有她自己,毕竟赵美云要去上成人班,还得抽空学习画画。 朱慧芳则是跟赵宝华去了军区诊所,说是要做啥孕检。 这是要紧事,耽误不得。 开了店门,周玉兰就马不停蹄地开始修补一件高档旗袍,这是一位老主顾送来的。旗袍的盘扣掉了几颗,领口也有些磨损。 素色针线三缕缠成一股,周玉兰手指翻飞,缝补出的针脚精致又细密。 她坐在柜台后头缝补的认真,然而却没成想,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灌进耳朵,“这什么三无破店啊,能做出来什么好衣裳。” 言语尖酸,甚至带着鄙夷。 周玉兰闻言,眉头一皱,这声音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结果抬头就看见了熟人,李太太打扮得珠光宝气,身上连衣裙更是百货商场的新款,一件就要两百块钱。 她肘弯里还挎着一个精致的手提包,正满脸鄙夷打量着店里陈设,话里话外都是嫌弃。 呵,还真是冤家路窄。 周玉兰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坐在柜台后面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李太太打量完挂在墙上的布料还有定制成品,扭头却看见了周玉兰,她当即尖声叫道:“你怎么在这儿?” 周玉兰不紧不慢地放下手里两块布料,“李太太?真巧啊,我是这家店的老板。” 女人不可置信地拔高了嗓门,“这店居然是你开的?你个乡下婆子会做什么衣裳啊,土包子。” 说完就趾高气扬地走到柜台前,伸手拨开几块布料,一脸嫌弃,“就这料子也好意思拿来做定制旗袍?晦气,摸着都粗糙得很。” “你也就骗骗那些不懂行的,懂什么叫作衣裳吗?你这店又小又暗,连个像样的装修都没有,财运来了也得绕道走。” 蓦地,周玉兰放下手里针线,眼神凌厉直逼过来,“如果你看不上,可以直接出门右转,没人逼着你在这里做衣裳。” 女人气得脸色发青,肩膀都跟着颤,“你居然敢主动撵客?我看你这店是不想开了,态度恶劣,用料粗糙以次充好,我这就出去说。” “告诉所有街坊,看谁还敢来你这里做衣裳!” 周玉兰冷笑一声,看她的眼神就和小丑差不多,“随便你,公道自在人心,客人的眼睛是雪亮的,好不好不是你说了算。” 听了这话,女人气得跳脚,眼里都要喷出火星子。 “哟,这不是李姐吗,怎么有空过来定制衣裳啊,上回出糗还不够?” 一道窈窕人影走了进来,正是店里的常客,宋莹。 她不到四十的年纪,保养得宜,穿着更是优雅。 李太太看见她的瞬间就气笑了,“还真是哪儿都有你,怎么,你老公不会破产了吧?竟然沦落到这种店里做衣裳了。” 第二十五章 病来如山倒 俩人的老公向来不对付,更是竞争对手,连带着她俩都互相看彼此不顺眼。 宋莹冷笑了一声,唇角讥讽,“管得着吗?” 对面女人的脸色更加难看,尤其是看到宋莹手里那个精致的手提包,针脚细密穿着珍珠,上头刺绣更是独一份。 她眼里闪过一丝嫉妒,这么精美的手提包她还没有呢。 而且款式和周玉兰店里摆出来的成品所差无几。 细看之下,针脚和刺绣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难不成是周玉兰做出来的? 她盯着那款包包,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随后猛地转头看向周玉兰,颐指气使道:“就她那个手提包,给我也定制一份。” “料子要最好的,我明天就来取,钱不是问题。” 说完就高昂着下巴,一脸傲气地站在柜台前。 宋莹看她这架势,顿时冷笑出声,“学人精,看见什么好看就想自己也要。” 两人之间无形的硝烟弥漫。周玉兰心里明镜似的,这是逼她在两人之间站队啊。 呵,这还有什么可想的? 周玉兰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李太太,实在对不住,我店里最近订单排得满,没工夫赶制你的单子。” 说完又转头看向宋莹,面上多了一分真切笑意,“前两天我进布料,特意给您留了两匹适合肤色的绸布。” 说完就从柜台底下拿出两匹色泽柔顺的绸缎,一看就是高档货。 周玉兰装都不装,直接偏向宋莹。 李太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玉兰的鼻子尖骂道:“好你个乡下婆子,给你脸不要!你等着,我迟早让你这破店关门大吉!” 撂下这句狠话,她狠狠瞪了宋莹一眼,踩着高跟鞋就摔门离开。 宋莹看着她狼狈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周老板,你这性子真痛快!就该这么怼她。仗着家里有几个钱就了不起,以为谁都得围着她转呢。” “行了不说她了,省得影响心情。我今天过来是想让你给我做一件参加商会晚宴的礼服,料子用你刚才给我看的这两匹就行。” “款式要大气些,最好能压过那些官太太。” 商会晚宴?周玉兰笑着应下,“您放心,肯定给您做件独一份的,保证让您在晚宴上出彩。” 两人敲定了款式和布料,宋太太付了定金,又闲聊几句才离开。 中午回家吃饭的工夫,周玉兰却见朱慧芳脸色苍白,眉头紧紧皱着。 她一手捂着肚子躺在床上,看着很是难受。 周玉兰急了,连忙放下东西过去,“这是咋了?慧芳,你哪不舒服啊。” 家里现在没人,朱慧芳本来想强忍着,结果实在是撑不住了,“妈,我头晕得厉害,还恶心想吐。” “孕检结果也还没出来,医生让先回家休息观察。” 周玉兰连忙给她倒了杯红糖水,“怎么突然不舒服了,是不是累着了?” 朱慧芳虚弱地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浑身没力气,胃里也翻江倒海的,站起来就恨不得一头晕死。 周玉兰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心里才稍稍松了口气,“没事,妈守着你。” “你先在这里躺着,妈给你做点吃的,这两天就别去店里忙活了。” 估计朱慧芳是累到了,毕竟美云在成人班还要学画画,店里确实显得人手不够。 接下来的几天,周玉兰一边忙着店里的活计,一边照顾朱慧芳。 朱慧芳孕吐反应越来越强烈,吃什么吐什么,脸都瘦了一圈。 周玉兰心疼儿媳,什么活都自己扛,白天裁布料做衣裳,晚上还要给朱慧芳做些有营养的吃食,忙得脚不沾地。 赵美云知道老妈辛苦,每天放学回来就赶紧帮着干活,尽量减轻周玉兰的负担。 可就算这样,连轴转了几天,周玉兰还是扛不住了。 这天早上,她刚坐起来就觉得头晕目眩,浑身发冷,“宝华……” 她喉咙疼得厉害,沙哑的嗓音几乎发不出声,刚想叫儿子过来却猛地眼前一黑。 “妈!”赵美云眼疾手快,连忙扶住她。 朱慧芳听见动静也是吓了一跳,连忙扶着肚子过来,“妈,您怎么了?可别吓我啊。” “美云快点去团部找你哥,叫他回来看看妈这是咋回事,实在不行咱去医院!” “诶,好好好。”赵美云不敢耽搁,拔腿就跑。 周玉兰虚弱地躺在床上,起不来身,“没事,歇会儿就好了。” 可话音刚落,她就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脸色也变得更加苍白。 朱慧芳从来没见过婆婆这么虚弱,连忙上前探出手,“嘶……这么烫,您发烧了!不行,得赶紧去医院。” 可她挺着肚子,一时也照顾不了周玉兰,只能站在原地干着急。 周玉兰又是咳嗽两声,说什么也不去医院,“我吃点退烧药就行,店里还有好多活没做呢,你身子也没好利索……” “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活计和慧芳!”赶回来的赵宝华大口喘气。 一听见周玉兰病倒,他整个人都慌了神,顾不上别的,立马就请了三天假,“走,我带您去医院!” 说完就要背着周玉兰往外走。 周玉兰气得直咳嗽,“臭小子,我自己身子骨还能没数啊?去啥医院,吃两颗退烧药就好了。” “唉,我这关键时候掉链子。慧芳怀着孕,可千万别靠近我,这病别传染给你。” 赵美云扶着她慢慢躺下,给她盖好被子。 一旁,朱慧芳红着眼过来,“妈,您为这个家付出这么多,现在生病了,我怎么能离得远些?” “都怪我,要不是我不舒服,您也不用连轴转得两边倒。” 周玉兰看着儿女担忧的脸,心里又暖又酸:“都是好孩子,放心吧妈没事。” 之后,赵宝华从军区诊所买了药来。 医生说周玉兰很有可能是过度劳累,再加上着急上火而引起的感冒,幸好身体素质好,不算太严重,开了些退烧和止咳药。 过了两天。 周玉兰精神头好多了,“哎哟,这两天疼得我骨头都快散架了,总算是……” “哎哟。” 她还没说完,就听见朱慧芳轻呼出声。 第二十六章 比赛有钱拿 一家子紧张地凑了上来,生怕出点啥意外。 朱慧芳却又惊又喜,“妈,宝华,这孩子刚才在里头踢我呢,还挺有劲儿。” 赵宝华是个五大三粗的糙汉子,只顾着高兴,摸着朱慧芳肚子一个劲儿地傻乐。 周玉兰却心细,脸上笑意一敛,“不成,咱们得提前安排让慧芳住院。” “眼看着产期也快到了,随时都可能生。” 朱慧芳愣了一下,连忙摆手,“妈,不用这么早就去医院吧?那里头可是烧钱的地界儿,我现在身体好好的,等快生了再去也不迟啊。” “钱重要还是你和孩子重要?”周玉兰打断她的话。 家里人很少见到她这么严肃,一时都没说话。 周玉兰叹声,放缓了语气,“咱们挣钱不就是为了让日子过好,家人平平安安的吗?该花就得花,别心疼。” “你就听妈的,明天我和宝华送你去医院,提前住着,有医生护士看着都放心。” 赵宝华和赵美云也都觉得有理,纷纷开口劝说。 见状,朱慧芳只好答应了。 周玉兰松了口气,生孩子就是闯鬼门关,可不能马虎。 第二天安顿好了朱慧芳,周玉兰就匆匆去了店里,歇的这两天也不知道耽误多少生意。 桌上都落灰了,她连忙从后院打水,一通擦洗。 结果还没等周玉兰坐下休息两秒,店里就进来了个熟人。 宋莹笑意盈盈地站在门口,“周姐,我可有两天没看到你了啊,让我一顿好找。” 周玉兰一愣,随后笑出声,“来来来,快坐,我这前两天病着没顾上店里。” “你之前定做的那件衣裳正好完工了,就在这儿。” 说完就从柜台底下拿出了包装精致的那套礼服。 宋莹相信她的手艺,并没打开多看,反而神情多了几分认真,“周姐,我找你是有件正事想说。” 周玉兰纳闷,“啥事?” 宋莹脸上满是笑意,拉着她就自来熟地坐下,“邻省下个月要举办一届巧手大赛,是省妇联和百货公司联合主办的,第一名奖金足足有五万块呢!” “我看了参赛要求,就是比定制服装的手艺,你这手艺绝对能拿奖,我一听到消息就赶紧找你来了。” 五万块?周玉兰心里猛地一跳。这可不是小数,要是真能拿奖,美云出国留学就更近了一步。 可是……邻省离着他们这县城可不近啊,想去就得离开好几天。 家里朱慧芳还住着院呢,眼看着就要生了,家里没人照顾哪行? 一时间。周玉兰有些犹豫,并没立刻答应,“谢谢你告诉我这消息,我回去考虑考虑。” 宋莹点了点头,拿着衣服结了尾款便离开。 当天回家以后,周玉兰把这事跟闺女儿子说了说。 谁知,朱慧芳居然最先同意,“妈,你去吧!这可是好机会,您那手艺就应该出去发扬。” “而且我现在身体好好的,有宝华和妹子照顾我,您放心就行。” 一旁的兄妹俩也连忙跟着保证。 关键是机不可失,他们比谁都清楚自家老妈的手艺,要是不去参加比赛多可惜。 周玉兰看着一家人期盼的眼神,又想起美云出国留学的费用,心里的天平渐渐倾斜。 她咬了咬牙,“好,那我就去试试!” 接下来的几天,周玉兰一边照顾朱慧芳,一边忙着准备参赛作品。 她设计出一款融合传统刺绣的现代旗袍,领口绣着精致纹样,领口上的几颗珍珠更显精致曼妙。 裙摆则用渐变的丝线绣出流云……典雅大气。 比赛当天,各地的巧手匠人齐聚一堂。 作品展示台上琳琅满目,各种作品让人应接不暇。 然而周玉兰的旗袍一亮相,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评委们仔细打量着旗袍的做工设计,纷纷点头称赞,“妙,实在是妙啊!” “这手艺真是绝了,绣出来的花样栩栩如生,好像能闻见香味儿似的。” “嘶……这种手法难得一见。” 评委们看得连连叫好,当场给出了高分。 周玉兰成功拿下了第一名。 当主持人宣布结果,将五万元奖金和获奖证书递到她手里时,周玉兰激动得热泪盈眶。 自己真的做到了! 周玉兰手里捏着沉甸甸的奖金,竟然头遭觉得没白活,这是老天爷又给的一次机会啊。 她忙不迭地买票回家,家里人一听,高兴得直掉眼泪。 赵宝华兄妹俩眼眶发红,“妈,我们就知道您肯定行,在家一直给您加油鼓气呢。” …… 而与此同时,“玉兰定制”的名气竟然都传到了隔壁县城。 现在只要提到做衣服上,大家伙先想起来的就是周玉兰。 前来找她做衣裳的人络绎不绝,每天店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店里的生意比以前更红火了。 周玉兰想着现在手里有了存款,家里的房子也有些小,慧芳生了孩子后,总租房子不是个事,是时候买套大点的房子了。 她托街坊邻居帮忙打听,主要还是店里的客人,毕竟来定制衣服的家里条件都不差。 没过多久,就有人介绍了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 地段好,采光也不错,周玉兰带着家人去看了看,一家人都很满意。 就在她准备和房东谈价格,纠结要不要定下来时,隔壁的门突然打开,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是别人,正是李淑华,也就是三番五次和周玉兰不对付的那位李太太。 她也没想到出门就看见周玉兰一家,当即冷笑着嘲讽道:“哟,穷皮还来买房子啊?缝两件衣裳还真做上美梦了。” “这里的房子,你这辈子都买不起,劝你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周玉兰本来不想和她一般见识,可听到她这么说,心里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房子就是给人住的,有你这样的邻居,难怪房子卖不出去。” “你住在这套房里,有几分是你自己挣的?整天搬弄是非,也不怕挡了财运缺德!” 周玉兰眼神凌厉,一通输出直接让李淑华炸了,“周玉兰!我告诉你,让你滚出去就是我一句话的事儿!少在这赛脸。” 第二十七章 郊区鬼屋 李淑华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气得张牙舞爪。 反观周玉兰,似笑非笑,面色平静得很,“怎么,恼羞成怒了?买房是老百姓的权利,你老公就算是县长也不能干涉。” 一听这话,李淑华气得脸色铁青,“你个乡下婆子也敢跟我吆五喝六?这一片的房产商都是我老公朋友。” “我说让你滚出去,看谁敢留你。” 周玉兰冷笑一声,“那你老公还挺倒霉的,娶了你这么个尖酸刻薄,只会仗势欺人的老婆。” 话音一顿,她话锋骤然凌厉,“我买房子凭的是自己血汗钱,干干净净。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我买房,你有本事就别在这儿耍嘴皮子功夫。” 她周玉兰活了两辈子,什么苦没吃过,什么人没见过? 这点威胁,还吓不倒她。 动静闹得不小,周围邻居都出来看热闹,窃窃私语声径直传到了后头一辆汽车里。 坐在后座的男人看到这阵仗,顿时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他面色不虞,显然是听见了自己老婆的尖骂声。 而在李淑华对面的居然是个乡下婆子? 男人拉着脸,径直开门下车,“闹什么,多大点事也值得在这儿跟乡下贫民吵?丢人现眼,白闹了个没脸。” 这人正是李淑华的老公,张平。 他是做建材生意的,最看重脸面,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老婆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人吵得面红耳赤。 周围邻居都在看热闹,他这脸往哪放?语气自然不耐烦。 说完不忘打量了周玉兰一眼,见她穿着朴素,心里更觉掉价。 李淑华看见他回来,瞬间眼前一亮,立马委屈地扑过去,“老公,你可算回来了,这乡下婆子自不量力,还想在咱们隔壁买房呢。” “咱家生意做得好,可不能被穷鬼破了财气。” “她就是个乡下来的穷皮,除了会点针线活还会啥?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配不配。” 她嗓门拔高得震天响,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 张平眉头皱得更紧,脸色沉得比锅底还黑,转身就强行拉着李淑华回了家。 跟这种人吵架都掉价,白让人看笑话罢了。 而站在原地两侧的邻居更是窃窃私语,突然有几句话声传进周玉兰耳朵。 “这里房子确实贵,一般人买不起,但李淑华说话也太难听了。” “嘁,有啥难听的?嫌贵可以找便宜房啊,比如郊区那栋老宅子……” “快闭嘴,这话可不能瞎说。” 那人撇着嘴还没说完,就被旁边一个婶子拉住了,脸上满是忌惮。 而那人上下打量一眼周玉兰,嗓门儿扬得更高,“有啥不能说的,不做亏心事还怕鬼敲门啊。” “不过就是那边儿最近闹得厉害,听说都成鬼屋了,压根没人敢去。” 鬼屋?周玉兰琢磨着这两个字,倒是鲜少能听见。 毕竟这都啥年月了,早就不兴迷信那一套了。 本来抬步要走,结果一起跟着来看房的赵美云却来了兴趣,“妈,咱们听听他们咋说,咋可能有鬼屋?” 周玉兰无奈地伸手点了一下她脑袋,“成天也不知道你这脑袋里装的什么,别人都巴不得离远点儿,你还好奇上了。” 话虽这么说,但到底也没急着离开,反而在周围转了起来,正好能听见那几人的交谈。 “你们别不信,这可是真事。” “我前两天还听朋友说,晚上都能听见呜呜的哭声,可吓人了。” “可不吗,那宅子都空了十几年了,谁也不知道那家人咋突然不住了,好像是搬走了吧?” …… 周围人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但周玉兰却没当回事。 她可是正儿八经的唯物主义,这些蛇鬼牛神根本就是虚谈,唬人的罢了。 看房的事被李淑华搅了一通,周玉兰在周围转了转,房子格局大差不差。 她便说回去考虑考虑,带着赵美云回了店里,难得今天店里不忙,赵美云帮着整理布料和丝线。 直到中午。 周玉兰买了吃的回来,正准备洗两根黄瓜当小菜时,却突然听见赵美云从外头回来,“妈,郊区那个鬼屋也太神秘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不知道多少人感兴趣想去呢,但是他们都不敢,我倒是想去探探险。” 赵美云眉眼亮晶晶的,放下书包就过来帮着擦桌子。 而周玉兰也没往心里去,只当这丫头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古灵精怪的点子,“那都是别人编的瞎话,没什么好看的。” 正好赶上店里来了一拨客人,周玉兰随意吃了两口饭就过去招呼了。 而赵美云却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可眼里还是透着一丝好奇。 当天晚上。 家里做好了晚饭,却迟迟不见赵美云回来。 周玉兰心里有些着急,时不时朝着门口张望,“这丫头跑哪去了?怎么还没回来?都离放学的点过去俩钟头了。” 赵宝华连忙过来,“妈你别着急,身子才刚好利索,别又气出病来,我这就去成人班附近找找。” 说完就赶忙出去。 可结果找了一圈,也不见人。 周玉兰担心得不行,急得坐不住,正往门口看的时候却突然想起白天赵美云说的鬼屋。 她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丫头别真是去郊区那什么鬼屋探险了吧? 当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周玉兰抓上手电筒就夺门而出。 虽然她不信鬼神之说,可涉及她闺女儿子就不能冒任何一丝风险。 郊区离县城不算远,但路不好走,坑坑洼洼地没个平路。 周玉兰打着手电筒四处打量,眼瞧着前头连个亮光都没有了,她心里越来越慌。 随着逐渐深入这片郊区,周玉兰突然目光一顿,只见前头隐约有幢老宅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还不等她靠近,却突然听见一阵呜呜声混着周遭刮过的冷风,张牙舞爪的枝叶沙沙作响,活像是小孩在哭。 再加上周围乌漆麻黑的,还真透着点诡异。 周玉兰心里也有点发怵,她虽然不信鬼,但重生这种事都发生了……万一呢? 第二十八章 大事不妙 闺女要是真在里头,岂不是危险? 周玉兰咬了咬牙,当即握紧手电筒,小心翼翼地靠近。 这房是个五进三出的院子,外头院墙上还爬着红叶虎和绿藤蔓,估计是长久没人打理,野草都长疯了。 “美云?你要是在的就跟妈吱个声。”周玉兰压低声音喊着。 她也不敢喊得太大声,见没有人回应自己,她干脆绕到侧方,踩着两块长满青苔的石头爬上墙头。 结果她才刚露个头,却冷不丁看见里头竟然都是小孩,而且年纪最小的那个坐都坐不稳当。 被捆住手脚的还有几个年轻姑娘,个个生得秀气。 周玉兰错愕地瞪大眼,这、这咋回事?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些孩子,目光一一扫过,最终在角落里看见了赵美云。 赵美云脸上惊惧交加,浑身都是不知道从哪沾的土,手脚更是被绑得结实。 而且赵美云和其他几个姑娘一样,嘴里都塞着破麻布,为的就是防止她们喊出声。 周玉兰一下子就看明白了,这哪里是什么鬼屋,分明是人贩子的窝点! 而外面传的那些流言,什么哭声鬼影全都是这些人专门放出的假消息,为的就是掩盖小孩还有里面女人的求救呜咽。 用鬼屋的形象迷惑外面的人,这样谁都不敢来,而且就算听到什么动静也不会起疑。 周玉兰脑瓜子嗡嗡响,真是好周密的心思,她半点儿声音不敢出,目光紧紧地看着赵美云,也不知道这些人贩子要把人运到哪儿去。 不成!再等下去,闺女怕是要被卖走了!事不宜迟,周玉兰强压下心头浓烈的担忧,转头就往警察局跑。 这里肯定有人贩子蹲着,自己一个人不是对手,反倒容易也被卖了,她半点声音不敢出,生怕被发现,直到离那房子远了才敢撒丫子跑。 周玉兰握着手电筒都出汗,一路上呼哧喘气,几次差点被路上的石头绊倒,她不敢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派出所的值班岗亭被重重拍响,值班民警正趴在桌上打盹,冷不丁就被敲门声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伸手摸向后腰,立马就站了起来,“谁啊。” 结果抬眼就隔着玻璃对上了周玉兰一张老脸,他一脸不耐烦,“半夜三更的,吵什么吵?” 周玉兰双手拄在膝盖上,忙不迭地喘气道:“同志,不好了!郊区那边有人贩子拐了十几个孩子还有不少姑娘,快派人去救他们!” 她语速飞快,眼里满是焦急,然而岗亭里的男人却不以为意,甚至还颇有闲心地揉了揉眼。 他不紧不慢地出来,上下打量着周玉兰,“我说大妈,你深更半夜闹也得有个限度吧,人贩子的事能拿来说着玩儿?” 说完就嗤笑出声,慢条斯理地端起搪瓷缸子嘬了口,显然不信,周玉兰怎么也没料到会是这样,急得她直跺脚,“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啊!” “那院儿里还有好多孩子都被捆着,去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男人摆了摆手,耐心几乎告罄,“人贩子窝点?呵,最近总有些丢了孩子的家长,为了让我们赶紧找人就编这种瞎话。” “我们都出警好几次了,每次都是空跑!” “警力有限,哪有空陪着你瞎折腾?去去去,赶紧走。” 周玉兰心里一沉,她怎么可能就这么离开,她闺女还在人贩子窝里呢,周玉兰立马扒住门框,说什么也不走,“我没瞎说,我真是来报人贩子的。” 男人显然没料到她这么胡搅蛮缠,立马就要赶人,“再闹我就把你当寻衅滋事的抓起来了!” 周玉兰正心中绝望时,却突然听见一道中气十足的嗓门,“怎么回事?大半夜地在这里吵吵闹闹,警局可不是菜市场。” 周玉兰顿时眼前一亮,转头就看见一个穿着警服,身材高大的男人从里头出来。 这人长得面容刚正硬朗,一身正气,一看就是好官,值班的警察连忙上前,“冯队,您刚调任过来有所不知,最近咱们这儿不太平,来报警的人海了去了。” “每回都是一样的说辞,说什么有人贩子窝点,结果都是为了让咱出警找孩子,这大妈也是那一套。” “她说郊区鬼屋是人贩子窝点,我看她就是胡编乱造,成心找麻烦。” 冯虎转头看向周玉兰,眼神锐利却不失温和,“婶子,您慢慢说。” “你是怎么知道那里是人贩子窝点的,里面具体是什么情况?” 周玉兰见他愿意听自己说话,连忙把自己在墙头上看到的说了出来,一五一十,没有半点遗漏,甚至就连院里头的孩子数量,啥模样都能说出来,她顿了顿,又急忙补充道:“我本来是去找闺女的,她放学没回家,白天还说要去那座鬼屋探险。” 冯虎听着她描述跟真事儿似的,细节清晰,不像是随口编造啊。 他眉头一皱,“事关无数家庭,绝对不能放过一丝可能。” “这么着吧,你带我过去看看情况,要真是人贩子窝点,我们定然会派出警力解救。” 周玉兰连连点头,忙不迭地就带着冯虎往郊区走。 很快,两人到了那栋宅子附近,周玉兰爬上墙头的动作麻利,给冯虎指了指。 冯虎慢慢向院墙靠近,果然看着那里头的孩子,还有几个壮汉在里面来回走动,他面色一沉,这里果然是人贩子窝。 冯虎匆忙下来,蹲在宅子不远处,压低了声音说道:“婶子,你报告的情况属实,这里确实是人贩子窝。” “可是光凭咱们两个还不够,我得回去叫人支援,您先帮忙在这盯着。” 结果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却突然踩中一根干树枝,咔嚓——一道脆响在这寂静的郊区显得格外突兀。 守在院门口的壮汉突然看过来,拎着棍子就往这边走,“谁,给老子滚出来。” 冯虎心里一惊,“坏了,被发现了。” 眼瞧着那人越走越近,周玉兰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万一被发现,消息就彻底传不出去了,救闺女还有啥指望? 第二十九章 啰嗦老太婆 周玉兰牙关一咬,为了闺女,豁出去了,她当即把冯虎往灌木丛后头一踹,男人猝不及防倒在了旁边。 周玉兰则是顺势站了起来,“哎哟妈呀,这地方真有鬼啊。” 她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满脸惊慌地就朝着前头那两人挥打,过来查看情况的几人也是被她吓了一跳,面面相觑,咋是个老娘们!但领头的那人并没放下戒心,反而警惕地盯过来,眼神里是说不出的阴鸷,“大妈,深更半夜的,你在这里干什么。” “嘶……会说话?你们是活人哩。”周玉兰拍着胸口,脸上满是后怕,“还不是被那些个城里人的宣传骗过来的?” “都说这儿有个鬼屋,结果我才刚到,还没进去就被你们几个臭小子一嗓子嚎得魂儿都飞了。” 说完又小心翼翼地往前探了探身子,“乖乖哩……这里头真有鬼啊?外头传得跟真事儿似的。” 那几人对视一眼,而领头的徐老三更是面色阴沉,咋也没想到这老婆子居然半夜三更地来看鬼屋。 要是不打个圆场,这老婆子出去一咧咧,保不齐过两天就得有条子来,徐老三打算先稳住她,立马脸上浮现一个笑,“婶子,瞧你这话说的,啥鬼屋?” “这是我买的房,比城里便宜不少呢。这两天正在搞装修,估计有点动静就被人嚼舌头了。” 徐老三脸上堆着假笑,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把这老婆子打发走。 周玉兰把这几人的忌惮看在眼里,随后冷不丁一拍大腿,抬手就拉上了徐老三,“哎哟,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我还寻思都啥年代了还有牛鬼蛇神,合着都是那些人瞎传的。” 徐老三突然被她抓住胳膊,下意识地就想抄棍子抽,结果却被硬是忍住了。 这死老婆子咋那么爱管闲事? 周玉兰知道这些人不敢动手,动静闹大了,谁也讨不到好,她故作浑然未觉,往前凑上几步,“小伙子,你这房子装修可得上心点,你看这院墙爬满了山藤子,将来下雨还不顺着哗哗流?” “郊区的房虽然便宜,可少不了蛇虫鼠蚁,得紧着把野草锄锄。” 徐老三被她这一通絮叨弄蒙了,原本紧绷的神经反倒松了些,他活这么大就没见过撞见人贩子窝点,还能拉着绑匪唠装修的老婆子。 看来这就是个误打误撞过来的乡下老太婆,根本没发现他们院里的猫腻,不然哪还能这么淡定地拉呱? 徐老三松了口气,敷衍着把她拉远了些,“是是,多谢婶子提醒,我们肯定多注意。” 一见他跟自己搭话,周玉兰说得更起劲了,“那可不,婶子有经验,装修材料可得选好的,别图便宜买劣质。那玩意儿不经使。” “你们几个年轻别被人骗了,得多看看,而且这周围的树也得砍几棵,不然挡阳光,屋里返潮……” 她一阵絮叨,从装修材料说到家居风水,还能扯着家具说上好久,唾沫星子横飞,停都停不下来,几个男人听得头都大了,他们哪还有半分怀疑?只觉得这老婆子真是啰嗦得要命。 徐老三被她拉着胳膊,更是想走都走不了,脸上的假笑都快挂不住,连忙敷衍道:“对,您说的我们肯定都记着。” “天太晚了你快回家吧,这大半夜的路上不安全。” “嘿瞧我这记性,再不回去,我大孙子又该哭了。”周玉兰懊恼地一拍脑门。连忙松开手往回走。 结果没出去几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回过头来说道:“你们可别忘了我说的那些,装修一定要上心啊,马虎不得。” 见她没完没了,徐老三彻底没了耐心,随口敷衍两句就带人“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再也没往这边多看一眼,而往郊区外头走的周玉兰也不敢停下脚,谁知道后头那些人还盯没盯着? 这边,躲在灌木丛里的冯虎直到听不见动静,才小心翼翼地爬出来,他看着周玉兰硬朗的背影,心里满是佩服,这婶子真是胆大心细,用这么一招就把人贩子给糊弄过去了。 随后他也不敢耽搁,连忙往派出所跑。 …… 晚上九点,周玉兰到了家里,心却一直悬着,始终放不下来。 赵宝华一看她回来,连忙迎了上去,“妈,您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美云找到了吗?” 朱慧芳在旁边也是满脸担忧,“对,眼看着天都擦黑了,美云咋没跟着一起回来?” 两人时不时地朝着门口张望,周玉兰怕两人跟着担心,忙挤出一抹笑,“没事,那丫头跟同学玩忘了时间,她说明天一早回来。” 她不敢说实话,怕朱慧芳怀着孕急出个好歹来,赵宝华松了口气,“找到了就好,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等她回来我得好好说说她。” 朱慧芳这才笑出声,“行了,美云还小呢,没事就好。” 她肚子越来越大,回屋时候都得拖着后腰,周玉兰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一阵发酸,这一宿,周玉兰不停的干活,不是擦桌子就是刷洗。 只要停下来就会想起赵美云被绑着的模样,还有徐老三那凶狠的眼神……要是警察赶不到怎么办?她闺女会不会陷入危险? 周玉兰头皮发麻,不敢再想,就这么一直等着,终于,晚上十二点刚过。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周玉兰心里一紧,连忙过去开门。 就在打开门的瞬间,看见了外面站着的赵美云,虽然小脸脏兮兮地透着狼狈,但人却没受伤。 “妈!”赵美云看到她就是眼眶一红,忙扑进她怀里,“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周玉兰紧紧抱着闺女,眼泪也跟着掉,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地,“傻丫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问了一遍才知道,冯虎马不停蹄地带着警察抄了人贩子窝点,直接把十几个孩子还有女孩们都救了。 周玉兰松了口气,好在有惊无险,连忙嘱咐赵美云以后可别冲动了,她这老心脏受不住啊。 第三十章 儿媳突然生产 翌日清晨,家里人都出去了,周玉兰打算熬完这锅红枣小米粥就去店里,结果锅还没开就听见有人敲门。 冯虎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块被布裹着的东西。 周玉兰一愣,“冯队长?您怎么来了。” 冯虎爽朗地笑出声,“婶子,我这回是特意给你送东西来的,不知道方便进屋说话不?” 周玉兰连忙把他让进屋里,“来来来,冯队长喝口水。” 搪瓷缸子放在桌上还冒着热气,冯虎把手里拿着的东西递给她,笑道:“这次真是多亏了您,不然那些孩子和姑娘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 “这是我们派出所的一点心意,能够破案,婶子你功不可没啊。” 周玉兰掂着手里东西,感觉有点分量,随后打开一看……居然是一面锦旗,“冯队长,你太客气了,打击人贩子人人有责。” 但同时,冯虎面色也有些严肃,凝重道:“这拨人贩子还有同伙,而且已经见过了你的脸,为了你的安全考虑,就先不公开表扬了。” “免得人贩子收到消息报复。” 对此,周玉兰完全理解,甚至也觉得公开表扬没必要,“冯队,那我这功劳能算在我儿子身上不?” 赵宝华是部队的连长,要是能有这个荣誉,对以后发展也好,冯虎摇了摇头,正色道:“婶子,这是违反上头规定的,功劳是你的就是你的,咋能找人替着背上?” 周玉兰听冯虎这么说,也知道这事不能强求,便笑着摆了摆手,“行,只要能把那些坏人都抓住,让孩子们平平安安回家,比啥荣誉都强。” 冯虎见她思想觉悟这么高,心里更是敬佩,随后起身郑重叮嘱道:“婶子,这次落网的只是这伙人的小分支,他们还有同伙,您最近一定要多加留意。” “出门尽量结伴,晚上别单独在外头逗留。” 这话让周玉兰心里一沉,她知道,就是防着那伙人贩子报复呢。 可是她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每天还要往返城里开店做生意,怕是避不开啊…… 自己倒还好说,可自己家里儿女双全,儿媳还怀着孕,这要是被人贩子盯上可咋整? 冯虎看出她的担忧,连忙安慰道:“婶子您放心,我已经向上级申请了暗中保护。” “这几天会安排人在你家附近和店门口守着,直到把漏网的人贩子都抓干净才会撤。” 周玉兰心里一暖,连忙起身道谢,“那真是太好了,谢谢冯队长。” 这小伙子不赖,长得浓眉大眼又刚正不阿,办事也仔细。 随后又嘱咐了两句,冯虎才起身告辞。 然而还没出去多远,就撞见了搀着朱慧芳遛弯回来的赵美云。 她认出了冯虎,眼前一亮,连忙跑上前,“昨天谢谢你救了我,你是刚从我家出来吗?” 冯虎被她亮晶晶的眼睛盯着,笑了一声,“不用谢,听说你哥是连长,我和他是同事。” “今天特意过来慰问伯母的,以后你别再去那种危险的地方了。” 赵美云一听他和自己哥哥是同事,立马热情地从兜里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塞到他手里。 两人闲谈几句。倒也热络不少,回了屋里后,朱慧芳喘着粗气,连忙扶着腰坐下,眼见着肚子越来越大,走路都费劲了,动动就累得慌,周玉兰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前世,也差不多是这时候,朱慧芳因为营养不良,再加上平时在赵家被非打即骂,硬生生地流产了。 即便送去医院,孩子也没保住,这次,谁也不能动她孙子孙女! 周玉兰眼神一定,干脆拍着桌子做了决定,“慧芳,今天咱就去医院住着,不在家待了。” “你这月份大,随时都可能生,万一有啥情况,也能及时处理。” 朱慧芳连忙摆手,笑道:“妈,不用这么早去,医院住一天花不少钱呢,我在家等要生了再去也不迟。” “钱重要还是你和孩子重要?”周玉兰板起脸,“现在都快到预产期了,可不能再马虎。” 说完就直接去收拾东西,强拉着朱慧芳去了医院,接下来的几天,周玉兰事事亲力亲为,变着法地做饭,给朱慧芳和肚子里的娃补营养。 她担心朱慧芳害怕,时不时就陪着聊天宽慰,再加上守着店面不缺料子,几天工夫就做出来不少小衣裳,周玉兰摩挲着衣裳针脚,“也不知道是小孙子还是孙女,只要来了咱就稀罕!” “慧芳,瞧瞧妈做的这几件衣裳,好看不?” 朱慧芳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眼眶微红,“好看……谢谢妈。” 她声音哽咽,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现在是孕晚期,自打住了院以后,周玉兰天不亮就起床给自己做饭,除了兼顾店里生意,晚上还经常陪着自己聊天解闷,给她揉腿换衣服……几乎把所有事都揽在了那纤瘦的肩上。 有这么个好婆婆,是她的福气。 朱慧芳突然面色骤然一变,瞬间疼出了汗,“妈,我肚子好疼,好像要生了。” 床褥也跟着湿了一片,周玉兰心里一紧,“坏了,这是羊水破了,慧芳你别怕,妈这就叫大夫去!“ 等大夫过来的时候,朱慧芳宫口已经开了,必须马上推进产房,周玉兰花两块钱托了个小护士,赶紧到军区去找赵宝华,慧芳要生了!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周玉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怎么也坐不住,不断的走廊里来回踱步。 前世她没来得及好好照顾慧芳,这一世,她只盼着儿媳和孩子都平平安安,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玉兰都快把赵家的祖宗求冒烟了。 “哇哇——” 蓦地,产房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周玉兰瞬间停下脚,眼泪“唰”一下就掉了,“生了,生了!” 很快,护士抱着孩子出来,“恭喜啊,是个男孩。六斤八两,母子平安。” 周玉兰连忙凑上前,看着襁褓里的娃娃,她心里软成了一摊水,“好好好,平安就好。” 朱慧芳还在手术室里没出来,周玉兰搓着手,小心翼翼地抱起孩子。 第三十一章 孩子丢了 襁褓里的小家伙闭着眼,小嘴也微微嘟着,哎哟这皮肤嫩得跟剥壳的鸡蛋似的。 周玉兰小心翼翼地托着孩子,生怕力道重了半分,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我的乖孙,可算平平安安来了。” 护士在一旁笑着提醒道:“婶子,这孩子可得抱稳了,刚生下来软得很。” 周玉兰连忙点头,看向孩子的眼神愈发怜爱,前世的遗憾像刺似的扎了她一辈子,“康康,以后咱们就叫康康好不好?奶奶盼着你平安,无灾无难。” 正当这时,赵宝华接到消息,赶紧从部队冲到医院,满头大汗地一眼就看见了抱着娃的老娘,“妈,慧芳呢?” 周玉兰喜极而泣,没好气地嗔他一眼,“自己老婆生孩子都不知道,你这爹咋当的?你儿子,瞧瞧!” 这孩子不似寻常婴儿一般皱巴,反而粉雕玉琢的。 赵宝华看着襁褓中的儿子,激动得说不出话,忙搓着手抱起孩子,动作笨拙又温柔。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娃娃,嘴角咧得老大,“妈,我有儿子了,我有儿子了!” 周玉兰也跟着笑,心里满是踏实,“慧芳也好着呢,放心吧,大夫说母子平安。” “我给大孙子起名叫康康,以后可得小心照顾着,刚生出来的娃娃娇嫩。” “真好,妈,真好。”他目光黏在康康身上,一刻也舍不得移开。 周玉兰看着儿子的模样,心里又酸又甜。 没过多久,正放学的赵美云也赶紧跑了过来,看着自己这大外甥,“哎哟,瞧瞧这小脸儿胖的,将来肯定能长个大高个。” 一家子围着孩子打转,这时候朱慧芳还没从手术室里出来。 赵宝华拧着眉头,抱着孩子不肯撒手,“妈,我回去还得值班呢,恐怕跟你们待不了太久,待会慧芳出来帮我说一声。” 周玉兰给大孙子掖了掖被角,头都不抬地摆了摆手。 赵宝华嘴角一抽,自家老娘是有了孙子旺忘了儿子? 突然,一道爽朗低哑的笑声传来,“恭喜婶子啊,没想到嫂子这会就生了,我还来晚了一步呢。” 周玉兰听见这熟悉的嗓音一愣,抬头却看见是冯虎。 一旁的赵美云眼前瞬间发亮,一眨不眨地盯着前头,眼角弧度几乎压不住。 赵宝华循声看过来,随即抬手敬了个军礼,“冯队?你怎么在这儿?” 两人之前在军区联合的安保任务里打过交道,算是熟络。 冯虎回了个礼,棱角分明的脸上透出一丝笑意,“我是特意过来看看嫂子,顺便再确认下保护的事。” 随后把人贩子同伙可能报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赵宝华的脸色瞬间沉了,“冯队,部队那边我走不开,我家人的安全就只能拜托你了,麻烦你多费心。” “放心,都是分内事,我一定护好他们。”冯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 一旁的赵美云虽然没说话,眼睛却始终瞟着冯虎,她脸颊微微泛红,连眼睛都舍不得眨。 周玉兰忙着哄康康,没注意到闺女的异样,只叮嘱赵宝华,“你安心回部队,家里有妈呢,啥都不用操心。” 最后赵宝华又抱了抱康康,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临走前还反复嘱咐周玉兰一定要小心。 一时间,走廊里只剩下周玉兰他们,康康自打生下来就一直很安静,哭的时候不多。 周玉兰刚想抱着康康回病房,却迎面有个护士走过来。 她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家属同志,正好轮到你家做新生儿筛查了,我带他去检查室。” 周玉兰一听就忙把康康递到她怀里,“好好好,检查是得做,那就麻烦姑娘了,轻点抱……” 护士看了她一眼,转身就抱着孩子离开,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脚步略有些快。 周玉兰忙前忙后,又是洗尿戒子又是给朱慧芳准备待会儿要喝的红糖水,可是左等右等,孩子还没送回来。 “啥检查这么久?不会出啥事吧?”周玉兰有些急了,眼神止不住地朝着远处张望。 可她想去护士站问问的时候,却看见有个护士端着托盘进来,“你们是朱慧芳家属吧,我这有一些产后事项要交代……嗯?” 眼看着孩子不在,护士皱起眉头,有些不赞成,“婶子,不是我说你啊,孩子还这么小,怎么这就抱回乡下了?” “好歹也要在医院里看两天呀,要是有个啥事咋办。” 周玉兰瞬间愣住,她再迟钝也意识到了不对,“我们没把孩子抱回乡下啊,不是被护士抱去做筛查了吗?说是新生儿筛查。” “这都去了好半天了还没回来,我正要找你们问问呢。” 那护士脸色一变,瞬间瞪大了眼,“不对啊,筛查早在孩子抱出来之前就做完了,你家孩子健康得很,根本就不用再做啊。” “况且我们护士站根本没有安排人来抱孩子啊……婶子,你是不是看错了?” 周玉兰心里咯噔一声,猛地抓住她胳膊,“我不可能看错,就是个穿护士服的姑娘,戴个口罩,眼下有一颗痣。” “坏了。”护士急得直跺脚,连忙放下托盘,“我们科室的护士总共就这几个,根本没有眼下长痣的。” “什么?”这话像一声惊雷,劈得周玉兰眼前发黑。 她踉跄着扶住墙,声音发颤到抖,“不可能,她、她穿着护士服,我没多想……” “求求你了护士,一定要通知全医院的人,快找找我孙子。” 医院里当场乱成一锅粥,护士更是直接通知了所有的大夫和同事。 周玉兰强撑着理智,险些站不住,“找,一定要找,一定要把我大孙子找回来。” 半小时后,大家找了一圈都没看见那个抱走孩子的护士,医院压根就没有这号人。 就连不少病人家属都被惊动了,纷纷围过来,可是都说没注意。 医院里人来人往,谁也没留意一个抱着孩子的陌生护士。 周玉兰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她啪啪就给了自己两巴掌,眼泪止不住地流,“都怪我……我咋就不多问两句。” 第三十二章 恶意报复 她盼了两辈子的大孙子好不容易降生,居然还被人抱走了,这叫她咋面对儿子儿媳? 突然,一道有力的手将她扶了起来,冯虎面色凝重,“婶子,我带人已经把整个医院摸查过了,那护士最后出现在西南角走廊。” “可是那里没人,只剩下一地的护士服还有口罩,跟您描述的一致,估计孩子已经被抱走了。” “如果外头没人接应,那人不可能走得这么快,我的人已经封锁周围街道,可还没有线索。” “多半……是人贩子的同伙报复。” 这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周玉兰的心里,闷闷刺痛甚至让她站不稳,“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要不是我多管闲事,不去报警,孩子就不会被盯上。是我害了康康,是我害了我的孙子啊!” 悔恨自责,情绪剧烈波动之下,周玉兰喘不过气,眼前一黑竟是差点晕过去。 “妈!”赵美云连忙从后头扶住她。 周玉兰止不住泪,痛得心脏都要裂开,要是康康有个三长两短,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赵美云也是泪流不止,“妈您别这样,您也是为了去救我,我不该乱跑的……” 原本周玉兰还想去求求各位护士帮着找,可是手术门突然被打开,朱慧芳被推了出来。 她猛然抹去眼泪,拍了拍脸,故作无事地上前,“儿媳妇,你可是咱们家的大功臣,辛苦着呢,咱先回病房休息。” 朱慧芳虚弱地笑了笑,她累极了,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 随后一家子全都到病房,红糖水还有煮的热鸡蛋,一股脑儿全给朱慧芳递上来。 周玉兰强忍着情绪,扯出个笑,“儿媳妇你得多吃点,生娃可是亏身子的大事,要是养不好,将来可容易落下病根。” 朱慧芳哭笑不得,随后连忙端过热红糖水,“谢谢妈,只要康康平安就行,对了,咋没看见孩子啊?” 闻言,周玉兰的心像被狠狠揪住。 她喉咙阵阵发紧,只能强装镇定地拍了拍她的手,“傻孩子,护士说孩子各项指标还得再复查一遍,抱去另一栋楼的检查室了。”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你先养好身子,别操心这些。” 周玉兰不敢露露情绪,尽量让自己保持平稳,好在朱慧芳也没多想。 只是一边吃东西,一边时不时看向门口,盼着孩子能被快点抱回来。 或许是刚生完孩子,消耗有些大,朱慧芳很快就睡熟了。 周玉兰松了口气,再也压不住内心汹涌的情绪,连忙转身走出病房,水无声滑落。 天色没擦黑之前,冯虎又来了一趟,把当下的情况说了一遍,可找回孩子来的可能性不大。 周玉兰抹了把泪,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冯队长,一定要把我孙子找回来,我给你磕头了……” 说着就要往下跪,冯虎连忙扶住她,“婶子你这是干啥?找孩子是我的责任,你放心,我拼了命也会把康康找回来。” 接下来的几天,周玉兰几乎没合过眼,白天跟着冯虎的人在医院周边,还有城郊街巷各处搜寻。 晚上回到医院,还要照顾朱慧芳,不敢让她看出半点端倪。 她吃不下睡不着,原本硬朗的身子短短几天就瘦了一圈,眼窝深陷,疲惫得不成样子。 赵美云看着心疼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能每天放学后,在大街小巷的串着寻找。 除了这事,周玉兰也顾不上店里生意,有些订单甚至只能往后推,或者干脆不接。 李娇和几个老顾客看出她情绪不对,问了才知道康康被人贩子抱走了,当下也都急得不行,都纷纷过来帮忙。 不管是四处打探消息还是发寻人启事,一时半会都没有回信。 这天晚上,朱慧芳醒过来却见周玉兰坐在床边,目光呆滞地泛着红。 或许是母子连心,朱慧芳强撑着身子坐下来,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 她拉了拉周玉兰的手,嗓音发颤,“妈,康康是不是出事了?都好几天了,检查不可能做这么久,你告诉我实话……” 周玉兰看着儿媳痛苦的眼神,知道再也瞒不下去了,眼泪汹涌而出,“妈对不起你,康康……康康被人贩子的同伙抱走了。” “慧芳,妈对不起你,对不起宝华啊!都是我的错,你打妈骂妈都行,千万别憋坏了自己的身子。” 话说到最后,她已经泣不成声,席卷而来的钝痛几乎要把心脏扯开。 朱慧芳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真正听见儿子被抱走,还是身子猛然一僵,浑身血液都跟着发凉。 病房内陷入死寂,可朱慧芳却并没怪谁,反而还安慰起周玉兰,“妈,这不怪你,你千万别自责。” “都是那些没良心的人贩子,他们丧尽天良啊!没事的,咱们一起找,总能把康康找回来的。” 泪水无声地滑落,婆媳俩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翌日清晨,周玉兰强撑着打起精神,不管为了这个家还是康康,她都得挺住,结果当天刚到店里,李淑华却扭着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啧啧啧,真不愧是你啊,孙子都被人抱走了还有心思赚钱呢?” “坏事做多了迟早遭报应,这是老天爷开眼呢,收了你家的孽种!” 呲啦—— 周玉兰猛地站起身,一双眼底满是摄人的冷意,“李淑华,你再敢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沉寂的嗓音透出一股决绝,孙子被偷走是她心里一辈子过不去的坎,李淑华的话更像刀子一样剜在她心口,满眼讥诮地上前,“怎么,我还说错你了?这是老天爷报应你呢。” “否则医院里那么多孩子,咋就偷你家的娃?我呸,你活该!” “你个黑心烂肺的东西,看我不打死你!”周玉兰轰然暴起,冲上去就一把揪住李淑华的头发。 啪啪几个大嘴巴子抽在她脸上,打得李淑华吱哇乱叫,周玉兰两辈子在乡下,跟人厮打就没输过,手上力道更是没的说。 李淑华当场被抽懵了。 第三十三章 大喜过望,孩子有信 她头发都快被薅秃了,满嘴铁锈味儿,“你个死老太婆,居然敢打我?老娘不发威,真当我吃素是吧?” 说完就爬起来和周玉兰厮打在一起。 然而她手上力道却不敌,再加上周玉兰被戳中底线,怒火怨气瞬间爆发,手上愈发不留情。 直接把李淑华打了个鼻青脸肿,疼得她嗷嗷叫,“周玉兰,你这个疯婆子,我让你这破店开不下去信不信。” 结果下一秒,周玉兰抄起笸箩里的剪子直接抵在她后腰,目光阴鸷地盯着她,“再敢跑我面前嚼舌根,我对你不客气。” 眼神里的戾气让李淑华吓得浑身发抖,什么话也不敢说,生怕自己背着老婆子一剪刀要了命。 周玉兰懒得再跟她浪费时间,转身就回了柜台后。 李淑华更是如临大敌,慌忙就跑出去,连丢了一只鞋都没顾得上捡。 经这么一闹,周玉兰心里的郁气散了些,更是加紧找康康的步子。 可是接连过了几天,还是杳无音信。 周玉兰身形愈发消瘦,原本一张满是精气神的脸居然已经瘦成了锥子。 宋莹到店时,差点被吓了一跳,“周姐,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日子还得过啊,不然到时候还咋撑着找孙子?” 闻言,周玉兰牵强一笑,“谢谢宋太太,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宋莹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拉着她到旁边坐下,“我给你介绍了一桩生意,是城里新开的一家服装租赁店,那老板姓曾,叫曾灏。” “他没别的要求,只要手艺好,衣服质量过硬就行。想着找你定制一批演出服和礼服。” “你总这样也不是个事,好歹分散些心思,人要是累垮了可不中。” “服装租赁?”周玉兰琢磨着这几个字,不用想也知道是个大单子。 家里还要过日子,康康找回来也需要钱,她毫不犹豫的应下,“行,那让曾老板来我店里看看,啥事都好谈。” 两人商量好之后,直接叫来了曾灏。 这人和周玉兰想象中的不一样,原本以为会是个年轻小伙子,结果没想到是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中年人。 他戴着黑框眼镜,灰色得体的中山装一看就价值不菲,且气质十分儒雅。 两人四目相对,曾灏先伸出手,“周老板吧?久仰大名,我看过你做的衣服,精妙绝伦而且款式别致,能合作是我的荣幸啊。” 他语气谦和,没有半点老板的架子。 周玉兰连忙起身,“曾老板客气了,快坐,我给你倒杯水。” 她倒水的工夫,曾灏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几件成衣上,颜色选用方面极为考究,而且针脚紧密精致。 放眼整个店里,基本没有普通面料的衣裳,件件是重工制作。 而且……桌上还有几件小孩的罩衣,绣着栩栩如生的花鸟图案,看着就讨喜。 他起身走过去翻看两眼,带着一层薄茧的手抚过布料纹理,眼神里满是惊艳,“周老板,你这手艺真是没话说,怪不得那些太太极力推荐。” 突然,曾灏目光一顿,“我发现这些衣裳的内里多绣着一朵极小的半绽玉兰?绛紫丝线,柔和潋滟,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周玉兰笑了笑,轻轻点了点那朵花,“是,我叫玉兰,做衣服的时候就顺手绣上,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基本经我手的衣裳都有这么一朵花样,也算是做个标记。” 曾灏点点头,心里愈发认可,“周老板,这是我要的款式。演出服要鲜艳些,我先订五十套演出服,三十套礼服,再要二十套童装。” “工期一个月,订金我先付一半,成不?” 周玉兰微愣,没想到他这么爽快,连忙点头,“行,没问题。” 工期很富裕,赶制出来完全没问题,一千块钱直接放到桌上,至于剩下的尾款,交货时一次性结清,两人又核对了一遍尺寸面料,曾灏特意叮嘱,演出服要用耐磨的咔叽布。 周玉兰更是建议礼服用软缎,童装用纯棉,这都是最实用的料子,谈妥之后,曾灏起身告辞,临走前又看了一眼柜台上的小孩衣物。 …… 曾灏沿着县城的主街往回走,本来想回店里,却没想到在岔路口瞥见一对夫妻? 这两人倒没什么特殊的,只是他们怀里抱着的孩子……曾灏眼神微动,拐了个方向好看得更仔细些。 那孩子身上裹着一小件纯棉月白衫,而翻出来的半片衣角上,竟赫然绣着一朵半绽玉兰?和周玉兰衣服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他心里咯噔一下,早就听宋莹说过周玉兰孙子被人抱走的事,他瞬间警觉起来。 这对夫妻……男的时不时警惕地盯向四周,而女人抱着孩子却明显不耐烦,甚至还在埋怨着累。 曾灏不动声色地上前,笑得和善,“同志,你们这娃娃的衣裳真好看,绣工这么细,是在哪买的啊?” “我家小孙子也快出生了,想给也置办一件。” 那男人眼神闪烁,警惕地把孩子往后揽,“在、在乡下的集市上,不值啥钱,便宜得很。” 而女人则紧紧抱着孩子,恨不得赶紧离开,随着距离拉近,曾灏彻底看清了这孩子的模样,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小脸也有些尖瘦,怎么这么弱? 曾灏眯了眯眼,这两人……八成就是抱走孩子的人贩子! “是吗?我看着这绣工可不像是集市上的货。” “我看这位女同志抱着孩子也累,前头供销社有板凳,我请你们喝汽水,就当是告诉我衣裳的谢礼了。” 他语气诚恳,眼神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那女人见状更是亮了眼,一路抱着这孩子都快累死她了,当即也不顾男人愿不愿意,直接跟着曾灏往供销社走。 反正有人请,不喝白不喝,曾灏则是抓了个路人,给了三块钱跑腿费,让他先去找周玉兰,最后报警。 而此时,周玉兰正在店里裁剪布料,不知怎的,她总有些心不在焉,好几次差点把布料剪歪。 突然,店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脸生的年轻人气喘吁吁地进来,“周老板,孩、孩子找到了,就在前面的供销社,你快跟我来!” “什么?”周玉兰手里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第三十四章 蓄意靠近啥心思 她冷不丁反应过来,衣裳也不做了,瞬间就疯了似的往外跑,就连鞋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 周玉兰光脚踩在石子路上,可她一点都感觉不到疼,原本十几分钟的路,硬是被她压缩到一两分钟,而曾灏大老远就看见她,连忙带着她到了供销社里面,“警察已经把那两个人贩子控制起来了,那孩子确实是被偷来的,你看看是不是家里的娃?” 周玉兰忙不迭地冲进去,只见那对夫妻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而一个民警怀里抱着襁褓中的婴儿,正是康康。 孩子生下来她是第一个抱的,绝对不会认错。 周玉兰颤着手接过孩子,摸了摸他身上的肚兜,那朵玉兰花还在,她哭得泣不成声,紧紧抱着襁褓,“康康,奶奶的乖孙……你可算回来了,奶奶和你娘快把眼睛哭瞎了啊。” 冯虎走过来,拍了拍周玉兰的肩膀,“婶子,孩子找回来了,这两个人贩子也落网,剩下的同伙我们会继续追查。” 周玉兰连连点头,随后抱着孩子走到曾灏面前深深鞠了一躬,“曾老板,谢谢,真的太谢谢你了,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曾灏连忙扶起她,“别这么说,我也是碰巧看到,这也是孩子福大命大。” 周玉兰感激的同时却也疑惑,“曾老板,你是怎么知道这是我孙子的?” 闻言,曾灏笑得意味深长,翻开衣角露出了那半绽玉兰,“还多亏咱俩促成合作,我在你店里看了衣裳,这不是都标着呢?” 周玉兰又是两行眼泪顺着流下,抱着孙子轻轻悠着,“多谢曾老板,你订的那些衣服,我给你打五折。” 曾灏笑了笑,欣然道:“行,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但孩子刚回来,你先好好照顾孩子,衣服的事不着急,晚几天交货也没事。” 再次道谢之后,周玉兰抱着康康就往医院走,脚步格外稳健有力,“太好了,我大孙子回来了,奶奶能跟你爸妈交代了。” 失而复得的狂喜席卷周玉兰脑海,她啥也顾不上了,关了店就跑回医院。 周玉兰垂眼看着康康,小眉头舒展着,嘴角还轻轻抿了一下,她的心瞬间软成一摊水。 低头在孩子额头上亲了又亲,指尖抚过他身上绣着玉兰花的小衣裳,生怕这只是一场梦。 …… 回到病房,朱慧芳正醒着,靠在床头双目无神地望着门口。 周玉兰心里一痛,连忙抱着孩子进来,“慧芳,康康找回来了,你看看。” 听到孩子找回来,朱慧芳整个人都被注入生气,她眼睛瞬间亮了,挣扎着就要坐起来,“康康,我的康康……” 周玉兰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到她怀里,婆媳俩的眼泪“唰”就掉了下来。 “孩子找回来就好,找回来就好。” “儿媳妇,妈给你做饭去,你带着康康好好休息,千万别离人。” 周玉兰看着母子俩相依的模样,眼泪也止不住地流,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反复交代几句后,她抹了把泪,转身去了医院的食堂。 医院食堂的菜没啥油水,不能下奶也没营养,这可不成。 她儿媳妇一人吃两人补呢,没点荤腥可喂不好孩子,身体也跟着亏。 周玉兰塞给后厨大姐五块钱,直接租了个角落的小炉灶,一块钱能租一天。 算算日子,差不多能到朱慧芳出院,但是食材得自己带。 周玉兰一早就买好了老母鸡,都是现宰现杀,新鲜得很,“这样炖出来才补身子呢,儿媳妇跟孙子都得跟着补补。” 那些个招人恨的人贩子也不知道咋喂的孩子,小脸瘦得跟锥子似的。 周玉兰心疼得要命,一股脑儿买了不少红糖和小米,还有最新下来的红枣,她麻利地刷了锅,把剁好的鸡块放进去,添上水熬煮,等时候差不多,又抓了一把红枣丢进去,盖上锅盖一炖就是俩小时。 鸡汤的香味慢慢飘出,还不等她把鸡汤盛出来,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女人凑到跟前,“我说大妹子,你这锅里炖的啥呀?香得扑鼻子哩。” 周玉兰闻声扭头,只见女人四十多岁的年纪,脸上带着些市侩的精明。 看着倒是眼熟,好像是隔壁病房的吴姐?周玉兰秉着与人为善,笑了一声,“就是普通的鸡汤,给儿媳妇和孙子多补补身体。” 趁着她转身添柴的工夫,吴姐撇了撇嘴,恨不得使劲嗅着空气里那股子肉香。 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沸腾奶白的汤,她早就看见周玉兰在这做饭了,谁不知道老赵家生了个大孙子? 呸!还给儿媳妇补身子,还没生娃的时候就天天给换着法儿的补。 现在生了个带把的,又是鸡汤又是红糖鸡蛋,咋就吃得这么好?好东西不要钱似的。 突然,吴姐那双吊梢三角眼一转,凑近压低了声音,“大妹子,你家儿媳妇咋就能生孙子?是不是有啥秘方啊?” 周玉兰没多想,只当她是唠闲嗑,“哪有啥秘方,就是普通的鸡汤加点红枣,产妇喝了补气血。” 见她不愿意多说,吴姐心里更是笃定这肯定是生孙子的秘方,等周玉兰把鸡汤和小米粥盛好,端着就往病房走,吴姐悄咪咪地跟上,在病房前头晃悠,眼珠子时不时往里瞄。 过了会儿,她眼神一亮,可算被她抓住机会了,眼见着周玉兰急匆匆往外走,屋里那朱慧芳正抱着孩子睡觉哩,吴姐猫着腰就溜进了病房。 那碗汤就放在床头柜上,剩了小半碗还冒着热气呢, 吴姐轻手轻脚地过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碗,刚要伸手去端,结果一声冷喝突然震响,“你干啥!” 吴姐吓了一跳,手一哆嗦差点把碗摔了,周玉兰满脸警惕地过来,立马护在孙子和儿媳妇前头,前脚刚出人贩子那事,她现在对谁都防备。 吴姐尴尬地干笑两声,“没、没啥,我就是看这汤香,想看着给我家儿媳妇也做着喝。” “大妹子你不知道吧,我儿媳妇就在隔壁,比你家生得晚了一天。” 第三十五章 重男轻女 吴姐东拉西扯,就说对这汤好奇,想着给自己儿媳妇补补。 周玉兰半信半疑,显然是对她的说法不尽全信。 朱慧芳笑了一声,抱着康康哄了哄,“妈,吴婶子的儿媳妇确实在隔壁呢,好像是没奶喂不了孩子。” 有儿媳妇帮着说话,周玉兰也没多想,直接就又盛了一碗汤,“就是普通的鸡汤,吴姐要是想给媳妇儿补就拿去喝吧。” 满满的鸡汤里头滚着小米和红枣,一看就大补,上头还飘着油星哩。 吴姐喜出望外地接过碗,“好好好,谢谢大妹子,我这就给家里拿赔钱……咳,给我儿媳妇端过去。” 说完就直接快步回去。 周玉兰继续照顾儿媳和大孙子,浑然不知隔壁早已经非打即骂。 “笃”一声重响,吴姐把鸡汤往床头柜上一放,没好气地骂骂咧咧,“赔钱货,紧着添点油腥涮涮肚子,这是人家生儿子的秘方汤。” “你喝了下次给我生个孙子,要是再生个丫头片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尚且虚弱的女人怯生生地看着她,小声说:“娘,这就是普通的鸡汤,哪有啥秘方……” “你懂个屁。”吴姐当即就火了,抬手就打扬着巴掌抽她后背,“人家咋就能生带把的?还不是喝这个喝的,你别给我废话。” “明年要是怀不上孙子,我就让儿子休了你个没用的母鸡。” 喋喋不休的骂声裹着唾沫星子,女人眼泪直流却不敢反抗,忙端起鸡汤,小口小口地喝着。 而吴姐站在旁边时不时剜一眼襁褓里的孙女,满脸嫌弃,“生个丫头片子,还不是给别人家送了去?哪有人家隔壁大胖小子好。” “不成,还是得想个法子搞张偏方……” 吴姐眼珠子一转,扭着水桶腰就往外头走。 当天病房里,周玉兰刚给朱慧芳擦完身子,“你这两天可得好好养着,别吹风摸凉水,不然将来落下病根关节疼。” 说完就抱着大孙子亲了几口,稀罕得不得了。 这些日子她事事亲力亲为,朱慧芳哭笑不得,甚至一度怕累坏了婆婆。 周玉兰轻轻碰着孙子的小脸蛋,“咱们康康是个懂事的娃,知道心疼妈妈和奶奶呢,将来奶奶多给做几件小衣裳……” “哎哟,快给我看看大胖小子,这娃长得真俊,一会儿不见就想着。” 还不等周玉兰说完,吴姐就堆着笑进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孩子。 周玉兰拧眉,这老婆子最近来得这么勤?一天恨不得来个四五趟。 眼见着居然还要伸手摸康康的头,周玉兰不动声色地挡开,“吴姐,我孙子刚睡着,你别给他弄醒了。” 随便找了个借口挡回去,吴姐却是脸一僵,随后尴尬地搓了搓手,“这娃娃头发长得又黑又密,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能不能剪一绺给我?” “我们老家有个说法,男娃的头发能压惊,我家那小孙女夜里总哭,剪一绺挂着就好了。” 周玉兰脸色一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娃的胎发不能随便剪,你孙女估计是吃不饱,多给你儿媳妇找点补品就成了。” 反正说什么就是不给,更不让吴姐碰康康。 吴姐心里暗骂这老婆子难缠,不就是得了个孙子?天天抱着不撒手,她一点机会都没有。 寒暄两句却见周玉兰不爱搭话,吴姐不死心,又觍着脸说道:“那剪不了头发,给点指甲总行吧?男娃的指甲也管用哩,就剪一点不碍事。” 周玉兰眼里更冷,话语淬了冰般毫无余地,“更不行了,娃的指甲嫩,剪了容易伤着。” 转身看向吴姐的眼神愈发沉寂,她活了两辈子,啥看不出来? 这老疯婆还想拿自己孙子去凑土方?门都没有。 朱慧芳在一旁看着有些不解,拉了拉周玉兰的衣角,“妈,吴婶子就是要一点头发指甲,给了也没啥吧?” 吴姐一听立马顺着杆儿爬,“就是,康康的娘都这么说了,你还有啥不乐意的?” 说完就要上前给康康剪指甲,周玉兰却直接把她挤开,“我孙子谁也不能动,更何况我儿媳妇这两天恢复得好,马上就要办出院手续了。” “吴姐还是赶紧回去照顾你家孩子吧。” 语气铿锵有力,甚至裹挟着冰碴。 吴姐一听就炸了,立马扑到床前拦着,“啥?慧芳你可不能出院啊,你这身子还没养好,娃也小,在医院里有大夫看着多放心。” 她拉着朱慧芳就是一通说,满心关切的热络模样,任谁也挑不出错。 周玉兰却耐心告罄,转头把康康放进摇篮,一把就攥住吴婆子手腕,目光如炬,“你哪里是关心慧芳的身子,分明是怕我们出院就再也弄不到康康的头发和指甲了吧?” “拿不到康康的头发,就没法用那些封建土方子给你家孙女换命,是不是!” 凌厉迫人的质问让吴姐心里发虚,眼神止不住地躲闪,可同时升起的却是满腔怨气。 吴婆子恼羞成怒,气得跳脚,“谁让你家生的是个男娃,这本来应该是我大孙子,结果投到了你儿媳妇肚子里,本来就该还回去。” 说完就从兜里掏出剪子,直接扎向康康的脑袋,显然是要强行剪下胎发。 朱慧芳吓了一跳,“康康!” 她下身还隐隐泛着疼,这时候根本冲不过去,撕心裂肺的喊声响彻整间病房。 周玉兰骤然一凛,立马上前一嘴巴抽上老婆子的脸,“我打死你个黑心烂肺的玩意,动我孙子也不看看你几斤几两。” 吴姐被抽得一个踉跄,重重撞在墙根,疼得她吱哇乱叫,“哎哟,动手打人了……” 周玉兰不给他哭嚎的机会,直接到门口抓了个护士,“我要报警,有人在医院里抢孩子,还搞封建迷信迫害人。” 啥?这时候搞封建迷信那是要被稽查大队抓进去劳改教育的。 吴姐吓得三魂没了七魄,拔腿就要跑,结果却被护士关进了空病房。 没过十来分钟就有警察把她带走了,隔着老远还能听见王婆子的尖声怒骂。 第三十六章 生意上新 朱慧芳抱着康康满心后怕,“妈,多亏了你心细想着,不然我哪知道老太太安的是这心思?” “咱们还是赶紧出院吧,这里人多手杂,总觉得不安生。” 周玉兰拍着她的背笑了声,“妈这就给你办出院手续去,你带着娃在床上好好坐着。” 半小时后,周玉兰拿好出院手续和东西,直接带儿媳妇回了家里。 既要照顾孙子还要给朱慧芳补身体,周玉兰忙不开,干脆就把店里暂时交给店员打理,自己则是专心在家伺候儿媳妇坐月子。 每天变着法地给朱慧芳做吃食,豆腐鲫鱼汤,香油鸡蛋羹,清炖老母鸡……顿顿不重样,甚至还给康康做了好几件小衣裳。 布料软和款式又新,这小衣裳精致舒服,放到外面几十块都买不下来。 朱慧芳看着婆婆忙碌的身影,心里满是感动,“妈……以前我总觉得您偏心,现在才知道您是真心对我们好。” “要是没有你,我和娃怕是要吃苦遭罪了,您、您一直像现在这样好不好?” 她很怕哪天醒了,婆婆突然又像以前那样对自己非打即骂,冷言冷语。 周玉兰握着她的手,眼眶发酸泛着红,“傻孩子,咱一家人不说这些。以前是妈做得不对,以后咱就好好过日子。” “等将来咱也供着康康念个大学!来,瞧瞧妈给你做的新裙子……” 婆媳俩亲得和母女似的,有时候赵美云都要吃醋两句,逗得全家哭笑不得。 赵宝华更是觉得现在日子满是盼头,到部队成天都是红光满面的。 翌日清晨,周玉兰抽空去了趟店里,除了对账还要看最近定制的成衣单子。 结果她刚搬着几匹布料从后院出来,迎面却见曾灏进来,“周老板,今天可算看见你了,我这想着跟你商量个事。” 周玉兰连忙放下布料,“曾老板快坐,这两天我在家照顾儿媳和孙子呢,确实忙得抽不开身,你说啥事?” 曾灏点点头,“我是想问问你除了做衣服,还会不会做饰品?比如盘扣绢花或者珠钗之类的。” “最近租衣服的客户都说光有衣服太单调,想搭配点饰品一起租,我想着是个好提议,你看能不能一起做了?” 周玉兰闻言,指尖摩挲着柜台的布拉吉,沉吟片刻,“饰品这东西不比成衣,租借来回折腾的话,损耗肯定大,容易得不偿失。” “不如做些成本低的饰品当赠送,比如布盘扣或者绢花胸针之类的,租衣服的时候直接搭着送,这样客户高兴,咱也不亏本钱。” 曾灏眼前一亮,当即拍了板,“你这脑子就是灵光!我光想着赚钱却没考虑损耗,还是你想得周全,行,就按你说的办。” “周老板,中午我做东,咱们去国营饭店吃一顿?也算是庆祝庆祝。” 周玉兰连忙摆手,笑得温婉,“曾老板太客气了,下次吧,到时候我请你。” “眼看着就到点了,还得回去给儿媳做饭呢。” 说完就赶紧收拾了几块布料往家赶。 曾灏见状也没坚持,他们生意合作线拉得很长,而且赚头很大,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出了店面,周玉兰到供销社紧着买了些红糖还有鸡蛋,金鸡饼干、麦乳精……她一股脑儿全买了回去。 结果刚进家门,就看见赵宝华沉着脸坐在堂屋,身上的军装还没换,显然是刚从部队回来。 周玉兰心里一紧,忙把东西放到桌上,“宝华,咋了你这是?是不是部队里出啥事了?” 赵宝华眼神严肃地看着她,语气凝重,“妈,我刚从部队回来,最近你可千万别带着康康出门。” “自打前阵子端了那人贩子的窝点,最近又有很多婴儿失踪。那些人把矛头瞄准了孩子,年纪大些的孩子和女人都不要,专挑婴儿下手。” “而且冯队那边也传来消息,那拨人贩子嘴硬得很,好几天了啥也撬不出来。” 这样一来,部队工作就进行得很艰难,不把这群人一窝端掉终究是个隐患。 周玉兰听得浑身发冷,康康就是她的命根子,要是再出点事她真不知道该怎么活。 她忙不迭地点头,但想起那人贩子,不由得一时沉思,“宝华,你说把那俩人贩子分开关押行不?不给他们串供的机会,再说对方已经招了。” “让他们狗咬狗,就说吐得越干净,处罚就越轻,没准儿他们互相猜忌就松口了。” 赵宝华一巴掌拍上大腿,腾地就站了起来,“妈,你这法子好啊!” “兵不厌诈,他们肯定想不到咱来这一手,我这就回团部。” 说完就急匆匆地走了,连饭也没顾得上吃。 结果没过几天,冯虎直接上门,脸上的乐呵劲压不住,“婶子,这回您可是立大功了,那法子给咱直接撬开嘴,吐了不少有用的东西。” “不仅招了同伙的下落,还交代了之前拐走孩子的藏身地点,咱们获得突破性进展啊!” 他越说越激动,随后忙把信封塞到周玉兰手里,“婶子,这是派出所给的奖金,您务必得收下。” 好家伙,这信封里是一沓子大团结,足足有二百块。 周玉兰连忙推辞,“我就是随口说了两句话,咋能要公家的钱?你快拿回去。” 冯虎却不由分说地把钱摁在桌上,“婶子立了功,这是应得的,您就别推辞了。” 周玉兰拗不过他,只好收下,“行,那今天说啥也得在家吃顿热乎饭,这些天你们都没好好吃过一顿吧?也尝尝婶子的手艺。” 冯虎笑着应下,干脆挽起袖口帮着打下手。 眼里有活又勤快,周玉兰对这小伙子印象又好了两分。 没多久,赵美云放学回家看见冯虎在,脸颊瞬间红了个底掉,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就连吃饭的时候,她也时不时偷偷瞟冯虎,眼神里满是欢喜。 天色太黑,冯虎起身告辞。 赵美云连忙站起来,“妈,外头天黑,我去送送冯队长。” 第三十七章 完了,不对劲 周玉兰忙着收拾碗筷,没瞧见自家闺女红透的脸,“行,外头天黑不好走,你跟冯队长小心脚下。” 赵美云飞快地看了一眼冯虎,随后两人忙朝外走。 屋里安静下来,朱慧芳抱着康康坐在床上,看着婆婆忙碌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妈,我这老拖累着你也不是事儿,这两天生意耽误了不少吧?” 周玉兰利索地把桌子擦干净,“说的是啥傻话?钱永远也赚不完,你和康康平平安安才是顶要紧的。” “最近松泛些,店里我能兼顾,你别胡思乱想,好好照顾自己的身子和娃。” 朱慧芳眼眶一热,紧紧攥住周玉兰的手,嗓音哽咽,“妈,谢谢你……” 翌日清晨,周玉兰趁着出去买菜的工夫到店里看了一眼。 本来想着弄几样绢花饰品让店里员工学学,结果却没想到柜台上突然被人放了个布包,而且叮铃作响。 “老板,这样的首饰你能不能修?”一个男人压低帽檐走进来,声音沙哑的像是被砂纸磨过。 周玉兰透过布兜看了眼,这里头多是些女式首饰,裂了缝的玉坠还有折旧变形的银镯……而且不少物件上还沾着水珠。 袋子打开的瞬间就透出一股淡淡皂角味,好像是刚洗过的?周玉兰心里纳闷,没见过谁洗首饰的。 她缓缓拿起一只弯折的银手镯,镯身刻着细碎花纹,就连翡翠项链都是前些年最流行的样式。 这些饰品贵重,普通人家可买不来,就是这男人有点奇怪,不停地催她快点弄。 周玉兰沉吟片刻,“能修就是费些功夫,三天以后可以取货,但是要先交定金三百。” 男人眉头一拧,忍着肉疼从兜里掏钱,“必须修复得完好无损,要保证这些物品价值跟原价一样,否则差了一点,我让你店开不下去。” 说完拿了收据就匆匆离开,时不时还要在门口张望两眼。 周玉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纳闷,“现在年轻人办事都这么急?跟有人在背后撵着似的。” 但她也没往深处想,只当是客人性子急。 就这样一连过了两天,周玉兰已经将饰品修复进行到了后半段。 这天,她正在柜台后忙着修复一件银饰,店员正好从外头领了晨报,“嘶……这也太恐怖了,居然敢堂而皇之地入室抢劫?” “这女同志也是真惨,不仅被残忍杀害,还被抢劫一空,唉。” “谁说不是呢,听说还是个独居女性,以后咱们出门可得结伴儿。” 店员和兼职的小姑娘交头接耳地说着,脸色发白,看得出很害怕。 周玉兰心里一紧,连忙放下手势去看报,只见头版上的黑体字格外显眼。 这是一起入室抢劫杀人案,而且还专挑独身女性下手。 独身女性?周玉兰越想越心惊,自家闺女岂不是危险了? 她立马起身,当机立断道:“从今天开始,店里下班时间提早一个小时,你们下班尽量别走小路。” 几个小姑娘连连点头,心里慌得不行,整个县城都笼罩在这桩凶杀案的阴郁氛围里。 当晚,周玉兰回家就嘱咐了家里人,尤其是赵美云。 赵美云吓得浑身发抖,缩在老妈怀里不敢动,“这事儿我也听冯队长说了,案发现场的很多首饰都被严重损坏了,听说还有残留呢。” “什么半块银镯子,还有好几段珠钗的断裂……谁知道这是咋回事?这个东西值钱,那凶手怎么会特意留下?” 轰然间,周玉兰心里咯噔一声,正要倒水的手都跟着顿住。 她越听越不对劲,就连水溢出杯里都没发觉,一时间她只觉得浑身发冷,“美云,你再跟妈说一遍,那些坏了的首饰具体是啥样子?” 赵美云没察觉异样,想了想,“银手镯是扁的,刻着小花还弯了个角,好像还有碎裂的玛瑙手钏,玉坠子都跟着裂了道长缝……” 每说一样,周玉兰的心就更沉一分,这些竟和她修复的饰品分毫不差? 她猛地站起身,抓起放在墙角的布包,立马就往外走,不行,我得去找冯队长。” 啥也顾不上想,周玉兰揣着修复好的饰品就往派出所赶。 外头伸手不见五指,黑的让人心里发凉。 幸好今天是冯虎值班,她一来就顺利进了办公室。 周玉兰把饰品往桌上一放,“哗啦”倒出来,声音发颤地问道:“冯队长,你看这些是不是跟案发现场的一样?” 冯虎一愣,赶忙拿起饰品和证物比对,眼神瞬间沉了,“没错,就是这些!婶子你是从哪儿得的?” 周玉兰拧紧眉心,“前几天有个男人拿这些来修,要求必须修复得完好如初,还要向我保证跟原价一样能卖出去。” “我当时没多想,结果到今天听说了那案子才觉得不对劲。” 冯虎神色严肃,硬朗的面容上满是冷意,“这凶手太狡猾,我们查了好几天都没线索,没想到他敢把赃物拿出来修!” 随即顿了顿,话锋一转,“婶子,你明天正常交货别露馅,我会提前安排人手埋伏,只要来了就能抓。” “成。”周玉兰没有半点儿犹豫,那凶手在外多逍遥一天,无数女性就多一分危险。 为了避免牵连无辜,她大清早就给店里员工全都带薪放一天假。 早上八点,店里只剩周玉兰自己,她坐在柜台后面紧张得手心冒汗。 那些行凶抢来的饰品就放在桌上摊开,每一样都被修复如初。 周玉兰时不时往门口瞟,心脏怦怦直跳,没想到一把年纪还能参与这么刺激的事。 那男人不来,她心里也没底,赶制礼服的时候这手指尖都跟着发颤。 店里静得能听见她咽唾沫声……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店门外响起。 周玉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来了! 男人穿着一件黑夹克,压低帽檐依旧盖住大半张脸。 他本来是要进店拿货,可却突然顿住脚,店里静得很,只有周玉兰一人? 周玉兰坐在柜台后,强装镇定,“哎哟,大兄弟你咋才来啊?我这还急着上医院呢,你赶紧把货取走,我家那老头子还在医院等着伺候呢。” 男人眼神警惕地扫过店内,死死盯过来的眼神泛起一丝阴狠,“咋就你一个人?” 第三十八章 原来是丈母娘 见他不肯进,周玉兰立马站起来,拧着眉头不耐烦,“今天本来是要闭店休息的,我家那老头子在医院病得起不来炕。” “赶紧瞧瞧,要是确定修复得没问题就把尾款结了,我还着急走呢。” 说完就噼里啪啦地扒算盘,木头珠子打得清脆,一副急切样。 男人狐疑地过来,目光阴沉地扫过铺子,不放过每一处角落。 确定只有周玉兰一人后,他紧绷的身子略有放松,挑拣着修复好的饰品,“修补得倒是像模像样,就是价钱太贵。” 他嗓音里透着一股子邪气,周玉兰听了就不得劲,面不改色地瞥了一眼后院,继续拨算盘,“咱当初说好的价,定金都交了现在说贵?” “我这手艺摆在这儿,换别家少说要你千八百块。我还急着去医院伺候老头子,小伙子你痛快点。” 她故意把声音抬高,想给后院埋伏的冯虎递个信。 毕竟这男人看着就是喝血的,万一真动起手来,她这把老骨头未必能扛住。 谁知,下一秒男人猛地抬头,眼神里淬着狠戾,“老东西,店这么能挣肯定有不少钱吧?还敢跟老子要尾款,捅死你就都是我的!” “唰”的寒芒一闪,他竟直接从腰后摸出一把弹簧刀,锋利的刀尖直逼周玉兰面门。 周玉兰吓得往后一缩,浑身瞬间出了一层冷汗,这个距离躲都躲不过去。 男人狞笑着冲上前,刀尖眼看就要刺穿周玉兰的脖颈,结果他突然脸色一变,整个人都趔趄着朝后摔去。 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滑得站不住。 周玉兰立马朝他扔笸箩布料,有什么就砸什么,“快来人啊,这凶手倒了!” “不许动,警察!”冯虎带人直接从后院冲出来,动作麻利地扑上去,死死按住男人。 咔嚓一声戴上手铐,凶手彻底落网,临走前还在不甘心地剜向这边。 周玉兰躲在柜台后,重重松了口气,“可算抓住这丧良心的畜生了,差点要了我老婆子的命。” 冯虎捡起地上的弹簧刀封存,随后又连忙把她扶到椅子上,“婶子,可真有您的啊,您是这个!” 他由衷地竖了个大拇指。 这两次的大案件,周玉兰都参与其中。 即便是身为队长的冯虎也不由得敬佩,他开口调侃道:“婶子,我看你是自带犯罪分子吸引体质啊,哈哈哈。” “人贩子和抢劫犯都往你这儿撞,以后我们蹲在您这儿就得了。” 周玉兰灌了两口水才缓过劲,苦笑着摇头,“这可不是啥好事,我这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但一码归一码,保不齐是冲撞了什么。 突然,周玉兰不知想起什么,连忙走到柜台前盯着那块地砖。 刚才那***的就是这里,地砖平整得连一滴水都没有,他怎么会在这里突然打滑? 就跟凭空有人拽他腿脚似的……难不成是姐姐在天上保佑? 周玉兰心里的慌乱瞬间褪去,想起大姐……她眼中闪过柔和。 干脆决定带着全家去清泉寺祈福,为了大姐,也为了康康。 周玉兰深吸一口气,“冯队长,这两天我估计不在店里,我想带着全家去清泉寺祈福还愿,好求个平安。” 冯虎剑眉一挑,漆黑的眼里似乎闪过什么,“婶子,其实我……” “妈,听说那杀人犯来店里了,到底咋回事?”不等冯虎开口,赵宝华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他刚从部队回来,就听说店里抓了抢劫犯,吓得魂都快飞了。 周玉兰见儿子跑得满头大汗,忙拿过个帕子给他擦,心里暖烘烘的,“妈没事,那凶手被抓了。” “最近咱家不太平,接二连三地老出事,我想着去清泉寺祈福。” 赵宝华连忙点头,“妈说得对,咱们康康失而复得,又接连经历两大案件,咱家是该去寺里拜一拜。” “我这就去跟领导说,看能不能请几天假。” 现在风声鹤唳,说啥也不能让老娘带着媳妇和妹妹单独出门,更何况祈福不为别的,就图个心安。 冯虎眼神闪了闪,但也没多说什么。 当天,赵宝华的请假申请递上去,领导看在他家孩子刚出生的份儿上,直接允了三天假。 第二天,一家人起了个大早。 周玉兰抱着康康刚走到楼下,一眼就看见穿着便装的冯虎 一米八几的壮实个子在绿色军车旁边,显得身姿挺拔。 周玉兰一愣,“冯队长,你咋来了?” 这模样分明是在楼下特意等他们呢。 而冯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婶子,清泉寺那边的山路不好走,我正好没事就过来跟着保护你们。” 话虽这么说,可眼神却时不时地就往赵美云身上瞟,唇角勾着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一副傻小子怀春样,周玉兰再看看自己后头,自家闺女脸都红成了个猴屁股,这还说啥? 这俩孩子是啥时候看对眼的?自己今天才知道。 周玉兰嗔过来一眼,赵美云脸颊更红了,“妈,您快别看了,咱们赶紧上车吧。” 闻言,周玉兰挑了挑眉梢,敢情这冯虎对自己家事这么上心,又是帮忙找孩子又是抓凶手的,合着是把自己当丈母娘了? 正好赵宝华也借了一辆车,刚好停到楼下,“嗯?冯队长也来了。” 两人打了个招呼,随后就准备上车。 而眼看着赵美云就要上冯虎那辆车,周玉兰老眼一眯,转头把康康抱给朱慧芳,直接一屁股也跟了上去,“老婆子跟你们年轻人坐一辆,不介意吧?” 冯虎连忙咳嗽两声,“不、不介意,婶子跟我们一辆车,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赵美云脸更红了,小声应了一句便跟着冯虎上车。 去清泉寺的路不好走,出了县里就是郊区,坑坑洼洼的颠簸。 冯虎目不斜视,把车开得很稳,尽量挑平整的地方走。 周玉兰精明老辣的眼望向后视镜,故作闲聊地开口道:“冯队长,我瞧你这年纪轻轻就当上队长了,家里爹娘很欣慰吧?” “离家远不远呀?时不时也该回家看看。” 冯虎闻言,一个激灵坐得笔直。 第三十九章 好想姐姐 他立马正经严肃地答道:“婶子,我今年二十三,老家是京城的,我爸妈都很支持我的工作。” “前几个月刚回去探过,队里一直忙也就没再往回买票。” 周玉兰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居然是京城的?那离着也太远了。 她皱起眉,扫了眼旁边春心萌动的傻丫头,干脆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开门见山道:“冯虎,我就美云这么一个闺女,不想让她离我太远。” “你要是真心对美云,可得想清楚。” 她不可能让闺女远嫁,将来受委屈了找谁当靠山? 冯虎一听,激动地差点把油门踩爆,忙道:“婶子,我是真心喜欢美云!只要能跟她在一起,我可以申请工作调动迁户口,直接在咱这儿定居。” 一旁,赵美云眼底泛起灼热的光,心脏犹如小鹿乱撞一般。 这般直白的告白,她还是头一次听见,随后悄悄扯了扯周玉兰的袖子,“妈” 周玉兰恨铁不成钢地杵着她胳膊,臭丫头,女大不中留。 然而,透过后视镜却也看得出冯虎诚恳真挚。 这么些时日的相处,周玉兰对这孩子的心性有几分了解。 她叹了口气,严厉的眉眼略有松动,可却依旧板着脸,“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们家是正经人家,不接受啥婚前出阁行为。” “我闺女也不是随随便便的女孩子,你要是真心对美云就得明媒正娶,好好待她,不然我头一个不答应。” 字字伶俐,掷地有声。 冯虎一听就连忙点头,“婶子放心,我一定做到!” 他语气坚定,比入团宣誓的时候还要洪亮。 周玉兰见他这扳正模样,唇角也勾出一丝笑意。 这小子正直有担当,出任务有了危险都第一个挡在前头,只要对美云好,比啥都强。 很快,经过一路颠簸终于到了清泉寺。 这寺庙建在半山腰,红墙黛瓦,还没走近就能闻见那股子檀香味。 青烟升在树林里,处处都透着宁静祥和的气息。 冯虎主动接过所有人的行李,扛着走在前面开路,力气大又勤快。 赵宝华笑得爽朗,“冯队,真是多亏了你,不然我们这些东西还真不好拿。” 周玉兰无奈,傻儿子,还不知道人家要把你妹子拐走了吧。 赵宝华和赵美云打小一起长大,这俩孩子向来感情好。 等赵宝华知道真相,还不知道怎么后悔今天的龇牙乐呢。 朱慧芳却看出了苗头,连忙拉着周玉兰到了旁边,“妈,这冯队长咋对小妹处处照顾,莫不是……” 周玉兰点了点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可是拦不住啊,闺女长大了有心事都不跟妈说。” 她既是欣慰又是心酸地叹了口气。 眼看冯虎先到了前面,她连忙拉着赵美云到了老槐树下细问,“美云,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喜欢冯虎?” 赵美云脸颊通红,低着头满是女儿家的羞涩,“妈,我……哎呀,你让人家怎么说呀。” “但是他真的挺好的。” 说完就靠在周玉兰肩头,晃着她胳膊撒娇。 周玉兰被她这么一弄是彻底没了法子,伸手点在他额头,“你这丫头,凡事多留个心眼儿,这人生大事可马虎不得。” “要是你们彼此喜欢就好好处着,妈看他是个靠谱的人,但是你给妈记住,女孩子必须自重,千万别越了雷池。” 这傻丫头啥也不懂,脑袋跟缺根筋似的太过单纯,周玉兰放心不下。 赵美云不知怎的,听着老妈的谆谆嘱咐,她竟然眼眶有些发酸,“妈,您真好,您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 周玉兰抱着闺女,没好气地笑骂道:“你这丫头就会说讨喜的话。” 说归说,她这心里也是感慨万千,一转眼闺女就长大了,眼瞧着都要谈婚论嫁。 当天晚上,他们住在寺里。 吃过斋饭后,周玉兰独自拿着纸钱和香烛到了寺后。 这里清静雅致,而且刮过的晚风也不厉。 周玉兰从兜里掏出火柴,蹲在地上点燃纸钱,“大姐,你在那边过得好吗?咱家里都挺好的。” “慧芳生了个大胖小子叫康康,之前被人贩子抱走又寻了回来,咱们美云也有小心思了,那人是个部队的小伙子……” “姐,你要是缺啥就托梦给我。那天我差点遭了歹徒毒手,我知道是大姐护着我,我真的好想你啊姐……” 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周玉兰早已经泣不成声,纤瘦的肩膀微微发颤。 姐姐早逝,自己两辈子的坎坷到如今才算走完,此刻心里的委屈和思念全都涌了上来。 不知不觉,竟然靠在旁边睡着了。 她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朦胧中,她好像看见大姐穿着年轻时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 齐耳的短发,正眉眼温柔地看着自己。 “姐……”周玉兰哽咽着开口,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大姐动作温柔地给她擦去泪痕,掌心带着针线活留下的老茧,“哭啥?大姐看着你把家里打理得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周玉兰心中愧疚可更想念得紧,“大姐我好想你,现在咱家日子好过了,你要是还在,该多好……” “玉兰,你要好好活着,你幸福姐就幸福。” “姐以后不能陪着你了,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眼见着她的身影渐渐透明,竟是在空中逐渐消散。 周玉兰急了,扑上去就要抱住大姐,可最终却是一场空,“姐、大姐,不要!” 轰然间,她猛地惊醒,脸上已然冰凉一片,眼角还挂着泪珠。 上次果然是大姐在护着自己吗? 不等周玉兰细想刚才的梦,冷不丁听见前头一阵吵嚷,其中有一道声音格外清脆。 她心里咯噔一声,美云? 周玉兰来不及多想,连忙往前院赶。 只见赵美云站在香客休息的石桌旁,眼前是一家三口。 双方对峙,谁也不让谁。 周玉兰一愣,“咋了这是,闺女你没事吧?” 赵美云脸颊涨得通红,眼里含泪泛着水光,“是你们先撞断我的香,现在还跟我要钱?你们这是讹诈。” 第四十章 啥怨气缠身 赵美云攥着断成几截的线香,眼圈泛红,吼出声时还带着颤音。 啪嗒啪嗒的眼泪往下落,砸在这一片黑泥上都洇开湿渍。 周玉兰将她牢牢护在身后,目光凌厉地扫过对面一家三口,“光天化日的,在佛门清净地欺负我家闺女?你们有啥冲我老婆子来。” 对面那女人双手叉腰,“你家那丫头撞了我家儿子,不赔钱谁也别想走,我家娃要是吓出毛病,你们担待得起?” 女人抻了抻自己身上的的确良褂子,满脸得意之下,更把那肥头大耳的熊孩子抱的紧了几分。 男人更是蛮不讲理的,粗声大气的嗓门都震耳朵:“就是,你们那香火烫着我家孩子受了惊,必须得赔医药费还有惊吓费。” 赵美云一听,气得眼泪差点掉下来,“你们少在这里红口白牙的污蔑,分明是他自己跑过来撞我的!” “这香是我要给大姨烧的,现在被你们撞断了,还反倒讹我钱?” 周玉兰看向地上的断香,眸光瞬间更冷了几分。 正当她要说话时,远处两名僧人闻声赶来,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几位施主莫要扰了佛门清净,不妨各退一步如何?” 结果这家子硬是油盐不进,摆明了要撒泼到底,不要到钱不罢休。 那女人更是撒泼打滚的好手,干脆往石凳上一坐,“不赔钱就找寺庙管委会,到时候把你们都赶出去,谁也别想讨到好。” 周玉兰冷笑一声,眼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 反手将闺女护到身后,不紧不慢地上前,“要钱?这香可是要烧给逝去亲人的亡魂香,断香落地,阴气沾身!” “你家娃横冲直撞地犯了忌讳,眼下看着没事,夜里准会发烧说胡话,不信你就试着点。” “被鬼缠身的滋味想来应该不好受吧?行,这钱我们出了,就当给你家孩子做法事驱邪。” 说完就要从兜里掏钱。 结果话音刚落,那小男孩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阿嚏阿嚏——” 接连两下,鼻涕眼泪糊了满脸,脖颈涨红,整个人都跟着发蔫。 这、就是被啥东西缠住了?想起刚才周玉兰说的话,夫妻俩瞬间脸色惨白,“哎哟,我的儿,这是咋了?快快快,赶紧去找主持。” “这地方不干净着呢,真是晦气。” 夫妻俩眼神里满是惊恐,哪里还顾得上钱。 慌乱地扫了一眼四周空气,越看后脊柱越凉,忙抱上孩子跑了。 僧人在旁边看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对着周玉兰躬身合十,“施主智慧通达,三言两语就化解纷争,实属功德啊,将来必定是个有福之人。” 周玉兰连忙回礼,“不敢不敢,师父实在是客气了。” 可等着僧人离开之后,赵美云拽着她的衣角,满眼好奇,“妈,真有阴气缠身啊?” 周玉兰直接笑出了声,刮了刮她的鼻尖,“傻丫头,妈那是骗他们的。” “那娃吸了香灰,鼻子发痒肯定要打喷嚏,我不过是借着佛门的由头唬一唬这讹人的罢了。” 那家人一看就是欺软怕硬的软茬子,不给点教训怕是要揪着不放。 赵美云先是一愣,随后立马笑出声,“还得是我妈厉害。” 而接下来的时日,周玉兰带着一家子在清泉寺祈福,虔诚祝祷。 很快,到第三天时,周玉兰抱着康康特意拜见方丈,“不知道您可否给我这孙儿起个名字?我想让孙儿平平安安的。” 她别无所愿,这辈子就只盼家人安康,孙子更是周玉兰的命根子。 方丈慈眉善目,目光掠过周玉兰时停留片刻,沉吟片刻,“此子历经波折仍安然无恙,必当是个有福有慧之人。取名反星可好?” “赵反星?反星……”周玉兰反复念着这名字,“好好好,以后我们康康大名就叫赵反星了,逆流而上,星光平路啊!” 一家子连忙向方丈道谢,他们也到了回去的时候。 可回去的路上,赵美云却没了往日的活泼,纤细的柳叶眉微微皱着。 就连周玉兰说话都不怎么搭茬,她眼神飘忽,显然是心事重重。 周玉兰看在眼里,却没当面追问。 回到家里的时候,洗漱完都已经天色彻底擦黑。 周玉兰见儿子儿媳都睡下了,这才把赵美云叫到里屋开小会,“美云,你有啥事就跟妈说,别憋在心里,瞧你这一天都心不在焉的。” 赵美云咬着唇,犹豫了许久,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 她眼眶微微发红,绞了半天衣角这才小声开口,“妈,我想参军,可是大哥和冯虎都不同意,觉得我吃不了那个苦。” “可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我咋就不能吃苦?别人都能参军,我咋就不能。” 周玉兰闻言心头一震,她没想到闺女藏着这样的心思,随后沉思片刻,“你跟妈说实话,到底是一时兴起还是真的想好了?” “参军可不是说着玩的,那得吃苦受累,有极强的意志力。” 赵美云瞬间挺直了腰板,眼神坚定清亮,“妈,我认真想过了,绝对不是心血来潮,我想靠自己成为跟哥还有冯虎一样的人。” 周玉兰看着闺女眼里的光,还有啥不明白的? 当即拍了拍她的手,“好,妈支持你。” “既然想参军,那就准备好了去面试,家里有妈,谁也拦不住你。” 赵美云瞬间喜极而泣,忙撒娇似的扑进周玉兰怀里,声音哽咽,“妈你真好。” 那双清亮的眸里闪过碎光,有妈支持她还怕啥?而且主要是文工团那边招文职。 她都打听好了,三个月就能转正,表现好的话还能提前。 赵美云想试试,万一能成呢? 翌日清晨,周玉兰天不亮就起来了。 她守着灶台忙活,又是白面馒头又是红糖鸡蛋,闺女儿媳一视同仁。 当天赵美云就去文工团面试了,周玉兰却比她还紧张,一上午在店里坐立难安,针脚都错了好几次。 时不时就掐着时间看外头,好不容易等到上午,周玉兰赶紧把店里活计交给员工,买了猪肉和新鲜蔬菜就往家赶。 第四十一章 儿媳妇噩耗 周玉兰一边帮着照看康康,一边张罗庆功宴。 桌上炖的老乌鸡汤,还有香椿炒鸡蛋,再加上红烧肉,糖醋排骨……这是相当丰盛的一顿,就等着闺女回来报喜呢。 扑鼻子的香味传得整个筒子楼都是,不少邻居都纷纷出来张望,这是谁家办喜事? 没多久,“吱呀”一声,赵美云回来却耷拉着脑袋,愁眉苦脸,一声不吭。 周玉兰的心瞬间沉到谷底,连忙擦了擦手,上前安慰道:“咋样啊闺女?没事,没过就没过!咱不稀罕。” “以后有别的机会咱再试试,我闺女是明珠呢,肯定去哪都被抢着要,咱们……” 谁知赵美云却“扑哧”一下笑出声,她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妈,我逗你呢,文工团的面试已经过了,明天就去报到。” “哎哟我的天老爷,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周玉兰又惊又喜,没好气地嗔来一眼,“你这臭丫头都快吓死妈了,鬼灵精得很。” “来来来,妈特意给你做的庆功宴,咱一家子好好庆祝庆祝。” 一家人欢天喜地,围着桌子有说有笑,气氛格外温馨。 然而却没想到饭刚吃一半,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美云?我知道你在家,能不能出来一下?我们好好谈谈。”冯虎严肃低沉的嗓音从门口传来。 赵美云脸上笑意逐渐淡去,放下筷子站起身,“妈,我出去一趟,你们不用等我。” 说完就直接去了门口,两人直接去了门口巷子。 周玉兰和朱慧芳对视一眼,心里隐隐不安,咋听着冯虎的语气不对啊。 结果两人出去谈了半天,等赵美云再回来的时候却是眉眼冷漠,甚至带着一丝烦躁。 周玉兰心里咯噔一声,“美云啊你这是……” “妈,我想一个人静静。”赵美云说话隐约带着哭腔,说完就冲进自己的屋子。 “砰”的一声关上房门,任凭谁叫都不出来。 整个屋里都静得落针可闻。 朱慧芳抱着康康,急得在门口打转,“妈,美云这是跟冯队长吵架了?这门关得这么死,可别出啥事啊。” 周玉兰心里也是着急,忙上前轻轻敲了门板,尽量放柔嗓音,“闺女,你有啥事跟妈说啊,憋着可不中,美云?” 可不管她怎么说,屋里依旧没有回应,唯有压抑的沉默。 婆媳俩无奈地对视,现在是真没了法子。 周玉兰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又沉又急,“不成,这事还得从冯虎身上问。” 翌日清晨,她特意等在警察局门口。 果然蹲到了正要上班的冯虎,只见他脸色也不好看,眼下乌青似乎一晚上没睡好。 周玉兰上前一步,拦住他的去路,语气严肃,“冯虎,你跟美云到底说了啥?她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吃不喝,谁也不理。” “这就是你跟我说的真心对她?我闺女眼泪珠子掉了满筐!” 冯虎浑身一震,不知所措地搓了搓手,语气低沉,“婶子,我不是故意要和美云吵架的,她身娇肉贵的哪能去参军那种苦差事?” “我不想让她吃苦,想让她留在家里安安稳稳过日子,我赚钱养她不好吗?在家享福就行。” 听了他这话,周玉兰眯起眼,语气骤然凌厉,“你这不是爱她,是抹灭她的意志,是控制!” “你问过她的想法吗?她有志向有想做的事,不是你的附属品。” “更何况美云这孩子打小就有主意,从来就不是娇嫩柔弱的菟丝花,去参军也是我同意的。” “爱一个人是成全,要尊重她的选择而不是绑在你身边,按照你的想法活。” 顿了顿,周玉兰脸上冷了几分,“你要是连这点都不懂,就不配喜欢我闺女。” 原本觉得这小伙子踏实正直,没想到是个死心眼,美云跟着他能有啥好日子? 周玉兰眼里带了几分打量,显然是对两人的感情重新开始考虑。 被未来丈母娘扫视,冯虎莫名后背都冒出了冷汗。 可他愣在原地,反复咀嚼着周玉兰的话,脸上的愧疚却越来越浓,“婶子,我懂你是啥意思了,这事是我不对。” 蓦地,周玉兰闻言一怔,目光有些狐疑,“你真这么想?” 冯虎眼神渐渐清明,沉默了许久才重重点头,“婶子,是我太自私了,只想着自己却没考虑美云的感受。” “我在这里郑重跟您道歉,然后会找美云好好解释。” 周玉兰脸色稍缓,无奈地叹了一声,到底还是没拦着。 毕竟这俩孩子有感情,年轻人的事她也不好多插手,且她看得出来,闺女是真心喜欢这小子的。 因为这事分开,倒也不值得。 当天冯虎就找到赵美云,不仅买了束花,还从供销社挑了一枚好看的发夹真诚道歉。 腼腆羞涩的模样弄得赵美云哭笑不得,两人之间的隔阂如初雪消融。 周玉兰看着也心里高兴,店里的生意红火,她连带着给闺女儿媳都做了两件衣裳。 当天晚上,周玉兰带着两匹时兴布料回家,“慧芳,来看看妈给你挑的这块料子,做身旗袍穿着肯定好看。” 说完就要拿软尺给她量尺寸。 朱慧芳眼里泛着亮,笑得温婉,“妈,我这身材走样还没恢复呢,哪能用得上这么好的料子……嘶!” 不等话音落地,她突然捂着肚子疼出声,额头都瞬间冒出了冷汗。 朱慧芳身子一软,下意识地扶住桌子。 这可把周玉兰吓着了,连忙放下软尺布料就搀住她,“慧芳,你这是咋了?哪里疼啊。” 朱慧芳脸色煞白,几乎毫无力气地瘫软在地,“妈……我肚子好疼,胀得厉害,还恶心。” 周玉兰心里咯噔一声,连忙伸手摸向她肚子,“哎哟,这咋硬邦邦的?该不会是生娃的时候留下后遗症了吧?” “不成,美云赶紧去叫你哥回来,送你嫂子去医院!” “我、我这就去。”赵美云也慌了神,手足无措地就往军区赶。 赵宝华在部队得知消息,立马就赶了回来,背起朱慧芳就往县医院跑, 周玉兰抱着康康,拉着赵美云紧紧跟在后面,这一路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第四十二章 前往首都治病 到了医院,朱慧芳直接被推入急诊,乌泱乌泱的大夫护士一股脑涌入。 赵宝华身上都出了一层冷汗,不停地在走廊里踱步,“怎么会突然这样?这两天肯定是累着了,我早就该帮着看孩子的。” 周玉兰无奈地叹了口气,“先别着急,慧芳是个好孩子,吉人自有天相。” 一家子就在走廊里干等着,谁也不知道里头是个啥情况,怎么检查半天还不出来? 周玉兰心里没底,不停地朝着里头张望。 半小时后,可算把大夫盼了出来。 出来的是个中年男大夫,听说是县医院的主任,他手里拿着一沓化验单,脸色凝重,“你们是病人的家属吧?她现在是肝硬化,已经是中期了。” “县里的医疗条件有限,而且越拖越严重,必须换肝,否则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轰的一声闷响,直接炸得一家子脑袋嗡嗡响。 周玉兰颤着手接过化验单,“我儿媳妇咋会是肝硬化。大夫,不会是你们查错了吧?” 上辈子没有这回事啊,怎么现在…… 可是不等她细想,大夫无奈地摇了摇头,“现在只能先给她进行保守治疗,但治标不治本,你们得赶紧去首都的大医院。” “那边医疗条件好,技术也先进。早些去还能赶上换肝手术,再晚怕就来不及了。” “而且……费用这方面你们一定要有个心理准备。” 赵宝华一听媳妇是肝硬化,还要换肝,顿时如遭雷击。 一八几的硬朗汉子浑身发软,差点顺着墙根摔在地上。 他啥也听不见了,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满心思都是刚才被推进去面色苍白的媳妇。 赵美云一听嫂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更是急得眼眶通红,眼泪珠子断了线似的落,“那,那去了首都有救不?” 大夫没说话,只是凝重地垂下眼,显然是有风险在的。 毕竟是要剖开人的肚子换肝啊,这么大的手术……谁也不敢给个肯定回复。 周玉兰死死强撑着,她绝对不能倒下,家里几个孩子还等着她撑这个家呢。 随后连忙抓住医生的手,声音颤抖地问道:“医生,我儿媳妇还这么年轻,咋可能是个肝硬化?” “她才刚生了孩子啊,医院那边没检查出啥毛病。” 医生叹了口气,重新戴上口罩便要离开,“尽快准备吧,拖一天危险就多一分,首都医院的号很难挂,费用也高。” 嘱咐两句,大夫就又回到检查室。 一家子在走廊里浑身发冷,怎么也想不明白刚好起来的日子就突然又垮了。 周玉兰流下两行悲戚的眼泪,老天爷,你不公啊。 她儿媳妇还这么年轻,康康还没满月,这时候查出肝硬化不是要拆了这个家吗? 眼看着闺女儿子沉浸于悲痛,被推出来的朱慧芳更是泪流满面,显然已经知道了检查结果。 一家子在病房里沉寂无声。 突然,周玉兰直接站起身,袖口抹掉眼泪,语气决绝,“哭啥,又不是没法治,咱去首都!” “什么?”赵宝华惊愕地抬头,他没想到这个时候给自己做决定撑起一片天的居然是母亲。 朱慧芳更是泪流满面,“妈,我不想拖累这个家,肝硬化是治不好的……” 周玉兰直接把她揽进怀里,“说什么傻话,不管花多少钱,妈也得给你把病治好。” “我明天一早就把店卖出去,房子也先挂着,要是有人买就立刻出手。” “说啥咱也得带钱去首都,给慧芳换个好肝回来。” 朱慧芳红了眼,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嗓音哽咽带着悲痛,“不,不行,妈那是你的心血,咋能说卖就卖?” “别治了……这病要花好多钱,换肝也不一定能活。” “咱家里本来就不宽裕,还有康康要养,我不治了,省下钱,你们好好过日子……” “胡说!”周玉兰握住她的手,眼泪掉在她的手背上,声音坚定又温柔,“慧芳,这个家不能没有你。” “钱的事你别管,有妈在,天就塌不下来。” “明天一早咱们就去首都,肯定把你的病治好。就算是为了康康,你也得好好活着。” 一家子哭得泣不成声,四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周玉兰赶紧从医院回去,也等不了明天了,直接就找人开始出售店铺还有房子。 反正能凑到越多的钱就越好,首都花销大物价高,儿媳妇的病必须得治。 周玉兰再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钟。 她手里有了万把块,把店面和房子都盘出去了,坐在桌前喘口气,“那咱们就说好了,我带慧芳坐去首都瞧病,你们兄妹俩守着这个家。” 赵宝华红着眼,说啥也不应,“不行,我不放心你们俩,要去咱就一起去。” 可周玉兰却摇了摇头,语气严肃,“宝华,你是咱俩现在唯一的经济来源,部队的工作不能丢。” “要是你也走了,家里断了收入,那看病的钱还有吃喝拉撒从哪来?” “你好好在部队工作,我带着慧芳去首都,有消息立马给你写信发电报。” 赵宝华舍不得媳妇,却也知道母亲说得对。 周玉兰深吸一口气,握住闺女儿子的手,“美云也不用担心,有妈在能出啥事?” “文工团的实习报到就在眼前,一旦缺席就会被取消资格,可千万不能在这时候出事。” 赵美云早已经哭得泣不成声,眼睛肿成个核桃,抱着嫂子发紧,生怕这是最后一面。 就在一家人收拾行李准备第二天动身的时候,冯虎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他已经听说了朱慧芳的病情,脸色凝重,“婶子,我跟你们一起去首都!” “啥?”周玉兰愣了,不可置否地站起身,“傻小子,你真当这是去玩儿的?不成,你有你的工作,咋能跟着我们折腾?” 冯虎咧嘴一乐,直接甩出手里的请假申请,“我已经跟单位请好假了,专门带你们去首都,否则人不生路不熟的也容易出岔子。” “而且我在那边有熟人,能帮上不少忙。” 第四十三章 虚惊一场 闻言,周玉兰心里一暖。 她差点忘了冯虎就是首都人,肯定对那边环境更熟悉一些,“那真是太麻烦你了,等着治好你嫂子,婶子肯定好好谢谢你。” 冯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婶子跟我别客气,咱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不说外道话。” 说完就赶紧帮着收拾行李,连带着买了去首都的绿皮火车票。 翌日清晨,周玉兰扶着腹痛不止的朱慧芳直接上了火车。 这里头人挤人,脚后跟都恨不得挨着别人脚尖,扑面而来的汗味和烟气混杂,闻着都够刺鼻的。 为了让朱慧芳更方便些,冯虎还专门托人抢了两张卧铺票,让婆媳俩好好休息。 毕竟到了首都,这可是场硬仗。 朱慧芳身体虚弱地靠在周玉兰怀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田野,眼神逐渐黯淡,“妈,我要是真走了,你把我埋在老家的油菜花田里吧。” “我喜欢那片黄灿灿的花,看着就暖和。” 周玉兰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紧紧抱住她,“不许说胡话!到了首都治好病,咱们一起回家看油菜花。” “还要看着康康长大娶媳妇呢,啥也别想,咱们安心治病。” 朱慧芳却没多说,只是从眼角滚落的泪珠掉在周玉兰的衣襟。 她一声不吭地看着窗外,觉得自己命运多舛,这可是肝硬化啊……治不好的。 火车车厢和铁轨碰撞,发出阵阵“哐当”声。 就这么过了两天两夜,终于抵达首都火车站。 走出车站的那一刻,周玉兰和朱慧芳都看呆了,“好家伙,这就是首都啊。” 宽阔的柏油马路,踩上去连个坑洼都没有,甚至还有四轮汽车呢。 放眼望去全是楼房,清一色的白漆更显平整秩序,川流不息的人群和摁响的喇叭声是他们从来没见过的繁华景象。 跟他们小县城的筒子楼比起来,完全是两个世界。 周玉兰更是下意识攥紧儿媳妇的手,“慧芳你牵好妈的手,人多可别把你挤丢了。” 朱慧芳连忙点头,看得目不暇接,“不愧是首都,我都有点看不过来了,这儿的消费肯定很高吧?” 冯虎走在前面引路,笑了一声,“嫂子不用太担心,其实物价也不会太高,咱们先坐车到旅馆落个脚。” 他们手里都有部队开的介绍信,身为军人家属,自然到哪都可以优先。 半个多小时后,他们在一家国营旅馆开了两间房,不大却胜在干净明亮。 周玉兰把行李都收拾好,连忙让朱慧芳躺下休息,“儿媳妇,你在这躺着千万别动,妈去找冯虎问问情况。” 说完就到了隔壁间,开始和冯虎盘算手术需要用到多少钱。 毕竟她手里这点钱放到首都可能都不够看。 周玉兰心里没底,连忙一笔笔地盘算,“包括住院检查费,手术费,还有咱这些日子的伙食以及杂七杂八……” 结果算下来,堪称是一笔天文数字,周玉兰心里沉甸甸的,但如果所有钱加起来应该也够。 只要手艺在,她回去照样能接着做衣服开店。 冯虎见她愁眉不展,连忙开口安慰道:“婶子,您别担心钱,我已经提前打电报,让老同学帮忙了。” “他在首都医院当医生,可以帮我们挂号和检查。走绿色通道,不用排队。” 周玉兰喜出望外,“那可太好了,小冯啊这次真是太谢谢你了。” 冯虎笑着摆了摆手,随后立刻去安排,下午正好挂上了号,两天以后检查。 这两天,周玉兰寸步不离地陪着朱慧芳,生怕她想不开。 而且每顿饭都尽量清淡,营养均衡,万一要做手术也好有个身体底子。 可随着距离检查时间越来越近,朱慧芳的情绪越来越低落。 她总觉得自己没多少日子了,人也变得沉默寡言,时常坐在床上发呆。 周玉兰看在眼里,却没说什么,他们只要检查确定之后安排手术,迟早会好起来的。 很快,到了检查当天。 冯虎带着两人来到首都最大的综合性医院。 医院里人潮涌动,到处都是排队的病人和家属。 朱慧芳看得有些心慌,紧紧攥着周玉兰的手不放,“妈,我害怕……” 周玉兰拍着她的手背安抚,负责接待诊治的是冯虎的同学。 别看年轻,做事却很老练,三下五除二就安排朱慧芳做了详细的触诊。 可是看着单子,他眉头越皱越紧。 “医生,我儿媳妇咋样?咱医院有合适的肝源不?”周玉兰声音颤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听见个不字。 可这大夫却没急着说话,反而又开了几张检查单,“婶子,现在还不能下定论。” “先去做详细的检查吧,彩超验血,还有肝功全都做一遍。” 朱慧芳有些急了,这得花多少钱? “我们在县里都已经做过了,为啥还要做?大医院别是坑钱吧。” 大夫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嫂子,县里的设备有限,检查结果可能不准,等结果出来我再给你们定论。” 周玉兰和冯虎啥也没说,连忙推着朱慧芳做了进一步检查,就连坐的轮椅都是冯虎先租的,一天就要两块钱。 从早上忙到下午,终于拿到了所有检查报告。 此刻,医生办公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朱慧芳更是死死地攥紧了掌心,就连指甲掐出个印都没注意到。 周玉兰一颗心怎么也放不下,“大夫,是不是情况不好啊?您直接说吧,我们受得住。” 大夫突然笑出声,松了口气似的,“你们二位放心吧,嫂子这不是肝硬化,只是被误诊肝静脉阻塞。” “这种病的早期症状跟肝硬化很像,县里的设备差才误诊了,而且不严重。” “早发现早治疗,开点药就好了,不过以后可要注意休息和饮食啊。” “啥?不用换肝,也不用手术?”周玉兰“腾”一下就站起来了,满眼惊喜。 朱慧芳更是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几秒过后,她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医生,你说的是真的?我不用死也不用换肝了?” 第四十四章 亲家见面 医生笑着将检查单拿过来,指着上面的影像数据,“放心吧,你这是肝静脉阻塞早期,再加上两者症状相像,才会出现误诊。” “其实这个病不凶险的,按时服药,静养两三个月就能恢复。” 婆媳两人喜极而泣,堪称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尤其是朱慧芳,她从得知病情那天起,就已经做好了离开人世的准备,连身后事都悄悄想过。 谁知道现在还有这转机?砸得她欢喜过了头,差点连站都站不稳。 周玉兰连忙扶住她,自己也红了眼眶,“谢谢大夫,谢谢您……您真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 说完就对着大夫深深鞠了一躬,语气里全是感激。 大夫连忙扶起她,“大娘您别这么说,我这也是受人之托,而且嫂子的身体挺好的,吃药休养就成。” 随后又叮嘱了服药时间和忌口,事无巨细。 周玉兰忙不迭地跑到缴费窗,先是缴费后拿药,别看她是个老骨头,办起事来可不拖沓。 门外,冯虎早已经等着了,他见两人眼睛通红,连忙快步迎上来问道:“婶子,嫂子咋样,大夫咋说啊?” “没事,全都没事了。”周玉兰声音哽咽却难掩欢喜,“咱们那块儿给误诊了,其实就是个小毛病。吃吃药就好,不用换肝也不用手术。” 冯虎长长松了口气,“那真是太好了,那咱们先休整一晚,等明天就买回去的票,省得美云他们担心。” 这话说到周玉兰心坎里了,连忙扶着儿媳妇就往外走。 现在查出来没病,朱慧芳脚步都轻快了许多,不再是之前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眼里也重新有了光。 可刚走到医院门口,冯虎却忽然停下脚步,他挠头有些欲言又止。 周玉兰看出他不对劲,停下脚问道:“小冯,咋了你这是?” 冯虎深吸一口气,有些为难地开口道:“婶子,我爸妈……知道我搞对象了,想着见您一面,一起吃顿饭。” “我推了好几次,他们不肯松口,我……” 他话没说完,周玉兰就明白了,合着这是将来亲家要见面? 那这可是美云将来的婆婆,于情于理,自己也该见上一面。 短暂的岔子过后,周玉兰抻了抻衣裳上的褶,“行,我跟慧芳回去换件衣裳,咱们就去。” 冯虎咧嘴一乐,当即应道:“好嘞,我送您和嫂子回去。” 回到旅馆,朱慧芳却有些紧张,拉了拉周玉兰的衣角,“妈,我这咋还有种丑媳妇见公婆的感觉呢。” 周玉兰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咱不偷不抢,本分做人,穿得干净整齐就行。” 随后两人穿上了包袱里最体面的衣裳。 因着这次是来首都看病的,带的衣裳多以舒适,方便行动为主,不怎么出彩。 乍一看,确实有些不显眼。 周玉兰没想那么多,带着朱慧芳捯饬一番就直接让冯虎带着去了国营大饭店。 门口的烫金招牌一看就气派,这里面的菜估计不便宜。 刷着白漆的三层小楼在县城里很少见,可在首都却遍地都是。 他们刚走到门口,穿制服的服务员就赶紧做了个请的姿势。 而且进出的客人好像也全是干部模样?衣着体面,气质不凡? 朱慧芳看得眼睛都直了,这辈子从没来过这么讲究的地方,手心不自觉地冒出汗。 周玉兰却半点不怯场,脸上的笑容平静,“小冯,你爸妈在哪间啊?” 冯虎连忙从后头跑上来,“就在前面拐角的包间了,我带婶子去。” 而此刻的包厢里,早已坐着一对中年夫妇。 男人穿着藏蓝色中山装,不怒自威的国字脸上透出几分沉稳,身侧女人更是烫着卷发,穿戴也时髦。 周玉兰进来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 冯虎连忙上前介绍,“爸妈,这就是我对象的母亲,周姨。” “这是美云的嫂子,朱慧芳。” 周玉兰点头笑了一声,即便身处贴着壁纸的高级饭店,她也没有半点怯场。 而朱慧芳也是学着婆婆的模样,不卑不亢地笑道:“叔,婶子好。” 冯母抬眼扫过两人,眉头瞬间蹙起,穿着这么身寒酸衣裳来首都?还不够丢人的。 她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嫌弃,语气冷淡,“你就是赵美云的母亲?看着倒是老实,就是不知道家里是做什么的?成分如何?” 冯虎连忙给两人拉开座子。 周玉兰不紧不慢地坐下,“祖上三代都是根正苗红的农民,干的都是糊口营生,不知道二位工作是?” 冯母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好半晌才说道:“我和他爸都是国营大厂的双职工,我们家冯虎年纪轻轻就是队长,前途光明。” “不知道多少领导干部家的姑娘盯着呢,结果他偏偏看上你家闺女,乡下出来的丫头能有什么好。” “到底是你家闺女眼睛亮,会捡着高枝头攀,将来到首都不知道多跟着吃香喝辣呢。” 这话里的轻蔑,几乎毫不掩饰。 “妈,你说什么呢!”冯虎急了,连忙压低声音警告,同时带着歉意看向周玉兰这边。 而周玉兰脸色依旧平静,只不过眼神冷了几分。 冯母却不依不饶,重重放下茶杯,语气骤然尖锐,“说实话怎么了?我光看着她妈和嫂子就能猜出几分,吃不了什么好东西。” “小门小户出来的能有什么规矩?帮不上你的前程半点,还只会拖累。” “挑来挑去却找个乡下女人,我还没说你个臭小子呢。” “妈!”冯虎脸色一冷,声音陡然加重,“美云很优秀,周婶子也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这么说话。” 随即冯母腾地站起身,指过来时满脸讥诮,“乡下婆子穿得破破烂烂,满身寒酸臭气也敢跟我谈亲事?” “我们冯家,不可能娶一个乡下丫头进门,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啪—— 周玉兰抬手就拍上桌子,整张圆桌都跟着颤了三颤,她眼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不管是我还是我闺女,从来没想着攀你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