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死断头台,重生后渣夫叫我小皇嫂》 第1章 重来一次,不再嫁他 “依丫头,你实话告诉祖母,你是真心愿意跟怀瑾成亲吗?” 荣亲太妃沉稳慈爱的目光望着下首跪着的人。 许依睁开眼,眼前停留着死前男人望过来的冷漠厌恶的目光,让她浑身颤了下。 她有些惊慌的伸手摸了摸颈部。 那里传来的疼痛和血喷洒出的温热依旧残留,告诉她这一切不是做梦。 她确实死在了刑场,但此刻又重生了。 重生在及笄日的前一个月。 而今日是自己跟秦怀瑾的定亲日。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问话,上辈子她回的是‘愿意’。 而此刻她抬头看向荣亲太妃怜爱的目光,一字一顿:“祖母,我不愿意嫁给他。” 屋内本和谐热闹的气氛僵了一下。 庶姐许念幽清冷温顺的声音响起,调笑道:“妹妹还在因世子今早去接我没接你的事生气吗?” “太妃,自五年前妹妹回京后就总是粘着世子,全京城都知道妹妹最喜欢世子了。” 村野劣等之地长大的人嫁给皇族世子是高攀。 她一个不被家人期待的孽种能借此机会在将军府站稳脚跟,这样的好事怎会不愿。 现在惺惺作态,无非仗着太妃喜欢她,想让世子哄罢了。 许依对上她望过来的不屑目光,瞳孔狠狠颤了下。 最喜欢? 或许吧。 自己五岁那年被家人扔到京外自生自灭,是秦怀瑾的哥哥将自己养大。 那个人临死之前将十一岁的自己叫到床边对自己说 ‘依宝乖,别怕,会有人来接你的,那个人会对你很好很好,会护着你,不会让你受委屈’。 后来,秦怀瑾来了。 他骑在马上肆意飞扬从很远的地方叫自己的名字。 他扣响了自己的房门,伸出手摸着自己的头发用温柔怜爱的目光看着自己。 他说‘对不起依依,我来晚了,我来接你回家,以后依依不会再孤单一个人了’ 那天的自己真的很高兴,自己又有家人了,又有哥哥们了,还多了一个很温柔的夫君。 自己跟着他回京,成了将军府嫡出的六小姐。 然后乖乖学规矩一步步成为配得上他的世子妃,等着跟他成亲。 可他们成亲的那一刻,一切都变了…… 年轻人凑在一起总是会争吵闹腾,荣亲太妃闻言也没往心里去。 “怀瑾是不是又惹你了?依丫头不生气,祖母帮你做主,今儿就把祖传的玉扳指给你,待等你及笄就让你们成婚。” 虽说这孩子从小在外长大,但却精灵剔透一点不输京中小姐们。 更何况将军府是先帝时期就器重的门第,许将军更是三朝元老。 陛下赐婚,两府联姻,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让人高兴的了。 “怀瑾,还不把扳指给依丫头带上?” 扳指被送到秦怀瑾面前。 他敛眉沉默片刻,伸手接过,而后走到许依面前,执起她的手。 “依依,一个月后你就是我的妻了,不可如此小气,让人看了笑话。” 他的声音明明那么平静,脸上也似笑着的。 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像是蒙了一层雾,内里藏着不容人探知的情绪。 男人的手明明那么温暖,可此刻许依却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像被冻住一般。 她几乎是触电般僵住,条件反射按住他戴扳指的手。 “世子,扳指就不用戴了,我本来就是个小气的人。” 小气,而且记仇。 自己清楚的记得跟他成亲当天。 许念幽被人发现跟其他男人滚在床上,她哭着说是自己故意下药才让她失去清白。 于是他大婚当晚扒了自己的衣服把自己吊在婚房门口,也让自己失去了清白。 甚至后来还让自己去给许念幽抵罪,亲手把自己送上刑场。 直到那天自己才知道跟自己成亲夫君心心念念的白月光是自己的庶姐。 往回撤的手被猛然攥住,许依抬头对上秦怀瑾幽邃中略带威压的目光。 “依依乖,别再闹了,你也不想惹我生气吧。” 自己答应娶她已是对她足够怜惜,她没资格再得寸进尺。 许依却努力抽回手重新跪好,抬头看向荣亲太妃。 “祖母,世子不是依依良人,以前依依追着他是依依不好,依依现在不想嫁给他了。” 荣亲太妃见她满脸认真,神色凝重起来:“依丫头,这话可不是闹着玩的。” 许依看向荣亲太妃往前跪近了些。 “依依是真心的,我与世子有缘无非不想再强求。” “自打依依入京祖母就很疼依依,这次再疼依依一次好不好?” 秦怀瑾面色也骤然沉下去,失去表面维持的温柔。 男人语气有些沉,带着某种说不出的冷沉,居高临下看着她。 “两府联姻,陛下亲赐,岂容更改?许依,别太任性。 自己对她好了五年,就是为了让她在今天狼心狗肺与自己退婚的? 成亲之日就是自己真正继承荣亲王府之时,这是早就定好的,谁都不能打乱计划,包括她。 许念幽更是在旁边添油加醋,“世子说的是,妹妹既觉得世子非良人,那就说说还谁比世子更好。” “若妹妹说不出岂不是落太妃跟陛下的面子,我们府上也不好交代。” 这孽种回府抢了自己嫡出之位得了世子妃的头衔还不够,现在这是在得便宜卖乖? 她对世子有多执着没人比自己更清楚, 若真要放弃那倒是好事,但十有八九是在欲擒故纵。 许依呼吸滞了一下,随即深吸一口气,抿唇咬牙念出一个人名:“我要嫁给秦修寒。” 殿内安静下来。 秦怀瑾突然发出一声沉呵,似在冷笑:“这就是你选的人?选的还真好。” 这次就连荣亲太妃的脸色都不好了。 “依丫头可知那孩子自两年前晋绥一战后不止伤了身子,也伤了双腿,足不出户如同废人?” “就连太医都说他只怕过不去二十五岁,你嫁给他,待等那日就是守活寡!” 第2章 最中意的选了个最不中意的 许念幽在听到‘秦修寒’的名字时,神色就骤然紧绷,眸底迅速划过一抹控制不住的厌怒。 但这情绪稍纵即逝,又逐渐浮现出讽刺,连带着语气都流漏出几分嘲弄。 “那位行将就木,生机不再,头几天宫里还传话说要找人给冲喜,妹妹这意思是自愿做冲喜之人?” 若那位还是之前的常胜将军,京城女子自然争相追捧。 只可惜今日不同往日,如今十个秦修寒比不上一个世子。 许依感受到头顶上传来秦怀瑾似冷笑似讥讽的不耻目光。 那样子像是笃定了她先前在说气话,不敢应承一般。 她定了定心神,仰起头,一字一顿:“是,我宁愿给他冲喜,也不愿嫁世子。” 荣亲太妃亦是神色复杂,沉了沉面色想要再劝。 秦怀瑾突然冷嗤,随即伸手弹了下衣角:“祖母,既然她想如此,那成全她就是。” 她既说秦修寒比自己好,那就让她去贴秦修寒。 她想要闹,那就闹,自己只怕她撑不了两天就会回来认错。 荣亲太妃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终叹口气。 “依丫头如今也大了,既然你有打算,祖母自然尊重你的意见。” “多谢祖母。”许依顿时松口气,俯身叩拜。 果然话还是要跟祖母说才能办成。 “六小姐即将好事将近,在此恭喜了。”秦修寒语气不再温和,讽刺之意明显。 许依垂眸又抬头,直视着他,巧然一笑:“同喜,也恭贺世子得偿所愿。” 秦怀瑾面色一变,薄唇紧抿,随即冷笑一声,甩袖离开。 力度之大,使得袖子擦着许依脸划过。 许依皱了下眉,用手袖狠狠擦了一下被碰到的地方,对秦怀瑾的厌恶更深了。 许念幽见此深深看了许依一眼,有疑惑又有探究,但也没说什么跟着秦修寒退下。 等人走了,荣亲太妃脸色这才稍稍缓解,视线落在许依身上带了几分探究。 “依丫头,你跟祖母实话说,你与修寒那孩子是何时有的私交?” 许依微顿,眼神游移,语调有些低:“没私交。” 荣亲太妃蹙眉:“不可以骗祖母。” 自己了解这丫头,若非她跟秦修寒相熟,不会突然说出那小子的名字。 可自从她入京后身边除了家人和怀瑾外经常接触的男子也只有一个鬼医大夫。 许依跪在原地,咬着下嘴唇不说话,眼眸透出几分被逼问的委屈。 荣亲太妃见她耷拉着眼皮可怜兮兮的样子,最终叹口气。 “好了好了,你不愿说祖母不为难你。陛下那边,祖母帮你去说总行了吧。” 这孩子总是这样,每次遇到不想说的话就露出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许依脸上立刻透出感激,老老实实叩了头出去。 她出了院,远远瞧见许念幽在长廊底下。 许依不想搭理,却被眼尖的许念幽直接拦下。 “我等了妹妹许久,你怎么不应声还想走?难不成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是,我就是不想跟你说话。” 许依点头。 她跟与自己夫君私相授受害死自己的人没什么可说的,并且后退一步用实际行动来表明态度。 许念幽眼皮跳了下,有一瞬间想发火,但很快又笑开了:“依依又在跟姐姐开玩笑了。” 她摊开手给许依看玉扳指。 “妹妹瞧,刚才世子把此物给我,说要让我代为保管,但我思来想去觉得不妥。” “太妃的祖传宝贝十分贵重,既是给你的,理应你拿着才对,所以特拿来给你。” 许依盯着扳指看了片刻,视线又移动到她脸上,真情发问。 “你认为扳指从屋内转到屋外就不是扳指了?” 她凭什么觉得自己刚才当着祖母面没收,出来了就会收? 许念幽被噎了下,深吸一口气再次上前,压低声音笑眯眯道: “我只是想给妹妹提个醒,世子这么好的人,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她刚才拒绝的确实决然,甚至对世子离去都没有半点反应,瞧着倒像是真的不想嫁给世子。 但以她之前对世子狗皮膏药似的黏糊程度这可能吗? 自己可不相信。 许依觉得她挺不算个样子的:“秦怀瑾是实在娶不上世子妃了吗?” 要不干嘛要指着自己一个人坑? 许念幽嘴角狠狠抽了下。 她总觉得这丫头好像有点变了,虽然之前也很气人,但没现在这么伶牙俐齿。 “妹妹就算不要,拿回去还给祖母就是,放在我这里可不算样子。” 她依旧站在原地不动,也用行动来表明‘不拿就不能走’。 许依了解许念幽性子,许念幽要做什么事,不达目的不罢手。 “算了,给我也行。”许依小小叹口气,伸手接过,以防误会,再加一句。 “我会转交给祖母,不是自己要。” 许念幽见她接下眼底快速闪过讥讽:“妹妹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言罢,抬头望向许依身后,提高声音。 “世子瞧,我说对了,妹妹刚才确实只是在闹脾气。” “您刚才不在,我给了妹妹一个台阶,她这不就把扳指收下了?” 自己就知道她还是对世子念念不忘! 许依愣了下,脑门浮现一抹问号,随即猛然回头看过去。 秦怀瑾就站在凉亭下,用一种嘲讽的目光望着她。 许依深吸一口气,看了眼手心里扳指,思考了一下把扳指砸过去的可能性。 但又突然觉得没劲,转头看向秦怀瑾:“我说我不喜欢扳指,拿了也想给祖母,你信吗?” 秦怀瑾眼底冷嘲更甚,显然没信:“借口真多。” 也难怪,毕竟她以前也做过为了跟自己多待一会,在酒宴场合被人灌了整整两坛子酒,大病一场,差点死过去的事。 现在说出什么话也不让人意外。 许依敛眉。 果然不信。 她扯了扯嘴角:“世子说得对,祖母的祖传,我很想要。” 这话一出秦怀瑾露出不屑的‘果然如此’的表情。 没等他说话,便听许依再道:“秦修寒以后就是我的未婚夫了,我想拿着给他当个见面礼。” 第3章 去见未婚夫 秦怀瑾脸上刚起的嘲弄表情顿住,面色瞬间黑了。 “你没资格私自把它送人。” 真说起来她一开始连碰这扳指的资格都没有。 他下了凉亭。 手里的扳指随即被夺走,男人力道很大。 许依猛地拽了一下,手腕发出脆响,疼得皱了眉。 扳指被秦修寒送到许念幽手里。 “真要还也该念幽去还,用不着你,既然不想要那就别再碰。” 许依对上他嘲弄中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厌愤目光,握着扳指的手颤了下。 自己回来前,所有人都认为该成为世子妃的是许念幽。 许念幽捻着扳指,无奈叹气:“世子心情不好,这话妹妹别往心里去。” 她把扳指戴在大拇指上看向许依:“不过既然世子这样说,我就先替妹妹收下了。” 此物本就该是自己的,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 “世子和两位小姐都在这,奴婢正巧在找你们。”荣亲太妃身边的紫苏姑姑从长廊下来。 许念幽轻笑着迎上紫苏姑姑:“姑姑找我们有什么事?” 紫苏姑姑视线落在许念幽手上,略惊:“这物贵重不能随便戴,五小姐怎么上了手?赶紧摘下来。” 秦怀瑾目光扫过许依被拽红的手腕,眸色微闪没有吭声,只回紫苏的话:“是我给她的。” “那也不行,太妃让奴婢过来就是来拿扳指的。”紫苏姑姑朝许念幽伸手。 “姑姑别急,是我逾越了。” 一个扳指,以后自己想戴有的是机会。 今日只需要让许依看清楚她在世子心中的地位即可。 她伸手摘下,十分温顺的双手交回。 紫苏姑姑将她摘下来的扳指送到许依面前:“请六小姐收下。” 那边两人同时变了脸色。 许依也略诧异:“这扳指不是给世子妃的吗?” 紫苏:“太妃说了不管世子妃是谁,这扳指是一定要戴在六小姐手上的。” 许念幽语调控制不住的提高:“可姑姑刚才还说这物贵重不能随便戴。” “别人不行,六小姐自然是可以的。”紫苏姑姑怜爱的望着许依,“太妃的意思是您喜欢谁就把这扳指送给谁。” 许依握住戒指,抿唇暗道一声‘多谢祖母’,再等抬头,满眼坚毅:“请姑姑转告祖母,我会把它给值得的人。” 秦怀瑾脸色顿时难看。 许念幽委屈的扯了扯嘴角:“太妃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爱惜妹妹,是我唐突了。” 无论才学样貌自己都比许依强,且跟世子青梅竹马。 就连将军府的哥哥们都疼自己多过许依,怎么偏偏太妃疼许依多于自己。 许依她凭什么! “六小姐幼时在外吃了不少苦,太妃多疼些也是应当。”紫苏姑姑说罢看向秦怀瑾,“想必世子也这么想吧。” 秦怀瑾突然想起什么,眸色沉下去,抿唇:“祖母说的是。” 紫苏姑姑这才慈爱的牵起许依的手:“六小姐今日也累了,奴婢送您回去。” 许依点头跟着紫苏姑姑离开,将两人抛在身后。 她离开荣亲王府,没直接回将军府,而是临时去了一趟郊外,在那待了一晚。 定亲日拒绝了世子,府上人知道消息后肯定会炸翻天。 她大概知道要面临什么,不想回去,于是磨蹭了一晚,等第二天一大早才回府。 刚到自己院子,房门被人从里踹开。 四哥许映欢风风火火过来,一把拽住许依手腕,劈头盖脸的骂。 “世子都不打算娶你了,你怎么还缠着他,你这些年在外面是不是光学怎么狗皮膏药一样缠着人了?” “跟太妃卖乖把扳指从幽儿手里抢走,这么不要脸的事你也做得出来?” 许依对上许映欢恼怒愤恨的目光,一句‘四哥’被堵回去。 “祖母派人送来的,我没抢。”她顿了顿,加深可信度似的再加一句。 “不缠着他也不缠着你们,等成亲我就跟秦修寒搬到外面去住。” 以前秦修寒跟自己说他有个单独的府邸因为少个管家所以从没住过。 虽然自己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花钱找一个管家,但以后自己给他管家的话,他应该会让自己住进去。 后面那句话刚出来,许映欢愣了下,心头有什么怪异情绪涌出,但又很快被压下。 这丫头有多巴结家里人没人比自己更清楚,她可是自己一句话就能自愿跳湖的存在。 现在她说她自愿嫁出去离开将军府?开什么玩笑。 许映欢不屑冷嗤:“我可不是幽儿好性子会相信你的鬼话。” “嫁秦修寒是吧?那就赶紧的,也别等下个月及笄了,今儿就去。” 赶紧嫁人赶紧滚,也省得自己天天看见她。 他扯着许依大步往外走,力道之大使得许依踉跄了一下,完全不考虑许依能不能跟上他。 过房门口的时候因为脚步急害得许依半边身子重重拽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哼。 院子里的下人听到动静来劝,说六小姐身子弱要小心一些。 许映欢充耳不闻,直接出院外把人扔到马车上。 到了荣亲王府,他生拉硬拽着人去了秦修寒院子。 刚迈进门口就大声吵嚷起来:“秦修寒,我把你未婚妻给你带来了,还不赶紧出来看看。” 第4章 你觉不觉得手上有点空 房门从内打开。 男人摇着轮椅开门出来。 他一身天蓝长袍,如玉般俊秀的面孔上透出几分淡淡的苍白,薄唇泛出纸色。 久病未愈的气色遮不住他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清冷和凌冽。 “我的院子不允许狗叫。”他冷冷吐出几个字,周身似有似无透出几分冷意。 只是这冷意在偏头瞧见许依时戛然而止。 “你这晦气地方我还懒得来,等你收完人我立马就走。”许映欢扬手将许依甩过来。 许依在京外野竹林吹了一晚上风没睡,本来就晕乎,一路上被他强制拉扯过来,更是犯晕。 这会子被大力甩过去,脚下失力,往前踉跄两下要摔。 ‘砰’ 想象中的疼痛没传来,摔在硬邦又带了几分柔软温度的地方。 秦修寒不知何时移动轮椅到了她身前,将她稳稳接住。 许依甩了甩脑袋,抬头对上男人望下来的幽深的眸。 对上视线的瞬间,那双黑曜石般的瞳似染了宠溺的笑。 “送上门的小未婚妻?” 男人两手顺势托住许依腋下,只靠双手臂力举孩子似的把她举起,语调上扬。 “那确实得好好看看。” 许依被猝不及防举过头顶,愣了下,而后低头看了眼自己悬空的脚。 她没回京之前住在村子里,那些屠夫杀猪的时候就这样把猪抬起来。 许依沉默片刻后,幽幽道:“可以看,但不可以卖。” 秦修寒一怔,眼底笑意更甚,一脸玩味:“不卖,留着自己吃,瞧着就很可口。” 许映欢显然也被男人这反应惊了下,吃惊过后讽刺冷嗤。 “腿不行,力气不小,不愧是被陛下亲封过的常胜将军。” “只可惜常胜变成了常瘫,不过配许依正好。” 秦修寒皱了下眉,把人轻拿轻放在地上,冷声冷脸跟对许依态度天差地别。 “成亲的人是她,她要嫁谁也是她的选择,还轮不到你置喙插手。” “另外人我接住了。不过我这里不收垃圾,你可以滚了。” 许依双脚沾了地,听到这话心下微颤,下意识看向秦修寒,神色略带了几分复杂。 陛下赐婚,于皇族来看是体面,于将军府来看是殊荣,于家里人来看是自己高攀。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婚约是自己的选择。 许映欢嗤一声:“我才没心思管她怎么选,只要她别挡了幽儿的路就行。” 要不是这丫头五年前回京,现在的世子妃就该是幽儿。 如今把她许给秦修寒这废物,是她应得的,她最好识相点,别在嫁出去前耍小聪明。 “喂,你不是有话跟你未婚夫说嘛,现在说吧,赶紧说完赶紧了事。” 语气中带着满满的讽刺和嘲弄。 并不像是一个哥哥对妹妹该有的态度,倒像是迫不及待要抛出什么垃圾。 许依对上他厌恶目光,心脏颤了下,垂下眸。 “确实有话说。”片刻后她站直身子,看向秦修寒:“其实我是想来给你送东西的。” 自己本也打算今天来找他,有些话早晚都要说。 秦修寒视线移到许依身上,眸色温和了不少,等着她下一句。 “祖母说让我把扳指给想给的人。”她从袖内掏出扳指递到秦修寒面前。 明亮的浅色瞳孔内倒映着男人略带错愕的表情,她语气有些轻,但很认真。 “我觉得你手上有点空,你觉得呢?” 秦修寒望着她,消化了好一会才回过神,对上许依无比真挚的目光,闷笑出声。 他痛快接过扳指自个戴上,扬起手晃了晃:“现在不空了,套牢了。” 许依见此,稍松了口气,然后抬头看向许映欢。 “四哥。”这是她重生回来第一次这么叫,她已经很久没叫过四哥了。 上辈子许念幽在自己成亲礼上出事后,他就恨上了自己,不允许自己叫他哥哥。 “我回家那天你问我为什么要回来,你说因为我回来抢走了你最疼爱的妹妹的所有一切。” “现在我把这些还给你。” 许映欢对上她清澈如水的眸,愣了下,而后又讽刺道。 “你早就该还了,不过现在迷途知返还不算晚。” 她要是早这么识相,这些年也不至于在府上过神憎人厌的日子。 不过看在她这次如此懂事的份上,以后自己还是可以允许她嫁人后回将军府来吃饭的。 “既然没什么事了,那我也该走了。”他视线从许依身上扫过,毫无留恋的转身往外去。 “慢着。”男人冷然的声音突然响起。 许映欢顿住脚,皱眉回头:“还有事?” “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只是觉得收了她这么贵重的礼,怎么着也得回礼。” 秦修寒两根手指捻动着扳指,撩起眼皮:“疾风,把垃圾给我扔出去。” 一道凌风闪到许映欢身后,高大的铁具遮了半张脸的男人一只手从后掐住许映欢后脖颈。 许映欢感觉到杀意,吓了一跳,语调略慌:“秦修寒,你敢!” 秦修寒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只摆了摆手。 许映欢便被疾风像拖小鸡崽子似的拖出院子。 远远还能听见他传来的谩骂声。 等院内安静下来,秦修寒抬头看向许依:“刚才他拽你进来的时候怎么不反抗?” 自己可不记得她有这么好脾气。 许依收回视线,手在无意识抚摸手腕上的念珠,别过头:“有家规。” 秦修寒放在轮椅上的手指骤缩了下。 他以前去过将军府,见过所谓的家规,贴满整个书房,摞起来能从地上码列到房顶。 是从她回将军府后定制的只禁锢她一人的东西。 “没关系,以后不会再有了。” 这边许映欢被扔出院子。 院门重重关上,他也被疾风重重砸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秦修寒算什么东西,两年前要不是我二哥把他从战场上捡回来,他现在哪还有命坐在那发号施令。” “别说他现在成了个废人,要是没有将军府,他现在就是个死人!” 许映欢骂骂咧咧站起来,一拳砸在院门上,反倒捶疼了自己,抱着拳头一个劲吹气。 “还有许依那死丫头,竟敢眼睁睁看着外人欺负她二哥,这还没出嫁就胳膊肘往外拐,要是出嫁那还了得?” 她无非是仗着以后嫁了人,有夫家撑腰所以才敢无视自己,可这荣亲王府也不是秦修寒说了算。 他咬了咬牙,而后甩袖朝着臻荣院方向去,恶狠狠道。 “我倒要看看秦怀瑾会不会允许别人在他眼皮子底下作威作福!” 第5章 入赘 与此同时,臻荣院内。 荣亲王妃邹婉蓉正苦口婆心的劝:“母亲知道你不喜欢许依。” “可许念幽虽不过是个庶出,她身份有多尴尬你自己也清楚。” “你要真对念幽有情,大不了以后母亲做主让她也入府给你做侧室。” 这五年他把许依哄得团团转也浪费了不少精力。 如今就差这临门一脚,怎么能把这么好的机会拱手让人呢。 “母亲不用再说了,念幽清高怎可给我做侧室,她有更好的选择。”秦怀瑾语气不耐。 自己对念幽确实有情,但正因如此才不想让她受委屈,才想给她更好的。 邹婉蓉叹他痴情糊涂,也有点恨铁不成钢。 “你祖母对那丫头有多重视没人比你更清楚,你别忘了当初我们有多努力才能把……” “母亲!”秦怀瑾厉呵一声,把话打住:“事情过去就不要再提了。” 邹婉蓉也自觉说错话,生生把话咽下。 耳边浮现出昨日紫苏姑姑对自己问出的那句如同警示的话,秦怀瑾下意识皱眉。 “我没说不娶许依,我冷落她是想让她看清楚她的地位,以免她日后嫁过来越发任性。” “母亲放心好了,她不过是一时生气嘴上说说而已,我敢保证她很快就会找过来。” 她以前也偶尔会跟念幽争风耍小性子,但每次只要自己一生气她就会乖乖来认错。 这次肯定也一样,保不准这会子已经出发往王府来准备道歉了。 下人这功夫从外进来。 “侧妃,世子,将军府四少爷刚传话来说,六小姐到咱们府上来了。” 秦怀瑾暗道一声‘果然’,同时心头又升腾起几分厌烦。 昨日闹成那样,只过了一个晚上就又缠上来,没有半点闺阁小姐的内敛,实在没脸没皮。 邹婉蓉顿时松口气,看了自己儿子一眼。 是自己操心了,瑾儿向来有分寸,如此看来这五年他是完全把那丫头拿捏住了。 “得了,她到底也是将军府的嫡出,是你未来世子妃,也不好真的给她闭门羹。” “她既然来找你道歉,你自然也要有君子风度,过去看看吧。” 秦怀瑾点头起身往外,随口询问下人:“她现在在哪?” 下人看了母子俩一眼,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磕巴道:“她……她在修寒少爷院子里。” 秦怀瑾脚步骤然顿住:“你说在哪?” 他赶过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没人了。 疾风守在门口告知不久前荣亲太妃派人传话来把两人叫走。 秦怀瑾有不好的预感,转身出了院子去往荣兰院。 荣亲太妃的房门关着显然还没起。 秦修寒倚靠在轮椅上微微歪头瞧着蹲在他轮椅旁的许依,听她说话。 许依不知在说什么,只瞧她低头伸手指一个个掰着数。 榕树花落了满地,堆积在两人身边,其中有不懂事的飘飘荡荡落在许依头上。 秦修寒便轻笑着伸手帮她拂去,动作娴熟到像是做了几万次一般。 “三弟自伤了腿常年休养在床足不出户,怎么今日兴致这么好肯出来了?” 许依正跟秦修寒背书背得起劲,瞧见秦怀瑾过来,把后面的话咽下去。 秦修寒被打断皱了下眉,他下意识看了许依一眼,见她身子明显比刚才僵了许多,眯了眯眸。 “未婚妻来给祖母请安,我作为未婚夫自然要跟着。”说话间不经意的扬起手来顺鬓角的发。 动作有些大。 秦修寒打眼瞧见他无名指上戴着的扳指,瞳孔猛缩:“怎么在你这?” 许依见他大步过来,心下一惊,本能起身挡在秦修寒身前:“我的东西,想给谁就给谁,跟你没关系。” ‘挡人’的动作让秦怀瑾顿住脚步,随即又危险眯眸,重复:“与我无关?” 当初她求着自己把她带回京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 短短一天,她做事就开始不经过自己允许,觉得与自己无关了? 岂有此理! 气氛有些僵持。 房门从内打开,紫苏姑姑出来打断三人:“世子也来了?太妃已起了,让您几位进去呢。” 秦怀瑾压了压情绪,甩开手后退半步。 紫苏姑姑视线从两个男人之间移动,最后落在许依身上。 “依小姐今儿来这么早想必还没用膳,正好奴婢备了您平日爱吃的点心,您来尝尝?” 许依眼睛亮了下,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顿住脚步,略带担忧的回头。 秦修寒整理了一下衣袖:“依依先去给祖母请安,我跟世子聊聊人生稍后来。” 许依点头,又望向秦怀瑾。 秦怀瑾稳了稳心神,正也要开口让她先进去。 许依比他更快一步道:“你要是欺负他,我就跟祖母告状。” 秦怀瑾嘱咐的话噎住,磨了磨牙:“我还不至于如此没底线!” 欺负一个残废之人?自己在她心里到底是什么地位! “本来也没底线。”许依小声念叨一句,又怀疑的瞅了他两眼后才入屋。 最后那一眼看的秦怀瑾恼火,待等转过头又瞧见秦修寒嘴角噙着笑,很爽快的样子。 秦怀瑾只觉得这股火烧得更旺,语气也暗沉了许多。 “她年纪小不懂事,你是从战场上厮杀过来的,难道也不懂事?” “你该知道以你在府中的处境无法给她更好的,也无法护住她。” 许依于祖母来说是个特例,也正因是特例,一旦她入荣亲王府就会如羊羔如狼群。 秦修寒收回视线轻摸了一下扳指。 “世子说的是,她确实需要更好的。最起码人品得比世子强,不能吃着锅里看着碗里不是?” 秦怀瑾脸色瞬间黑了几分。 屋内传来许依跟太妃说话的欢笑声。 秦修寒弹了弹衣角,入内:“世子放心,我本也没打算让她入荣亲王府这狼窝。” ‘狼窝’两字让秦怀瑾皱眉不悦,但同时也松口气,跟着入内。 荣亲太妃见两人进来,伸手招呼他们。 “待会祖母进宫跟陛下提婚约一事,走之前想再问问你们意见。” 后面这话是跟秦修寒说的。 “虽说依丫头看重你,但这种事也得你自己同意,祖母问问你,你可想娶依丫头?” 一时间那边两人目光都聚集过来。 秦修寒放在废腿上的手指动了动:“祖母,我不能娶她。” 许依心下一跳,紧张的崩紧身子。 秦怀瑾轻扯嘴角,正要开口让许依不要强人所难。 秦修寒的话再次在耳边炸响。 “请祖母跟陛下说,我要求入赘。” 第6章 少管闲事,找你那门当户对的去 秦怀瑾脸绿了。 许依不紧张了。 荣亲太妃眉心跳了跳,抖着手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压惊。 惊没压下去。 她‘啪’拍了桌子,呵斥:“胡闹,自古哪有皇亲国戚入赘臣子家的!” 这种话让自己如何去跟陛下说! 还不得被陛下打出来? 许依也复杂的看着秦修寒。 其实他不必如此。 秦修寒伸手招来下人,支撑着从轮椅上下来,跪在许依身边蒲团上。 “世子刚才在外说我双腿有疾将死之人怕我给不了依依更好的照顾,我深以为然。” “我也怕委屈了祖母最心疼的宝贝,想来想去唯有此法,还得多谢世子提醒。” 许依一怔,迅速转头看向秦怀瑾:“你果然在外面欺负他了!” 真不是个东西! 秦怀瑾气得脑门冒烟:“婚姻大事不能儿戏,得门当户对,我不过提点两句,是为了你好。” 而且这小子简直胡说八道,自己什么时候说过他是将死之人这种话了! 这就是他说的让自己放心? 许依见秦修寒跪直的腰板弯下去,突然愧疚。 这人身有顽疾本就敏感,是自己主动选中他,把他拖下水的,现在怎能看他受气? 她怒瞪秦怀瑾,冷了的声音中满是护犊子的坚定。 “这是我们的私事,用不着世子担心,世子有时间还是操心操心自己,找你那门当户对的去吧。” 秦怀瑾会好心,母猪会上树! 秦怀瑾:“!” 咬碎了一口牙! 荣亲太妃视线在三人之间移动,最终落在秦修寒身上,眼神古怪的瞅着他:“你……” “祖母!”许依在荣亲太妃说话前打断,担忧她说出让秦修寒痛心的话。 秦修寒在府上不受重视的事无人不知,自己既然选了他,那就该承担起责任。 “我自愿冲喜是因为我倾佩英勇之人,哪怕他如今身有不便。无论别人说什么,都不能改变我的初心。” 秦怀瑾狠狠拧了眉,死死盯着秦修寒。 秦修寒依旧垂着眸不说话,捻着手指上的玉扳指把玩。 只是细看能瞧见男人嘴角勾起的淡淡弧度。 荣亲太妃只觉头疼,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一个非要冲喜,一个就要入赘,就没一个省心的。 最终她叹口气:“我会把你们的意思告知陛下,至于最终陛下如何定,只能看天意。” “得了得了,一大早起来就累得慌,我要歇一歇再入宫,你们都下去吧。”荣亲太妃略带嫌弃的摆手。 秦修寒与许依同时道一声‘多谢祖母’。 下人上前要扶着秦修寒坐回轮椅。 秦修寒绕过下人的手,咳嗽了一声,把手搭在她胳膊上然后抿唇望着她。 许依突然升起保护欲! 她拒绝了下人,努力把秦修寒扶回轮椅。 不知道是不是秦修寒手臂有力的关系,他一手按着轮椅把手,竟能支撑起整个身子。 许依扶他上轮椅的时候没用多少力气。 她今日穿了件浅白色的衣裙,远远瞧着跟秦修寒的蓝衫竟意外相配和谐。 秦怀瑾瞧着这场面属实扎眼,磨了磨牙,扭头离开。 两人谁都没管他。 许依推着秦修寒出去,到了院子无人处。 许依停下脚步绕到他前面,伸出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还是放在他肩膀上轻拍了两下。 “你放心,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我会尽最大努力保护你,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秦修寒对上她一脸认真的表情愣了下,随即勾唇笑开。 “那就麻烦依依以后多看着我了,要是随便移开视线我可是会死的。” 他把手搭在许依放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上,幽暗眸底闪烁着不为人知的炙热又隐晦的光。 许依惊讶。 没人照顾会死?看来他的病真的很严重。 “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大夫,虽然他啰嗦了一些但是医术很好,改天你去将军府我介绍你认识。” 秦修寒知她误会自己意思,也没反驳,只是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她一丝表情。 “如果我一辈子不好,依依可会嫌弃?” 若自己一直是个残废,日久天长她是否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会好的!”许依很确定,上辈子自己临死前他的腿已经好了,还能大杀四方呢。 秦修寒放在腿上的手颤了下,眸色垂下去,略带苦涩:“希望如此。” 她没正面回答,总归还是嫌弃的吧,毕竟她这次选自己十有八九是为了跟秦怀瑾赌气。 许依隐约察觉到他周身落寞,有些无措。 难道他突然问这问题是不想去将军府? “不是现在去,你别紧张。”许依不是很擅长安慰,只能再拍拍他肩膀,转移话题:“很晚了,我回去了。” 顿了顿,再加一句:“没关系,你可以不用送我,我自己走。” 秦修寒打算要送她的话被打回去,抿了抿唇:“好,那你路上小心。” 许依点头,扬起手挥了挥转身跑走。 秦修寒望着她快速离开的身影,眼底的笑骤然褪去,眸色一点点幽深起来。 疾风凑上前:“主子,小夫人好像对您不太亲近。” “别乱叫,她现在还不是,被她听见会不高兴。”秦修寒收回目光,抚摸着扳指,眼底划过一抹势在必得:“不过很快就会是了。” 无论她是否因为赌气才选自己,既然她选了就没有回头路。 马车从荣亲王府晃晃悠悠到了将军府门口。 许依思考着该怎么样才能让府上人痛快的接受秦修寒。 “你怎么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就跟秦修寒住到他院子去了呢。”许映欢嘲弄的声音传来。 许依刚下马车就瞧见他拎着两个油纸包酥油点心从另一条街上过来。 “我还没成亲为什么要去?”她顿了顿,小声道:“而且看这情况,成亲好像也去不了。” 许映欢把点心交给身边下人,环胸冷嗤:“果然,我没猜错,你肯定是被秦修寒赶出来了吧?” “我就说嘛,那男人如今再怎么失势也是见过世面的,怎么会看上你这种要什么没什么的丫头片子。” 保不齐之前当着自己的面说那种话是为了面子,想来自己走后已经被世子打压过了。 许依听着这明显的嘲讽,知道让许映欢痛快接受秦修寒是不可能的。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给许映欢一个痛快了。 第7章 四哥要吃马车?成全他 不过许依认为做人要斯文,得先礼后兵,于是她温和询问:“你介意其他姓的男人来跟你分家产吗?” 许映欢眼皮一跳,嘴角抽了下,挖了挖耳朵:“蛤?” 许依继续温和道:“秦修寒说他要入赘,所以我得给他铺路,你那份没了。” 俗话说嫁鸡随鸡,秦修寒既然愿意跟着自己,自己就不能让他受委屈。 “我呸,你说家产给谁就给谁?将军府还轮不到你做主呢!”许映欢啐了一口,然后又顿住。 他愣了好一会,用高得几乎破音的语调喊:“你说谁要入赘?入什么赘?入赘给谁?!” “秦修寒,入赘,我。”许依无比清晰的吐出六个字,指了指自己,完全不管对面许映欢震惊到眼冒金星。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许久之后,包括许映欢在内的所有人都毫不掩饰大声嘲笑起来。 尤其许映欢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你想什么好事呢?” “他再不济也是荣亲王府的人,是皇亲国戚,会为了你入赘到将军府?” 痴人说梦! 她肯定是因为相比起她世子更喜欢幽儿,这丫头吃味了才想出这种离谱的话。 “他要是入赘给你,我就把你旁边那辆马车给吃咯。” 许依回头看了眼马车,又看了眼许映欢,震惊。 以前不知道他还有这癖好,这个时期的三哥口味这么重的吗? ……也行。 她转身把马车帘撕下来朝许映欢走过去,趁他不备一脚踹他小腿骨上。 “嗷!”许映欢惨叫一声踉跄摔在地上。 许依眼疾手快卡住他下巴趁着他张嘴的空隙一把给马车帘塞进去。 家规说,哥哥们有需求的时候要不留余力的帮他们。 许映欢震惊,瞪眼:“唔唔唔!” 许依十分善解人意的嘀咕:“马车太大吃不下,先吃车帘后吃门,不怕拉屎堵屁门。” 许映欢被噎的一个劲翻白眼,拼了命挥手招呼旁边下人。 下人们这才反应过来,上前给许依拉开。 许映欢脱离魔爪,一手掐着自己脖子,一手去拽嘴里的马车帘。 许依手速很快,就这么会子功夫,一整个马车帘都塞进去了。 下人帮着自家主子把车帘拽出来,眼瞧着那长度向许映欢投去敬佩的目光。 许映欢哪里还管这些,跪在地上吐了个昏天黑地,连隔夜饭都给吐出来了。 “你……你这疯丫头,我呕……”他一句话说不完,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才被下人拽起来。 许依皱眉,担忧看着他,乖巧询问:“不习惯生吃?要不跟厨房说给油炸下呢?” 许映欢想骂脏话:“小兔崽子你竟然敢跟我动手,反了天了?你看我不……” 后面的话咽回去,因为他看见许依伸手去掰马车横木,身后某口突然紧了下。 “我告诉你,你就算再恼羞成怒也改不了事实,你也就现在张狂了,我等着你被两府扫地出门的那天。” 许映欢恨恨瞪了她一眼,推开下人夹着屁股咬牙切齿的进府去。 许依看着他气得冒白烟的身影,小小叹口气。 看样子他是没相信入赘的事,不过无所谓,反正自己已经通知了,信不信是他的事。 折腾了两天没休息,许依打了个哈欠,入府回依暖阁准备睡一觉。 刚到依暖阁门口听见熟悉又陌生的女声。 “小姐您终于回来了!几天不见您怎么都瘦了,衣服也穿这么薄。” 女子穿着一身利落的紫色长裙,两三步从屋门奔过来。 她啰嗦着,上手摸许依胳膊腿,捧着许依脸左右瞧,就差没把她架起来拿手称重。 许依怔在原处,突然觉得天旋地转,脑子发蒙:“紫黛?” 活着的紫黛,没有被污蔑偷东西被打死的紫黛,热乎的,会喘气的。 那个从自己入府开始就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对自己嘘寒问暖事事关心的紫黛! “是我,小姐您怎么这个表情,好像很多年没见都把我给忘了似的。” 明明自己只是去处理了一些私事离开三天而已。 紫黛笑着摸摸她脸,亲昵的不像是主仆。 许依眼眶骤然红了,明明已经重生了两天,可这一刻才真真正正有活过来的实感。 她猛地跳起来死死抱住紫黛,眼泪控制不住落,只觉得要将这些年来所有委屈都一齐释放。 “太好了,我又见到你了,我没有忘记你,直到最后都在想你。” 把许念幽做过的事应要按到自己身上是需要证据的,上辈子秦怀瑾伪造了物证,但还需要人证。 作为自己亲信的紫黛被设计送到刑部大牢,遭受了残酷的毒打和虐待。 整整七天,自己再见到她时,她已经死了,血肉模糊,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 可饶是如此,她也没说自己半个‘不’字,受折磨最痛苦的时候她咬断了舌头也没卖主。 紫黛感受着怀里温暖的热度,愣了下,随即柔软了目光。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起来小姐这段时间吃了不少苦。 她伸手把许依稳稳当当抱住,放在她后背上的手哄孩子似的轻拍。 “小姐别怕,奴婢回来了,不管发生什么事,奴婢都陪着您。” 许依紧紧抱着她,有千言万语,但到了嘴边只有一句‘我知道’。 紫黛哄了她好一会,等她情绪平复,牵着她到屋里,拿热毛巾给她敷脸。 许依把退婚的事跟她说了。 紫黛听了,震惊了一瞬,在沉默片刻后伸手把她鬓角的发捋道耳边。 “只要小姐不后悔,你做什么奴婢都支持。”话锋一转又道: “打之前我就觉得世子不是什么好东西,明明跟小姐有婚约却处处向着五小姐,眼瞎心烂。” “倒是秦公子为人体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听说手底下也有不少财产是个有本事的,小姐跟着他指定能享福。” 许依有些诧异,少见紫黛夸人。 “不过夫人那里小姐打算怎么办?夫人昨儿带着云夫人去祈福上香,不久前刚回来肯定已经知道了这事。” 紫黛有些担心:“您打了世子脸又落了五小姐面子,夫人向来疼五小姐定会怪罪。”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下人喊声。 “六小姐,夫人得知您退婚的事发了好大的火,让您立刻过去。” 第8章 秦小将军带着圣旨来赐婚了! 许依知道躲不过去,但没想到这么快。 紫黛伸手搭在许依肩膀上:“小姐别担心,奴婢跟您一起去。” 许依其实并没有担心,母亲不叫她,她也是要去的,这种事没得躲。 她换了衣服又简单收拾了一下,出门去了楚秀住的主院。 刚到主院没等进门就被一四十左右浓妆艳抹的女人堵出来。 “哟,府上的大功臣回来了?听你三哥说你给自己找了个上门女婿,怎不一块带来看看?” 赵野云,自己的舅母,十多年前舅舅死去后她就以独寡身份被母亲养在将军府。 母亲对她极其疼宠,这些年她在将军府像是第二个女主人。 许依对她没什么好感,上辈子污蔑紫黛偷东西的就是她:“我跟你说不着,躲开,我要见母亲。” “我呸!”赵野云啐了一口,声音没压低,甚至故意提高。 “你以为你什么东西,得了荣亲太妃几分喜欢还真拿了鸡毛当令箭?” “世子的婚都敢退,还敢给幽儿下不来台?一个早该死在外面的小杂种,把你接回来给口饭吃已经是你的福气了。” “如今得了天大的恩惠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还有脸在这挑三拣四?” 紫黛听不下去:“云夫人,我家小姐就算有不对你也没资格说,要问要罚也得等见了夫人。” 赵野云干脆往门口一挡,岔开两条腿:“想进去也行,从我腿底下钻进去,就当你给幽儿赔罪了。” 紫黛气得骂了脏话,含娘量极高。 许依往屋里看了一眼,角度问题看不清里面有谁。 但外面闹成这样,屋里人是能听见的。 可却没一个人出来阻拦。 她知道今儿过不了赵野云遮光,这道门是进不去的。 也罢,反正她也不想进去了。 “紫黛,舅母腿痒痒了,你帮她治治。” “包在奴婢身上。”紫黛冷笑一声,攥拳转了转手腕。 她抬脚过去一把压住赵野云肩膀,力道之大直接给人按跪在地。 “死丫头你做什么?你竟敢让人跟我动手,我可是你长辈!”赵野云挣扎几下完全没挣扎开。 紫黛的手跟钳子一样,她顿时有点慌了:“你要是敢动我一下,我就让你娘把你赶出府!” 许依面色沉下去,刚入府那会她经常拿这话吓唬自己,如今还想拿这话压自己只怕是不能了。 “紫黛,给她三十鞭,只许多不许少。” 她欠了紫黛的,如今也该还了。 紫黛做事也利落,她直接给人吊在树上,顺手折柳条朝着赵野云身上抽。 “放手,放开我,你敢……啊!”赵野云顿时发出一声惨叫。 紫黛早就看她不顺眼,难得今儿小姐发威,正好给她松松筋骨。 她手法刁钻,每一下都不见血,但足够人疼到骨子里。 声音随着柳条落下,赵野云一次比一次喊得高。 “住手!”房门口传来厉呵声。 许依转头对上满脸阴沉的楚秀。 许映欢和许念幽分别站在她两边。 许映欢:“许依你胆子也太大了,在荣亲王府耍了一通威风还不够,回到家还想上房揭瓦?” 许依打了个手势让紫黛停下:“我不这样今儿见不着母亲。” 楚秀神色微闪。 确实是自己有意让野云去打压打压她的没错,谁让这丫头太肆意妄为。 可没想到她平日任性也就算了,如今竟不服管教到连长辈都敢打。 “你舅母教训你是为了你好,天底下没有不是的长辈。” 同样的话许依上辈子也听过。 那时候紫黛被赵野云抽鞭子,自己被按在地上看哭求着让母亲救她们时,她也是这么说的。 “我没有让我钻胯下的长辈。” 楚秀面色一僵,气得手捂胸口。 许念幽上前半步:“舅母不过是开个玩笑,妹妹怎么还当真?如此开不起玩笑可不是不会被男子喜欢的呢。” 许依看了她一眼:“你被秦怀瑾喜欢这么多年,是因为你经常被他开这种玩笑?” 许念幽脸色顿时变了,怒指许依道了一句‘你’。 “许依,你也别太放肆,你怎么跟母亲说话呢?”许映欢厉呵一声:“还站着做什么,赶紧把舅母放下来!” 许依没动没说话。 院子里下人上前要把赵野云解下来。 可也不知道紫黛是怎么弄得,看着挺简单的绑结,竟然死活解不开。 “许依!”许映欢又喊了一声,满眼警告。 许依这才对紫黛挥了挥手。 紫黛挺无所谓,反正她早都打够了三十下,还有多出来的赚了。 至于具体赚了多少下,她不知道,没数。 她走上前随意在结上按了两下,刚才下人们无论如何都解不开的结,此刻轻易开了。 赵野云摔在地上,发出‘哎呦’痛叫。 “放了她简单,有件事我得说清楚。”许依觉得现在是提意见的好时候。 “秦修寒敏感,等日后他入了府,我不希望有人去打扰他,也不想任何人在他面前说贬低的话。” 自己要给秦修寒铺路,最起码今日这种事不能再发生。 许念幽恼怒的脸听见这话后瞬间转变为冷嘲。 “妹妹还真是单纯,你不会真的以为那男人会为了你入赘到将军府来吧?” 秦修寒就算成了残废也是人中龙凤,绝对不会自甘堕落到这种地步。 更何况许依这贱人有什么值得他如此自降身份的,定然是随意说出来骗她。 下人跌跌撞撞从外跑进来,进内院门绊倒摔在地上。 “夫人小姐们,荣亲王府的人来了,还带着……带着……” “带着什么?”楚秀训呵:“有话慢慢说,着急忙慌成什么体统!” 许映欢冷嘲:“母亲这还用问吗?荣亲王府的人这个时候来能有什么好事,肯定是带着退婚书来的。” 幽儿说得对,如此嚣张跋扈的死丫头怎么可能有男人要,一定是秦修寒反悔了。 下人看了许依一眼,紧张得直打哆嗦:“都不是,寒公子是带着宫里陛下身边的高公公来赐婚的!” 众人震惊:“什么?!” 许念幽更是瞪大眼,几乎破音:“这不可能!” 外面传来一道嘹亮声音:“圣旨到~将军府全体接旨~” 第9章 永远都不后悔 外面声音越来越近,外面人还没等见到,那股子不容抵抗的威压就从院门外扑面而来。 楚秀慌了一瞬,赶紧站起来整理衣服,带着众人往外去。 “臣妇率将军府上下接旨。”楚秀刚出主院门下台阶就被皇族气势压制,‘噗通’跪倒在地。 其余人也都赶紧跟着跪下。 这功夫高公公已经进了院,疾风推着轮椅上的秦修寒跟在旁边。 许依跟出来瞧见秦修寒,两人对视,秦修寒眼底晕出笑意:“我应该没有来晚吧?” 许依没想到秦修寒会带着圣旨来。 这男人远比自己想象中对这门亲事更加上心。不过这样更好。 “没来晚,实际上来的正是时候。” 秦修寒轻笑出声,明明跟她交心不过两天,却独有一种默契:“如此,高公公便宣旨吧。” 高公公:“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将军府之女许依德才兼备素来恭谨,特赐与荣亲王府第三子秦修寒为正妻,钦此~” 楚秀错愕看了许依一眼,满眼不敢置信,旁边许映欢也是同样的震惊表情。 许依利落叩拜:“许依接旨,多谢陛下隆恩。” 许映欢烦躁的看了许依一眼,绞尽脑针也想不明白秦修寒到底看上这疯丫头哪里了。 高公公瞥见许映欢表情,不悦:“将军府其余众人还不接旨,难道要抗旨不成?” 楚秀回过神,连忙叩头:“臣妇不敢,臣妇领旨谢恩。” 她起身要去接旨,高公公却在她即将碰到圣旨时,故意错开递给旁边的许依。 楚秀脸色顿时变了。 “六小姐齐人洪福,陛下说秦将军当初为国为民伤了身子,这些年身边也没个人照顾,陛下总觉不忍。” 高公公说这话时语气温和,看向其余众人的眼神却带着几分警告:“如今有了您,陛下也能放心了,以后对您自然也爱屋及乌。” 跪在地上的将军府众人身子皆是一僵。 陛下这话分明就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啊! 许依郑重伸手接旨:“请公公转告陛下放心,我会不负陛下重望,好好照顾他,若谁敢有不尊重的地方,我必定不饶。” 许映欢隐隐感受到许依身上的威压,突然有种说不清的恐慌。 秦修寒摇着轮椅过来把她从地上拽起,满眼宠溺的轻笑:“如此,从今以后我的身家性命可就全权交给依依了。” 他今儿穿了件紫色长袍,衬得他本就如天人般的面孔越发俊美,垂眸柔声时尊贵中又透出些勾人的魅惑。 许依被晃了神,而后一股子骄傲伴随保护欲骤然升腾:“你把扳指戴好了,我也把你带好。” 许念幽打眼瞧着极为登对的两人,恨得死死攥了拳。 该死的贱丫头,一个从外面被接回来的不入流的东西,何德何能让秦修寒疼惜,让陛下爱重! 高公公瞧着两人倒是高兴,这两位相互满意,自己回去也能跟陛下交差。 “若没别的事,老奴就先回宫了。” “慢着。”许依握紧圣旨转过身看向将军府众人。 虽然看起来秦修寒并不需要自己铺路也不会受欺负,但有些话自己该说的还是要说。 “既然高公公也在,正好请您做个见证。”她把圣旨举过头顶。 “圣旨之下不许隐瞒,我现在就问问在座的各位,我跟秦修寒的婚约,你们是真心赞同还是假意赞同?” 许念幽暗骂许依狐假虎威,面上讪笑:“妹妹这是什么话,陛下许的亲事,我们大家自然真心为你高兴。” “既然真心,那有些话我得说在头里,等日后我俩成亲,不管住将军府还是住荣亲王府,亦或者离开这两处,你们都不许有任何意见。” 许映欢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许依:“死丫头,你别太过分!” 陛下赐婚按理他们得到荣亲王府,再不然也得出去住,陛下圣旨上又没说允许秦修寒入赘。 她要回来住,难道还真要分家产不成? “过分?”许依摇了摇手里圣旨,冷笑:“你的意思是陛下器重的人没资格进你将军府?”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了。 秦修寒脸色沉下来,转动手指上的扳指发出一声冷笑。 高公公立刻呵斥:“咱家在这,倒要看看谁敢对秦将军不敬!” 许映欢被训,额头冒出冷寒,嘴唇动了动,可一个字都没敢吐出。 楚秀连忙说和:“高公公说的哪里话,秦小将军要来将军府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欢儿,你说是不是?” 许映欢憋屈,但碍于高公公在场,还是硬着头皮道了一声‘是’。 许依把圣旨卷起来:“三哥可得记着自己今儿这话,以后要是再想吃马车可有得是人帮你。” 许映欢脸憋成猪肝色,恨得咬牙切齿。 楚秀怕许依再说出什么话来,赶紧把话打回去,请高公公进屋喝茶。 高公公没有应,要回宫交差。 楚秀松口气,赶紧领着全府上下出门相送。 周围安静下来,秦修寒调笑:“依依好威风,我都要被你迷住了。” 许依把圣旨交给紫黛,挺起胸脯,带了几分骄傲:“不硬气点怎么给你撑腰,你下半辈子可都得靠我了。” 秦修寒眸色幽暗了一瞬,目光毫不收敛扫过她的脸:“依依说到做到,可不要后悔。” 许依心道这人过于没安全感,圣旨已下,她想后悔也不行,于是坚定回:“不后悔,永远都不后悔。。” 完全不知道她这一句对秦修寒来说意味着什么,也完全没意识到跟男人达成了怎样的约定。 秦修寒一怔,随即浓郁的侵占欲在眼底化开,就连抚摸扳指的动作都不自觉重了几分,喉结滚了滚,笑着道一声‘好’。 送高公公到院门口的许念幽回头瞧见男人眼底的宠溺,心头恼怒逐渐转变为怨恨。 自己想不明白,许依到底哪里好,值得秦修寒如此宠爱。 如果他知道许依身上的疯病只怕跑还来不及更别说娶了。 她视线落在紫黛身上,阴险勾唇:“看来我得想个法子让秦修寒亲眼看看许依发疯的样子。” 第10章 平静发疯 两人被赐婚的消息不胫而走。 一开始对此事嗤之以鼻的将军府下人们再看到许依时神色都带了几分敬佩。 毕竟这位可是能单挑楚夫人,殴打云夫人,还能让秦晓将军自愿入赘,陛下亲自赐婚的人。 依暖阁伺候的下人逐渐多出许多,众人都想趁着许依在这荣耀之时能从她身上多捞点好处。 紫黛瞧见院子里凭空多出的那些人,气得抱怨。 “平日咱院子里的活打发他们干他们都不干,现在一见您得势,倒是一个个都叭叭赶过来,什么东西。” 许依不甚在意,见风使舵的人从来不少,上辈子见得多了:“你要不喜欢就让他们都走,我这也没什么需要伺候的。” 紫黛瞧见许依靠在窗户边拿手绢擦串珠。 那串珠乌黑铮亮油光水透,显然被人时常拿在手里把玩擦拭。 她凑过去:“小姐又在想辰阳少爷了?” 许依动作顿了下,敛眉轻‘嗯’了一声,神色跟着落寞下去。 辰阳是荣亲王府嫡子,也是许依当年被赶出将军府后把她养大的人。 他是病死的,死的时候很痛苦,也很仓促,只给许依留下两句遗言和这串念珠。 ‘啪!’外面传来瓷器摔碎的声音。 紫黛骂骂咧咧出去:“肯定又是五小姐送过来的那个奴婢打坏了东西,真不知道五小姐把她弄来是帮忙的还是添乱的。” 紫黛出去不一会,外面传来训斥声。 那奴婢打碎的是价值千金的花瓶,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八次了,紫黛气得要死,让人打了她手心。 许依关上窗户隔绝外面吵闹,打了个哈欠带好念珠上床睡觉。 她这几天累得极了,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睁开眼,屋子里静得很。 她叫了一声‘紫黛’,没人回,一般这个时候紫黛早就备好饭菜来喊她吃饭了,现在静得不太正常。 许依心跳的厉害,迅速起身穿衣穿鞋往外去,一打开门瞧见院子里下人分站两边。 紫黛遍体鳞伤被绑着跪在地上,她低着头不知生死,嘴角的血一滴滴溅在地上。 许依脑子顿时嗡鸣一声。 “妹妹起来了,我等了你有一个多时辰,睡得可还好啊?”一旁许念幽坐在贵妃椅上,手里拿着一盘点心。 两个奴婢分站两边,一个给她打遮阳盖一个给她扇扇子。 许依顿觉一股杀意从胸膛处炸开,无论如何也忍不住:“许念幽,谁给你的权利动我的人!” 她从台阶上窜下来,朝着许念幽冲去。 但还没等碰到许念幽一片衣角就被下人一拥而上拦在远处。 许念幽把咬了一口的点心扔回点心盘,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沫。 “妹妹别激动啊,我这可不是故意找事,是你的人先犯了错,按照家规我不得不如此。” 她招招手,吩咐:“来人,把小菊的尸体抬上来。” 两个下人抬着一具尸体从外面进来扔到许依面前。 十六七岁左右的姑娘眼睛外凸死状凄惨,浑身湿漉漉的,左边脑袋上还有个大口子。 许依认出她是打碎花瓶被紫黛惩罚过的那个下人。 “不是紫黛干的,她犯不着杀人。” “犯得着犯不着不是妹妹说了算,一院子的人都看见她们之前起争执,然后这丫头就落井死了,紫黛是最大嫌疑人。” 许念幽站起身朝许依走过来,搁着下人在安全位置俯身不怀好意道:“按理,该扭送官府定罪。” 许依脸色骤然惨白。 又来了,明明自己提前惩治了赵野云,为什么还是没避开。 有一瞬间许依想跟许念幽同归于尽,但手腕上念珠传来的温度提醒她要冷静。 ‘同归于尽’这种事上辈子做过一次,她发了疯跟赵野云打起来,但没得到好结果。 反而因为发疯被打晕关起来,错过了救紫黛的最佳时期。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拳转头看向周遭站着的那些下人。 “你们看见了紫黛跟小菊发生争吵,但谁亲眼看见紫黛杀人了?” 下人们相互看看,都没做声,他们确实没看见,也没法做伪证。 也就是说没有直接人证。 “小菊身上没有明显伤痕,你说她落井,不一定是有人害,也有可能是她自己投井自尽,或者不小心掉下去。” 许依条理清晰,袖内攥紧的指甲却陷入手心,在嫩肉上扎出血洞。 许念幽皱眉不解。 按照以往的情况,这小贱人就该因为受不住压力,情绪激动爆发然后发疯拿刀乱砍人了。 怎么这次忍住了?难道是给她的刺激还不够大? “就算如此也得报官让官府的人来查这案子,毕竟杀人可不是小事,有动机就值得查。” 许依手指甲一寸寸陷入肉里,疼痛让她保持冷静:“只要发生了争吵就有杀人动机?” “那是当然。”许念幽说话朝紫黛身上踢了一脚,视线一直是盯着许依的,故意道。 “不承认也没关系,到时候入了刑部,大牢里三百八十一种刑罚可不是吃素的。” 许依深深望了她一眼,没有回应,而是转身朝着另一边去,搬起院边做装饰的石头。 众人不明所以,看着她动作给她让路。 直到许依搬着石头回来,高高扬起石头,往许念幽身上砸。 许念幽尖叫一声拔腿就逃:“许依你疯了吗?你敢动我,世子是绝不会放过你的!” 许依搬着石头追得许念幽到处跑,面无表情:“在他来找我算账之前我会让人把你拼好。” 接下来惨叫声传遍了整个院子,事情发生的突然,下人们想插手也没机会。 直到有人最先反应过来,跑去跟楚秀禀告。 楚秀很快带着人赶过来把许依拦下,险险将许念幽解救出来。 许念幽哭得满脸花,头发散乱着如同疯妇,伏在楚秀肩头告状。 “依暖阁的下人被人害死,我不过好心来帮忙解决,妹妹就对我大发雷霆,母亲要为我做主啊。” 楚秀瞧她这模样心疼得不行,抱着她安慰,抬头训斥许依:“你怎么能对你姐姐动手?” “不是动手,只是我们发生了争执。”许依纠正楚秀用词,而后看向许念幽。 “按照你的说法,发生争吵就有杀人动机,我们刚才不只争吵甚至动了武器,从现在开始,你对我有杀人动机了。” 第11章 让她切身感受疼痛 许念幽一愣,不敢置信的瞪大眼,语调猛然提高:“这怎么能算,明明是你单方面对我动手,我才是受害者!” “这些话你可以留着去说给官府听。”许依扔了手里的石头,顿了顿,再加一句。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刑部大牢的三百八十一种刑罚不是吃素的。” 许念幽:“!” “你这是胡搅蛮缠,小菊已经死了,可你还好好站着,我就算有动机又如何?” 难道官府会因为这可笑的动机把自己抓起来言行拷问吗? 许依用一种冷然又深沉的目光盯着她:“你要赌吗?” 许念幽脸色顿时变了。 自己怎么忘了,如今的许依已不是以往的许依,她是刚不久前被陛下赐婚的人。 陛下发话要照看的人,就算刑部也不得不给几分薄面,这样虚无缥缈的‘动机’足够了。 许念幽一时间接不上话,只能将求救目光投向楚秀,十分委屈的叫了一声‘母亲’。 楚秀立刻撑腰训斥许依:“你简直太不像话了,先打了你舅母,如今又对你姐姐动手,长此以往是不是还要连我都打?” 早知道她如此放肆,当初就不该把她接回来! 许依走上前给紫黛解绑:“你不动我的人,就不会。” “放肆,一个下人也值得你跟家人反目成仇?”楚秀气恼,深觉这女儿是白养了。 一心一意把她接回来辛辛苦苦养大,竟然亲下人胜过自己这个母亲。 许依探紫黛鼻息,能感受到呼吸,松口气,这才看向楚秀,回她的话。 “我从没把你们当仇人,是你们把我当仇人,既然如此,那就值得。” “你……”楚秀指着许依的手,气得直哆嗦,最后甩袖厉声道: “来人,把她给我关到柴房去,关她几天让她学学怎么跟长辈说话!” 许念幽伏在楚秀胸前抽泣,听到这话,眼底划过一抹解恨。 许依别以为有陛下的旨意在,有秦修寒给她撑腰,她就能万事无忧了。 在这将军府,还得母亲说了算,而只要自己在一天,就让她在这将军府毫无立足之地! 下人们相互看看都不敢上前押送许依。 许依也用不着他们来抓,主动抬脚往柴房方向去,只是往前走了两步又顿住。 她回头扫视院子里的下人,冷声下令:“把紫黛送回她屋子,找大夫给她看伤,你们最好祈祷她没有大碍。” 若是之前,有楚秀坐镇,下人们自然不会把许依放在眼中,也不会听她的。 可许依刚才的行为实在太过吓人,在场亲眼见了眼的没一个敢违抗,生怕成为下一个许念幽。 两三个下人自发的把紫黛搬回院子,另有下人去找大夫。 楚秀见了,恼得气不打一处来:“没我的命令不许给她水饭,什么时候认错什么时候放她出来!” 下人们哪个都不敢得罪,连连应着。 许依路过许念幽时脚步顿住,偏头看她:“小菊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清楚,这笔账等我从柴房出来再跟你算。” 自己现在还没有成亲,依旧是将军府的人,不够资格跟楚秀硬抗,真闹起来没准还会殃及紫黛。 关禁闭自己不怕,反正是常事了,但许念幽最好祈祷自己别那么快出来。 许念幽被她这眼神看得心下一震,总觉得自那日这人主动跟世子退婚后就完全变了个样子。 这威胁不是唬人的,她是真想做点什么。 许依扔下这话后,抬脚离开。 许念幽看着她背影,眸色一点点暗沉下去,攥紧了拳。 既然人都已经杀了,那干脆不达目的不罢休。 她有秦修寒,自己也有世子! 许依进了柴房,下人从外将门锁上。 角落里的干柴草堆成堆儿,还保持着上次的样子。 许依抒情熟路走过去,把自己团成个球窝在里面,手腕上的串珠发出脆响。 她无意识的抚摸串珠,无人之时眸底才敢流漏出几分小牛犊似的依眷。 “哥,你临走之前说让我好好照顾自己,别受人欺负。很多时候我都在想是不是因为我上辈子没听你的话才死得这么惨。” “这次依依改了,你不会再惩罚依依了对不对?” 门外传来下人压低声音的讨论声。 “听说五小姐让人去给世子送了个信儿,不大一会世子就来了。” “世子最疼五小姐,五小姐被六小姐吓成那样还受了伤,世子听了能不着急嘛。” “说的也是,现在世子正在幽馨居安慰五小姐呢,保不齐两人因为这事捅破窗户纸,咱府上能好事成双。” 许依垂下眸。 秦怀瑾到府上来,十有八九也会来见自己。 念头刚动,院外就传来嘈杂声。 “把柴房门打开!”是秦怀瑾的声音,听起来在压抑怒火。 不久前刚上锁的链条再次传来哗啦响声,许依抬头瞧见男人逆着光罗刹似的大步进来。 “幽儿再怎么说也是你姐姐,自你入府对你多番照顾,如今你竟为一个下贱的奴婢动手伤她?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许依被他大手钳住衣领从地上拽起来,呼吸不畅:“如果她的照顾是伤我的丫鬟,那她还是少来照顾,我不需要。” “你……前因后果我已知晓,杀人的丫鬟留在身边也是祸害,她这是为你好!”秦怀瑾厉声呵斥,满眼失望。 “真不明白像你这种无情无义的人,当初兄长为什么要把你救下来,你这种人便是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许依手指颤了下,五指本能攥紧,抬头望着他,眼底一片清冷:“那你呢?他临死前写信给你,让你照顾我,你可有好好遵守?” 秦怀瑾面色微僵,扬手把她扔回干草堆:“我不跟你说这么说,你知不知道幽儿现在有多伤心,你现在立刻去给她磕头认错!再把你那个丫鬟打死谢罪。” 许依只觉可笑,说来说去他还是不分青红皂白袒护许念幽。 她坐正身子,仰起头来看他,讽刺的笑:“世子不是说我无情吗?无情之人是感受不到她人疾苦的,自然不明白她有多伤心。” “许依!”秦怀瑾厉呵一声,气得额头崩起青筋,片刻后又冷静下来,冷笑:“很好,这是你逼我的。” 自己会让她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心痛。 “来人,把东西搬过来。” 下人搬来两个大箱子,箱子里不知道装了什么,看起来很重。 许依皱眉,不明所以,直到她看见箱子锁扣处的刻章。 刻章上刻着三个字:秦辰阳。 第12章 烧毁遗物 许依瞳孔骤缩:“秦怀瑾,你做什么?那是你兄长的遗物!” 秦晨阳死的不体面,没能入皇陵,尸体被许依葬在京郊,荣亲王府留了他一些遗物,可许依从没见过。 这些东西放在秦怀瑾手里,以前秦怀瑾总以见了怕她伤心为由不让她看,她没想到第一次见是在这种情况下。 秦怀瑾摆摆手,下人们就把那两口大箱子里的东西全都倒出来。 里面有字画有玉器,各种各样的东西,都是秦辰阳曾来过这个世间的证明。 “无情的人也有在意的东西,你最在意的也就是这些了吧?”秦怀瑾居高临下看着她,吐出的话犹如蛇毒,一击毙命。 “既然你不愿意跟幽儿道歉,那受跟幽儿一样的苦痛也是你应得的。” 许依瞧见下人拿出火折子,浑身一颤,骤然冲上去:“不行!” 秦怀瑾早有预料,在她起身瞬间把她按住,残酷又冷漠:“点火。” “不!”许依拼了命想抽过去,却被秦怀瑾死死压住。 火折子落到字画上,火苗顺势窜出。 “住手,住手!哥!哥的东西,不可以……住手!”许依这一瞬间感觉到那火不是烧在画上是烧在她心口上。 五脏六腑都被灼烧,痛得连血都流不出了。 “秦怀瑾你混账,你混蛋,那是哥的东西,那是最后的……我杀了你!” 许依撕心裂肺的叫喊,朝着秦怀瑾身上抓挠,这一刻她是真的想跟这男人拼命的。 可她的力气到底不如秦怀瑾大,被秦怀瑾很轻松制住扔回干草堆。 “把柴房门关了,不许她出来,就让她看着这些东西被烧成灰。”男人发号施令,大步出了柴房。 许依挣扎起身,朝着火堆扑去。 柴房门在她扑过来的瞬间合上,将她跟那堆火焰隔开。 “不要!”许依扑撞在门上,发出巨大的‘咚’响:“放我出去,秦怀瑾,放我出去!” 她倒退两步用尽全身力气撞门,但除了把自己撞得浑身骨头疼之外毫无作用。 火势借着风越烧越旺,一开始是字画,然后是那些古董玉器。 烧不掉的,秦怀瑾就让下人拿东西砸,非得要尽数碾碎才好。 许依眼睁睁看着,心如刀绞:“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跟她道歉,别砸了,别烧哥的东西,求你别烧……” “晚了,下次记得,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别让我说第二遍。”秦怀瑾站在火堆后面,隔着焰火与许依对视。 那双眼中以往的温柔不复存在,只剩下冰冷和漠视。 好像他从来都是这个样子,以前那些温和不过是伪装,如今这伪装被名为‘退婚’的那把火给烧没了,于是露出内里的漠然和残酷。 遗物被烧了个七七八八,救不回来了。 许依脱力跪在地上,两手支撑着门框,透过门缝看秦怀瑾,眼底的悲痛逐渐转变为憎恨和杀意。 “秦怀瑾,你不得好死!” “这话等你出来再说吧。”秦怀瑾看着最后一件玉器被砸碎,冷冷扫了许依一眼,转身朝外去。 许依瞪大眼努力看着那火势,可直到火燃尽都无能为力。 她跪在地上拍着门,一声声叫着‘哥’,没有回应。 火苗一点点熄灭,不留一物。 许依只感觉周身的热气也跟着被抽走,心里那团火也熄了。 “哥……对不起,对不起……”她的眼泪一颗颗滚落,眼前有些发黑。 风一吹,就连灰烬都散了,真正的什么都没留下。 许依最后一点力气也被抽走,摔在地上,昏过去前听见秦怀瑾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 “去告诉幽儿,我已替她出气,让她别再伤心省得气坏了身子,另外备给许依的生辰礼物也拿去给她,许依只配这些死人的晦气东西。” 许依做了个很长又很短的梦,梦见了秦辰阳还活着的时候。 那时候他已病入膏肓,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在最后有限的时间里尽力给许依铺路。 许依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只知道他偷着给京城里的某个人送了一封书信,然后将军府就传话来说要接她回去。 “依依听话,跟他们走,他们是你的家人,会照顾你的。想哥了就看看念珠,它会一直陪着你,记着,做事别冲动。” “小姐,小姐?”耳边有带着哭腔的喊声。 许依睁开眼,发现天已经黑了,现在是深夜:“紫黛?” “小姐是我,您没事吧。”紫黛守在门外,心疼得眼眶发红:“都怪奴婢不小心,着了人家的道。” “不怪你,是我连累你的,只要你在我身边一天这种事早晚都会发生。”许依坐起身来,顺着门缝往外看。 白天被火烧的地方,入了夜,就连烧焦的痕迹都看不见了。 紫黛瞧见她视线所在处,心中越发悲伤:“小菊的尸体奴婢已经安葬了,死无对证,夫人那边也不能说什么。” 许依‘嗯’了一声:“只要你能度过这次难关就好。” 祸水东引,先把紫黛择出来避免许念幽把她送官府再说。 左右自己如今身上担着陛下的赐婚,他们不敢把自己怎么样,更何况家丑不外扬。 “紫黛,把柴房门打开。” 紫黛微怔,担忧:“虽说这事暂时避过去,可到底还没查清楚,而且您今天又……夫人的意思是继续关着您,暂不放您出去。” “打开。”许依看着她,短短两个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紫黛向来只听许依的话,多嘴一句也是怕许依再惹麻烦,这会子重复听命令也就不再多说。 她二话不说拎起砍柴刀,干脆利落把门锁一劈两半,柴房门打开。 许依站起身走出柴房门,目光扫过那团黑,沉下眸,片刻后抬眼看向幽馨居方向。 初阳升起,天边染了红,连带着许依黝黑的眸也被浸成血色。 紫黛感受到她周身情绪不太对,担忧的叫了声‘小姐’。 许依没有应,而是摘下手腕上念珠放进怀里贴着心口的地方,轻声道:“哥,别看。” 随后背对朝阳一步步朝着幽馨居方向走去。 PS:饭饭,饿饿,赏赐,求求~ 第13章 礼尚往来 许念幽今儿起了个大早。 昨儿借着母亲把许依关到柴房,就连世子都特地跑来给自己出气,她心情很好,准备梳妆打扮出去逛街。 房门被踹开,许念幽吓了一跳,眉毛都化歪了。 她从铜镜里看见许依,迅速转头:“你不是在柴房关禁闭吗?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小菊的死得给个说法。”许依只回答了她后面那个问题。 紫黛赶过来进了屋,气喘吁吁。 一声‘小姐’没等叫出,就听许依命令道‘紫黛,把院门关上,没有我的话幽馨居里的人一个都不许放出去’。 紫黛不知道她想做什么,隐约察觉到自家小姐现在这个状态不太对头,但还是按照命令行事。 有看出不对头的下人想跑出去叫人,被紫黛拦回去。 院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整个幽馨居。 “你要查小菊的死就该把你那目中无人的奴婢吊起来打死,跟我有什么关系!”许念幽将青雀头黛拍在桌子上。 “许依,你别以为你被陛下赐婚,就能仗势欺人了。我这里轮不到你胡闹!” “有没有关系很快就知道了。”许依这次只回答了她前一个问题。 紫黛关好门上了锁跑回来,还没等站稳脚跟就听许依不大的声音炸响在整个幽馨居。 “我数十个数,十个数内幽馨居所有下人都聚集到我面前来,否则你们就去跟小菊作伴吧。” 若是之前确实如许念幽所说,幽馨居并不是许依发号施令的地方。 但可惜的是幽馨居下人们已经见过许依昨天发疯的样子了。 连五小姐都敢砸的人,砸起他们来也不过是顺手的事。 不到十个数,下人们就聚集齐了。 许依朝着许念幽一步步走过去,浑身散发着幽暗的骇人气息。 “你做什么?你别过来?”那股气势压得许念幽心跳加快,眼底染上几分恐惧,本能后退,后腰撞在梳妆台上。 许依朝着她伸出手,许念幽吓得跳到旁边,那手跃过她握住椅子把手。 “你可以在屋子里待着等,也可以出来看,随你。”许依扫了她一眼,撂下一句话,拖拽着椅子往外去。 椅子背拖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一股子阴霾压在幽馨居所有人头顶上,让人喘不上气。 许依往外去,路过柜子时,视线在上面顿了下又移开,拽着椅子出了门。 “紫黛,之前对你动手的有谁,指出来给我看。”她坐在椅子上,俯视着台阶下那些下人。 紫黛站在她身旁呈保护姿态,念了几个人名,指出五个人,两男三女,其中一个女婢是许念幽身边二把手亲信,素兰。 许念幽从屋内跑出来:“许依,你这分明是公报私仇!” “你昨儿这么确定小菊是被害死的,我想肯定有你的道理,那咱们就按照你的方式来。”许依完全没搭她话,也没按照她节奏走。 “昨天也说了,小菊身上没外伤,换句话说把小菊推下井的人能完全压制住她。” 一个人濒死求生的力量是很大的,想完全压制住最起码得是一个成年男子的力量,或者两个以上的女子。 “你们几个昨儿审问过紫黛,那就先从你们开始。”许依再下令。 “把这五人捆上,给我狠狠的打,直到他们说真话为止。” 下人们全都低着脑袋不敢动,也没人敢吭声。 许念幽咬牙切齿:“你凭什么打我的人?你有什么资格!” “你不是也打了我的人么,我这是礼尚往来。”许依视线扫过那些碍于许念幽威严不敢听命行事的下人。 再加一句:“死了人,早晚是要查的,现在查出来倒还好办,真闹到官府,整个幽馨居都逃不了关系,到时候就不止这点小打小闹了。” 下人们也都不是傻子,这五个人平日里跟着主子作威作福,好处都他们享了,脏活累活交给别人。 如今惹怒了六小姐,人家要翻旧账,当然是一人做事一人当,他们凭什么跟着受灾? 有几个胆大点的下人主动上前把这五人按在地上,拿绳子给捆了。 他们打紫黛时是鞭子棍子齐上阵的,现在临时找鞭子有些困难,但棍子是随处都有的。 五个人一边大叫着‘冤枉’‘小姐救我’,一边被压在地上打,打得各个都嗷嗷叫。 许念幽又气又急,想拦也没法拦。 打人的手下没留情,不一会,那五个人就被打得血肉模糊,其他下人看着瑟瑟发抖。 “饶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六小姐,求您饶了我们吧。” 有人开始撑不住,知道现在能救他们的不是许念幽而是许依,于是换了人求饶。 许依终于开口:“你们想不挨打很简单,检举吧,到底是谁干的,说出来其他人就能活命。” 那四人一听这话哪里还敢隐瞒,纷纷指责素兰。 “是她干的,她给小菊下了迷药,吩咐我们把人扔下井里去的!” 这话一出众人震惊,全都看向素兰。 谁都知道素兰是许念幽贴心的人,素兰杀人,这就意味着真正下令的是许念幽。 “胡说八道!”许念幽厉呵一声:“你竟敢信口雌黄,贱婢不长进的东西,你们把这婢子给我狠狠的打,打死她这张臭嘴!” 素兰有人撑腰,也跟着哭闹大嚎:“冤枉啊,我什么都没做过,是你们联合六小姐冤枉我!” 打人的几个下人左右看看,停了动作,这两位小姐他们一个都不敢得罪。 院子里闹哄哄的,哭声求饶声还有对骂声都混杂在一起。 “太吵了。”许依冷冷扔出三个字,所有声音一齐不见。 她站起身朝着素兰走过去,俯身盯着她:“你说冤枉,我也觉得奇怪,那迷药不是好弄来的,所以那东西到底是谁给你的?” 素兰身子猛地僵住,瞳孔骤缩。 许念幽脸色亦是变了,抬头正好对上许依看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中一片冷意,如狂风暴雨来临前平静的幽暗海面。 “还是说有人在暗中替你们做事?” 许念幽脑子顿时嗡鸣一声。 她知道了,她都知道,她怎么可能知道呢! 第14章 火烧幽馨居 许依确实都知道,或者该说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是谁。 许念幽身边有个暗卫,一般见不得人的事许念幽都会派这个暗卫去做。 上辈子自己的死也跟这暗卫脱不了关系。 而素兰是那个暗卫的亲妹妹。 “你不想解释一下吗?” 许念幽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头窜到脚。 这让她怎么解释? 后宅女子是绝不允许养暗卫这种东西的,一旦被人知道自己不光名誉尽毁,也会失去长久以来维持的得体风范和家里其他人的信任。 更何况那暗卫干得事不止这一件,若全被爆出来,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许念幽脸色由青到白,最后整个人都在打颤,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我干的,都是我一个人干的,跟其他人没关系,也跟我家小姐没关系!”素兰嚷嚷着承担下一切。 现在承担还能落个忠仆的名声,也能保住自己的哥哥。 “素兰杀害小菊,送……送官府治罪。”不用许依下命,许念幽自己就先下了决定,说话的时候就连声音都是抖的。 下完命令还怕许依会不依不饶似的心惊胆战看着她。 许依没有阻拦,任由许念幽做决定,然后看着素兰被拖下去。 其余人下人跪在地上,全都埋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出。 只有紫黛松了口气,心道终于完事了。 “我已经惩治了素兰,你还在这做什么,还不走?”许念幽见尘埃落定,心里那股子火再次升腾起来。 许依看向她:“昨儿秦怀瑾烧了他兄长遗物的事你知情吗?” 许念幽想起这事突然觉得心头的压抑都少了几分,暗中痛快:“知道又如何?” 谁让这小贱人敢跟自己动手,是她活该! “知道就好。”许依跃过她看向里屋,视线再次停在柜子上,眸色暗下去。 柜子最上面一个金丝楠木做的精致盒子上。 许念幽瞧见她看那盒子,脸上涌出几分得意和炫耀:“这是世子昨儿派人送来的,说要哄我开心呢,真是不好意思啊,又抢了妹妹的东西。”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谁让世子比起你来更喜欢我呢。” “是了,秦怀瑾最在意的不是东西,是人。”许依看向许念幽,用一种幽幽的目光看着她:“是你。” 若是之前许依说这话许念幽只会觉得痛快,可是此刻却隐约察觉到不对,心里骤然慌乱了一瞬。 “你想做什么?我警告你,你别乱来!” “紫黛,去拿火折子来。”许依眼底闪烁着暗红的光,一股子煞气在内涌动。 这话不止许念幽吓了一跳,就连紫黛都跟着心里‘吭噔’一声:“小姐,您冷静些。” “该罚的都已经罚过了,事情也解决了,这样就足够了。” 许依转头看向她,冷冷吐出一个字:“去!” 紫黛对上她幽暗阴沉的视线,心中一惊。 小姐真的很不对劲,自己必须得通知周大夫过来。 她道一声‘是’,跑向幽馨居小厨房方向,等转了弯,到许依看不见的地方,赶忙从袖内拿出一个口哨,吹响。 一只鸽子从依暖阁方向飞过来落在紫黛手臂上,紫黛连忙将那哨子绑在鸽子腿上。 “快去找周大夫来,快!” 鸽子扑腾翅膀,飞出将军府快速朝东边去。 紫黛这才松口气去厨房取了火折子,可等回来还没等迈进院子,这口气又再次提起来。 院子内传来一众下人慌乱劝说,其中夹杂着许念幽的尖叫。 紫黛一脚迈进院子就看见许依扯着许念幽头发把她扔进房间里。 ‘砰’房间门被关上,外面上了门栓。 许依转过头,眼底没有一丝情绪,如同鬼魅。 她对着紫黛伸出手:“火折子拿来。” 紫黛后背升腾起寒意,后退一步:“不行,小姐您清醒一些,这太过了。” 许依皱眉,似有些不耐烦,大步过去一把将她手里的火折子抢过来,吹燃,朝着房门口的方向扔去。 如今刚入夏,天气很干燥,今儿恰好也有风。 昨儿那些遗物是怎么烧起来的,此刻门框就是怎么烧起来的。 许念幽被关在屋内,发出比昨儿许依更凄厉恐惧的尖叫,几乎震碎房顶。 下人们也都吓得浑身冒冷汗,大脑甚至都不会转动,站在眼底眼睁睁看着火势蔓延起来,根本反应不过来去救人。 周祁白赶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火势已经蔓延,下人们被锁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 “你们还愣住做什么,快救火啊!”周祁白找了块转头把锁着院门的锁砸开:“紫黛去救人!” 紫黛迅速反应过来,一边安排院子里的下人们救火,一边拿棍子撞房门。 许依没有阻拦,她只是看着,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火燃烧,看着许念幽被困在火力,然后倒下去。 周祁白安排完下人们,快步过来:“小丫头你疯了吗?我给你的药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吃!” 许依转头看向她,语气冷如寒冰:“秦怀瑾烧了哥的东西,我就烧他的。” 这很公平。 “你这什么话,那是活生生的人!”周祁白气得脸色发青,又想起什么似的拽她手腕。 低头一看果然空的:“念珠呢!辰阳死前给你的念珠呢!” 许依抽回手,下意识往怀里摸了一下,转身朝外走去。 周祁白感受到她周身低压,拦下她:“你做什么去?” “去荣亲王府。”许依冷着脸往外走:“许念幽解决了,还差秦怀瑾。” “难不成你连荣亲王府都要烧?”周祁白语调提高,但对上许依面无表情的脸,知道她就是这个意思。 烧遗物的事对她刺激太大,她这个状态下任谁说什么都不会听。 “秦怀瑾只是烧了那一点,我这里还有辰阳的东西。”周祁白一句话让许依顿住脚步。 她皱眉偏头看向他,眼神有点怀疑。 “你别忘了,我跟辰阳从小一起长大,他留在我这里的东西比留在荣亲王府的更多。”周祁白掏衣袖。 “正好今儿我也带来一件,是辰阳亲手做的……” 许依抿了抿唇,往前迈了一步低头去看。 周祁白掏出一个小白瓶,打开,猛地撒到许依脸上。 许依被呛了个正着,咳嗽了一下倒退一步,顿时眼前发黑:“你……你又骗我。” 她朝着前面‘啪叽’倒下来,被周祁白接了个满怀。 第15章 依依病了 “不长记性的小丫头,次次上当!紫黛,你那边忙完了就赶紧过来,帮我把这小兔崽子抗回去。” 紫黛刚把许念幽从房间里拽出来。 许念幽人没事,只是吓晕了,火势也救下来了。 院子里还乱成一团,不过这就跟紫黛没关系了。 她迅速回到自家小姐身边,帮着周祁白一齐把许依带回幽馨居。 昏睡着的时候,许依又做了那个没做完的梦,秦辰阳劝她回将军府。 十一岁的她守在床边,看着他在吐血,哭着求他。 ‘依依不走,依依跟哥在一起,依依是疯子,会被嫌弃。’ ‘依依不是疯子,你只是对情感的认知比不上其他人而已,跟他们回去,他们是你的家人,会帮你的。’ “哥,骗子。” 明明没有人帮依依,明明没有任何人来,明明都不喜欢依依。 被秦怀瑾惩处挨打的时候好痛,大牢里好黑,砍头刀也好冷。 哥为什么一定要让依依回来呢? 许依睁开眼,听见外间周祁白在跟紫黛小声说话。 “小姐这次处理事情看起来很冷静,但像是在有意识的压制愤怒,可她这个病不是无法很好控制情么。” “触发躁动期是有先决条件的,遗物被烧放在之前她肯定没法思考直接大开杀戒,这次确实太反常,除非她遇到了重大挫折,改变了以往的思考方式。” ‘躁动期’是周祁白起的名字,他把许依的发病称为两个阶段,平日正常生活的‘平静期’,遇到刺激后爆发情绪的‘躁动期’。 许依坐起身来,对着外间两人道:“我的病已经好了。” 如周祁白所说,自己的病是无法跟正常人一样清楚感知到各种情绪。 可上辈子嫁给秦怀瑾后慢慢的就能体会到‘心痛’‘伤心’这种情绪了。 周祁白之前说过,等自己能感受到人间冷暖,就代表病好了。 “我看你是病情加重了,尽说胡话,你的情况我比你了解。”周祁白入了日间,环胸上下打量她。 “现在有什么感觉?还记得之前做了什么吗?” 许依点点头:“我差点给许念幽烧了。” “真不错,最起码这次发疯后还能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周祁白上前握她手腕诊脉。 许依瞧见念珠又回到手腕上,本能的摸了一下,心情平静了很多。 周祁白诊过脉,神色染了几分凝重,看向许依:“你实话跟我说,紫黛不在的这几天到底发生过什么?” 许依把嘴巴闭紧,默默转过脑袋。 周祁白气得要死。 都是辰阳给这丫头惯坏了,一听别人说她不喜欢的就装听不见。 紫黛拿了油纸包过来:“小姐,这是周大夫给您带来的糖酥。” 许依眼睛亮了亮,伸手去接,被周祁白抢过去。 周祁白站在床边,一手拿着点心一手敲她脑袋:“小丫头,他临死前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别让他死了也不安。” 许依的病不是天生的,她六岁生日那年被人掳走,整整三个月,谁都不知道她在匪窟经历了什么。 辰阳找到她的时候她整个人就像是灵魂死去一样,眼睛里没了光,如同行尸走肉。 他们用了两年时间才让她恢复,但也留下了病根。 辰阳一直觉得是他的责任才让她变成这样,到死都心怀愧疚。 许依抱着点心低下头,手腕上的念珠有些烫还有些重:“我会按时吃药。” 依旧没有回答周祁白先前的问题。 周祁白只能叹口气,伸手盖在她头顶上,揉了揉她毛躁躁的头发,哄孩子似的:“乖孩子。” “许依,你给我出来,你现在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了是吧?你想翻天啊!”许映欢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 许依坐正身子往外看,没等看见门框就被周祁白按着脑袋压回去。 “你给我在这里好好反省,你四哥那里我去见。” 周祁白转身出屋。 紫黛立刻过来接过点心打开,哄着她:“小姐您看,是您最爱吃的那家店里的糖酥,赶紧尝一块。” 许依张开嘴把递到嘴边的糖酥咬了一口,鼓着腮帮子嚼,舒适的眯起眼。 感觉心情好平静~ 许映欢现在一点都不平静。 许依一把火烧了大半个幽馨居,这要不是下人们救火及时,就连将军府都难逃灰烬厄运! 这死丫头,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四少爷好火气,需要我给你开两副降火清肺的汤药吗?”周祁白开门出来,把闷着脑袋往屋里撞的许映欢顶回去。 “你怎么在这?”许映欢被怼回台阶底下,站稳脚跟抬头瞧见来人愣了下,随即冷笑嘲讽。 “你来了也就是说那死丫头又发病了是吧,我就说她胆子怎么突然变这么大了。” 一个疯丫头有什么资格当将军府的嫡出小姐,真不明白当初母亲接她回来做什么。 “病了也不行,少拿生病说事,这次我绝不会轻饶她!” 周祁白随手给房门关上:“你心里清楚她为什么烧幽馨居,你们对不起她在先,如今被反噬也怪不得别人。” 许映欢气急:“谁对不起她,分明是她欺负幽儿,搅得家不和,你少在这拉偏架。” “许念幽纵容底下人欺负紫黛时也没听见你说这话。”周祁白挡在门前,满脸讽刺:“且退一步说,就算我拉偏架又如何?” 他站定在台阶上俯视着许映欢,冷笑一声:“你得知道,虽然你将军府不拿她当回事,但她也不是真的无依无靠。” 许映欢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京城皇族以下有三公四侯一大府,其中武安侯府是当今陛下最信赖的侯府。 而周祁白是武安侯府说一不二的小侯爷,偏偏许依又是那个人临死前脱孤给周祁白的,是他逆鳞。 许映欢恨得牙根痒痒,又不想承认自己犯怂。 “周祁白别以为我怕你,就算你背靠侯府又如何?难道老侯爷能任由你为了一个死人跟将军府作对吗?” 周祁白冷眸看着他,幽暗眸底划过凌光:“那你去问问你母亲,如今将军府能在这京中屹立不倒,靠得是你这个窝里横的四少爷,还是靠你嘴里的那个死人。” 第16章 陛下改旨意是没人通知你吗? 许映欢知道自己不该相信周祁白的话。 可对上周祁白讽刺到几乎厌恶憎恨的目光,又不免犯几分心虚。 “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有什么被隐藏的东西即将破壳而出。 周祁白面色越发冷了,讽刺加深:“去问了不就知道了,怕只怕将军夫人不敢告诉你实情。” “你少在这挑拨离间,我将军府跟秦辰阳能有什么关系……不,不可能有什么关系……” 许映欢声音也开始发虚,在周祁白越来越嘲弄的目光中,硬着头皮放了句狠话。 “告诉那死丫头,这次的账我给她记下了,再有下次可没那么容易过去。” 而后转身快步离开。 周祁白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眸色一点点沉下去,片刻后转身进屋。 许依坐在床上,手里拿着咬了半块的点心,怔怔看着他:“哥是跟将军府做了什么交易,我才会被接回来的对吗?” 显然是听见两人刚才的对话了。 紫黛站在另一边,神色亦是有些复杂。 周祁白叹口气,走过去用手指抹掉她嘴角的点心沫。 “小丫头,有些人做事是不问后果不求回报的,对你我还是那句话,别让他死了都不安。” 许依垂下眸不再多问,下意识往周祁白身边靠了靠,像当初依赖秦辰阳那样。 周祁白软了目光,安抚性的拍了拍她后背。 不知道楚秀跟许映欢说了什么,总之许映欢没有再来找麻烦。 许念幽那边也安安静静,没有再去跟秦怀瑾告状。 幽馨居要重建,许念幽暂时搬到偏院住。 对外就说是下人不小心引火所致,经历过的下人们也将此事烂在肚子里,没人再提。 好像所有的一切都被那把火给烧光了,许依也因此得了一日清闲。 转天宫里派人来给许依送了赏赐。 许念幽去看了一眼,东西不少,堆得满院子都是。 她一回幽馨居偏院就发了脾气,砸了不少东西。 对此许依表示无感,倒是紫黛听了觉得解恨,认为气死许念幽才好。 皇帝赐赏,按照规矩要到宫中谢恩,过了中午秦修寒坐了马车来接她一起入宫。 入了宫到太和殿外,高公公出来迎接:“陛下说让秦小将军一个人进去,六小姐在外暂等。” 许依心下了然。 当初自己跟秦怀瑾被赐婚已是殊荣,如今自己违抗皇命要换人嫁,虽说陛下最终同意下了圣旨。 可到底心中不悦,自己今日来谢恩,自然是要给下马威的。 秦修寒自然也看出其中缘由,脸色有些不好看。 “既是谢恩就该一起,还请公公再去禀告陛下,让我二人同入。” 高公公看了许依一眼,为难:“您知道陛下的脾气,陛下既已下令就是老奴禀告一百遍也是没用的。” 秦修寒还想再争取,被许依拦下:“说不定陛下是有事想跟你单独说,我不方便听。” “你先进去见陛下,我在外面等就好。”她安抚性拍拍他手背。 高公公向许依投去感激又欣慰的目光。 秦修寒只得把话咽回去:“那好,你在这里等不用太拘束,可以先找地方坐一坐,我很快。” 许依点点头,后退一步,看着疾风把秦修寒推进去。 高公公也跟着入太和殿。 许依站在台阶底下等,站了大概一炷香时间还没等到人来通传有些累,便坐在台阶上等。 “原来是你这丫头,你怎么进宫了,谁带你来的?” 头顶传来带着嫌恶的熟悉声音。 许依抬头瞧见邹婉蓉,皱了眉。 对秦怀瑾的母亲,她是没什么好感的。 以前自己刚跟秦怀瑾定亲时她就瞧不上自己,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儿子。 上辈子自己嫁给秦怀瑾后更是鸡蛋里挑骨头处处为难,没让自己过一天安生日子。 许念幽能屡次到荣亲王府给自己使绊子,背后少不了她的纵容。 “关你什么事,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她转过方向,往旁边挪了挪,想离她远一点。 “放肆,将军府就是这样教你跟人说话的?简直一点规矩都没有。”邹婉蓉厉声呵斥,摆长辈派头。 “就你这个行事作风以后入了荣亲王府如何侍奉公婆,难道还需要我重新调教不成?” 许依觉得这人莫名其妙:“我入荣亲王府也不是嫁给你儿子,不知道你瞎操什么心。” 邹婉蓉这还是第一次被人用这种语调怼话,正要怒斥。 小太监从太和殿出来对许依道:“陛下宣您进去,秦小将军也等着您呢。” 邹婉蓉错愕看向许依:“你是跟秦修寒一起来的?” 自己倒是听怀瑾说这丫头求了母亲入宫跟陛下请旨换婚的事,但陛下当时就发了怒让人把母亲赶出殿外。 虽说外面都在传说陛下下旨给他们二人订婚,但十有八九是谣传,荣亲王府那边可没收到旨意。 “是又怎么样。”许依懒得跟她多说,起身抬脚要走:“麻烦让开,我要进去了。” “你们入宫是为了婚约的事。”邹婉蓉越发肯定。 若他们真的被重新赐婚,今儿何至于再来求? “太妃都没能求下来的东西何况你们,你现在回头去求求怀瑾,说不定还能跟他重修旧好。” 虽说自己不喜欢这丫头,奈何母亲中意她,她若低头恳求,自己也不是不能多给她一次机会。 许依觉得好笑,陛下改变旨意的事是没人通知她吗? “我已经跟秦修寒定亲,为什么要回头?且你儿子也实在不值得我回头。” “胡说八道。”邹婉蓉没见过这么异想天开的人,陛下真朝令夕改母亲何至于这几日都闭门不出,绝口不谈此事? 今儿入宫前自己还特地去探了口风,母亲可是一个字都没说。 许依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再不进殿又得多让陛下记一笔了,拽过小太监:“你跟她说。” 小太监看看这个瞅瞅那个,忍不住开口:“荣亲侧妃,六小姐说的是真的,陛下确实已经赐婚,他们两位今日是来谢恩的。” 第17章 秦小将军是怕妹妹知道我们的关系吃醋吗? 邹婉蓉愕然瞪大眼,整个人都不好了:“这怎么可能!” 自己敢肯定那日母亲是吃了闭门羹的! “确实是真的。”小太监也有些无奈了,这事宫里都已经传疯了,荣亲王府接受消息这么迟的吗? “陛下还等着六小姐觐见,要不然侧妃您还是挪挪吧。” 邹婉蓉没挪,她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的没了反应。 “发呆去旁边,不要挡路。”许依动手把她推开,略过她登上台阶入太和殿。 直到她入了殿邹婉蓉才堪堪回过神,恼得很。 合着所有人都知道,就只瞒着他们母子?死丫头骗子,给我等着! 她甩袖大步离去。 这边许依入了殿。 惠康帝一身黄袍坐在上座,脸色阴沉着。 秦修寒坐在轮椅上也冷着脸不说话,疾风已经不在了,地上有瓜果碎屑的痕迹。 显然刚才两人发生了争吵。 许依多少有些紧张,下跪行礼问安:“陛下万福,臣女许依特来谢陛下赏赐隆恩,不胜感激。” “荣亲太妃那日来求换婚约,朕本来是不同意的,圣旨已下不容更改,更何况一女不事二夫。”惠康帝没做任何铺垫,张口就是不满意。 “是这小子跑了一趟皇宫,拿军功求了朕,他言辞恳切,朕念他当初这才同意你们的婚事。” 许依看了秦修寒一眼,袖内五指缩紧。 怪不得那日是他带着旨意来将军府,原来婚约不是祖母求来的。 “秦小将军厚爱,臣女欣喜,陛下恩泽,臣女永世不忘。” “呵,话别说得好听,朕知道你跟荣亲王府世子有过一段,朕如今话说在前头,以前的事先不论,若这之后你再与秦怀瑾有什么,也别怪朕不念将军府的颜面。” 最后一句威压甚足。 许依只觉心头一震。 秦修寒拧了眉,转动轮椅到许依身板:“陛下担忧臣,臣感激,只是这都是臣的私事,还请陛下不要多问。” “你这什么话?”惠康帝拍了桌子,龙颜震怒:“朕这是为你好,如今你是翅膀硬了,朕连问都问不得了?” 这还没成亲呢,就护成这样,待等成亲那还了得? 许依见惠康帝即将发火,再次叩拜:“请陛下放心,我跟世子已是过去式,从今往后我的夫君只有秦修寒一人,除此之外与其他人再无关系。” 秦修寒手指微颤,看向许依的目光复杂又热切起来。 “这还像句人话。”惠康帝冷呵一声,还算满意,就连语气也比刚才平缓许多。 “如此朕也没什么好嘱咐的了,成亲事宜交给荣亲王府去办,你们既已谢恩今日就退下吧。” 许依这才松口气,道一句‘臣女告退’。 疾风也从后面过来推着秦修寒往外去。 两人出了殿,许依长松一口气。 身边传来男人的轻笑:“难得见你有害怕的时候。” 许依偏头去看,撇嘴:“也不是害怕,我这不是因为不占理么。” 能在陛下赐旨后还令陛下更改旨意的,从古至今大概只有自己了。 “不要紧,不管什么事都有我陪着你。”秦修寒眼底染了笑,抬起胳膊伸手将她鬓角被弄乱的发捋到耳后。 男人长相英俊,比起秦修寒他浑身上下更多了几分皇族威压,但这威压在面对许依时无影无踪只留下几分霸道的袒护。 许依对上他毫不掩饰的宠溺目光,心跳漏了一拍,有些不自然的移开目光。 气氛一时间有些暧昧。 站在一旁守着轮椅的疾风沉思了一瞬,思考着自己是不是不该站在这换个地方站比较好。 索性秦修寒没让这羞人的气氛持续太长时间。 他收回手,招来疾风,对许依道:“不早了,我送你回将军府。” 顿了顿,带了几分调笑再加一句:“上次你不让我送是我们不熟,这次该许我送你了吧。” 许依耳朵顿时红了,想解释上次不让他送是误以为他不愿进将军府,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只点了点头。 疾风很有眼力劲的去备马车,把推轮椅的机会留给许依。 许依推着秦修寒往外去,男俊女亮,一路上引来宫里下人们围观。 许依想起邹婉蓉不知他们定婚的事有些奇怪,旨意既然下到将军府,那按理荣亲王府也该有一份的。 她想问,但每次刚想开口,秦修寒便说些别的话题引过去,等回到将军府竟也没找到什么好机会。 下了马车,秦修寒修长的手撩开马车帘看着她下去,玩笑道:“如今我们关系不一般,你不请我进去喝杯茶?” 许依刚想点头,许念幽从院内出来,瞧见两人。 “这么巧,秦小将军也在?你们这是去宫中谢恩刚回来?”许念幽一想起陛下那些赏赐就愤妒。 一个山野村头长大的不知道修了几辈子福气才能飞到将军府这枝头当个野凤凰的东西,凭什么得这么多的好处。 又是赐婚竟又是赏赐,如此大的殊荣就是一品大员也没有的,这是把她当公主宠吗? 许依要邀请秦修寒入府喝茶的话咽回去,她不太想让秦修寒跟许念幽有接触。 “这次就算了吧,等下次再请你喝茶,我今天累了回去想早点休息。” “好,我记着你这杯茶。”秦修寒没有强求,温和回应,打发疾风回去。 两人从头到尾都没搭理许念幽。 许念幽恨得咬牙切齿,勉强维持面上温和:“妹妹也真是的,秦小将军难得来,怎么能不让人入府呢?” 她将视线落在秦修寒身上,柔声道:“妹妹那里不方便,我幽馨居倒是有好茶,秦小将军不如去我那里可好。” 许依上台阶的脚步一顿,沉下脸:“我的人,你喝什么茶。” “话不能这么说,妹妹念着世子连口茶都不肯给人,我不过好心替妹妹照顾一二罢了。”许念幽挑拨离间的看向秦修寒:“秦小将军觉得呢?” 秦修寒冷扫了她一眼,扔出六个字:“不渴,不用,没空。” 许念幽脸色顿变,就连五官都有瞬间的扭曲,但又很快恢复。 她叹口气,熟稔的语气中带了几分哀伤的无可奈何:“秦小将军不愿意跟我私聊,是怕妹妹知道我们的关系吃醋吗?” 第18章 我家小姐不要你了 许依是知道他们两人认识的,但要说到有什么关系。 她皱眉下意识看向秦修寒:“你们很熟吗?” “不熟。”秦修寒在解释,但这解释在这种时候说出来总让人觉得没什么可信度。 男人自己也意识到了,所以脸色越发难看了几分。 许念幽感受到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不再像刚才那样舒适,愉悦了几分。 “秦小将军说的是,也不算太熟,不过是当初他刚从战场回来在将军府养伤时我照顾了三个多月罢了。” “那三个月我们也算是无话不谈,想当初秦小将军还……” “闭嘴!”秦修寒扔出两个字,面色阴沉的几乎滴出水,满眼警告。 许依紧抿了唇,周身崩紧,眸色也暗沉了几分。 他们果然有关系,具体好到什么地步?跟秦怀瑾与许念幽的关系一样吗? 难道秦修寒他也喜欢许念幽? “别生气,我不说了就是。”许念幽十分体贴的看着秦修寒羞涩笑了一下,这话出来暧昧恒生。 而后又掩盖什么似的,捂着嘴看向许依:“妹妹别在意,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 “我没什么好在意的,谁都有过去。”许依嘴上这么说,袖内五指忍不住攥紧,胸口也泛起一股子酸涩。 秦修寒实在怕她误会,捡着重点道:“依依,战场受伤我是昏迷被带回来……” “恩,我都知道。”许依打断秦修寒要解释的话,真说起来其实他也没什么解释的必要。 他们两人的婚约本就是半路被硬凑到一块的,或者该说是自己强行所为。 “我累了,要回去休息,你们聊吧。”说话间比刚才疏远了不少。 秦修寒后面的话被打回去,看着她转身入府,就连背影都透出几分疏离,面色也跟着冷沉不少。 转头看向许念幽,语气中带着丝丝杀气:“你话太多了,嘴不想要可以缝起来!” 好不容易能跟小丫头亲近几分,这下今儿一天全白费了! “若不如此我哪里有跟你单独说话的机会。”许念幽倒是没被秦修寒浑身散发的冷意吓到,反而神清气爽。 “况且我也没有说谎,说我们曾经有过一段也不为过,这是谁都无法否认的事实。” 秦修寒眯眸看着她,只觉可笑,跟她有一段?她又算什么东西。 “有些事想想也就算了,说出来污人耳朵。” 许念幽表情一僵,面上的温和有些维持不住:“你就这么喜欢她?你才刚认识她几天?” 他跟依依的相识没必要告诉她,秦修寒只冷声警告道:“今日这种话我不想再听见第二次,否则我会让秦怀瑾知道你是什么货色。” 男人收回视线,像是多看她一眼都嫌脏似的。 马车帘被大力合上,隔绝视线。 许念幽顿时失态,面容扭曲向前两步:“许依她就是个疯子根本配不上你,虽然你没亲眼看见,但她火烧幽馨居的事我不信你不知道。” “那样疯狂的样子是个正常人都无法忍受,就连她的家人都恶心厌恶,何况是以后跟她过一辈子的人?” “我这是在救你!” 马车内秦修寒危险眯眸。 依依烧幽馨居的事他当天就知道了,虽然因周祁白的缘故暂且压下,但将军府那些人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必定会在其他事上做文章来秋后算账,若说起来有什么事能让他们动手脚的,只有一件。 “疾风,回府。” 男人冷声下令,竟是然连理都没理许念幽一句,更别说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疾风道一声‘是’,上马车扬起马鞭,对着许念幽挑起一边的眉:“五小姐让让路,挡了别人的路,要是被碰伤了那就是咎由自取了。” 说完也没等她让路,一扬马鞭抽在马背上,马车快速驶过她身边还差点碾了她的脚,她倒退好几步狼狈摔在地上。 马车扬长而去,留下满街尘土。 许念幽被呛了个正着,捂着嘴一边咳嗽一边愤怒盯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咬了牙。 自己实在不明白,他明明已经知道许依有疯病,为何依旧不改想法,他真就那么喜欢许依? 许依到底哪点值得他如此上心,就因为许依的嫡出身份吗? “如果真是为此,那我就让你看看这将军府到底是谁说了算!” 依暖阁,许依抱着腿倚靠着被子坐在床上,脑袋埋在膝盖处。 紫黛进屋就瞧见大半个身子都陷进被子里的她:“小姐心情不爽?是谁又惹了您了,跟奴婢说说。” “没有。”声音闷闷的:“谁能惹我,我自找的。” 骗子秦修寒,明明是因为上辈子他亲口对自己说他讨厌秦怀瑾和许念幽,自己觉得跟他算是同路人,这辈子才会选他的。 早知道他跟许念幽有过感情,打死自己也不会选他。 紫黛听她这语调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凑过去把她从被子深坑里拉出来。 “小姐要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或者做着不开心的事可以告诉奴婢,奴婢帮您做。” “你能替我嫁秦修寒吗?”许依抬头哀怨的看着她,心知不可能,又问:“你说我现在跟陛下说不想嫁秦修寒了能行吗?” 肯定不行,一定会被陛下打死的吧。 许依自己也觉得离谱,撇撇嘴有点委屈。 紫黛在她说第一句话时就一整个大震惊。 小姐不想跟着秦小将军了?这可是大事,不得了! “您今天入宫前不是还挺高兴的吗?是他欺负您了,做了让您不高兴的事?” 许依摇头不说话,觉得说出来有点没脸,又扎回到那一摞被子里去,任由紫黛怎么问都不吭声。 紫黛没办法把她从被子里拽出来,又知道她这个一不高兴就不爱说话的毛病,实在也没辙,只能暂且出去。 刚出门就急得跳脚,这事她得管,不管怎么样得先给那位送个信让他知道。 紫黛迅速回房,拿起笔抽出信纸洋洋洒洒写下引人震惊的八个大字:我家小姐不要你了! 第19章 你是真心想要娶我吗? 秦修寒拿到信前,秦怀瑾先从邹婉蓉那里得知两人入宫谢恩的消息。 算起来从他们被赐婚到入宫中间隔了四五天,甚至他去将军府那日之前,这事就已经定了。 可他竟稀里糊涂什么都不知道。 “荣亲王府这边有祖母压着也就算了,连宫中也没传来任何消息,秦修寒他瞒得好啊!” 他怎么不等他们成亲了再告诉自己! “还能为什么,这摆明是怕你捣乱。”邹婉蓉亦是呕得要死。 “之前还小看许依那丫头了,先哄了太妃又哄了陛下,如今倒是把你蒙在鼓里,还真是有心机。” 秦怀瑾皱眉沉脸:“许依能知道什么,不过是在跟我置气罢了,秦修寒才是早有预谋。” 邹婉蓉下意识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隐约觉得这话里有袒护许依的意思。 但也没心情深究:“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圣旨已下,悔也来不及了。” 只恨能牵制母亲的这么好一块磨刀石被拱手让给秦修寒那小子了。 “这可不一定,毕竟秦修寒不也是在有圣旨的情况下从我手里把人抢去的么。”秦怀瑾放在桌上的手收紧,眼底闪过阴沉的光。 “陛下的圣旨下给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许依的心放在谁身上。” 以前他们闹别扭都是许依先低头,自己相信只要这次自己主动去找她,她定然会眼也不眨的抛开秦修寒回来。 “我明日就去将军府找她。” 此刻许依还什么都不知道,她一开始窝在被子里生闷气,生着生着就睡着了。 许是头几天太累,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再等睁眼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紫黛端着脸盆进来给她洗脸,开窗通风。 “今儿天气好,小姐待会出门去转转吧,您不能总在屋子里待着见那两三个人,偶尔也得出去跟人交际。” 那位已经接到信了,就是不知道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小姐出门最好找上秦小将军一起,多接触接触也能加深感情。 许依不想跟人交际,好累好难,跟人沟通太费劲:“不想去,不想起。” 紫黛回来把被子从她身子底下拽出来:“不起怎么行,周大夫不是说了么,您的病要多跟人沟通才能好。” 这话许依不爱听,她在床上滚了一圈缩到墙角里背对着紫黛趴窝。 有下人敲门:“小姐,世子来了,说有事要找您聊聊,您起了吗?可要见?” 许依唰得坐起,眼睛里窜出小火苗,攥拳磨牙:“起了!见!” 紫黛:“……” 赶紧给念珠先带上! 许依不愿意让秦怀瑾踏进自己院子,在后湖院见他。 秦怀瑾坐在后湖凉亭等着她来,远远瞧见站起身迎过去:“依依今日看起来精神不错,看来昨日睡得很好。” 温柔的面孔,温和的语调,跟两人闹翻之前一般无二,像是一夜间又恢复到温润如玉的模样。 可许依此刻看着他,只感觉心头里那团因烧幽馨居被灭下去的火再次升腾起来。 “多谢世子手下留情只烧遗物没烧我,不然我睡得更踏实。” 秦怀瑾眼皮一跳,面上的温和有些保持不住。 他被赐婚的事弄得心情烦躁,把烧遗物的事给忘了,但多少也有些不满:“依依,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更何况是你有错在先,我只是在帮你修正错误,是为了你好。” ‘为你好’这话她自重生回来听了不下五遍,真有意思,这是他们伤害她的标配预告么? ‘不需要为我好’这话,许依也说烦了,开门见山的问他:“你来找我干嘛?” “不管你是不是抱有不现实的希望我都可以告诉你,秦修寒的腿是治不好的。”秦怀瑾叹口气,拿出以往那副‘邻居兄长’的模样。 “依依,跟我斗气可以,但我不能看着你拿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去做赌注。” 他觉得自己要嫁秦修寒是因为跟他赌气?许依以前不知道这人脸这么大。 “别说我没在赌气,就算是又怎么了?你好像没理由干涉我的决定,咱俩也没什么关系。” 秦怀瑾被她冷脸对待,没有生气,反而松了口气,她这副小女儿神态分明就是在闹别扭。 他信心更足了些:“你是兄长托付给我的人,我自然要对你的事上心,就算你不听我的话,难道连兄长的话也不听了吗?” 以前秦怀瑾也总是拿这种话来压许依,一旦许依做了什么让他不高兴或者让他觉得超出掌控的事时,他就会这样说。 往往都是很管用的。 但前提是许依没有经历上辈子的事,现在她听了只觉得可笑。 他烧哥遗物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 “那日祖母问我是否愿意嫁你,我回答了‘不愿’,你似乎很不高兴。” 突然的转变话题让秦怀瑾微怔,顺着她的意思想点头又止住:“依依这么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只是我一直有件事想问你。”许依突然有些佩服自己,发生了这么多事之后竟还能心平气和的跟他说话。 不过说起来,他们似乎很久没有这样私下单独说过话了。 上辈子许念幽嫁人后他甚至都很少见自己,偶尔来见也是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东西。 再不然就是非打即骂,总之没有平和的时候。 只是此刻她很平和,眼眸也过于清明,秦怀瑾被她这样看着,心头微颤。 男人不由自主的靠近她一步,语气也越发温柔起来:“依依想问什么都可以,我必定知无不言。” “你是真心想要娶我吗?”没有任何铺垫的话在耳边炸响。 秦怀瑾眼底的温柔微僵,一时就连神色也跟着僵了下:“依依这是什么意思?是秦修寒跟你说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我最近听说了一件事。”许依摇头,凝视着他:“将军府当初接我回来是因为跟哥做了交易。” 哥瞒着自己的事有很多,但既然哥不想让自己知道,自己就不问。 可若连将军府都是因为某种‘利益’才肯接自己回来的,那荣亲王府呢,秦怀瑾是否也跟哥做了某种交易? “你一开始提出与我定婚到底是为什么?” 第20章 感情就像是一团炙热的火,可你的火是冷的 她知道他选择自己是想要更好的庇护许念幽,但这是目的,那初衷呢? 在自己回来之前,他为何就如此确定自己会成为他的助力,成为能让许念幽登高的垫脚石? 秦怀瑾万辈子也没想到许依会问他这个问题。 如果是之前,自己主动找她对她嘘寒问暖时,她只会觉得欢喜,然后懵懵懂懂按照自己的意思去做自己想要她做的事。 可如今,自从她上次退婚后,好像突然间长大变成了完全不一样的人。 “依依不是知道么,一开始是因为兄长的嘱托。”秦怀瑾有种失去掌控的感觉。 很奇怪,就像是某种一直握在手中的东西在逐渐流失。 他知道这个问题必须要认真回答,且不能有任何错漏:“且我们相处了五年,人非草木,我对你是有感情的。” 青梅竹马,兄长托付,自我感情外加责任义务。 很完美的回答,没有任何问题。 但依旧没能解答许依心中疑惑。 “哥说过,感情这种东西就像是一团火,感情越深这团火越炙热,烤在火边的人就算再迟钝也终究会被融化。” “秦怀瑾,你的火是冷的。” 那双清透的眼眸像是能看透一切,直接射进男人心里,让他有一瞬间感到惊慌。 他承认这些年里并非对她事事真心,可不管怎么说她将来要嫁给自己这件事是早就注定了的。 如今她几句话就要抿去所有一切,这对他不公。 “你觉得我对你不够真心,我承认我或许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秦怀瑾紧盯着她,反问:“可秦修寒的火就是热的吗?” “若我们五年相处都无法心意相通,那你们不过相识五天,他又能为你做到什么地步?” 许依袖内的手指缩紧,薄唇抿起。 上辈子自己跟秦修寒最多的接触是在自己被关进大牢之后,那时候自己因罪获刑,就连将军府都唯恐避之不及。 只有他竭尽全力的帮自己找证据,多次来大牢中探望想把自己救出去,虽然最后没能成,但自己记着他一份情。 所以那日他们逼着让自己选一个人时,自己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而这辈子,自己确实还不够了解他。 秦怀瑾一步步走向她,伸出两只手搭在她肩膀上,这个动作从后面看就像是完全将她困住一般。 “依依,别傻了,秦修寒的情况你该猜得出来,他在荣亲王府过得并不好,他答应与你成亲,打了什么主意还不明显吗?” 或许是想借着将军府的势过得更好一些,或许是想借着自己在祖母心中的地位能在荣亲王府占一席之位。 但无论哪种都跟‘喜欢’无关。 许依心里很明白,这个世界上除了哥之外,只怕不会有第二个人会毫无条件的真心喜爱她。 “可那又怎么样呢?我欠了他总得还。” 秦怀瑾手一僵,狠狠皱了眉。 许依伸手把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扫下去,扬起的眸底满是坚毅和决然。 “我选择的路我要努力走下去,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后悔,凡事有因就有果。” 她一步步向后退,像是困兽逐渐脱离牢笼:“他最起码有心去向陛下求婚,也没有像你这样打着为我好的名义伤害我。” “你说他是在利用我,可你何尝没利用我?你甚至利用还不敢承认,秦怀瑾,最虚伪的人是你。” 秦怀瑾看着她退开,明明不过一米的距离,不知为何总像是隔了鸿沟。 他手指颤了下,眸色也一点点幽暗下去:“你就如此信任他?” 许依想起上辈子被砍头前看见的最后一幕是拿着圣旨纵马而来的秦修寒,语气坚定:“是,我信他胜过信你。” 秦怀瑾狠狠拧了眉,心头骤然升腾起恼火和怨气,不过碍于颜面死死压下。 “好,既如此我也不强求,该说的我都说了,只望你之后不会后悔。” 语气冷淡的如冬日刀锋,像是一瞬间褪去了所有温柔,卸去了所有伪装。 秦怀瑾深深望了她一眼,甩袖离去。 凉亭远处小路上,疾风收回视线看向轮椅上的自家主子,不解。 “您都听见世子污蔑您了,怎么不过去反驳几句?” 秦修寒目光落在许依身上,目光逐渐柔和:“依依已经做了选择,不必我再多言。” 人人都说将军府六小姐为人怯懦卑微没有主见,但谁又知她本身并不是个容易被他人左右的坚定之人呢。 将军府打压了她的本性,曾经的依依如今又回来了。 他从袖内掏出紫黛传给他的信,一撕两半:“回府吧。” 成亲近在咫尺,也是时候该给自己的小未婚妻备一份嫁妆了。 这边许依打了个喷嚏,下意识往小路上瞅了一眼,总觉得刚才那里有人,但此时什么都没看到。 或许是错觉。 梧桐苑的奴婢从另一条路上过来:“六小姐,夫人有事让您过去一趟,五小姐也在。” 许念幽在肯定没好事,一定又在准备给自己挖坑。 许依不是很想去,但看丫鬟的意思不去不行。 她磨磨蹭蹭去了梧桐苑,主屋里就两个人。 许依进去叫了一声‘母亲’,规规矩矩行礼,没搭理许念幽,装没看见。 许念幽也不生气,脸上带着笑心情很好的样子:“妹妹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及笄日成婚双喜临门,我跟母亲也替妹妹高兴呢。” “这样大的好事,理应普天同庆,我想了个主意为妹妹添彩,正想说给妹妹听。” 许依怀疑的看了她一眼,这人想得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主意:“算了,我怕你把我这清水池添成染缸。” “放肆,怎么跟你姐姐说话呢,这次幽儿有心可是主动提出拿出一年月例来给你增光。”楚秀呵斥一声,面色不悦。 偏头看向许念幽,又面带满意:“幽儿说准备办个粥场,以你的名义救济灾民。” 许依诧异,许念幽真有这么好心。 果然下一刻,许念幽话锋一转:“不过灾民过多,靠我的月例是不够的,我已跟母亲商量,打算将准备送给妹妹的嫁妆全都捐出去,就当是为妹妹祈福了。” 第21章 没别的办法,只能去要账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许依没接上话,待了好一会后直接给气笑了。 “我的嫁妆我自己不能支配,还要你来操心怎么用出去?你是活不到有嫁妆的那一天了?” 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出这么气人的法子来的。 “妹妹说话也太难听了,谁都知今年赤河水患灾民百万,就连陛下都为此事发愁,妹妹婚事既是陛下赐下,是天恩,理应做些表示。” 许念幽口口声声占据道德,一副杞人忧天的样子:“这样一来可以让陛下知道妹妹有心,二来也能让百姓念着妹妹的好,这可是一石二鸟的好事。” 楚秀也道:“你用不着不乐意,这是我与幽儿商量的结果,你在外名声太差,正好借此挽回一下声誉,确实是个好机会。” 许依名声不好是真的,她刚回京时不擅长与人沟通,得罪了不少京中小姐。 后因跟秦怀瑾订婚常追在他后面跑的缘故,被其他人笑称‘倒贴小姐’。 更不要说这次改嫁消息传出后又得遭多少人嘲讽和白眼。 不过这样烂到底的名声已是救无可救,不救也罢。 “我的名声也不是一下子就坏的,以前怎么不见母亲在意?”许依不打算捐这钱。 她不是菩萨,就算是也得是她自愿,而不是这样被人强迫着把钱给出去。 “我不会捐,你们喜欢就自己捐好了。” 许念幽心下冷笑,这小贱人不想捐是不可能的,捐不捐不是她说了算,而是自己说了算。 “妹妹何必小气,你这样斤斤计较也太有失风范了,再说我不也拿出钱来给你做补贴了么。” 她一脸不赞同中带了几分失望,看向楚秀:“母亲,我虽好心为妹妹,可妹妹并不领情呢。” 楚秀立刻沉下脸:“这事轮不到她做主。” 转头看向许依:“府上给你出嫁妆已做的足够,更何况此事对你有利,你若不服就自己想办法去赚嫁妆。” 许依噤了声,心中微颤:“所以母亲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我出嫁妆是吗?” 自赐婚那日楚秀心里就憋着一口气,今儿正好借此释放出来。 “反正陛下赐婚你赚足了体面,嫁妆这点小事自然有荣亲太妃帮你,也用不着我们。” 大召自古传下来的规矩,娘家是一定要给女儿出嫁妆的,无论贫穷富贵。 高门大院有高门大院的给法,贫穷人家有贫穷人家的给法。 哪怕是母亲给绣双布鞋或者带块手帕,那也是娘家的心意,日后入了夫家贴身带着,是告诉夫家自己是有人疼的。 只有一种情况女儿出嫁时没有陪嫁,无父无母无亲无朋。 许依手指一点点缩紧,看着楚秀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与疏远,眸色一点点黯淡下去。 周大夫骗人,不是说自己的病没有好吗? 那为什么还能感受到疼痛呢? “夫人如果觉得这样做不会被诟病那就按照夫人的意思来吧。” 她改了称呼,垂下的眸底不再有对母亲的眷恋。 许念幽只觉痛快,依偎在楚秀身边笑看着许依:“母亲这也是为了妹妹的名声不得已而为之,谁让妹妹自己把名声弄得这么差呢。” “有妹妹这样的女儿旁人知道也都会理解的,大家自然会觉得母亲体贴周到,怎么会有人诟病。” 瞧,就算秦修寒宠着她又如何?在将军府说白了,母亲的宠爱才是一切。 自己会让男人明白,就算许依是嫡出又如何,在这将军府自己才是真正的千金小姐。 只要自己不同意,许依就连维持基本的体面都艰难。 “若没旁的事就下去吧,待会幽儿还要陪我去逛街。”楚秀不耐烦的摆摆手。 许依敛眉,没有行礼,转身出去。 今儿天很蓝,就像她五年前回将军府那日一样,同样的,那天母亲对她的态度也跟今天一样。 许依想,有些东西或许她从没得到过。 依暖阁,院子里,三四个下人聚在墙角说小话。 “听说了么,夫人要把给六小姐的嫁妆全都捐出去呢,说是为了六小姐名声考虑。” “别扯了,那都是借口,说白了还不是她得罪了五小姐,这是五小姐借着夫人在敲打她呢。” “啧啧,明明六小姐才是夫人亲生的,可偏偏五小姐最受宠,看来就算六小姐得了陛下赐婚也是个摆设。” 紫黛端着茶水过来,呵斥:“要是嫌活太少就去把院子扫了,小姐养你们是吃白饭的?” 下人们赶紧四下离去。 紫黛暗骂一句‘没良心的东西们’,推门进去。 小姐自从夫人那里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里,一定是遭受了打击,自己该好好劝劝才是。 屋子里,许依趴在桌子上,怀里抱着个算盘来回拨弄算珠,一脸哀愁。 “小姐,您不高兴,是为了嫁妆的事吗?”紫黛敲门入了屋。 许依‘嗯’了一声,撇撇嘴:“养秦修寒真的好贵,都怪他双腿有疾只能做轮椅,不然会省事很多。” 病人自然得吃药,家里两个药罐子,外加他身体有恙必须得要人伺候,手底下人使唤的人肯定不能少。 仔细算算,自己这几年存下来的根本不够。 紫黛进屋听见这话,心里‘吭噔’一声。 小姐果然还是接受不了秦小将军身有残疾准备要抛弃他了吗? 赶紧放下茶水凑过去:“小姐您再考虑考虑,其实男人也没这么多花钱的地方,给口吃的就能活。” 许依不这样觉得,给口吃的就能活的那是狗,秦修寒再怎么样也是荣亲王府出身,是皇亲国戚,得娇养。 “如果他不止双腿,而是全身瘫痪就好了。”她咬着笔杆思考着这个可能性。 “躺在床上,一日三餐只用吃粥喝水,一定更好养。” 紫黛脸上的担忧僵了,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最后抽了下嘴角,默默竖起大拇指。 “那您可真是个大善人。” 许依叹口气,说是那么说,不过玩笑话,随意想想也就罢了,养还是要养的。 而且她也希望秦修寒有一天能站起来恢复成原本意气风发的样子。 “不过现在是没别的办法了。”许依拍桌站起,放下毛笔朝外去:“去跟许念幽要账吧。” 第22章 要脸还是要钱,你自己选 紫黛看着许依大步出门,眼皮一跳,扯着嗓子喊:“小姐,解决事情就好了,人就不要解决了!” 许依快走两步,装没听见。 此刻幽馨居里工人们正在赶工,原来幽馨居的下人们都跟着许念幽一同搬到幽馨居偏院。 刚搬家,要忙的事情不少,下人们脚不占地的干着自己那份活。 许依进门,院子里干活的男男女女们被同时按下静止键。 一时间鸦雀无声。 片刻后有人先发出一声嚎叫:“快来人啊,烧院子的又来了!” 再之后所有人都尖叫起来,藏火折子的藏火折子,堵厨房门的堵厨房门。 “小姐小姐快出来,六小姐又来烧咱们院子了!” 许念幽听到动静也慌里慌张从里屋跑出来,打眼看见许依又气又愤。 “许依,我这里是住所不是灶台,你不能一遇到不顺心的事就来烧我院子!” 许依皱眉,不高兴:“谁要烧你院子,我是来要账的。” 看吧,自己的名声就是这样被她毁掉的。 “要账也不行!要账你……”许念幽顿了下,反应过来,不是烧院子?不烧院就好。 但很快脸上的表情转变为疑惑:“你来我这要什么账?” “你跟母亲……”后面那个称呼说出口,许依微顿了下,抿唇再道:“你们捐我嫁妆,我总得想办法凑钱成亲。” 原来是为这事,许念幽觉得可笑又解恨。 她从台阶下来,弹了弹衣袖,玩味的瞅着许依。 “妹妹不会觉得你现在来伏低做小求我帮忙,我就会看在你可怜的份上救济你吧?” 自己巴不得她因没有嫁妆被秦修寒知道她在府上不受宠后被狠狠抛弃呢。 那男人又是让陛下赐婚又是带着圣旨来府上造势的,不就是想给这丫头一个风光的婚事么,可自己偏偏不如他所愿。 没有嫁妆,自己倒要看看她能不能风光得起来。 有家有业尤其是像将军府这种在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府邸,府上小姐出嫁却空无一物,必定会引起众人鄙夷。 许依自己是不太在意外人的评论,毕竟自打回京她的评论就没好过。 主要是不能拖累秦修寒。 “用不着你救济。”她往偏殿环视一圈,虽说是临时住处,但贵重品不少。 一眼打过去,只这一个院子就比整个依暖阁加起来都要值钱:“你只需要把这些年欠我的东西还回来就行了。” 许念幽听她刚才就是满口账啊账的这会子直皱眉,忍不住反驳。 “你少血口喷人,我幽馨居什么没有,什么时候欠了你的债?” 自己吃的用的是全府最好的,规格比得上公主,许依手里那三瓜俩枣还不够自己一双玉锦鞋贵重。 自己岂能瞧得上她的东西? 许依从袖内拿出一张纸,不大,可一打开是一份长长的名单:“从我五年前入府开始祖母就时不时派人送东西过来。” “每一样都是价值连城,可我却一样都没收到。” 这些年她吃的喝的,大多都是变卖了祖母的东西才凑成的奢华,自己早都知道。 只不过以前性弱不想与她起争执也就没有索要,如今她也是时候该把那些还回来了。 许念幽瞧见名单又气又恼,心里直骂许依狡诈,不过那么几样东西她竟还私下做了名单。 “那些贵重东西你又用不上,我不过是代为保管,再者说这可是世子同意了的。” 许依也不是第一次听她把秦怀瑾搬出来说事了:“秦怀瑾同意你去拿他的,我的东西他没资格代替我同意。” 以前这人能用秦怀瑾压自己无非是确定那男人在自己心中的地位,可如今…… “你最好把那些东西原封不动的还给我,不然我不介意拿着这份名单去荣亲王府亲自问问他。” “看看他背着祖母把我的东西给了你这事,祖母同不同意。” 许念幽脸色顿时变了:“这是我们的私事怎么能把世子拖下水,许依你也太卑鄙了!” 太妃本来就不喜欢自己,自己在她老人家面前讨好卖乖装懂事还来不及,若被抓到小辫子以后想入荣亲王府不就更难了? 许依抖了抖那份长得打到地面的名单:“这叫什么卑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将军夫人不把自己当女儿,荣亲王府的东西自己不要,但祖母的东西别人没权利拿。 “要脸面还是要钱,你自己选。” 许念幽恨得牙根痒痒,这些年太妃送过来的东西不少,加起来够买自己十个幽馨居,一下子都给出去,自己哪里舍得。 更别说那些东西也不全都是自己吃喝用了,还有一部分是当做礼物给送了出去走人脉。 “好几年前的东西早就不知道被弄到哪去了,你让我这时候去哪弄来给你?” 这简直是故意难为! 许依也不是非得要那些原封不动的:“找不到原物那就折合成银票给我。” “你要是不给,我就自己去查那些东西的去向一个个去那些人府邸要。” “这怎么行!”许念幽语调忍不住提高。 自己又不是许依,她名声早都臭了,要不要脸也不起劲,自己可是要爱惜名誉的! 真让这丫头到处去要那些自己送出去的东西,以后自己哪还有脸出去见人? 她分明是在逼自己,这贱人就是在报复自己提议母亲捐她嫁妆! 许念幽又气又恼,急得跳脚,许依却不管她有多恼火,只是道: “你这里现在有的我就给搬走了,剩下的等你把钱凑够了再送过来,不然我也就只能去跟你交好的那些人府邸要账了。” 紫黛这会子正带着几个依暖阁的下人冲进来。 许依瞧见他们拿着水桶、撞门柱慌里慌张的模样,道‘来的正好’,直接下令紫黛搬东西。 紫黛拿着绳子着急忙慌跑过来是准备一看情况不妙就把自家小姐捆了送到周祁白拿去的。 这会子被命令,顿在原处有点傻眼。 幽馨居下人们见他们气势汹汹还以为他们是来抄家的,本能上前阻拦。 贴身丫鬟萤音心焦的跑到许念幽身边,哭诉。 “小姐,不能让他们搬啊,咱院子里东西本就被烧了不少,再搬真就什么都没了,咱们还怎么活啊!” 第23章 她还能给我搬空了不成? 许念幽当然也不想让许依搬。 可不搬能怎么样,难道真等到她到处去要账毁了自己名声再后悔? 而且她相信许依这疯子绝对敢做到处要债这事! 她咬牙切齿死死瞪了许依一眼,却也不得不让步:“让他们搬!” 紫黛虽然闹不清情况,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尤其还是许念幽的便宜。 她大手一扬,指挥带来的下人冲进偏院开始搬东西。 不管是便宜的还是贵的,总之有什么搬什么,连带着妆桌也一股脑的拿绳子捆了扛出去。 萤音眼瞧着刚刚收拾完填满不久的偏院,一点点再次变空,心疼得大哭。 许念幽咬着牙念着那点面子还在嘴硬呵斥下人:“有什么好哭的,这点东西九牛一毛。” 自己最不在意钱这种东西了,身为将军府最受宠的小姐,钱自己有的是。 她恶狠狠的瞪了许依一眼,像是在找补什么似的:“钱财都是身外之物,我就敞开了让他们搬,他们又能搬去多少。” 紫黛才带了几个人来,还真能给自己搬空了? 萤音一边哭,一边推开门,屋内就剩下墙和墙皮了。 许念幽:“……” 许依把最后一盒螺子黛揣上:“既然你存货不少,那三天之内把所有的债还清应该也是很简单的事。” 她打发下人把东西都扛到拉车上,回头对许念幽道:“既如此我就先走了,记得三天之内把钱送到依暖阁哦。” 她扬起手挥了挥,而后带着一众人浩浩荡荡离开。 许念幽站在空荡荡的门前,深吸一口气:“许依,我跟你没完!” 许依让人把东西一车车往依暖阁拉的时候,周围下人们看见震惊不已。 他们躲在远处说小话,只不过这次并非是嘲讽许依得了陛下赐婚也是个摆设,而是转了口风。 “虽说五小姐比六小姐更受宠,但话又说回来,五小姐能被太妃跟陛下看上也不是个简单的人啊。” 他们各个都说许依是个狠角色,没人再敢小瞧。 此时的许依没那么多心思在意府里下人的想法,她让紫黛把搬回来的东西统计了一下。 这些,加上名单上还没兑换成钱的,另外还有这些年她攒下的积蓄,加在一起数量不少。 可要拿出来当嫁妆还是不够,按照将军府嫡出小姐的规格来说不足一半。 她去搬幽馨居时还斗志昂扬的,这会子算完帐后又萎靡趴到桌子上去长吁短叹了。 那样子看得紫黛都替她犯愁。 紫黛是真觉得自家小姐给自身的压力太足,依自己看来以那位的性子该不会在意这些东西。 紫黛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说,劝许依别太焦虑:“秦小将军要娶您是因为喜欢您,又不是喜欢那些东西。” 许依顿时更焦虑了,她就是因为知道秦修寒不喜欢自己,所以才想在别的方面弥补那男人一些。 “如果他不是双腿有疾就好了。” 老生常谈的话题,但足够紫黛再次紧张,正要再说点什么打消许依顾虑时,就听许依道: “听说全身瘫痪的人每天躺在床上,一日三餐只需要吃粥喝水就能过活。” 那种的一定更好养。 紫黛脸上的担忧僵了,嘴角抽搐得发麻,最后给许依竖起大拇指:“您可真是聪明贤惠。” 许依叹口气,说是那么说,不过玩笑话,随意想想也就罢了,养还是要养的。 而且她也希望秦修寒有一天能站起来恢复成原本意气风发的样子。 但嫁妆不够的事也真是愁人。 自上次许依发病后,周祁白就盯得紧了,隔几天就要来看一次,否则不放心。 今儿到了看诊的日子,一脚迈进院门就瞧见许依在吊床上躺尸。 她本就因儿时受苦的关系比起同龄人来说不怎么高,回将军府这几年也没怎么长个。 一米六的身高在大召这个女子普遍一米七以上的国家实在算不得出挑,土豆一样的个头。 一条腿从吊床上耷拉下来也碰不到地,还搁那来回晃,看着就没什么精神。 周祁白把紫黛召来一问才知道怎么回事:“看来我上次跟许映欢说的话,其他人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们这也就是仗着辰阳不在人世,没人护着这丫头,否则区区将军府何至于敢如此对待她。 “周公子打算给小姐添妆吗?”紫黛知道周祁白对许依的重视,心里清楚他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家小姐为钱的事犯难。 “这事不急。”他添妆算什么,问题在于某个人有没有心给小丫头添妆。 …… 也不知道是谁放出的话,说将军府六小姐在府上不受宠,陛下赐婚这都快到婚期了,却连个像样嫁妆都没有。 有人说都怪许依太任性惹了家里人生厌得到这结果也是活该。 更有人猜测许依不是楚秀亲生,否则哪有母亲如此对待自己亲生女儿? 众说纷纭,总之大多数人都抱着好奇或者看热闹的心情在传闲话。 闲话越来越大,难免传到正主耳朵里。 许念幽以‘为妹妹正名’为由请了京中小姐们聚齐到将军府来,还特地让萤音来请。 萤音到依暖阁来请时是带着许念幽‘欠款银票’来的,一到院就施舍做派的把一盒子银票丢到紫黛身上。 开口说话也带着如她主子一样高高在上的高傲语气。 “我们小姐说了,如今六小姐没钱出嫁都已经穷到去我们幽馨居要饭的地步了,也实属可怜。” “我们小姐到底与您是姐妹,自然不能眼睁睁瞧着您寒酸出嫁,所以今日特意请了几个朋友来给您凑个嫁妆。” 紫黛气得要死:“什么叫要饭,分明是五小姐欠了我家主子的钱,那都是她应当还的!” 幽馨居出来的人,别的本事没有,颠倒黑白倒是有一套! 萤音冷呵一声:“应不应当得看这事是从谁那里论,总之人都来了,这会子就在后春园,去不去随您的便。” 她扔下一句,趾高气昂的走了。 紫黛瞧着她这副狐假虎威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对着萤音后背啐了口唾沫,回头对许依道: “小姐用不着听她的,摆明了是鸿门宴,咱不缺那俩钱,也没必要送上门去给人家侮辱。” 许依钱还是缺的,她把紫黛怀里的盒子拿过来打开数了一遍,钱够数,合上,抱在怀里。 “去吧,不是来送钱的么,不收白不收。” 第24章 当众集嫁妆 紫黛瞧着她说完话就走的狐假虎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对着萤音后背啐了口唾沫,回头对许依道: “小姐用不着听她的,摆明了是鸿门宴,咱不缺那俩钱,没必要过去看他们脸色。” 许依沉默了一会,幽幽道:“缺~” 紫黛:“……” “小姐真要去?”她不明白,小姐平时最犯懒,以往遇到这种事都是能躲就躲的。 这次为了嫁妆的事似乎格外上心,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原因? 许依确实有原因。 她点头‘嗯’了一声,把紫黛怀里的盒子拿过来打开数了一遍,钱够数,合上,抱在怀里。 回屋,将其放在床底下小箱子里,上了锁,换好衣服往后春园去。 紫黛不放心,跟着一起。 后春园聚了不少人,除了跟许念幽交好的七八个京中小姐外,还有一些许映欢带来的狐朋狗友。 秦怀瑾也在。 许依瞧见他微怔,还以为上次两人不欢而散后,他得好一阵子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男人也看见了她,但没吭声,视线轻轻扫过,连招呼都没打,像是瞧见无关紧要的人一般。 许依并没在意,紫黛倒是先紧张起来。 “有些人就是不要脸,在母亲那里拿不到嫁妆竟然去逼迫姐姐拿私房钱做她嫁妆,这种事但凡有点廉耻的都做不出来。” 许映欢故意提高声音的讽刺声传来,显然是瞧见许依来才故意说给她听的。 “四哥别这么说,虽说母亲不喜她,但谁让她是我妹妹呢,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凄惨出嫁。”一旁的许念幽接了话。 而后偏头看见许依,做了个惊讶失言单手捂住嘴的动作:“妹妹来了怎么不说话,站在那里做什么?” 随即又放下手,像是掩盖什么似的道:“妹妹可别在意,四哥刚才的话可不是在说你。” 有些话如果不明说或许可以说是失言,可一旦说出来意味就变了。 众人满脸嘲讽的瞅着许依。 早就听说这位六小姐在府上不受宠,如今见了才知所言不虚。 被亲哥哥如此嫌弃,又被庶妹当众踩到这种地步,也配称一声嫡小姐? 许依视线一个个扫过那些人,将那群人讽刺嘲弄的神色收入眼底,最终将视线落在许念幽身上。 “站在这看你是怎么编排我的。”她抬脚走过来,再道: “萤音送来的钱我数了,一分不差,你把钱还清了我就不会凄惨。” 许念幽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提起这事就恼火,送出去的可是自己大半积蓄。 “我呸,这也就是幽儿心软,随便你求两句就把钱给你,她看你可怜,你倒觉得是她欠你?” 许映欢啐了一口,表情里都透出厌恶:“要我说你这种不知感恩的东西活该光溜溜出嫁。” 虽说母亲警告自己不要再追究她烧幽馨居的事,但这口气幽儿咽得下自己可咽不下。 更别说她还敢逼迫幽儿还钱,自己总得想个法子帮幽儿扳回一局,出口恶气才是! 许依也不是第一次听他替许念幽说话,相比起之前的伤心,如今更平静许多。 “你要是看不过去,我可以把那些退回去,少了的由你来补。” 若没记错,许念幽送出去的那些摆件里十件有八件进了他院子。 秦锦瑶顿噎,恼得很。 “好了好了,四哥消消气。”许念幽劝下话:“不是说好了给妹妹添妆么,这才是正事。” 许映欢息了怒,扫了许依一眼,勾起不怀好意的笑,道一声‘说的也是’。 而后拍手召下人:“还不赶紧把东西拿出来。” 下人举着一个怀抱大小的箱子过来。 箱子被放到石桌上。 他掀开上面盖着的红布,里面是空的。 “既然是表心意,那就该让你知道添妆人心意有多足,所以我打算现场给你添妆。” ‘啪嗒’他扔进去一枚铜板。 而后讽刺道:“这就是我给你的添妆,够你出嫁用得了吧,你可高兴?” 周围传来众人窃窃私语声,耻笑声也跟着大了些。 这已经不是鄙夷了,分明是在侮辱。 紫黛气得很。 就知道他们没安好心,莫说大户人家,就是小户人家也没有现场凑嫁妆的道理,把自家小姐当乞丐吗? 许依拧了眉:“如果这就是你的心意,那你的心意还真是够廉价的。” 许映欢双手环胸,吊儿郎当的笑:“廉价的人自然要配廉价的东西才行,你就只适合这样的嫁妆。” “你们也都别愣着啊,赶紧有钱的出个钱场,没钱的出个人场,别让将军府的六小姐忙活一天只能拿一个铜板走,那多没脸啊。” 平日里巴结许映欢的那几个男人一听这话,也跟着掏出身上的钱或者物件扔进钱箱里。 有的给得多,有的给得少,但无一例外全都是廉价品。 几个女子相互看看有些无措,虽说她们来之前就知道今日这场小聚宴,是许映欢用来特地给许依难堪的。 但许依身份毕竟摆在那,且不管怎么说她也曾跟世子有过一段感情。 如今当着世子的面,她们也实在不好做得太过。 有人询问的目光看向秦怀瑾。 坐在凉亭一角的秦怀瑾视线扫过许依,说了自过来之后的第一句话。 “你们要做什么随意,我不过是受邀过来府上坐一坐罢了,你们做什么与我无关。” 这话就是摆明不会管,任由他们欺辱许依了。 或许,也有鼓励的意思。 就连秦怀瑾都发话,那些人自然也没什么顾虑,全都七手八脚的往钱箱里扔着东西。 甚至有人学着许映欢的样子,故意让小厮过来站在老远往钱箱里扔铜板。 ‘啪嗒’‘啪嗒’的声音砸在钱箱里,也击得人心酸。 紫黛又气又替自家小姐心疼,想给这些人全都砍死,但碍于身份又无法出手,只能拽了许依打算离开。 许念幽却不等她们走,上前拽住许依手腕。 “妹妹别走啊,虽然这些不多,但到底也是大家一番好意,你要是不收可就是不给面子了。” 第25章 一脚踹飞 许依掰开紫黛的手,给她稍安勿躁的眼神,偏头看许念幽:“你确定这些我都可以拿走,你们不后悔?” 许念幽心下冷笑,果然是小家子气,脸面都被自己踩到脚底下了,竟然还在在意这些小钱。 不过这样也好,省了自己的功夫,也让世子看看她有多登不得台面。 “当然可以了,妹妹还想要什么,我做主,你尽可以拿走。”她说话故意晃了晃钱箱。 里面传来铜钱等零碎物传来的撞击声。 其余几人也都讽刺的呼和着,让许依尽管收下。 他们话里话外说许依去跟许念幽要钱跟乞丐没什么分别,用乞丐拿钱的方式拿嫁妆是绝配。 那些话难听的很,秦怀瑾听了依旧没有任何表示,甚至巴不得他们说的再难听些,做得更过一些。 许依不是自诩信任秦修寒,觉得那男人是她的救赎么。 自己倒要看看秦修寒能不能像自己一样护住她。 “不反悔就好,不过那些铜板就算了,其他的可以留下。”许依抱住钱箱倒过来。 巷子里的东西零零散散落了满桌子,她从中挑选了几样东西。 有玉佩,有手绢,在场的有多少人,她就各自挑选了多少样,但也有差出来的。 少了的,她就抬头一个个去问,指着他们身上的装饰询问‘玉佩’或者‘耳环’能不能给她。 众人便越发嬉笑起来,摘下身上的物饰,扔给她,像是扔给街边乞丐一般的施舍态度。 其中有个许映欢跟班叫李岩的,甚至解下鞋上的装饰珠扔到许依脚底下,唤狗一样让许依去捡。 其余人哈哈大笑,极尽侮辱。 紫黛恨得牙根痒痒,但有命在先也只能忍着。 秦怀瑾拧了眉,不知为何有些心里不适,许依可以被侮辱被欺负,但也得是在他允许的范围内。 这个叫李岩的,过界了。 不过他没有阻拦,他在等,等着许依向自己求救,等着她跟自己服软。 李岩见秦怀瑾没阻拦,越发张狂。 “这可是我们府上独有的珍珠,别的地方找不到,六小姐赶紧捡起来,不然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紫黛实在气得紧了,想冲上去把他这张笑脸给撕下来。 许依嘴里念着‘府上独有’四个字,伸手拦住暴怒的紫黛,抬脚过去。 秦怀瑾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看向许依的目光凝重了许多,有一瞬间希望她拒绝或者狠狠给这个叫李岩的一耳光。 但许依没有,她俯身去捡地上的珍珠。 秦怀瑾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许念幽却心情舒畅得很。 什么嫡出小姐,什么陛下赐婚,纵然许依再有多少光环,在自己面前,也不过是条低头捡东西的狗! “六小姐喜欢这些该早说啊,早知道我多带点来给你,就当随喜了哈哈……嘎” 李岩大笑戛然而止,发出一声惨叫。 他被秦怀瑾踹了一脚,发出‘砰’的一声,这一脚没留力,重重踹在胸口上。 他直接从凉亭给踹飞出去,砸在地上,牙都摔崩了两颗。 动静之大连带紫黛都吓了一跳。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所有人都愣住,错愕的看向秦怀瑾。 世子向来以温和著称,还从没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愤怒的一面。 同时也大惑不解,不明白他为何出手,他们刚才侮辱许依,他明明也是同意且乐在其中的。 许念幽和许映欢更是震惊,甚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秦怀瑾没心思去想众人的心情。 他俯身,大手压住许依手腕,眼底暴起红血丝,咬牙怒道:“你就这么想嫁给秦修寒?” 为了嫁给那人凑嫁妆,竟任由这群人如此侮辱,就连尊严都不要了?! 许依不明白秦怀瑾有什么好生气的,真说起来以前自己为了跟他成亲做得不要尊严的事更多得是。 “确实很想嫁,而且既然有人把钱送上门来,不要白不要。” “许依!”他咬牙切齿吐出两个字,像是把这个名字当做眼前人似的一点点嚼烂。 他自然知道她以前为了自己受得委屈要比这多几百倍,可这本质不一样。 自己是世子,她要成为世子妃自然要付出,秦修寒又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值得她如此。 “你要跟我赌气嫁秦修寒没关系,可不能让我眼睁睁看着你为了他自降身份受人欺辱!” 她理应要向自己求助的,没人比自己更明白她骨子里的高傲,她不该如此。 男人死死盯着她,满眼猩红的吼出那么一句,完全没想过这话会对在场众人造成多大的精神震撼。 尤其是许念幽,当场变了脸色。 世子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心里还留着许依的位置? 可他明明说过他对许依只有利用! 众人亦是满眼愕然,不敢置信。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世子跟将军府五小姐青梅竹马,互生倾诉,跟许依不过是父母之命不得不从。 可他今日不光公然护住许依,表现出与平常完全不符的性子,甚至当着许念幽的面说出这样一番话。 难不成所有人都误会了,难不成世子真正喜欢的是六小姐,反而对五小姐不过只是儿时情分? 若真如此,想到刚才他们所作所为,众人脸色都难看起来。 许依自然察觉众人情绪变了,抽出手来顺带着把珍珠捡起揣好,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男女授受不亲,秦修寒是我未来夫君,我为他做什么是我的事,还请世子谨言慎行,别引人误会。” 她可不想再被陛下叫到宫里去。 秦怀瑾刚才那话是气上心头口不择言说的,说出口后也觉得不妥,想要找补。 可没等找补就听见许依说了那么一句,气更是涌出来,自然也顾不上什么外人不外人,在不在的。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也算是我亲手养大的,如今为了一个秦修寒你跟我说男女授受不亲?” 她以前闹着要嫁给自己时怎么不说这话,跟小羊羔似的不分场合跟在自己身后时怎么不说这话?! “你为秦修寒做到这种地步,他可知晓?他为你又做了什么?” “依依为我做的,我自然知晓,就不牢世子操心了。”秦修寒坐在轮椅上从宽敞小路过来。 第26章 添妆 男人一句话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过去。 他来的猝不及防,许映欢本打算质问秦怀瑾那几句话的想法被打回去,下意识先看向他。 秦怀瑾亦是狠狠拧了眉,暗骂这人来的不是时候。 许依也诧异了下:“你怎么来了?来了也没让人禀告。” “我自然是来看看依依如何为我付出的。”秦修寒对上许依望过来的目光,眼底涌出几分宠溺。 再道:“另外顺带给我的小未婚妻添一份嫁妆。” 这些人都欺负到自家小未婚妻头上来了,自己不来助助威怎么行。 话音落,他拍了拍手。 接着疾风带了一大群下人涌进来,他们两人或者四人一组,全都抬着大楠木箱子。 箱子没有打开,谁都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但是分量很足,有的甚至把抬棍都给压弯了。 一百多个人浩浩荡荡入了园,五六十个箱子,不大一会就把园内铺得水泄不通。 打开来,里面金银细软,绫罗绸缎,首饰玉器,琳琅满目,就算是珠宝行都凑不齐这么多种类。 其中甚至有四五箱竟是足金的金砖! 阳光底下瞅着都晃眼。 众人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可到底也没瞧见哪家男子给女子添妆添成这样。 这么多贵重之物,哪怕是三品大员的府邸,一时之间也拿不出来。 就连许念幽这种过惯了金山银山日子的人,瞧了都眼红。 这哪是添妆,他这是把荣亲王府都搬来给许依了么! “秦小将军,这是不是有些太过了,只怕我们将军府受之不起。” 秦修寒弹了弹衣角,云淡风轻:“你自然是受不起,可依依受得起,只要依依喜欢,这就不算过,无非是我全部家当而已。” 许念幽顿噎,妒恨的牙根痒痒。 ‘无非’‘全部家当’,还‘而已’?! 哪一个给未过门的妻子添妆添到送出全部家当的,这人是打算把许依宠上天吗? 她恨得一口银牙几乎都要咬烂。 许依也没想到秦修寒突然来这么一出。 她抬脚过去,在距离秦修寒两三步开外时顿住脚步,略带无奈:“其实你不用这样,我有在赚嫁妆。” 秦修寒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宠溺的笑:“你的是你,这些是我的心意,依依可不要嫌弃,务必全都收下才好。” 见过有人收礼嫌少的,没见过人送金银珠宝还怕被嫌弃的。 听了这话的女子们看向许依的目光既羡慕又妒忌。 秦怀瑾打眼瞧着两人一站一坐十分和谐的场面,冷笑:“三弟的心意来的可真是时候。”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若说他不是算好的,谁会信! “世子谬赞了,只是有人想看我的真心,有意要与我比一比,我怎能让他失望呢?” 话中有话,看了全场的众人自然明白秦修寒的意思,这位摆明是听见了世子刚才的话,吃醋了。 园子里的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两个男人之间似充斥着看不见的硝烟。 “东西既然拿来了,那就放下吧,不瞒你说,我们也正给她添妆呢。”许映欢一句话打破紧张气氛,但同时也因为这句话让气氛越发紧张。 他把话题引回来,是打定主意给许依难堪,不想让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耍威风。 许依想自己解决这事,不愿意秦修寒插手,于是避重就轻:“他们是四哥带来的人,添妆我已经收下一部分了。” 秦修寒刚到府就听下人在说小话讨论这边发生的事,此刻扫眼打量桌上的东西,已然猜到什么,脸色阴沉下来。 秦怀瑾眯了眯眸,虽然被打断不悦,但没有阻拦:“依依虽然收了一部分,但还剩下不少,既然你来了,不如替她收剩下的如何?” 既然这人跑过来想表现,那自己就给他这个机会,看看他能做到什么地步,正好也让那丫头知道他跟自己的差距。 “哦?”秦修寒捻动手指,视线扫过众人:“你们刚才谁往钱箱里扔东西了,站出来。” 威压迎面袭来,众人们相互看看,谁都不敢吭声。 但不说话也没用,在场的人都有份,所谓祸不及众,秦怀瑾不相信他真的敢做什么。 毕竟在场这些人家世虽然不如荣亲王府,到底在京城里也是能叫得出名号来的。 许映欢也认为秦修寒不敢轻易得罪这些人背后的门第,最起码不会为了许依跟这么多高明贵族对上。 他双手环胸,冷呵:“在场所有人都捐了钱了,怎么着,你要把我们全都收拾了不成?” 秦修寒眸色冷沉下去:“有何不可?” 肃杀的面孔表示他确实有这个想法,也有能力这样做。 曾经征战杀伐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物不是浪得虚名,众人顿时感觉毛骨悚然,大气都不敢出。 许映欢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秦怀瑾面色也阴沉着,死死攥了拳。 他就这么中意那丫头? 许依本来是不想把秦修寒拖下水的,这是她自己的事,但现在看来不想拖下水也不行了。 她伸手拽了拽秦修寒的衣袖,在男人周身腾起杀气之前道:“既然你来了,借我几个人用用行吗?” “当然可以。”男人对上她时,说话语气总是温柔的,顿了顿又询问:“依依想做什么?” 许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许念幽:“你之前说我想要什么,你都可以做主,说话可得算数。” 这副温和的口气让许念幽认为她是怕了,就算秦修寒出面,她也不敢闹得太多。 许念幽心中爽利起来,像重新赢得胜利似的。 “自然算数,当着大家的面,就连世子也在,可以做见证。” 许依点头,转头看向秦修寒,小小的人儿,温柔的语气,说出来并不大声的话,却炸响在整个园内,给众人炸了个外焦里嫩。 “你现在可以带着信物去他们各个府邸要嫁妆了,每个府邸少说五百两。” 众人都傻了,不敢置信的看着许依。 许念幽更是瞪大眼,语调无法保持平稳:“什么信物,哪来的五百两!” 许依拿出珍珠晃了晃:“信物是你们亲手给我的,至于五百两,我想各位府中的长辈应该不会跟你们一样给荣亲王府未来的儿媳添妆只添这么点吧?” 第27章 世子娶我如何? 一时间所有人脸色都白了。 他们怎么忘了,所谓添妆,这嫁妆早晚是要被带到荣亲王府去的。 他们今儿欺负许依不要紧,可以荣亲太妃对这丫头的宠爱程度,一旦知晓此事,自然是要去府上问罪的。 到时候他们爹娘知道他们胡闹得罪荣亲王府,这一顿扳子绝少不了。 许念幽那叫一个恨啊:“五百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妹妹是不是要的也太多了点?” 她就说这丫头刚才怎么这么淡定还去捡地上的东西,合着她哪是自毁颜面,她分明是扮猪吃老虎。 真卑鄙!早知道自己刚才就不接她的话了! 许依招手打发紫黛把那些物件全拿过来:“没关系,虽然不多但也是你们一份心意,我不要就是不给面子,这面子我给了。” 许念幽:! 众人:这面子也可以不给啊! 紫黛暗叫一声:小姐好样的。 谁让这些人总是欺负小姐,活该他们破财出大血! 秦修寒十分纵容:“疾风,将东西拿了去他们府邸走一趟,就说我的话,低于一千两不要。” 众人这次是真的要哭了,秦小将军不愧是战场猛将,他真的比许依狠多了。 这数许映欢听了都急眼。 像是将军府这种大府邸一个月的开销也不过三百两左右,他张口就是一千两,他怎么不去抢? “你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太过分了!” 秦修寒冷冷少了他一眼:“可以不给,到时候我会亲自去找祖母谈谈府上有人受欺负,她老人家该不该管的问题。” 这话是回怼许映欢,但又何尝不是说给在场其他人听的? 秦修寒给许依出头,众人没了法子,只能看向秦怀瑾。 许念幽也将求救的目光投向秦怀瑾,希望他能帮忙说个话。 虽然这些钱不是自己出,但这么多钱拿出去,在场众人必定不会高兴,也必然会记恨。 到时候自己好不容易积累起的人脉可就岌岌可危了。 秦怀瑾无所谓这群人怎么样,只是不想看秦修寒在许依面前逞英雄,沉了沉眸刚要开口。 而后就听许依道:“你们不用看他,世子今儿是受邀道府上来随便坐坐的,你们做什么跟他无关。” 秦怀瑾即将出口的话被堵回去。 他紧抿了唇,阴沉着脸色盯了许依好一会,最后冷呵一声,甩袖离开。 地位最高的人一走,其余人立马没了主心骨。 剩下的人有几个胆子小的,实在不想回家后吃板子,不得不跟许依道歉,恳求她能否不要把今儿的事告诉家里。 “一千两就一千两,我们自己出还不行吗?六小姐多少给我们点时间,您跟秦小将军成亲前我们指定凑够!” 有人咬着牙许诺,其他人也都纷纷应和。 许依倒是觉得无所谓,反正能弄到钱就行,而且告家长这事确实有点幼稚,于是大方同意。 众人这才算松了口气,把身上现有的钱全都拿出来给紫黛,就算交个押金,而后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回去凑钱去了。 他们临走路过许念幽的时候,还不忘拿眼睛瞪她。 许念幽受不了被这样对待,恨恨瞪了许依一眼,转身追出府的秦怀瑾去了。 等把所有人送走,疾风跟紫黛很有眼力劲的带着下人们把满院子东西扛回依暖阁。 许映欢也早被气得离开。 后春园内一时间只剩下两人。 “现在我的全部家当都交给依依了,依依可不能不要我,否则我就要露宿街头了。”秦修寒低沉的声音响起。 许依愣了下,对上男人看似哀怨实则宠溺的目光,耳根子顿时红了。 跟秦修寒在一块时和以前跟秦怀瑾在一块时感觉不太一样。 许依说不出来,也不完全明白这种情绪是什么,但她想应该不是坏事。 “那你可得好好听我的话,不然哪天惹我不高兴,我就把你扔出去要饭。” 秦修寒便笑,眸底的柔情越发溢出来,溺死人似的:“为了不去要饭,我可要多多努力让依依开心才行。” 这一边春色满园,另一边烈火烹油。 许念幽在将军府院门口追上秦怀瑾,把他叫住:“世子今日跟妹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话听起来像是抓奸时的质问,许念幽心里也清楚,以他们两人如今的关系,她没资格问这话。 但她实在忍不住,且不能不问。 他们虽心里都明白对方的情谊,可这情谊到底是没有摆在明面上被任何人承认的。 她好不容易才把许依从他身边赶走,如今不能不让秦怀瑾给自己一个交代。 “不过是不想看秦修寒招摇罢了。”秦怀瑾沉着眸,脸上没有多少表情,看不出心中所想。 “怎么?你怀疑我?”他站在马车旁边,不动声色的皱眉,没由来的烦躁。 可不该如此,他对许依不过是逢场作戏,并非有真感情,就算她如今选了别人,自己也不该心中烦闷才对。 一定是因为长久以来任由摆布的听话人偶如今脱离掌控,所以才会躁动,一定是。 许念幽心里吭噔一声,不是因为秦怀瑾态度不好,而是她敏感的从他不耐口气中听出了别的什么。 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感情,深层到似乎连男人自己都没察觉。 而许念幽不敢深想,她只是下意识攥了拳,心头不安的涟漪逐渐扩散。 “怎么会呢,世子的心意没人比我更清楚了。”她努力压抑着心头的恐慌,用平日温柔的语气跟他说话。 像是以往一样做个知心人:“我知道世子心中不平,说起来妹妹这次也太过了,怎能因跟你置气就做出背叛之事呢。” “若是我有福气与你有了婚约,必定一心一意,绝对不会像妹妹这样左右逢源。” 秦怀瑾手指跳动了下,对上她柔情似水的眸光,确实有一瞬间被抚平了心头的躁动。 那是长久以来形成的习惯。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儿时他经常因为各种原因被母亲责罚,每一次都是她在自己身边安慰,帮助自己度过难关。 “你跟她终究是不一样的。”男人的语调软了下来,短时间内忘了刚才被激怒的事。 许念幽敛眉轻笑,一步步走过去,像是引诱凡间男子的妖精:“所以世子娶我如何?” 第28章 秦修寒此人,他信不过 短暂遗忘烦躁而变好的心情因这话而破碎,如同刚刚上了冻还是一层薄冰的水面被铁锤砸中,轻易瓦解。 秦怀瑾面上的表情甚至都跟着僵了下:“幽儿,你在说什么?别胡闹。” 许念幽清楚提议有些仓促,十有八九不会被同意,但却没想到他拒绝的如此干脆。 胡闹?他觉得娶自己是胡闹? 手攥得更紧一些,许念幽藏在袖内的胳膊都忍不住发颤,声音还是努力压着的,并没有爆发。 “我没有胡闹,既然许依可以找别人,世子为何不能如此?你我青梅竹马,没人比我更了解你了。” “我们为何不能成亲,怀瑾,你心里明明是有我的不是吗?” 这话就像是榔头重重砸在秦怀瑾心头。 他也想问自己为何不答应,他应该答应的,他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梦想着有一天能与她结为夫妻。 许依的出现不过是他本该走的人生道路上的一块绊脚石,如今绊脚石没了,他该回到原路。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她提出‘娶她’的意见时,他脑海中竟然突然蹦出许依那张纯粹的脸。 “幽儿,你知道的,我现在还没有能力给你更好的生活。”他听见自己这样说。 他抬起手来抚开许念幽耳边的发,如此温柔:“你再等等我好吗?” “等我得到祖母的信任,有了更高的地位,我现在这样无法给你想要的,我不能害了你。” 更好的生活是什么样的生活?许念幽不知道,或许就连秦怀瑾自己都不知道。 以前他在府上被秦辰阳光环掩盖时就曾多次说过,等长大有一日成了世子能给她尊贵地位时就会娶她。 可如今他早就成了世子,那些约定却像如过眼云烟,看得见摸不着。 许念幽突然有些恨,恨许依,也恨秦怀瑾。 眼瞧着许依被嫌弃失去世子妃之位,本该由自己上位的,可偏偏这男人拒绝了自己。 而相反失去他庇佑的许依,又多了个秦修寒,且那人还如此疼爱她。 那个抢了自己嫡女之位的小贱种明明就该不被任何人喜爱,欺凌悲惨的度过余生才对! 如此差池,黑白颠倒,自己如何甘心? “好,我相信你。”但许念幽没有吵也没有闹,她在秦怀瑾面前永远都是大方得体。 “没关系,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会一直等下去,只要你记得我们的约定就好。” 温柔的语气,小鸟依人的姿态都让秦怀瑾刚刚紧绷起来的弦松开。 他想她跟许依确实是不一样的,许依无论之前还是现在,做起事来只会让他揪心或者烦躁。 念幽则是张弛有度,永远让人心安如静水。 “我自然记得,绝不会忘。”他伸手轻轻摸了一下她的头发,带着几分暧昧,但却并不越界。 “天色不早了,我先走了。” 许念幽点点头,看着他上马车离开。 马车渐行渐远,许念幽脸上的温和也逐渐褪去转变为怒恨,几近扭曲。 自己不能再等了,自己要想个办法逼秦怀瑾不得不娶自己! 这边许依又跟秦修寒说了几句话后把人送走,从后门走的,她不想让他再碰上许念幽。 送走了人,她独自回了依暖阁,她得回去数数秦修寒到底送来了多少东西。 “一千两的银票摞起来满满一个小首饰盒,各种金银玉首饰整一大箱,其余的珊瑚玛瑙绫罗绸缎,摆件玉器名人字画等等二十几箱,此外还有各种零碎的珍物,甚至头些年皇帝赏的也都搬来了。” 不用许依数,已经有人给数好了,周祁白拍了拍箱子,打发紫黛将这些都放到私人小库房去,抬头看许依。 “小丫头,你发财不小啊。” 如秦修寒所说,这些十有八九确实是他全部身家。 同样都是男人,男人最了解男人,一个男人能如此为另一个女人付出,只能说明那人是真心诚意要娶这丫头。 许依被用玩味的目光盯着,咽了口唾沫,默默把怀里的银票抱紧,后退一步,小声道:“我没逼他,外面那些人也都是自愿的,我没揍人。” “怂什么,我又没骂你。”周祁白走上前,像撸猫一样在她脑袋上呼噜一把:“不过你瞒的可真够好的。” “上两次我来的时候你愣是没说换人嫁的事,要不是这次碰巧撞上后春园的事,估计我还被蒙在鼓里。” 许依撇撇嘴,任由他的手在头上作乱,小声逼逼:“现在没有骂,待会就要说我了,待会不说,以后也找茬说回来。” 周祁白气笑了,自己在她心里这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不说你,这种人生大事要靠你自己做决定,大夫只管身体可不管你选择。”周祁白嘴上这么说,但心中确实不悦。 也不完全是因为许依隐瞒的事,她要嫁秦修寒的事,他早在紫黛嘴里听说了,不过是想让这小丫头能主动告诉。 这丫头平时看着跟谁都能说话,也能正常生活,但实际上内心是封闭着的,并不会对任何人产生真挚的信任或者依赖。 辰阳已经去了,没有第二个人能让她真心亲近,他想让她对自己主动产生分享欲,这也算是治病的一环。 “不过这事你跟辰阳说了吗?” 许依摇摇头:“还没有。” 她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的念珠:“我会跟哥说的。” “明儿一早就去,早让他知道他也早放心。”周祁白早就猜到她换嫁的事会引起府上人不满。 但也确实没料到有人会放出那种闲话去,不用查也知道不是许念幽就是许映欢,实在愚蠢。 小丫头不受宠没嫁妆出嫁这事被人知道受嘲讽,难道堂堂将军府连女儿的嫁妆都不给出这事就光彩了? 倒是秦修寒这个添妆添得是时候。 周祁白抽回手,眼底划过一抹幽深:“去问问你哥,他认不认同秦修寒还两说呢。” 如自己所说,男人最了解男人,如果没有特殊原因那人不可能舍得把全部家当拿出来讨好依依。 秦修寒此人,自己信不过。 第29章 他喜欢许念幽,上辈子是因爱生恨? 关于秦辰阳的事,许依向来不含糊。 京郊偌大的草木繁茂之地独独起了一块墓地。 那墓前立了碑,碑上刻着‘秦辰阳吾兄埋骨处’,字并不太好看,刻得歪歪扭扭,那是许依十一岁那年刻上的。 秦辰阳,荣亲王府真正的长子长孙,原本该继承世子之位的人。 却因为身患顽疾药石无医而死,怕坏了皇族风水而无法入皇陵。 很可怜。 不过也好,葬在这里,她可以时常来,进了皇陵就没办法经常见了。 “哥,他对我不好,我打算换人嫁了。”许依跪在石碑前,絮絮叨叨。 “你的眼光好差,不是说来接我的人很喜欢我,会很疼我也会护着我吗?” “他根本不疼我,他疼别人,他只会让我疼。” 如果说秦怀瑾娶自己是为了利用,是不得已而为之。 那自己一开始决定嫁给秦怀瑾是因为责任,或者说是一个约定。 哥去世前留下了两个遗言。 一是让自己回到将军府,回到家人身边。 二是让自己嫁给他的兄弟,成为他的家人。 自己如约回了将军府,上辈子也如约嫁了来接自己的哥的兄弟秦怀瑾。 只可惜努力了很久也没成功让秦怀瑾喜欢自己。 “你知道吗?我死前他说要有下辈子让我放过他,求我别再缠着他,还说恨我夺走了他跟许念幽的生活。” 可她明明做了所有该做的事,不管秦怀瑾要求什么她都努力做到了。 无论是让自己把扳指古董商铺还是荣誉让给许念幽,还是让自己在成婚后伺候十分讨厌自己的婆母。 再或者对外宣称自己身有恶疾不能孕育子嗣以此维持他的尊严,和他不愿同房的心思。 什么都行,只要他能开心。 可是到了后面,不管自己怎么做,他都不开心。 强行凑在一起的人不会有好结果,这么简单的道理,她却到死才明白。 许依敛了眉,眼眶有些红,心脏又开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她想她的病或许确实是变严重了,所以才总觉得心口疼吧。 “哥,我不想再这样过一辈子了,你还有别的弟弟,我换人嫁也不算失约对不对?” 风吹杂草,寂静无声。 许依站起身,把手腕上的念珠退下来:“秦修寒很好,是我恩将仇报。” 上辈子自己被关进大牢时,就连将军府都避嫌把自己逐出族谱,只有他毫不介怀的经常往大牢里跑来看自己。 他还曾玩笑说如果自己嫁给他就不用受这样的委屈了。 不管他是不是玩笑话,这辈子她都选择了他。 “秦修寒跟我说过他有爱慕的女子,不过那女子成亲了,我不知道这辈子那个女子成亲没有,但我有攒嫁妆,不会让秦修寒跟着我吃苦。” “人我已经定下了,周祁白说你不一定同意,我们老规矩,正面听你的,反面听我的,如果你同意就让我赢好不好?” 她褪下手腕上的念珠,闭着眼往半空一扔。 落地声起,睁开眼一看。 珠子有字那一面朝上的多,是正面。 许依沉默了一会,捡起念珠:“三局两胜。” 到了快中午,她把念珠带回手腕,以五十一局二十六险胜。 她站起身,心满意足的拍了拍石碑头顶:“同意了就不能反悔哦。” 石碑:“……” 许依很开心,打算去找秦修寒,告诉那男人自己已经跟哥商量好,打算忘却前尘以后跟他好好过日子。 到了荣亲王府,府门口人来人往,热闹的很。 今儿是荣亲侧妃的生辰,其实许依早都把这件事给忘了,是许念幽今儿一大早跑到依暖阁提醒她。 “妹妹早晚是要入荣亲王府的,侧妃的生辰不能不送一份贺礼,礼我就替妹妹先带过去了,妹妹记得准时到场。” 秦修寒的母亲自荣亲王妃死后就一直管家,虽说没有正妃的名分但却有正妃的实权。 以许依如今跟秦修寒的关系,确实不得不来,但想起邹婉蓉对她的嘴脸,许依也提不起精神来当面道谢。 她准备入府稍坐坐,见了秦修寒说了话后就走。 秦修寒在后花园,是下人引许依来的,远远的走廊底下不只有秦修寒一人,还有许念幽。 这个角度很神奇,既能听见那边两人在讲话,也能避免走廊下的人看到她。 “如今你已跟妹妹订婚,我们都是过去式,我自然明白,可我只是担心你。”许念幽表现的善解人意,但说出口的话就不见得光明磊落了。 “照上次的事看来,妹妹对你格外不信任,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漠。” 她似往这边看了一眼,哀伤:“也难怪,她心中想着世子,只怕放不下别人。” 秦修寒沉着脸,看不出真实情绪:“秦怀瑾那种人也就你才能吃得下去,依依肠胃不好,怕坏肚子。” “修寒,你一定要用这种态度对我么?我知道你怪我当初选择了他,可我也是逼不得已。”许念幽面露痛苦。 “以前你是威武的大将军,可如今……我只是个庶女,我不得不给自己谋个出路,以我的身份跟你在一起才是害了你。” 秦修寒拧了眉,看跳梁小丑一般:“你特意骗我来就为了说这些胡话?若将军府请不起大夫,我可以帮你请御医。” 许念幽表情越发哀伤,上前想要握秦修寒的手,秦修寒在此之前摇着轮椅退开,冷骂一声‘有病’。 他冷扫了许念幽一眼,没工夫在这里跟她浪费时间,转身摇着轮椅离开。 许念幽站在原地,捂着胸口站不稳的倚倒在柱子上,望着男人离去的方向,悲痛欲绝。 “阿寒,别怪我辜负了你的心意,我们有缘无分,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她擦了擦眼泪,转过身,看见许依,震惊错愕随即慌乱:“妹妹怎么在这,我不是……你别多想……” 她急着想要解释什么,但出口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无措的很。 许依看了全程,她知道许念幽向来诡计多端,不该相信这个场面,但又忍不住多想。 以上次两人见面秦修寒的表现来看,他们确实相熟。 ‘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嫁给了一个不怎么样的男人,现在生活的不太好,早知道当初就该把她抢过来’ ‘许念幽?当然讨厌,更讨厌秦修寒,我跟依依是一样的。’ 脑子里蹦出男人上辈子的话,许依心中一紧。 所以秦修寒喜欢的人真的是许念幽,上辈子他是因爱生恨? 第30章 躲开了,但没躲开 前尘果然没有办法忘记。 许依只一瞬就收回了跟秦修寒坦白的想法:“不是你特意让人带我来看到这一幕的吗?” 但她也没打算顺着许念幽的想法被这人看热闹。 许念幽面色僵了下,慌乱:“妹妹误会了,我并没有……” “没有以后就少做这种让人误会的事,虽说是庶女但教养也得跟上,做人坦荡一点,不然就真的会被嫌弃了。” 许依懒得再理她,转身离开,心情比刚过来的时候烦躁不少。 许念幽又焦急的叫了她两声,看着她大步离去,面上的担忧慌乱逐渐褪去转变为冷嘲嗤笑。 这点小伎俩自己没指望许依会立刻相信,但无所谓,人的信任就像是冰封的湖面,不过一缕春风就能将其吹裂。 更何况许依跟秦修寒才接触多久,纵有婚约加持也不过是因‘利’而合,被强行捆绑的信任又有多牢靠。 自己要做的无非就是给这道看似坚固的墙钉上一枚钉子,凿开一条裂缝,然后看着裂缝越来越大,最后整面墙轰然倒塌。 萤音从另一侧过来:“小姐,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 许念幽弹了弹衣袖,自信勾唇:“那就去前殿给荣亲侧妃贺喜吧。” 拖了这么长时间,今儿干脆就一次性将所有事都解决掉。 前殿聚集了不少客人。 客人们入席前都绕在邹婉蓉身边祝贺,邹婉蓉沐浴在众星捧月间十分自得。 只是偶尔朝着许依看过来的目光中带着厌烦,不过碍于其他人在也不好说什么,只装看不见。 许依也懒得热脸贴冷屁股,自个待在角落里吃桌子上的点心。 她是随了礼才入府的,不吃白不吃,得多吃点才能回本。 “依依怎么一个人在这,让我好找。”秦修寒从殿外进来第一眼就瞧见她。 因被骗出去见了不想见的人而厌烦的心情瞬间变好。 许依瞧见他过来,心情更差了,把屁股往外挪了挪远离他: “我又没人喜欢,也没人请出去见面的,不在这要在哪?” 她自己没发现,这句话说出来带着点吃醋的意味。 秦修寒心口顿时柔软起来,也没那个闲工夫思考这话背后的意思,只顺着她的话哄人。 “喜欢依依的人有的是,只是依依自己不知道罢了,我就很喜欢依依。” 许依瞅了他一眼:“真的假的?” 嘴角翘起来一点。 “那是自然,以前有人想请依依出去都没机会呢。”秦修寒眼中笑意加深,所以还是现在好。 她是自己未过门的小妻子,自己可以随时随地上前来搭话,不必在意什么规矩礼法。 许依看着他英俊的容貌,挺拔的身姿以及黑曜石一般能溺死人的目光,心情好了一点。 但片刻后立刻回过神,磨了磨牙,思考着成亲后把他赶出家去当乞丐的可能性。 男人的嘴,骗依的鬼,差点上当! “我刚过来时依依在生气?”秦修寒不算是仔细的人,但自带‘许依’探测器,能很敏感的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 许依抿唇沉吟片刻,决定还是亲口问问这人走廊底下发生的事:“刚才我看见……” “妹妹跟秦小将军说什么呢?我现在过来敬酒不会打扰吧?”许念幽突然搭话。 许依磨了磨牙:“很打扰,所以你能不能离开?” 怎么哪都有她?好烦。 “念幽是为了昨日的事特地来找你道歉的,你态度就不能好一些?”秦怀瑾也在。 他是受了许念幽邀请跟着一块过来的,许念幽找他说来道歉却心中恐慌希望他跟着来壮胆。 但秦怀瑾来了之后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挤着到许依面前,挡住了秦修寒半个轮椅。 那样子不像是陪许念幽来壮胆的,倒像是单纯看不过他们两人靠得太近来搅局的。 秦修寒察觉到这人压抑的烦躁情绪,滚着轮椅从他脚面上压过去,如愿听到一声闷哼。 等重新跟许依靠近毫无遮挡物后道:“依依的态度取决于你们道歉的态度,世子态度不如先好点?” 袒护意味明显,许依下意识看了秦修寒一眼。 这人对秦怀瑾的讨厌不是作假的,因爱生恨还真有可能。 秦怀瑾脸色难看的很。 虽早知他们感情近期不错,但也没想到好到能让秦修寒当众为护许依而怼自己这个兄长的地步。 “这事都是我不好,你们不要吵架。”许念幽在两个男人发生争吵之前伏低做小。 她看向许依道:“妹妹,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事,跟世子无关,这杯酒我先干为敬。” 她仰头将手中酒一饮而尽,而后将另一杯酒递到许依面前忧伤的望着她,示意她喝。 许依是不想喝她的酒的:“用不着,你的酒我喝不起。” 上辈子也是因为一杯酒,自己在成亲日被扣上了谋害庶姐的帽子,这次也该长教训了。 “妹妹怎样才能原谅我,是不是要我把这一壶酒都喝了才行?”许念幽哀伤的看着许依。 许依觉得这人跟听不懂话似的:“你爱喝就喝,跟我有什么关系。” “好,只要妹妹原谅我,我做什么都行。”许念幽一把抓起桌上的酒壶朝着嘴里灌下去。 大口喝酒的样子让秦怀瑾忍不住下去,伸手拦住她:“念幽别喝了,够了,别难为自己,为了这种人不值得。” 酒水被夺下,许念幽整灌了半壶身子摇摇欲坠:“不行,我要喝,只有喝了妹妹才肯原谅我。” 秦怀瑾看不下去,质问许依:“你差不多够了,什么时候你变得如此小肚鸡肠了?” 许依想起无数个他已‘世子妃要大方’为由让自己相让许念幽的瞬间,脸色瞬间沉下去。 “我一直都是这样,世子第一天认识我吗?” 秦怀瑾突然想起那日她退亲时也说了同样的话,身子一僵。 “妹妹就如此讨厌我?明明我是真心诚意来跟你道歉的。”许念幽面露哀伤,最后眼中含泪捂着嘴朝外跑去。 秦怀瑾见她喝得醉醺醺的往外跑,怕她出事,也顾不上许依,抬脚追出去。 到门口时顿住脚步,回头看许依:“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他甩袖离开,似乎不明白她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幅样子似的。 许依皱了眉,觉得这两人跟有病似的,突然跑来闹这么一出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念头刚起,就听外面有人喊了一声。 “快来人啊,五小姐出事了。” 第31章 前世噩梦重演 许依身子微僵,手指也跟着猛地颤了下。 那股子从心底散发出来的寒意还没等涌到脑海,手就被人握住。 “依依别担心,有我在呢。”男人温和又有力的话传来,像是一震柔和但不容置疑的风,足以吹散阴霾。 他递了个眼神给疾风,疾风俯身先一步出去探听情况。 许依定了定神,恢复状态。 她确实不用紧张,这辈子她没有碰那个酒杯,更不是主动敬酒,不管怎么说也不能污蔑到自己头上。 而另外一边,许念幽正衣衫不整的被秦怀瑾抱在怀里。 众人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不堪一幕。 邹婉蓉急急忙忙过来,打眼瞧见身形不稳差点摔倒,急火攻心的呵斥:“怀瑾,这是怎么回事!” 秦怀瑾自己也还懵着,有些闹不清楚情况。 他刚才因为担心许念幽喝酒出事追出来,明明跟她一前一后,可一转眼就没了许念幽的影子。 再等听到许念幽的动静追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她正被一个男人撕扯衣服。 他当时也顾不得那么多,把那人踹吐了血又砸了两拳后打发下人把那个在荣亲王府闹事的混账关起来。 还没等问许念幽情况就被她倾身抱住,之后就是现在这样了。 “刚才有个人想要非礼念幽,我是为了救她。”秦怀瑾看见人群后跟出来的许依,下意识解释,语气带着连自己都没发现的急切。 但许念幽此刻的行为显然说服不了众人。 她一边撕扯着自己的衣服,一边去扒秦怀瑾衣服,在他怀里蛇妖似的蹭,嘴里又发出羞人的喘息。 “怀瑾,我好难受,抱着我……继续抱着我好不好?” 众人窃窃私语,全都用揶揄的眼神看着两人。 全京城谁不知道这两人私下有情,以前大家都说两人是发乎情止于礼,如今看来那都是表面,私底下感情如此放荡呢。 秦怀瑾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想要解释,但是许念幽一个劲往他怀里钻的样子让他所有要出口的解释全都变得苍白无力。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给他们两个分开!”邹婉蓉气得怒火直冒。 “把这个不知羞耻的小贱人给我拖出去狠狠地打,打完了扔回将军府,让许夫人看看她教出来的都是什么货色!” 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让荣亲王府的面子往哪里放,让自己的脸往哪放?! 也许是邹婉蓉的声音太过骇人,许念幽身子颤了下,迷离的目光清醒了几分。 她意识刚恢复就看见自己躺在秦怀瑾怀里,诧异了下但随即稍松口气,可待等回头看见众人,脸色骤然惨白。 “啊!” 下人上前要去拽许念幽。 秦怀瑾见她脸上血色顷刻褪去,以为她是被下人吓到,骨子里的怜香惜玉占据上风。 他呵斥众人滚开,脱下外袍盖在许念幽身上,这动作刚做完便顿了下,本能抬头看向许依。 却对上许依冷淡的目光,那种冷淡并非吃醋、怒气或者其他什么东西,而是一种无所谓,甚至其中还带着几分庆幸。 庆幸?她在庆幸什么?自己跟她庶姐在大庭广众下被人误会,她就这么高兴? 她明明该像之前那样生气的! “世子,不是的……是有人谋害我……”许念幽惊慌失措的声音拉回秦怀瑾视线。 她将头缩在男人怀里,哭得梨花带雨:“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刚才身体不受控制。” 邹婉蓉因好好的生辰宴被搅乱而怒发冲冠,气得想把这小贱人拖出去打死。 “你说不知道?难道是我把你推到我儿子怀里去的吗?” “本来还以为你是个知书达理的,没想到背地里竟如此淫荡,将军府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东西,果真是庶出,登不得台面!” 许念幽瞳孔骤缩了下,虽然早就猜到事情到了最后一定会惹得邹婉蓉不悦,但最后那一句‘庶出’还是刺痛了她。 “母亲先息怒,这件事确实有问题,我相信念幽的人品,不会做出这种事。”秦怀瑾站起身,将许念幽护在身后。 视线有意无意落在许依身上:“念幽刚才是喝了酒出来的,那酒兴许有问题。” 一句话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引到许依身上。 虽然刚才他们在前殿闹得不大,但还是吸引了不少人,不少人都看见许念幽跟许依起了争执。 许依袖内的手攥紧,心道终于还是来了:“我一没主动挑事,二没恶意劝酒,世子怀疑我请拿出证据来。” “来人,去查查那壶酒有没有问题。”秦怀瑾直接下令,这就是公然怀疑许依了。 众人神色怀疑起来,妹妹陷害姐姐,还是用这种方式,这可能吗? 其实秦怀瑾也不能肯定是那壶酒有问题,或者可能是许念幽醉酒误事慌乱之下才说出那种很明显推脱责任的话也说不定。 但他现在没有办法,只能按照许念幽的话往下查,他希望能查出来什么,甚至可以说是盼望着这件事是许依做的。 事实也如他所愿,那壶酒里确实被下了药。 这消息一出便震惊了众人。 还真是陷害! 秦怀瑾却反倒像是松了口气般。 那样子就像是他迫切希望许依对许念幽做些什么,并拼命想用这事来证明什么一样。 许念幽身形摇摇欲坠,悲痛欲绝看向许依。 “我知道妹妹一直因为我跟世子私下有几分情谊而讨厌我,可那情谊不过源于我们一同长大的情分罢了。” “我已多次表明跟世子是清白的,且你如今也退婚改嫁给秦小将军,为何还要……” 后面的话没说下去,被痛苦呜咽声接管。 众人一时间众人看许依的眼神全都厌恶讽刺起来。 妒忌庶姐跟世子的关系恶意下药谋害实在令人不耻,更别说婚约是她自己退的,却又反过来做这事。 ‘倒贴小姐’改成‘恶毒小姐’算了。 被众多厌恶恼火目光盯着,许依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她拼命提醒自己要冷静,这个时候一定要理清楚头绪为自己证明,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拼命想忘掉的记忆不断攻击着她的大脑,恐惧如冰冷的蛇缠绕着她的心脏。 这次明明什么都没做,前世的噩梦依旧重演了。 第32章 以死明志 ‘呵~’男人毫不掩饰的低笑声引得众人注目。 秦修寒倒也不是笑众人没分辨能力墙头草,而是笑秦怀瑾自欺欺人。 他分明知道依依不会做这种事,却依旧把这帽子扣在小丫头身上,他以往到底是做了多少次这种事才能如此熟练? 且此刻自己还在这‘站’着呢,他这是当自己死了? “死丫头,原来是你,我只当你平日做事不过是不懂规矩,原来竟还如此恶毒。”邹婉蓉本就不喜欢许依。 此刻这厌恶就更多了几分,害得荣亲王府出丑,实在可恶。 “果真是从山野村头长大的,骨子里就卑劣,也不知将军府接你回来做什么?” 许依想要反驳,但脑子还乱着,一时间没接上话。 “将军府接依依回来的原因,侧妃不是最清楚么?”秦修寒也没打算让她接话。 什么事都让自己小未婚妻做了,那她嫁人是为了什么? “还是说过了这些年,侧妃记性不好,把什么都忘了?” 邹婉蓉愣了下,没成想秦修寒会替这丫头出头,本能噎了下,随后又呵斥:“放肆,这就是你跟长辈说话的态度?” 秦修寒轻嗤一声:“您掌管王府事宜多年,怎么还是没学会荣亲王妃的处事方式?” 加了敬语,很有礼貌的提意见,没说什么恼人的话,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成功将众人挑剔目光转移到邹婉蓉身上。 以身份压人确实是会令人不耻的,更何况身为侧妃张口闭口就是骂人。 不是骂这个就是骂那个,根本没有半点主动思考的能力,如此行为确实不太配得上‘荣亲王府当家主母’一职。 邹婉蓉脸色亦是铁青。 死去的荣亲王妃一直是压在她身上的一座山。 这是她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的。 她掌管府上这么多年,不管做什么都会有人拿她跟死去的那个人做比较。 而每次,她都是比不过的那个。 就好像是那个女人虽然死了,但也带走了她的一切荣光,成为她遥不可及的对象。 许依被他们打岔了下,冷静许多。 更何况邹婉蓉被噎让她压力减小不少,下意识看向秦修寒,目光透出几分感激。 秦修寒宠溺的回看,伸手握住她的手,有意无意在她手背上轻拍两下,示意她只看着就好,剩下的交给自己。 许依抿了下唇,往他身边靠近两步,这个动作无意识间透出几分依赖,看得秦修寒心头越发柔软。 秦怀瑾脸色却难看的很,他讨厌两人站在一起的样子:“你不用转移话题,证据俱全,黑白不能颠倒。” 念幽跟自己走的太近,许依吃醋所以才出此下策,这是事实,秦修寒必须承认。 “白的也能被染黑,去查证据的是世子的人不是么。”秦修寒话中有话。 他目光淡淡扫过抱着秦修寒胳膊以此支撑身体的许念幽,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世子跟五小姐关系向来好,为保她清白做点什么也不奇怪。” 这话表面说证据作假,实际上则指两人暗地偷情,事发后找由头污蔑他人是真。 众人都听出来了。 这事仔细想想确实很有问题。 许念幽主动敬酒,主动喝得许依桌上的酒,说是许依做局,可她从头到尾都没主动做什么。 难道真如秦小将军所说,这整件事都是许念幽自导自演? 一波三折,宾客们也不知道到底真相是什么了。 邹婉蓉终于聪明了一回,想起还有人证:“刚才说的非礼之人现在在哪?” “回侧妃,那人被暂时关到柴房去了。” “赶紧去把人弄过来!” 正恰此时,去处理非礼许念幽之人的下人跑回来,着急忙慌道:“世子,夫人,不好了,那人畏罪自尽了。” 众人一惊。 秦怀瑾狠狠拧了眉,骤然看向秦修寒。 秦修寒敛眉捻着大拇指上的扳指,嘴角噙着淡淡的弧度,像笑,但仔细看又什么都没有。 死无对证,倒更像是杀人灭口,只不过灭口之人是谁就不得而知了。 所有证据似乎都没办法真的成为证据。 许念幽也没想到好好的计划会被搞成如今这个样子。 众人怀疑眼光更甚,她若不能自证清白,只怕会被扣上勾引世子,大庭广众下淫乱的帽子,那就全都毁了。 “秦小将军是妹妹的未婚夫,自然要向着妹妹说话,这我能理解,可你也不能随便冤枉人。” 她用指责秦修寒来转移众人愤怒。 秦修寒斜昵着她:“五小姐这话也跟世子说过了么?” 许念幽顿噎。 众人到底不是傻子不会被如此低级的方式蒙蔽。 许念幽这次是真的慌了,只能将求救的目光看向秦怀瑾,只见秦怀瑾死死盯着许依,面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骑虎难下。 许念幽脑子里跳出这么一句话。 “闹剧要是演完了我可以走了吗?”许依这一刻突然觉得曾被她当做噩梦的经历被风吹散了。 当噩梦不再是噩梦,也不过就是一出跳梁小丑般的表演。 她甚至还能多加一句:“祝两位百年好合。” 这话于许依来说是穿透时间跟上辈子的两人说的,如果他们一开始就摆明态度,那自己也就不用受这么多罪。 而对此刻的许念幽来说‘百年好合’像是嘲讽,还是那种最恶毒的嘲讽。 她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想要自证清白只有一个办法。 “好,既然你们都不相信我,那我就只有以死明志。”她悲痛的喊了那么一句,其中带着几分不容忽视的决然。 但众人不觉得她真的敢做什么,没人去拦。 就连离她最近的秦怀瑾都没做表态,反而拧眉眼底染了几分不悦,像是在责怪她不该在这种时候胡闹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许念幽闭了闭眼,一把扯下身上属于秦怀瑾的外衣朝着不远处的水井跑过去。 她身子摇摇晃晃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而后以不容阻拦的速度纵身一跃。 ‘砰!’ 溅起水花,人也跟着没了影。 第33章 依依自闭了 许念幽真的跳井自尽了。 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许依心脏猛地骤缩,只觉一股寒气从头窜到脚。 秦修寒更是拧了眉。 时间安静了一瞬后,秦怀瑾最先反应过来,呵斥救人。 下人们手忙脚乱的去井底下捞人,就连邹婉蓉都恐慌起来,晃悠了两下身子,直接被吓得晕倒过去。 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所有人都在祈求许念幽千万别出事。 一旦许念幽真的出事,没人能承担得起这个责任。 以将军府内众人对这位五小姐的宠爱程度,包括刚才看热闹的在场众人,谁都逃不了都得被将军府记上一笔。 索性半刻钟后,许念幽被打捞起来,气息奄奄被秦怀瑾抱在怀里。 她浑身湿透,脸上的不知是水还是泪,颤颤巍巍举起手:“我知道他们都不相信我,我只在意你,你可信我?” “我信你,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自然相信你的为人。”秦怀瑾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紧抱着她慌乱拍她后背,想让她把吞进去的水都吐出来。 许念幽咳嗽两下,安心的闭上眼:“只要你信我,就算我死也瞑目了。” 她头一歪,晕在秦怀瑾怀里。 秦怀瑾如临大敌:“念幽!念幽你醒醒。” 他拼命摇晃着她,但许念幽没有醒来的迹象,他只能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大步往外去:“叫府医,快叫府医!” 他着急忙慌的抱着人往外跑,路过许依时,用愤恨的目光盯着她,如死盯仇人一般。 “若是念幽有事,我必定不放过你!” 许依修内五指下意识紧缩了几分。 秦怀瑾抱着许念幽离去,宾客们也惊魂未定,没了参加宴会的心思。 出了这么大的事,已经没有人在意许依是否无辜了。 待等来日传出话去,只会说她在荣亲王府寿宴上把亲姐姐逼得跳井。 秦修寒脸色不悦,也确实没想到许念幽会当场演苦肉计,着实够狠。 许依看着秦怀瑾大步离去的背影,眸色一点点沉下去。 绕来绕去,没想到最后是这个结果,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好是坏。 “我累了,要回去休息了。”她有些提不起精神,甚至没时间跟秦修寒打招呼就离开。 秦修寒看着小丫头离去的背影有些心疼,随即又冷了声:“疾风,把那井水都给我抽干净。” 早知道该在许念幽跳井之前抽! 许念幽被秦怀瑾抱走后紧急看了府医,因井水的关系并没有伤的太厉害,只是受到惊喜需要修养几天,没有大碍。 不过许依自闭了。 秦修寒让人送了两次东西到将军府,东西收下来,但没见到许依的面。 到了黄昏时分秦修寒实在放心不下,亲自到了将军府。 依暖阁,许依房门关得死紧。 紫黛端着热了三次的药守在房门外叹气。 “她打回来就一直把自己关着?”秦修寒往房门口看了一眼,紧皱着眉。 紫黛见人来,行礼:“小姐心情不好,也不完全是因为五小姐的事,她的病本就是敏感期。” 头段时间刚过躁动期,按理不该这么快激动的,现在没精神也是情理之中。 许依的病秦修寒是知道的,但知道的并不多:“她这段时间与人接触很顺畅,难道不是正在好转?” 紫黛叹口气,摇头:“实际上是更差了。” 自己跟了小姐五年对这病的了解也不算完全,这话还是那次周大夫来之后才听说的。 “小姐的病往隐藏方面转变了,这样只会使治疗更加艰难。” 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三天小姐经历了什么,早知这样那段时间自己就该哪都不去陪着小姐。 疾风还是不明白:“生病这玩意还有隐藏款?” 紫黛努力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说明:“做饭这种事对大多数人来说很简单,甚至不用学,看看别人怎么做自然而然就会了。” “可对某些人来说拼命的学也学不会,还有可能把自己吃伤,对于‘适量’‘差不多’这种模糊的词他们分不清界限,自然做不出好菜。” “但也有一种情况,不会做饭的人只努力学一道菜,机械重复后总能将其做好。” 秦修寒面色有些凝重:“所以依依现在就只做那一道,对外掩盖了她的问题。” 她在压制‘情感上的不足’,但当某一天突然有人给她出了其他的‘做菜’难题,她就会陷入无措和痛苦。 “秦小将军举一反三的能力可真够强的。”周祁白从外进来。 秦修寒抬头看见他,两人对上,相互对视,明明没有说话,但气氛莫名充斥了几分敌对的紧张。 疾风和紫黛对视一眼,下意识退后,给他们打开场子。 “不如周大夫下手的狠辣程度强。”秦修寒跟周祁白没仇,但多少看他有些不顺眼。 不为了别的,他相信许念幽能干出自个给自个下药算计依依的事,但她不是蠢货,不会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 那个非礼她的男人,绝不是她提前安排好的。 周祁白对上他冷漠的表情,知道这人已经猜出自己中间安排了人推波助澜的事心里正不满呢。 不过好巧,自己看他也不觉得顺眼。 周祁白弹了弹衣角,勾唇轻笑:“多谢夸奖,彼此彼此。” 这男人派疾风灭口的时候也挺毫不留情。 秦修寒面色沉下去,没有否认:“我是在为周大夫善后,你不觉得欠了我一个人情?” 周祁白不想欠这人情,人情债最不好还了:“正确该说你是为依依扫平障碍,你觉得依依也欠了你?” 秦修寒没再说话,只是微眯起眸。 周围温度下降了好几个度,气愤也压抑起来。 紫黛咽了口唾沫,再次默默后退半步。 这两人多少有点棋逢对手了,真可怕。 秦修寒屏退疾风,自己摇着轮椅上前:“许念幽要算计依依,你心里有气实属正常,但你可知这样做的后果也会伤害到依依。” “你就是这样替那个人护着她的?” 第34章 他想要一个心安,就给他一个心安 “瞧你说的,怎么会伤到呢,京中很快就会有新的传言,说世子与将军府五小姐在荣亲侧妃生辰宴上情难自控,偷情被抓。” “五小姐衣衫不整被人瞧见,羞愤之下投井自尽。从头到尾依依的名字都不会出现在众人耳中,谈何伤到?” 至于小丫头现在状态不好,这是小事。 自己带了‘良药’来。 秦修寒见他淡然自信,若说这人不是从一开始就在布局打死秦怀瑾他都不信。 且看周祁白的意思,他收拾许念幽不过顺手,只怕一开始不是冲着许念幽去的,而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设计了一个考验自己的局,将所有人都牵扯进去,看看自己能否破局,有没有资格娶依依。 且自己毫不怀疑,若自己没通过考验,现在被满京城污名化的就会变成自己。 “人人都说周小侯爷聪慧,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秦修寒换了称呼:“不过我向来不喜欢跟狡猾的狐狸打交道,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周祁白并未生气,全当他这话是夸奖:“直说的话我能得到满意答复吗?” 他说自己是狐狸,他自己还不是一样。 直接问他对依依如此好的原因,他指定不会说,自己懒得听他编瞎话,干脆不管原因,先看看他有没有能力。 秦修寒眸色沉下去,抿唇没有回答。 他知道这人想问什么,但他也确实不能说。 “我只告诉你,任何时候不管发生任何事,我都不会伤害她。”男人的语气缓和许多,透出几分坚定和认真。 周祁白能听出来,表情也认真了几分:“我该如何相信你?” 他想得到自己信任,总该给自己一些东西。 “就凭我借着依依想搭上周大夫的桥,治我这双腿。”秦修寒靠在椅背上,毫不掩饰的将身体弱点展示给人。 “这个理由可足够?” 周祁白眯眸盯着他,片刻后勾唇轻笑:“当然足够,如此之后可就要请秦小将军多多指教了。” 他朝着秦修寒伸出手,秦修寒回握。 两个男人单手交握,无声的作下某个约定。 周围气氛比刚才缓和不少,紫黛适时上前,把药端过去:“周大夫,小姐今天光顾着生闷气还没吃药呢。” “不吃药怎么行,不听话。”周祁白接过药碗推门入屋。 疾风上前,不解:“主子为什么要那么说,好像说的您是为了利用六小姐接近周大夫治腿一样。” 主子可从没这样的想法,对六小姐那是一心一意的。 秦修寒看着那道打开又很快关上的门,捻了捻扳指:“他需要一个安心的理由。” 如果交出这具身体能让周祁白安心,何乐而不为。 紫黛下意识看了秦修寒一眼,自然明白这位的意思,但让她更不解的是他与周祁白以前并不相识。 他又为何如此信任周大夫不会背叛小姐,信任到肯拿性命做赌注? 周祁白是被那位托孤的全京城都知道,可跟死去好友的约定这种东西能坚持多久谁都不知道。 越是大人物越该有考量,更何况是秦修寒这种战场厮杀经历过血雨腥风的人。 他如此信任周祁白的倚仗又是什么? 屋内,许依蜷缩在床上给自个裹在被子里,团成一个球,蚕蛹似的。 “马上就要及笄了,还跟孩子一样闹脾气,真是越大越活回去了。” 周祁白把药放到桌子上,用手指戳了戳那一团:“我给你带了礼物来,不想看看是什么?” ‘蚕蛹’蛄蛹了两下,然后没了动静。 周祁白好笑:“你当初刚病的那两年比现在情况还遭,跟个小傻子似的,辰阳怕你以后真变成傻子连跟人交流都不会,所以做了一份‘情感认知书’,我带来了。” ‘蚕蛹’略僵了僵,最上头冒出个毛绒绒的脑袋尖,耳朵竖起来。 周祁白暗骂这小丫头真是够呛,每次也只有拿辰阳来骗她才管用。 “上面一笔一划清楚记录了跟人交往时遇到各种不同反应该产生什么样的情绪,可供参考。确定不要?” 许依咻的坐起来,抢过那个本,然后又‘咻’的躺回去,拱进被子里,抱着本继续缩成一团。 周祁白:“……” 扬手给蚕蛹翻过来,把某只没长翅膀的小蚕儿提溜起来:“收到人礼物要说谢谢,辰阳以前没教过你?” 许依抱着本,目光游移落到另一处不看人,哼哼唧唧。 就说辰阳生前太宠这丫头了,看看都把她惯成什么样了! 周祁白突然就想打孩子了:“你乖乖的别作妖,好好吃药,别的事不用你操心。” 许依不想吃药,好苦。 周祁白实在没招了,拿出杀手锏:“等你及笄再送你一份更厚的礼物。” 许依眼睛亮了下,立刻伸出手,乖乖巧巧:“该吃药啦。” 周祁白:“……” 娘的,等自己手里东西都用完了看她怎么办! 许依被哄好了,挺高兴的。 被挪回幽馨居的许念幽也醒了,发了大火。 “那个男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还有那药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敢对自己动手的男人还可以说是突起贼心,死了也就死了。 可是那药分量是自己亲自下到酒壶里,亲眼看着下人把酒壶送到许依桌子上的,期间没有任何人碰过那酒壶。 按理自己就算把一整壶酒都喝下去也不至于出现意识不清的情况,可实际上自己不光意识不清,甚至…… ‘砰!’ “你给我解释清楚!” 茶杯被砸到底下跪着的萤音脑袋上。 萤音头破血流却不敢擦,恐惧的浑身发颤,磕头求饶。 “药是奴婢亲自买的,卖药的人也说药效不足,不过只能查出来药性给咱们留一个证据而已。” “或许是药碰了酒,药效变烈了也说不定。” 许念幽知道确实有这个可能,而且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不是该去纠结的时候。 现在满京城都在传她蓄意勾引世子,私相授受,所有人都在骂自己不检点,竟然没有一个人去在意许依。 自己不过睡了一觉起来,事情竟就变成这样,再这样下去自己连出门见人都不敢了。 自己必须得想个办法解决。 许念幽咬了咬牙,低头看向自己手腕,眼底划过一抹狠意。 抄起桌柜上的剪刀朝着手腕狠狠划下去,皮肉破开血涌出来,狠辣之过连萤音都吓了一跳。 许念幽眼中却闪出某种疯狂,随意拿手帕擦了血扔给萤音。 “你现在就拿着它去荣亲王府找世子,告诉他我因受不住风言风语再次寻短见。” 秦怀瑾坏了自己的名声,就必须得给自己一个交代! 第35章 请世子娶我家小姐 荣亲王府。 邹婉蓉含着气:“现在外面都在说你跟许念幽有私情,说你们两个光天化日行不轨之事被我撞见。” “现在全京城的人都在嚼你们两个的舌根,我的脸全都丢光了!” 秦怀瑾坐在对面,脸色也阴沉的难看:“当时情况紧急,难不成让我眼睁睁看着念幽死?” “死什么死,不久前刚下了大雨,井水上涨这么多,是个人跳下去都不会死,依我看那小贱人就是故意的!”邹婉蓉想骂脏话。 若说之前她对许念幽多少还有些好感,如今真就是一点好感都没了。 同是女人,同是庶出,自己也是深宅里走出来的,最知道那种人心里在想什么。 无非就是装柔弱扮可怜搞苦肉计骗男人同情,表面上恩恩爱爱,为你生为你死的,可真遇到大事,跑得比谁都快。 “好了,母亲别说了。”秦怀瑾不喜欢听邹婉蓉说许念幽坏话。 许念幽是自己选的,她说许念幽算计就相当于说自己眼光不好。 “好好好,如今你为了那丫头连为娘的都敢呛了。”邹婉蓉也是第一次被儿子回怼,气得喘不上气。 下人从外进来:“世子,夫人,将军府五小姐身边的丫鬟来了,说有急事找。” 邹婉蓉没好气:“许念幽别的不多就急事多,告诉她世子没空,让她走。” 秦怀瑾拧了眉:“既然都来了就让她进来,这种时候闭门不见被人知道反倒不好。” 邹婉蓉虽然心中不悦,但转念一想也是,也就没有阻止。 下人出去,片刻后带着萤音进门,萤音一进来就噗通跪倒在地。 她双手捧着手腕,让浸了血一方朝上,泪流满面:“世子,求您救救我家小姐吧!” 秦怀瑾本还在置气,待等瞧见这带血的手帕立刻坐不稳了:“这是怎么回事,念幽怎么了?” 萤音悲怆哭诉:“我家小姐醒来后得知给世子添了麻烦,又被人说三道四,她……她就割腕了。” 邹婉蓉恼得很,暗骂许念幽苦肉计倒是玩得欢。 秦怀瑾脑海中却只蹦出许念幽跳井那一幕,下意识起身往外去:“她现在怎么样,我去看看她!” 萤音跪前两步挡住他:“小姐性命暂时无事,可她清白被毁,那些人传得难听,这事若不彻底解决,只怕她活得了今日活不了明日啊。” 秦怀瑾脚步顿住,也反应过来,急切道:“那你说该如何才能保住她性命?” “如今这事闹大,不光小姐名誉受损,世子颜面也不保,奴婢斗胆请世子去将军府提亲。”萤音一个头磕在地上。 一字一顿:“请世子娶我家小姐!” 秦怀瑾身子猛地僵了下,嘴唇紧抿。 还没等他做反应,邹婉蓉先怒火中烧:“区区一个庶出她也配做世子妃?她既要死就让她死好了。” “母亲!”秦怀瑾本还有些犹豫被这话一激,彻底没了理智:“念幽一条人命,岂可儿戏。” 反正许依现在已选了秦修寒,自己也没必要一棵树上吊死,况且念幽比许依好太多,她本就是自己世子妃的第一人选。 “此事因我而起我不能不负责任。”秦怀瑾甚至有些后悔。 早在念幽第一次提出让自己娶她时自己就该同意,不然也不会出后面这些事。 事到如今自己必须想办法弥补,跳井一事不能再出现第二次。 他对萤音道:“你去告诉念幽,我立刻入宫请旨,让她风光嫁入荣亲王府,我们的亲礼绝不会比许依的差!” 邹婉蓉急了,庶出做世子妃,被人知道自己如何见人:“不行我不同意,你要是敢去求旨,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秦怀瑾坚决的念头被这话打住产生犹疑,但偏头瞧见那手绢上刺眼的红再次下定决心。 “男子汉大丈夫不可失信于人,还请母亲理解。” 他拱了拱手,转身出门派人备马车去皇宫。 邹婉蓉又气又急喊了好几声都不见他回来,直接气得一口气喘不上来歪倒在椅子上。 “反了,真是反了,把那种女人娶进府,以后这府上可就没个安稳了!” 萤音不管邹婉蓉气怒,完成了任务后赶紧回去复命。 她并不知风风火火入宫秦怀瑾请旨并不顺利。 惠康帝即便在宫中也听说了街头巷言,正恼火这两人给皇室丢人,结果秦怀瑾一头撞上来。 ‘请旨封世子妃’的话一出,惠康帝当场便恼了,直接让人把他拖出去打了十板子。 秦怀瑾虽有几分武艺傍身,到底也是公子哥,哪里受得了宫中刑罚,被打完扳子整个人骨头都松了,脑子都跟着活跃了。 他后知后觉自己这次做事太过冲动触怒了龙颜,但人已入宫话已出口,哪能再收回去。 此刻反悔,反倒会落个胆小怕事无能之辈的名声,干脆就硬着头皮跪在大殿门前青石砖上。 “请公公转告陛下,为人在世首先要尽职尽责,我毁了念幽的名声也必须得对她负责,陛下若不下旨我便不起来。” 惠康帝从高公公口中转听这话越发恼了:“他装情种给谁看,现在说要对许念幽负责,那当初发誓说会照顾许依那丫头的是狗吗?还跟朕玩起痴情不改来了。” 随即又冷笑:“他要做痴心人朕成全他,告诉他婚事朕同意了,不过许念幽只能入府为妾。” 高公公原话转达,秦怀瑾得知十分错愕,心中复杂。 当初自己给念幽世子妃之位都觉得委屈她,何况是妾,以念幽的心思她哪里会肯。 高公公看出他心中想法,劝:“世子,陛下正在气头上,如今您两位的名声您最清楚,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秦怀瑾动了动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下,磕头领旨:“臣接旨,谢陛下隆恩。” 另外这边萤音回了将军府告知许念幽秦怀瑾入宫一事:“恭喜小姐贺喜小姐,小姐很快就要成为世子妃了。” 许念幽心中欢喜。 自己就知道,不管怎么说他心中还是有自己的,不枉自己费心算计这一场。 “做得好,你现在立刻派人把世子入宫求娶我的消息散出去,许依想让我身败名裂,我就让她好好看看我是怎么绝地反胜的!” 第36章 念珠断了 与此同时依暖阁这边,众人并不知外面即将来的风雨。 赖够了床的许依把周祁白送走后起床换衣出房门见秦修寒。 “我听周祁白说了,他要给你治腿?”许依之前跟他说的那个看诊的大夫就是周祁白。 本以为自己哪天跟周祁白商量给他看腿的时候会费好大的功夫,没想到他们自己私下就搭上线了。 “虽然那个人不靠谱,不过你放心,他的医术还是很可以的。” 秦修寒轻笑,还以为她见自己头一句话是问自己为何不经允许就跑来见她呢。 毕竟前两次自己可是连府门都没能进得来,如今却站在她院子里跟她说话,也是进步很快了。 “依依信任的人我自然也相信。” 他摇着轮椅过去,看她精神状态确实好了很多,思考着该怎么让小丫头主动提起欠的那杯茶的事。 或许该约她出去逛一逛,逛的时间长了,总归要口渴喝茶的。 “周大夫也是看在依依的面子上,如此算来我欠依依一个人情,依依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办到。” 许依并不需要他帮自己做什么事,但确实有件事想问她:“你真想还人情就跟我说句实话。” 秦修寒脸上的笑微僵了下。 他知道她早晚也会跟周祁白一样怀疑自己娶她的用心,也知道她早晚得有开口询问的时候。 但他想的是那一天该在他们成亲之后,或者说是生米煮成熟饭之后。 “之前你说邹婉蓉记性不好把什么都忘了。”许依突然询问。 之前在荣亲王府光顾着自证清白没工夫问他,现在正好。 “哥跟荣亲王府做的交易,你知道对吗?” 他玻璃似的眸如同能直视人心底的镜子。 正打算编造善意谎言的秦修寒嘴里的话被打回去,手指猛地颤了下,没想到她是问这事。 男人紧抿了唇,似在思考,但片刻后叹息一声如实道:“是,我知道。” 自己果然还是不想骗她。 那个交易自己从一开始就知道,或者说只有她自己不知道,每个人都在因为各自的原因瞒着她。 许依得到确定回答,垂眸敛了眉:“那我病情的事你也早知道?” 他会嫌弃自己吗?觉得自己是‘无情之人’?像秦怀瑾那样? 她没有继续上个话题问下去,反而给秦修寒打了个措手不及:“依依不先问我那个交易是什么。” 许依摇了摇头:“你不说自然有你不说的原因,没必要逼你,我若想知道也该去逼秦怀瑾。” 交易人是谁就该找谁。 自己只要确定他本身就是局中人而不是被自己无缘无故拖下水的就心安了。 秦修寒紧张心情被打破,无奈又欣慰,她比自己想象中更通透。 “周祁白跟我说了一些往事,但说让我自己去了解,最好亲身体验一下才能知道的更明确。” “我也这么觉得,我想多了解依依一些。” 许依对上他温柔的目光,没有从那里面看到任何嫌恶的意思,稍松口气。 “上次是意外,我是不会再发病的。”许依敢肯定周祁白没憋什么好屁,也不想让秦修寒看到自己发病的样子。 秦修寒觉得可惜,他还真挺想看看的,不过既然依依都这么说了,自己肯定是相信小未婚妻的。 周祁白什么的,不过是庸医。 他摇着轮椅往里屋去,既然逛街约不成了,总也得拿些别的什么:“我今日难得来,依依上次答应的茶总该请了吧。” 这人跟许念幽在走廊谈心的事许依已经不打算问了,只要目前他没有背叛自己就行。 谁还没个过往呢?她不生气,也不会秋后算账,那样显得没品,更何况在荣亲王府他还帮了自己呢。 翻旧账不是好孩子。 于是许依请了,她让紫黛拿了最新的茶叶包好交给疾风,而后把这主仆两人请出去。 拿着一包茶被送出依暖阁的秦修寒:“……” 他刚被送走不一会,许映欢就大步从院外闯进来。 “许依,这次我说什么都不会原谅你了。” 他风风火火的,像是怀里揣着个炸药包。 “你不光公然算计念幽害得她被毁了名声当众跳井,现在还害得她割腕,你怎么这么狠毒!” 许依早从周祁白那里听说了许念幽如今的境遇,猜测许映欢过来十有八九是许念幽又跟她告状了,不过也真心觉得她活该。 “那酒不是我逼她喝的,也不是我逼着她扯秦怀瑾衣服的,她自作自受怨不得我。” “胡说八道,念幽是大家闺秀怎么可能做那种事,肯定是你!”念幽跟许依,许映欢自然相信自己的妹妹。 “是你给念幽下药她才会这样。”许映欢想不明白。 自她入府,念幽对她十分照顾,到底哪点对不起她,值得她如此害念幽,她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许依并不意外许映欢不听解释。 许念幽跟他一起长大,比起自己,于他来说许念幽才是他妹妹,自己从始至终都是个鸠占鹊巢的外人。 自己刚入府那时候不知道这个理儿,总是围在他周围转,给他送吃的,给他送礼物,希望他能接受自己。 但得到的是越来越多的厌烦和冷言冷语。 甚至有一次他当着自己的面把自己亲手做给他的饭菜打翻在地,告诉自己这些东西只配给许念幽养的狗吃。 他对她们向来是两种态度。 不过没关系,自己有哥,不需要他。 许依摸着手腕上的念珠想到。 “是不是她心里清楚,不管怎么说她也得偿所愿了,你既然疼她该替她高兴。” 许映欢被这话激怒,打眼瞧见她手腕上的念珠一把将其扯下:“满口胡言,你就是因为天天带着死人的东西,心里才会那么阴暗!” 许依手腕空的瞬间只觉有什么心底一直压抑着的东西骤然爆发。 她全身本能崩紧,像是陷入某种应激,全身血液都被调动起来:“还给我!” “真正吃斋念佛的人才不会像你这样恶毒,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带念珠。”许映欢高高扬起手将念珠砸在台阶上。 ‘啪’ 念珠绳被绷断,念珠散落得满地都是。 第37章 赐婚旨意到 许依瞳孔骤然紧缩,全身血液骤然降到零点,而后又被热油滚了一样燃烧着灼烫起来。 下一刻院子里传出许映欢的惨叫声。 谁都没看清许依是怎么扑过去的,等下人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从台阶上一跃而起砸在许映欢身上了。 许映欢后退两步重重摔倒在地。 许依坐压在他肚子上,用全身的力量掐着他脖子,拳头一下又一下落在许映欢脸上。 力道之大,许映欢一个大男人竟毫无还手之力。 他鼻骨被打断,血流了满脸,透过血看向许依的眼,甚至有种她的瞳孔也被染成红色的错觉。 “快来人……救我……快……”许映欢被血呛得脸色发白,一个劲的挣扎。 疯子,这丫头真是个疯子! 下人们回过神赶紧去拽许依,可七八个人竟都无法拽动她。 明明那么小的人儿,暴怒的时候身体内似隐藏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巨大力量。 她抬起头的瞬间,众人看见了她疯狂如恶鬼般狰狞的脸,那简直不像是个活人。 所有人都被吓住,后背发冷。 一拳拳砸下去,机械又利落的重复这个过程,手背被血染红,许依却毫无察觉。 紫黛刚回来瞧见这一幕,也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回事?” 自己就出去送个人的功夫,他们又惹她干嘛! “紫黛姑娘,您赶紧想想办法啊,再这样下去四少爷真的会被打死的!” 紫黛冲过去,拉住许依,同时命令:“快把念珠捡起来,快点!” 下人们七手八脚的去捡念珠,等终于捡好,许映欢已经被打得五官乱七八糟,亲娘都不认识了。 紫黛撕下一块袖子包好念珠,往许依手里塞。 根本塞不进去,许依攥住许映欢衣领攥得很紧,像是要就着衣领掐死他一样。 许映欢被掐得眼珠子都快爆出来了,嘴里发出鸭子一样的‘嘎嘎’声。 “小姐,念珠还在,十七颗,一颗都没丢全在这,您看看啊。”紫黛知道许依这是陷入癫狂状态听不见别人说话了,急得要死。 这真要是把许映欢给打死了,他们哪有多于的钱给他买棺材。 许依听不见声音,她耳朵里是念珠满地滚的脆响声。 紫黛实在没了办法,只能让周围人死死压住她,一股脑给包着念珠的布包掖许依怀里。 “小姐,再不拿好,念珠马上就要掉了!” 许依下意识停了动作,猛地往怀里一抱。 她看了看怀里包布里的珠子,眨巴眨巴眼,而后又看向紫黛有些懵懵的。 眼神透出几分无辜,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内里还有点委屈。 “念珠断了。” 紫黛把暂时陷入懵懂状态的自家小姐拉起来,拍着她后背哄着她。 “没事没事,是那条绳子不够结实,早该换了,奴婢去找更多更结实更好看的绳子来换上。” 许依皱着眉思考片刻,觉得这样也可以,只有天底下最好看结实的绳子才能配得上哥的念珠。 她点了点头,抱紧布包,又看向许映欢,思考着该如何处置弄坏念珠的他,要不给他也摔碎了。 她认真思考的样子让许映欢头皮发麻,连身上疼也顾不上来,就着躺着的姿势满脸血的尖叫着蹬腿往后退。 “你别过来……你要是再过来,我就……我就叫人了!” 下人们亦是如临大敌,纷纷上前准备拦着许依,避免她再来第二回闹出人命。 丫鬟铜绣从院外跑进来。 “小姐您先别打了,待会再打,宫里高公公来宣旨给五小姐赐婚,让您跟四少爷去接旨呢!” 许依皱眉,看了看铜绣又看了看许映欢,像是在纠结。 紫黛赶紧道:“小姐快去接旨吧,等您接旨回来奴婢也就把绳子找来了。” 许依这才点点头同意先去接旨,她揣好念珠,踩着许映欢迈过去。 许映欢:“噗~” 而后院子里响起一阵‘四少爷死了’‘快去叫大夫’的众下人惊叫声。 铜绣传话是叫两个人,过来的只有许依一人。 高公公此刻已经到院门口了。 楚秀来不及问许映欢为何没来,先呵斥许依。 “今日是你姐姐的大日子,你慢吞吞的这会子才过来实在太不像话了!” 许依不爱听这话,她揍许映欢也是大日子。 “母亲还是不要说妹妹了,我知道妹妹心中不高兴,我能理解。”许念幽脸色有些白,大病初愈的样子。 她柔弱看着许依,像是在安慰,但语气中又透出压不住的炫耀。 “妹妹对世子有情我知道,可是奈何世子与我实在是天定的缘分。” “你们既然已经错过,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无论如何我还是希望妹妹能祝福我。” 许依看了眼她绑着绷带的手腕,又将视线移动到她脸上,真诚发问:“你动静闹这么大,我还以为你快死了,怎么还这么多话,回光返照吗?” 许念幽顿噎,恨得咬牙切齿,气得白脸都带了红润。 这小贱人说话怎么越来越难听,什么叫回光返照! “放肆,她是你姐姐,你岂能咒她!”楚秀厉声呵斥:“陛下赐婚是因为念幽配得上世子!” “可不是么,五小姐贤良淑德,这个名分没人比您更担当得起了。”高公公从院外进来听见这话搭腔。 外面谣言满天飞的情况下,‘贤良淑德’这话放在此刻多少有些搞笑了。 许念幽甚至一时分不清他是故意嘲讽还是用词不当,只能安慰自己一个阉人没读过书不会说话。 “高公公谬赞了,劳烦公公宣旨。” 楚秀也觉得高公公这话里有点嘲弄的意思,倒像是替许依出头似的。 她闹不清楚,下意识看了许依一眼,又觉得不会,陛下就算爱屋及乌也不至于到暗中吩咐高公公也帮衬许依的地步。 高公公举起圣旨做了个即将宣旨的动作。 楚秀不再多想,带着众人跪下来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将军府第五女许念幽与荣亲王府世子秦怀瑾素来有情,朕心成全,特赐二人成婚。” 许念幽眼睛骤然亮了,无尽欣喜从心底涌出,激动到几乎要跳起来,浑身血液都热得发燥。 成了,终于成了,自己耗费了这么久,用了这么多心思,终于压过许依成为世子妃了! 今日自己就要一雪前耻! 高公公:“着,将军府第五女为妾室,与秦修寒、许依同日完婚,钦此~” 第38章 三哥是敌还是友? 所有人都愣了。 许念幽只感觉一桶冰水浇灌下来,全身的热气都没了,从头凉到脚。 妾?怎么会是妾! “这不可能!世子怎么会让我做一个小小的妾呢!” 他明明说过会给自己最好的,还说会让他们的婚事十分隆重超过许依的。 错了,一定是哪里错了! 许依也有些诧异,但很快明白过来,十有八九是跳井的事闹得太大,陛下不满了。 楚秀是不知荣亲王府之事的,刚得知秦怀瑾去宣旨的消息只以为许念幽是好事将来。 此刻听到这话亦是震惊不解:“是啊高公公,您是不是宣错圣旨了,念幽怎么能做妾呢。” 以世子对念幽的心思,念幽绝对是世子妃的不二人选啊。 高驰被质问,脸色不虞:“杂家从小跟着陛下还不至于连圣旨都宣不对,让许念幽为妾这是陛下的意思,世子也是同意了的。” “若是将军府里有人不服,大可以再去向陛下请旨。” 楚秀听得这话直冒冷汗。 虽然不知为何会变成这样,但陛下赐旨他们哪敢不服。 “高公公玩笑了,陛下隆恩,将军府上下不胜荣幸,自然接旨。” “我不要!”许念幽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来:“我不要做妾,我应该是世子妃的,理应是世子妃的!” 自己算计了这么久,做了这么多的局,甚至最后连清白都不要了,还差点连命都没了。 怎么可以只落这么个结局呢! 高驰目光严厉起来,语气也带着威压:“所以五小姐的意思是要抗旨了?” 许念幽对上他凌厉目光,身子僵了下,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又咽回去。 痛苦委屈一瞬间涌上来,眼眶骤然红了。 凭什么,就连许依都是正室,凭什么自己努力了这么久却只是个妾! “高公公莫怒,念幽怎么敢呢。”楚秀着急忙慌去拽许念幽:“念幽,你还等什么,快跪下接旨啊!” 抗旨不尊这种大罪可不是她们能担当得起的。 许念幽被拽了几下,在高驰的冷视中重新跪下,紧紧攥了拳,闭上眼,一字一顿像是要咬出血来:“臣女,遵旨。” 自己已经让人散消息出去了,现在世子妃改了妾,以后出门让自己如何见人啊! 高驰:“既然领旨,那就备好嫁妆待等秦小将军与六小姐成婚那日,也跟着一同出嫁吧,那天是个好日子,这可是陛下特地恩赏。” 谁都知道许依成亲那日就是她的及笄日。 许依出生日是好日子。 这话让许念幽所有情绪都扭曲起来瞬间转变为恨意。 她攥紧的拳因为过于用力使得指甲扎进肉中,血随着恨意冒出。 “高公公说的是。”楚秀就算心中也有不满也不敢表现出来。 高驰是陛下身边最得力的亲信,得罪谁都不能得罪他。 她领了旨又让人塞给高驰几张银票,避免他因刚才的小事记仇回去在陛下耳边说些什么,再恭恭敬敬给人送出去。 等人走了,许念幽站起身碎毒的目光死死盯着许依:“看到我现在这样,你高兴了吧!” 她如此平静是不是早就猜到这结果,就只等着看自己笑话? 许依拍了拍怀里的布包,感觉就算不把念珠带在手腕上心情也挺平和的:“高兴啊,特别高兴。” 谁看到仇人吃瘪会不高兴。 “许依!”许念幽狠狠盯着她,满眼的恨意怨毒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许久之后她低声闷笑起来,如同癫狂:“我是不会认输的,也不会让你看笑话,我早晚有一天会把你踩在脚底下!” 只要没成亲就还有机会,自己一定会想到办法扭转结局! 许依觉得她有这股子劲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成亲不行,成亲是两个人的事。 “那你加油,梦里什么都有。” 许念幽被噎了下,随即恨恨瞪了她一眼,道一声‘咱们走着瞧’后甩袖离去。 许依也懒得跟她一般计较,紫黛现在肯定已经把念珠绳准备好了,自己得赶紧回去看。 她高高兴兴回去看了念珠绳,而后就不高兴了。 一整只摊在床上烙饼似的软成一滩,胳膊腿儿从床边垂下去,浑身上下写满‘生无可恋’。 紫黛无奈,这么短时间她很难找到能令许依满意的绳子,且她真心觉得这红绳就很好。 也不知道小姐觉得什么样的绳子才能配得上念珠。 “小姐要是不满意奴婢再去找就是了,这条红绳临时先用着,省得珠子丢了。” 紫黛把她扒拉翻面,从她怀里抽出布包拿出珠子利落的一颗颗穿上。 “您跟五小姐婚期定在一天,老爷他们肯定会很快收到消息。” “二少爷如今在外肯定是赶不回来的,但三少爷一定会提前回来,若是他见小姐您又为了念珠的事闹脾气指定会不高兴。” 许依激灵了一下,莫名打了个冷颤。 若说将军府里有哪一个是让她惧怕的,不是楚秀也不是那个十天半月都见不到一面的将军爹,而是三哥许容哲。 许容哲为人柔和平淡,表面上跟谁都能说到一块去,实际上是个说一不二的人。 明明重病缠身总像是活不久的样子,却总会在很多时候给人出其不意。 许依总觉得这个人就是长了獠牙的毒蛇,平日里不温不火,可实际内藏毒素。 她本能不想跟他对上,于是老老实实坐起来:“那你可要快点给我找来,要多找点。” 紫黛嘴上应着,心道还不赖,活着的人里面总算还有一个能治住她的,自己可就省事多了。 许容哲收到消息时已是第二天中午。 书桌上放着两封信,一封是许念幽亲手写的,另一封是将军府门子送来的。 门子的信并非加急,甚至比许念幽临时写的送过来还晚些。 那信送来时,许容哲已经看完许念幽写的信了,大意知道她要与秦怀瑾成亲。 回信上,许容哲提笔写了‘恭喜’两字,其中‘喜’字还没写完便得到门子的信。 ‘六小姐被赐婚,于及笄日嫁秦修寒’ 短短一句话,却让许容哲本平和的脸骤然难看起来,这信被他死死攥在手中。 ‘秦修寒’三字已被扣烂。 他没心思再回信,直接将笔拍在桌子上,动作之大伤到身子,剧烈咳嗽起来,连那双幽暗的眸都猩红开来。 “来人,备马,明日之前我到将军府!” 那丫头嫁给谁都行,除了秦修寒! 第39章 再等相见就是敌人 这边许容哲加急往回赶,那边两府紧锣密鼓准备婚事。 邹婉蓉虽然不满自己儿子娶许念幽,但既然是妾,那就没什么好在意的。 且拿出话去也好听,别人赐婚都是征婚,她的孩子就连妾室都是陛下亲赐,格外有一份殊荣。 只不过实际是怎么回事也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将军府这边主要是忙许念幽的亲事。 楚秀自知许念幽受了委屈许诺把原本要以许依名义捐出去的嫁妆也都放到许念幽名下,还特地让下人去依暖阁通知。 “夫人说了,六小姐做了对不起五小姐的事就该补偿,反正六小姐自小在外面长大没什么见识,秦小将军那点添妆应该就够您活几辈子的了。” 来传话的萤音,她惯会仗着许念幽狐假虎威,每次来依暖阁都是这个腔调。 这次紫黛没惯着她,直接让人拿扫帚给她打出去:“将军府的嫁妆我家小姐不屑要,留着给你们买棺材去吧。” 萤音被打了一顿灰头土脸跑了,紫黛扬手关上房门,气得呼哧带喘。 进门一看,听了全程的许依毫无反应。 她正坐在床上绣嫁衣,十个手指头上不止十个血窟窿。 扎一针哀嚎一声,扎一针哀嚎一声。 紫黛看了都心疼,自家小姐哪干过这种活。 她上前给针线抢过,劝道:“还有这么几天就要出嫁了,您本就不会做手工活,现在算赶制哪里来得及,还是让奴婢找人代劳吧。” 许依把针线抢过去:“不行,按规矩嫁衣都要自己亲手缝制,成亲时穿在身上,亲后才会圆圆满满。” 上辈子自己嫁给秦怀瑾,嫁衣有人送,这次要自己缝制,得用心才行。 紫黛见她如此认真,只好任由她去,只是小声嘀咕,不明白她明明是第一次成亲怎么懂得这么多。 许依动了动耳朵,眼神游移没搭话。 另外这边许念幽也在准备嫁衣,不过她没打算亲手缝制。 她早就知道荣亲太妃那里有一套先皇亲赐的嫁于荣亲王时穿的嫁衣,一直准备送给未来的世子妃。 虽说自己不是世子妃,但最起码也得有世子妃的规格。 再者自己已给二哥送信,最后自己以什么身份出嫁还两说呢。 她让人递了话到荣亲王府给秦怀瑾。 她特地让下人用懂事又哀伤的语调说自己理解他的难处,表示只要能与他成亲,甘愿做妾,并有意无意提起嫁衣的事。 秦怀瑾本就因陛下赐婚只赐了个妾的事心中愧疚觉得对不起许念幽,此刻听到这个小小的要求岂能不同意。 他立刻去了荣兰院想向太妃求那件先帝御赐的嫁衣。 正巧紫苏姑姑带人拿着托盘从院内出来。 两人撞上,紫苏姑姑问了好:“世子怎么这个时候过来请安?太妃已经在午睡了。” 秦怀瑾想说自己来是有事,打眼瞧见托盘:“姑姑这是拿的什么东西,要去哪啊?” “这是当年太妃穿过的嫁衣,奴婢拿着正要到将军府去呢。”紫苏姑姑乐呵呵道: “太妃说了,女子成亲只有这一次,虽说身份换了,但也得好好装扮,不能被人比下去。” 秦怀瑾眼睛一亮,心中感叹:“还是祖母想得周到,既如此我正好要去将军府,不如就让我顺手带过去,也省得姑姑跑一趟。” 祖母毕竟是自己的亲祖母,就算她再喜欢许依,也要顾念亲孙子的颜面。 自己之前还总觉得祖母疼许依多过自己,如今看来祖母心中自有亲疏,是自己多虑了。 紫苏姑姑皱眉,没有同意:“太妃说让我亲手拿过去,还是不必世子劳烦了。” “不劳烦。”秦怀瑾上前拿过托盘:“还请姑姑转告祖母,祖母的心意孙儿知道了。” 紫苏姑姑见他喜上眉梢,转身大步离去,下意识察觉到不对劲。 坏了,世子是不是以为这嫁衣是太妃给五小姐准备的了? “你们赶紧去个人拦下世子,告诉他那衣服是给六小姐的,可千万别送错了。” 下人接到命令赶紧去追秦怀瑾。 秦怀瑾到底高兴得有点过了头,在下人追上之前已经骑着马走了。 他赶到将军府,吩咐底下人通报幽馨居后大步朝着许念幽如今住的偏院去。 可走了没几步又想起什么似的顿住脚步:“来人,去告诉许依就说我送嫁衣来了,让她到凉亭来见我。” 上一次是许依不想让秦怀瑾入依暖阁才把他约到后湖院,这次是秦怀瑾主动到后湖院不愿探进依暖阁。 短短半个月,两人再次单独见面,竟给人一种物是人非感。 许依本是不想来的,但传话的人说秦怀瑾带来的是祖母穿过的嫁衣。 祖母送的东西,她不能不接,于是过来。 还没等上凉亭就听见秦怀瑾的话:“你可知这嫁衣本是世子妃才有资格穿的重要之物?” 许依自然知道这嫁衣的重要性所以才会奇怪,自己已经不是世子妃了,甚至都不是跟秦怀瑾成婚。 按理祖母不该把这嫁衣给自己。 “嫁衣不是扳指,这是先皇御赐之物,是皇族的荣耀,也是传承的象征,如今的你已没资格穿了。” 秦怀瑾看透她的想法,直接点破。 许依面色沉下去,暗骂一声‘有病’:“所以你特地把我骗出来就单纯为了嘲讽我一句?” 说真的,他要是实在闲着没事能不能去撞墙啊。 自己还有好多事要做,真没空在这跟他浪费时间。 许依转身要走,却被秦怀瑾拽住。 男人握住她的手腕,幽暗的眸底隐匿着别的什么东西:“我找你来是知道你很想要它。” 许依皱眉,回头看他。 秦怀瑾握着她的手攥紧,不管是语气还是神色都带着几分认真和不易察觉的期望。 “依依,你不了解秦修寒,不知他做过什么,他看似可靠实际上是最会伪装的人。” 自己跟秦修寒是天生的敌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可却本能的不想让她站在自己对立面。 “不管你是真的要跟我置气还是别的什么,若你不嫁他,我们日后相见还能留几分情面。” “可一旦你选了他,我们日后再见便是敌人。” 第40章 这丫头嫁给谁都行,除了秦修寒! “早就是敌人?”秦怀瑾面色骤然阴暗下去:“所以说你是打定主意要站在我的对立面了?” 她竟然为了秦修寒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好,真是好得很! 秦怀瑾到现在都不明白她之前好好的为什么会突然退婚。 以前他只觉得她是在闹别扭,如今看来她是真的要跟自己分道扬镳。 “你知道他之前做过什么吗?难道你真的以为只因他战场受伤就值得整个荣亲王府敌对他吗?” 许依手指颤了下,凝重起来:“你什么意思,有话直说。” 秦怀瑾深吸一口气,紧盯着她:“你可知五年前你回来之前,秦修寒也曾……” “刚回来就听人说世子来了,幽儿传信给我说世子入宫求娶成功,还未曾恭喜呢。”许容哲从小路上过来,打断两人。 秦怀瑾后面的话下意识咽回去,抬头看向许容哲,眸色幽邃暗沉:“心领了,三少爷回来的还真快。” 许念幽头脚给他送消息,他后脚就赶回来了,马都跑废了吧。 “妹妹成亲这么大的事,我自然要早点回来。”他没说哪个妹妹,只是视线扫过许依:“世子还有话要跟依依说?是否需要我回避?” 嘴上这么说,但站在原地没动,完全没有半点要回避的意思。 秦怀瑾刚才不过是一时气愤没忍住,也没真打算把某些事说给许依听:“不必,该说的都说完了,三少爷只等着喝喜酒就是。” 她既然软硬不吃,那也就别怪自己了。 他说罢,深深看了许依一眼,甩袖离开。 许容哲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眸色一点点暗沉下去,而后将视线落在许依身上,勾唇轻笑:“依依跟世子闹脾气了吗?怎么突然决定改嫁呢?” 许依抿了唇,没回话,对这个三哥她不知道该抱有什么样的想法。 他是整个将军府中唯一一个从没欺负过自己的人,也是将军府中第一个主动接触自己,并且承认自己身份的人。 自己一直以为他是真心疼爱自己,直到自己那时候被秦怀瑾冤枉关进大牢无依无靠时送信给他,希望他来救自己,得到的却是毫不留情的拒绝和一份断亲书。 “没有。”她敛眉避开他直视的目光,若有若无往后退了半步,因为不知如何面对,思考着抬脚要走。 许容哲眸色暗了几分,敏感察觉到她本能的躲避。 “看来依依不是在跟世子闹别扭,是在跟三哥闹脾气。怎么,三哥有哪里做得不好惹依依生气了?” 许依薄唇抿得更紧了,说起来目前他没有任何做得不好的地方,也没有能让自己挑理的地方。 自己刚回将军府时,被人瞧不起恶意诋毁欺负,每次遇到都是他帮自己解决,曾几何时自己也是真心喜欢这个哥哥,把他当做最亲的人的。 可上辈子自己出事后,也是他第一个提出要把自己逐出将军府的。 她弄不明白,他对自己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那时候他提出把自己逐出家谱是逼不得已还是抓到机会? “是因为许念幽才想要把我赶出去的吗?跟四哥一样觉得我很讨厌,根本没想让我回来?” 许容哲病态苍白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俊朗又如玉的五官有一瞬间染上几分阴湿。 “是谁跟你说了这种话,你觉得我讨厌你?” 许依收到质问才惊觉自己没忍住把心里话给问出声了,目光躲闪,不回话。 许容哲最清楚她这个遇到不会的问题就选择噤声的毛病,暗自叹了口气上前半步。 “不管依依是听了什么还是被人说了什么,只记着三哥一句话,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比三哥更在意你了,明白吗?” 他伸出手盖在许依头顶上揉了揉,宽厚的大手遮去许依的视线。 许依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但能从他的声音中听出认真和执着。 那样温和的语气很容易引起人的信任感。 许依想或许上辈子他要求把自己踢出族谱或许真是不得已而为之。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不恨他,毕竟上辈子许念幽让她扛的是灭门大罪,他不想引火烧身也是正常人的选择。 但同样的,她也没打算信任他。 她心目中的三哥,总归不是真实的三哥,她很快就要出嫁,这将军府的一切都跟她没关系了。。 她‘嗯’了一声,但没点头,多少有些敷衍:“我还要回去绣嫁衣,三哥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许容哲收回手,垂眸看着她:“依依亲自绣?看来依依很满意秦修寒,怎么你们之前很熟吗?” 明明是平稳的询问语气,但其中似乎带了些不易察觉的试探。 许依听出这试探,但不知道他在试探什么,只是如实回。 “以前去荣亲王府的时候见过几次,不算熟,不过既然我决定要嫁给他自然得认真对待这场亲事。” 许容哲捻动手指,像是回话,又像是在喃喃自语:“是呢,从以前开始依依决定的事就没有任何人可以更改。” 他幽暗的眸垂着,看不出内里的情绪,片刻后撩起眼皮,轻笑着,像个温和的哥哥那样。 “依依喜欢自然好,只要依依能高兴,你想做什么三哥都支持。” 许依小声道一句‘谢谢三哥’,而后复杂又探究的瞅了他几眼后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许容哲装作没看见她纠结不解的眼神,一直温和笑看着她离开,等到她身影消失在视线中,眸色才骤然阴沉下去。 萤音从另一侧小路上过来,对着许容哲行礼。 “三少爷您终于回来了,我们小姐等了您一晚上呢,小姐吩咐奴婢说等您回来请您到幽馨居去一趟,有关于我们小姐的亲事……” “世子现在不是在幽馨居么,我去不方便。”许容哲打断萤音的话,收回目光,视线落在自己苍白修长的手上。 手背上有一条长长的伤疤,因为皮肤过于孱白到毫无血色,使得那条伤疤格外明显。 “我就不必去了,回去转告她,她想要求我办的事没问题,她可以不用以低妾身份入荣亲王府,但相对的我也有件事要请她帮忙。” 既然依依决心已定,那就只能从秦修寒身上下手了。 第41章 您娶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娶六小姐 另外这边秦怀瑾跟许依分开后就带着嫁衣到了幽馨居,他把嫁衣给了许念幽告诉她这是荣亲太妃给的。 许念幽坐在床上抱着嫁衣正爱不释手,满眼不敢置信:“世子是说这嫁衣是太妃主动让人送来的?” “相比起我,太妃更喜欢妹妹,我还以为太妃会将嫁衣送给妹妹呢。” 早知道荣亲太妃有这个心意自己就不让世子去要了,就只等着姑姑送到自己手上来。 也好让全府的人看看,就算自己没得陛下青睐也是太妃重要的孙媳,日后入府看谁敢小瞧。 “你是我的人,祖母自然要将好的送你。”秦怀瑾看着嫁衣,眸色幽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念幽已经知道他在来幽馨居之前见过许依的事,虽心中愤恼但也清楚现在不是因为这点小事跟他闹别扭的时候。 她将手搭在男人手背上,哀伤语气拉回秦怀瑾的注意力:“我知道世子心中对我们的婚事还存几分忧虑。” “这次是我连累世子,本想以死赎罪却又不舍留你一人面对那些肮脏之人,不管这嫁衣有多尊贵于我来说都不如你重要。” 她叹口气,微垂着眸,眼底透出几分水雾:“怪只怪我生为庶出,无法像妹妹那样成为你的助力。” 秦怀瑾看见她手腕上的包扎又将视线落在她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上,心中钝痛,又起了爱怜之心。 “别这样说,你是这千万女子中最好的,是我没能力让你做最尊贵的那个,不过你放心,以前我答应你的,以后一定会办到。” 不要再想什么许依了,念幽即将成为自己的女人。 夫妻本该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己要为她做打算,同时也是为自己做打算。 “嫡出庶出又有什么区别,无非是一层身份,只要你想,嫡不一定永远是嫡,庶也不会一直是庶。” 许念幽面色微怔,而后迅速明白秦怀瑾这话是要帮自己争夺嫡出之位了。 “可是这样对妹妹是不是太过分了?”她面色忧色,心头的喜悦却无论如何也压制不住。 秦怀瑾想起许依今日说的话,眼底的冷意越发深了几分:“有什么好过的,她自己选的路无论结果都得走下去。” 许念幽垂下头依靠在男人肩头:“我都听世子的。” 看,妾又如何呢,这本不是他的本意,只要他心里有自己,自己想要的任何东西不管身份还是别的什么都能实现,早晚有一天妾也能变妻! 两人又待了一会,秦怀瑾说了一些‘入府后有我护着你你大可放心’‘不管之前,以后祖母自然会更疼你,嫁衣就是证据’一类的安慰话后才离开。 男人头脚走,许念幽后脚把萤音叫过来:“你去把我准备的东西送到依暖阁去,就说是母亲给她的。” 自己要让许依明白,以前太妃对她好不过是仗着世子,如今世子在自己这边,太妃的所有好处自然也该是自己的。 而她从现在开始就会被荣亲王府边缘化! 萤音上次到依暖阁是挨了揍的,这次没敢趾高气昂,拿着东西过来后只按照许念幽原话说了后放下东西就跑。 托盘上是盖着布的,紫黛一开始不知道那是什么,掀开上面的布一看顿时气得脑门冒火。 托盘上的不是绫罗绸缎也不是金枝玉叶,而是一块老样子的花布。 花布又脏又难看,比之乞丐身上的料子还不如,它甚至不是一整块布,而是无数碎布料凑在一起缝合成的。 离得两米远还能闻到上面散发的股股恶臭。 紫黛就知道她们没安好心,莫说大户人家,就是小户人家也没有拿这种东西做嫁衣的。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家小姐可受用不起,五小姐自己留着用吧。” 她想给这布扔回去,但萤音早都跑远了。 “算了,她也是按照吩咐办事,不用搭理她。”许依没管这闹剧,还在一心一意绣花样。 紫黛纳闷自家小姐脾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说什么夫人给的,一看就是五小姐的事儿,小姐您就不生气?” 许依十根手指头上都裹着绷带,看似淡定实际上是被扎得没脾气了:“有什么好生气的,又不是头一回了。” 而且就算不是母亲送来的又如何呢,只要许念幽开口,母亲也照旧会按照她的意思送一份这东西来给自己,没区别。 紫黛听得这话也知道许依心中所想,越发心疼。 她实在是不明白,明明小姐才是夫人亲生,夫人到底为何放着小姐不疼,反而去疼六小姐。 真让人无法理解。 无法理解的事远不只一件,这边秦怀瑾从幽馨居出来往外去。 还没等到将军府门口就看见荣亲太妃新收的奴婢翠兰慌慌张张跑过来。 秦怀瑾把她叫住呵斥了一声。 翠兰被训没恐慌,反而急切的迎上来询问:“世子,那嫁衣可还在吗?您是否送给六小姐了?” “六小姐?”秦怀瑾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什么,狠狠拧眉:“你的意思是那嫁衣祖母本想送给许依?” “你可知念幽才是我要娶的人!” 翠兰无奈又惶恐:“奴婢自然知道,可太妃说您娶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娶六小姐。” “岂有此理!”秦怀瑾头一次如此愤怒。 陛下御赐之物不送自己嫡亲孙媳,却送给一个外人,祖母宠许依是不是宠得有些太过了! 翠兰哪有心思管秦怀瑾恼火,她的任务没完成回去指定是要挨骂的:“那现在嫁衣可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已经送出去的东西难道还能要回来?”秦怀瑾恼火。 亏得自己还跟念幽说日后等她入府祖母疼她会多于许依,若现在让念幽知晓此事,自己的脸面还要不要? “此事就此打住,祖母那边不必如实回禀,就说嫁衣已经给许依送过去了,东西也不必往回要。” 不过一件衣服,念幽喜欢穿便让她穿,反正许依也自己做了嫁衣。 既然已经错了,干脆就错下去,难不成待等成亲日当着满堂宾客的面,祖母还能不顾自己颜面让念幽大庭广众把嫁衣脱下来吗? 第42章 家规 翠兰觉得这样两边瞒着有些不妥。 但秦怀瑾已经下了命,她作为下人自然不能再多说什么,只能应下,并默默祈祷成亲日能平稳度过。 度是度,有的人度日,有的人度命。 许映欢自那日挨了揍后就一直躲在自己院子里养伤。 刚挨打的那天其实情况还好,不过是浑身胳膊腿儿疼,躺在床上一边哎呦一边折跟头。 可过了一晚不知是没睡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竟严重了许多,不光上吐下泻发了高热,还迷迷糊糊的说梦话差点死过去。 叫了府医,查出来说是外伤所致引起的内脏出血。 楚秀得了信儿,又气又急,立刻让梅香带人去抓许依过来。 这会子天还没完全亮,许依昨晚做针线活睡得晚,这会子还抱着被子在床上睡得呼天倒地。 梅香带着人闯进依暖阁,把顶着毛躁躁脑袋的许依从床上拎起来。 “四少爷现在生死未卜,真亏您还睡得着,夫人现在气得要命,您最好祈祷四少爷没事,不然就等着陪葬吧!” 许依被拖拽着到了意得院,意得院里下人们出出进进,每个人脸上都写满惊慌。 楚秀得知许依过来,从屋内出来,劈头盖脸就是指责。 “畜生,真是畜生!你竟然对你四哥下这样的狠手,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一个狠毒的女儿来!” 许依承认自己当时下手没留情,但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把人打到内脏出血的地步。 她还是记事的,当时根本没往许映欢五脏六腑致命处打,顶死了断两条肋骨而已。 “虽然我确实打了他,但这不是我的锅,要不让府医仔细查查,保不齐是他打不过我气吐了血呢?” 楚秀现在就快被气吐血了:“到现在你还给我说这种话。” “你现在立刻给我跪下,要是你四哥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就干脆跪死在这别起来了!” 许依皱了眉,挺直腰板:“不是我做的,我不跪。” 自己已经答应过哥,不会再任由人欺负了。 楚秀恼怒,命令下人:“你们给我把她按跪在地上,没我的命令不许放她起来!” 两三个下人走上前,许依猛地抬头看向他们,那几人顿时就站在原地不动了。 开什么玩笑,这位可是拳打四少爷,火烧五小姐的人物。 今儿有夫人坐镇他们是能给人强制压跪,可要是万一被她记上一笔,转头夫人不在,他们坟头草都得想好怎么长了。 “好啊你,如今你仗着跟荣亲王府的亲事是想要翻天了,我还没死呢,这将军府轮不到你做主!”楚秀气得浑身发抖。 伸手指着她:“没心肝的东西,真是半点比不上你姐姐,你若再不跪,我立刻就把你逐出府去!” 许依眸子颤了下,紧抿了唇,片刻后坚定道:“如果将军府容不下我,不必你费心逐我,我现在就可以走。” 反正她也从没把自己当亲生女儿,她这么疼许念幽,干脆让许念幽做她亲女儿好了。 “你……你……”楚秀这次连手指头都气得发抖了,身子往后倒退两步,已是怒火攻心。 “你既要叛出家门,那我就成全你,来人……” “这是怎么了?”许容哲从院外进来,瞧见跪了满院子的下人眸色暗了一瞬,又将视线落回到楚秀身上。 “母亲,依依年纪还小,她性子倔您细心管教就是了,她如今身上担着陛下的婚约,有些话可不是能随便说出口的。” 楚秀面色僵了下,也知道许依如今身份特殊,已不再是之前那个自己能随意打骂的存在了,只能暂时忍下怒气。 许依下意识看了许容哲一眼,神色复杂。 就是因为他总是袒护自己,所以上辈子自己才会把他当做救赎的。 刚追过来正准备跟那些下人们拼上一场的紫黛见场面被许容哲压下也跟着松了口气。 但楚秀心情总归不好,挥手退开众人,蹙眉询问:“你身子不好,怎么出来了?” “听见这边吵闹,得知四弟身子不适过来看看。”许容哲将手帕捂在嘴边咳嗽了一声,脸色因为这声咳越发苍白了几分。 “所以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自己问她!”楚秀怒瞪了许依一眼:“竟然为了一个死人的东西对她四哥下如此狠手,简直天理难容!” 许依不高兴她说辰阳坏话:“不是我,我自己下手有多重我心里清楚,内脏出血绝对不可能。” 对着许容哲,她是愿意解释一二的,最起码眼前这个人不是将军府其他人,是会听自己解释的。 许容哲听罢果然沉思:“我也觉得不会是依依,母亲不如再让府医好好查查?” 他苍白的手指动了动,视线落在许依身上:“虽说依依偶尔莽撞,但她从来都严格遵守家规。” “既是外伤所致,除了她还能有谁?!”楚秀一直不太明白许依到底给许容哲灌了什么药,让自己这个聪明过人的三儿子从小就对她格外疼爱。 不过这也确实提醒了自己,这丫头可以不听自己的话,但不能不按照家规行事。 “就算不是她,现在老四重病在床按理她作为妹妹也该跪守院外。”楚秀冷扫了许依一眼。 “家规上如何写的你心里清楚,是跪是站,随你。” 许依身子猛地僵了下,想起什么似的紧抿了唇。 片刻后,她攥紧拳深吸一口气,跪下去。 楚秀冷笑一声甩袖入屋。 紫黛是相信自家小姐的,那天她在场,很清楚许映欢的伤到什么程度:“小姐您不能跪,真跪了倒显得您心虚一样,您快起来。” 她上前拽许依,许依收回手:“不能起来,她说得对,有家规。” 紫黛知道自家小姐有多倔,实在没招求助许容哲:“三少爷,您想想办法啊。” 许容哲便跟着劝:“母亲不过是一时怒气罢了,起来吧,有三哥呢。” 许依垂着脑袋摇头不吭声。 许容哲叹口气:“看这样子她是不打算听我话的。” 视线落在许依头顶上,眸色跟着暗沉了几分,语气听不出情绪:“听说她近期跟秦修寒关系不错?不如把他找来劝一劝。” 第43章 他的规矩对你来说就如此重要? 紫黛也想不出别的办法,只能按照许容哲的意思去了一趟荣亲王府。 秦修寒过来的时候,许依还跪在地上。 她跪着的位置,周围地上摆了几百根各种颜色和花样的手绳。 身旁一米左右的地方放了个椅子,许容哲就坐在上面,指点着哪根绳子适合做念珠的穿绳。 男人依靠在椅把手上,苍白修长的手指上挑着一根红绳,垂在许依面前让她去拿。 许依扬起手去接的时候,表情带着几分认真,透出骨子里的懵懂,再加上她跪地周围那一圈绳。 好似此刻在那里的不是一对兄妹,而是许容哲画地为牢的小宠,而她正在接受调教。 秦修寒脸色骤然难看起来,摇着轮椅过去:“依依,你在做什么?站起来。” 许依把那根红绳握在手里:“不可以,有家规,是哥定的家规。” 当初自己准备回将军府正是病刚好没多久时,哥怕自己无法融入将军府这个大家庭,特意给自己定了家规,用来校准行为。 哥的话,要听。 被攥在手里的红绳裸出一小节,垂在她的虎口上与手腕上的念珠相连,像是某种牵制。 秦修寒很清楚秦辰阳在她心中的地位,以前觉得她挂念着秦辰阳是好事,长情总比无情好。 可这一刻,他突然有些憎恨秦辰阳在她生命中所占的比重,那个人对她的恩情于她来说是一种精神上的依靠,但更是斩不断的枷锁。 “看来秦小将军也没办法劝说她起来。”许容哲站起身,弹了弹被压皱的衣袖。 撩起眼皮看向秦修寒,眼底似带着笑,但那笑并不达眼底。 “不过这也难怪,毕竟秦辰阳的话对这孩子来说是比圣旨更需要遵守的东西,只要是那个人的话,依依就没有不听的。” 不用他说秦修寒也知道,不过秦修寒现在更想知道另外一件事:“许映欢为何会无缘无故病情加重?” 就算真是外伤导致的内出血,也早该在昨天之前爆发,而不是等到现在。 “秦小将军想问的只有这个?”许容哲轻笑一声,捻动着手指:“到底为何病情加重这重要吗?” 外伤所致也好,别的什么原因也罢,重要的是就算所有人都知道依依是无辜的,依依也依旧会因为那个人定下的家规而勉强自己受不属于她的惩罚。 那个人对小家伙来说就是这样一个存在。 秦修寒眸色冷沉下去:“对依依来说很重要。” 许依还在认真选手绳,并没有在意两人的对话。 紫黛也察觉到什么,快步上前守到许依身边,小声跟她说话,借此遮掩两个男人的交谈。 秦修寒视线扫过许容哲的手:“不过看来对三少爷来说,有更重要的事。” 男人手背上从虎口处向后延伸有一条雪白的疤痕,大概四五公分,像是利器所致。 看起来年头已经很长了,当时伤口肯定很深,因为直到现在那疤痕还十分清晰,在他本就病态苍白的手背上格外显眼。 他勾唇发出一声短促的低沉笑声,摸了摸手背上的伤疤:“我只是觉得罚跪不算大事。” “而且我也有些好奇,那个人说什么依依都听,那如果他不让依依嫁给你呢?” 秦修寒面色立刻沉下去:“这不是你说了算的。” 依依不是他的傀儡,也不是他牵在手里的提线木偶,约定的事情依依会照办,他们的婚约不会更改。 “哦?秦小将军就如此确定?”许容哲一步步走过来,每往前走一步,脸色就会白一分。 他走到轮椅前,嘴唇已经白的没了血色,低头看过来的一瞬间如同阴湿鬼魅:“那你可要试试看?” 这功夫许依终于找到了自己心仪的手绳,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意识回到此刻。 回过神之后才发现两个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到了三米开外,一站一坐相互对视,之间的气氛也有些僵持。 “你们在说什么?” 疑问语气打断对峙二人,许容哲直起身子,脸上挂着一惯清淡温和的笑:“不过跟你未婚夫开个玩笑。” “你们刚才在说哥的事?”许依皱着眉努力回忆了下,感觉刚才好像隐约听见了什么。 但因为紫黛一直在跟她说话,她也在一心一意选手绳,他俩的声音也不太大,所以没太听清。 “再过两个月就是秦辰阳的忌日,三哥只是好奇你有没有带你的新未婚夫去跟他报备。”许容哲撤回身来。 许依把念珠从手腕上褪下来,拿早就准备好的剪刀将绳剪断,再用选好的新绳一颗颗串上。 “还没有,不过我有去跟哥说这件事,用老办法询问哥的意见。” 许容哲走到她身边,单手放在她肩膀上,目光是看着秦修寒的:“那结果呢?” “扔了念珠,正面听哥的……”话顿住,许依穿念珠的手也跟着僵了几分,抿唇看向秦修寒,神色逐渐复杂起来:“我……” “依依就这么在意那个人的看法?”秦修寒突然的问话打算许依回忆。 “他定下的规矩就如此重要?” 许依嘴唇抿得更紧了些,思考着该如何回这话,也猜测秦修寒会不会因为自己心里有更在意的人而生气。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秦辰阳是她一生中唯一的真正的亲人,也是她所经历过的生命中留下最长脚印的人。 她点了头,握着念珠的手越发紧了些,与其说是回话不如说是在试探秦修寒的态度:“是,没人能比哥更重要。” 秦修寒微蹙了下眉,虽然早就猜到她的答案,但她回答的这样坚定还是让他这个未婚夫小小的醋了下。 不过他最终也没有反驳什么,只是无奈叹口气,道一声‘我知道了’,而后打发疾风:“把那些绳子都收拾好。” 疾风上前将地上围困住许依的绳子扫到一旁堆成堆。 许容哲危险眯了眯眸。 而后听秦修寒道:“那就查吧,不是说许映欢内脏出血么,查了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自己来了也有一会了,楚秀这个女主人也是时候该出来接待了。 第44章 所有家规,一字不留! 疾风做事向来利落,自家主子指哪打哪,几乎在秦修寒下命令的瞬间就大步朝着卧室方向去。 ‘砰’的一声给房门踹开,完全不管里面的病人正‘危在旦夕’受不住吵闹。 许容哲根本没来得及阻拦。 屋内楚秀吓了一跳训斥了一声‘大胆’后,怒气冲冲的出来。 “是什么人在外面吵闹,简直不要命……”后面的骂话因为看见秦修寒而被堵回去。 楚秀皱眉:“秦小将军怎么来了?” 问话的同时用眼神狠狠剜了许依一眼,不用问,肯定是这丫头去通风报信了! 秦修寒不喜欢楚秀看许依的眼神,摇着轮椅过去不动声色挡到许依面前。 许依眨巴眨巴眼看着秦修寒,不知他打算做什么。 秦修寒回楚秀的话道:“四少爷性命攸关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不来看看,毕竟我以后也是依依的人了,她的家规我也得遵守不是?” 楚秀面色有些僵,掩饰似的扯了扯嘴角:“秦小将军玩笑了,这是将军府的家事,我会自行处理。” “夫人心疼的人太多,处理起来太过麻烦,我既是依依的人,理当帮忙分忧。” 秦修寒说罢也没等楚秀反驳,直接给疾风打了个手势:“去查,出了事我担着。” 疾风跟着自家爷在宫中待得时间长了什么没见过,这种陷害手段都是些小伎俩。 他应了声,开始把许映欢院子里的下人抓了逐个审查询问,不听话的直接堵了嘴打,一时间满院子鸡飞狗跳。 许依错愕了下,但还是没吭声,只乖乖跪在那,像是跟家规耗上了。 楚秀却看不过去,恼道:“秦修寒!这里是楚家府邸,不是你边塞野僵!” 当着自己的面在将军府耍他那一套军中威风实在欺人太甚! 秦修寒捻动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幽暗的眸底深不可测。 “楚夫人更该关心许映欢,只要能查出原由过程重要吗?” 这是一开始许容哲对秦修寒说的话,如今又让他还回去了。 许容哲脸色有些暗沉。 楚秀并不知两人之间针锋相对,只怒道:“用这种法子便是有人承认也是屈打成招!” 秦修寒突然撩起眼皮,那双幽深的眸底有一瞬间迸发出嗜人的凌光:“那你们对依依就不是屈打成招?” 楚秀身子一僵,脸色瞬间沉下去,一时间接不上话。 许依却心里有了底。 偏偏这时候还真让疾风查出点问题,许映欢是吃了昨晚晚饭后才吐血的,饭食中显然加了不干净的东西。 楚秀没成想还真就查出点别的东西,当下就火了,找来平日负责许映欢饭食的丫鬟询问。 丫鬟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吓得浑身哆嗦。 秦修寒也不着急,他不怕把事情闹大,自然是有人怕的。 “纸包不住火,慢慢审总会审出来的,也让依依看看到底是谁在害她。” 这话像是在跟楚秀说,又像是跟别的什么人说。 扫过来的那一眼,让丫鬟觉得这人早就什么都知道了,说这一句都是在走过场。 许容哲的眸色暗沉下去,他视线扫过还跪在地上的许依,片刻后看向丫鬟动了动手指。 丫鬟便‘噗通’跪倒在地,再也扛不住。 “是奴婢给四少爷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才让四少爷病情恶化,不关六小姐的事,请夫人恕罪啊!” 楚秀恼火的很,再三询问丫鬟是否确有其事有没有人主使,丫鬟三缄其口咬死了不说。 楚秀怒急,连审问也省了,直接让人把丫鬟拖出去打死。 一场陷害莫名其妙的发生,没头没脑的过去,谁都明白这里面肯定还有别的事,但好像只到此为止便能了结。 就像是两个男人一开始说的那样,有些事并不重要,有些事比深究更重要。 许依是无辜的,楚秀怪错了人,还偏偏让秦修寒给查了出来,这下里子面子都挂不住了。 她又气又恼却也没办法跟秦修寒发火,她只怪罪许依,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你这丫头也真是的,既然并非你所为,为什么不早点说。” 紫黛更气,她就说自家小姐是无辜的,这下真相找出来,赶紧上前把自己小姐扶起来。 许依站起身下意识看了秦修寒一眼,这男人总能在自己的路被人堵死的时候,帮自己打开一条通路。 “夫人不听我解释误会了我,避免下次再遇到类似情况,不如拿出点实实在在的诚意给我多补几次受伤费。” 不出点血是不知道疼的。 楚秀没了面子又被趁火打劫,越发恼火:“放肆,你这是在跟你母亲算账吗?” 许依刚才是被哥的家规压着,现下并不想吃亏。 “有些帐现在能算清算是好的,今天算不清,拖到明日再算,可就不一定清楚了。” 眼瞧着许依就要嫁到荣亲王府,成为荣亲王府的人,这话摆明是威胁。 楚秀不想在小辈面前跌份,但也实在不愿意得罪荣亲王府,毕竟这事确实是她没理,便也只能软了几分语气。 “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此事只是小事,两府颜面重要,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这话是说给秦修寒听得,但秦修寒没接话,摆明是向着许依,任由她出刚才被家规压抑的气。 楚秀无法,只能咬牙看许依:“你想如何?” 许依要的不多:“许映欢弄坏了哥的念珠,我要你抄写一百遍金刚经烧给哥赎罪。” 楚秀宁愿给她钱,身为一家主母给没有血缘的小辈烧手抄佛经实在是打她的脸。 但她看许依那副表情知道不同意是不行了,只能咬牙答应。 许依这才松了口。 楚秀看向秦修寒,秦修寒依旧沉着脸没说话,显然不满意。 这次连许容哲的脸色都难看起来:“若是不够,我再单独添一份,秦小将军是聪明人,改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 秦修寒放在轮椅把手的手指点了点,望过去的眸底闪过几分凌光。 “饶人容易,但这诚意不够,我要你亲自把府上那些家规送过来。” 第45章 既然谁都能用秦辰阳来压她,为什么他不可以? 此话一出所有人视线都落在秦修寒身上,就连楚秀的表情都变了,几乎是下意识看向许依。 许依亦是一怔,错愕看向秦修寒:“你要烧,整个将军府随你烧,但你不能烧哥的东西!” 自己欠秦修寒的恩情可以用任何方式还,但绝对不包括这种。 许容哲不意外许依站出来,这人要烧家规想耍威风,但第一个阻止的一定会是小丫头。 秦修寒并不退缩:“就算那个人在,也不会让你留着这些,他会亲自烧。” 许依手里死死捏着那张秦辰阳亲手写下的纸,盯着秦修寒的眸有些发红:“你凭什么这么说?你又不认识哥。” 秦修寒看着她红着眼护住家规的模样,就像是一只刚刚成长起来的小老虎,守着洞口努力龇牙做凶狠状,不允许任何人靠近那一方净土。 男人的眸色越发沉了,心口处又涌出几分心疼。 谁都知道她拼命守护着的洞穴内早已没了老兽,只剩下一地残渣,或许就连她自己也知道。 但她没有办法,因为哪怕是那点残渣,也已是不可复制的温暖,随着时间逝去,这温暖会越来越少,她能做的也只有拼尽全力的维持那丁点念想。 也正因如此,秦修寒才更加决然:“这些困住你的东西,非烧不可。” 并未参与这场闹剧的许容哲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随即闷笑出声。 他摆摆手吩咐下人:“没听见秦小将军说的吗?去拿,记得拿又大烧得又旺的,让秦小将军尽兴。” 秦修寒难不成以为烧了家规就能让一切结束? 那种东西说穿了不过几张纸,只要小丫头还念着秦辰阳,那家规就会变成她脖子上的枷锁,谁也拿不掉,烧不掉。 火把很快拿来,被送到秦修寒手中。 许依几乎是看到那火把的瞬间脑子里便跳出半个多月前秦怀瑾火烧遗物的场面。 只是那时候她被困在柴房无法保护那些遗物,可现在她没有被困住。 许依挡在那一摞摞厚重的枷锁前,死死盯着男人:“别逼我!” 秦修寒看着她被逼红的双眼,只觉得心口更疼了几分,不自觉软了语气。 “依依,他从不需要你为难自己,他想要的不过是你安康快乐。” 她一直惦念着的拼命追求的温暖从来不在那些虚假的纸面上,而一直在她面前。 许依抵触的小老虎姿态怔住,面上浮现一抹愕然。 他这话什么意思? 他认识哥吗? 这不可能! 哥养大自己的那几年,从没跟自己提过他,自己都是如今后许久才知道荣亲王府有他这么一个人的。 “呵~秦小将军为了拉关系这种话也能说出来?实在有趣。”许容哲轻笑中带了几分嘲讽。 “如果我没记错,那人被送离京城时不过十岁,彼时秦小将军不过就是个五六岁的小娃娃,能记什么事?又如何能探知那人的想法?” 秦修寒没有回许容哲的话,只一直盯着许依,对上她的眸,轻声念道:“家规1:和睦亲友,安稳生活。家规2:用心待人,尽力而为。” “家规3。”秦修寒顿了顿,对上许依不敢置信又有些发颤的眸,一字一顿:“吾妹安康,勿念兄长。” “他定下家规时曾告诉你,以上三条,需谨记最后一条。对吗?” 许依心脏猛地遭受重击,面上骤然浮现一抹错愕:“为什么……会知道。” 哥给自己定的家规,只有这三条,其余的是自己进入将军府之后被其他人添上的。 这事只有将军府的人才知道,就连秦怀瑾都是不知道的。 秦修寒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温柔的望着她,道:“他一直在天上看着你,你要让他亲眼看着他最疼爱的妹妹受委屈吗?” 许依眼眶骤然红了,捏着家规的手在发颤。 她想起秦辰阳定下家规的那天,那时候他已经病得很重,连床都爬不起来。 他就那样趴在床头,抖着手写下三条家规,然后用温柔但有些微凉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他说‘抱歉依依,哥没办法看着你长大了’。 他还说‘你要听话,不要忘了哥给你定下的家规,做事不要鲁莽,回家之后要跟人好好相处’。 那天他说了好多好多,最后说‘依宝,哥真放心不下你,记得好好照顾自己,别让哥担心。’ 眼圈红了,眼底晕出水雾。 许依张了张嘴,却感觉嗓子又疼又痒,鼻子也酸得很,手指摩擦着手腕上的念珠,最终动了动嘴唇,似乎叫了一声‘哥’。 秦修寒便将视线从她身上抽回来,吩咐疾风:“点火。” 疾风伸手一推,那几摞框框架架写满了家规的纸轰然倒塌。 许依闭上眼,没有再阻拦。 秦修寒扬手将火把扔上去。 ‘嗡’的一声,火势骤起,借着风势火龙般席卷而出,引燃了一旁没用完的各色绳子,这枷锁这铁链不过片刻被烧成灰烬。 许容哲冷眼瞧着,本因病态而发白的脸此刻蕴了几分阴沉,阴湿目光扫过秦修寒,语气带着不明的冷寒:“秦小将军好手段。” 秦修寒扫了他一眼,眼中亦是无一丝温和:“无用之物早该如此。” 许容哲眯了眯眸,最后冷笑一声,甩袖离开。 楚秀见此脸上也一阵青一阵白,不愿意再在此地待下去,进屋看许映欢去了。 满地灰烬,如那晚一样,风一吹就散了,什么都没留下。 可满空乱飘的灰烬却像是浆糊一样黏黏糊糊粘在许依心口上,化不开,揉不去。 她一步步走到秦修寒面前,眼中闪烁着泪光,有什么东西此刻呼之而出。 “你认识哥,对吗?” 秦修寒望着她,看着她湿漉漉的眸,想起曾在边野见过的一只未断奶的刚失去母亲的小鹿,瞧人的时候就是用这样的眼神,渴望别人回应,更渴望失去的人回到身边,哪怕用自毁的方式。 他不禁想,那些人也是因为见了她这样的眼神才选择欺骗她的吗? 不惜编造谎言,也想让这份孺慕之情转变成对他们有利的感情,用虚假去给她造一场能被他们利用的美梦。 将军府的人能用秦辰阳的家规来创造条条框框压制她。 秦怀瑾也能用秦辰阳的遗物来不断刺激她。 每个人只要能拿到跟秦辰阳有关的东西,就都能拿来压制她。 那自己为什么不行呢? “还有四天就是我们成亲日,三天后的晚上来找我,我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他望着她的眼睛,下了决心。 第46章 来自五年前的遗书 秦修寒走之前把许依送回院子,无论许依怎么问他都不再开口,只说等她赴约那日便会明白。 头一次,许依体会到了什么叫度日如年。 她猜想了几百个可能,可每一个都被她否定,就算猜出最合情合理的,也因为并没有被本人承认而犹疑。 时间一天天的过,眼见快到成亲日。 荣亲王府和将军府忙碌得不行,按照荣亲太妃的意思,这次是陛下赐婚,双喜临门,得大办。 不在荣亲王府办,也不在将军府办,而是让人特意将她老人家曾住的府邸收拾出来,为两位新人举办成亲宴。 长辈府邸一般都是要留给长子长孙的,一旦关府除非有嫡孙降世否则不会轻易打开,荣亲太妃此举,可见对这两场亲事的重视。 消息传到将军府,楚秀心中欢喜。 可另外这边,邹婉蓉却高兴不起来。 “说是重开府邸为你们两人,可那嫁衣却给了许依没给许念幽,明眼人谁看不出太妃真正重视的是谁!明明你才是世子,却如此不把你放在眼里,简直岂有此理。” 秦怀瑾坐在一旁,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不管怎么样,成亲那日穿嫁衣的是念幽。” “这能一样吗?”邹婉蓉重重拍了桌子,气不打一处来:“照我说你当初就应该听我的,想法设法把许依那丫头糊弄到手。” 谁不知王爷常年不在京中,荣亲王府实则是老太妃坐镇。 太妃看中的人就是整个荣亲王府看重的人,更别说太妃背后还有那么庞大的家族支撑。 “今日太妃能拿了嫁衣给许依,明日就能为了许依把你这世子之位让给秦修寒,难道你还真要眼睁睁看着秦修寒压你一头吗?” 秦怀瑾以前并不将秦修寒放在眼中,不过是个双腿残废的废物,就算再有本事也翻不起多大风浪。 可不知为何,那日去见太妃时许依站在那人轮椅前袒护他,与自己争执的样子总在他脑海挥之不去。 那是她第一次站在外人身前跟自己敌对。 邹婉蓉见他发呆,语气又高了些:“你也该长点心,亲念幽身份本就不高,又坏了名声,陛下都不看好她,如今你娶了只当个玩意就是,难道还真要为了她放弃一切不成?” “眼瞧着快到成亲日,一个娶妻,一个纳妾,到时候有的是人等着看你热闹!” 秦怀瑾拧了眉,想到成婚,又突然想起他很少见许依穿艳色。 她大多数都穿青色或淡色,以她的容貌穿大红一定别有一番风味。 那一天她会穿着喜服,头上盖着红盖头乖巧坐在榻上等着人来给她掀盖头。 盖头下一定也是一张艳色的小脸,红色一定衬得她皮肤雪白,有一双手会亲自揭开这盖头看到掩盖的春光。 秦怀瑾想象着那个场面,突然有些燥热。 他想象着揭开掀盖头的那双手,可突然某一刻,竟变成了秦修寒的手。 秦怀瑾当下被泼了一桶凉水般,浑身的血液都冷了,扬手将茶杯掷出去。 茶杯重重摔在地上,发出脆响,茶渍四溅。 就连邹婉蓉都吓了一跳。 秦怀瑾心头起了一股子无名火,手一点点攥紧:“秦修寒算什么东西,就算我跟那丫头没了婚约,也轮不到他来娶人!” 邹婉蓉见他发火,以为他是把自己的话给听进去,欢喜了几分:“说得对!你的东西谁都别想抢走,现在就想想该怎么办。” “陛下赐婚无法更改,最好是许依主动退婚,或者干脆成亲日不上花轿不来成亲,让秦修寒当着所有人面狠狠丢脸。” 秦怀瑾想到什么,眼底浮现一抹阴狠:“既如此,那就让许依不来成婚,让秦修寒空欢喜一场。” 与此同时另外这边许依耐着性子终于等到跟秦修寒约定的日子。 刚得到疾风送来的信就迫不及待换了衣服往约定地点去。 可没等上马车,就在将军府门前被秦怀瑾的贴身下人阙安拦下。 阙安端站门前,看样子是早知许依这个时间要出门,在此等了许久。 “明日就是六小姐成亲日了,我家世子有一份礼物要送给您,要请您亲自收下。” 许依冷扫了阙安一眼,就算不看那礼物也知道秦怀瑾又在不安好心。 她等不及去见秦修寒,等不及听他亲口说出那个秘密,没空跟秦怀瑾浪费。 “用不着,我还有事,秦怀瑾有什么好东西送去给许念幽,我不稀罕。” 她说罢直接跃过阙安,往马车上去。 阙安看着许依走出院门也不着急,在她即将上马车时从袖内掏出一张纸来递到许依面前。 “别的东西要送给五小姐可以,那位亲写的遗书您确定不看一眼就送出去?” 许依踩着马凳上车的动作一顿,本能转头看过来,待等视线落在那张泛黄的纸上时,面色骤然一僵。 那是一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纸,纹路是她最熟悉的。 她在儿时曾无数次的跟着哥一起造纸晒纸,无数次的抚摸过这样的纹路。 确实是哥亲手做的纸,可自己从不知哥生前还写了什么遗书。 许依手抖了下,脑子没等转动,手已经先伸出去要抢那张遗书。 可还没等许依碰到,阙安就先一步收回手。 许依脸色骤然沉下去:“你什么意思?” 阙安被许依满是杀意的目光炙烤,依旧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六小姐别误会,主子说在您看遗书前让属下给您传一句话。” “此物是那位临死前的遗愿,人生在世诚信为本,那位最重诺言,还请六小姐不要辜负才是。” 他说罢再次将遗书双手呈上。 许依视线落在那遗书紧抿了唇,心口跳动的厉害。 她知道秦怀瑾这个时候给自己送这东西是不怀好意。 如果哥真的写了遗书,秦怀瑾又藏了遗书,此刻拿出来一定是用来威胁自己的。 理智告诉她此刻该忽略,该无视,可这是哥的……是哥死前写下的…… 她一直想知道的那个答案,或许就在这封遗书中,或许哥能亲自告诉她。 许依心口颤的厉害,最终还是选择伸出手将那纸拿过。 或许是假的遗书,或许只是秦怀瑾假冒出来的。 许依强迫自己冷静,将那遗书打开。 抬头是四个大字:吾妹亲启。 许依大脑顿时一阵嗡鸣,只觉呼吸一滞。 真是哥的笔记! 第47章 他在死前为他妹妹点了一盏长明灯 遗书上染了点点红梅,那是血迹。 她穿过这张纸看见了当初秦辰阳写这封遗书时的样子。 他趴在床上脸色惨白的毫无血色,连握笔里的力气都没有,写几个字都在抖,然后咳出一口血,想要用手捂住,但依旧有血从手指缝中露出来掉在纸上,晕出红色的印记。 可就算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担心他的依依。 他在纸上说‘哥现在已经没有办法照顾你了,所以哥将你还给你的家人。’ 他还说‘也许你不明白哥为什么一定要让你回去,哥只是不想让你孤独。’ 他又说‘哥知道我的依依最坚强,也知道我的依依很怕黑’ ‘如果以后哥没办法为你点床头的那盏灯,最起码将军府的灯火通明能让你的夜晚不再那么黑暗。’ 他在死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为他捡到的妹妹点了一盏长明灯。 五年前他死前没能说出口的话,现在穿透时间落在许依的眼中,穿透了她的心口。 许依想叫一声‘哥’,但是却叫不出来,因为此刻无人回应。 心口搅疼的厉害。 阙安看着她攥着那张纸浑身发颤,眼眶发红的样子,用一种略带嘲弄的语气道:“世子说皇命难违,知道六小姐不可抵抗,但依旧不希望明日在荣亲王府见到六小姐。” “遗书给您留下了,至于那身红衣要不要穿,六小姐自己好好想想,可别辜负了那位的一番苦心。” 许依死死攥着遗书,嘴唇动了动,半点没能说出一个字,只是悲痛的闭上眼。 紫黛上前扶住许依,恨恨瞪了阙安一眼,满眼担忧看向自家小姐:“小姐您没事吧?” 许依摇了摇头,将遗书摊平重新折叠好,放进怀里靠着胸口的地方,努力稳住情绪,深深望了阙安一眼。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哥不是他的利用工具,再有下次我会让他下去陪哥。” 说罢转身上马车。 阙安这次并没阻拦,而是痛快让开,做了个‘请’的动作,语气玩味:“六小姐一路慢走。” 紫黛气不过上前狠狠撞了他一下骂一声‘滚开’后,跟着许依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离开。 紫黛透过马车窗户见阙安还站在原地露出跟他主子一样胸有成竹的表情,往外啐了口唾沫。 又转头看向许依:“那些就是一群得不到就要毁掉的小人,小姐不用跟他们一般计较。” 许依倚靠在马车车头,视线望着外面没有说话,只是手一直按在胸口那遗书上。 她能猜到哥死前是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思去写这封遗书的,也知道哥只是想让她过得好一点。 可是,哥,没了你,依依一点都不好,真的不好。 紫黛能清楚感受到她周身透出的悲伤,知道她又想起之前的事:“小姐若是不想去见秦小将军,可以不去,不用勉强自己。” 许依摇头:“我没事,走吧。” 约定好的,不能失约。 两人约在郊外小河边,马车只能停在树林外。 许依一人徒步往河边去,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秦修寒也是一人坐在轮椅上,穿着一身月牙白的长袍,听到她的动静转过头来看:“我以为依依不会来了。” 月色让他周身蒙上一层淡色的纱透出温和,平日里冷沉的眸也因为倒映着的水晕染了柔和。 许依走到他旁边,眺望着远处跟他看同样的风景:“等待的滋味很痛苦,我不想让你等。” 秦修寒软了眸光,他的依依比任何人都温柔。 “明天是个好日子,我带了礼物给你,今晚依依可以什么都不用想。” 他牵住她的手,轻笑着望着她,像是要帮她赶走所有烦恼:“依依,闭上眼睛。” 许依顺着他的意闭上眼,她的手被拿起,手心里被放了什么东西。 睁开眼,手心里放着一把精致的刻刀。 许依愣了下,眼底划过一抹错愕:“为什么给我这个?” “你不是喜欢吗?”秦修寒望着她,像是要将此刻的她刻在心口。 “我知道你其实不喜欢金银细软,也不喜欢配饰衣服,你只喜欢一个人待在安静的地方,一把刻刀,一块石头,一块浮木,就能消磨一整天。” 以前她一个人在外面生活的那些年,最喜欢躲在无人处雕刻东西。 许依握紧了刻刀,用复杂的目光看着秦修寒。 “我是问你为什么突然送我礼物?” 添妆他早就给过了,不必再这样。 “我说过,明天是个好日子。”秦修寒轻笑着,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发,满眼星光皆是她:“依依,忘了吗?明日是你的生辰。” 许依身子猛地颤了下,握着刻刀的手下意识攥紧。 人人都知明天是个好日子,荣亲王府和将军府双喜临门,各个都备了厚礼。 所有人都忘了,就连自己都忘了,明天也是自己的生辰,是自己的及笄日。 “依依,生辰快乐。”随着男人话音落。 河对面突然升起无数孔明灯,点点灯光将这黑暗染上静谧的温柔。 每一盏灯上都挂着祈福用的红布,每一块布上都写着岁岁安康。 草丛里随着飞出无数的萤火虫,绕在他们周身,倒映在河水上,与夜空中的星光遥相呼应,在这夜色中用点点光亮晕染成新的画卷。 一时间让人分不清,此刻是在地上还是在云端。 许依想起之前,哥没死之前,每年他都会在自己生辰时为自己点一盏孔明灯。 孔明灯,在大召的说法也叫长寿灯,在生辰这日父母为子女点一盏,意味着…… “我愿用我一生运气许你一世安康。”温柔却掷地认真的话从男人口中吐出。 许依心脏漏跳了一拍。 许是因为他的目光太过温柔,许是因为此情此景太过唯美,有一瞬间她甚至产生一种错觉。 好像他们从很久之前就曾相识,好像他们也曾在某一刻于河边相遇。 男人的眼眸如同浩瀚星河多盯一会像是能将人给溺死一般。 许依错开他的目光,甚至有些不敢直视。 隐约的,她察觉到男人对她似乎有一种特殊的感情,那是一种她此刻无法回应的感情。 但秦修寒却抓住她,强迫她对上自己的目光,不想让她躲避:“依依今日来不是有事想问我吗?现在就可以问。” 第48章 赠,吾弟修寒 许依感觉怀中放着遗书的位置在发烫。 她突然有些不想打破此刻的气氛,但秦修寒目光坚定,正在等待。 许依抿唇,终是开口:“那天你说哥不想我受委屈,你好像很了解我们的事。” 比秦怀瑾还了解。 秦修寒眸光还是温和的,就连声音都如水般柔和:“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问依依一个问题。” “除了那三条家规,其余的并不是他规定的,依依为何还要遵守?” 许依垂眸,睫毛颤了颤,没有吭声。 她当然知道其余的都是假货,也知道自己没必要遵守,去遵从条规之外的不合理要求简直是在自虐。 可她必须遵守。 她不说话,秦修寒也没有为难她,只是伸手碰了碰她乱颤的睫毛,替她回答这个问题:“依依怕孤单,对吗?” 她从来都不喜欢一个人,那个病让她对任何感情都迟钝,这也造成了她本身的封闭。 她以前的生活只有秦辰阳,与其说秦辰阳是她赖以依靠的家长,不如说是她本就微小情感的具象化。 秦辰阳走了,带走了全部情感,她的需求需要转移。 遗物,遗言,念珠都是死物。 她需要可以延续下去的某种东西,能让她感觉她跟秦辰阳的分别并没有那么久。 许依紧抿了唇,嘴唇抿成一条缝,最终点了点头:“他们是哥给我选的家人。” 哥选的人,怎么不算一种延续呢? 或许别人会觉得她蠢,她没脑子。 谁都知道她拼命守护着的洞穴内早已没了老兽,只剩下一地残渣,连她自己也知道。 但哪怕是那点残渣,也已是不可复制的温暖。 随着时间逝去,这温暖会越来越少,她能做的也只有拼尽全力的维持那丁点念想。 周祁白说她的病没有根治的可能,以后会越来越严重,严重到什么程度谁都不知道。 那她会有一天忘记哥吗? 忘记哥的温暖,忘记曾经的点滴,忘记她也曾有过留恋。 ‘情感缺失’多可怕的病。 秦怀瑾说得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是个没有感情的疯子。 可如果她有一天真的变成疯子,最起码不能忘记哥。 所以假的也好,只要能延续,只要存在她周围,只要能提醒她。 让她知道她还没有完全变疯,让她记得她曾是有家人的,让她脑子里深深记住。 秦修寒早就知道了,问这个问题只是做最后一次确定:“那个人临死前让你嫁给秦怀瑾,如果是别人,你也会跟对秦怀瑾一样死心塌地吗?” 许依苦笑:“会,谁都是一样的。” 不管对方是谁,她都会努力去讨好,努力让对方喜欢,然后嫁给他,拼尽全力去爱他,去做让他开心的事。 上辈子,她已经做过了。 “那就好。”秦修寒没有再多问别的,而是从袖内掏出一封信来放在她手心,紧紧攥住:“看看这个吧。” 许依垂眸看去,待等看到信封上的字,整个身子猛地一颤。 兄,辰阳家书一封。 她脑子顿时一阵嗡鸣,有什么内心深处怀疑的东西骤然破碎,握着信的手连带着整条手臂都在发抖。 甚至连说话都带了颤音,不敢置信似的询问:“这是什么?” “依依打开就看就知道了。五年前,有人送了我一个礼物,我没能好好珍惜,现在我将选择权交给你。” 秦修寒帮着她打开信,放在她眼前。 许依看到第一句,整个人都震在原地,连带着思想都停滞了。 兄,辰阳遗书: 依宝,等你看到这封信时,哥大概已不在你身边了。 也许是快要故去的关系,最近总是梦到我们当初相遇的样子。 那时候你还很小,是个路都走不稳的奶娃娃,小小的一只被丢出京城扔到偏院的寺庙。 被人排挤,被人欺负,然后跑到寺庙外软乎乎的一团蹲在墙根底下,一边啃硬邦邦的馒头,一边抹眼泪,嘴里还念念有词‘依依不怕,依依乖乖’。 我的依依是很乖,所以我只用一颗糖就把你骗走了。 那时候你捧着馒头扬起小脸问我‘你是来接我的神仙吗’,我没有回答你。 因为我也不清楚将你接走是对你好还是害了你。 这样残破的身体或许没有资格承受另一个鲜活的生命,我的生命每时每刻都在走向死亡。 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带你走,你会不会早就被家人接回去了? 我的依依会在家人的陪伴下长大,而不是跟着我这个生命倒流的病秧子担惊受怕。 你会在阳光下成长,而不是每天都在担心我的病情,甚至连夜晚都会惊醒,跑到我床边来偷偷探我的鼻息。 我每时每刻都在后悔。 可是每次听见你叫‘哥哥’时,我又在想,如果当时我没把你带走,那我的依依被欺负的时候怎么办,填不饱肚子的时候怎么办? 一个人蹲在墙根底下的时候还会有人给你糖吃吗?天冷的时候有人给你添衣吗?晚上踹被子的时候有人帮你盖吗? 哭得时候有人抱着你擦眼泪吗? 如果都没有,那我的依依该有多苦,多可怜。 哥舍不得你苦,所以哥给你找了照顾你的人,他会很疼你,比哥还疼你,会护着你,宠着你,你可以完全信任他。 他是我的弟弟,也是哥给你选的家人。 信封最下面有一行小字,是写给收信人的:我把她交给你了,好好照顾她,她怕黑,别让她一个人待着,她在京城等着你。 如果可以,不要将这封有信给她看,她会哭,她在我身边时哭得够多了,如今我已故去,不想再让她难过。只当是我临死前矫情的唠叨吧。 这封信很长,比那封遗书还要长,或者说是那封遗书本来的样子。 眼泪一滴滴砸在信纸上,将信纸浸透,晕染了墨字。 因为许依看见了最后的落款:赠,吾弟修寒。 吾弟修寒。 吾弟,修寒! 第49章 出嫁!礼物全送回去,我不要了 许依抬头看向秦修寒,拿着信纸的手在发颤,甚至就连嘴唇都在发抖。 “是你对吗?哥让我嫁的人是你!” 自己用了一辈子去讨好去乞怜的男人从一开始就是错的,秦怀瑾根本就不是哥托付的人。 自己认错了人啊! 秦修寒看着她通红着一双眼,心口疼的像被刀扎:“对不起依依,我来晚了,对不起。” “你混蛋!秦修寒你混蛋!”许依压抑了许久的情绪骤然爆发。 她扑到男人怀里用尽全身的力气去砸他的胸口,去撕咬他的肩膀,像是要用这种方式将所有委屈都发泄出来。 胸口被砸得闷响,心脏也闷疼的厉害,牙齿透过衣料陷入肉里,血顺着肩膀流下晕染了白衣,疼得人发抖。 秦修寒却没有阻拦,只是死死抱住她,任由她用这种方式发泄心中不满。 他甚至想让她咬得更重一些,更疼一些,越疼越好,这样就能掩盖心脏的疼了。 但是他错了,她滚热的眼泪顺着肩膀流下的时候像岩浆,烫得他就连血管都在燃烧。 许依浑身都在发抖,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滚,像是要将男人的皮肉撕下来:“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一辈子,整整一辈子啊! 为了那个约定自己拼命的讨好秦怀瑾,任由他为了许念幽欺辱打压,甚至最后因为他们丧了命。 可是现在他告诉自己,自己要等人根本就不是秦怀瑾,而是他! 那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是笑话吗?自己受过的苦难是笑话吗?! “你混蛋!要是藏着秘密那就一直藏下去,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为什么……不早点来接我。” 是嫌弃我吗?是讨厌我吗?是因为你心里本来就有喜欢的人,所以将我当做累赘吗? 最后一句带着满满的委屈,她死死抱着他,哭得喘不上气,像个找到母兽的小兽。 秦修寒也紧紧抱着她,像是要将她揉入骨髓中:“依依,抱歉让你等了我那么久。” “我那时接到信时正在边关打仗没办法回来,我以为你会等我。” 可等自己终于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时候也因为强行减少战争时间受到惨重损失,他失去了一双腿。 “我回京第一时间就去将军府找你,但你那时已经跟秦怀瑾在一起了。” “我伤了腿,不再是正常人,秦怀瑾又对你那么好,你那么喜欢他,就算我靠近你,你也看不见我。” 许依终于明白他上辈子为什么会那么拼命的帮自己洗雪冤屈,原来从一开始他们的路就错过去了。 秦修寒抱着她,将她镶嵌在自己怀中,一点点越搂越紧:“可现在他对你的好都是假的,他也是假的。所以依依,把你的目光分给我好吗?” 如果你一定要遵守跟那个人的约定,与其去坚持秦怀瑾,不如把自己许给我吧。 许依寻求依赖似的仰起头看着他,黑眸还是湿漉漉的:“那你下次不可以再让我等。” “我答应你,不会有下次。”秦修寒重新将她抱住,感受到她本能的依赖,在她没看见的地方眸色越来越深。 从今天开始,自己会是秦辰阳的延续,任何人都不能再跃过自己,谁都不能再利用秦辰阳抢走她。 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许依哭着睡过去的时候,萤火虫还在他们周围飞。 秦修寒将她送回府。 明日就是他们的成亲日,秦修寒知道有人还在等着。 天蒙蒙亮时,一声鞭炮震响三条街,随即敲锣打鼓的声音朝着将军府的方向去。 许依被喜婆从床上拉起来换上嫁衣梳妆打扮,她手里还攥着秦怀瑾派人送来的遗书。 接到哥托付的人一直都是秦修寒,可秦怀瑾却顶替了秦修寒的身份欺骗自己,利用自己,最后吸血敲骨后还毫不留情的丢出去给许念幽顶罪。 还有将军府上的人,这件事他们又是否知情,秦怀瑾如此颠倒黑白,是否在他们允许范围内? “六小姐穿上这身喜服真是漂亮,奴婢听说秦小将军对您十分看重,成亲前就将所有身家都送到您手上,您嫁过去,日后定然与秦小将军和和美美。” 喜婆一边给许依梳妆一边说吉祥话。 紫黛在旁边打下手,安排人收拾嫁妆:“小姐,其余的都准备好了,还有四少爷之前送您的生日礼物,您看带是不带?” 虽说每年许依生辰,许映欢都不会少她的礼物,但这些东西不是廉价的装饰品就是没用的器物,甚至比不上他随手送许念幽的小礼物用心。 以前许依不在意这些东西贵重与否,只要他送就觉得高兴,如今…… “给他送回去,我一件都不要。”许依看也没看一眼,起身朝外去。 紫黛了然,打发人将东西全都送回去。 东西送回意得院时,许映欢还趴在床上咒骂几天前许依趁着他病让人来闹他院子,这功夫瞧见以前送的东西全被退回,越发恼了。 “以前我随手摘棵草送她,她都高兴几天,现在要嫁人了把东西还回来了?她什么意思!傍上高枝,看不上我这点玩意了是不是?!” 时安不知道自家主子为什么生这么大气,主子本就不喜欢六小姐,以前还经常闹着要把六小姐手里的东西都收回来。 现在六小姐自己送回来了,他怎么还不高兴? 许映欢看出下人想法,一脚踹过去:“老子烦她是老子的事,她有什么资格先拒绝我?” 将军府养着她,她就必须得仰人鼻息! 而且这次自己生病她竟然根本没跟以前一样来自己病床前守着嘘寒问暖,简直反了天! 别以为她要嫁人就了不起,自己可是知道的,秦怀瑾给了她警告,她今天根本出不了这个门! 自己现在就去揭穿她狐假虎威的面目,看她还有什么底气作妖! 许映欢气势汹汹去了依暖阁,要好好杀一杀许依的锐气。 而这边许依被喜婆领着出了院,一步步朝院外去,依暖阁渐渐被她抛在身后。 许映欢从另一条路上过来,嘴里骂骂咧咧,期间有下人阻拦恐他闹事拼命说好话。 “今日是六小姐出门的好日子,您要是闹起来夫人知道了也会生气的。” 他不信,把人统统推开:“你们这群王八羔子吃了许依的好处了是不是?帮着她一块骗我?她出什么嫁,有世子在也不会让她出嫁!” 之前一个月给她弄什么嫁妆无非逗她玩玩,那丫头根本不可能出将军府的门。 许映欢这样想着,脚步快了几分,到了依暖阁外,一脚踹开依暖阁的大门:“许依,你给我出来!” 院内,空无一人。 第50章 她出来了 楚秀牵着许念幽出了院门,嘴里还不听的嘱咐许念幽出嫁之后的事宜。 而跟在她们母女两人身后的除了许依还能有谁! 秦怀瑾身子猛地僵住,瞳孔骤缩,浑身都跟着狠狠颤了下。 自己明明已经让人将信送到她手上,她为何还会过来! 这边母女两人依依分别不舍,看得人眼看热泪。 反观许依,从将军府出来,身边只有一个紫黛陪着,明明她才是真正的嫡出小姐,明明她才是楚秀的亲生女儿,此时此刻却像个外人。 两人同一天成亲,许念幽身边众星捧月而许依这边却空无一人。 另外一边东西送回意得院时,许映欢还趴在床上咒骂几天前许依趁着他病让人来闹他院子,这功夫瞧见以前送的东西全被退回,越发恼了。 “以前我随手摘棵草送她,她都高兴几天,现在要嫁人了把东西还回来了?她什么意思!傍上高枝,看不上我这点玩意了是不是?!” 时安不知道自家主子为什么生这么大气,主子本就不喜欢六小姐,以前还经常闹着要把六小姐手里的东西都收回来。 现在六小姐自己送回来了,他怎么还不高兴? 许映欢看出下人想法,一脚踹过去:“老子烦她是老子的事,她有什么资格先拒绝我?” 将军府养着她,她就必须得仰人鼻息! 而且这次自己生病她竟然根本没跟以前一样来自己病床前守着嘘寒问暖,简直反了天! 别以为她要嫁人就了不起,自己可是知道的,秦怀瑾给了她警告,她今天根本出不了这个门! 自己现在就去揭穿她狐假虎威的面目,看她还有什么底气作妖! 许映欢气势汹汹去了依暖阁,要好好杀一杀许依的锐气。 而这边许依被喜婆领着出了院,一步步朝院外去,依暖阁渐渐被她抛在身后。 许映欢从另一条路上过来,嘴里骂骂咧咧,期间有下人阻拦恐他闹事拼命说好话。 “今日是六小姐出门的好日子,您要是闹起来夫人知道了也会生气的。” 他不信,把人统统推开:“你们这群王八羔子吃了许依的好处了是不是?帮着她一块骗我?她出什么嫁,有世子在也不会让她出嫁!” 之前一个月给她弄什么嫁妆无非逗她玩玩,那丫头根本不可能出将军府的门。 许映欢这样想着,脚步快了几分,到了依暖阁外,一脚踹开依暖阁的大门:“许依,你给我出来!” 院内,空无一人。 许映欢愣了下。 下人自证似的赶紧道:“说了您不信,六小姐这会子已经出院门,保不齐都做了花轿走了。” 陛下赐婚,六小姐自个也愿意,老太妃亲自去求得旨意,怎么可能临时反悔呢。 许映欢脸色逐渐难看起来,但还是嘴硬不信:“放屁!她就算真的要出嫁也不可能不告诉我!” 她现在肯定还没走远,自己现在就去找她,好好问个清楚! 许映欢转身朝着外面走去,众人拦也拦不住。 第51章 世子殿下,以后就不必你操心了! 那封信砸在秦怀瑾脸上又掉下来,被秦怀瑾下意识接住。 他低头一看,扫见最后一行小字。 吾弟修寒。 是秦辰阳的字迹。 秦怀瑾身子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放大,不敢置信瞪大眼。 他迅速打开信,粗略扫过,只觉眼前一阵发黑,倒退一步,直接从最后一节台阶上摔下来。 阙安险险扶住,这才没让他摔倒。 众人不知发生了何事,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秦怀瑾却心跳如鼓,满脸不敢置信。 这怎么可能,自己从不知兄长有给秦修寒送这样的信! 一定是秦修寒伪造了这信! “你听我解释,不是这样……兄长把你交给的人的确是我!”他回头看向秦修寒,猩红了眸子:“是你做的!” 这人知晓自己给许依送了兄长遗书,怕成亲日许依悔婚丢了他的脸所以也弄了一封遗书出来! 一定是这样! 秦修寒稳稳坐在马背上,一寸寸抚摸着大拇指上的扳指,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 “世子不是一直觉得承担大哥交代的责任很辛苦,觉得照顾依依很麻烦么,我在帮你,高兴吗?” 他摆脱了麻烦,自己得到了想要的,两全其美。 他应当高兴的,实在高兴不起来也没关系,自己可以替他高兴,自己的欢喜之情足够高兴两人份。 秦怀瑾几欲吐血,很想对着这男人的俊脸来上一拳。 他转头看向许依,面色有些慌张:“依依你别听他乱说,我从未将你当做麻烦!” 许依冷沉着脸,那双黝黑透亮的眸底,一片冷情。 “不必他说,‘许依虽听话但实在烦人,若非兄长临终嘱托我绝不会跟她定下婚约’这话不是你亲口说的吗?!” 秦怀瑾脸色一变,恍然想起什么,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她听见了,定亲之前那晚自己跟念幽说的话她都听见了! 所以那日祖母问她要不要嫁给自己她才会拒绝! “我不是!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秦修寒淡声跟上一句:“确实不是依依想的那个意思,世子只不过是一不小心说出心里话,又一不小心被听见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秦怀瑾脸色由白变绿,咬牙切齿:“你给我闭嘴!” 他转过头,恐慌的看向许依,刚叫了一声‘依依’就被打断。 “敢说不敢认?”许依只觉可笑:“秦怀瑾,你真让我恶心!” 当初他刚把自己接回来时候也曾对自己好过一段时间,但随着时间推移对自己越来越没耐心。 自己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他对自己不喜,于是拼了命的去讨好他。 他喜欢吃新鲜的山笋,自己就亲自去郊外山上找。 他点名要西域的贡墨自己就绞尽脑针打发人去寻,甚至就连吃条小小的鱼只要他开口,自己就能在大冬天跳下河去打捞。 事事亲力亲为努力讨他欢心,不为了别的,就因为他是哥亲自给自己选的夫君。 可这样拼命的努力没有换到他的进一步亲近,而是与他越来越疏远。 直到那天自己拖着病体去给他送亲手做的点心,听见他跟许念幽在房里说的话。 “‘每天对着厌恶的人温声细语实在让人疲累,明日找找看有什么难弄的食材让她去找。’” “‘最好把她支的远一点,或者干脆让她在河里冻个把时辰,病个十天八月,成婚之前不能再来纠缠,也省得我烦心。’这不都是你原话吗?!” “既然这么讨厌,当初就不要来接我!你误导了我这么多年,打着许念幽受委屈的名义让我一退再退,可分明一开始是你想抢了不属于你的东西!你又有什么资格来嫌弃我!” 熟悉的语调由许依的嘴里逐字逐句的念出来,秦怀瑾脸色渐渐难看起来,慌乱加深。 他承认他即将订婚那段时间心情不好,确实有躲着她的意思,也确实是故意想法子把她支走的。 但不管怎么说,自己当初是真心想要娶她,并没有打算毁约。 不过发几句牢骚,根本不知道她会听见! 如果她当时不拒绝自己此刻应该娶她,此事不能完全怪自己! “你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听信秦修寒说我欺骗你,你没有感情难道也没有心吗?这些年我为你操了多少心!你全都忘了?!” 许依是他口中的‘无情之人’,可无情的人也会痛。 那日她在门外站了很久,心脏痛到发麻,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揣着一颗痛到极致的心回去。 下一次依旧强迫自己保持笑脸再次凑上去。 他是她未来的夫君,也是承诺过会守护她不会让她孤独的人,她必须这样做才能得到他的喜爱。 但现在她不必再一次次送上去给他侮辱了。 “以后就不必世子殿下操心了,你自由了!” 秦怀瑾只觉大脑顿时一阵嗡鸣,明明这句话是他这五年最想听到的。 但此刻真的听到,竟并不如想象中松一口气,反而感觉胸口处堵了一口气。 耳边周围人嘈杂的声音此刻清晰起来。 “以前就听说世子跟六小姐的婚事是死去的兄长一手操办,本以为世子对六小姐也算不错,感情全都是装的。” 并不是!自己只是厌恶被逼迫做事,对她并非全无真心! “不过现在六小姐已经想开了,秦小将军也喜欢她,世子也能娶到心心念念的五小姐,这也算三喜临门。” 许依本该嫁给自己,秦修寒一个废物凭什么能娶她,自己不同意! “麻烦世子让开!”许依一步步下了台阶,撞开他朝着秦修寒的方向去。 秦修寒坐在马上,朝着她伸出手:“依依。” 短短两个字,语调甜腻的跟刚从蜂巢里舀出来的蜜似的。 果然,就得又争又抢才能娶到媳妇! 秦怀瑾被许依撞得踉跄,感受到她错过自己逐渐远去。 明明只是几步路而已,可这一瞬间他突然产生一种许依即将从他生命中流失的念头。 这念头越来越强烈,让他心慌,有什么内心更深处的恐慌一闪而过,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他动作比大脑更快一步,伸手一把抓住许依手腕,将她硬生生扯回来。 “如果我后悔了呢?!”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被镇住。 而后台阶上方传来一道不敢置信又带着压抑的颤音。 “世子在说什么?” 众人抬头,穿着一身喜服的许念幽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第52章 我的人轮不到别人抱 世界安静了一瞬。 秦怀瑾抬头才瞧见许念幽身后站着楚秀和许家一大家子亲戚。 男人眼皮狠狠跳了下,后背激起一股凉意,烫到似的缩了一下手。 众人也跟着倒吸一口冷气。 当着即将成婚的夫人握着她妹妹的手说后悔,还被全家人看见! 这到底是什么修罗场,真替世子汗流浃背了! “幽儿……”秦怀瑾张了张嘴,握着许依手腕的手想要松开,但动了动依旧没能放开。 许念幽视线洛在他紧攥着许依手腕的手上,喜服袖内的手也一点点攥紧。 她其实已经过来很长时间了,把他们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本以为许依知道当初真正受秦辰阳所托的人不是世子,两人能闹上一场,彻底闹掰。 没想到世子竟然有后悔的征兆! 自己好不容易才能嫁给世子,今天是自己人生中最至关重要的时刻,绝不能让许依毁掉! “世子的人好像有点不太高兴,不如先去哄一哄,把我的夫人还给我如何?”秦修寒玩味的语调传出。 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秦怀瑾也回过神似的反应过来什么,迅速回头看他,咬牙的后槽牙都要碎了。 这混账东西准是一早就瞧见许家的人出来了,才故意说那些话来激自己,让自己说错话! 许念幽努力压抑了情绪,也走下台阶,到了秦怀瑾身边。 她用一双溢满水雾的眸望着他,语气中带着心痛和自嘲。 “世子还是忘不了妹妹吗?如果世子实在忘不了妹妹,我可以选择退出。” 这话一出众人议论声更大了些。 成亲当天发现自己的夫君心里有别人也就算了。 竟然还要委屈让出属于自己的婚事,六小姐也实在太可怜了些。 众人看向许念幽的目光多少带了些同情,再看向许依时又多了几分厌恶和鄙夷。 “这怎么行,你们的婚事是陛下亲赐的,怎可随意相让!” 楚秀最先反对,就连语调都忍不住提高。 许念幽摇了摇头,端的一副可怜又善解人意的受害者模样。 “母亲没关系,只要世子能高兴,能幸福,我愿意做任何事。” 她穿着一身大红,身子摇摇欲坠,像是即将要跌落山谷的精灵,瞧着让人爱怜。 楚秀顿时心疼起来,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护住许念幽身边。 “我的幽儿怎么就这么善良,你如此难为自己,让为娘实在心疼啊!” 她一边抱住许念幽拍她的后背,一边恨恨瞪了许依一眼,满腔恼火。 自打这丫头回来,府上简直没有一日能安生。 以前她跟世子有婚约防着幽儿处处找幽儿麻烦也就算了。 现在幽儿才是被赐婚给世子的人,她竟还不知廉耻在今天这种大日子当着这么多人面跟世子暧昧不清! 自己怎么会生出她这么个狠毒心机的女儿! 秦怀瑾见此脸上也带了几分愧疚,握着许依的手下意识松了。 许依见自己刚才还挣脱不开的手此刻因为许念幽几句话就主动松开,嘴角勾起一抹讽刺。 说白了,秦怀瑾对自己的愧疚,永远都比不上许念幽几句做作的话。 不过也无所谓,如今自己也不在意了。 她抬头看向马上的人,对上一双宠溺又纵容的目光,心口软了几分。 许依便低下头,伸手将握着自己手腕的五根手指一点点掰开,撞开秦怀瑾朝着秦修寒走去。 秦怀瑾手中一空,心口处也似乎跟着空了一块。 他下意识回头,瞧见秦修寒坐在马上张开手迎接她,像是迎接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珍宝。 那样眷恋欣喜的眼神毫不掩饰,让秦怀瑾内心浓浓的翻涌着的占有欲几乎要蓬勃而出。 “幽儿等了世子那么多年,世子可别让幽儿伤心。”许容哲开口。 秦怀瑾收回目光看向许念幽,对上她努力撑着的笑脸,心中钝痛。 男人上前两步,伸手摸了摸许念幽的脸,从喜婆手中接过盖头盖在许念幽头顶上,而后俯身一把打横将许念幽抱起。 许念幽惊呼一声,本能靠在男人怀里。 秦怀瑾双手横抱着她,将她护在怀中,抬头对上许家人的视线:“从今以后幽儿就是我的人,我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霸气发言引得众宾客纷纷叫好。 “我就说世子有责任心也有担当,必定不会辜负五小姐。” “谁说不是呢,听说世子之前跟六小姐订婚是因为死去的兄长不得已而为之,许依自己作妖不懂得珍惜,倒是促成这两位终成眷属了。” 蒙着红盖头的许念幽听得众人的夸赞,逐渐得意起来。 瞧,就算许依知道真相又如何? 她想用这件事让世子愧疚不可能,她在世子心中那点地位根本不值一提,她这辈子也别想跟自己比! 秦怀瑾抱着许念幽朝着花轿走去,路过许依时,深深望了她一眼。 楚秀见心爱的女儿被送上花轿,神色逐渐舒展开,心中欢喜了许多。 “依依,你四哥还在卧床养病,我的身子也不太好,只怕没办法抱你上花轿了。”许容哲的话将所有人的视线重新引到许依身上。 大召的规矩,新娘子必须要由家里兄弟或者新郎本人抱着上花轿才算出门,否则就算成亲拜堂也是于礼不合。 秦修寒的情况自然不能抱许依上花轿。 许容哲这话便是拦了许依出嫁的可能。 秦修寒扫了他一眼,危险眯眸。 稳稳坐上花轿的许念幽撩起盖头的一角看向许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被三哥为难了吧?真是活该! 三哥可是最疼自己的,她当众让自己难堪,三哥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过她。 自己当初给三哥送信,三哥一知道情况就立马赶了回来,得知自己不想让她嫁给秦修寒二话不说就答应自己会帮自己阻拦。 虽说暂时没办法让自己由妾变妻,但拦着她成为秦修寒的妻,三哥还是很轻易就能做到的。 自己就等着三哥给这小贱人好瞧! “用不着你们,我自己可以。”许依并不在意这些,毕竟上辈子她也是自己走上花轿的。 许念幽装作担忧的样子:“成亲是一辈子的大事,妹妹可别任性,若秦小将军实在不方便不如让世子代劳?” 秦怀瑾扫了许依一眼,眸色幽深:“我只抱自己的女人上花轿。” 如许依刚才拒绝他一样,这次秦怀瑾也拒绝了许依。 众人的目光玩味起来。 许念幽眼底也划过一抹讽刺,等着看许依的好戏。 马背上,秦修寒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笑:“我的人也轮不到别人抱!” 第53章 下次再见到就得叫三弟妹了 秦怀瑾冷笑:“那三弟的意思是要自己抱咯?” 他双腿废的彻底,连站起来都困难,骑马还得被捆了绳子,更别说抱人上花轿,开什么玩笑! 当然了,如果他不嫌丢人可以跪爬着把许依抱到花轿上,像条狗一样。 许念幽也似乎想到这个场面,看向秦修寒的目光带了几分嘲弄。 众人也都窃窃私语。 许依抿唇,安抚的拍拍秦修寒手臂。 “没关系,是我主动说要跟你成婚的,只要我们能成婚就好,我不在意那些,我可以自己上轿,你不用听那些人的。” 秦怀瑾听得这话,脸色有些难看。 她不想让秦修寒出丑?她倒是会心疼人! 可自己偏偏就要让秦修寒丢脸栽面! “三弟这也是为了你好,省得来日旁人说起来,你们这婚成的于礼不合,这可就不好办了,各位长辈说呢?” 许家亲戚们也都你一言我一语的帮腔。 “世子说得对,这确实不合规矩。” “新郎不抱新娘,那还叫什么出门啊,许依到底也是我们许家人,我们绝对不允许这么草草了事。” 许依站在马前,做袒护状:“是我成亲不是你们成亲,我说行就行!” 楚秀见此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放肆!这亲事是陛下赐予,乃是大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这话一出,其余人也都呼和起来,纷纷说许依不知好歹。 秦修寒并不在意那些人看好戏的目光,只是无奈的碰了碰她的手指:“看来依依不太信任你夫君?” 那自己确实得好好证明一下。 许依对上秦修寒略带哀怨的目光,正想说‘不是’,腰间就多了一双大手。 许依愣了下,抬头对上秦修寒含笑的眸,此时男人坐在马上弯腰用两只大手握住她的腰。 许依没等反应过来,眼前突然一阵眩晕,双脚骤然腾空。 秦修寒竟只凭借双臂和腰的力量就直接把许依从地上举起来!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许依就已稳稳落于马背上! “依依放心,你男人虽然腿不太好,但就是有劲。”头顶上传来男人轻笑声。 许依没等错愕,被这话砸的登时红了脸。 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劲! 周围一众人也都跟着傻了眼。 虽早知秦小将军是武将,就算双腿有疾在家养伤也一直没有疏于锻炼。 但他坐在马上,从低处直接把人给举起来,这是不是太厉害了点! 那确实是很有劲了! 秦怀瑾脸色也难看起来,他还以为能瞧见秦修寒出丑,谁想到这人竟然来这么一手! 许容哲视线落在秦修寒身上,眯眸:“如果我没记错,说的是让你把人送上花轿。” 秦修寒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扫了他一眼,又看向秦怀瑾。 “许念幽嫁人自然是要上花轿的,我的依依不一样,毕竟我可是入赘。” ‘入赘’两个字一出,顿时炸得众人外焦里嫩。 虽然早有传言说秦修寒自愿入赘,但传言是传言,此刻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就这么把话水灵灵的说出来了?! 皇室子弟入赘给大臣之女?还当街承认? 苍天啊,毁灭吧! “现在还有什么问题吗?”秦修寒慢悠悠开口,完全不管众人遭到的重击。 此刻在场众人哪里还能有什么问题,他们脑浆子都快因为这话炸了! “如果没问题,那人我就带走了。”秦修寒大手揽住怀里的许依。 那样子活像是即将叼着精心猎来的猎物,悠哉哉回洞府准备享用的狼。 临走前还不忘对着曾经的对手发出嘲讽。 “多谢世子这些年替我照顾依依,明日过后再见到她就得叫一声三弟妹了。” 秦怀瑾脸当时就绿了,死死咬了牙,眼里的火几乎要冒出来。 秦修寒,我跟你没完! “新娘上轿,新娘出门~”喜婆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生怕再出什么幺蛾子,赶忙提高声音喊了一嗓子。 停下来的丝竹管弦声再次响起,热热闹闹的送着迎亲队伍离开。 秦怀瑾看着秦修寒带着许依骑着高头大马离去,愤恨甩上花轿车帘,命令下人:“起轿!” 车帘遮挡住许念幽的视线,谁也没看见秦修寒抱许依上马时,她愤恨攥成拳的手。 两行迎亲队伍,浩浩荡荡朝着太妃老府邸的方向去。 将军府的人也逐渐跟上,只有许容哲站在原处看着越来越远的迎亲队伍,面色越发冷然。 与此同时另外这边,许映欢猛地从床上坐起,额头上的汗落在被子上。 他又梦见了儿时的事,那些被严厉控制的日子,那些渐渐不被看好,最后被放弃,被所有人当做烂泥的曾经。 都不是什么好值得回忆的时光。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下意识去摸床边柜子上的水杯,什么都没摸到,立刻发了火。 “许依!你死哪去了,水怎么没有提前准备好!” 时初抱着木箱从外面跑进来:“四少爷,六小姐今儿有事没来,小的给您倒水。” “她能有什么事!”许映欢越发恼了。 自己每次生病都会做噩梦,这事只有许依知道,自打她回府,每次自己病重她都会陪在身边伺候。 哪怕后来闹翻,她也在自己生病时寸步不离,赶也赶不走。 更别说这次自己生病还是因她而起,她凭什么不在自己身边陪着! 许映欢恼怒想要骂人,又扫见时初手里抱着的东西:“这些都是什么?看着眼熟……这不是我之前送许依的礼物吗?!” 时初就怕主子生气,端了水来递到许映欢手里,小心回话:“是六小姐派人送回来的,说全都不要了。” 许映欢猛地就将茶杯砸在地上。 “以前送给她的时候她高兴的要死,现在攀上高枝就嫌弃了是不是?我看她是欠教训了!你去把她给我叫来!” 时初为难:“可六小姐她今日不能来,她……” “什么不能来,别以为有了陛下赐婚她就能不听我的话,她以后就算成亲了也得待在将军府,在我眼皮子底下!” 许映欢骂骂咧咧,一把推开时初:“你不去是吧,那我自己去!” 自己倒要看看许依又在闹什么脾气! 时初被推搡在地,看着许映欢穿了鞋大步离去朝着依暖阁的方向去,想拦也拦不住。 他看着主子恼怒的背影,暗自叹了口气,无奈低声。 “可是六小姐她今日出嫁,人已经走了啊。” 第54章 喜服就是要给太妃最喜欢的小辈穿 许映欢没听见时初的话,气怒不已的往依暖阁去,一路上四周都安静的很。 有一种热闹喧嚣后的死寂,怪异的反差氛围让许映欢浑身别扭,说不出来的烦躁。 “许依你赶紧给我出来!你四哥生病不在院子里陪着你是想翻天吗?你以后到底还想不想住在府上了!” 他骂骂咧咧的入了依暖阁,依暖阁内空无一人。 时初从后面追上来:“四少爷您的病还没好,您还是回去养病吧。” “等我找到许依我自然会回去养病,你老拦着我干什么?是不是她收买你,让你拦着我,好让她偷懒不来服侍?!” 许映欢努力压着心头浮出的烦躁,语气也带了几分不耐烦。 别的事那死丫头偷懒也就罢了,就只有这件她怎么可以随便安排给下人做,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你给我让开!”许映欢一把推开时初,大步朝着许依住的屋子走去。 时初眼瞧着拦不住,只能噗通一下跪在地上:“主子,您别找了!六小姐已经不在将军府了!” 许映欢身子一僵,脸上腾起一抹错愕和一丝自己都没发现的恐慌,而后随之而来的便是暴怒。 “胡说八道,她是将军府的人,不在将军府能在哪!” 他怒急,而后又恍然大悟:“一定是她知道害得我重病心里愧疚躲起来对不对!” 没人比自己更清楚她有多贪恋自己这个四哥,平日里她对自己也就闹闹脾气,不可能真的要离开。 “我一定要把她找出来!”许映欢绕过时初,一脚踹开屋门:“许依,你给我出来!” 随着房门被踹开,露出屋内一片空旷。 而后伴随着时初的声音:“四少爷您病糊涂了,今日是六小姐及笄日,她已经出嫁离开了。” 许映欢望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突然感觉一股凉气从头窜到脚,接踵而至的就是胸口漫上来的血腥气。 “走了?真走了……” 自己睡一觉起来她就出嫁了?凭什么,走也不跟自己说一声!而且还把自己之前送她的东西都还回来。 她什么意思,要跟自己切断关系吗?她有什么资格! 许映欢攥紧拳,面色阴沉转身大步往外去 “主子您到哪去?”时初见他神色不对,赶紧起身拦下。 许映欢满眼红血丝:“我去荣亲王府,问问她为什么一声不吭就出嫁!” 成亲能比自己生病更要紧吗?! 秦修寒一个外人能比自己这个四哥重要?! 时初瞧他满眼凶狠的样子生怕他惹出事来:“主子您冷静点,六小姐虽然出嫁但她还是要回来的。” 许映欢登时顿住脚步,偏头看他。 时初赶紧再道:“您忘了,秦小将军说要入赘,他们今天没在将军府成亲那是老太妃的意思,可成亲完肯定会回府上住!” 许映欢脸上的怒气消了些,似乎这时候才回过神来:“是了,她离不开将军府,就算真的出嫁也会回来。” 刚才那股子冲出来的惶恐此刻顿时消散,速度快到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呵,别以为她仗着成亲这事就能逃过一劫,等她回来我一定要好好教训她!” 许映欢再次恢复以往的高傲姿态,命令时初。 “我现在回去睡一觉,你就在这等着,等她回来告诉她立刻来见我!” 到时候自己非得好好数落她一番,让她下次不敢再犯! 时初连声应着,看着许映欢离去,回头又看了眼空荡荡的里屋,暗自叹口气。 六小姐真的还会回来吗? 与此同时荣亲太妃正焦急的等待两对新人:“紫苏,东西都准备好了吗?依丫头什么时候来?” “太妃您瞧您急的,您放心,奴婢已经派人去催了,绝对误不了吉时。”紫苏姑姑笑着将一个盒子放在太妃手里。 “这是您嘱咐的房契地契,等六小姐一到您就能交给她。” 荣亲太妃满脸慈爱,语气中又透出担忧的疼爱:“那孩子性子软在将军府就总受气,不能不操心。” “虽说如今嫁了人,在我眼皮子底下,可我心里清楚,荣亲王府里那一个个的也不是省油的灯。” “我把这宅子给他们,以后就让他们住在这,不必回任何一个地方,不管将军府还是荣亲王府,要动他们都得掂量着。” 紫苏姑姑:“有您护着,谁敢欺负六小姐,旁的不说,您给六小姐那身嫁衣可是当初先皇赐的,别人一看就知道您对六小姐的疼爱。” 外面传来敲锣打鼓声。 荣亲太妃起身:“走吧,去看看我们依丫头穿了嫁衣有多漂亮!” 迎亲队伍在府前停下。 许依先下了马,随后许念幽被秦怀瑾从轿子里接出来。 众人瞧见她身上的喜服,顿时议论纷纷。 “不是说老太妃最疼爱的是六小姐吗?怎么把先帝赐的喜服给五小姐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以前疼爱六小姐那是因为六小姐跟世子有婚约,如今世子要娶的换了人,老太妃自然也得爱屋及乌换一个人疼爱了。” 荣亲王府这边今日来的宾客大都是看老太妃的面子,老太妃在意哪对新人,这对他们很重要。 “这么说来以后这荣亲王府当是五小姐更受宠,没六小姐什么事了?那咱们日后可得好好巴结五小姐才行。” 许念幽听到众人议论,摩挲着身上的嫁衣,盖头下的脸上满是傲然。 秦修寒疼许依又能如何,世子才是荣亲王府未来的继承人! 哪怕自己是个妾,老太妃如今也更喜欢自己。 正好也让许依知道,以前她在将军府不算什么,现在到了荣亲王府也照旧什么都不是! “妹妹真是抱歉,害你被这些人嘲笑。但太妃的喜服只有一件,也就只能给更重要的人,这是没办法的,妹妹可千万别生气。” 她轻柔的出声劝道,语气里的得意却怎么都掩盖不住。 却并没看见秦怀瑾有些不自然的表情。 许依推着秦修寒的轮椅,依旧没有盖盖头,只扫了许念幽一眼:“你是妾,不给你点东西撑腰会被人耻笑,应当的。” 许念幽顿噎:“你!” 她明知道这件事是自己最痛恨的,竟然还敢提! “妹妹这么说难道是羡慕我夺了太妃的宠爱,妹妹放心,等待会见了太妃,我会好好跟太妃求情,让太妃还跟以前一样对妹妹,省得妹妹难堪。” 这死丫头也就现在张狂了,她以为她还是之前受宠的时候吗? 等见了太妃,看自己不狠狠告她一状,让太妃狠狠惩罚她! “太妃到~”一道清亮透彻的声音从院内传来。 许念幽立刻站正身子,力求表现到最好,满脸的跃跃欲试。 与此同时荣亲太妃缓缓从院内出来。 第55章 来人,把她的喜服扒下来! 许景焕咬牙切齿。 这么大的侯府,连多余的马车都没有? 骗谁呢! 他这明显是逼依依! “用不着府上的马车,走着去就走着去,谁怕谁!” “哦?”许倾玄玩味勾唇,视线落在小家伙身上,话是对着她说的。 “从侯府到御书院走着最少也得半个时辰,我记得上午是王爷的课吧。” 小家伙身子一僵,下意识抱紧怀里的小包。 半个时辰一定会迟到的。 马车内传来许念希的声音:“五哥,既然六哥跟妹妹不上来,那我们就走吧。” “听说王爷最讨厌不守时的人,今日是他第一天正式上课,我可不想惹他生气。” 许景焕听出他们一唱一和,对怀里的小家伙道:“依依你不用听他们的,咱们路上拦马车,肯定迟到不了。” 而且王爷那么喜欢依依,就算迟到也不会斥责依依的。 小家伙咬着下嘴唇想了想,最后还是摇摇头:“六哥,你带依依上马车吧。” 五哥既然打定主意要依依跟他一起走,那这一路上六哥就绝对找不到第二辆马车。 五哥他有这个本事。 而且姐姐说得对,今天是王爷第一天上课。 依依一定要早点去,不可以迟到,这跟会不会让王爷生气没关系。 王爷对依依那么好,依依不想让他失望,要比其他学子更早才行。 许景焕担忧:“可是……” “依依没关系。”小丫头扬起小脸,在许景焕怀里蹭了蹭。 “再说依依也不能真让六哥跟依依走着去。” “六哥的伤还没好呢,不可以太过劳累,要是六哥又生病了,依依会心疼的。” 姐姐跟五哥可以不拿六哥的身体当回事,但依依要坚强一点保护六哥才行。 “依依……”许景焕心中感动。 许倾玄上了马车:“你们若不来,我们可要走了。” “来,干嘛不来?不坐白不坐。”许景焕瞪眼回了一句。 不就是同坐一辆马车吗? 有什么了不起的。 反正已经知道五哥不会站在依依这边了,自己不会那么傻,再让他伤害依依。 今天就是天塌下来自己都要护住依依! 许景焕抱着小丫头上马车,瞥了一眼言灵。 言灵就跟在后面,不发一言。 许景焕稍稍放心,有言灵在,也不怕五哥动粗。 四人入了座,马车往御书院方向去。 许倾玄和许念希坐在左边,许景焕和许依坐在右边,两方面对面。 不同的是许念希表情淡然,许倾玄邪魅张扬。 而小丫头一直趴在许景焕怀里。 许景焕就像是护着小鸡的老母鸡,一直紧盯着许倾玄。 突然许倾玄朝前伸了伸手。 许景焕立刻崩紧后背,死死揽着小丫头:“你又想干嘛?” 许倾玄继续伸手,然后拿了个橘子,扬眉看向他,玩味:“六弟吃吗?” 许景焕:“……” “不吃!” 拿橘子就拿橘子,这么大动作做什么? 怪吓人的。 许倾玄轻笑出声,扬手将橘子扔过来。 许景焕嗷叫一声,跟被投了炸药似的抱着小丫头缩到角落去了。 许念希见此,讽刺的发出一声轻呵。 就这点胆子,还想跟五哥作对,真是可笑! 许景焕也觉得丢脸,恨恨瞪了许倾玄一眼:“我告诉你,你别太过分!” “呵~”许倾玄轻启薄唇,眼尾下的红痔带了几分妖异。 “不过想给你个橘子吃罢了,六弟不用这么防备。” “瞧,我只是坐在这里都没过去,伤不到你的。” 许景焕气得慌。 他也不想这么怂,但没办法,这是身体本能反应。 小的时候,自己要是做错事,四哥一般都是拳头解决。 可这人从不对自己动手,但往往自己会被折腾的更惨,还不如挨揍! “不过……”许倾玄顿了顿,视线落在小丫头身上。 这个眼神,足够对面兄妹俩崩紧身子。 “我确实有件事想问问依依。” ‘依依’两个字语气很温和,但是从许倾玄嘴里说出来,格外让人打颤。 “依依别听。”许景焕赶紧捂住小家伙耳朵,阻止许倾玄语言攻击。 但在此之前许倾玄先一步开口:“寒王和太子,依依更喜欢谁呢?” 小丫头想了想,掰开许景焕的手,十分认真的回:“太子和王爷,依依都喜欢。” 许念希心下冷笑。 都喜欢? 以前没看出来这死丫头如此贪心。 难不成她还想左右逢源? 许依迎着许倾玄的目光,勇敢的说真心话:“离哥哥救过依依,夫子教导过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离哥哥对依依有恩,依依敬重他爱戴他也感激他。” 自己知道姐姐那日故意把离哥哥挑拨自己跟六哥关系的事说给依依听是想要离间依依跟离哥哥。 可这并不能泯灭离哥哥对依依的感情,更不能掩盖姐姐对依依做过的事。 一码归一码,离哥哥伤了依依,依依会当面找离哥哥对峙。 但这并不代表依依要连以前的恩情也全忘了。 这不对。 “王爷也救过依依,而且他一直帮助依依,教导依依知识,给依依一个家,依依很感激他,也崇拜他。” 王爷对依依的好是那种骨子里的好,他不会像离哥哥一样希望依依只看着他一个人。 但是依依知道的,王爷很喜欢依依,他把依依放在心里。 “所以依依喜欢他们两个,他们同等重要,不能作比较。” 许景焕内心忍不住大叫一声‘好’,又得意的看了许倾玄一眼。 五哥什么时候也学会问这种幼稚的问题了,真不像他。 别看依依年纪小,可不傻,不会被这种问题问倒的! “回答的好。”许倾玄眼底笑更甚,似乎连他都挑不出毛病。 许景焕越发骄傲。 而后便听许倾玄再道:“可太子不满寒王,他们水火不容。” “一旦你选择跟其中一个人住,便再也见不到另一个人,这可怎么办呢?” 小丫头愣了下,一时没接上话。 许景焕也没想到许倾玄会突然冒出那么一句:“五哥这话有点挑事了吧?” 虽然上辈子那两人发生了那种事,但这辈子可还什么都没发生呢。 哪怕他们如今因为依依的事不合,可他们到底都是皇家人还是叔侄关系。 说‘水火不容’也太过了点。 “谁说太子不满寒王了?” 许倾玄眼尾透出几分邪笑:“外面的人说的。” 马车停在御书院门口。 “依依?”外面传来夙君离的声音。 许景焕:“……” 第56章 周祁白的大礼 许念幽的手都在发抖。 被知道了,全都被知道了! 当初让下人把自己即将成为世子妃的消息散布出去时,陛下还没下旨意。 再等自己知道消息就已经晚了!覆水难收! 当时自己想只要自己不说,没人会知晓内情,谁也不会想到陛下赐婚赐的只是妾室。 不如将错就错,等到自己哄着世子让他把自己升为世子妃后再说。 到那个时候自己已是名副其实的世子妃,谁也说不出什么。 可自己没想到,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被点出来! “殿下……”许念幽的声音都跟着软了,整个人处于一种即将崩溃的状态。 周围人指指点点的声音越来越大,许念幽只觉得下一秒就要晕厥。 秦怀瑾心疼的扶住她,看向荣亲太妃。 “祖母这样说是不是太过了!不过一件衣服!是我给幽儿的,许依若喜欢,过了今天再给她送回去就是,何至于这样为难幽儿!” 许念幽扶在秦怀瑾手臂上,露出哀伤无助的表情。 “你私自将嫁衣给她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是在为难依丫头?”荣亲太妃厉声训斥。 一个妾穿着先帝赏赐的嫁衣招摇过市,而依丫头作为正妻却被认定为失去长辈宠爱,这让依丫头日后在府上如何自处?! “来人,脱!”荣亲太妃一声令下。 紫苏打发两个下人,朝着许念幽走去。 许念幽吓得浑身发抖,缩在秦怀瑾怀里,死死攥着身上的衣服。 “殿下,我不能脱,不然我以后就没脸见人了!” 秦怀瑾心疼更甚,其中也涌出几分对许依的恼怒。 幽儿再怎么说也是她姐姐,她就这样看着幽儿受辱吗?实在铁石心肠! “没了嫁衣,祖母让幽儿如何跟我成亲!” “谁说没有嫁衣了!”周祁白清亮的声音传来,语气中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思。 众人同时看过去,瞧见周祁白带着两个下人悠哉哉的走过来。 许依亦是眼睛一亮。 哥的传递人来了! 周祁白轻笑着走到许依身边:“小丫头,答应你的大礼,我送来了。” 许依眼睛顿时更亮了下。 周祁白瞧她这没出息的样子,轻笑一声,摆了摆,下人拿着托盘走上前,他一把揭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用各种破烂布条缝制的嫁衣,甚至还散发着恶臭,赫然是当初许念幽送到依暖阁侮辱许依,后被扔出来的那件。 许念幽看见这嫁衣的瞬间便感觉浑身血液都被冰冻住,嘴唇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已然猜到周祁白接下来的行动。 这男人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自己当初因嫁妆一事让许依丢了脸,他一定会报复回来的! 果然周祁白下一句便道:“这可是将军府夫人送给依依的嫁衣,五小姐既然如今少了嫁衣,换上正合适。” 许念幽听得这话顿时觉得眼前直冒金星。 周围人传来或震惊或错愕的目光。 “早听说将军夫人相比起六小姐更疼爱五小姐,却没想到她竟然对亲女儿恶劣到这种程度,送烂嫁衣!这下可倒好,报应到五小姐自己身上了,真是活该。” “何止啊,没听小侯爷说么,这五小姐根本不是什么世子妃,将军府的人确实出来到处嚷嚷世子宠爱,没想到弄了半天就只是个妾,真是可笑。” 那些刺耳的话毫不留情扎在许念幽身上。 许念幽一口气没倒上来,直接晕死过去。 “幽儿!幽儿!”秦怀瑾吓坏了,赶紧掐人中,但无论怎么掐许念幽都不醒,像是要以这种方式逃脱即将面对的场面一样。 秦怀瑾只能打横把她抱起往院内去,路过周祁白时,恨恨瞪了他一眼。 又转头对许依道:“你太让我失望了!” 许依看着他,眸色冷下去:“只是失望而已,我会努力让你变绝望的。” “你!”秦怀瑾咬牙切齿,但视线余光扫见周围都是袒护她的人,也只能暂且咽下这口气,抬脚离开。 两对新人成婚,最后却只有一对新人留下进行成亲礼,实在让人唏嘘。 众宾客们皆议论纷纷。 荣亲太妃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轻易稳住局面。 “依丫头与老三的婚事是陛下赐予,实在两府荣幸,各位今日过来便是给老身面子。来人!上席!搬酒!今日老身与众位不醉不归!” 此话一出众人再次欢喜起来,他们来这一趟本就是看在荣亲太妃的面子上。 世子妃也罢,秦小将军夫人也罢,只要是老太妃重视的人就行,具体是哪一位小姐他们并不在意。 吹拉弹唱的奏乐声再次响起。 许依推着秦修寒入内,回头来看周祁白:“嫁衣又不是给我的,这可不算贺礼。” 他说过要送自己大礼,别想蒙混过关。 “小丫头,你真是越来越贪得无厌了。”周祁白调笑着摇头,虽满脸无奈,但眼底满是宠溺。 “等着吧,待会贺礼就送过去了。”周祁白说话间看了秦修寒一眼。 “依依是新娘子,推轮椅只怕不方便,秦小将军是否给我个荣幸,让我来送你们入门?” 他顿了顿,再加一句:“就当是替你兄长送你们。” 两个男人视线交互,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抹信任。 秦修寒知道他大概已经知晓了些什么,勾唇道:“荣幸之至!” 喜婆大呵‘新人入门,长辈上座’ 众宾客簇拥着两人朝着院内走去,随着他们一步步往院内正殿去。 周围是不断的喝彩声以及宾客们送礼声。 “梁国公府,文国公府,庆国公府,送奇珍异宝二十九件,祝贺新人长长久久~” “宣平侯府,温定侯府,正康侯府,送金玉珠宝一十二箱,恭贺新人平安喜乐~” 抱喝声一声高过一声,众人的反应也一个比一个大。 如此隆重,如此贺礼,更别说一场亲事竟连三公四侯七大府邸的人都聚齐了,只怕公主成婚也就如此。 男人们纷纷羡慕秦修寒的身份,女子们纷纷羡慕许依的好命。 从前堂到后院,没有一人再敢对两人说三道四有任何不敬。 只有站在远处的邹婉蓉脸色难看,死死盯着许依。 就算太妃喜欢她又如何,太妃再喜欢她,自己也是她的婆母! 这死丫头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怀瑾难堪,自己绝对饶不了她。 “你们去给我倒一杯滚烫的茶来,待会敬茶,看我怎么治这死丫头!” 第57章 依依,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妻了 周祁白推着秦修寒入了内,许依跟在旁边。 喜婆待等新人入内,在持续不断的报贺礼声中喊道:“新人行礼,敬茶~” 荣亲太妃和邹婉蓉分别坐在两端。 许依跪在地上先给荣亲太妃敬了茶,荣亲太妃笑眯眯的接下连声道‘好’。 轮到邹婉蓉时,下人另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摆放着的茶杯里的茶水还冒着热气。 邹婉蓉居高临下。 “以后入了荣亲王府你就是荣亲王府的人了,不光要照顾老三,还得伺候公婆,做事可得当心别跟之前一样任性,否则可别怪我管教起来手狠。” 明明是嘱咐的话,说出来的语气是在打压。 宾客们不知其中事,并没在意。 许依视线落在那杯茶上,皱了皱眉。 她知道邹婉蓉要做什么,但今天这样的日子,自己不想出任何差错。 她没有吭声,还是伸出手去。 秦修寒亦是察觉不对,正要伸手阻拦。 “慢着!”周祁白突然出声,视线扫过邹婉蓉:“侧妃还是先等我送了礼再敬茶吧。” 他说罢不等邹婉蓉拒绝,在众人或好奇或期待的目光中拍了拍手。 秦修寒见此眸色微闪,静观其变。 两个下人抬着什么东西从外面进来,那东西十分沉重,上面盖着一块红布。 众人都拔着脖子看,全京城都知道周祁白对许依的重视。 今日许依成亲,其他人有送珠宝的也有送金银的,就是不知周小世子能玩出什么花样。 邹婉蓉冷笑一声并没阻止,任他送什么都不顶用,今儿这下马威自己是给定了! 下人们将东西放下,所有人都拔着脖子看。 周祁白走上前一手捏住红布:“武安侯府送石碑一件!” 邹婉蓉心下讽刺:“周世子是实在没得送了?石碑算什么贺礼。” “普通石碑自然没什么好送的,但若是先帝爷赐予的呢?”他扬手一抬,红布掀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所有人都愕然震惊,就连老太妃都错愕震了身形。 那石碑高半米,宽三十公分,上面刻着‘忠贞礼善’四个大字,是先帝曾送给先侯府夫人之物,可当得是免死金牌的分量! 此等宝物只会一代代传下去,而周祁白竟将这免死金牌送给了许依。 这下就连邹婉蓉都坐不住:“周小世子这贺礼是不是太超过了,侯爷可知道你将这等东西送给旁人吗!” 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他竟就这么轻易送出去,许依这丫头到底有什么魔力,竟哄得这群人一个个如此宠爱! 许依也复杂的看向周祁白。 周祁白拍了拍石碑,淡笑着的表情说出的话掷地有声:“依依如同我的亲妹,我的态度就是侯府上下的态度。” “日后依依入了荣亲王府,就请侧妃照顾一二了,若我妹妹受了委屈,我侯府绝不能饶!” 一字一顿都是在给许依做靠山。 许依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张了张嘴,无声吐出一个‘哥’字。 邹婉蓉见此恨得咬牙切齿,这人摆明就是在警告自己! “请新人敬茶~”喜婆再次喊了一声。 可有石碑立在原处,邹婉蓉哪里敢再让许依敬烫茶,只能在许依碰到茶杯前先一步主动拿起茶杯。 滚烫的茶水溅出来,落在皮肤上立刻烫出燎泡。 邹婉蓉当时就惨叫出声,打翻了茶杯。 “来人快来人啊,烫死我了,烫死我了!” 场面再次喧闹起来。 众人见此这才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看向周祁白,再等看向许依时,已没了一丝一毫的轻视,皆带了几分敬佩。 能让这么多人护着,也实在是种本事! 秦修寒见此,收回了手。 依依的哥会以另一种方式保护她,有周祁白在确实不用自己担心。 “来人,把侧妃送出去,传府医。”荣亲太妃吩咐下人把邹婉蓉搀下去,并没多言,只觉得她自作自受。 邹婉蓉被人带下去,无人关注,她被烫只是这场亲事里最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喜婆今儿也被磨炼出坚强的心智,继续喊道:“敬茶礼毕,夫妻拜天地~” 随着喜婆的喊声,亲事继续进行,接下来再无任何差错,甚至场面比起开始更加热闹。 到处都是恭喜秦修寒的声音,这场婚礼由四人开始,最终成了两人的舞台。 丝竹管弦奏乐声传遍整个府邸,直到夜幕降临。 另外一边秦怀瑾守在许念幽身边,听着前殿传来的笑声,脸色阴沉的难看。 直到今天去接亲时,他都还没想过许依会真的嫁给秦修寒,可一转眼他们竟然真的成了亲。 可明明现在站在许依身边的该是自己,得到祖母青睐和所有人注目的也该是自己! 秦怀瑾心中恼火,一时间甚至分不清到底是为什么不平。 阙安从门外进来,回报前殿情况:“宾客们还在喝酒,三少爷以不胜酒力为由先回房了。” 秦怀瑾看着夜色,袖内的手一点点攥紧:“去盯着,今晚无论他们有任何事都来回报!” 回房之后就是洞房,秦怀瑾作为男人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他私心里却不想那种事发生。 阙安不明白自家主子明明不喜欢六小姐为何还会如此重视六小姐会不会与三少爷有肌肤之亲。 在他看来那两人既然成婚,就算今晚不成,早晚也是要到一块去的。 不过主子的想法他作为下人自然不能多管,只能伏身应命离去。 可阙安刚走一步,秦怀瑾却又改变主意叫住他:“不用你了,我亲自去!” 许依是喜欢自己的,兄长遗书的事自己可以解释,但她绝不能背叛自己! 自己要亲自去看着他们! 秦怀瑾眼底划过一抹狠意,大步朝外走去。 与此同时这边婚房内,秦修寒好不容易将一众闹洞房的人赶出门外。 屋内终于安静下来。 许依乖乖巧巧坐在床上等待着什么似的,一动不动。 秦修寒幻想过无数次这样的场面,可今日真正见了,才知激动是无法压抑的。 他摇着轮椅到了床边,伸出手捻住盖头的一角:“依依,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妻了。” 男人似在对她说话,又似在呢喃。 他眸光柔软,轻轻将那盖头掀开,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缓慢了动作。 盖头掀开的一刻,盖头底下露出一双水雾似的眸。 两人四目相对,男人望着如此诱人的她,眼底的宠溺几乎融化成水。 他将语调放的越发柔和,生怕吓到自己的小妻子:“依依饿了吗?可要先吃点东西?” 许依轻笑着正要说话,突然窗外闪过一道人影,她清楚瞧见那一袭红衣,眸色沉了下。 秦修寒亦是下意识偏头,却在下一刻被许依捧住下巴。 “那你饿吗?”许依望着他,眨了眨眼,眼角余光扫过窗外的人影,歪头轻笑:“你想尝尝我的口脂吗?夫君~” 第58章 她知道你给她的信是伪造的吗 外面传来什么东西砸墙的闷响声。 秦修寒亦是被这声‘夫君’叫的浑身一颤,只觉得心脏顿时软塌了一块,但该硬的地方也立刻硬了起来。 他顾不得外面的声音,只被许依引诱的语调吸引,喉结控制不住的滚了滚,视线也不由自主落在她红润的唇上。 男人用沙哑的声音询问:“真的可以吗?” 他不知道依依是否明白这一刻的意义,是否知道今晚洞房意味着什么。 她还太稚嫩,并不懂得什么叫做‘相爱’,但自己会教她,一点点教她。 许依点了点头,笑弯了眸:“当然,夫君想吃多少都有。” 那双眸清透温和像是潺潺流动的小溪。 秦修寒只觉心口被击中,整颗心脏都跟着软了。 他呼吸急促了几分,两手按着塌边上了塌,将她扑在榻上,眼底也染了晦涩的浓重欲望:“依依,再叫一声。” 许依便任由他摩挲着自己的脸,又千回百转的叫了声‘夫君’。 秦修寒只觉得这一刻就算是立刻死了都不亏了。 外面砸墙的声音一下一下重,最后一下似乎传来什么人的闷哼。 好一会后,外面没了声音。 许依叹口气。 终于走了。 两只手突然被一只大手握住,向上压在头顶上。 许依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硬硬的烫烫的顶在她小腹,抬眸对上秦修寒眼底的疯狂和晦涩。 “……” 不对劲! 男人眼眸发红,占有欲和侵占欲毫不掩饰。 “很多人都奇怪我离开战场成了个废人为何还要天天练武,依依想知道为什么吗?” 许依眼皮跳了下,小动物般察觉到危险,努力往外挪了挪:“其实不是很想知道。” 秦修寒压下头,呼吸喷在许依的脖颈处,那一小块皮肤就跟灼烧似的发烫:“因为我想依依的时候需要发泄。” 许依:“……” 不是说了不想知道吗?! 男人的另一只手在往下移,像碰含羞草似的一下下往许依腰上戳,感受着手下温暖的软肉,跟着他的戳弄一下下的抖,眼底笑意加深。 “我在想依依对待感情很迟钝,那身体是不是也很迟钝呢?不过现实似乎比我想象中更有趣。” 许依:“!” 我说我不想知道,你耳朵聋了吗? 还有,别再蹭了啊啊啊! 秦修寒玩够了,终于收回手,用压抑到极点的侵占目光看着她:“依宝,不是要喂夫君吃口脂么,自己来,夫君等着呢。” 许依被这声‘依宝’浑身打了个冷颤,讪笑着咽了口唾沫:“你抓着我,我没办法动。” 秦修寒危险眯了眯眸,随即轻笑一声,手上松开了些力道。 许依终于抽出一只手,只留一只手被抓着,释放的手往下探入怀里,摸索了片刻,解开扣子,把东西举起来,满脸讨好:“呐,给你,不用客气。” 秦修寒低头瞧见一盒口脂:“……” 气笑了。 “夫君现在想吃点别的了!”男人磨了磨牙,撒气似的一口咬在她肩膀上。 许依顿时闷哼一声,他咬得不重,并不疼,但对方身上传来绝对性的压迫感让她有些发抖。 她一时间甚至觉得身上压着的不是人,而是一只凶猛的狼,因为得不到叼回窝里的肉而准备发狂,要一口将她吞吃进肚。 “秦……秦修寒。”许依哆哆嗦嗦的喊他,眼底染了几分恐惧。 她心里清楚今晚逃不掉,但她不知该如何处理这种事,上辈子跟秦怀瑾在一起时,那男人心里藏着人,从没碰过她。 她没做过这种事,顶多在嬷嬷给的小册子上看过,那种未知的亲密接触让她有些惶恐。 秦修寒抬起头在她耳边低声:“不是叫夫君吗?” 许依张了张嘴,竟是半个字都叫不出来了,连睫毛都在跟颤,但没有反抗。 嫁了人,这是早晚的事,她心里明白。 秦修寒感觉到手下的娇躯逐渐僵硬,眸色沉了几分,抬头瞧见许依不知何时已闭上眼。 她的脸有些白,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吭声,有一种飞蛾扑火的意思。 她在逼迫自己接受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秦修寒手僵了下,心口某处柔软的地方微微犯疼,又酸又麻,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他松开她的手,看着她本能的缩起,像个小扇贝似的,眼底染了几分无奈和宠溺:“乖,别怕,不动你。” “让我抱一会。”刚才冲击有些大,他需要缓缓。 许依睫毛颤了颤,还是紧绷着,连眼都没敢睁开。 秦修寒摸了摸她红润的嘴唇,低头在她额头上不带欲望的轻吻一下,而后翻身躺在床上,与此同时两只有力的手臂掐着她的腰把她从床上翻转过来,反压在自己身上。 许依吓了一跳,睁开眼,小鹿似的眸瞅着他,懵懂中带着困惑:“不做了吗?” 秦修寒感觉下腹烧得越发厉害,这次是真没招了。 他伸手捂住许依的眼,拼命压制着立刻将她吃拆入腹的欲望:“依依,别问这种话,也别这么看着我。” 会死人的。 许依趴在他胸膛上,能清楚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立刻不敢动了,眼睛也迅速闭上。 她觉得不继续挺好的:“我……我困了。” 声音有些抖,带着不自觉的求饶。 秦修寒把她往胸口上放了放,修长的手臂揽住她,像是公狼在圈地盘一样把她圈在怀里,绕在她背后的手哄孩子似的轻拍着。 “乖乖睡吧,今晚很安全。” 也许是男人的声音太过温柔,也许是他本身就能给人安全感。 许依被放过,紧张情绪也缓解了几分。 后背上的大手一直在有节奏的拍着,男人的胸口很温暖。 她趴在他胸膛上能清楚听见他的心跳。 屋内的蜡烛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安静的让人犯困。 许依数着秦修寒的心跳,刚开始还很有兴趣,之后倦意逐渐来袭。 三十三,三十四,三十五…… 不知道数了多少个数,许依只记得睡过去前耳边一直都是男人的心跳。 夜深了,秦修寒体内燥热平息,低头看见许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睡过去,两只手没安全感似的紧紧攥着他的胸襟。 男人轻笑一声,眼底染了宠溺,褪下外衫塞在她怀里让她抱着,又轻轻把她放到床上,拿被子给她裹起来,这才下床上轮椅。 轮椅滚动的声音逐渐消失,房门也轻轻关上,只留一室静谧。 院外,秦怀瑾不知道在树底下站了多久。 秦修寒关门出来,那人迅速将视线凝聚过来。 他满眼都是血丝,脸色阴沉的厉害,如同阴暗角落里随即给人一击的暴徒。 他死死盯着秦修寒,周身凝聚着煞气:“她知道你给她的那封信是伪造的笔记么。” 第59章 遇见她就失去了定力 秦修寒知道他没走,并不意外。 “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就像刚才一样,我们有没有夫妻之实重要么?” 重要的是依依的态度,是她相信谁。 他不也正是因为明白这一点,所以刚才才没闯进去么。 秦怀瑾脸色越发阴沉了几分,一步步从阴暗里走出来,视线却还是死死盯着秦修寒。 “以她的性子若知道你在骗她,绝不会再任由你亲近。” 自己头脚拿了遗书给她,这人后脚就弄出什么信,今早事情发生的突然自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可纸包不知火,自己都能想明白的事,许依不可能想不明白,她早晚会知道受了欺骗。 到那个时候她绝不会选择继续跟他在一起! “依依最讨厌欺骗,世子确实很了解依依。”秦修寒摸了摸大拇指上的扳指,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所以世子想好怎么跟她解释了吗?” 他欺骗了她五年,想好如何跟她解释了吗? 秦怀瑾脸色顿变,一把拽住秦修寒的衣领,眼底的怒气几乎喷出来:“你别以为你赢了,你别忘了,陪她五年的人是我!” 就算许依一时被他蒙蔽,嫁给了他,那也不过是一时脑热。 没人比自己清楚她对自己的执着有多深,五年的爱意怎么可能因为一张小小的书信就消失! 她心中最重要的依旧是自己,她早晚会回来的! 秦修寒随着他握力的方向微微前倾着身子,脸上并不见任何被胁迫的恐慌,甚至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此刻被逼迫的不是他,而是秦怀瑾一样。 “世子声音大,你对。” 秦怀瑾噎了下,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气得恨不能撕了他,胸腔处的火翻倍的往上涌。 “秦修寒,我会让你明白,就算我不要的东西也轮不到你!” 在荣亲王府没他说话的份,自己会让真相大白,到那个时候亲眼看看他是怎么被许依抛弃的! 秦怀瑾甩开他,怒气冲冲甩袖离开。 秦修寒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眸色一点点暗沉下去:“我等着。” 他们是相处了五年没错。 可五年又算什么,自己跟依依有下一个五年,十年,二十年,四十年。 人生长河中,最不值一提的两个字就是‘曾经’。 自己会让他成为过去。 夜越来越深。 秦修寒转身入了里屋,屋内许依还在睡着。 男人到了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轻轻碰了碰她的睫毛,见她怕痒似的缩了下身子,眼底蕴出笑来。 他当然知道刚才小丫头说那些话是因为秦怀瑾在房外,他自然也愿意陪着小妻子演这场戏,好让秦怀瑾死心。 只不过…… 他往身下瞅了眼,无奈又叹息的扬起脑袋,把胳膊盖在眼睛上:“碰上你,我真是半点定力都没了。” 依宝,快点成长吧,不然你夫君就要被憋死了。 许依这一晚睡得很踏实,她本以为换个地方睡会做噩梦,可实际上竟意外的比在将军府时睡得更香。 她睁开眼时,秦修寒已经不在了。 紫黛端着水盆进屋来给她洗漱,疾风站在门口汇报秦修寒的行踪。 “主子去上朝,应该会很晚才能回来,让您早饭和午膳都不用等,有什么想吃的告诉厨房去做。” 许依洗了把脸,清醒了许多:“他也要上朝吗?” 自己还一直以为他赋闲在家呢。 “本来不用上朝,成了个亲欠了陛下债不得还啊。”疾风小声嘀咕一句。 许依没听清他嘀咕了什么,也懒得问,摆手让他退下。 紫黛伺候许依吃了早饭:“按理您今早要去给侧妃请安敬早茶,但有老太妃在,您不去也没人敢说什么,您看要去吗?” “去吧,不然那些人嘴上不说,私底下不知道又给我扣什么帽子。”许依虽然不在意旁人的想法。 但如今自己跟秦修寒是绑定的,不能连累秦小将军的好名声。 许依吃过早饭换了衣服往邹婉蓉住的院子去。 许念幽已经先到了,此刻正在屋子里跟邹婉蓉说话。 “这是我二哥托人从江南弄来的上好雪花膏,母亲用了不光伤能好得快,保证半点疤都不会留,我没有妹妹讨好人的本事,只能献上这样不值钱的小东西聊表心意,希望母亲不要嫌弃。” 邹婉蓉本因为上次生辰宴的事存了埋怨对许念幽有诸多看不顺眼。 如今见她一大早就跑来忙前忙后的伺候,甚至还伏低做小的讨好,内心虚荣得到满足,那点埋怨也消散了几分。 尤其是这会子听见许念幽的话,昨天的火再次被拱起来,心里那点不悦全都移到许依身上。 “她也就会那点巴结人的下三滥手段了,以前仗着太妃就嚣张至极,现如今成了亲更是得寸进尺,竟然到现在都没来敬茶,简直没把我放在眼里!” “来人,去把那死丫头给我叫过来,今儿我非得好好治治她这没规矩的毛病不可!” 许念幽见邹婉蓉对许依生了怨气,嘴角勾起一抹笑。 就算那小贱人得太妃喜爱又怎么样? 那死老太婆这么大年纪早晚有入土的时候,到那个时候荣亲王府还不是侧妃说了算。 跟婆婆的关系搞不好,她以后在荣亲王府的日子也难了,自己要让这荣亲王府变成第二个将军府! 许依一脚迈进门口就听见邹婉蓉的怒斥声,抬眼对上许念幽幸灾乐祸的表情,皱了皱眉。 “侧妃安。”许依入了内,规规矩矩行礼后站在原地没动。 邹婉蓉瞧见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安什么安,我看你是巴不得气死我,好在这府上称王称霸!” “新媳早上敬茶的规矩将军府没人教你吗?谁给你的胆子,这么重要的日子还敢晚来,你想翻天不成?!” 张嘴就是一顿数落半点没留情面。 许依其实来的不算晚,按照敬茶的时辰她来的还算早的,只不过是比许念幽晚到一些。 邹婉蓉想借题发挥,摆明是因为昨儿丢了面今日想找补回来。 许依突然就觉得这杯茶敬不敬也没那么重要了。 “儿媳给婆婆敬茶确实是规矩,但侧妃似乎忘了,你不是我婆婆。” 许念幽看了邹婉蓉一眼,柔弱出声。 “妹妹这话也太让人伤心了,虽说母亲并非秦修寒的亲生母亲,但她到底也是这府上的主母,难不成连你一杯茶都不能喝吗?” 第60章 糟糕的婆媳关系 许依扫了许念幽一眼:“她喝得着你的茶,但喝不着我的茶。你们别忘了,你是出嫁,而秦修寒是入赘。” 对面两人表情皆是一变。 他们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一想起这事许念幽就生气,昨儿秦修寒‘入赘’的话一出,今儿满京城都传疯了。 所有人都说她有多受宠,就连皇室子弟都能为了她入赘。 甚至于今天早上自己来请安的时候,还有不少下人在背着说小话,说自己不如她! 她一个从外面被接回来的村姑,自己哪里不如她? 今儿自己就让她看看,别的不说,只在讨好婆婆上自己就比她强百倍! “就算是这样,妹妹也不该对母亲不敬,妹妹以后是要住在荣亲王府的,难道往后日子到了母亲跟前你也一直肆意妄为吗?” 她叹口气,作忧虑状:“妹妹,你这样可不是为媳之道啊。” 邹婉蓉听得这话突然就觉得许念幽确实比许依更适合做个好儿媳。 幸亏怀瑾娶的是念幽,若真是许依,自己还不得被气死?! “亏你还是嫡出,竟一点也比不上幽儿善解人意,既然将军府没人教你规矩,那我就好好来教教你!” “你现在立刻收拾东西跟我回王府,以后跟在我身边好好跟你姐姐学学规矩!” 自己务必要把这死丫头不尊长辈的臭毛病给调教过来,让她以后言听计从,不敢再跟自己撒野! 许依没打算去荣亲王府:“王府我不会去,侧妃的教导还是留给你儿媳吧,我有别的去处。” 邹婉蓉立刻拍了桌子:“成了亲的人不去府上住你还能去哪!难不成你做梦还想回将军府?!” 许念幽眼底亦是划过一抹讽刺。 将军府才不会要她,四哥他们巴不得她赶紧滚出去,根本不可能再让她回去,她不去荣亲王府就只能露宿街头! 下人从外进来:“侧妃,紫苏姑姑来了,说是奉老太妃的命来给六小姐送东西。” 邹婉蓉正在训诫关键期不想被打断,语气不好:“没看到我在教训这死丫头么,这个时候送什么东西,让她等着!” “太妃的东西等不了,侧妃还是容奴婢送了东西再训诫吧。”紫苏姑姑拿着小匣子从外面进来。 许念幽瞧见紫苏进来,神色慌了一瞬,低着头躲在邹婉蓉身后。 邹婉蓉表情也有点不自然:“姑姑要送什么东西,这么要紧?我正嘱咐老三家的搬到荣亲王府,省得她在老宅扰了太妃安宁。” 紫苏姑姑举起匣子:“奴婢来正是交代依小姐搬家的事。” 许依皱了皱眉,沉声:“姑姑,我知太妃是好意,但我已打算派人出去购宅子住。” 自己手底下这么多钱,想买什么样的院子没有,干嘛要回去看那些人脸色。 邹婉蓉呵斥‘放肆’:“这哪有你说话的份!太妃都觉得你该学规矩,还不赶紧给我滚回房收拾东西?回府后先去我院子里跪两个时辰!” 许念幽本还以为紫苏姑姑是来给许依撑腰的,此刻听见这话,再次探出头来,状似担忧。 “妹妹还是别太任性了,你不想回去,难道是想霸占着老宅不走吗?可老宅是祖母娘家留下的地方,不是随意能住的,就算祖母宠爱你,你也不能恃宠而骄啊。” 开老宅让她在这成亲都是对她格外宠爱了,她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还真以为太妃能喜欢她到把她留在老宅常驻的地步? 真是自不量力! 许依拧眉正要说话。 紫苏姑姑替她说了:“侧妃跟六小姐多虑了,依小姐不会扰了太妃安宁,毕竟太妃是要住王府的。” 许念幽心下一惊:“姑姑的意思是太妃真要让妹妹住老宅?” 老宅对太妃十分重要,平日里就连打扫的人都是不让轻易进的,现在竟然给许依住!怎么能这样! 紫苏姑姑打开匣子,拿出里面的房契地契:“不是住,是把老宅送给依小姐。”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就连邹婉蓉都瞪大眼,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这老宅可是以后要传给世子妃的!母亲没弄错吧?!” 太妃把老宅给许依,那怀瑾以后怎么办?! “地契房契都在这了,还能有假?”紫苏将匣子交给许依:“请依小姐收好,以后这老宅就是您的了。” 许依知道祖母疼自己,却没想到祖母竟然连自己住处这种小事都放在心上并且提前给安排好了,心中划过暖流。 自己在这京中还是有家人的。 “多谢祖母,我现在就去向祖母谢恩。”许依接过匣子,跟着紫苏姑姑往外走,即将迈出门口时,又回头来道: “我跟秦修寒既已成亲,这里也没两位的事了,老宅人多确实会打扰到祖母,还请两位赶紧收拾了东西离开。” 邹婉蓉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当面驱赶,而且还是被小辈,恨得磨牙。 她气得脸红脖子粗,许依却懒得再搭理她,转身离去。 “许、依!” ‘啪!’ 敬茶的茶杯被邹婉蓉重重砸在地上。 许念幽赶紧上前拍邹婉蓉后背,轻声安抚:“母亲别伤了身子,为了这点小事不值当。” 她心中亦是恼火,面上却一副规劝的模样叹息道: “祖母也真是的,就算疼爱妹妹也不能给她这么大的权利,妹妹本来就对母亲不尊敬,如今这样岂不是让她以后更要得意了么?” 邹婉蓉脸色更难看了些:“真不知道那死丫头给母亲灌了什么迷魂汤!” 之前送扳指送嫁衣也就算了,现在连老宅子都送,以后不是要连自己儿子的世子位都送给秦修寒了! “你如今是怀瑾的人,这件事你必须要想办法,只要你能让太妃厌恶许依,我就跟怀瑾说让你做世子妃!” 许念幽就等着她这句话,眼睛顿时一亮:“母亲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母亲的期望。” 只要能得到邹婉蓉的信任,以后自己在荣亲王府也就站稳脚跟了! 至于许依,想找人治她还不容易,四哥想必已经在府上等急了吧。 第61章 许映欢笃定许依不可能离开将军府 许映欢几乎一晚上没睡。 今日是成亲第二天,应当是新娘回门的日子。 可他从一大早上就在等,守着依暖阁的时初一直没来回话。 许映欢等得不耐烦,直接让人把时初喊回来。 “那小子是不是跑到哪里躲懒去了,不是告诉他等许依回来,让她立刻来见我吗?!” 时全小声嘀咕:“会不会是六小姐不回来了。” 许映欢听见这话直接摔了茶杯。 “胡说八道,她不回来能去哪?就她那个不服管教的样子,人家荣亲王府根本不会要她!” 秦修寒本来在王府就不受宠,哪怕老太妃对她好点,她也该有自知之明。 说什么嫁人又入赘的,其实他俩根本就是无依无靠! 她要是聪明点不想被赶到荒郊野外就该早早回来讨好自己。 没准自己还能在母亲面前给他们说几句好话让他们以后能留在将军府! 时全挨了骂,完全不明白自家主子为什么这么生气。 主子不是一直不喜欢六小姐么,要是六小姐不回来,他按理应该高兴啊? 许映欢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在他的念头里根本就没有许依离开将军府这个可能。 不为了别的,那丫头五年前刚回来时就像是只好不容易回巢的雏鸟,任由怎么打骂都不敢离开巢穴一步。 现在怎么就敢一晚上不回来?是因为嫁人的缘故吗? 果然女大不中留! 可如果真是因为嫁人的缘故,那只要秦修寒…… “四少爷,回来了,回来了!”时初从外面窜进来。 许映欢念头打住,迅速从床上站起来:“哼,我就知道她会回来!” 当初陛下传旨的时候,她可当着高公公的面还说想成亲后留在府上住呢,谅她也不敢离开! “人呢,怎么没叫过来?”许映欢瞧见院子里没人,立刻拧了眉:“还敢给我摆谱是不是!胆肥了?” 时初气喘吁吁:“小姐刚回来到院门口,还没下马车呢……” “我自己去见她,正好问问她退回来的那些东西是怎么回事!她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许映欢大步往外走,完全没听见时初后面那句‘只有五小姐一个人回来’的话。 另外这边许念幽的马车刚刚停下,就从马车窗户里瞧见许映欢大步从院里出来。 她嘴角立刻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瞧,就算许依是嫡出又怎么样,自己才是跟哥哥们一起长大的妹妹,哥哥们还是最喜欢自己。 这不,自己刚回来四哥就来接了。 “都到家了还不下车,在这磨蹭什么呢!”许映欢脸色不悦,一把扯开马车车帘,抬头往里看。 许念幽嘴角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有些娇嗔的回。 “四哥也真是的,我刚离家一天就这么想我,等不及见我了啊。” “幽儿?”许映欢抬头对上许念幽的脸,愣了下。 此刻才后知后觉昨日除了许依,自己的宝贝妹妹也成婚了。 “四哥怎么这个表情?”许念幽起身下马车,轻笑着:“四哥不是想见我吗?” 许映欢点头‘嗯’了一声,刚刚激起来的火无处发出,四下寻找:“许依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那个死丫头竟敢真的不回来,她想翻天不成! “四哥问妹妹是已经知道了昨天妹妹当着宾客们的面让我出丑的事了吗?” 许念幽脸上带了几分委屈,又状似善解人意的劝。 “四哥还是别怪妹妹了,妹妹也是因为太爱世子,恨我抢走了世子才来抢我的喜服才用这种方式来惩罚我的。” “她今天不肯回家,还跟侧妃吵了一架非得住在老太妃院子里,肯定就是怕你们因为这事骂她。” “什么?她还敢抢你的喜服!”许映欢语调提高,忿忿磨牙:“我看她是越来越张狂了!” 好啊,自己就说那死丫头不可能不回将军府,感情是惹了祸不敢回来。 “她现在在哪,立刻带我去见她,这次我不会再纵容她了!” 许念幽脸上隐隐带了喜色:“四哥别这样,你会吓到妹妹的。” 自己就知道四哥最疼自己,他一听见自己受欺负肯定忍不住替自己出头! “其实我受委屈不算什么,但妹妹对侧妃不恭敬,我实在担心她惹了侧妃日后在荣亲王府不好生活。” “就你最没心眼,她欺负你你还担心她。”许映欢听得这话既恼许依去哪都不安生,又心疼许念幽善良心软。 “这事你不用管,她待不住是她的事,依我说待不住更好!” 去什么荣亲王府,省得又惹事,不如乖乖待在家里住! “我现在就去找她,一定好好骂她一顿给你出气!” 许念幽一边拉着许映欢,假惺惺的劝他别去,一边把老宅的位置告诉他。 许映欢懒得坐马车,直接骑马直奔老宅去。 许念幽看着他迫不及待离去的背影,心下冷笑。 许依敢跟自己作对,自己就让四哥好好教训教训她! 这边许依刚从老太妃处出来,就听见下人禀告说许映欢来了。 “今日是回门的日子,小姐您没回府,四少爷肯定是找您来了。” 对于这对兄妹的关系,紫黛也很唏嘘。 其实小姐刚回府的时候四少爷对小姐也是很好的,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关系越来越糟。 一直到现在两人每次见面不是吵架就是打架,闹得跟仇人似的。 “小姐要见吗?” 许依摸着手腕上的念珠,微垂了眸:“见吧,正好也有些话跟他说。” 下人很快引了许映欢过来。 许映欢远远的瞧见许依坐在凉亭等着,心里累积了一晚上的火稍微消了些。 呵,不敢回家倒是敢见自己,幽儿还说怕她不敢让自己进来呢,不过晾她也没胆把自己拒之门外。 “你还知道要见我?今天回门日,你为什么不回家,做了亏心事不敢回了是不是!” 不过别以为她装可怜自己就会饶了她,自己还是要骂她的,谁让她惹幽儿不高兴。 作为妹妹,她理当事事为姐姐考虑,敢让幽儿下不来台,自己决不允许。 “我告诉你,你最好现在立刻滚去给幽儿道歉,不然我就不认你这个妹妹!” 许依转过身看向他,淡色的目光中透出几分认真:“那就不认了吧。” 第62章 你这个哥哥,我不要了 许映欢愣住,脸上浮现一抹愕然,像是被震惊到丧失听力一样:“你说什么?” 许依站起身来,用一双冷静又坚毅的眸看着他:“我说你以后不用把我当妹妹了,四少爷。” 许映欢大脑顿时一阵嗡鸣,有一瞬间感觉什么东西变了。 变得太快,太急,他没能抓得住,甚至不明白变化的原因。 “你抽什么风!”他第一反应就是许依在闹脾气:“就因为我让你去给幽儿道歉,你就说这种话?” 自己让她道歉是有理由的!幽儿从小到大就是被命定的世子妃,秦怀瑾也喜欢她。 谁都知道幽儿将来会嫁给秦怀瑾,可突然有一天跳出来一个人抢走了秦怀瑾,甚至连幽儿在府上的地位也抢走了。 她没回来之前,所有人只知道府上有个五小姐,她回来了,府上就有了庶出。 如今幽儿好不容易熬出头能嫁给秦怀瑾,却依旧低她一头是个妾,老太妃的宠爱对幽儿来说至关重要。 她在这么重要的日子给幽儿难堪,相当于把她最后一点希望也给磨灭了。 自己只是让她去道个歉只是动动嘴的事她都不愿意? “许依,你回府这些年我们哪个不是宠着你,可你呢,你处处针对幽儿,害她的路越走越难。” “现在你已经嫁做人妻,又得了老太妃的宠爱,你就该收收性子多为幽儿考虑,可你却连道歉都不肯,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自己甚至只是让她道歉,都没让她把嫁衣还给幽儿,都这么宠她了! 可她就因为这点小事连四哥都不叫了,天底下怎么会有她这种狼心狗肺的人! “就是因为我以前替你们考虑的太多,所以现在不想考虑了!”许依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这是她深思熟虑的话。 以前自己很想要哥哥,是因为哥去世了,自己真的以为会有人成为自己的第二个哥。 哥对自己太好了,好到让自己对感情不甚灵敏的脑瓜子错认为只要称得上‘哥哥’这个称呼的人,就一定会疼惜自己。 哥去世了,自己很多想回报给哥的东西没能回报成,但最起码要回报给哥的延续,比如哥给自己找的家人。 可是秦修寒拿出信的那一瞬间,自己突然就明白了,不是所有人都能做自己的哥。 “以前,我很蠢,我真的以为只要真心待人,别人也会真心待我,可是世界上的恶意往往是没有逻辑的。” 她望着许映欢,这一刻像是跨过了时间跟上辈子的许映欢说话。 “你不信我,从来都不信我,你疼过我,但你对我的疼不足对许念幽的千分之一。” “我见过爱,我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所以既然你的疼惜对象不是我,那你从手里露出来的那丁点怜悯我不要了!” 许依不会告诉许映欢,上辈子自己死之前听到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你从小在外面长大,吃多了苦再多一点也扛得住,幽儿自小娇生惯养受不住牢狱之灾,反正你是世子妃又不会真的死,在大牢待个十天半月就当磨性子了’ 他承诺十天半月之后会来接她出大牢,但她直到死的那天也没见到他。 她不知道他知晓自己真的被杀头之后会是什么表情。 就像是现在许映欢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死心什么一样:“你这是在委屈?真是矫情!” 许依没有在委屈,她有什么好委屈的呢,委屈是要对着疼惜自己的人的,她没有委屈的资格。 “随你怎么想,该说的我都说了,没什么事还请离开。” 许映欢最烦她这种态度:“行了行了,你爱道歉不道歉,反正事情都发生了,道歉也解决不了问题。” 他忍了忍怒气,烦躁的摆摆手,决定这次放过她。 省得她又叫出什么‘四少爷’,听着就别扭! “听幽儿说你跟侧妃闹了别扭,还求老太妃把老宅赐给你?你明天就搬回来住。” 既不必麻烦老太妃,又能免了婆媳矛盾,这她总该满意了吧! 许依:“我不会回去,以后也不打算再回将军府。” 那个地方已经没有自己回去的必要了。 “许依你到底闹够了没有!”许映欢忍无可忍:“这次本来就是你不对!我不追究,你就该偷着乐!还敢得寸进尺?” 她装什么啊,她要是真不想回将军府,那当初回来干嘛! “你不就是想提条件吗?我上个月让人从南海运回来给幽儿的珍珠粉还剩下半盒没用完,送你了!够了吧!”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只能用许念幽剩下的?”许依只觉荒唐。 “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不够!就算你再给我多少东西都不够!你这个哥哥,我不要了!” 许映欢愕然一震,对上她冷淡决然的目光,突然感觉什么东西在快速流逝。 是那种平日里就摆在手边随手就能拿到的并不被珍惜的必需品,突然有一天发现它消失了的恐慌。 “妹妹,四哥说这些话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可以这样伤他的心呢。”许念幽从小路上过来到许映欢身边。 她扶着许映欢,用哀伤又担忧的目光看着许依:“我知道妹妹是恨我这么多年夺走了四哥的关注。” “但是自你回府四哥也是很疼你的,他甚至把以前只给我的东西都分给了你,你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呢?” 许映欢心疼的看了许念幽一眼,抬头再等看向许依时,脸上带着痛心疾首。 许依被这一眼看的情绪爆发:“你的东西?将军府里哪一样是你的东西!” “将军夫人不是我的母亲吗?许映欢他们不是我的哥哥吗?为什么我从小被扔出去再等回来,所有一切就都成了你的?” “凭什么我只是想重新融入到这个家,就成了抢走你的一切!” 这话说的对面两人一震,许映欢的神色都跟着复杂起来。 许念幽顿时露出伤心欲绝的表情,捂着自己胸口。 “我就知道妹妹一直讨厌我,怕我争宠,既然如此那我就走!离开将军府,再也不碍你的眼!” 第63章 五小姐在将军府生活了这么多年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许念幽作势转身要走,却被许映欢一把拽住。 许映欢扶着她,满脸心疼:“幽儿别胡说,谁走你都不能走!” “你是将军府的人,是我的妹妹,只要有我在,没人能赶你走,我亲妹妹也不行!” 幽儿这两年受了这么多委屈,自己怎么忍心为了许依让她连家都没了呢! 他说这话时恨恨瞪了许依一眼。 许依只觉嗓子酸疼的厉害。 自己确实不用跟她争,反正也争不到。 自己刚才说错了,自己现在没哥哥了,将军府的哥哥,从一开始就不是自己的。 许念幽伏在许映欢手臂上,满眼水雾,十分哀伤。 “可是如果我不走,妹妹就不认四哥,我知道四哥心疼妹妹,我怎么忍心四哥伤心啊!” 许映欢听得这话越发愧疚:“你是四哥看着长大的,你走了四哥更心疼!” “你放心,只要有我在,谁都不能赶你走!” 自己算是看明白了,许依左不过又是在闹脾气,无非就是因为秦修寒娶了幽儿没娶她。 她爱闹就让她闹去吧! 反正闹一段时间看没人搭理她就又会跟哈巴狗一样回来,以前哪次不是这样? 是自己太心软,怕她真跟侧妃相处不好才提议让她回家住。 既然她不领情,自己也用不着热脸贴冷屁股。 这种人根本不配自己心疼! 他回头看向许依,半点痛心都没了,只剩下恼火。 “你不想回将军府是吧?好!那你就永远都别回去!” 许依垂着的手颤了下,视线落在许映欢护住许念幽的手臂上,被刺痛了下。 “正巧我来接依依去侯府,还怕她不在白跑一趟,既然四少爷不需要,那我就不客气的把小丫头接走了。” 周祁白的声音在众人耳边炸响。 许依一愣,回头去看。 许映欢回头瞧见周祁白,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你到这来做什么?” 顿了下又恼道:“今儿是回门日,你算她什么人,你接什么接!” 怎么哪都有这人?他就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 周祁白没搭理他,错过他抬脚走到许依身边,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脸上依旧端着平日里的痞里痞气。 “小丫头,没听见四少爷说么,成亲回门日是要回娘家的,你派头不小啊,自己不肯回还得我来接?” 许依微怔了下,神色染了几分复杂,掺杂着动容。 “才没有,被他们耽误了点时间而已,本来想着待会就去的。” 声音有些发软,不自觉透漏出受了委屈跟大人告状的小兽气息。 许映欢脸越发黑了:“周祁白你自己没妹妹吗?” “我警告你,你别仗着秦辰阳什么遗愿就在这狐假虎威,许依她姓许,不姓秦,也不姓周!” “你有什么资格把他接到武安侯府去!” 不管他们再怎么争吵这也是他们一家人的事,这小子没事跟着老凑什么热闹! 他烦不烦! “就凭小丫头自己想去,这个理由够吗?”周祁白抬眸看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语调上扬。 “至于姓什么?如果小丫头愿意,她姓周我也没意见。” 许映欢脸顿时黑了,指着他怒道一声‘你’,又看向许依,咬牙切齿道。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么你给我乖乖过来跟我回去,要么你以后想回府也没门!” 许依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冷声吩咐:“紫黛,送客!” 紫黛应和一声,上前对着许映欢做了个‘请’的动作:“四少爷,您没什么事就请回吧。” 自己也算看明白了,四少爷老这么犹豫不决伤害的还是小姐,小姐以后不见他也是好事。 许映欢见许依逐客,气得脸红脖子粗,抖着手指头想骂人。 许念幽便反过来扶住许映欢,一脸哀伤惺惺作态。 “妹妹,四哥可是你的亲哥哥,你怎么可以帮着外人这么气四哥呢?你这样会让四哥心寒的!” 许依冷扫了她一眼:“上梁不正下梁歪,我是跟他学的,他不也帮着你这个外人欺负我么。” “许依!”许映欢厉呵一声,完全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真亏我还想让你回府常住,你根本不值得我对你好!” 明明是她一直欺负善良懂事的幽儿,这话简直是在颠倒黑白! 他像是不愿意再继续下去,握住许念幽手腕,气怒道:“她想去哪就去哪,不用管她!我们走!” 许念幽欲言又止:“可是妹妹她……” 许映欢冷笑一声:“秦小将军的夫人自然有的是人疼,哪里需要咱们管,没准当初接她回府,人家还嫌咱碍事呢。” 许依心口一沉,紧抿了唇:“如果重新选,我确实不会回来,宁愿一辈子生活在外面也不想入将军府。” “你!”许映欢愤恼的瞪着许依,随即恨恨甩袖:“好好好,这可是你说的!” “你最好一辈子别回将军府,否则我第一个拿棍子把你打出去!” 许念幽被拉着走,回头来用得意又挑衅的目光看了许依一眼。 许依袖内的手攥紧。 突然想起这人第一次用弹弓弄伤手跟许映欢说是自己故意打伤的,哄得许映欢带她离开前,对自己露出的也是这样的眼神。 五年过去了,竟然还是什么都没变。 周祁白感受到许依的落寞,眯了眯眸,看向许念幽突然叫停她。 “五小姐似乎很关系四少爷,你刚才说小丫头愿意回府你宁可脱离王府?” 许念幽脚步顿住,回头幽幽看向周祁白:“四哥对我最重要,只要四哥开心我什么都肯做。” “世子想必也跟我一样心疼妹妹,不如帮我劝劝吧。” 这男人不会真的以为四哥为了让许依回来就真的把自己赶出将军府吧?开什么玩笑! 他要是真劝了,那才真有乐子呢。 许映欢听得这话对周祁白越发不悦,回头狠瞪他一眼。 “幽儿可不是许依那丫头,她生是将军府的人,死是将军府的鬼,你劝也白劝!” 虽说幽儿不是跟自己是一个娘生的,但她身上流着许家的血,就是自己亲妹妹! 周祁白没想劝,只是勾唇讽刺的笑了声。 “真是有趣,可据我所知五小姐好像从一开始就不是将军府的人,又何谈离开?” 这话一出众人皆愣。 许念幽亦是心下一跳:“你这话什么意思?” 周祁白弹了弹衣袖,云淡风轻中自有一股掌控万物的气势。 “什么意思你最清楚。怎么?在将军府生活了这么多年,连自己真正姓什么都忘了?” 第64章 五小姐,你以后最好夹着尾巴做人 许念幽对上周祁白讽刺的目光,脸色瞬间白了,袖内的手死死攥紧,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 他知道些什么? 许依亦是看向周祁白,脸上染了几分错愕和复杂。 许映欢反应最大,几乎跳脚:“周祁白你把话说清楚,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挑拨离间!” “将军府内部本就是一锅粥,用不着我挑拨。”周祁白看向许念幽,勾唇。 “倒是五小姐,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奉劝你日后最好夹着尾巴做人。” “毕竟……”他顿了顿,再道:“小丫头也不是真没靠山,谁惹急了我,我让谁在整个京城再无立足之地!” 他们还真以为辰阳不在了,这丫头就没人护了? 区区将军府,自己还没放在眼里! 许念幽倒吸一口冷气,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虽然跟周祁白接触不深,但许念幽知道他是个说一不二的人,此人看着吊儿郎当可从不说唬人的话。 他一定是知道什么才说这话的! 许映欢莫名产生一种未知的恐慌,偏头看向许念幽:“幽儿,他到底在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四哥我们还是回去吧。”许念幽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今日我回府还没去拜见母亲呢。” 许映欢欲言又止还想再问些什么,待等对上周祁白满含深意的目光后,心口微颤,没有拒绝。 最终还是决定听许念幽的,他恨恨瞪了周祁白一眼,带着许念幽离去。 许念幽离去前回头深深望了周祁白一眼。 那一眼里有敌意有恐慌有胆怯还有一丝隐藏的杀意。 等人都走了,许依这才看向周祁白,她似乎想问什么,但动了动嘴什么都没能问出来。 周祁白神色淡然,像是刚才差点吐出什么惊天大秘文的人不是他一眼。 “碍事的人都走了,你也该跟我去武安侯府了。” 许依把本该要问的话咽回去,摇了摇头,垂眸:“反正他们都走了,就不用麻烦了。” 反正回门就是个习俗,自己这个情况回不回无所谓,没必要自欺欺人。 周祁白无奈,这话说的天可怜见,跟没人要小黄瓜似的。 “辰阳要是知道他宝贝妹妹在我眼皮子底下受委屈,还不得跟我闹?”他在她脑袋上呼噜了一把。 “我百年之后可是要去底下见你哥的,你可别害我。” 周祁白说罢,不由分说拽着许依衣领拎猫儿似的拎着她往外去。 府邸外街边马车上。 许映欢复杂的看着许念幽,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没忍住询问。 “幽儿,周祁白刚才说……” “四哥在怀疑什么?周小世子向来都疼爱妹妹讨厌我,他想帮妹妹赢得四哥注意力自然是要拼命贬低我的。” 许念幽脸上带了几分委屈:“我明明都说愿意为了四哥离开府上了,他却还要说这种话来中伤我,现在竟然就连四哥都怀疑我。” “要是四哥信他,那干脆将我赶走好了。” 她的语调已然带了哭腔。 许映欢顿时心疼的拍她后背:“幽儿别哭,是四哥糊涂,四哥不该这样问你。” 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能因为周祁白一个外人的三言两语就来质问幽儿呢? 自己清楚的记得儿时自己带着幽儿玩耍时候的样子。 那个时候她调皮捣蛋最是活泼好动,给自己枯燥的幼年时期留下很多美好回忆,自己不应该怀疑她。 都是因为许依那丫头今天闹了这么一出,害得自己也胡思乱想起来了! “周祁白就是个奸诈小人,你放心,今天这事我记下了,早晚替你出气!” 许念幽见他面带愧色,摇了摇头拿出善解人意的样子:“只要四哥相信我,别人无论说什么我都不在意。” 此刻周祁白拎着许依出来上了另外一辆马车。 许念幽打眼瞧见,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却死死盯着那辆马车,好像要盯出一个窟窿。 袖内的手也不自觉的攥紧,似在压抑着什么。 周祁白才不管那些人怎么想,他带着许依去了武安侯府。 今日他带许依回来并没跟武安侯府的其他人说。 他领着她入了府回自己院子,给秦辰阳的牌位上了一炷香。 将军府回不回去没什么要紧,左右府上那些人也不是真的拿她当亲人,但在周祁白这里不一样。 秦辰阳的牌位在这,这儿就是她的娘家。 许依在秦辰阳牌位前向来最乖巧,乖乖跪在蒲团上等着周祁白的每日一训。 “过了及笄日又嫁了人就该长大了,以后做事不能顾头不顾尾。” “将军府那群人你要是真打算断就断干净点,否则容易惹麻烦,尤其是那些人以后若来找你让你回去,你自己心里得有一把尺。” 许依上辈子是怎么过来的自己心里还是清楚的,将军府的水确实很深,但显然此刻周祁白说的好像是另外一回事。 “断不断也不在我,他们本来就不喜欢没把我当一家人,我现在走了他们是最高兴的。” 她有些纳闷:“许映欢今日来找我大概是身边少了好用的工具一时之间不习惯,其他人干嘛来找我回去?” 周祁白拿着戒尺的手顿了下,抿了唇没吭声。 许依敏感的察觉到不对劲:“你对将军府的事好像比我更清楚,你有特意查过府上的人?为什么?” 哥把自己托付给他,他作为大夫正常给自己治病也就是了,为什么要去查府上的人? 这人性子洒脱却敏锐,一般只有他很在意的事才会去查,至于他在意的是也就只有…… 脑袋上突然被戒尺砸了一下。 许依嗷叫一声,思路被打断,两手捂着脑袋幽怨的瞧着他。 周祁白坐在正前方牌位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戒尺威胁式的晃了晃。 “我说你就给我听,再那么多问题下次药里加黄连不给糖!” 许依挨了打想龇牙,但余光扫见旁边供桌上的牌位,又缩了缩脖子,不太自愿的‘嗯’了一声。 周祁白并不担心许映欢,许映欢就是个小型炸毛狗,没事了就只会叫两声哪怕咬人也不疼。 他更在意的是另外一个人:“听说你三哥近期要留在京中,如果他来找你……” 关着的房门被敲响,外面传来下人的禀报声。 “主子,将军府三少爷来了。” 周祁白脸色顿时沉下去。 第65章 这个三哥不一般 “他来做什么?”周祁白语气不是很好,顿了顿再道:“告诉他我没空接待,让他回去。” “小白如今做了世子倒是比之前忙了许多,连老朋友都没工夫见了吗?”许容哲有些虚弱的调笑声音从外传来。 许依听到这称呼也诧异了下,下意识看向周祁白。 三哥跟周祁白认识? 周祁白狠狠拧了眉,眉间略带了不耐,只能起身出门接待。 “我倒是不知道三少爷什么时候添了个私闯民宅的毛病。还有,别叫我小白,跟你没那么熟。” 后面那句话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 许容哲穿着一身月牙白的长袍站在树下,长袍上的青竹让他整个人显得修长阳光去了几分病气,显出几分正常人的模样。 他听了周祁白的话,倒是没恼,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确实不算太熟。” 许依一脚迈出门槛听见这话错愕了下:“你们是竹马之交?” 自己从没听周祁白说过。 而且就连上辈子他们两个也嫌少有在一块说话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来相熟。 周祁白‘啧’了一声,不是很想承认。 许容哲看出来但也没生气,只是看向许依,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依依也在,还真是巧了。” 虽嘴上说巧了,但面上却没半点惊讶的样子,像是早就料到一般。 周祁白冷笑一声,暗骂这人老狐狸:“你不知她在我这,那你来这做什么?” “别误会,是令妹邀我来赏花,这会子赏花宴还没开,我随便转转顺便看看旧友罢了。” 许容哲轻笑着解释,又转过视线看向许依:“听说老太妃把老宅给你,你打算在老宅常住了?” 许依点头:“虽然秦修寒说是入赘,但我既已成婚,不宜住在将军府。” 许容哲眸色微闪,没说好与不好,只是道:“府上还有些你的东西都在我那里,明日回去一趟拿走吧。” 许依没等说话。 周祁白先嗤笑一声:“秦修寒再怎么不济给小丫头买些生活用品的钱还是有的。” 还至于他特地跑到侯府来让小丫头回去拿? ‘令妹邀请赏花’? 开什么玩笑,周夕月哪次邀请他出席宴会他同意过? 这会子倒是让他找到借口了。 “有些能买到,只怕有些买不到,尤其是老物件。”许容哲捻了捻大拇指,视线落在许依身上:“依依说呢?” 许依愣了下,恍然想起当初自己刚回府时换了个环境不习惯。 三哥便让人将自己跟哥一起生活过的屋子里的东西全都搬到将军府,放在自己的房间里。 等自己习惯了之后他便派人一点点将那些东西拿走。 一开始是不起眼的花瓶后来是桌椅板凳,说是为了让她更好的融入将军府。 如今五年,不……加上上辈子将近二十来年,自己确实差点都忘了。 “好,我明天一早回去。”许依点头应下。 哥的东西肯定是要拿回来的,不能放在将军府。 周祁白拧了眉刚要说话。 许容哲便拦断话头:“依依虽是出嫁但也是将军府的人,回家一趟是正常事,周世子总不会阻拦吧。” 他顿了顿再加一句:“不管依依再怎么气家里人,将军府都是她的娘家,周世子觉得呢?” 周祁白脸色冷沉下去。 “三少爷最好能担得起娘家人三个字,不能撑腰的娘家人要不要也没什么区别。” 许容哲轻轻勾了勾嘴角没有再说话。 下人跑过来:“三少爷,赏花宴已开,我们小姐叫您过去呢。” 许容哲点头:“那我就先告辞了。” 他真像是随意过来走走随意说两句话一般,没有再留恋,直接转身离开。 周祁白看着他的背影眸色越发冷沉下去。 许依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怪,但一时间也说不上来:“刚才在屋里你想跟我说什么?” 周祁白嘴唇动了动,把话咽回去:“没什么,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许依:? 莫名其妙。 周祁白不想她问,也不愿意多说,带着她往府外去。 刚到外院,便瞧见两个下人把一个脏兮兮的跛脚男人扔出院门。 那男人似挨了打,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但并不服气,一边叫骂一边挣扎。 他胡子拉碴看着穷困潦倒像个大叔,但一出声才发现竟是个二十岁左右的男人。 “他是温定侯府的嫡出长子,曾仗着温定侯府整日招猫逗狗,标准的纨绔子弟。”周祁白突然出口解释。 “不过他后来得罪了人,被人算计欠了一屁股债还沾了人命官司,差点闹到朝堂上去,温定侯嫌他太会惹麻烦,便把人逐出府去了。” “他身无分文又被欠债人打断了腿,只能到处乞讨要饭。” 许依诧异了些。 自己以前偶尔见过温庆章一次,虽是一张纵欲过度的脸,但也还算风光,没想到会变成这副样子。 “堂堂的侯府接班人最后却沦落到这种地步,还真是让人唏嘘。” 周祁白不说自己还真没认出来。 “确实唏嘘,他确实不是什么好鸟,可到底也没真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周祁白看着那人被扔出去,眸色幽深。 “按理一个纨绔闹出大天也不过是上上窑子,赌赌银钱,虽登不上台面也不至于闹上朝堂,摆明是惹了人。” 他顿了顿,偏头看向许依:“你觉得他惹了什么人?” 温庆章被赶出府的事许依知道一些。 温定侯到处留情府上子嗣偏多,但独宠长子,能让温定侯把人赶出去,可见沾的官司不小。 “听说温定侯府现在是庶出的第四子温启白管家?自古豪门权利内斗,想必就是他了。” 周祁白点头:“嗯,很多外人也都这么说。” 许依微怔偏头看向他,感觉他有未说完的话:“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吗?” 周祁白没说话,只招来了马车:“上车吧,明日不是要回将军府搬东西,今日回去早些歇息。” 许依有些困惑的被他送上马车。 周祁白放下马车帘,站在马车车窗的位置吩咐车夫:“把她送回老宅。” 车夫应着,扬起马鞭即将赶车。 许依只能暂且压下心口疑问撩起马车车窗帘跟他摆手告别。 马车缓缓往前,正当许依即将放下车窗帘时,周祁白却突然伸手板住马车窗户。 “温庆章在被赶出侯府前的半个月在酒楼骂了你三哥两句被你三哥听见,而后不久就出了事。你说,这是是巧合吗?” 他的眸色幽暗到让人发寒,许依只觉一股冷气从脚底板直窜头皮。 第66章 让我睡一下,依依应该不介意吧 只是没等许依再发问,马车便缓缓行驶。 周祁白松开手,马车车窗帘也就落了下来,隔绝外面的声音。 只有温庆章一声又一声的辱骂持续传来。 随着马车逐渐离去,连带温庆章的骂声也消失在耳边。 许依心中打鼓,想起一事。 上辈子温庆章刚出事时自己偶有一次好奇询问三哥是否要帮忙,哪怕出手帮忙安顿一下,毕竟温庆章是他的朋友。 三哥当时只是笑笑‘不过相识半月,给些吃喝,赏些物件罢了,算什么朋友’ 半月,也就是说在他亲耳听见温庆章骂他之后跟温庆章做了朋友。 明明可以直接报复,却选了这样的方式。 更重要的事所有人包括温庆章自己只怕也都会觉得是温启白所为,不会有人怀疑到他。 毕竟一个能变敌为友的大度之人怎么可能陷害自己的朋友呢? 许依莫名想起上辈子自己被关在大牢时,许容哲让手下人给自己送来断亲书,顿时遍体生寒。 马车将许依送回老宅。 许依没吃晚饭就躺在床上。 迷迷糊糊睡过头,做了些光怪陆离的梦。 一会梦见自己又回了大牢,一会又梦见自己刚被接回将军府。 等终于逃过噩梦睁开眼,感觉耳边有呼吸声,偏头对上一双幽暗的眸。 许依:“……” 没一拳打过去是她最后的冷静。 “你在这做什么?” 秦修寒有些哭笑不得:“依依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成婚了?” 这是自己的房间,自己不在这还能在哪? 许依四下看看,瞅见各种陌生的摆件这才回过神坐起身来揉了揉太阳穴。 秦修寒端了一杯茶来递给她:“做噩梦了?紫黛说你今天跟周祁白出去一趟回来没吃饭就睡了,出了什么事?” 许依接过茶喝了一口,瞅他:“紫黛倒是什么都跟你说。” 紫黛瞧着大大咧咧,很少会夸人或者信某个人。 但奇怪的是她对秦修寒似乎一直都很有好感。 秦修寒笑:“你如今是我的人,有什么事她自然要跟我说。” 许依‘哦’了一声,把空茶杯递过去,语气硬硬道:“凉了。” 秦修寒:“……” 等了一会。 许依还是维持着举杯的动作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还眨了眨酸涩的眼。 秦修寒又等了他一会,见她确实没有坦白的意思。 没招了。 只能叹口气把空茶杯接过来,重新给这小祖宗倒了热茶。 “按理成婚后是要入宫二谢恩的,你明日跟我一起去。” 许依接过茶来没喝,捧着暖手:“下午吧,上午我有事要回将军府一趟。” 秦修寒没意见,左右他要上早朝,太早怕她起不来。 “明日谢恩皇后娘娘十有八九会叫你过去,若是这期间有人问了你奇怪的话,你不要接茬,只管吃东西便是。” 茶杯里有飘起来的茶叶沫,许依吹了两下,疑惑看他:“什么奇怪的话?” 秦修寒看了她因为喝茶而有些殷红水润的唇一眼,假咳一声别过头去。 许依:“?” 气氛有些怪怪的。 “我要睡了。” 许依把茶杯递给他,秦修寒接过没喝的满满一杯茶,放在旁边柜子上,而后回头来继续看着她。 两人大眼瞪小眼。 好一会后,许依纳闷道:“你怎么还不走?” 秦修寒气笑了,他也不说‘我们成亲了’这种许依完全没意识到的话,只道: “你刚才做噩梦我不放心,所以在这陪你,等你睡着我就走,依依不介意吧。” 许依觉得也行,以前都是紫黛给自己守夜,现在换了个人也没什么区别。 她十分适应的躺回去,刚要盖被子,就瞧见秦修寒从轮椅上两手拄着榻上来,脱了鞋往被子里钻。 许依:“?” “你干嘛?” 秦修寒十分自如的钻进被子:“外面冷,我在被子里面等,依依不介意吧。” 许依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 虽说现在已入春,但秦修寒双腿有疾怕冷些,也……说得过去? 她没拒绝,往里面靠了靠给他腾出地。 秦修寒却大手一挥,直接把她揽到怀里。 许依:“??” “又干嘛?” 秦修寒揽着她的大手十分自然的放在她腰间摩擦着。 “依依身上暖和,且我听说抱着不容易做噩梦,依依不介意吧。” 许依沉默了一会。 他读书比自己多,勉强信了。 而后男人便用修长大腿带着小腿压在了许依身上。 许依磨了磨牙:“这也是为了让我不做噩梦?!” 秦修寒从善如流:“那倒不是,只是我这样比较舒服。” 许依想打人。 秦修寒轻笑道:“我都帮依依缓解噩梦了,依依这么大度让我压一会应该不介意吧?” 许依:现在说不需要他陪让他滚下去还来得及吗? 秦修寒已然闭上眼,拍了拍她后背道一声‘睡吧’后就没了动静。 看样子是来不及了。 许依只能把火咽回去。 她忍!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感受着身上的重量,她也只能鼓着腮帮子生闷气,完全没注意到头顶上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许依本就是被噩梦惊醒,这会子周围安静下来,困劲再次上来,她迷迷糊糊又一次睡过去。 但秦修寒的法子并不管用,噩梦没有缓解反而做了新的噩梦。 她梦见有一只大狗扑在她身上舔来舔去,一开始是舔脸然后是脖子,并且有往下的趋势。 她被舔得又痒又难受,伸手打了狗脸一巴掌。 那狗好像被打急了,对着她胸前咬了一口,咬得她发疼,想睁开眼又睁不开,只迷迷糊糊闷哼一声骂了句‘坏狗’。 那狗像是听懂了,在她耳边发出低沉的笑,还拿棍子来戳她。 许依只觉得那棍子又热又烫,戳得她难受,她下意识伸手去抓,而后听见一声短促的低呼。 “别动!”有人用压抑的嗓音说了一句,语气中透出浓浓的欲望和危险。 许依明显感觉到那股子危险,被吓得不敢动了。 反正是狗,拿棍子捅两下就捅两下吧,反正也捅不坏,只要别逼急了再咬她就行。 许依这样想着也就不挣扎了,果然那狗捅了好一会后也跟着停下,鼻尖闻到很奇怪的味道。 而后又是熟悉声音 “我算是载你手里了。” 语气有些宠溺又有些无奈。 之后房间安静下来,身上也没了压力,许依这才安心睡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熟,许依难得起了个大早,她醒来时秦修寒正在穿衣服。 “我已吩咐疾风备车送你回去,你可以再睡一会起来吃早饭。” 许依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又想起昨晚的梦,问他:“府上养了狗吗?” 秦修寒系扣子的手抖了下。 第67章 狗都是会圈地盘的 “没有,我不喜欢狗。”秦修寒视线落在她脖颈处一小块红痕上,喉结滚了滚,有些不自然。 “依依怎么突然这么问?” “昨晚……”许依顿了顿,摸了摸身上没感觉异样,摇了摇头:“没什么。” 只是个梦而已,大概是自己最近太累了。 秦修寒松口气,摇着轮椅到床边,安抚性摸了摸她的头发。 “有狗也不要紧,它是来保护依依的,把依依讨厌的人都给咬走。” 或许是刚睡醒的关系,许依整个人都显得有些乖,就连那双眼睛都透出几分软意来:“包括秦怀瑾吗?” 秦修寒没忍住又在她脸上摸了两把,眼底满是笑意:“他是头一个。” 那晚聊完之后秦怀瑾十有八九会来找依依说些有的没的,昨儿依依不在他没机会,但今儿一定会过来。 他要是还不死心,就别怪自己给他看些刺激的了。 男人说着话又瞄了许依脖颈处一眼,眼底笑意更甚。 “依依不知道么,狗都是圈地盘的,依依真要是被圈住,其他人自然不敢再来打扰你。” 许依怀疑的瞅了他一眼:“你不是讨厌狗么,对狗怎么这么了解?” 秦修寒假咳一声,眼神有些游移,转移话题:“办完事就到宫里来,我等着你。” 许依觉得秦修寒今儿有点怪怪的,但也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秦修寒这才不舍的松开手。 丫鬟入房内推着他离开,房间内再次安静下来。 许依打着哈欠坐起身,自顾自穿衣服,不大一会响起敲门声。 她还以为是紫黛端了水来给她洗脸,开口让紫黛进来。 进来的不是紫黛,是秦怀瑾。 他气势汹汹闯进来,一大早脸色就阴沉的难看,像是刚被什么人激怒似的。 许依吓了一跳,随即而来的是浓浓的恼意和厌烦:“没人告诉你私闯别人屋子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吗?” 幸亏自己穿好了衣服! 秦怀瑾没回这话,只是视线在屋子里扫视一周,像是在寻找什么似的,最后又将视线落在她脸上仔细的看。 他看了一会稍松了口气,只是没等这口气松完,目光便落在她脖颈处,死死盯着,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 那一小块淡粉显眼的很,就连衣领都遮不住,或者说是有人故意印上去的。 秦怀瑾只觉得一股怒气从头窜到脚,心头的火唰唰往外冒,答非所问:“你让他碰你了?!” 刚才在外面秦修寒说的那些话自己还不信,没想到都是真的! 这才成亲第二天,他是狗吗?就这么迫不及待圈地盘! 许依没懂这话什么意思,但知道秦怀瑾说的他指‘秦修寒’,有些不乐意。 “我跟他是夫妻,做什么都是应当的,不需要跟你汇报!” 虽说秦修寒是因为哥的关系才跟自己成婚,但既然他已经是自己的人了,自己就绝不允许旁人欺负! 秦怀瑾听得这话越发恼了:“许依,你知不知羞耻,你才跟他认识多久就这么护着他,还让他碰你!” 只是因为自己多疼念幽一些,她就使性子退婚。 如今刚改嫁没两天就跟那男人在一块了,她就这么缺男人?! 许依只觉可笑。 自己再怎么样也总比他们强,一个有了婚约还跟未婚妻妹妹暧昧,一个整天跟未来妹夫混在一起。 到底是谁更不知羞! “如果世子当初没有骗我,我跟秦修寒认识少说得有五年。” 一句话将秦怀瑾所有怒气都堵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找回几分理智:“也许你不相信,当初兄长确实传话来让我去接你,全府人都可以作证!” 秦辰阳嘱托的人是自己绝没有错,秦修寒只不过是在见缝插针罢了! 她跟秦修寒成亲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理应及时止损!而不是委身于那男人! 许依盯着他看了一会,而后突然笑了一声:“就当你说的对,可又如何呢?” 这样冷淡的反应让秦怀瑾愣了下。 他猜想着她可能不会立刻相信自己,却没想到她的反应如此平淡。 许依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眼底染了几分讽刺:“世子怕不是忘了,我不是因为那封信嫁给秦修寒的。” 早在自己看见那封信之前就已经决定嫁给秦修寒了。 秦怀瑾恍然想起成亲那日她在将军府外质问自己的话,浑身都跟着颤了下。 他对上许依冷淡的双眸,神色有些懊恼:“之前你听见的那些话并非是我真实想法。” “只不过那段时间府上的事太多,你又总是粘着我,让我有些烦躁,我才发几句牢骚。” 随口说的几句话罢了,她何至于这样抓住不放呢。 许依真的搞不懂他,以前自己跟他有婚约时,他厌恶自己一心想着许念幽。 如今他成功娶了许念幽却又跑到自己面前来说这些话,他到底想干什么? “是否是误会重要吗?秦怀瑾,你以前总说我比不上许念幽,如今你已经有了许念幽!” 也该放过自己了! 秦怀瑾微怔,有些复杂的看着她,似乎在确认什么似的询问:“你是因为念幽?” 许依:? 他们之间闹成这样不是从一开始就因为许念幽么,他现在这副后知后觉的表情什么意思? “没错,我不想再夹在你们中间,更不想再被人扰了安宁!” 秦怀瑾盯了她好一会,突然吐出一口浊气,精神似乎也跟着缓解似的放松下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许依也跟着松口气,这辈子自己实在不想再跟他有什么瓜葛:“你明白就好。” 秦怀瑾点了点头:“你放心,幽儿那边由我去说,你们是亲姐妹,幽儿又识大体,她会理解的。” 许依眼皮狠狠跳了下。 等会,他明白什么了?不对劲! “秦怀瑾,我的意思是我已经是你三弟妹了,你做事之前最好想清楚后果!” 语气里带着警告。 秦怀瑾眼底划过一抹痛色,似乎被这句‘三弟妹’给刺痛。 “你不用担心,那些都不重要,我会想办法解决,你只要安心等着便可。” 只要她还会为自己吃醋就说明她对秦修寒是没感情的,如此秦修寒对自己来说就不算对手。 秦怀瑾深深望了她一眼,抬脚离开。 被扔在身后的许依:“?” 本来不担心,现在开始担心了!你要解决个什么东西! 第68章 这次让她好好长长记性 许依意识到他们的对话出了偏差。 可等她穿了鞋追出去,人已经没影了,气得她原地跺脚大骂这人有病。 “真晦气,一大早碰见不干净的东西!” 这人最好别给自己整出什么麻烦,不然自己真会放狗咬他! 另外这边许念幽也不高兴。 她昨晚因为周祁白那些话恼得一晚上没睡,此刻正在发脾气。 本以为昨儿让四哥去找许依能把那小贱人狠狠教训一顿,结果却差点偷鸡不成蚀把米,真是哑巴吃黄连! 萤音见她生气轻声劝她。 “小姐别担心,就算周小世子帮六小姐又如何?六小姐以前在您面前就没立足之地,如今成了亲,咱府上就更没人在意她了。” 许念幽越发烦躁:“你懂什么!周祁白是什么人,他要是真攥着我把柄要打压我,还会看将军府的面子?” 本以为嫁给世子,哪怕是妾,也会得到太妃怜爱,到时候两个府邸加起来,周祁白又算得了什么? 可现在太妃不光没抛弃许依,还比之前更宠她,那气势甚至都快压过世子了。 再这样下去,将军府这边先不说,荣亲王府那边先没立足之地的是自己! 虽说侧妃现在站在自己这边,但那也是暂时的,若自己短时间内不能压下许依,肯定会被指责! 此刻有人敲门,萤音出去片刻又回来禀告:“小姐,下面人说六小姐刚才回将军府去了。” 许念幽心下一颤,顿起惶恐:“她不是说永远不回将军府吗?现在回去做什么!” 是不是周祁白跟她说了什么,她来找自己麻烦了? 萤音:“听说是回去拿东西,三少爷此刻正在府上等着她。” 许念幽一把将桌上茶杯掷出去。 “该死的小贱人,勾搭了周祁白还不算,现在又来找机会亲近三哥,我绝不会让她如愿!” 不管周祁白知道多少,这对自己来说都不是好事,自己必须要早做准备,绝不能坐以待毙! “备马车,我也要回府!立刻,马上!” 两人一前一后回将军府。 许依先在将军府门前下马车,派人禀告了许容哲后先一步去了库房。 许依并不是很想跟许容哲碰上。 可到了小库房才发现许容哲已经早就等在这了。 他站在树底下依旧穿着一袭月牙白的衣服,不过许是因为早上的原因,他的脸上泛着几分病态。 “我还以为你会晚来些,果然一遇到那个人的事你就变得积极了么。” 他说着话轻咳两声,脸色也因为这两声咳变得更白了几分。 许依知道他这是胎里带的病,好不了:“我下午还有事,早些搬完早些回去。” “这些东西让下人来搬就是,你难得回来,还是跟三哥坐下说会话。”许容哲走近她,勾唇笑着来摸她的头。 像个温柔的哥哥那样。 许依却恍然想起昨日温庆章的脸,下意识后退半步躲开。 许容哲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警惕和恐慌,脸上的笑僵了下,语气也跟着沉下去:“你在怕我?” 昨日自己走的时候还没事,是周祁白跟她说了什么? “没有,该开始搬东西了。”许依避而不谈,不动声色的错开他:“下人搬下人的,我自己看着会安心些。” 许容哲眸色暗了几分,收回手,面上并不表示,只沉声吩咐下人打开库房门。 “既如此,那依依就自己进去盯着吧。” 许依点了下头,绕开他进库房。 许容哲看着她的背影,眸色一点点沉下去。 库房里的东西不少。 不只是当初许依从那个小茅屋弄回来的家具,还有不少她在将军府生活时用过的东西。 其中有一个一米多高的胖乎乎不倒翁,是个女娃娃抱着锦鲤的模样。 许依眼神停顿在上面。 “那是你刚回家不久,你四哥带你去花灯展时弄回来的,你可还记得?” 许依自然是记得的。 那时自己喜欢所有的木制雕刻品,哥生前也给自己买过几个不倒翁,但都没有这个大,所以一见了就喜欢。 “当时你抱着这丑东西不放,不给你买你就不回来。你四哥没办法只能给你买了,一路滚着它回来的,累个半死。” 许依敛眉:“三哥想说什么就直说吧,不用拐弯抹角的。” 许容哲听出她语气中的戒备,暗自叹口气:“听人说你跟老四闹了别扭。” “我知道老四性子不好,但就算看在他以前在你入府对你极好的份上,不认他这话也是不能说的。” “听话,待会我让人把老四叫来,你们两个好好谈谈如何?” 屋外闪过一袭身影。 许念幽将两人的对话听去,恨得牙根痒痒。 自己就知道许依回府来没好事! 她果然还是不甘心要抢哥哥们宠爱,甚至还想让三哥去给四哥做说客嘛。 自己绝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自己现在就去找四哥,让她好好看看,在四哥心里谁更重要! 许念幽恨恨瞪了许依的方向一眼,转身往意得院去。 此刻许映欢正在打发人把之前许依送回来的东西都烧了。 “烧!赶紧烧!烧成灰再埋进地里!她不是不要么,我让她以后想要也要不着!” 许念幽刚过来便听见这话,心下畅快,面上却装作忧愁走过去。 “四哥怎么好好的把这些东西全都烧了?妹妹今日特意回来想跟四哥和好,看到可要伤心了呢。” 许映欢听见这话先是一愣,而后又立刻垮下脸,冷呵一声。 “她回来做什么?谁要跟她和好!她不是喜欢去武安侯府喜欢周祁白么,让她以后跟着周祁白叫哥去吧!” 那种忘恩负义的妹妹自己不稀罕! 许念幽早料到他的反应,又道:“四哥还是去看看吧,妹妹已经找了三哥想来说服你。” “她跟三哥说只要你把我赶走,她就回府来住,三哥已经答应了。” 许映欢顿起恼意:“说永远不回来的是她,现在又回来耍手段的又是她,真以为将军府没她不行了?” 许念幽拉着他:“你不是不知道三哥,三哥也是想要家宅安宁罢了,左右我嫁到荣亲王府受了不少委屈,多一点也没事。” “四哥还是去跟妹妹和好吧,可千万别因为我真的按照承诺把妹妹给打出去。” 许映欢听到这话,怒气更足,直接抄起棍子往外去:“你别拦着我,我现在就把她打出去!” 第69章 把她打出去 “他说我要是回来他就把我打出去。”另外这边许依摇头,拒绝了许容哲的提议。 “而且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没有跟他和好的必要。” 如果是上辈子这个时候,许容哲这样说,自己必然是要高兴的,可是经历了这么多事。 自己已经清楚的明白,无论自己如何努力,都无法让他们真正的喜欢上自己。 既然早知道结果,又何必一次次去撞南墙呢。 许容哲很清楚许依的性子,既然她这么说,那就是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五年前依依回府时带回一只狸奴,那狸奴后因水土不服生了重病,是我找人救了它一命,那时候依依说欠我一个人情。” 许依眸色颤了下:“你要用这件事来换?” 当初狸奴快死时正是自己最想念哥的时候,三哥找了很多大夫来看都不管用,亲自拖着病体去寻了名医。 狸奴虽只被延长了半年寿命,但那也成功让自己从痛苦中走出来。 他曾开玩笑说要将这人情用在最要紧的时候。 没想到却用在这种地方。 许依盯着他,突然问:“三哥要我跟四哥和好,到底是为了家和万事兴,还是为了许念幽?” 许容哲沉眸看了她片刻,最终道:“是为了你。” 许依心中猛地被刺痛。 她以为她离开这个地方就不会再痛了,以为过了一辈子她已经放下了,可为什么还会那么痛。 周祁白是把自己的身体治坏了吗? “好,待会来我会跟他说。”许依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略带苦涩:“就算还了你的情,但我依旧不会回府住。” 这样就好,只要这样就好。 “嘴上说的好听,永远不回府,那你现在在做什么?!”许映欢恼怒的呵斥声传来。 许依睁开眼偏头去看,视线落在他手里握着的棍子上瞳孔缩了下。 许容哲亦是拧眉:“老四,这是做什么,把棍子放下!” “这是我跟她的事,三哥别管!”许映欢把棍子托在地上朝着许依走去,满脸讽刺。 “我昨日叫你回来,你拿乔,现在又跑到三哥这里动心眼,你真是好样的!” 她把自己当什么了,耍着自己很好玩吗? 还是幽儿说得对,这丫头从小在外面养起来的就是小算盘多,跟他们不是一条心。 喂不熟的白眼狼! 许容哲不悦:“是我让她回来的,也是我让她跟你和好的,怎么你要连三哥一起打吗?” “三哥你别再帮她说话了!我知道自打她回来你就觉得她可怜,但你也不能真的被她蒙蔽!” 许映欢痛心疾首:“三哥知不知道幽儿最近受了多大的委屈,幽儿可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妹妹啊!” “你头脚让她回来,后脚她就会耍心眼把幽儿赶走!为了幽儿我也不能松口!” 自己必须给她点颜色看看,让她知道府上的人不是能任由她拿捏的! “老四!咳咳……”许容哲苍白的手捂着嘴咳嗽起来,脸上的血色也跟着快速流失。 许依朝着许映欢的方向走了两步,目光迎上他:“一起长大就那么重要吗?” 许映欢冷笑:“比你这种从小被赶出去在外面养起来的野鸭子肯定重要!” 儿时自己在府上并不受关注,只有念幽陪在自己身边。 自己依稀记得那时候的她小小的,很喜欢笑,很乖,总是抱着自己的腿仰着头叫四哥。 那时候她就是自己的唯一,虽然后来自己大病了一场,把很多记忆都给遗忘了。 但那残存的模糊记忆依旧是自己无法忘却的快乐时光。 就只因为这事,自己都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欺负幽儿! 许依心口痛的麻木,袖内的手死死攥紧:“那你知不知道,如果当初我没被送走,跟你一起长大的会是我!” 明明自己是他的亲妹妹,明明自己才该跟他一起长大! 他曾经也对自己亲口说,会陪自己一起长大,亲口说他永远都只会疼自己! 悲伤的气氛蔓延开来。 下人还在持续从小库房搬东西,搬出了那个一米多高的不倒翁。 许映欢打眼瞧见,脑子里闪过她刚回京时的样子。 那时候的她虽然整天有些丧丧的,但是很粘人,也很喜欢冲着人笑,就像是幽儿小时候。 如果当时她没有离开将军府,或许…… 许映欢握着棍子的手紧了些,突然又觉得头疼。 许念幽从外面跑进来:“妹妹,算我求你了,你别再说这些了好吗?” “你明知道四哥因为生病失了儿时记忆,每次想起来都会头疼,你为什么还要故意惹他犯病?” “我知道你是想让四哥早点接受你,可你也不能用这种方式让四哥痛苦啊。” 许映欢脑海中的雪花闪了一下,抬头对上许念幽担忧的眸,又迅速看向许依,面上带了几分厌恶。 她又是想靠她没回府的那几年让人可怜她吗?她就不会别的招数了吗?! “被赶出府是你活该,谁知道你犯了什么错,小小年纪就被赶出去,可见儿时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许依只觉得呼吸一滞,这瞬间好像就连心跳都停止了。 许念幽心底升腾起一抹痛快。 自己就是要让许依知道,就算她是哥哥们亲生的又怎么样。 就算她真的什么都没做又怎么样,被送出府就是她的罪! 而这罪是跟了她一辈子,永远都无法算清的! “妹妹,你还是快点给四哥道个歉吧,我也会帮你说情的,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你之前针对我的事我也可以不跟你计较。” “然后我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的一起生活,好不好?”她跑上前拽着许依的手。 许依只感觉手腕一痛,有类似刀片的质感狠狠朝着她手筋挑去。 她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就先一步将许念幽甩开。 许念幽被甩在地上,头也磕到不远处的石台上。 “幽儿!”许映欢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把许念幽扶起来。 许念幽额头上被磕出一小块青紫。 她满眼含泪的看向许依:“妹妹就这么讨厌将军府吗?还是说讨厌我,讨厌四哥,连我们碰一下都不肯?” 许依拧眉,刚要说话。 “许依!”许映欢便怒火中烧呵斥一声,唰的站起来拎着棍子朝许依大步走去。 “好好好,你厌恶我们是吧,那正好这将军府也没你容身之处,你现在就给我滚!” 棍子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许容哲愕然震惊:“老四!” 第70章 棍子重重打在她身上,也是她心上 棍子落下来那一瞬间,许依只觉脑子顿时一阵嗡鸣,什么都想不起来。 ‘砰’的一声闷响,重重砸在许依后背上,没有任何迟疑和留情。 许依似乎听见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分不清是骨头还是心脏。 她被一棍子砸在地上,痛得闷哼出声。 “老四住手!”许容哲再次急促咳嗽起来,就连嘴唇上的那点血色也没了。 他想打发下人去阻拦,却因为咳嗽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许映欢没有停手,一下又一下的砸在许依身上,满眼愤恨:“你不是一直都说我们只疼幽儿不疼你吗?” “那我现在就好好使用一下当兄长的权利,好好管教管教你!” 棍子打在身上真的很疼,不只是身上,心口也疼得厉害。 她曾经想过无数次四哥像疼爱许念幽那样疼爱自己的样子,也想过他严厉的教导自己。 可从没想过他的第一次教导是在这种情况下,用这种方式,并且是为了许念幽。 “说话啊,你不是能吗?你不是有靠山吗?你不是永远都不回来吗?” 他扬起棍子一次次落下,每落下一次就质问一次。 “这一下是打你妒忌幽儿,屡次伤害她,陷害她!” “这一下是打你不服管教,有家不回跑去别人的地盘恬不知耻的攀高枝!” “这一下是打你不尊兄长,不听兄命,无法无天!” 他打的越来越重,一次比一次狠。 许依想要挣脱,却全身无力,骨头发疼,被打在地上根本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 许念幽远远瞧着心中十分畅快。 自己早就说过在这将军府是自己的说了算,只要自己稍稍动一动手腕,就能让许依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被打得半死不活站不起来。 而四哥就是自己最好用的刽子手!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把老四拖走!”许容哲终于缓过来,连忙唤人。 下人们也赶紧上前去拽许映欢。 许映欢像是气急了,最后一下用了十足的力道。 ‘咔’的一声棍子折断。 许依当场吐出一口血来,整个人趴在地上。 所有人都惊了。 许映欢自己也震了下。 许念幽装作惊慌:“四哥你怎么能打妹妹打的那么狠呢?妹妹不会被你打死了吧!” 许映欢手里握着半根棍子也回过神,看着地上遍体鳞伤的人,手猛地抖了下,瞳孔亦是骤缩了下。 自己只是气急了打了她两下,怎么就吐血了? “还愣着做什么,叫府医!”许容哲厉声命令下人。 下人赶忙去叫府医,却没人去敢扶许依。 许依伤得太重了,后背上的衣服甚至被血染了色,整个人脸色惨白到极点,甚至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她孤零零的趴在地上,眼睛还睁着,但不知是被打得太疼了还是怎么样,里面已经失去了光。 “小姐!”紫黛刚搬了东西回来打眼瞧见许依遍体鳞伤趴在地上,脑子顿时嗡鸣一声,快步跑过去把愣在远处的许映欢推开。 许映欢被推了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看着紫黛把许依扶起来。 后者已经彻底失去反抗力气,像是被拔掉了刺的刺猬,顶着一身的伤依靠在紫黛怀里。 紫黛心脏颤了下,伸手一摸,摸到一手的血,愕然震惊:“小姐!” “小姐您快醒醒!” 众人也都吓傻了。 许映欢亦是慌了下,下意识朝着许依伸出手,又回过神来似的,触电般收回手,嘴硬道:“用不着担心,就这么几棍子,死不了人。” 真被打得受不住最起码会喊疼,她这不是一声不吭么,看来没什么大事。 肯定是装的! “什么叫几棍子,那棍子都被打折了!我们小姐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们这么对她!!” 以前小姐百般讨好换不来他们的怜惜,如今小姐都已经离开将军府了,他竟比以前更过分,直接对小姐动手! 人心肉长,他怎么能这么狠心啊! 许映欢手指颤了两下,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话。 下人招呼着‘府医’来了。 “用不着你们的大夫!”紫黛一把将府医推开,打横把许依抱起来:“小姐别怕,奴婢带您走!” 她恼恨的瞪了那群人一眼,抱着许依离去。 许依被抱走,才露出她身子底下的土地,那里也有一滩血。 许映欢猛地镇住,瞳孔骤缩。 棍子落在地上发出响声。 “怎么会……” 不是装的,是真的被打出血了。 可自己只是想吓唬吓唬她,根本没真的用力! 许容哲看着满地狼藉,只觉胸口连呼吸都变得比平时艰难。 他努力保持冷静,争取不让过激的情绪让这具身体晕厥,看向许映欢的目光中带着压抑的怒气。 “许映欢,你现在立刻给我到祠堂去跪着!” 许念幽看着许依被带走,心中高兴劲还没过,此刻听见这话立刻到许映欢身边。 “三哥您别怪四哥,四哥这样做也都是为了我,而且兄长如父,对妹妹是有管教权利的。” “你闭嘴!”许容哲冷沉着脸,看向许映欢:“现在就去!” 许映欢看着地上被打到断裂的棍子,嘴唇紧抿,眼神也在发颤。 片刻后,他移开目光松开许念幽拽着自己的胳膊,朝着祠堂的方向去。 下人上前拿着几幅字画哆哆嗦嗦的问:“三少爷,六小姐东西还没搬完,要给她送过去吗?” 许容哲第一次动了怒,扬手将字画打翻:“滚!” 下人被呵斥,吓得不敢出声,赶忙跑走。 许容哲视线落在地上那一小摊血迹上,手一点点攥紧,眼底有什么压抑着的东西即将爆发。 他缓了好一会后,深深望了许念幽一眼,抬脚朝着祠堂方向去。 许念幽被这一眼看得心惊,但又很快冷静下来。 许依挨了打又如何,那是她活该,反正四哥会全都扛下来,没自己的事。 今日之后想必那小贱人再也不敢再回将军府了,真是快哉! 祠堂内,许映欢跪在冰凉的地板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股子怒火消散之后,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 他竟然真的动手打了许依。 自打那丫头回府,纵然自己总是恼她做错事,也总是罚她,但从没真的动手打过她。 而且还打的这么重,打出了血,那么粗的棍子就连成年男性只怕都挨不住不下。 那丫头却一声不吭,会不会…… 他想到惊心处,又拧眉摇头。 不可能!她儿时在外面野惯了,身子健壮,怎么可能因为挨那么几下就出事,一定是自己多想了。 祠堂的门被打开,许容哲从外面进来。 第71章 她的四哥忘了她 他手上什么都没拿,是空着手进来的,但是每一步都很稳重。 “知道错哪里了吗?”头顶上传来许容哲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许映欢梗着脖子抬头去看:“我没错!” ‘啪!’ 狠狠一巴掌扇在许映欢脸上,这一掌很重,直接把许映欢的脸打偏,嘴角流出血来。 许映欢头一次被打,整个人都愣住了,捂着脸,比疼痛先来的是错愕震惊和不解:“三哥,你打我?” 三哥身子不好,平时里只管生意场上的事,很少管家里,偶尔管他们也是不轻不重的责骂几句,再不然就是罚抄书。 还从没有这样责打过自己! 许容哲居高临下看着他,语调冷淡:“你不是也打了依依么,现在轮到你,只不过是一巴掌有什么好受不了的。” 许映欢放下捂脸的手,浑身崩紧:“这不一样!那丫头可是亲口说不认我这个四哥,还说永远不回府!” 将军府供她吃供她喝,从没亏待过她,如今她刚嫁了人就闹着要离开,甚至还敢说出不认自己的话。 她已经跟周祁白好的穿一条裤子了,自己要是再不给她点教训,以后她还得了吗?! 许容哲恨铁不成钢:“那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想离开,又为什么不认你?” 许映欢跪不住,猛地站起来:“怎么不知道!说白了她无非就是捡着高枝攀,如今搭上荣亲王府就嫌弃我们了!” “要不然怎么她以前不说离开,反而现在嫁了人要走?” 还不是她见利忘义吗?! 许容哲深吸一口气,扶住了桌子支撑身体。 他不擅长解释,他擅长遇事直接解决,今日跟这小子说这么几句话,几乎要用掉了他全部体力。 “因为她在这将军府没有立足之地!她甚至都不在许家的家谱上!” 许映欢身子猛地颤了下,眼底染上震惊,后又转变为愕然不解,没听明白似的:“三哥你在说什么?” 什么叫她不在家谱上,她是许家人,不在家谱上那能在哪? 许容哲坐倒在椅子上,努力缓和呼吸。 “她五岁那年被扔出将军府时就已经被削掉家谱姓名了,如今对外的嫡出身份不过是掩人耳目。” 她要跟世子订婚,就必须以嫡出的身份,且她从一出生就是嫡出,没人会怀疑。 自己不确定她是否知道这件事,但以她成亲后迅速离开的样子看,她或许知道一些情况。 只是不说罢了。 “怎么会……这不可能,这不可能的!”许映欢拼命摇头,眼底染了几分惊慌。 “当初秦怀瑾是跟许依订婚的,别人不知道难道秦怀瑾也不知道吗?” 那男人最重地位,当初没能跟幽儿订婚,不也是碍于几分幽儿的庶出身份么? 他若知晓此事,怎么可能愿意! 许容哲看向他:“对秦怀瑾来说,依依在不在家谱上重要吗?” 许映欢脸色顿时惨白。 是了,秦怀瑾需要的是一个被太妃疼爱的拥有‘嫡出’身份的许依,只要这样就够了。 至于有没有在家谱上,于他并没有妨碍。 许映欢只觉得整个世界有些天旋地转。 许依知道她不在家谱上,她不是许家人,所以才会在成亲后彻底离开? 她不是见利忘义,自己错怪了她? 怎么会…… 他稳了稳身形最重没稳住噗通一下跪倒,疼痛让他缓过慌乱情绪,又想起什么似的看向许容哲。 “只是犯错离开府去生活而已,到底为什么会严重到被逐出家谱的地步?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这边紫黛带着许依回了老宅。 许依没让她叫大夫,她不想旁人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打发紫黛给她擦药。 紫黛看着自家小姐后背上的棍伤痕,眼泪一个劲的落。 “四少爷也太过分了,他怎么能打小姐打得那么狠呢!” 四少爷不是小姐的哥哥吗?哪有哥哥打妹妹打这么重的? 明明他对五小姐那么好,捧在手心里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可到了小姐这里怎么就那么狠毒! 许依趴在床上,像是这会子才从恍惚中回过神似的:“别哭,我没事的,不疼。” 紫黛心疼得都要裂开了:“这么重的伤怎么可能不疼呢!” 许依抿了唇没说话,她没有说谎,她是真的不疼。 因为心脏更疼,所以身上的疼就感觉不到了。 “习惯了,以前也挨过打的,那时候更疼。” 不是被扔出京的那段时间挨得打,也是在将军府。 那时候自己还很小,大概五岁左右吧。 自己做错了事,被母亲拿棍子打了一顿,打得吐了血,而后被扔进祠堂罚跪。 祠堂很冷,也很黑,供桌上没有吃食就只有几个牌位,阴森森的。 自己躺在地上,一直在往外咳血,感觉全身的血好像都要顺着嗓子眼冒出来,眼前也一个劲发黑。 那时候自己以为会那样死去。 她不怕死,但害怕一个人待在黑的地方。 母亲似乎也知道,所以命令不许任何人靠近祠堂。 四哥钻了狗洞爬进来,撬开祠堂的门。 他抱着自己,一个劲的哭,却不敢哭出声,怕引来母亲。 明明他就只比自己大一岁,那么小的人,眼泪却那么多,都快把自己淹了。 他一边哭一边求自己别睡,他说‘依依乖乖,四哥陪着依依,依依不会有事的’ 他说‘做错事的是那个人,不是依依,依依最乖了,他们欺负依依都是坏人’ 他还说‘他们要是把依依送走,我就跳湖死给他们看!我一定会保护依依!’ 那天的夜晚真的很长,长到自己记到现在。 只可惜就算再长也会结束。 第二天一大早,自己没能死去,但得到的是要被送出府的消息。 母亲让那些人抓着自己,把自己往外拖。 四哥就拼了命的抓着自己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去打,去砸那些人。 可不管用,自己还是被带走了。 四哥似乎也明白以他的年纪无法对抗那些人,于是拼了命的对自己喊: ‘依依你要乖乖的,不要怕,四哥会去找你的,四哥会接你回来!你要等着我!’ 后来自己每次被欺负,总会躲在寺庙外的围墙底下,自我安慰他会来,心心念念等着他,但他一次都没来过。 之后自己遇到了哥,然后六岁那年出了事。 得病的那段时间自己整个人浑浑噩噩,忘记了很多事,但不知为何府上的事却那么清晰。 哥死前告诉自己府上会有人来接自己回去,那时候自己是真的很高兴,自己想终于可以再见到四哥了。 再等之后自己回府,四哥有了新的妹妹。 他再也不记得他的依依了。 府上的人说,他在自己走后,跳了湖,生了一场大病,把什么都忘了。 第72章 她已经习惯在挨打的时候不出声了 许依不知道这是不是老天对自己的惩罚,惩罚自己五岁那年犯下的大错。 可是她不得不犯错,她必须要保护她最重要的人。 也许那个人并不觉得自己是在保护,也许他们已经全都忘了,毕竟就连四哥都忘了。 下午许依没能如约入宫谢恩。 她当天下午发了烧。 秦修寒是晚上回来才知道的,他又紧张又心焦,一晚上没睡陪着她。 被额头染热的毛巾一次又一次的换。 许依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迷迷糊糊做着梦,一直在叫‘哥哥’。 却只是在空叫,完全叫不出声。 秦修寒心疼得像是被人拿刀子在胸膛搅似的。 别的人生病都是叫母亲,只有他的依依叫哥哥。 她没有母亲疼,甚至连哥哥都不敢叫出声,因为怕没人回应。 今日将军府发生的事他都知道了,这件事自己不会轻易罢休。 “去把周祁白找来,问问他,依依受了伤他这个代理哥哥到底管不管!” “另外再派人去查查,许念幽为什么突然急着要把依依赶走。” 许映欢的事随周祁白解决,自己双腿不方便,动手的事交给周祁白最适合。 至于许念幽……既然她听不懂人话,那干脆就不用听了! 周祁白过来的时候,许依已经退烧了躺在床上昏睡着。 秦修寒没去上朝,守在床边给她上药。 后背上的伤横七竖八,能看出打她的人当时情绪有多激动。 周祁白数了伤口,一共有八道,然后伸手丈量了每道伤痕的长度和大小。 他什么都没说,只留下一句‘交给我处理’后,就抬脚离开。 秦修寒没有回应。 他坐在床边,轻轻抚弄着许依的头发,看着她紧促的眉头,眼底满是心疼和哀伤。 “醒来吧依依,我们依依如今也有人疼了,不用总是做噩梦了。” 许依确实在作噩梦。 这次不是梦见上辈子,也不是梦见秦辰阳死去时的样子,而是梦见了五岁那年。 她不知道秦修寒为什么怕狗,她现在也怕,只是以前是不怕的。 在梦里,她亲眼看着五岁的自己把一个男人跟狗关在一起。 那些都是恶犬,一转眼功夫就把那个人给撕咬得不成样子。 她小小年纪就成了刽子手。 母亲在惨叫,有人在抱着她哭,将军府的下人围着她说她是魔鬼,是恶魔。 许依站在白茫茫的雾里,看着屋子里一片血腥,看着年幼的自己,而后偏过头去看站在不远处穿着一袭白衣的秦辰阳。 “哥,依依是魔鬼吗?” 秦辰阳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用哀伤又心疼的目光看着她。 在梦里,秦辰阳总是不说话,总是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她。 许依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是心疼还是可怜。 “他们都说依依是魔鬼,依依杀了人,受什么罪都是活该。 她只觉得恐慌,害怕,很想有人抱抱她:“哥,抱抱依依,依依好冷。” 她不想再做噩梦,也不想再一次次回忆以前,她想解脱。 这一瞬间她好像真的成了那个五岁的无措孩子。 但秦辰阳似乎并不想抱她,于是他的身影渐渐消失了。 许依惊慌失措,拼了命的往前跑:“哥,你别走,求你别走,你要走就带我一起吧!哥!” “怕……别走……”床上的人一直在说梦话,额头上滚出汗来。 秦修寒心口疼得厉害,伸手紧紧将她抱住:“依依别怕,我会一直在这。” 从开始到最后,一直都在,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许映欢在祠堂跪了一整晚。 昨天那个问题许容哲最后也没给他回答,只是让他跪在这里反省。 可他有什么好反省的呢? 难道是因为自己许依才会赶出去吗? 这绝不可能!她被赶出去一定是犯了不可饶恕的罪!是理所应当! “周小世子您先冷静一下,府上的祠堂外人是不能进的啊!您要是见四少爷,小的们立刻把人叫出来。” 外面传来吵闹声。 “用不着!”夹杂着周祁白略带恼怒的声音,下一刻祠堂的门被一脚踹开。 许映欢皱眉,早猜到他会来:“有什么事出去说,这里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周祁白扫了眼供桌上牌位上刻着的名字,冷笑了一声大步走进来,而后狠狠一拳砸在许映欢脸上。 这一拳没收着,许映欢鼻子顿时被砸出血来。 “周祁白,我*你大爷!” 他早就看这人不爽,如今跪了一晚心里本就憋屈。 再加上昨天刚刚得知许依并不在家谱上的事,心里正烦闷,有一股子恼火发不出来。 此刻全都炸了。 “你凭什么打我!” 他冲上去要还手,被周祁白一脚踹在小腹上,直接把人踹飞出去:“这话该我说!” “你又凭什么打依依!” 许映欢整个人摔在供桌上,供桌倒了,供桌上的牌位也掉下来,瓜果散了一地。 许映欢亦是恼了,猩红着眼嘶叫:“我打她又怎么样,我是她哥,我有权利管她!” 周祁白啐了一口:“你有个屁的权利!你特么不会做人哥哥就别做,赶紧把那小丫头让出来,省得她在你手底下受屈丧命!” “在我这里委屈?我可去你娘的!”许映欢被这话激怒,窜起来冲过去:“这事说白了全都得怪你!” “要不是你一直在挑唆,我们兄妹俩怎么会闹到这种地步!” 明明那丫头刚回来的时候是很亲自己的,明明那时候她也会叫自己哥哥的! “因为我?明明因为你自己任人不清!”周祁白也冲上去,一拳打在他下巴上,顺势把他压在地上。 他一手揪着许映欢的领子,一手握拳不要钱似的往人脸上打,像是要把人直接打死一样。 “你问我凭什么管这事?我告诉你凭什么,就凭我心疼她,凭我精心呵护她,凭我没有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而你,你却差点把她打死!” 当初那丫头得病时,是整个人状态最癫狂的时候,那时候自己跟辰阳都没舍得动她一根头发丝。 如今他们好不容易把人养好了,送回将军府,这些人又有什么资格动她! 周祁白这话像是点燃了炸药包,许映欢发疯似的踢打着腿。 也不管能不能踢得上,只是单纯吵嚷着发泄。 “我打她是因为她犯错,是因为她要走,我对她不够好吗?她凭什么要走!” 就算她知道她不在家谱上又怎么样,反正外人不知道这件事。 “而且是她自己不吭声的,她不叫疼也不说话,是她倔,是她活该!” 周祁白瞳孔扩大了些,而后用尽全身力量一拳砸在他脸上:“许映欢!你就是个畜生!” “你知不知道那丫头不喊不叫,是因为她不会叫!她已经习惯在挨打的时候不吭声了!” 第73章 我现在就去找她,给她道歉 许映欢瞳孔微微张开,整个人陷入一种愕然恐慌,甚至忘了还手。 “什么叫习惯?你在说些什么?” 周祁白眼底划过难掩的心疼和苦涩,手上却没停,一拳又一拳的砸下去。 “你不是说她是你妹妹吗?你要真当她是你妹妹,你就自己去查啊,杂种!” 那丫头在匪窟三年,受到的磋磨不只是心里上的还有肉体上的。 那群人绑了她不要赎金也不杀不卖,就把她放在窟子里纯折磨。 有时是用竹片往身上打,有时候干脆直接关进烧得闷热的锅炉里面。 他们变着花样的虐待,但却从不在她身上留半点疤痕。 而这些都只是小丫头白天受的。 到了晚上,会有人把她接走,就连匪头子都不知道她被接到哪,她遭受了什么。 只知道她一天比一天沉默,精神也一天比一天萎靡,最后就连挨打都不知道喊疼了,像个刚出生的聋哑婴儿一般。 不过这些周祁白不想跟许映欢说。 许映欢不配听! “堂堂将军府四少爷连查这些事的本事都没有吗?” “你有,你当然有,可你从没查过!” “因为你不想查,你也不愿查,你觉得那些都无所谓,你满心满眼都是许念幽!依依在你心里根本不重要!” 自己不否认那丫头刚回来的时候,许映欢确实疼爱了她一段时间。 但这些疼爱完全比不上他对许念幽,他或许以前也想去了解依依,但总会被许念幽一两句话带歪。 说到底,不过是不够爱罢了。 既然不喜欢,那从一开始就别靠近她啊! 为什么先对她好,又抛弃她,她被将军府的人抛弃的次数还不够多吗?! 为什么她心心念念的四哥也会抛弃她?! 许映欢被被打毫无还手之力,甚至可以说是被这些话震得没了还手的心思。 自己真的对许依有那么坏吗?自己真的那么不在意她吗? 不是的,正因为自己知道她在外面吃了很多苦,所以当初她回来的时候自己才会很疼爱她。 自己不是没想过去查查她的曾经,但是幽儿说那些事是许依的秘密,如果真有不好的事,提出来是对许依的二次伤害。 正因为这样自己才不去查的,自己是为了许依好。 周祁白打够了,把他扯出来扔到一边,往地上吐了一口沾血的唾沫。 “你给我听清楚,从今以后你要是再动她一根手指头,我就让你心爱的好妹妹掉一层皮!” 他不是疼许念幽嘛,好啊!他再敢让那小丫头受罪,自己就全都还到许念幽身上! 让他也知道知道什么叫痛彻心扉! 许映欢被打趴在地,站都站不起来。 他打了许依八棍子,周祁白就揍了他24拳,三倍的还回去。 每一拳的力道都堪比棍棒,落下的痕迹也比他落在许依身上的痕迹更重。 周祁白说完话转身要走。 许映欢咳嗽出两口血,努力从地上爬起来拽住周祁白的裤脚。 他仰着头,死死盯着周祁白,誓要从这人嘴里套出话来,以求个明白。 “告诉我,三哥说她儿时被扔出将军府,同时也被逐出了家谱,是不是真的?” 这人从小跟三哥一起长大,比自己年长四岁,儿时常长在府上,将军府的事他比自己更清楚。 这事他一定知道! 周祁白回头低头冷瞧着他:“她不在你许家的家谱上,倒还是好事,省得脏了她前进的路。” 许映欢瞳孔骤缩,脸上的伤也因为因为剧烈情绪颤抖起来,糊了满脸的血此刻显得滑稽又可怖。 “是真的,竟然是真的……” 自己一直以来觉得许依对不起幽儿,就是因为她一回来就抢了幽儿的身份和地位。 可现在告诉他,她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身份,那自己一直以来替幽儿的抱不平又算什么? 许映欢满脸悲痛不解:“到底为什么,当年……” “三哥让我反省,是因为我吗?” “可我当时也才是个孩子,我又能做出什么让亲妹妹被赶出府的事!” 自己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周祁白不想看他这副崩溃又恐慌的模样,只觉得恶心。 他收回腿,直接给许映欢踹回倒地:“我说了,想知道你就自己去查!” 他说罢转身离去。 许映欢趴在地上,神色恍然又痛苦。 片刻后,许念幽从外面跑进来,瞧见许映欢满脸都是血,脸都被打的变了形,惊呼一声,快步过来想把他扶起。 “四哥你怎么样,周小世子真的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跑到咱们府上来打人呢!” “妹妹也真是的,就算你教训她,那也是为了她好啊,她怎么可以挑唆周小世子来打你呢!” 许映欢挣扎着坐起身,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抬头看向许念幽,望着她,沉声:“依依早就被逐出家谱的事你知道吗?” 许念幽脸上的关切僵了下,随时而来的是一阵恐慌。 四哥知道了?一定是周祁白告诉他的,自己就知道那男人是自己的克星!总是要坏自己的事! “妹妹被逐出家谱?这怎么可能呢?我从没听母亲说过啊。” 许念幽露出惊讶的表情,语气带着怀疑:“四哥是听谁说的,是不是有人故意跟四哥这么说,想让四哥对妹妹愧疚啊?” 许映欢苦笑。 别说自己了解周祁白的为人,就算自己不了解,他会骗自己,三哥也是不会骗自己的。 “她从来都没有夺你的嫡出之位,我却因为这件事一直对她心怀不满,还打了她。” 他看着自己的手,眼底染了几分痛苦。 自己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打她呢! 许念幽脸上染了几分恼意:“四哥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在怪我吗?可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啊。” 她没夺嫡出之位又如何,早就被逐出家谱又怎样? 这将军府的一切本来就都该是自己,既然她早就被逐出家谱赶出去了,那就滚得越远越好,干脆死在外面别回来! 就因为她回来,所以自己才受了这么多委屈,她只不过挨一顿打,四哥有什么好可怜她! “如果四哥觉得妹妹可怜,那就让我去给妹妹道歉好了,反正这一切都是由我而起。” 她一边说话,一边捂着嘴,假装啜泣。 许映欢见她满脸悲伤,有些不忍:“不,这件事不能怪你,你不用去道歉。” 许念幽听到这话,心里痛快了几分,捂着的手下嘴角忍不住勾起。 自己就知道四哥还是最疼自己的。 许映欢突然站起来,又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我应该亲自去给她道歉,没错,我现在就去!” 许念幽:“?!” 第74章 你不是要替我出气么?允了 “四哥!四哥!”许念幽想拦,但没拦住。 只能眼睁睁看着许映欢离去,急得在原地跺脚。 该死的许依,只不过稍微挨了几棍子卖了个惨就让四哥给她道歉,自己绝不会放过她! “萤音,备马车,回老宅!” 许映欢顾不得身上的伤,甚至连马车都没耐心坐,直接纵马去了老宅。 他第一次如此迫切的想见许依,想跟她说话,更想跟她道歉。 他不知道她五岁那年为何被赶出府,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她第二次离府。 另外这边许依刚刚醒来。 秦修寒不在,宫中临时有事,他被叫走了。 但许依知道他回来过。 枕边放着一罐蜜饯,那是以前自己跟着哥生活时,哥用来哄自己的小绝招。 吃点甜的,心里就不苦了。 紫黛敲门从外进来,见她起来赶紧放下茶壶凑过来摸她的额头。 “小姐您刚退热得好好休息,赶紧躺下,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许依摇摇头,倚靠着床头坐着没有躺下,只伸手将蜜饯罐抱在怀里:“我没事,吓到你了吧?” 许映欢拿棍子打下来的时候自己是想还手的。 可是突然脑子里闪过很奇怪的画面,像是大脑中早就被封闭多年的记忆突然跳出来了一样。 那一瞬间没来得及反应才被打了第一棍,再之后就无论如何都叫不出声了,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粘住一样。 在匪窟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全都不记得了,但这具身体似乎记得很清楚。 “小姐是无辜的,要怪就怪四少爷太狠心!”紫黛为自家小姐抱不平。 “要是下次再见四少爷,奴婢一定狠狠揍他一顿,给小姐出气!” 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欺负自家小姐! 许依扬了扬眉,心下温暖的同时又有些好笑。 紫黛对自己衷心过了头,其实真说起来自己也不清楚紫黛为何如此衷心。 当初刚回府上,三哥带了那么多下人给自己挑,下人们各个都知道自己身份尴尬不想来伺候,唯有刚入将军府为奴的紫黛是主动请缨。 就好像她的出现就是为自己而来。 这样的想法闪过,许依微愣后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但很快被敲门声打断。 紫黛倒了杯热茶递给许依,而后出门去看。 片刻后回来,表情带着烦躁和对许依的担忧。 “小姐,四少爷过来了,闹着要见您,还闯进了院,下人们拦不住。” 下一刻,许映欢的声音从院外响起,带着几分愧疚和小心翼翼。 “依依,是四哥来了,你的伤怎么样,四哥是来看你的。” 许依握着茶杯的手颤了下,有几滴茶水溅出来溅在她的户口上,明明不是很热但依旧烫得她哆嗦了下。 紫黛见此,赶忙将那杯茶从她手中拿下来:“小姐不想见,奴婢立刻让人把他赶出去!” 许依没有说话,后背上传来不容忽视的疼痛,显然当时许映欢没有丝毫留情。 外面许映欢的声音没停,还在扯着嗓子喊。 “四哥当时是气坏了才打了你,但无论如何你也不能跟四哥说那种不回家的话。” “更何况你一回去就找幽儿麻烦。四哥不是故意伤害你,只是实在气疯了,你让四哥进去看看你吧。” 许依抱紧怀里的蜜糖罐,听见许映欢在外面一直诉说许念幽有多不容易,他当时又有多恼火。 她想:许映欢对许念幽是真的很好。 他会因为许念幽来打自己,也会因为许念幽把自己赶走,哪怕现在来道歉,也不忘袒护许念幽,确实疼极了她。 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能不疼么。 其实自己刚回府的时候并不知他忘了自己,自己刚回府那段时间他对自己很好,虽然他多了个妹妹,但该给自己的都给了。 直到许念幽第一次挑拨离间,无论自己如何解释他都不相信后,自己才知晓他早就忘了自己。 自己试过让他想起他的依依,但每次只要许念幽插手就一定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那时候自己就想,罢了,为什么一定要想起来呢? 大脑要忘记的东西,一定是很痛苦的事,所以不想起来也就算了。 将军府的人,包括他在内,都是哥给自己重新选的家人,是哥的延续,自己只要这样想就好了。 哥跟自己没有血缘都能对自己那样好,将军府的人自然也是可以的,家里人不记得旧情也没关系,自己可以从头开始。 但现在看来似乎无论是旧情还是新恩,结果都不怎么好。 紫黛见她神色染了几分低迷,眼底也跟着升腾起心疼,小声叫了一句‘小姐’。 许依收回目光,沉声道:“紫黛,你刚才不是说等见了他想揍他为我出气么,允了。” “另外替我转告他,他的道歉我不会接受,这顿打我记下了,改日必报。” 紫黛顿时站直,兴奋中带着几分跃跃欲试,十分高昂的道一声‘是’,后急不可待的转身出去。 临出去之前把刚沏好的一壶热茶也顺手带出去了。 许映欢被拦在外面,没办法往院子里更近一步,一脚踹在其中一个下人肚子上。 “你这狗奴才,我可是你们主子的亲哥,将军府的四少爷,你有几条命拦我?” 下人挨了打,不敢得罪这位,点头哈腰,但该拦还是拦。 许映欢几时受过这些气,以前他去依暖阁都是随时想去就去,连招呼都不用打。 “许依,你差不多得了,我都亲自来给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不明所以打了她是自己不对,但她从没跟自己坦白过她被逐出家谱这事,她也有错! 要是她早点说了,自己又怎么会误会呢? 更何况自己身为兄长都亲自过来服软了,她的颜面也挣回去了,也该得理让人。 许映欢心下平白多了几分不满,觉得许依多少有点不识好歹了:“你现在立刻给我出来,以前的事我们还能一笔勾销。” “你之前算计幽儿的事我也可以不再跟你计较,将军府照旧是你的娘家,我们也都跟之前一样对你,否则我不会再容你第二次!” 屋内没动静,许映欢越发不耐烦:“你听见了没有,我告诉你,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你自己看着办!” 房门处传来动静,有人出来了。 许映欢眼睛一亮。 这丫头果然还是心动了,自己就知道她还念着将军府,念着自己这四哥! 此刻房门缓缓打开,许映欢眼底的自信几乎要溢出来。 而后,紫黛拎着滚烫的热茶壶,一脚迈出来。 第75章 我会说服母亲,让你重入家谱 许映欢脸上的笑僵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紫黛直接将那一壶茶水整个泼过来。 满满一壶茶整个泼在许映欢身上。 “啊!!”他发出凄惨的爆鸣声。 本就刚被周祁白打了一顿,脸上的伤还没来得及处理,再加上这滚烫的茶水。 许映欢顿时感觉连皮带肉都要被烫烂了,全身都跟被扔进油锅里滚了一遭似的。 他一边疼得直蹦一边骂人:“你这混账东西,你是疯了吗?手不想要了就直说!” 而后又对着屋子里的人吼:“许依,你就这样任由你的婢女拿烫水泼你四哥,你到底还有没有尊卑!” 紫黛‘啧’了一声,觉得确实不应该拿热茶泼他,多浪费啊。 下次拿尿泼! “四少爷,我们家小姐如今嫁到荣亲王府那就是皇亲国戚,以你的身份跟我们家小姐谈不上尊卑。” “你不配!” 许映欢面色僵了下,一时间对不上话。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许依身边这个管家丫头如此伶牙俐齿? 必定是被许依教坏了!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下人,也敢教训我?让许依出来!我要听她说!” 他吵嚷着,声音更大了些,势必让屋内的人听见,想用这种方式逼她出来。 紫黛并不给他这机会:“我家小姐说不会见你,等她伤好了些了自会去找你讨回这顿打,你不必心急。” “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她还要记仇不成?”许映欢气得脸红脖子粗,这话比周祁白直接打了他都让他恼火。 “你知不知道我是来接她回府的,你是得了谁的势在这里千拦万阻的,许依要是知道绝不会饶你!” 自己已经说不会再因为之前的事针对她了,也会对她好了,她凭什么不原谅自己这次小失误? 甚至连见自己一面都不愿意! 紫黛眼底划过一抹凌光,一字一顿:“四少爷是不是忘了,昨儿是你亲手把小姐打出来的!” “是你亲口说不许她回去,现在又有什么资格回来接!” 想打就打,想赶就赶,想接就接,他把小姐当什么了?! 她浑身的气势很足,不像是一个普通的管家丫鬟。 就连许映欢都被镇住,想起昨日的事,他表情变得不自然了几分,垂着的手也轻颤了下,但还是在嘴硬。 “那不一样!我之前是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紫黛直接打断他的话:“不知道小姐一直在府上受委屈,还是不知道小姐不受待见?” “你知道!你只是不在意,因为你知道小姐不会走,你心里清楚小姐除了将军府没有其他地方能去,你更知道小姐除了你们没其他家人!” “你就是仗着小姐没有人疼,所以才屡次三番让小姐忍让,屡次三番用感情拿捏她!” “说白了你无非就是在肆无忌惮的打压她罢了!” 许映欢浑身一颤,就连瞳孔都跟着骤缩了下,张了张嘴,只是吐出一个‘不是’来。 他想说他没有仗着她没人疼爱就不把她当回事,也没有欺负她无家可归。 他也是今日才刚知道她没在家谱上的,可所有的解释到了嘴边全成了空,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紫黛那么大的声音,许依不可能听不见,她没有来阻止,她也是这么想的吗? 她也觉得将军府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把她当一家人,所以现在是真的决定要离开? 他心里起了一阵阵恐慌,下意识去看那道紧闭的房门。 好像有什么东西此刻真的被完全隔离开一样。 许映欢第一次真正的慌了。 屋内传来一声小小的叹息,是许依的声音,她叫了一声‘紫黛’。 许映欢便浑身一颤跟即将活过来似的,以为许依是心软要放自己进去了。 可她只是问道:“老宅里没有棍子吗?我要休息了,你们会吵到我。” 许映欢这一瞬间感觉全身的热气瞬间消失! “我明白了小姐。”紫黛随手指了两个下人,沉声下令:“你们立刻把他打出去!” 下人们拿着棍子来驱赶许映欢。 如果是之前,许映欢受到这种对待一定会什么都不顾直接冲过去砸了门把许依从里面拽到院子狠狠教训一顿。 荣亲王府的人他不怕,可是此刻,他看着那扇房门,突然开始浑身发颤。 她是真的不想见自己! 拿着棍子的下人已经上前。 许映欢扬手狠狠给了那人一巴掌,怒骂一声‘滚’! 他浑身散发着阴沉的气息,将下人们吓退。 紫黛拧眉戒备起来。 但许映欢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死死盯着那扇门,在确定那扇门不会再一次打开后,紧紧攥了拳。 “你现在不舒服不想见我就算了,我下次再来看你。”他深吸一口气,语调莫名软了几分。 下意识的,他不想再跟许依起争执。 有个声音告诉他,如果他今日真的闯进这扇门,那所有的一切就真的再也没有后悔余地。 于是他压抑了所有情绪,许诺般道:“府上的事我会处理,我亲自去跟母亲说。” 她不想回去无非就是因为她不在家谱的事,只要自己把她的名字添在家谱上就好了吧。 自己会让母亲同意让她回归家谱的,这样她就可以无后顾之忧的回来了。 他说罢也不等许依反应,深深望了那扇门一眼,转身离开。 紫黛暗骂一声‘有病’,怕他去而复返,又吩咐下人去跟着。 “不用,随他去。”许依出声。 屋内,她坐在床上,听着许映欢脚步渐行渐远,抱紧了怀里的蜜糖罐,垂下眸。 他想做什么都跟自己没关系了。 另外这边许念幽好不容易赶回来,正好在院门口撞见许映欢,见他脸色难看,赶紧上前询问。 “四哥是又跟妹妹吵架了?妹妹还是不愿意回家吗?” 许映欢‘嗯’了一声:“不过很快就会的。” 自己一定会说服母亲,只要许依回家谱,那一切就能回到之前的样子,她也不会再跟自己吵架了。 许映欢这样想着脚步快了几分,带着几分急切,连跟许念幽说话的功夫都没了。 他随便敷衍了两句后大步离开,许念幽想再多跟他说两句都不行。。 许念幽不知道他说的‘很快’是指什么,但看这情况不用问,肯定事没谈拢! 许念幽顿时松了口气:“呵,还以为许依会趁着这个机会跟四哥重修旧好呢,感情是虚惊一场。” 十有八九是那小贱人又开始得寸进尺,这才害得四哥生气离开。 好事!这下她终于被自己赶出将军府,再也没有靠山了! 许念幽心情顿时好起来,哼着小曲回新房。 刚打开门,里面传来秦怀瑾的声音:“去哪了?遇到了什么事如此高兴?” 第76章 让你跟许依同为我的侧妃 许念幽没想到这个时间秦怀瑾在屋子里,吓了一跳。 她脸上幸灾乐祸的得意之色立刻收回来,恢复成平时柔弱的样子。 “世子看错了,我哪里有高兴,我正在担心呢。”她屏退萤音入了屋,朝着秦怀瑾走去。 “妹妹妒忌我嫁给世子,回府后发了好大的脾气还弄伤了我,四哥为我出头打了她两下,两人正闹别扭,我心有不安。” 她说话间故意扬了扬袖子,让秦怀瑾看见她手腕处那一小块并不起眼的擦伤,一脸的委屈。 要是之前男人听见这话保准被先对她嘘寒问暖,然后再去教训许依一顿给她出气。 可今日秦怀瑾却没有这样做,只是不自然的闪了下眸,道: “你们是姐妹,打打闹闹是常事,一点小伤而已,她年幼无状,你多担待一些。” 正等着他为自己出头的许念幽愣了下,脸上浮现一抹错愕,满眼震惊不解。 “世子觉得我受了伤是小事?!” 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按照平时不早就站在自己这边苛责许依了么? 今天怎么替许依说话! 秦怀瑾抿唇,神色越发不自然:“我只是觉得亲姐妹之间理应互相帮助。” “你一直以来不是最关心许依了么,我想以你的性子定然不希望家不和睦,肯定会包容她。” 许念幽敏感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但也没办法反驳。 毕竟她一直以来都是以‘关爱妹妹’的形象出现在世子跟哥哥们面前的。 现在被他用这话来压,也只能哑巴吃黄连。 她勉强扬起笑,不想破坏自己在他心中的‘好姐姐’形象。 “世子说的是,我最关心妹妹,只要妹妹高兴,我怎么样都可以。” 秦怀瑾本来心中有些不安,听到她这话反而松了口气:“幽儿真的这么想?” 其实自己这两日想了很多。 许依如今虽然嫁人但她也是被秦修寒蒙骗,自己不该怪她,更何况她对自己还有情。 当初兄长把她交给自己,自己于情于理也不该抛弃她。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她要过来,让她继续待在自己身边,省得她越陷越深。 许念幽点头,一脸温柔,完全一副疼爱妹妹的好姐姐模样。 “当然了,我的性子世子最了解,全府没人比我更疼妹妹,我当然希望妹妹幸福。” “那就好。”秦怀瑾松了口气,拉着许念幽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来,看她的眼神中也满是欣慰和喜悦。 “我就知道幽儿最是善解人意,其实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许念幽对上他欣慰的目光,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我们夫妻一体,世子有什么话可以直说,我都同意。” 秦怀瑾心情越发舒畅起来,一脸温和的扔出一枚炸弹:“我想让许依跟你同为我的侧妃。” 许念幽脸上的笑和柔情似水全僵住了。 时间都有一瞬间的停止。 许念幽整个人像是糟了雷劈一样,浑身都跟着颤了下,没听明白似的颤声问:“世子说什么?” 什么叫让许依跟自己同为侧妃? 他到底知不知道,许依现在已经是秦修寒的妻子了! “这是我经过深思熟虑过的。”秦怀瑾完全不管他这话带给许念幽多大的心理创伤,还一本正经的分析起来。 “虽说她已跟秦修寒成亲,但说白了一开始不过是为了赌气,以太妃对她的宠爱程度,再加上我去说和,拨乱反正也不是没可能。” 许念幽只觉整个人陷入巨大的怒气当中,几乎癫狂,什么善解人意都顾不上了。 “她都已经嫁人了你还要娶她?秦怀瑾,你娶了的人是我,你一直念着的人也是我,你现在这样把我置于何地!” 她有些歇斯底里,秦怀瑾略有不耐的皱了眉:“你冷静点!” “陛下下旨赐婚,你的位份是定死了的,这也是没办法的。” “让许依回到我身边既能解决她深陷囫囵的困境,又有合理借口让你成为侧妃,这是一举两得!” 许念幽不敢置信的看着他,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满脸写着崩溃。 “什么叫位份定死了,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我做世子妃吗?你之前说的都是骗我的?” 他明明说过要给自己最好的,让自己做世子妃,可现在自己不光以妾名义嫁给他,还遭受各方压力! 现在他好不容易开口说要给自己升位份却也只是个侧妃,甚至还是跟许依捆绑? 凭什么! “我不同意,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同意!” 秦怀瑾第一次被她反驳拒绝,顿时有些恼了:“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任性了,我这是为你们俩个考虑!” “兄长既把她交给我,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将来为了秦修寒守活寡吧!” 许念幽被他烦躁的表情刺激住,越发恼了:“你担心她?那我呢,我就活该被人耻笑吗?!” “你明明说过会一辈子对我好的,你这样做对得起我吗?!” 秦怀瑾冷下脸来:“是你自己说你最疼她么,既然疼她这点委屈都不愿意受?难道你的疼爱都是假的?!” 许念幽被他质问的语气问得哑口无言,顿时觉得心焦力竭。 她悲痛的看着男人,袖内的手死死攥紧,用一种几乎要自毁的语气问他:“那要是我一定不同意呢?世子打算怎么办?” 秦怀瑾皱了眉,他说这些之前确实没想过她会不同意,此刻对上她压抑情绪的目光,语气也跟着冷下来。 “许依的事于情于理我都没办法不管,虽然委屈了你,但只怕你的位份也就只能一直这样了。” 做妾,还是跟许依一起做侧妃,她自己选。 许念幽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头窜到脚,就连怒火都被这股子凉气冲散。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此刻她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男人一样。 可她已经跟他成亲,这是她自毁名声换来的,她没办法回头,她也不能放弃。 许久后,许念幽闭上眼,袖内的手紧紧攥起:“好,我答应了。” 第77章 好乖 “我就知道幽儿善解人意,一定会答应的!”秦怀瑾欢喜起来,伸手拉过她把她抱在怀里。 男人高兴的紧,许念幽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说她善解人意,她只觉得讽刺。 男子的怀抱本该温暖,可此刻许念幽却感觉像是被蟒蛇抱住一般,冰冷的刺骨。 但她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秦怀瑾似乎也察觉到了她情绪低落,脸上染了几分愧疚:“刚才是我不好,说话太重了。” “幽儿别生气,我那不过是一时气话,于我而言你最重要,许依不过是顺带的。” “就算她真做了我的侧妃也不会跟你平起平坐,以后我的府邸你管家,等你生下孩子我更不会亏待你,整个府上都会以你为尊。” 自己答应她的事一定会做到,许依在自己心中的位置永远不会跃过她。 许念幽深吸一口气,拼命将心口翻涌的哀伤苦涩以及惶恐恼怒等等一系列的负面情绪压下。 她现在急需一些东西来填补情绪上的恐慌,来证明这一切依旧掌握在她的手上。 她仰起头,拉住秦怀瑾的衣襟,盯着他:“那世子就给我一个孩子吧。” 只要有了孩子,自己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秦怀瑾对上她哀伤中又带着恳求的目光,心下猛地一颤,顿起怜爱之心:“好,幽儿想要的我都给你。” 成亲那日发生了太多事,他们没能圆房,如今也该将洞房花烛夜补给她了。 许念幽闭上眼,任由秦怀瑾亲上来,两人双双倒在床上。 床帘被拉上,遮盖了一室的旖旎。 天色逐渐暗了。 另外这边一对新人亦是一室静谧。 许依做了一场梦,梦见六岁那年被抓到匪窟的事。 在匪窟,她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她很熟悉的人。 可等醒来时,梦里的人和脸逐渐模糊,就连具体梦见什么都给忘了,只觉得身子很重,喘不上气。 身上像是压了巨石,压得人难受,很难受,特别难受。 难受到许依不得不睁开眼低头去看。 而后看见横在自己身上的有力手臂。 她眼皮跳了下,偏头过去看,然后就瞧见躺在自己身边的男人。 “……” 不得不说人习惯一样东西的速度是很快的。 她现在已经可以保持冷静,不会有一拳打过去的想法了。 于是她扬手一巴掌拍秦修寒脸上。 秦修寒‘嘶’的一声被拍醒,眼睛还没睁开就下意识去摸她的额头,看她还烫不烫。 “依依,怎么了?是不是背上的伤又疼了?” 许依拍了拍他横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幽幽道:“你不压着我,我就不疼。” 秦修寒这下彻底醒了。 他无奈一笑,将手和腿收回去,松开她。 “我也不想这样,实在是依依睡姿太差,把药蹭得到处都是,我不得不牺牲自己固定住你。” 许依愣了下,怀疑的看向秦修寒:“我睡姿有这么差?” 以前可从没人说过。 男人回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不像是作假:“那是当然,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他凑过来,带着笑意的眼底聚了几分玩味,再道: “依依以前自己一人睡自然不在意睡姿好不好,现如今受了伤必须得注意。” “所以为了让依依的伤快些好,我准备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都跟依依一起睡,依依觉得如何?” 许依被他这样关切的目光盯着,把怀疑吞到肚子里。 又动了动肩膀,后背上的伤果然没那么疼了,只能默默认下:“那好吧,不过等我好了你就得走。” 秦修寒嘴角笑意渐浓:“当然,都听依依的。” 才怪。 他表了‘衷心’,又适时凑上去,用食指勾了勾她下巴,调笑着逗她。 “依依今儿没去宫里请安,我帮你说和,回来又衣不解带的照顾你到现在,依依是不是得用行动表示一下感谢?” 许依眨巴两下眼,觉得有点难。 她很少用行动表示对某个人的感谢,毕竟自打回府两辈子加起来也没收到过多少善意。 但秦修寒这次做的很好,她认为可以夸夸他,夸人她会,周祁白以前有教。 于是她点了点头,道一声‘可以’,对着他勾了勾手指。 秦修寒十分有兴致的凑过去,想看她如何感谢自己,而后头顶上落了一只温暖的手。 许依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又拍了两下,一脸认真道:“好乖。” 秦修寒嘴角抽了下:“……” 这对吗?! 气笑了。 这到底谁教她的? 男人一把握住她手腕,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 稍一使力便把她整个人抱到自己怀里,让她面对面坐在自己大腿上。 秦修寒掐了掐她软嫩的脸:“错了,依依得说‘夫君辛苦了’或者‘夫君真棒’才行。” 许依说不出来,太酸了! 要不是她知道秦修寒有意中人,还以为这男人现在是在调戏她呢! “许念幽想把我赶出将军府的原因你查到了吗?” 这就是在转移话题了。 秦修寒扬了扬眉,见自己小妻子耳根子已经红了,眼神也一个劲的躲闪,大发善心不再逗她。 “依依怎知我在查这件事?那日依依在装睡?” “没有装睡,我猜的。” “哦?”秦修寒勾唇玩味:“原来依依这么聪明啊。” 他轻笑着用大拇指蹭了蹭她圆润的耳垂,带起一阵阵痒意。 “可相比起这种说法,我怎么觉得依依从一开始就知道原因呢?” 自己已经知道周祁白那日威胁许念幽的话,疾风也查到了十多年前的一桩旧事。 那桩被将军府掩埋的,不被任何人提及,甚至把嫡出赶出去也要掩盖的旧事。 过了十多年到如今,似乎只有依依记得清清楚楚。 而更该记住这件事的人却忘了。 “周祁白说的话,依依其实一直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对吗?” 许依身子僵了下,紧紧抿了唇,头一点点低下去,不再吭声。 她总是这样,不想说的话任由别人怎么问都不会说。 就像是一只小刺猬,遇到危险时只会把自己团起来,竖起全身的刺,试图自我保护。 秦修寒暗自叹口气,明白今日是没办法从她口中问出答案了,只能换一种方式把这只小刺猬从壳子里剥出来。 第78章 让她连这京城都待不下去! “依依若不想让我问,不想让我查,我可以停下,但依依要跟我做个交易。”秦修寒坐正身子。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后脖颈,像在安抚一只即将炸毛的猫。 许依浑身颤了下,本能的盘腿坐好,扬起小脸瞅着他:“什么交易?” 秦修寒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一下下轻点着她的后脖颈那块软肉,十分有规律的节奏,让许依情绪放松了些许。 但因为他一直不说话,她又有点紧张的抿了唇,小眼神里满是急切。 秦修寒瞧见小妻子坐立不安的样子,嘴角弧度扩大,目的达成。 “以后依依每让我办一件事,都要拿一个秘密来换,无所谓大小,只要是关于依依的事就可以。” “只是这样?”许依完全没注意到她已经开始被人牵着鼻子走了,只觉得这交易有些太过简单:“没别的?” “当然,如果依依不想说秘密,也可以告诉我一件只有你知道的事,但也得跟你有关才行。” 那她现在就有一件,还是新鲜热乎的:“那日一早秦怀瑾来找我了,跟我说了一些话。” 这事秦修寒早猜到了,但两人具体说了什么他并不清楚,很有兴趣听自己的小妻子说一说。 “想必那人必定说了一些不利于我们夫妻的话,依依有没有回怼回去?” 许依点头,有点骄傲:“那是自然,我既已与你成亲肯定不会三心二意,也不会再听他的。” 这话秦修寒听着高兴,就连眉眼都染了几分笑:“依依小嘴厉害,秦怀瑾肯定气得不轻。” 好事,那人在依依面前吃瘪自己还是很痛快的。 虽然小丫头刚才没说‘夫君好棒’,但这也算是对自己感谢的一种。 许依十分赞同男人的话:“不过他走的时候放了些狠话。” 秦修寒不屑,自古败军总是喜欢放狠话的:“依依不用放在心上,一切有我,不管他说了什么都不必担忧。” 许依不担忧:“我肯定是不会在意,随便他去折腾就是,我无所谓。” 秦修寒就是喜欢她这点,既来之则安之,不过也多少起了点好奇心:“他放了什么狠话,依依跟我说说。” 许依笑眯眯:“哦,他说他要解决了你,然后让我做他侧妃。” 秦修寒:“?!” 秦小将军不笑了,脸都绿了。 许依舒坦了。 呵,还想跟自己玩套路,今晚数星星去吧你! 她安抚性的拍了拍秦修寒肩膀:“没事,你放心,我听你的,我不上心。睡了。” 她钻回被子里,把被子拉到胸口处,拍了拍,咂咂嘴,安详的闭上眼。 秦修寒:“……” 这你是怎么睡得着的! 这个还是要上心的啊! 起来说清楚啊! 今晚,有人安寝,有人抓狂! 秦小将军与星相伴,对月轻叹他妈的。 另外这边,许念幽睁开眼时,秦怀瑾已经不在床上了。 明明不久前男人还在这张塌上跟她颠龙倒凤,此刻另外一侧却彻底凉下来。 想着睡前秦怀瑾说的那些话,许念幽扬手抱起枕头砸在门框上:“萤音!萤音你死哪去了!” 没有事后的安足,只有满腔的气恼。 萤音听到许念幽语气不好,赶紧推门进来,跪在地上:“小姐您有什么事吩咐?” 许念幽怒骂:“你是死人吗?让你跟着我陪嫁嫁过来不就是为了让你帮我盯着点世子么。” “如今世子动了别的念头你都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自己跟秦怀瑾一起长大,对他再清楚不过。 就算他心里有许依的一些位置,也不至于因为这点位置就让自己受委屈。 能从他嘴里说出要让许依跟自己同为侧妃的话来,这其中一定是发生了点自己不知道的事! 萤音赶忙道:“小姐息怒,您睡着的时候奴婢去查了一下。” “成亲第二日早上世子闯了六小姐的屋子,不知两人说了点什么,世子出来后状态就不太好了。” “两人好像起了争吵,听说成亲那晚六小姐似乎没跟秦小将军圆房。” 许念幽顿时明白了什么,怒气横生:“好啊!我就是世子好好的怎么突然关心起许依来。” “我还纳闷那小贱人追了世子五年,怎就如此轻易答应换嫁,感情她是在以进为退!” 许念幽恼得很,扬手将床上的被子也扔下去,死死攥了拳,满眼愤恨。 “世子妃之位是我的,我绝不允许其他人惦记,尤其是许依!” 别以为自己昨日答应了世子就真的会按照许诺去做,让自己去给许依铺路,除非自己死! “备马车,我要回将军府!” 既然四哥已经把许依打出府了,那自己就干脆让许依连这京城都待不下去! 另外这边,将军府内也不平静。 许映欢回来之后没有立刻去找楚秀,他先是派人去查了十年前的事。 但奇怪的是什么都没能查出来,从许依被赶出府到回京的这段时间,一些重大的事就像是被人故意抹去一般。 许映欢不是傻子,有人不想让他知道。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一大清早他就去找了楚秀。 楚秀此时刚起身换了衣服,连口热茶都没喝上,许映欢便匆匆忙忙闯进来。 “母亲,许依那丫头被家谱的事是不是真的?” 楚秀眯眸看向自己这个小儿子,端着茶的手四平八稳:“这件事是谁告诉你的?” 许映欢隐约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也不想把三哥牵扯进来:“母亲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你就说有没有这回事。” 楚秀看了他一会,摆手让伺候的下人退下,视线又重新落在他脸上:“有又如何?” “我不同意,有的话立刻让人从家谱上添上她的名字。”许映欢自从知道这件事后心情就一直很烦躁。 他不想探究当初发生了什么,只想现在把那丫头接回来。 楚秀将手上的茶杯放下,沉眸看着他:“这件事已无法更改,也不是你该管的,管好你自己的事。” 许映欢被这话刺激到:“为什么我不能管,许依是我妹妹,她是将军府的人,理应生活在将军府上!” “她到底犯了什么错,非得把她逐出家谱,难道她小小年纪杀了人不成?” 楚秀眸色一暗,猛地站起身,扬手一巴掌狠狠扇过去。 这一巴掌没留情,直接把许映欢扇偏了脸。 许映欢第一次被打,不敢置信的瞪大眼,还没等说话,就听见楚秀的声音从耳边炸响。 “你想知道为什么?好,我告诉你,她就是杀了人!” 第79章 秦小将军并不宠爱他的小妻子 许映欢被打的那一巴掌只觉得疼,可此刻楚秀这句话却让他耳鸣,脑子里嗡嗡响。 “什么叫她杀了人?她那年才五岁!” 许映欢不相信,无论如何都不相信:“母亲,您不能因为我想把妹妹接回来就这样骗我啊!” 什么别的原因都可以,唯独这个原因自己不接受! 楚秀情绪激动:“那丫头自小就是魔鬼,是丧门星,当初把她赶出府是她活该!” “若非看在她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份上,就凭她做下的那孽障事,她甚至都活不到现在!” “五岁又如何?你知不知道,当初她亲手把……” 下人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楚秀的话。 “夫人,五小姐回来了,说要给您请安。” 楚秀后面的话被咽回去,像是忌讳什么似的噤了声。 许映欢不依不饶,抓住楚秀衣袖:“母亲求您告诉我,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秀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刚刚腾起的怒气和压抑,甩开他:“我说了,以前的事你不许多问也不许再管。” “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你的妹妹只有幽儿,再无其他!至于许依,从她被扔出去的那天开始就已经不能算是许家人了!” 若不是当初将军府面临危机,自己根本不会让那丫头回来! 许映欢急切:“可是依依他……” “好了!我不想再从你嘴里听见那丫头的名字!”楚秀眼底划过一抹厌恶。 “听说你那日把许依赶出了将军府?你做得对,如今她正好也嫁了人,没什么事确实不用再回来。” 许映欢身子猛地一颤,神色艰难起来。 他想要反驳,想说那日自己并非真心要把人赶走。 但所有的话在对上楚秀冷漠的眼神时,都被堵了回去。 “母亲,幽儿来给您请安了。”此刻院外传来许念幽的声音。 楚秀听到许念幽的声音,眸色顿时软了几分,她没有再回答许映欢的话,而是抬脚往外走。 只是一脚迈出门槛时又顿住,没有回头,语气却沉了几分。 “欢儿,你如今长大了,该知道这天下事是没有两全其美的,在将军府只能有一个小姐。” “幽儿还是许依,你只能选一个。你若是选了许依,幽儿就会受到伤害,她是你看着长大的妹妹,你忍心伤她吗?” 许映欢瞳孔骤缩了下,袖内的手亦是猛然攥紧。 他不知为何必须要二选一。 可他明白一点,幽儿自小身子弱,又只是庶出,若无家人袒护根本无法好好生存,自己不能舍弃她。 “母亲的话我放在心上,以后不会再问了。”片刻后,许映欢抿唇出声。 楚秀见他应下,这才露出满意的表情,此刻许念幽已经过来,清亮嗓音叫了声‘母亲’。 楚秀便赶紧迎上去询问许念幽这几日在老宅过得怎么样,嘘寒问暖的模样倒真像是一对亲母女。 许映欢打眼瞧着,莫名想起平日楚秀对许依的态度,心中有些酸涩。 明明依依也是自己的妹妹。 楚秀并不管他,只一心扑在心爱女儿身上:“幽儿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你刚成亲该多多陪着世子才是。” “世子好得很,我今日回来是想跟四哥道歉的。”许念幽看向许映欢,满脸歉意。 “都是因为我才让四哥和妹妹吵架,我心有不安,所以想请母亲出面说和。” 许映欢一愣,错愕的看向许念幽,心中那点酸涩被吹散了几分:“幽儿的意思是同意许依回府?” “瞧四哥说的,她是我的妹妹,我怎会不同意呢。”许念幽笑得一脸温柔。 许映欢顿时觉得心情好转了不少。 幽儿不愧是自己最善良可爱的妹妹,永远会为别人着想,自己疼她确实没疼错! 楚秀却冷着脸似有不满,拉着许念幽的手道:“她虽是你妹妹,但在母亲心中你最重要,幽儿不必为她烦心。” 许念幽:“母亲,幽儿只希望家和万事兴,更何况这也是世子的意思,昨儿世子还说秦小将军对妹妹不好,想把妹妹要到身边做侧妃呢。” 她说罢又‘啊’了一声,迅速捂住嘴,做出一副不小心说漏嘴的模样。 楚秀听闻此言,立刻腾起怒气:“还有这种事?!” 那丫头以前在府上不安分也就算了,如今嫁了人竟然还吃着锅里的看着碗里的,实在欠收拾! 许念幽叹口气:“听闻成亲这几日秦小将军根本没碰妹妹,世子担心也是正常。” “妹妹如今跟府上闹脾气,定然也会影响到他们夫妻关系,所以我才想让母亲去劝劝。” 楚秀心下冷笑。 那丫头当初成亲时仗着荣亲太妃耍威风,秦修寒不过看在太妃面上容忍她几分。 如今她没了将军府这棵大树,秦修寒自然不会再宠她! 她过成什么样自己懒得管,但她影响到幽儿,自己就不能不管! “既然幽儿开口,那母亲就亲自去一趟。来人,备轿!” 自己这就去好好敲打敲打那丫头,让她知道不是她的东西少碰! 许映欢见楚秀真要去看许依,脸上也升起几分欢喜,用不着下人,赶忙亲自去备轿。 “母亲稍等,我跟你们一块去!” 这次母亲亲自去找她,就连幽儿都给她说情,她总算该回来了吧! 许念幽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眼底却划过一抹阴狠。 母亲亲自出面,自己倒要看看许依这次如何躲过一劫! 与此同时另外这边,并不宠爱妻子的秦小将军正侧躺在床上,一条胳膊拄着太阳穴,十分怡然自得的盯着自己小妻子看。 许依刚刚上了药,正坐在床上摆弄各种木头,一脸认真的样子,让人越看越喜欢。 秦修寒嘴角忍不住勾起,觉得就连心情都跟着愉悦了不少,完全盖过一整晚没睡的疲倦。 “我的伤已经没多大事了,其实你不用在这陪着我的。”许依被他盯得实在难受,忍不住哀怨出声。 他这样一直盯着自己,自己都没法静下心来选木头了。 “朝中没那么多事,你不久前刚退热,我不在这看着不放心。” 秦修寒没说实话,他告了两天假不光是因为担心她的伤,更担心秦怀瑾见缝插针。 笑话,他好不容易才娶到手的小妻子,可不能再被别人给浑水摸鱼了去。 第80章 非得让他们看看自己跟依依感情合不合 “为什么不放心?”许依知道他对自己好是因为他受了哥的嘱托。 但她个人觉得他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 “我知道你责任心强,但我不想耽误你的私事,就算你娶了我,你依旧可以去做你自己的事。” 秦修寒听着这话觉得有些好笑。 “我的事?这么说来,依依好像很了解我?” 许依因为跪坐的时间太长,腿有些发麻,动了动小腿。 “那当然,我比你想象中更了解你。” 毕竟他们上辈子已经有过接触了嘛。 秦修寒没太注意到她话里的意思,视线完全被她的小腿吸引。 那节白得反光的小腿在他眼前晃,细腻的皮肤甚至看不见绒毛,好看到让人觉得晃眼。 男人保持侧卧在榻上的姿势,有些眼馋的伸出手指,不经意的蹭了蹭她裸露在外面的脚踝。 “那依依倒是说说,我现在在想什么?” 他在想他的小妻子可真好看,每一处都长在她心坎上,就连小腿处凸起的形状都很诱人。 让他忍不住盘算着要用个什么法子,让她同意自己把她的小腿捏在手里把玩。 许依完全没察觉到男人的小动作。 她抱着木头,十分自信的回:“你想娶别人。” 秦修寒偷偷摩挲她小腿肚子的手指顿了下,嘴角狠狠抽了下。 他抬头看她,用一种难以理解的眼神看着她,发出不符合秦小将军性格的一个单音节:“啊?” 许依活动够了小腿,把腿收回来,重新准备跪坐的姿势,态度十分淡然。 “没关系,你不用瞒着我,就算你跟秦怀瑾一样有喜欢的人也不要紧。” “以后你要是想娶她也没问题,或者你想给那个女子正室之位也可以直接跟我说。” 哥看中的人,人品肯定没问题。 且秦修寒上辈子还那么帮自己,自己相信他不会跟秦怀瑾一样为了别的女子害自己性命。 不过话该说的还是要说,这也是避免日后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祖母那边你也不用担心,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会跟她说的,不会让你为难。” 秦修寒气笑了。 他磨了磨牙,伸出手攥住她的脚踝,眼神中带了几分危险:“依依觉得我有其他喜欢的人?” 合着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开屏全是在自我欣赏是吧! “不是吗?”他这反应,许依反而不解,皱着眉看他:“你不想说也可以不说,我没想逼你。” 每个人都有秘密,自己能理解。 秦修寒这次是真的气笑出了声。 “所以依依觉得我每日跟你睡在一起,亲手替你换药,夜夜抱着你,这些都不算什么,日后依旧可以给我爱的女人一个怀抱?” 她把自己当秦怀瑾了?! 许依愣了下,也后知后觉感觉到不妥。 他既有喜欢的人,再跟自己亲密接触确实不太好。 “那要不以后我自己一个人睡吧。” 她顿了顿,再加一句:“没事,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其他人,反正咱俩也啥都没干。” 只不过晚上躺在一块睡觉而已,以前自己跟哥也经常一起睡。 秦修寒牙花子都咬烂了:“我没说这个!” 自己是这个意思吗?! 他算是明白那晚洞房花烛夜,她为什么在自己身下是那个反应了。 感情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精头上脑想要发泄,完全没想过自己是真心实意想要她! 亏着自己还觉得她当时太紧张,好心留给她接受时间,早知道就不这么好心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许依觉得这人真难懂,真要说亲密接触无非是他帮自己上了两回药。 可上药这种事有些接触不是很正常么,周祁白在的时候自己也没用他啊。 自己都还没说什么,他至于分这么细? 许依有点委屈。 秦修寒瞧着她满脸无辜那样,气得要吐血,她还委屈上了,自己还没委屈呢! 这段时间的小心呵护全当喂狗了! 秦小将军恼得要死,又不知该如何回她,气急了,一把拽过她小腿,狠狠在上面啃了一口。 许依:“嗷!” 她被咬疼,一边叫着一边踹他。 可男人力气太大,她根本踹不开,腿也收不回来,只能任由男人啃咬。 直到他把她小腿啃出一圈牙印子。 “嗷嗷!松嘴,松嘴啊!”许依拼命往后蹬腿,没等蹬出两步,又被秦修寒拽回去,差点气哭。 秦修寒头一次没心疼她,可着自己心仪的地方咬,咬到高兴之后才松嘴。 许依见他松嘴,赶紧往后撤退。 秦修寒消了点气,也没阻拦,只是在她撤回小腿前,还不忘在她脚踝上也狠狠咬了一口。 “嗷!”许依这次是真有点吓哭了,她吓得浑身发颤,等到秦修寒松手的瞬间立刻收回小腿。 “你属狗的,干嘛咬我!” 她抱着腿躲到旁边去吹气,疼得满眼都是泪,可怜兮兮但又气又恼的控诉。 还有脸问为什么咬她。 要不是秦修寒还有些理智不舍得伤她,早都给她咬得浑身都是印子了,还至于啃了她两口小腿就被她质问? 男人只觉得刚压下去的火又蹭蹭往上冒,阴阳怪气:“依依善解人意,我这是在奖励你。” 许依觉得这人真不讲理,哪有这样奖励人的! “我要是说错了,你直说就是,干嘛这样!” 语调越发委屈。 “那我要是说我没有其他喜欢的人,我从头到尾都只喜欢依依呢?”秦修寒盯着她,一脸认真的表白。 许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然后低头看了自己满是牙印的小腿一眼,咽了口唾沫,大力点头:“信了!” 秦修寒:“……” 娘的,完全没信! 他气得笑都笑不出来了,磨着牙花子思考着要不要再给她另一条腿也咬了。 只是紫黛没给他这个机会,紫黛敲了门:“小姐,夫人来了,要见您,您可要见?” 秦修寒被打断思路,不悦皱眉:“这个时候来有什么事?” 紫黛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要不要实话实说,欲言又止后还是照实道。 “夫人听说小姐跟姑爷不合,要来慰问一下。” 秦修寒微沉了眸,冷笑一声。 夫妻感情不和?是挺不合的。 这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他看向许依,询问的语气并不走心:“依依可要见?” 许依不是很想见将军府的人,摇头:“不想见。” “那好。”秦修寒对着外面的紫黛吩咐:“让他们在前殿等待,我现在就带着依依过去。” 自己非得让那些人看看自己跟她感情合不合! 第81章 不知岳母打算给我的小妻子出什么主意,不如也说给我... 许依:“?!” “我是说不见!” “不见不行!” 许依:“……” 好霸道! 秦修寒没管她腹诽,起身整理好衣服,拄着床榻十分利落的坐上轮椅。 而后在许依第三次说出拒绝的话前,大手一挥把她揽到自己怀里来。 他还记着许依后背上有伤,所以把她抱到腿上时,是让她面对着自己的。 但显然许依并不领情:“放我下去,我自己能走!” 秦修寒没反驳,只是伸手捏住她另一只完好的小腿,危险眯眸:“你确定?” 许依抖了下:“……” 其实不用自己走路也挺好的。 某只小腿负伤生怕被咬第二次的依不敢动了。 秦修寒从鼻孔里哼出声来,深觉偶尔对她用点强硬手段也没什么不好。 他给她整理好衣服,又从旁边衣柜上拽了一件自己的外袍裹住她,这才叫疾风进来。 疾风敲了门进来,推着自家主子往外去,眼观鼻鼻观心,当做没看见自家主子腿上磨着牙发脾气的少夫人。 前殿楚秀已经等了好一会,逐渐不耐烦起来。 “那丫头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知道我来竟不早早过来,还要让为娘的等她,简直不知礼数!” 许映欢也等得有些心焦,站起来:“母亲您消消气,许是她的伤不方便走路,我去看看。” 上次自己没见到是因为她在生气,今日她的气也该消了。 如此想着,许映欢出门往外去。 许念幽给楚秀倒了一杯茶:“母亲稍安勿躁,您也知道妹妹的性子。” “她不久前刚挨了四哥一顿打,又在秦小将军那里受了委屈,自然是要闹脾气的,咱们作为家人该多担待才是。” 楚秀叹了口气,爱怜的看向许念幽:“若是她跟你一样懂事就好了。” 回想起来,那丫头五岁之前自己也是很疼她的,就连她喝口水自己都亲自倒,从不假借下人之手。 只是没想到自己疼宠有加教养出来的女儿竟然是这种毒辣狠心的货色。 早知如此,在她襁褓时候就该掐死她! 许念幽得了夸赞心中畅快,还不忘再给许依上眼药。 “妹妹虽然不像我一样性软,但她自有她的好处,否则怎会让世子念念不忘呢。” 楚秀重重拍了桌子:“当初换亲是她自己求来的,如今又吃着锅里看着碗里,实在不成体统!” “幽儿放心,等会见了她,我必定好好骂她一顿!” “省得她不在自己男人身上下功夫,功夫都下到别人身上去!也难怪秦修寒不喜她!” 疾风推着自家主子到了殿门前,虚掩着的殿门内传来母女两人的对话声。 秦修寒危险眯眸,冷笑一声:“我的名声就是这样被他们败坏掉的!” 他们到底哪只眼睛看到自己不喜依依了,自己为依依入赘的事他们是眼瞎了看不到吗? 难怪小丫头会误会自己,全都是被这群人教坏的! 殿内楚秀还在怒骂着,说待会见了许依要重重责骂。 秦修寒给了疾风一个眼神,疾风抬脚过去准备踹门。 男人低头去看怀里的许依。 许依自然也将那些话听进去,她低着脑袋看不出神色。 他这个角度看下去,只能瞧见她的小黑脑袋顶,和她无意识抓着他胸襟的手。 周身散发着一股不易察觉的低落情绪。 秦修寒有些心疼,大手放在她后脖颈上,安抚猫儿似的轻轻揉了揉:“依依在伤心?” 被亲生母亲这样说,但凡是谁都接受不了吧。 许依别过脑袋,依旧垂着眸:“没有,病着呢,不会伤心。” 她说的是她的情感缺失症,语气带着几分哀怨。 但秦修寒却莫名从这话中听出几分委屈。 他越发心疼了些,放在她后脖颈上的手上移到她后脑勺上,哄孩子似的轻轻拍了两下。 “无事,我没病,可以替依依伤心。” 许依身子僵了下,抬起头来看他,面带诧异:“这种事也能替?” 为了安慰自己,他也是什么瞎话都能说出来了。 她晕着雾气的黑眸像是黑夜里被陇上一层白纱的皎月,圣洁中又透出那么点脆弱。 秦修寒打眼瞧着,心口狠狠颤了下,心脏处某一处塌陷下去。 “当然可以,我的感情很充分,足够分给依依用。” 替别人痛苦这件事或许普通人做不到,但如果对方是依依,自己是可以的。 自己的依依日后不必被这个病困住,她的痛苦伤心和难过,自己都会与她同担。 许依盯着秦修寒看了一会,没找到这人眼中的玩笑意味。 他很认真。 许依愣住,神色逐渐复杂起来。 她坐在男人腿上,手指尖还传来他心脏有力的跳动,一下又一下,十分让人安心。 许依突然想起上辈子这人到刑场来救自己的模样,心头的阴霾突然就被驱散了不少。 “说的也对,毕竟你可是哥给我找的人,定然能做别人不能做的。”她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猫儿似的傲娇。 “那就让我看看秦小将军是怎么替我出头的吧。” 秦修寒忍不住在她下巴上轻勾了下:“那自然是要让他们好好看看,我与依依是如何琴瑟和鸣的。” 他说罢对着疾风使了个眼色。 疾风在心里为殿内两位默哀片刻,抬脚用尽全力踹过去。 殿内母女两人还没意识到秦修寒已经带着许依过来,并且把她们刚才的话全都听了去。 楚秀还在不停的怒骂许依。 一会说她成亲时给许念幽难堪是不成体统,一会又说她回门日不去给长辈请安不尊礼数。 许念幽很满意楚秀的反应,倒了一杯茶送到楚秀面前,轻笑着把她的情绪往回拉。 “妹妹被秦小将军讨厌已经很可怜了,母亲若再嫌弃她,妹妹只怕要羞死了。” “不如母亲给她出个主意,让她快点讨秦小将军欢心,这样也省得世子担心,岂不是两全其美?” 楚秀觉得这个法子尚可:“还是幽儿心细,那就按照幽儿的办法做。” 话音刚落,殿门被人一脚踹开。 ‘咚’的一声吓了屋内两人一跳。 秦修寒撩起眼皮看向两人,眸光中满是危险。 “岳母大人打算给我的小妻子出什么讨好我的方式,不如也说给我听听?” 第82章 将妇唱夫随贯彻到底 母女俩人抬头看见殿门口坐在轮椅上的秦修寒和坐在他身上的许依,皆是一惊。 尤其是许念幽,当场愣住,实在没想到秦修寒竟然也在。 楚秀表情也不太自然。 背后说女儿女婿的私事还被女婿听见,放在谁身上都会觉得尴尬。 “秦小将军今日怎么没去上朝?” 那丫头不就是被老四打了两下么,还至于他这样什么都不干,时时刻刻陪着? 未免矫情! 秦修寒摆摆手,疾风推着自家主子入殿内。 “我若是不在,怎么知道岳母大人如此关心我跟依依的情况。”他语气是说不出的冷凝。 视线淡淡扫过楚秀又落在许念幽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再加一句:“况且许姨娘这不是也在么。” ‘许姨娘’三个字让许念幽脸色顿时变了。 虽说她是被陛下赐婚的妾室,但因世子疼爱,再加上她背后是将军府。 大家都不敢惹她,也知道她的忌讳,成亲多日从没有人称呼她为‘姨娘’,依旧称呼她五小姐。 秦修寒这声‘姨娘’,就相当于打破了许念幽粉饰出来的太平。 她脸色僵了僵,虽然心中恼火,到底也没表现出来,只是转移话题看向许依。 “秦小将军双腿有疾,妹妹就算伤没好也不能让秦小将军如此带着出来,若是把人压坏了可怎么好?” 许依其实一路过来怕压着他都没坐实,这会子听见许念幽的话,干脆一屁股坐得实实在在。 她瞥眼瞅她,嗤笑一声:“我的人,我想怎么坐就怎么坐,关你什么事?” 顿了顿,再加一句:“你有这闲工夫不如去关心关心世子,可别把精力放在别的男人身上。” 许念幽脸色顿时姹紫嫣红起来,羞恼的很。 “妹妹这是什么话,我只是关心秦小将军的身体!” 她说罢看了秦修寒一眼,做出善解人意的担忧模样,语气委屈。 “秦小将军跟妹妹本就是半路夫妻,妹妹如此任性,我是怕你们相处不好,生了嫌隙。妹妹又何必咄咄逼人?” 许依觉得这人跟有病似的。 自己只不过把她们刚才的话还回去而已,这也叫咄咄逼人? 楚秀却认为许念幽说得有道理:“你如今也大了,该知礼义廉耻,坐在人身上算什么样子,赶紧下来!” 许依看了楚秀一眼,呵笑一声:“母亲觉得我如此是不成体统?” 楚秀拧眉嫌弃:“那是自然,老祖宗的规矩,女子行事该端庄大方,更何况你已嫁人,更该端正自身。” 就算是秦修寒双腿无疾也不行! “母亲说的对。”许依十分赞同的点点头,而后‘啪叽’一下倒在秦修寒怀里。 “不过很抱歉,我这人有人生没人养,没什么廉耻心。” 楚秀脸顿时绿了。 这死丫头片子,就非得跟自己对着干是不是! 她说不过许依,只能看向秦修寒。 “这丫头从小肆意妄为,并不是个服人管的性子,你最好还是警醒着些,别太惯着她为好。” 幽儿说秦修寒成亲后对这丫头失了耐心,他抱许依出来,若是故意做给自己看,想展示他对将军府的重视,完全没必要。 秦修寒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可偏不如她意。 他纵容的拍拍许依小腿,让她坐得更舒服些,同时撩起眼皮看向对面两人。 “我的人,宠到天上去都不为过,府上的规矩就是依依的规矩。” 楚秀恼得很,暗骂这人没出息。 哪有人宠妻宠到让人坐在腿上到处跑的,他怎么不把这丫头扛在肩膀上到处跑呢! 许念幽更是咬碎了一口银牙。 她到现在都想不明白,秦修寒到底为什么如此宠爱许依,就算他是秦辰阳委托的人又如何? 秦辰阳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他又何必执着! 许依乐得看她们不高兴,一边拿秦修寒胸口当热垫一边笑眯眯的开口。 “母亲不是说教我御夫之道么,我也觉得我现在把他管教得不太好,母亲有什么新法子说来让我学学。” 秦修寒等她说话的时候,就在旁边帮她揉小腿,一副宠溺样:“谁说不好,依依教导的最好了!” 楚秀打眼瞧着,真气笑了。 老天爷怎么就生了这么两个玩意出来,还让他俩凑一块了? 教教教,自己教个屁,再教她该骑秦修寒脑袋上拉屎了! “母亲不说话,看来是没什么好法子了,如此那我也就不多留两位。”许依给了秦修寒一个眼神。 秦修寒立刻指哪打哪:“疾风,送客。” 主打一个妇唱夫随。 疾风往前迈了一步,对着楚秀做了个请的动作。 楚秀长这么大就没被小辈往外赶过,这会子脸色难看的几乎滴出水来。 她想骂两句,但又怕有失身份,直接甩袖离去。 许念幽拱火楚秀来这一趟是为了打压许依的,也实在没想到没能打压到,反而被喂了一嘴。 楚秀一走,许依和秦修寒同时看向她,压力来到许念幽这。 许念幽额头冒出细密冷汗,也没敢再说什么,赶忙追着楚秀出去。 “母亲这是去哪啊?还没找依依谈呢!幽儿!”许映欢从远处过来。 他在外面找了两人一圈没找到,听下人说两人已经到前殿来。 这刚赶回来就瞧见母亲脸色不好的往外去,有些懵。 他喊了两嗓子,那两人跟没听见一样走了。 许映欢纳闷,猜测大抵是许依说了不好听的话。 他皱了皱眉,没去追母女俩,转身入了大殿。 而后瞧见殿内的两人。 许依还保持着倚靠在秦修寒身上的姿势。 她小脸上倒是带着几分斗胜小公鸡似的喜悦,就连眼底的笑意都没来得及收回。 许映欢愣了下,并不是为她此刻的姿势,而是恍然。 她在将军府的时候已经很久没露出这种表情了。 本来想质问她又说了什么的话被咽回去。 他视线落在许依细小的手腕处,隐约还能看见些擦伤,神色有些不自然。 “你的伤……还好么?”他有些别扭的询问。 第83章 尽情恐慌,然后做你该做的,别让我失望 许依瞧见是他,也懒得再演戏,端正做好,冷声:“承蒙四少爷关照,不至于死。” 许映欢表情僵了下,神色有些难堪。 他想说什么,又把话咽回去,表情越发不自在起来。 来之前他是想过要道歉的,但是真见了她却又说不出口,只能转移话题用劝慰的语气道: “母亲亲自来找你是给你台阶,就算你心里有气也不能对她撒,这样不好。” “我回去会跟母亲解释,你抽个时间回家一趟道个歉,这件事就过去了。你以后依旧是将军府嫡小姐,不会有人敢轻看你,这样可好?” 许依难得听见他用这种温和的语气跟自己说话,眯眸看他:“你想让我回府?” 许映欢见她发问,情绪高涨了些:“打你是我不对,周祁白也替你揍过我了,你就别放在心上了。” “不管再怎么争吵,你也是我妹妹,一家人不能变两家。” “妹妹么。”许依咀嚼了一下这两个字,而后撩起眼皮看他,一字一顿。 “可是据我所知,四少爷不是已经选了许念幽吗?” 许映欢身子猛地僵住,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许依从秦修寒身上站起来。 她没穿鞋,光着脚,就这样踩在地板上一步步朝着许映欢走过去。 “我离府的原因你应该知道一些。” “将军夫人也警告过你了。” “而你并没有选我,不是吗?” 她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最终走到许映欢面前。 许映欢瞳孔也越来越大,被她逼得踉跄后退,撞在门框上:“你……你为什么会知道?” “我为什么会知道重要吗?”许依冷眸看着他。 “四少爷,既然选了就请坚定本心,摇摆不定只会伤了你的好妹妹。” 许映欢的手在发颤。 他错愕震惊的看着许依,这一瞬间突然感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是从没认识过她似的。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片刻后,他在许依的目光中慌了神,转身离开,背影满是慌乱。 许依望着他逃窜的身影,眸色一点点沉下去。 重生后虽然很多大事跟上辈子不一样了,但细节上面大体都没变。 比如说许念幽一直想把自己赶出将军府,比如那次的药酒事件。 时间不一样,结果大体相同。 上辈子自己跟秦怀瑾成亲后不久被爆出杀人一事,那是许念幽联合秦怀瑾给自己送的婚后大礼。 而这次,该轮到自己掀桌了。 “地板不凉吗?”秦修寒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许依回神间再次被男人抱回到腿上。 他伸出温热的大手覆盖住她微凉的脚,细细揉搓着用自己的体温给她暖足。 许依抿唇看了他片刻,突然道:“秦修寒,你想让我只跟你一个人吗?” 秦修寒揉搓的动作停了,猛然抬头,眼底错愕和震惊来不及收回就紧紧盯着她:“想!” 立刻回答,甚至都没问许依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许依‘嗯’了一声,也没打算解释,只是道:“我伤好得差不多了,明日就去宫里谢恩吧。” 自己既已成亲,也该彻底脱离将军府了。 许念幽会是个好用的趁手工具。 皇帝赐婚,按照宫规成亲后要先跟陛下谢恩,隔两天再去皇后娘娘宫中。 许依受伤的事惠康帝是知道的,免了她跑这一趟,许依只需去见过皇后便可。 巧合的是许依去请安时,许念幽也在。 “妹妹昨日连走路都困难,我还以为你今日来不了呢。”那人站在凤栖宫院子里花圃旁,讽刺的看着她。 看样子是等了有好一会了。 “秦怀瑾老是朝三暮四,我也以为你得在家看着他不能来。”许依抬脚过去,完全不忌讳这事。 许念幽想起那日秦怀瑾跟自己说的话,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压低声音恼道: “许依,你有什么好嚣张的!这里没外人,我不怕告诉你。” “世子对你确实有点旧情,可那点旧情又算得了什么?世子要真喜欢你,也就不会娶我了!” 世子让她做侧妃不过是可怜她,念着当初秦辰阳那点情分罢了,她还真以为世子非她不可?! 许依见她怒气横生,淡然勾唇:“我又没说什么,你急什么?” 这么沉不住气,看来秦怀瑾那一出确实给她吓得不轻。 许念幽愤恨咬牙,而后又冷笑一声。 “你用不着在这玩激将法,你别以为你有了秦修寒宠爱就能万事无忧。” “眼下将军府你是回不去了,失去了将军府庇护的嫡出,你觉得秦修寒能宠你到几时?” 秦修寒当初娶她无非是看中她的地位,可眼下的情况她已是泥菩萨过河。 那男人很快就会明白跟她成亲没有半点好处,到了那时候他还会宠她吗? 许依似乎猜到她心中所想,玩味扬眉:“怎么会只有秦修寒,四哥不是也活动了心思想让我回去么。” 既然她已受了惊吓,那自己就再给她加把火。 许念幽心里‘咯噔’一声,死死瞪着她:“你果然是在玩以退为进这招!” 这小贱人换亲和挨打都不是真心的,都是在装可怜,想用这种方式让世子跟哥哥们心疼她! 真不要脸! “你妄想!如果四哥知道你当初做了什么,一定不会再对你心软!你更别想再踏入将军府门一步!” “哦?”许依撩起眼皮看向她,眸底一片冷然:“那你敢让他知道吗?” 许念幽脸色顿变,甚至连声音都不由自主的带了颤音:“你什么意思?” 周祁白全都告诉她了对不对! “意思就是我可以把当年之事昭告天下,而你不敢。”许依盯着她,一字一顿。 “那件往事真若被爆出来,到底是对谁的影响更大,你心知肚明!” 许念幽瞳孔微缩,浑身都跟着颤了下。 她真的都知道了,她是想拿此事威胁自己吗? 不行,自己绝不能坐以待毙! 正在此刻,皇后贴身婢女出来叫两人进去。 许念幽努力压抑着心头的恐慌,恨恨瞪了许依一眼,转身入殿。 许依看着她略带惊慌的身影,眸色一点点沉下去。 尽情的恐慌吧,然后做你该做的事,别让我失望。 第84章 有些账差不多该算了 许依入内时许念幽已经行完礼,站到了一旁,她看见许依进来恨恨瞪了她一眼。 许依装没看见,对着上座的皇后萧云舒行礼,道一句‘万福金安’。 “你们既入了荣亲王府跟本宫也算是一家人了,不用在意那么多礼数,起来吧。”萧云舒开口,一身雍容华贵的气质随之泄出。 许依起身道谢,表达歉意:“本该早些日子来拜见娘娘,但因生病卧床今日才来,还请娘娘不要怪罪。” 这位皇后不光是庆国公唯一的嫡出女儿,也是惠康帝在皇子时期就相伴在侧的女子,无论前朝还是后宫势力都不可小觑。 许依并不想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 萧云舒似乎也察觉到她的紧张,温和道:“陛下已经跟我说过了。毕竟是年轻人,本宫是过来人,能明白。” 她笑着,上下打量许依:“只是没想到修寒那孩子虽有疾,底子倒很强,倒是难为你这单薄身子了。” 许依本来不想懂的,但奈何这位语气中的调侃意味太明显,她不想懂也不行。 突然就明白秦修寒之前说的‘奇怪话’指什么了。 不过真希望下次懂点别的,这次就笑笑算了。 “皇后娘娘觉得难为,人家可不这么想,毕竟这场亲事可是人家巴巴求着要来的。”一道讽刺的声音响起。 许依偏头这才注意到皇后身边还坐了另一个人。 那女子看起来二十来岁的模样,在这凤栖宫威严庄重的地方,竟然穿了一身大红,满身都刻满张扬二字。 她倚靠在椅把上,手里捏着流苏铃铛晃得乱响,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子高傲,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后宫之主。 “初儿,不得胡说。”萧云舒并不生气,似乎早就习惯了此人没规矩的模样,只是轻声制止。 而后介绍:“这是本宫的堂侄女,绥英郡主。” 许依不必她介绍也早就认识萧初雪。 萧家旁支的嫡出,其父萧佑安跟皇后这位堂妹关系极好。 萧府虽比不上庆国公府,但因萧佑安在朝位居高位,于这京城也是高门贵族一列。 再加上有皇后宠爱,萧初雪出入宫中如回家般容易,平日也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只是她向来不喜自己,上辈子也就不说了,就连这辈子到现在,她也没少给自己使绊子。 “郡主说的是,秦修寒去跟陛下请旨求娶我也是求仁得仁,陛下如此英明,就连他都赞同这门亲事,我又有什么好为难的?” 一句话滴水不漏,既避重就轻把萧初雪的话挡回去又不至于失了身份。 就连萧云舒都诧异了下,落在许依身上的目光多了几分打量。 以往听说将军府这位六小姐是个软柿子,今日一看似乎传言有误。 萧初雪也是第一次被许依回怼,冷笑一声:“有些人运气就是好,陛下的旨意倒是成了她的护身符了。” 话里话外都是贬低。 许念幽站在一旁打眼瞧着,眸底划过一抹冷嘲。 绥英郡主一直讨厌许依这个从京外飞回来的山鸡。 以前但凡遇见都从没给过好脸,今日当着皇后娘娘的面怕也不会轻饶她。 自己就等着看热闹,正好挫一挫许依的锐气! 如此想着许念幽正要添一把火,萧初雪却突然将目光转向她。 “但有些人就不一样了,都是陛下赐了婚的,结果却完全不同,世子到底有本事,娶个妾都得陛下来赐,五小姐说是吗?” 许念幽身子猛地一僵,有些错愕的看向萧初雪,脸色逐渐染了几分难堪。 就连许依都愣了下,看向萧初雪的目光染了几分疑惑,闹不明白这人到底什么意思。 萧初雪虽为人张扬自负,做事仅凭心意,但很少与人结仇。 她敌对自己无非是嫌自己是‘外来的’,认为自己配不上贵家小姐的称呼。 可许念幽逢年过节巴结她给她送过礼,她对许念幽态度一直平和,今日怎么针对起她来了? 许念幽显然也有些无措,不清楚萧初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又不敢得罪,只好尴尬一笑:“郡主玩笑了。” 萧初雪却并不给她避免冲突的机会,直言道:“我可没开玩笑,我不光觉得世子本事大,更觉得五小姐本事大。” “毕竟天底下惦记自己妹夫,还能成功上位的人不多见啊。” 许念幽脸色顿时僵住,一阵青一阵白的,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好了,念幽和依依头次来宫里请安,你可不许欺负人家。”萧云舒适时开口打破尴尬,三言两语化解矛盾,把这说成是女儿家的小别扭。 萧初雪这才住口,躺回到椅子上,继续玩手里的铃铛。 萧云舒招招手打发下人拿了两盒点心分给许念幽和许依。 “你们初次来,本宫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小厨房今日做的点心,你们带着回去,若喜欢,以后就常来宫中坐坐。” 这话带着些逐客的意思,许念幽和许依听出来,也就不再多留。 两人拿了点心,伏身行礼后退出去。 只是走时许依隐约察觉到身后来自萧初雪的试探目光。 她回过头去,果真瞧见这人玩味的目光和勾起的嘴角。 萧初雪伸出手指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张了张嘴,无声说了三个字。 等着瞧。 许依心下一跳,眸色冷沉下去。 这辈子自己跟萧初雪目前还没起太大冲突,只要她不来找茬,自己也不打算跟她起什么争执。 但若她真要做什么,自己也不怵她就是了。 出了凤栖宫。 许念幽许是刚受了萧初雪刺激的缘故,难得没对许依放狠话。 她只是心怀有事的深深望了许依一眼,随后上轿离开。 紫黛等在马车上,此刻见许依出来,立刻来迎,顺手接过许依手里的点心盒,又看向离去马车的方向。 “五小姐是怎么了?感觉有些惶惶不安的样子。” 许依看着许念幽离去的背影,眸色幽暗:“大概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紫黛并不好奇,毕竟许念幽做的亏心事多了去了。 “咱们不管她,您今儿出来时,姑爷说让您请安后早些回去,咱们还是快回府吧。” 许依确实是要回去,但不是回老宅:“送我回将军府。” 自己伤好了,有些账也差不多该算了。 第85章 你四哥是最不想让你回府的!哦,是么?四哥 许念幽比许依先一步回了将军府,她这次回来没去找许映欢或者楚秀,而是找了赵野云。 赵野云自上次挨了许依一顿打,在床上躺了将近一个月,这两日刚好些能下床。 “简直岂有此理,那妮子仗着陛下的圣旨如今胆子真是大了,竟敢抢你的东西,若我不是在床上养病,必定要好好替你出这口恶气!” 许念幽皱了眉,面带烦躁:“东西是其次,现在更重要的是人,四哥和世子如今都开始在意她,周祁白还一直盯着我,我真怕……” 她后面的话咽回去,面上烦躁之色更重,又夹杂了几分不能明说的惊慌。 “幽儿不用担心,就连夫人都没说什么,你何苦自己吓唬自己?”赵野云拍着许念幽后背,轻声安抚。 “当初那件事没人比我更清楚,你们的归宿都是夫人亲定的,只要有夫人在,谁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话是这么说,但许念幽未免还是不安。 照许依今日的话来看,她十有八九是知道了什么,难保不拿那件事来做文章。 赵野云看出她心有不安,再道:“就算退一万步说,哪怕被爆出来又如何,当初可是许依欠了你。” “再者说她如今已被你四哥打了一顿赶出府,难道她还敢回来闹事不成?” 话音落,萤音急匆匆从外面进来:“小姐,不好了,六小姐回来了!” 屋内两人皆是一愣。 许念幽变了语调:“这不可能!她不是说永远也不回将军府吗?!” “真可惜,我现在又改变主意了。”许依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下一刻房门被踹开,屋内两人吓了一跳。 赵野云一见许依就没好气:“你这死丫头都已经嫁人了,还回来干什么?” “瞧您说的,许念幽也嫁了人不也照样回来么,这里是我家,我有什么好不能回的?”许依慢悠悠进了屋子。 她的视线在屋内扫视一圈,周身透出几分轻松愉悦的气氛:“而且我今日回来是来跟舅母要回我的东西。” 赵野云厉呵一声‘放肆’:“我这里哪有你什么东西!” “你有。”许依眯了眯眸,沉声:“当年我被赶出府时落在地上的那块铭牌不就是被你捡走的么。” 赵野云脸色顿时变了。 将军府的铭牌是给府上主人们专门打造的,代表身份,算上将军和将军夫人,一共九块。 赵野云虽一直生活在将军府,但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主人,没有身份证明。 后来许依被赶走,她央求楚秀将许依的铭牌给她,这才给了她一个名正言顺的主子身份。 “许依,你别太过分!”许念幽忍无可忍:“那铭牌是母亲应允了给舅母的,你如今既不在府也不在册,有什么资格要回去?!”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不给咯。”许依倒也不生气,随意找了个凳子坐下。 赵野云冷呵:“我不给又如何,你一个小辈有什么权利与我要东西,莫说你来要,就是秦修寒来要,那我也是同样的话,不给!” 那铭牌不只是身份的象征,更是一种隐藏的权利,自己只所以能在京中贵妇们圈子里混下去,就是因为它。 这丫头要将其要回去,那是让自己去死! “你觉得你不给我就没办法?”许依自顾自倒了一杯茶,撩起眼皮看她们。 赵野云嗤笑,并不觉得许依有办法,她如今无非就是在这吓唬人罢了。 “你有什么法子说来听听,只怕就算闹大了把夫人叫来,她也不站你这边。” “哦?”许依点了点茶杯边缘,嘴角勾起一抹笑:“那要是把许映欢叫来呢。” 许念幽身子猛地一僵。 赵野云也跟着愣了下,随即不屑:“有种你去叫,谁不知道你四哥最厌恶你,怎么可能向着你说话。” “那就试试看好了。”许依话是对着紫黛说话的,眼睛却看着许念幽:“紫黛,去把人找来,立刻!” 紫黛道一声‘是’,迅速离去。 许念幽心脏猛地颤了下,突然有些慌:“舅母,把东西给她。” 她趋利避害的本能告诉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把四哥找来,她得不到什么好处。 “幽儿你不用怕她,欢儿那孩子可是我看着长大的,平日里最听我的话,我就不相信他能从我这个舅母手里要东西给这死丫头!” 赵野云对此十分自信。 许念幽却越来越慌,隐约感觉到事情即将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去。 这边紫黛速度也快,不过片刻就到了意得院。 许映欢自昨日从老宅回来就一直心神不宁,连饭菜都吃不下去。 这会子见到紫黛,又听说许依回府,惊喜之余立刻穿了鞋袜往外跑。 他不知道许依为何会改变主意回来,但既然她肯回来那就代表她回心转意。 自己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劝她下放下芥蒂,把之前的事一笔勾销! 许映欢跑到云兰园,刚入院门就听见屋内传来赵野云的话。 “当初你被赶出府时就意味着没了再拿铭牌的权利,更别说你四哥压根就没把你当一家人,你竟还恬不知耻的跑回来要铭牌,我要是你,我早就一头撞死了。” 许依淡然回道:“五年前是将军府的人把我接回来的,我既然留着将军府的血,自然是将军府的人,拿回我自己的东西有什么不对?” 许念幽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她想劝赵野云别再跟许依争执下去,就算真的不想把东西还回去,哪怕直接让下人把她赶出府也是好的。 总比四哥过来撞上这一幕要强。 许依察觉到许念幽的焦躁,慢条斯理晃着手里的茶杯,话像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再者说,我得有铭牌才好自由回府啊。” 许映欢眼前一亮。 她拿铭牌是打算回府! “我呸!我把话放在这,欢儿绝不可能把铭牌给你,因为他就是头一号不愿让你回来的人!”赵野云骂骂咧咧啐了口唾沫。 许依轻笑一声,将视线转过来看向已经到来并且将所有话都听去的许映欢:“是这样的吗?四哥。” 第86章 光打她,忘记打你了 许映欢浑身猛地一颤,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与此同时屋内两人也都看过来。 “欢儿,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来了怎么也不说话,就傻站在那?”赵野云问完又反应过来,恨恨瞪了许依一眼。 许映欢没回赵野云的话,只直勾勾盯着许依,神色复杂。 倒不是因为许依故意让他过来听见这话,而是……她叫四哥了! 她又重新叫四哥了! “四哥?”许念幽看他盯着许依发愣,叫了他一声。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许念幽最清楚,她心头那股子不安逐渐扩大。 许映欢回过神来,深深看了许依一眼,又转头看向赵野云:“舅母,你把铭牌给她吧。” 屋内那两人都愣了。 尤其赵野云反应最大:“欢儿你疯了!她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要我的东西!” 许映欢皱眉,有些不爱听这话:“她是我妹妹,而且那铭牌本来也是她的,应该物归原主。” 许依并不意外许映欢的选择,她起身走到赵野云面前,对着赵野云伸出手,示意性的上下点了点。 赵野云恼怒:“那我还是你长辈呢,你就任由这丫头骑在我脖子上拉屎?!” 许映欢拧了眉:“话不能这么说,依依只是想要回自己的东西,这并不过分,舅母若是喜欢,我改明让人再做一块给你就是了。” “那能一样嘛!”赵野云恨得牙根痒痒。 登基在册到底铭牌就那么几块,其余的就算做出来也是赝品,不作数的! 许念幽也深吸一口气,看向许依。 “当初是妹妹自己不想回府的,没人逼迫你,就算妹妹对我有意见,有什么事也请冲我来,就不要为难舅母和四哥了。” 老生常谈的柔弱语调。 眼神还有意无意看向许映欢。 许映欢抿了抿唇,面上划过一抹纠结。 赵野云面露得意,等着许映欢来收拾许依,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屋内气氛焦灼起来。 许依突然短促的笑了声:“你说得对,是该冲你来。” 话音没等落地,许依扬手狠狠一巴掌扇过去。 ‘啪’的一声把许念幽脸扇偏。 屋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野云最先反应过来,冲过来推开许依:“你这疯丫头,你怎么可以打幽儿呢!” “我不该只打她,忘了打你了。”许依反手又是一巴掌扇赵野云脸上。 这次赵野云是真的被扇懵了。 她咬牙切齿的想冲上来,拿出跟许依拼命的架势。 只是还没等她动,紫黛就先一步冲上来,伸出腿来绊了她一下。 赵野云整个人被绊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 “许依,你真是太过分了!”许念幽被打了一巴掌,也装不下那副柔弱样子,看向许依的目光要杀人。 许依只是撩起眼皮冷冷看了她一眼,她便整个人冻住。 那双眼,就像是那日她火烧幽馨居时的眼神。 赵野云被压趴在地,跟上岸的鱼一样一个劲的扑腾。 “老四,你就这么看着那死丫头跟我和幽儿动手?你赶紧快过来帮忙啊!” 许映欢赶紧上前,想要拉开紫黛。 许依却在这时突然抬头看过来,只这一个动作就将许映欢定在原地。 许依脸上带着嗤笑,冷声道:“四少爷要怎么帮她们,还跟那天一样拿棍子把我打出去吗?” 许映欢登时怔在原地,脸上染了几分慌乱,说话也磕巴起来:“我不是……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最好。”许依收回目光,脚踩在赵野云身上:“现在,把东西交出来。” “四哥!”许念幽眼见赵野云受辱,焦急的向许映欢投去求救目光。 许映欢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神色有些愧疚的转头看向另一边。 许念幽这一瞬,只觉得心脏如置冰窖。 赵野云还在不忿的嚷嚷:“我就是不给你,你能拿我怎么样,难道你还真能打死我不成?” 许依脚底下稍稍用力:“可以试试。” 赵野云想起这丫头的疯病慌了一瞬,又后知后觉自己竟然真的怕了她又觉得难堪,再次叫闹起来。 许念幽却死死盯着许映欢,攥紧了拳:“舅母,把东西给她。” 赵野云瞪大眼,不甘心:“真给她?可是……” “给她!”许念幽这两个字几乎是嚷出声的。 赵野云都吓了一跳,虽然心有不甘,还是按照许念幽的意思道:“在我腰间的香囊包里。” 紫黛一把扯下香囊拿出铭牌双手交给许依。 许依拿了铭牌,放在手上掂了掂,又撩起眼皮看她:“我回府那日的事是怎么发生的你心里清楚,这一巴掌就算先收你个利息。” 之后的再慢慢算。 许念幽身子猛地僵了下,随即牙齿咬得更紧。 许依说罢不再管她,带着紫黛转身离开。 到门口的时候被许映欢拽住手臂。 许映欢瞧着她,头一次语气温柔,甚至带了点小心翼翼:“你什么时候回来住?” 许依将他的手拉开,眸底划过一抹幽暗的光,回头看了许念幽一眼:“放心,我会找时间回来的。” 只是到时候希望他们能挺得住。 许依大步离开。 许念幽看着她的背影,指甲几乎陷入肉里,片刻后视线落在许映欢身上。 许映欢刚把目光从离去的许依身上收回,就对上许念幽怨恼的目光,心下一跳。 “依依毕竟是我的妹妹,你平时不是也最疼她了么,她年纪小,我们……” “四哥真打算让妹妹回府来住?”许念幽打断他的话死死盯着他。 “当然。”许映欢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磕巴:“她那性子你也知道,在外面肯定会惹祸,肯定是在府上有人管着对她更好。” ‘在外面么’,所以四哥心里一直认定许依跟他们是一家人是么! 许念幽恨得牙痒痒,只觉得从小到大的兄妹情都喂了狗了! 不管自己再怎么讨好,果然不如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 “好,我知道了。”她努力压抑着愤怒,保持冷静:“我会找时间再劝妹妹的,四哥还伤着,回去歇着吧。” 许映欢见她没生气,松了口气:“还是幽儿善解人意。” 他完全没注意到许念幽在听到‘善解人意’四个字时阴沉的脸色。 此刻他心头像是放下一桩难事似的,脚步轻快的走了。 可许映欢头脚刚走,许念幽后脚就将桌子上的茶具一扫而落。 茶具摔在地上,发出霹雳乓啷的脆响声。 许念幽的怒意再也压不住:“我等不下去了,我现在就要让许依消失在我眼前!” 虽然那件事没办法被爆在众人面前,但自己就不信若侧妃知道这事,还能容忍许依这种杀人凶手留在荣亲王府败坏府上的名声! 第87章 你吃了我的豆腐就得帮我 许依坐在马车上摸着手里铭牌上面刻着的字,虽然这东西很多年都没在自己身上,但也并不陌生。 刚被丢出府那几年,她心烦想家的时候,秦辰阳就会拿来一把刻刀教她刻这铭牌,以排相思。 不过这次她拿这东西倒不是为了感念旧情,她是想要确定一件事。 一件就连上辈子都无法理解的事。 回到老宅时,已经是午后了。 许依一脚迈进门口就听见秦修寒的声音:“不是让你请安之后立马回来,这是去哪了?” 他摇着轮椅过去,本能伸手去探她额头,想看看她疯了一上午,病有没有复发。 “稍微办了点事。”许依十分顺从的伏身,把额头递到他手边:“你一直在等我吗?” 秦修寒顺着她动作把她拽到怀里来。 他似乎很喜欢这个姿势:“我的小妻子身上的伤还没好就在外面到处乱跑,我担心不应该吗?” “应该。”许依点点头,乖巧的有点过头,还十分感激的谢他:“你是除了哥之外对我最好的人,我也最信任你。” 秦修寒扬了扬眉,有些惊讶她对自己评价如此之高,心底隐藏着的兴奋隐隐透出来。 看吧!就说自己这段时间不离塌的照顾她还是有些收获的! 这就把自己跟秦辰阳相提并论了,绝顶好事! 秦修寒嘴角的笑压不住,正要说点‘获奖感言’,而后便听许依道: “所以你能帮我做件事吗?” 秦修寒脸上的笑没了。 合着不白夸,在这等着自己呢! 收获了个寂寞! 他冷呵一声,忍不住磨了磨牙花子:“你如今倒是不客气。” 许依任由他大手放在自己额头上,一脸真诚:“不是你说我是你的小妻子么,既然如此我自不必跟你客气。” “说的也对。”秦修寒哼哼两声,总算高兴了些许,而后又转了语调。 “可我之前也跟依依说过,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是要拿东西来换的,所以依依准备好跟我说你的事了吗?” 自己派去跟踪她的暗卫说她回府把铭牌抢了来,自己倒是不觉得以依依的性子是真的想要回将军府住。 所谓‘回去’不过是个幌子,她拿铭牌,必定有别的想法。 许依确实是有,但不想告诉他:“你占了我便宜就得帮我。” 秦修寒浑身僵了下,有些心虚的看了她一眼。 脖颈处的粉色吻痕随着这几日抹药早就消失不见,其他的吻痕都在比较隐秘的地方。 秦修寒敢肯定她这几日没注意到:“依依倒是说说为夫什么时候占了你的便宜?” 是说自己晚上趁着她睡着偷偷舔她手的事? 还是自己趁她不注意藏了她亵裤的事? 亦或者是自己每次都会趁她不注意吃她剩饭的事? 无论是哪一件,自己都绝不会承认的! 许依没注意到他神色不对,一本正经的吐出四个字:“就是现在。” 秦修寒:“?” 而后就看见许依伸手握住他的大手,然后把他的手放在她的腰上。 许依继续一本正经:“看,这不就是。” 秦修寒:“……”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秦修寒被她气得没招。 哪怕是她发现了以上三件事,他都没那么生气,好歹能证明她对自己关注不少。 合着她不光没关注,还跑这来钓鱼执法了。 大夫说自己活不过二十五,可照她这么个气人法,他连二十都活不过! 年底就死! 秦小将军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决定先问问她到底要办什么事。 许依抬起眼来,神色冷然:“我要你帮我把邹婉蓉赶出老宅!” 虽然生气,但小妻子的话还是要听的。 秦修寒知道她不想说也就不再多问,直接打发疾风去干。 许念幽怒气冲冲跑回来想找邹婉蓉告状时,邹婉蓉的东西已经被打包扔出来。 她只看见个荣亲王府搬东西的马车扬长而去,还吃了一嘴的灰。 许念幽望着马车离去的影儿,攥紧了拳:“许依,我是绝不会放过你的!” 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自己干脆就把所有的事都抖出来! 紫黛藏在暗处将许念幽的反应全都看在眼里,转头去跟许依回报了情况。 “五小姐看样子是气疯了,奴婢担心她要做什么对小姐不利的事。” 许依不怕她做,只怕她不做,不过自己也确实该准备准备了。 她一边往手上缠绷带,一边道:“你去一趟侯府把周祁白叫来,就说……就说我受伤了。” 周祁白得知消息的时候正在沐浴,连衣服都没穿整齐就急急忙忙跑过来。 他脾气急得很,踹门进来的时候又在骂人。 “你是脑子堵包了是不是,上次没挨够打,这次又巴巴给人送上门去?你这丫头就不能让我省点心?!” 许依趴在床上虚弱的咳嗽两声,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嘴里吐出两个字:“好痛。” 周祁白顿时气就消了一半,只剩下担心:“到底是伤到哪了?快让我看看!” 许依举起被包得跟粽子一样的手,在周祁白眼前晃了晃。 周祁白吓了一跳:“怎么伤得这么严重?又是许映欢干的?我上次打他是不是打得太清了!” 早知道直接拿棍子把他给废了! “我拿了上好的金疮药来,不会有事。”周祁白一边安慰,一边将绷带打开,露出里面的手来。 手心手背都没半点伤,完好无损。 周祁白愣了下,以为自己看错,左右翻看了一遍,确认确实无伤,幽幽看向她:“伤呢?” 许依指了指手心里的那一小块红:“这不是么。” 周祁白:“?” 他气乐了:“这算什么伤,都不值得那点绷带钱!” 许依也觉得不值,但不妨碍她告状:“可是我确实是在将军府伤的。” 周祁白着实因为上次的事给弄怕了,以防万一还是多加小心的问:“怎么弄的?” 许依一脸诚恳:“打人脸打的。” 周祁白:“……” 上辈子杀人,这辈子学医! 自己上辈子是杀了全世界吗? 他扬手给她爪子拍下去:“小兔崽子,学会跟我玩心眼了是吧,有什么要我帮忙的直接说。” 许依心道这人不愧是治了自己五年病的人,到底比秦修寒了解自己。 她从怀里掏出铭牌递过去:“我想让你拿着这个去帮我找一个人。” 周祁白认出铭牌愣了下,皱眉:“谁?” 许依:“当年接生许念幽的那个产婆。” 第88章 秦小将军喜欢什么口味的毒药? 周祁白捏着铭牌的手指顿了下,沉眸看向她:“为何?你在怀疑什么?” 许依垂着眸不说话。 周祁白知道她‘不想回答就沉默’的老毛病又犯了,气得直戳她脑门。 “你知不知道许念幽是将军府二姨娘所出,二姨娘又最得宠。” “你平日跟许念幽斗,斗出大天无非就是女子间的相看不顺眼,于外人看来登不得大雅之堂,你父亲也不会放在心上。” “可若你要深挖某些东西,那就是拔出萝卜带出泥,如此与你站在对立面的就不仅仅是许念幽那群人了。” 自古父权如君权,她要把事情闹大,那就是要翻将军府的天,向来爱面子的许将军绝不会允许。 她以为她背后有天王老子吗?这么能折腾,到底杖了谁的势?! 许依撇撇嘴,暗道他果然脾气大。 “说话,别又给我玩装哑巴这一套。”周祁白恼得很,此时此刻真的很想给她一个完整的童年。 许依知道他性子,若自己直接说他指定不会同意,于是便仰起头,用水汪汪的眸瞧着他。 “可是哥说长在头上的才是天,而且那天他领着我见了你诶。” 周祁白对上她的目光,嘴角狠狠抽了下。 片刻后暗骂一声:“小兔崽子,你也就只会拿辰阳来压我!” 自己就说她小时候辰阳打她打得少了吧! 许依顿时露出越发可怜的表情,撇着嘴看他。 周祁白眼皮跳了下,扬手一巴掌拍自己脑门上,无比愤恨自己当初接了这么一个难办的活,咬牙切齿道:“老子真是欠了你的!” 罢了罢了,左右自己早已插手此事。 如今想来,当初自己之所以下手去查,或许内心深处就是在等待她下定决心的这一天。 “成县有些远,打个来回也得需要两三天的时间,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 周祁白将铭牌放好,又气不过的上手把她头发揉得乱七八糟,这才转身出去。 许依看着他出去,勾起嘴角。 她就知道他会帮自己的。 哥把自己嘱托给他的那天,他就注定逃不出自己这个坑了。 周祁白揉着太阳穴出了屋门。 这事要说好办也好办,要说不好办也确实不好办。 许将军暂且不说,他远在千里之外,等收到信,小丫头该做得事也早都做完了。 关键是府上还有个许容哲,那小子可是个难缠的主。 自己得想个法子再拉个人下水,最起码得有个人来给小丫头挡枪。 他神色有些凝重,没等下台阶就瞧见坐在不远处树下轮椅上的秦修寒。 秦修寒视线落在这边,不知在这等了多久。 周祁白顿了下,随即收敛了表情,抬脚过去,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松。 “之前答应给秦小将军治病,一直有事耽误着,如今也该提上日程了,不知秦小将军何时有时间啊?” 他马上就要出门,哪来的功夫给秦修寒看病。 打得什么主意傻子都知道。 不过秦修寒甘愿当傻子:“周神医要忙正经事,若是放心不下,给我一颗治病的药也是一样。” 周祁白对上秦修寒直率的目光,猜到他说的药是什么意思,心道这人还挺上道。 “这段时间你一直护着那丫头,如今又是她夫君,我如何能不相信你呢。” 他轻笑着,伸手放在秦修寒肩膀上拍了拍,表达对他的肯定,而后一转语调,又道: “不知秦小将军喜欢什么口味的毒药?橘子味的行吗?” 秦修寒:“……” 谢谢你的信任! 他懒得跟这人逗闷子,直接对着他伸出手。 周祁白便笑着去握他的手:“我不过是跟秦小将军开个玩笑,你怎么还当真了,快收回去收回去。” “这几日我不在京,依依的要多麻烦秦小将军了。” 秦修寒想说‘自然’,但他收回来的手里好像有东西,张开手心瞧见是一粒药片。 男人的眼皮跳了下,幽幽扫过周祁白。 “周神医放心,照顾依依是我应当做的,不止现在,要是周神医不小心死外面,我也会好好照顾依依,对得起你这颗药。” 周祁白‘啧’了一声,暗骂这人真是小心眼。 怎能动不动就咒人死呢?实在没品。 不过他打眼瞧着秦修寒真就不再多说直接把药吃了,眼底闪过赞赏之意。 “如此那我就放心走了。” 秦修寒摆摆手:“滚吧。” 周祁白勾了勾唇,并没介意他不好的语气,抬脚往外去。 只是在即将出院门时,突然顿住脚步,叫了秦修寒一声。 秦修寒回头。 周祁白沉声道:“如果有一天她站在了所有人对立面,还请你坚定的选择她。” 他说这话时没有回头,也不等秦修寒回复便直接抬脚离去。 秦修寒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眸色一点点沉下去,最终将视线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依依让周祁白去做的,一定不会是小事。 他敛眉沉眸,摇着轮椅进屋。 房门打开,许依正坐在床边望着他的方向。 秦修寒略皱了下眉,不确定自己刚才跟周祁白的对话她有没有听见。 自己的依依如此聪明,若听见了就一定能猜出自己跟周祁白做了交易。 “依依……” “你可以不用听他的。”许依突然开口打断他的话。 她垂下眸,声音有些低,但很坚定:“治腿的事是我早就跟你说好的,不会违约。” 这个角度上,男人只能看见她细软的头发和头顶上的发旋。 随着她的动作,那发旋小小的颤动着,连带着周围的发丝都跟着摇晃。 瞧着有点可怜。 秦修寒又觉得心疼。 他明白她没有安全感。 自己的依依表面上乐观,实际上一直在自我封闭,她做好随时随地被任何人抛弃的打算。 可自己不是那些人。 他摇着轮椅过去,到她面前,伸手捧了她的脸:“当初依依将扳指给我的时候,我便说过,依依已经将我套牢了。” “如今我还没有说话,怎地依依先退缩了呢。” 许依被他捧着脸抬起头看他:“我跟将军府的人有仇,而且这件事是我自己的事。” 自己清楚他当初答应跟自己成亲有利益考量,但自己是一定要彻底脱离侯府的。 不管他同不同意。 所以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帮忙。 毕竟若自己真的脱离将军府就无法再在身份上给他帮助,自然不能再多牵连他。 秦修寒明白她是在为自己考虑,高兴她关心自己的同时又生气她跟自己分得那么开。 自己的错,没能让她更信任自己。 “如果我告诉你,我跟将军府的人也有仇,且是大仇呢?” 第89章 再听下去就不能播了 他跟将军府能有什么仇? 当初他在战场负伤还是二哥救了他。 许依有点不信,用怀疑的眼光瞅着他:“将军府的人强取豪夺过你媳妇?” 秦修寒:“……” 倒也没那么狠! 那许依就猜不到了,毕竟荣亲王还健在。 秦修寒有些无奈的伸手把她本就毛躁的头发揉得更乱,阻止她继续胡思乱想。 “总之我已答应周祁白会好好看着你,就不能食言。”他顿了顿,又卖惨道: “他临走前还喂我吃了橘子味的毒药,我若是不按照他的意思,可是会被毒死的,依依就当可怜可怜为夫吧。” 许依刚才只隐约听见两人在说话,但没听见具体的。 此刻听见这话,顿时瞪大眼一拍床铺站起来:“什么?!他竟然这么做,太过分了!” 秦修寒扬了扬眉,暗道自己的小妻子还是心疼自己的,哀怨的靠在她身上。 “我知道依依心疼我,可他是兄长托付之人,依依还是不要跟他起争执为好,我受点委屈没什么的,只要为了依依我什么苦都能吃。” 周祁白离京不能守着依依正好给自己机会,抓紧跟依依更近一步! 许依听到这话,依旧很气:“那也不行,等他回来我一定要好好问问他!” 秦修寒见此兀自高兴。 她会为此生气,是不是就说明在她心里自己比那个庸医地位要高多了? 秦小将军思此,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其实不用,依依完全可以用别的方式来安慰我。” 他一边说话,一边用大拇指的指腹揉捏着许依手肘上凸起的小骨,暗示之意明显。 许依却不这么觉得:“怎么能不用!他可是骗了我!他明明说过做不出水果味的药!” 秦修寒:“?” “以前他总给我吃苦药,我让他把药弄好吃点,他说药这玩意不可能好吃,感情是骗我的,太过分了!” 秦修寒:“……” 呵呵。 紫黛拿着将军府刚刚送来的请柬到了门口,正要敲门入内。 忽而听见屋内传来许依一声惊呼。 紫黛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小姐出了什么事,正要闯进去的时候又听见另外一个男声。 “药有什么好吃的,为夫今儿给你点更好吃的!” 接着就是一阵窸窸窣窣声,其中伴随着许依的痛呼。 “你干嘛?不许再过……唔!放开我……” 紫黛眼皮跳了下,思考着要不要冲进去救人,把耳朵贴在房门上仔细听动静。 秦修寒没用言语回答许依,不过那阵窸窸窣窣声更大了些,接着是许依的怒骂声。 “混蛋,你别咬了!你再咬我,我就对你不客气,不许咬那里!松嘴唔唔……” 紫黛眼皮跳了下,听见秦修寒用玩味的语调问了句‘依依想对我怎么不客气’,心道姑爷可真是够会玩的。 而后就是许依变了调的黏糊哭腔:“没有不客气……我错了,我不吃了……吃不下了……” 紫黛不懂,但紫黛大受震撼。 秦修寒轻佻的语调隔着门框传来:“我瞧着依依挺能吃的,再多吃几根也没问题。” 紫黛:“……” 她觉得她不能再听下去了,再听下去她就得被杀人灭口了。 “小姐,将军府送了请柬来,说要准备府宴,让您到时候带着姑爷回去一趟。” 紫黛飞速撂下那么一句,甚至来不及送请柬,赶忙跑了,跑之前还特意拉了拉房门看关得紧不紧,怕再有不懂事的闯进去。 索性,很紧。 屋内过了大概半刻钟的时间才安静下来。 许依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衣衫凌乱。 她左腿从床上下搭着垂在半空,左边脸上还顶着个牙印,嘴唇通红染着水汽,一脸被玩坏了的生无可恋。 浑身上下就连脑门上都写着三个大字:我脏了! 秦修寒坐在床头另一边,慢条斯理的用手帕擦嘴角,一副餍足的模样。 他瞥眼瞧见床上对未来失去希望的某人,好笑道:“不是喜欢橘子味?喂你吃了一条酸橘糖就受不了了?” 许依一拍床铺坐起来,愤慨的指责控诉:“那是一条吗?那是一大条!” 团成一个球塞到嘴里噎得人难受,而且又很酸。 他偏偏还要趁这个时候来咬自己鼓着的腮帮子,好过分! “我今晚不要跟你睡,你自己去睡书房!” 她像是被咬急了,扯着枕头往下扔,赶他走。 秦小将军得了便宜心情好,也不生气,乐呵呵的抱着枕头摇着轮椅走了。 走之前还放下话:“将军府的府宴,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 许依扬手把被子也扔过去了。 等过了好一会紫黛才重新来敲门。 屋内传出一声:“进来!” 紫黛推门进去,四下看看发现自家姑爷不在,松了口气,把请柬递过去。 许依正对着镜子咬牙切齿用手帕拼命擦脸上的牙印,没工夫看那请柬,让紫黛念给她听。 紫黛俯身从她手里接过帕子帮她擦:“您和五小姐同一天成婚又都是陛下赐婚,三少爷的意思是理应庆祝。” “成婚前时间太紧来不及请人,如今亲事已定,合该补上。” 许依接过请柬打开扫了两眼,瞧见落款邀请人写着许容哲三字,危险眯眸。 “是许念幽的意思吧?” 她到底是坐不住了。 紫黛想起那日许念幽从宫里出来后的表情,有些担忧:“小姐要回去吗?” 五小姐这次就连三少爷都拖下水了,看来是真的想搞一出大的,不得不防。 许依将那请柬随意扔到桌子上,嘴角勾起一抹笑。 “当然要回去,而且我还会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 另外这边许念幽坐在房间中等消息。 萤音入内,点了点头:“小姐,请柬已经送到六小姐手上了,可她会去吗?” “如果是之前她不一定会来,但这次我敢肯定她一定会来!” 毕竟这次邀请她回去的不是别人,而是三哥。 因着她刚入府时三哥对她的疼宠,她对三哥到底还是存了些不一样的感情的。 “只要她来,我就让她万劫不复!” 自己已经准备好所有一切,府宴当天自己要让世子亲眼看看她本性有多恶毒,彻底断了娶她为侧妃的念头! 第90章 我今日想为妹妹保媒 府宴时间定在三日后的下午。 这天一大早,许依并没有带着秦修寒一起去。 倒不是她出尔反尔,而是秦修寒咬在她脸上的牙印子到第二天还没消。 许依越想越气不过,于是趁他在书房睡觉的功夫,拿工具给他轮椅卸了。 秦小将军从书房小床榻上一大早醒来,睁眼就瞧见床边乱七八糟的零件:“……” 此乃何物! 秦修寒行动受限没法出门,许依也懒得等他,穿着紫黛给她准备的粉嫩长裙心情极好的上了马车。 将军府内热闹非凡,宾客们也络绎不绝。 这架势要说今日才是成婚日,也没人会不信。 许念幽比许依回来的早,此刻刚从楚荣处招呼了客人出来。 她远远瞧见秦怀瑾站在树下,手里拿着个木偶娃娃发呆。 许念幽眼底划过一抹怨愤又快速隐去情绪,抬脚过去,温和的语气道。 “妹妹回京之前最喜欢木雕类的东西,就连回京那一日也是世子送了好多木雕娃娃才把人哄回来的,今儿这物件也是世子特地找来送给妹妹的吗?” 秦怀瑾‘嗯’了一声:“她一直在闹别扭,我买些小物件哄哄她。” 虽说那日自己跟她承诺娶她做侧妃,但此事实行起来并不容易,还需要她跟自己共同努力才行。 她向来好哄,以前就算闹脾气也超不过十天,这次气到嫁给秦修寒看来是真的被自己之前的话伤到了。 自己合该多用些心思哄,也好让她早些回心转意,跟自己重归于好,早日回到正确的路上。 “是我花了两三天时间亲手做的,她瞧了一定喜欢。”秦怀瑾一边说话一边摸了摸小木偶的脸。 木偶的脸做的有七八分像许依,分明就是许依的翻版小样。 男人用如此温柔的语气说话,就好像他触碰的不是小木偶而是许依的脸一眼。 许念幽心底的怨念和恼恨几乎要冒出来,但想起今日还有要事不得不拼命隐忍。 “世子对妹妹真是有心,就连我都被感动了呢。” “为了成全世子的这份心意,我打算今日趁着府宴的好机会让世子跟妹妹冰释前嫌。” 秦怀瑾这才收回落在木偶上的目光落在许念幽身上,语调也比刚才轻快了几分。 “果真如此,那幽儿真是有心了。” 男人脸上写满了欣慰。 许念幽看着却觉得刺目,只面上不动声色。 “我怎会骗世子呢,等妹妹一过来我就去找她,先表明了我的意思,等妹妹接受之后世子再来送上礼物,到时候妹妹肯定会十分感动。” 秦怀瑾收了木偶放进袖内,伸出两手握住许念幽的手,轻柔道:“有你在我身边真是我的福分。” 许念幽只笑了笑没说话,垂眸的瞬间眼底划过一抹阴狠。 许依那小贱人竟有本事把世子勾得亲手给她做礼物,这次自己绝不会再容忍她,只要她一到,自己就彻底毁了她! “六小姐回府~”外面下人高昂的喊了一嗓子。 所有人都朝着那个方向看去。 秦怀瑾也跟着众人的视线看过去,随即眼睛顿时亮了下。 许依一步步从外进来,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艳压群芳的气势。 她今日穿着的粉嫩长裙衬托得她无比娇艳。 许是成了婚的缘故,她虽刚及笄,但浑身上下却脱了几分稚嫩,多了一份艳丽。 如同出水欲滴的芙蓉般亭亭玉立,引人眼馋。 就连认识她多年的秦怀瑾都被惊艳几分,握着许念幽手的力道也本能加重。 许念幽见秦怀瑾注意力完全被许依吸引,恨恨咬牙,面上却努力做出贤妻良母的姿态。 “妹妹来了,我先去接她,世子在这里稍等片刻。” 秦怀瑾点头应下,松开许念幽的手,改攥紧袖内的小木偶,眼底透出几分势在必得的决心。 许念幽朝着许依的方向走去,同时给了萤音一个眼神。 萤音点了点头,不动声色的退下,朝着某个角落去。 许依其实刚迈进院就瞧见了树下那两人。 倒不是她眼睛有多尖锐,实在是那两人灼热视线太过明显。 一个深藏欲望,一个暗含杀机。 不过也无所谓,左右她今日就是奔着这个来的。 “妹妹今儿一个人来你得?怎么没叫上秦小将军,就不怕再被人打了出去?”许念幽用开玩笑的语调说出满藏恶毒的话。 许依随意扫过她周围,扬眉:“你此刻身边也没跟着旁人,就不怕我再赏你两耳光?” 许念幽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暗骂一声贱人。 她也就现在能逞逞口舌之快了! “我不过是跟妹妹开个玩笑,妹妹生什么气啊。”她招呼了下人端来两杯茶。 她拿起一杯,另一杯递到许依手上。 “我们到底是一家人,以后也是要在同一屋檐下生活的,以前姐姐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妹妹可得多担待。” “妹妹喝了喝杯茶,以前的事就一笔勾销如何?” 许依实现扫过那杯茶,冷笑一声:“你的茶我喝不起,怕里面加了药,我可没法像秦怀瑾一样对你负责。” 许念幽想起那件事,面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 这小贱人自己不过给她二两颜面,她还真拿着鸡毛当令箭了! 四周宾客们听到这边动静纷纷凑过来看热闹。 毕竟侯府两位小姐不合是全京城有目共睹的。 成亲当日就闹得不欢而散,如今再次凑到一块肯定又要闹出事来。 许念幽被这么多人看着,努力压回心头的怒气,露出一副无辜表情:“妹妹不想喝,我不强迫你。” “只是今儿这府宴是母亲特意为我们两个开的,还请妹妹多少给我些颜面,否则会伤了母亲的心。” 众人听到这话纷纷感叹许念幽有孝心,比许依这亲生女儿要懂事一百倍。 许依早就习惯被众人指指点点,并不生气。 她顺手接过那杯茶,扬了扬眉:“我也不过说句玩笑话,你心虚什么?” 众人听见这话也忽然反应过来,不过一杯茶,许念幽实在没必要上纲上线。 许念幽眼见那些人迎风倒,心中暗骂,面上却越发笑得大方:“瞧妹妹说的,我有什么好心虚的,我这里正有一桩好事要跟妹妹说呢。” “今日我想为妹妹保媒,让妹妹嫁给世子做侧妃。” 第91章 我杀过人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愕然起来,完全没明白她这是玩得哪一出。 他们可是刚夸了这位懂事,怎么就这么不禁夸! 陛下赐婚又不是儿戏,这人都已经嫁给秦小将军了,岂能任由她随意更改,说三道四?! 秦怀瑾也错愕了下,实在没想到许念幽竟会在大庭广众说出这话。 他快步上前拉住她,略带警告的叫了一声:“幽儿,别胡说!” 许念幽却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世子放心,我明白您对妹妹并无男女之情只是责任使然,今日之事是我一人决定,与他人无关。” 秦怀瑾眸底染了复杂,略叹息一声,又看向许依,眼底带了几分失望。 这个道理就连幽儿都明白,为何许依就是不懂。 许依瞧着这两人一个贤者模式,一个无奈痛心,一唱一和倒是显得她多不懂事一样,心下好笑。 “看来你们这个礼是非送不可了?” 许念幽叹息:“妹妹心里想着谁大家都明白,也都能理解。更何况妹妹当年被逐出府的事……” 她顿了下,又道:“秦小将军不是好相与的,若知道妹妹骗了他,必定没有好下场,作为姐姐,我愿意牺牲幸福来救你。”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不是说六小姐幼时身子孱弱才被送出府养伤么,听五小姐这意思,看来另有原因。” “自古只有犯了不饶之罪的人才会被逐出府,六小姐那时才五岁,能犯什么大罪,难不成她真是什么天生恶种?” 众人落在许依身上的目光探究起来。 许依视线扫过许念幽,听不出情绪:“牺牲幸福救我?那你对我还挺好。” 自己刚才还怕她弄些小打小闹,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不过你说我被逐出府,这话不是随便说说,你可有什么证据?” 许念幽心下冷笑,早就猜到她不会承认。 也对,她要是真的敢承认,那就落实了欺骗秦修寒,以那男人的性格定然不会再容她! 到时候她唯一的靠山可就没了。 “妹妹就别问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妹妹放心,就算你真被秦小将军赶出家门,世子也不会嫌弃你是二嫁女。” “哦?”许依视线扫过不远处。 萤音从另一条小路上回来,对上许依的视线心虚的缩了下目光,低着头走到许念幽身边。 许依嘴角勾起一抹笑,对着紫黛打了个手势,看向秦怀瑾。 “世子也这么想?你娶的人若真有见不得光的事,你可是也要受牵连的。” 秦怀瑾对上许依玩味的目光,心下一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当初她离开京城原因自己确实不知晓,但念幽心细,保不齐知道点什么。 她身上若真有污点,这个时候把她要过来对自己不利,但…… 秦怀瑾见她眼底留露出的讽刺,那模样就像是料定了自己不敢应承一样。 “幽儿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 自己会让她知道,自己比秦修寒更值得依靠,当初她的选择是错误的! “口说无凭,立字据为证如何?”许依招了招手。 紫黛拿着一张纸和印泥过来,到秦怀瑾面前,平摊着的纸上写着一句话: 无论将军府小姐是何身份,有何差错,既已求娶,便永世不改其志,所有恶事秦怀瑾将一力承担。 紫黛掂了掂手里的印泥:“世子殿下,请按手印吧。” 秦怀瑾有些诧异的看向许依。 没想到她早就准备好了,果然如自己所想,她心中一直惦念的还是自己,这段时间不过是在等自己给她一个台阶下。 如此想着,秦怀瑾心情莫名舒畅了几分。 “你大可放心,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答应你的事定然不会反悔。” 他自认有担当的扔下那么一句,干脆利落的捻了红泥按下手印。 紫黛等他按完手印,检查一遍后,拿给许依。 许依接过纸张,扫了一眼,扬眉:“世子还真是信任我啊,看来我不答应也不行了。” 秦怀瑾眼睛亮了一下,心头大喜:“你是我亲自从外面接回来的,我自然要对你好,你能明白我的心意就好。” 现在她总算能放下之前的芥蒂了吧。 许念幽瞧着两人互动,心下烧起妒火,眼底却划过一抹狠意。 世子确实比自己想象中对许依的感情更深,不过没关系,今天过后不管是世子还是秦修寒都不会再看这小贱人一眼! “世子诚意十足,现在该妹妹表态了,在场众人都可以做个见证,妹妹就给个确定话吧。” 自己早知道她心里有世子,只要她答应,那就是打了秦修寒的脸,秦修寒必定不会放过她。 到时候她身败名裂,就算写了字据又如何,不过一张纸,到时候世子大可找其他理由不要她。 那她真就成了丧家之犬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盯着许依,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些。 “不知道六小姐会不会答应,两次违背圣命,这可是杀头大罪,上次是她运气好,这次她真敢对不起秦小将军只怕陛下绝不会轻饶。” “她连字据都准备好了,这还有什么可问的,指定会答应,就是可怜秦小将军被她耍得团团转,这种女子实在恶毒!” “不愧是从外面带回来的,品格低下的东西,真惹恼了陛下把这种贱人千刀万剐了才好!” 谩骂声不绝入耳。 许依眼底笑意却扩大:“我的答案就是……” 秦怀瑾紧绷了身子盯着她。 许念幽也莫名紧张起来。 所有人都在等着她的答案,各有各的想法。 最终许依一字一顿:“坚、决、不、嫁!” 所有人都愣住了,就连许念幽都懵了下。 这跟她想象中的情景完全不一样! 秦怀瑾脸色亦是难看起来:“许依,你耍我?” 她刚才说了那么多,还准备了契约书,不就是想拨乱反正吗? 现在拒绝是什么意思! “好好好,你既不愿,那就给我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否则我决不罢休!” “理由就是……”许依偏头看向许念幽,轻飘飘的扔出一句足以让人震惊的话:“我杀过人。” 第92章 难道母亲也有不可告人之事? 包括秦怀瑾在内的所有人都愣在当场,用一种不敢置信的错愕表情看着她。 所有的嘲讽谩骂全都没了,众人全都失了声。 就连秦怀瑾都大脑一片空白,语调亦是跟着变了:“你在胡说什么,这话也是能随便说的吗?!” “我自己做的事,没什么不能说的。”许依比起这些人要平静许多。 她把玩着手腕上的念珠,语调平静的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样。 “当年我是因为杀了人,才被赶出府的,这就是事实。” 她偏头看向许念幽:“你不是最清楚么。” “许依,你疯了!”她的目光看得许念幽浑身发冷,就连藏在袖内的手都在发颤。 疯了!真是疯了! 按照自己的想法,她应该先应下世子的要求,再由自己一点点揭露真相。 可她现在竟然自爆了!竟然亲口承认她杀了人这种大事! 杀人不是小事,她怎么能这么轻易说出口!她是真想跟自己鱼死网破是不是! “我在你们眼里不早就是疯子了么?”许依用大拇指一下下抚摸着念珠,眸色一点点幽暗起来。 既如此,今日就干脆疯个彻底! 秦怀瑾则是强忍着心颤想自欺欺人得否认她说的逆天言论。 “你别再胡闹了!这话不是能随便拿来说说的,就算你有顾虑不愿同意,也不必如此自毁名声!” 今日这番话一旦传出去,不只是将军府,乃至荣亲王府都会被人诟病! 许依瞧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恐慌,只觉讽刺。 记得当初他让自己去给许念幽顶罪时,还曾说过自己性恶,别说犯国家大罪,就算杀人放火说出去也会有人信。 如今自己真的承认杀人,他反倒是不信了,真真可笑。 “世子这是怕了?那你可比那个人可要胆小的多。” “当年我告诉那个人,有一间屋子里面藏满了黄金,只要他能搬得动,那些金块就全都是他的了。” “他不光没有害怕,还高高兴兴跑进去了,他可真贪,竟然相信小孩子的话,屋里面哪有什么金块。” “不过关满了许多嗜肉的狼狗,它们三四天没进食,看见肉就会发疯。” “当时的场景,我记得还很清楚呢,你们想听听么。” 许念幽恍然想起什么似的脸色顿时惨白起来,就连身形都开始摇晃:“闭嘴,不要再说了!” 自己确实想将当年的事引出来,让她在这京城再无立足之地没错,可绝没有重温惊悚的癖好! 许依自然明白,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既然她已经想把当年的事爆出来,那就干脆爆个彻底! 她一下下点着手上的念珠,回忆似的眯眸,用一种平静的语气继续诉说着。 “他进去之后,我亲手关了门,里面很快传来惨叫声,拍打房门的声音。” “当然了,还有狗牙啃食皮肉嚼碎骨头的声音,咔哧咔哧的,像我们吃鸡骨头一样。” “当时喷得满屋子都是,碎块黏在窗户上甚至撕不下来……” “呕!” 有人想象到那种场面,忍不住,当场呕吐出声。 可更多的人则是一边忍耐着一边用骇然恐惧的目光看着许依。 那时候她才五岁啊,竟然不光用这种恶毒方式杀了人,还把过程记的那么清楚,甚至就连现在都能如此心平气和的说出来。 她简直是恶魔,简直枉为人! 许念幽却比旁人脸色更白,眼底恐惧更甚。 当年的场景她已努力遗忘,不想再回忆,可许依的描述太过真实,让她不得不回想起来,此刻历历在目! 秦怀瑾脸色也有些发白,但还能硬撑着。 他似乎终于明白许依并没有在胡说,这件事是真的:“你到底杀了谁?” 若只是下人那还倒好,可自己记得十多年前将军府去世的……但这怎么可能! 男人的声音有些发抖。 “杀了谁呢?”许依却轻笑着,反手将念珠捂在手中,不再把玩,而是直勾勾盯着许念幽。 那眼神如同黑夜幽灵,随时都能夺走人的性命:“不如你来告诉大家如何?” 毕竟她才是今日这场戏的主导者啊。 许念幽此刻连嘴唇都吓得惨白。 她后知后觉今日的计划并不完善,从许依自爆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了自己完全无法掌控的走向! 她现在只盼望着有谁能来阻止这一切! 但显然许依并不想停下。 “你不说吗?那我自己来好了。”她攥着念珠的力道一点点变大,有一刻眼底闪过猩红的光:“我杀了你的亲……” “你给我住嘴!”一声呵斥打断许依。 众人偏头看过去,楚秀带着丫鬟从远处过来。 她神色凝重带着几分慌张,显然是听下人说起前院的事,匆匆赶过来的。 许依眸底划过一抹冷色,顿了声。 许念幽瞧见楚秀就像是见到主心骨,叫了一声‘母亲’后,快步过去。 太好了,母亲来了,许依总不会胆子大到当着母亲的面还说疯话吧! 楚秀将许念幽护到一旁,大步走向许依,厉声呵斥:“谁准许你在府上胡言乱语!” “你还嫌给将军府惹得麻烦不够多吗?!”她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朝着许依脸扇过去:“你这孽障!” 许依没有躲。 巴掌‘啪’的一声落下。 重重落在许依脸上,许依被扇偏了脸,嘴角溢出血来。 所有人都噤了声。 许念幽却暗自叫了一声好,这一巴掌连带许依带给她的恐慌都跟着打散了些。 甚至就连秦怀瑾都稍稍松了口气。 楚秀显然是被踩到红线,打了一巴掌依旧没有解气:“来人,把这孽障给我拖下去关进柴房!” 下人上前想要压住许依。 许依却十分淡然的用手指抹去嘴角的血,而后一点点将手腕上的念珠褪去。 “我看谁敢!” 众下人瞧见她褪念珠的动作,顿时都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一下。 楚秀见此越发恼火,恨骂这些下人没用。 许依将念珠握在手上,看向楚秀的目光如同即将起风暴前的平静海面。 “母亲这么激动做什么?我这不是还什么都没说么。” 她顿了顿,视线轻飘飘扫过许念幽:“还是说母亲也有不可告人之事?” 第93章 不如你再说说,我当初杀你夫君的真正原因! 这话一出来,莫说宾客,就连下人们都露出愕然表情,像是窥探到将军府隐私似的,目光怪异起来。 楚秀气得浑身发颤几乎站不稳:“逆女,你这个逆女!不孝的东西!” 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她这是想拉着整个将军府陪葬啊! 秦怀瑾也隐约察觉到不好。 不管当初发生了什么,都不能再让她继续说下去了。 他有预感,接下来她要说的事跟幽儿有关,说不定还会牵连自己! 他朝着楚秀拱了拱手,将这事责任揽上身的同时,大事化小成儿女私情。 “夫人莫气,此事是我不好,我与幽儿的亲事让依依心有芥蒂,今日本意是想让她放下心结,却不想心结加深。” 他又看向许依:“字据已立,不会更改,无论你做哪种决定我都支持你的选择,这是私事,我们换个地方说。” 他说罢就要上前拉许依。 许依哪能许他碰自己,直接挥手打开:“世子,我如今是你三弟妹,男女授受不亲。” 只一句就驳回了秦怀瑾刚才的私情言论。 秦怀瑾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许念幽也心知不好,给萤音使了个眼色,想让她中断计划。 可萤音刚迈出一步,就被紫黛挡下。 紫黛用看透一切的眼神看向许念幽。 “五小姐身份贵重,您身边伺候的婢女自然也不同常人,有什么事还是交给奴婢去做吧。” 有意无意的加重‘身份’两字。 许念幽只一下便觉气血倒流,可还没等她浑身发软,身后传来的声音,则更让她眼前一黑。 “许依她根本配不上世子,她亲手杀人是我亲眼所见,她甚至不配入荣亲王府!” 赵野云从远处气势汹汹的过来,众人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楚秀亦是一惊,心叫不好:“你怎么过来了,这里没你的事,赶紧回去!” “那个死丫头欺负幽儿,我这做舅母的必须得替幽儿出头!”她完全没意识到此刻情形有些不对。 跟护崽的老母鸡一样大步走到许念幽身边:“幽儿放心,有舅母在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她说话间还狠狠瞪了许依一眼。 许依并不生气,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既然人都来齐全了,好戏也该登场了。 “舅母,妹妹没让我受委屈,这都是误会,已经说开了。”许念幽拼命给赵野云使眼色,想阻止她接下来的话。 但显然赵野云没听懂,还自认为慈爱的拍了拍她肩膀。 “幽儿不用怕她,舅妈明白你心善为她考虑,但纸是包不住火的,今儿她敢跟你抢世子,舅妈就让所有人认清楚她的真面目!” 许念幽这次是真的眼前一黑要昏过去了。 许依捻动着手心里的念珠,玩味瞧着她。 “我有什么真面目,你可得说清楚讲明白,不然世子这承诺书都写了,你不把我钉在耻辱柱上,我可是要跟你的好外甥女抢人的。” “就凭你也配?”赵野云冷呵一声,满脸不屑:“我要真说出来,只怕你没命走出荣亲王府!” 皇家是断然不会要一个杀人凶手做儿媳的! “野云!”楚秀呵斥一声,眼瞧着事态发展脱离掌控,也心慌起来:“别胡说,这里没你的事,赶紧回去!” “夫人!当年我就是看在她与你是血缘至亲的份上才放她一马,可她今日所作所为我实在看不下去。”赵野云猛地挥手指了许依。 “就算她是你亲生女儿,这次我也绝不会帮你护着她。众位听好了,当初这小贱人杀了她的……” 楚秀大惊:“住嘴!” 赵野云掷地有声:“亲舅舅!” 两人异口同声。 这三个字像是惊雷炸响在半空。 将所有人都给劈得外焦里嫩。 说出来了,真的说出来了。 许念幽心脏跳动得厉害。 许依是故意放任自己让萤音把舅母叫来的,她早就算计好这一切了。 或者该说她从一开始就是在引导自己爆出此事,她也肯定早就做好了准备反击。 自己上当了! 秦怀瑾也顿时觉得心脏骤缩,大脑嗡鸣一声,瞳孔骤缩。 “依依,你告诉我,她说的是假的对不对?”临到最后一刻,秦怀瑾还抱有期望。 哪怕许依看在他们之前感情的份上,不再继续闹下去,他都认了! 可许依没有,她撩起眼皮一字一顿:“没错,她说的一字不差,全是真的!” 秦怀瑾只觉得呼吸一滞,倒退两步。 竟然真的是! 糟了,这下真的糟了,自己现在算是明白她为什么要让自己签下承诺书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此刻众人看许依的目光不只是惊悚,更多了憎恶恼怒。 “那可是她母亲娘家人,到底什么仇什么怨,让她小小年纪就杀亲,真是歹毒!” “怪不得当初把她逐出府,依我看逐出府都是轻的,这种魔鬼理当活埋泄愤!” 他们怒骂着,甚至有人恨不能冲上来打死许依泄愤。 赵野云是在场唯一一个乐见其成的人:“许依,亏你还有胆子承认,现在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被爆出这样的丑闻,世子总不该再对她有任何幻想了吧! 她自认为许念幽出头,求赞赏似的看向秦怀瑾,却见男人脸色阴沉的难看,心里咯噔一声。 自己揭穿许依真面目,世子不该高兴么?怎么现在这个表情? 幽儿……幽儿怎么也满脸惊慌? “确实有一件事要说。”许依动了动手指。 紫黛十分默契的俯身退下,在众人并不察觉下朝着意得院的方向去。 “你说我杀了人,那证据呢?”她出声打断赵野云的思考。 赵野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被许依一句话转移视线,反被问倒:“你都亲口承认了,还要什么证据!” “那不一样,就算将来对薄公堂也是要有证据的,否则被判个屈打成招怎么办?”她摩擦念珠的动作停了。 抬眸扫过将军府的那对母子,冷声:“不如你再跟大家说说,我当初杀你夫君的真正原因!” 第94章 那就得看你家主子给的东西,是否是我想要的了 这次轮到赵野云噤声了。 她突然就知道秦怀瑾跟许念幽脸色不对的原因了。 那样的原因,让她怎能说出口! “舅母怎么不说话了?我小小年纪犯下如此滔天大罪总该有个动机吧。”许依紧紧盯着她:“还是说你不敢说?!” 赵野云脸色顿变,被问得哑口无言,下意识看向许念幽寻求帮助。 在她们刚开始的计划中,只要自己爆出此事,许依就一定会慌乱自证。 到时候幽儿只需要在世子面前随意引导两句便是,自有周围宾客为她说话。 彼时无论许依怎么解释都不会有人信,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这丫头不是病了么! 按照以往情况她遇到这种事应该是发疯病然后说胡话的,今日怎么能如此冷静的反驳? 这跟他们商量好的完全不一样! 许念幽也心慌气短,攥紧拳拼命让自己冷静。 事情既然已经爆出,自己就只能按照原计划走了。 没事的,有母亲坐镇,母亲会护着自己,不会出乱子的! 再不济还有三哥呢。 “妹妹,此事已经过去这么多年,舅母也不过是看不过去你对我的态度,才拿这事来警示你。” “你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不顾亲情,执意让将军府蒙羞呢。” “如果我没记错,刚才是你先提起当年一事的吧。”许依嗤笑:“真有人想让将军府蒙羞那首先就是你。” 许念幽被噎,这话无法反驳。 秦怀瑾此刻也冷静下来,站到许念幽身边:“幽儿说得对,就算是她提起,也是好心想给你找条出路。” “事情是你做的,无论什么原因,你都要一力承担!” 自己本以为她是真心明白自己对她的好,回心转意才让自己签下承诺书。 没想到她是狼心狗肺,竟想借着那个字据把自己拖下水。 既如此,自己身为皇子理应公事公办,不能继续袒护! 楚秀亦道:“世子所言甚是,当年我怜她年幼将她送走,没想到她竟到如今还不知悔改,作为母亲我无法再教导于她。不如把她教给皇家处理。” 她顺势呵斥下人:“来人,把这孽障给我绑起来!” 下人们这次不再恐惧许依,上前要来绑人。 众宾客们也都觉得大快人心,无人在意所谓‘动机’。 此时此刻,万众一心,独独许依站在所有人对立面。 许依虽早料到如此,但也免不了心下犯冷。 她敛了眉,将念珠收入袖内,正要动作。 突然一道冷冽男声从院外传来。 “你们要动我的夫人,可跟我商量过了?” 众人回头。 秦修寒坐着银黑相间的轮椅被疾风推着从外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华服,深蓝色的长衫绣着红色花纹大气磅礴,烫金色花边尽显富贵。 虽是坐在轮椅上,但一身皇族气质赫然而出,与人群中别树一帜。 秦怀瑾如今瞧见他就没好脸色:“三弟身子不便,怎么出来了?” 还特意穿成这副烧包模样,给谁看呢?! “正因身子不便才要时刻跟在心爱之人身边,否则好不容易娶到的小妻子,被随便什么阿猫阿狗欺负了或者拐走了,岂不是让我心痛?” 秦怀瑾听得这话,恨得牙根痒痒。 别以为自己不知道,当初自己跟许依有婚约的时候,这人就三番五次躲在暗处瞧着她。 那时候他根本不被许依放在眼中,不过是个角落里的老鼠! 如今他只不过是得了运气成了婚,倒敢跑到自己面前说这种话,哪来这么大的脸! 秦修寒注意到秦怀瑾眼底一闪而过的妒恨,并不生气。 看他不高兴,自己就高兴了。 他摆手屏退疾风,自己摇着轮椅到许依身边,伸出两根手指捏住许依衣袖:“依依说好带我一起,怎得丢下为夫一人?好狠的心。” 许依眼皮跳了下,有点嫌弃的瞅了他一眼:“你好多的话。” 就跟他的轮椅一样多。 秦修寒扬眉,收回脸上表情,轻笑着从她袖内拿出念珠,给她戴回到手腕上。 许依瞧见他这动作,‘啧’了一声,但没有拒绝。 男人戴好念珠,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点了下,宠溺道:“有我在,依依想做什么都可以,不必孤注一掷。” 他说罢,回头扫了在场所有人一眼,控场意味明显:“我们继续来谈谈动机的事,你们是主动聊,还是被动聊?!” 秦修寒不愧是上过战场的,一句简单的话流漏出的气势足可以压死人。 在场众人竟没一个人敢反抗,甚至就连秦怀瑾都只能暗骂一声悍匪。 秦修寒是出了名的做事不计后果,又有皇帝撑腰,以拳服人这事他做得出来。 许念幽眼瞧着情况不对,立刻拽过萤音,压低声音急切道:“赶紧去把三哥找来,就说前院出事了,快!” 萤音点头,趁着紫黛不在,赶忙跑去报信。 疾风打眼瞧见,不等自家主子吩咐,也跟着下去。 此刻现场气氛达到紧张顶峰,甚至连空气似乎都发出尖锐的叫嚣。 许依上前一步,视线紧紧盯着赵野云:“你不敢说,那就我来替你说。” “我杀那个人,是因为他要伤害许映欢倒卖将军府!” 此一句如穿云箭,正中所有人心脏。 赵野云更是顿时惨白了脸。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萤音着急忙慌到了墨香阁。 “三少爷不好了,六小姐在前院当着满堂宾客的面闹起来了,就连夫人都被架在火上烤,下不来台了,您快去看看吧。” 许容哲坐在书桌后,手上拿着笔正在写着什么,听见这话并不着急,神色十分平静:“嗯,知道了。” 萤音见他如此淡定,急得不行:“您倒是动啊!若再等下去,只怕咱们将军府都要被掀翻了,六小姐她……” 许容哲突然撩起眼皮看向她,明明神色平淡,但那一瞬间的眸光却透出摄人的威力。 萤音后面的话当场就被压回,甚至跟着哆嗦了一下。 许容哲平静的看着她,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回去告诉幽儿,凡事没有退路,她既已决定如此做,就不要后悔。” “至于之后……会有人去解围的。” 萤音听见这话以为许容哲同意,虽然松一口气,但依旧紧张担忧可也不敢再多言。 “奴婢现在就回去禀告小姐,您可要快点来。”她又嘱托了一句,不敢久留,赶紧退下。 贴身侍卫昼起目送萤音离去,回头看向自家主子:“五小姐看来是真的遇到难事才会来求主子,主子平日最疼她,您真的不去看看?” “结果早就注定,有什么好去的。”许容哲继续笔下的字画,态度淡然:“何况我身子不好,与其过去,不如等人来。” 昼起虽然跟了这位已有十几年,但依旧看不懂他。 他既不想参与此事,当初又为何答应五小姐以自身名义举办府宴去邀六小姐回来呢? 且这种时候,能有谁来? “我家主子有一样东西要送给三少爷,不知三少爷可接受?”疾风的声音自外响起。 昼起一愣,抬头瞧见疾风手里的东西暗暗吃惊,下意识看向自家主子。 还真有人来! 许容哲画笔的动作顿住。 墨汁顺着鼻尖低落在白纸上,晕染成色。 他的眸色也一点点冷暗下去,抬头看向门外:“那就得看你家主子的东西是否是我想要的了。” 第95章 因为许念幽根本就不是将军府的孩子! 萤音赶着回了前院,禀明了许容哲的意思:“三少爷告诉小姐既然做了就不要后退,还说会有人来。” 许念幽见此彻底放下心来:“我就知道三哥是疼我的!” 只要三哥答应来帮自己,自己这次就一定能将许依踩在脚下! “妹妹当初不过五岁,怎就记得如此清楚?你说舅舅要害四哥,可有证据?”她说话间给了赵野云一个眼神。 赵野云顿时明白了许念幽的意思再次支棱起来,指着许依鼻子骂。 “没错,你要是拿不出证据来,我现在就报官把你抓起来!闹得你连京城都待不下去!” 可笑,当初跟这事有关的府上下人们全都死绝了,哪里还有什么证据。 许依没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楚秀:“夫人也想看我的证据吗?” 楚秀眸色微闪:“你若有,那就拿出来。” 许依嗤笑一声,只觉讽刺:“当初钱丰海带着一大家子进京住在将军府,时间一长被京城繁荣迷了眼很快开始逛楼赌钱,不过一个月就输了二十万。” “后来他还不上钱只能偷将军府钱财,害得府上支出困难,那段时间夫人天天以泪洗面。” “怎么到头来不该记得的人,记得清楚,该记得的人,却不记得了?” 她还跟自己要证据。 那时候她抱着小小的自己,看着府上流水的银子花出去,入不敷出已到强弩之末,坐在台阶上哭得凄惨。 她跟自己说她恨舅舅恨到恨不能让舅舅去死,她又说‘依依啊,你快点长大,帮母亲撑起一片天’ 可等自己真的做了这件事的时候,她好像忘了那日她哭得有多惨。 她让自己跪在祠堂那块牌位底下,用鞭子抽打自己的时候说‘你小小年纪就如此狠毒竟然残害亲人,早知道我该在生下你的那一刻就掐死你’ 她恨自己恨得咬牙切齿却完全忘了把府上弄得鸡犬不宁的那个罪魁祸首是谁。 “十年了,夫人还真是贵人多忘事,还是说有些人就是记吃不记打呢?” 楚秀对上她的视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脸色一白,但又极力忍住:“孽障,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舅舅!” 又是这句话。 之前她把自己赶出府去时也说得同样的话。 无论如何他是自己的舅舅,是长辈。 所以自己合该看着他将这个家拖累得家徒四壁,合该看着他对许映欢下手,而只因他是自己的长辈,自己就绝不允许忤逆。 “他是舅舅,就可以找人把我卖给人牙子?他是舅舅就能绑架许映欢以此勒索吗?”许依一字一顿,字如泣血。 “你可知,若我当时不那样做,被他害死的就是我们!” 楚秀脸色顿变。 众人亦是一片哗然。 “绑架将军府子女,竟有人敢做这种事,这哪里是亲舅,分明是仇敌!” “天啊,听说当初钱丰海死的时候,将军府把他厚葬,说的可是他为了救许映欢被歹人杀了,感情歹人竟是他自己!”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将军府的人竟然还帮着掩藏,实属荒唐至极! “你胡说!丰海没有,是你污蔑!”赵野云有些慌了神,扯着嗓子叫嚣:“你当时小小年纪懂什么,他分明是……” “分明是无法填补府上亏空,又被人下了套,走投无路对吗?”许依接了话,从怀里拿出一张欠条砸在她脚底下。 “当年事发之后,钱丰海被将军府冠以虚名厚葬,那些赌徒怕被将军府记恨并不敢再来上门讨债。” “可就算过去这么些年,签字画押的欠条也是不会骗人的!” 欠条落在赵野云脚底,赵野云烫脚似的朝后一缩。 那欠条上分明写着二十万两的赌款。 二十万两,要知道大召并非繁荣之国,别说二十万两,很多人甚至连二百两都没见过。 这么大的一笔欠款,饶是把将军府给搬空了也还不起。 众人窃窃私语起来。 “证据都有了,看来全都是真的,将军夫人的哥哥真的如此心狠手辣,实在不可理喻。” “何止啊,她哥哥都要杀她亲子了,将军夫人却宁可怪罪孩子都要保全人渣名声,更是让人无法理解。” 相比起来许依当时虽下手狠辣,但她的所作所为却情有可原。 亲舅舅要伤害他们,当时只有五岁的小姑娘能及时想到办法反击就已经很厉害了。 命都快保不住了,哪还能指望她再为罪人考虑呢? 众人对着楚秀指指点点,楚秀被困在风暴中央。 不远处小路上,被萤音叫过来许映欢将所有一切听进去。 他脸色发白,浑身发颤到几乎站不稳,满眼不敢置信中是痛恨是不解更是后知后觉的懊恼和悲伤:“原来,真是因为我!” 依依是因为自己才杀了人,也是因为自己才被赶出府的。 自己的妹妹,小小年纪为了保护家人反被家人驱逐,还在外面吃了这么多苦。 好不容易回来,还遭受了这么多不公平的待遇。 那时候她被责骂被误会的时候该有多难过,被自己打的时候又该有多疼啊! 难怪她不愿意继续待在府上,她是被彻底伤了心啊! 许映欢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痛恨自己为何在许依回来之后没给她足够的关爱,痛恨自己一直误会她。 自己明明是哥哥,却让她来保护,当年她为了自己受了这么多的委屈,自己还忘了她所作的一切,自己怎么能忘了呢! 这一瞬,许映欢想去跟妹妹道歉的念头强烈到极点。 他想跟她说对不起,想告诉她从今以后自己会做个好哥哥,哪怕下跪也要求得她的原谅! 他大步朝着许依的方向走去,忽而听见秦怀瑾沉声质问。 “陈年往事,任何物证都有可能作假,除非是人证,否则不能让人信服。” “按照你的意思,当时在场的除你们外还有念幽,若钱丰海要绑架将军府子嗣为何不绑念幽?” 明明相比起她,念幽更加得宠! 众人也疑惑起来,全都看向许依。 完全没注意到许念幽顿时惨白的脸:“世子,我……” “因为许念幽根本就不是将军府的孩子!” 第96章 依依说的是真的吗?你根本不是我亲妹妹! 这一瞬间,整个世界寂静无声! “你胡说!”许念幽几乎破声的尖叫。 许映欢脚步猛地顿住,愕然瞪大眼。 许依早知许映欢就在远处。 上辈子自己回府后不得信任,有些话说了也是白搭,干脆也就不再多讲。 如今重来一次,有些事也该让他知道了。 秦修寒脸色也难看的厉害,凌声呵斥:“许依,这种话也是可以乱说的吗?快收回去!” 许依嗤笑一声:“我刚才说了,当初钱丰海拖家带口到了将军府,跟他一起入住将军府的不只是赵野云,还有一个女儿。” “那个女儿就是……” 楚秀厉声:“住嘴!” “许念幽!”许依与此同时掷地有声扔出这三个字。 如滚滚惊雷炸响在众人圈中。 赵野云苍白了脸,慌了神似的大叫:“你血口喷人,幽儿不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早在那场绑架中死了!” 许依嗤笑:“那我就得问问你了,有许念幽这个亲生的不绑,绑匪为何绑一个外亲女儿呢?” 赵野云顿时哑口无言。 秦怀瑾刚才质问许依的话,又被她轻易扔回来。 秦怀瑾心下一颤,也后知后觉到什么,一时起了慌乱。 许念幽见此,露出悲痛表情,她期期艾艾,如同遭受巨大打击一般。 “我知道我今日贸然提起妹妹跟世子的事不妥,妹妹若怕得罪秦小将军不愿跟世子旧情复燃也就算了,可我一片好心为妹妹,妹妹为何如此污蔑我啊!” 她神色哀伤,看得人心中泛疼。 她总是这样,一旦不占理的时候,就会露出这副模样博取同情。 秦怀瑾很受用,几乎立刻失了理智,上前将她扶住,怒视许依:“你一条道走到黑随你的便,可你不该针对幽儿!” 自己绝对相信幽儿! 若是之前许依只会觉得秦怀瑾不顾事实袒护许念幽伤人心,可这次倒是理解他。 毕竟这人当年跟自己定下婚约就是为了与将军府联姻赢得助力。 如今他娶了许念幽,许念幽可以是受宠的庶出,但绝不能是外亲! 秦怀瑾再道:“你既说舅母家的孩子没死,那就把人牙子找来当面对峙!” 若没有,就说明幽儿是无辜的! 许念幽听见这话,略松了口气。 这么多年,早就物是人非,人证可不是物证,人长了腿是会跑的,哪里能找得回来。 许依对上许念幽看过来的得意目光,心下讽刺。 她还是那么自信。 伸脚踢了踢秦修寒的轮椅:“来都来了,该干活干活。” 他不让自己摘念珠,那就亲自来给自己当苦力。 秦修寒宠溺的道一声‘遵命’,拍了拍手。 侍卫骤雨从外进来手上压着一个五花大绑,瘦骨嶙嶙的女妇。 秦修寒视线落在赵野云身上,语气可就没有对许依时那么好了:“这个人你可认识?” 赵野云几乎在看见那妇人的第一眼就煞白了脸,慌张后退:“我不认识,我不认识!” 秦修寒冷笑一声:“你不认识她,她倒认识你。” 他给骤雨使了个眼色,骤雨一脚将那妇人踹跪在地。 “一个月前京兆府尹抓了些小贼,没想到牵扯出非法买卖的事来,我们主子得了信,今儿就顺路把人带了来。” 她扯下老妇嘴里的塞布。 老妇大叫饶命:“钱大爷当时让我卖了贵府小姐说要让他女儿做府上唯一的小姐,他还说这事将军夫人也是应允了的,草民这才拿钱替人做事,其余的事草民什么都不知道啊!” 此话一出赵野云面色大变。 楚秀亦是身子一震:“混账东西,这里是将军府,岂容你胡说八道!” 什么叫自己也是应允的,自己根本不知此事! 自己虽然对许依生厌,那也是因为她杀了兄长。 她是自己亲生的女儿,自己岂会无缘无故让人牙子把她带走! 老妇立马磕头:“草民不敢撒谎,当时钱大爷还给了草民一锭银子,因当时事情闹得太大,那银又是官银,草民一直没敢用,就藏在家里灶台底下,可做见证!” 寻常人家是见不到官银的。 老妇的话已有十分可信度了。 所有人眼神都变了。 许念幽更是浑身血液顿冷,就连秦怀瑾亦是僵了面色。 幽儿真的不是将军府亲生骨肉,那自己岂不是娶了民女?! 楚秀最受打击。 她只觉眼前一黑,有些支撑不住的向后退了两步,几乎要摔:“怎么会……这怎么会啊……” 当初兄长绑架依依跟欢儿是为求财,自己因知他是被人追债逼不得已,再加兄长惨死,也算还了罪孽,所以才在依依走后留下幽儿。 可没想到他们竟然早就有意要害自己的女儿,并非临时起意! 而自己竟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害得自己亲生女儿在外受苦,事情怎会如此啊! “是你,你早就知道对不对!”她转头看向赵野云,满眼悲怒质问。 自己这些年一心一意对待幽儿,她却如此欺瞒自己,她于心何忍啊! 赵野云在老妇说第一句话时就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此刻再被质问,早已解释不出半个字。 而许依从头到尾都不发一言,只冷冷看着。 众宾客厌恶的目光如同冰刀刺在赵野云身上,她忍不住的发抖。 秦修寒适时冷声:“何止知道,女眷后院男子不能轻易踏入,幼子被绑她必定也是出了力的。” 之前依依不想让自己参与此事,跟自己做了交易,自己听她的没有查。 可京兆府尹那边报上来的案卷来看,自己想不知道都不行了! 换子不成便杀子,好歹毒的心肠,不杀不足以泄愤! “赵野云联合亡夫残害幼女,按大召律法,着判充军三千里!骤雨,把她给我压到刑部去!” 骤雨厉呵一声‘是’。 赵野云顿时吓软了腿,噗通跪倒在地:“夫人您救救我,当时我也是鬼迷心窍听了您兄长 的话才会如此啊!” 此话一出,还能有什么不清楚的。 楚秀只觉大脑顿时一震嗡鸣,手指颤颤巍巍的指着她:“是你,真的是你,你们……噗!” 她顿时急火攻心,吐出一口气,栽倒在地。 “夫人!”众奴婢立刻上前围上她。 楚秀透过人群看向许依,满眼悲痛的伸出手:“依依,我的女儿……” 许依站在几步开外,神色冷淡,并没回应。 这件事或许楚秀并不完全知情,但她当年大可好好查一查,或者听听自己的解释。 可她没有,她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责骂自己,将自己驱逐。 赵野云等人自然令人厌恶,可她才是真正放纵他们的元凶! 楚秀伸出的手逐渐失去力道,她眼底的悲痛加深,逐渐变为哀伤,最终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众人见此只能唏嘘。 秦修寒再道:“带走!” 骤雨便大步过去,任由赵野云挣扎求饶,直接堵了嘴把人拖下去。 府上下人瞧楚秀晕倒,没人再有闲心管赵野云,全都一窝蜂冲上去扶楚秀。 “母亲!”许念幽也完全慌了神,朝着楚秀跑去。 本听见这声‘母亲’而亮了眼睛的赵野云,在瞧见许念幽冲向楚秀的这一幕后,眼底的光顿时灭了。 她也不再挣扎,任由骤雨将她拽出府外。 而许念幽还没等碰到楚秀,就被人拽住,一把甩到旁边。 许念幽抬头瞧见眼前人,浑身猛地一颤:“四哥!” 许映欢猩红着眼,死死盯着她:“依依她们说的是真的吗?你根本不是我的亲妹妹!” 第97章 依依,四哥真的知错了 “不是的四哥,不是的,这是误会,我是你的妹妹啊!”许念幽彻底慌了神。 她不明白明明说好三哥要来,为什么最后来的会是四哥! 但眼下舅母和母亲都已不能依靠,她不能再让四哥跟自己离心了! “是妹妹,是妹妹她收买了人污蔑我的!四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要相信我啊!” 许映欢复杂的看着她,面露纠结。 “所以五小姐的意思是依依甚至连你的接生婆都能收买吗?”周祁白讽刺的声音从天而降。 许念幽听见这个声音,只觉大脑顿时一震嗡鸣。 秦怀瑾在看见周祁白的那一瞬间,也彻底死心。 众人回头,周祁白搀扶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人从院外进来。 他入了内首先看向许依,露出属于慈兄的笑来:“小丫头,我准时回来了,哥哥这片天撑得可算及时?” 许依心口某处柔软被戳了下,神色骄傲:“你总是准时的。” 自从哥走后,只有周祁白任劳任怨的照顾自己,每次自己需要他的时候,他都不会缺席。 秦修寒看向周祁白,两个男人相互对视,点了点头,就算打了招呼。 周祁白交接似的将众人视线引到那老者身上,视线却冷然盯着许念幽,手里举起一本记录书。 “这是当初为你接生的产婆,你的生辰八字和出生情况都在这本记事上,你自己看个清楚!” 那记录本被砸在许念幽身上,将她砸痛倒退两步,摔在萤音身上。 许映欢脸上那丁点的纠结也被顷刻摔碎。 “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许念幽拼命摇头,垂死挣扎:“不是的四哥,是周祁白做了假证物,是他做了假啊!” 周祁白冷笑:“既然你说证物作假,那就让接生婆自己说吧!” 老者苍老的声音响起:“当初钱大家的生了个女儿,确实是我接生,后来没过两年他们一家就说要去京城投奔亲戚。” “大概那孩子六岁的时候,钱大家的回来过一次,警告老身不许跟任何人说起那孩子的生辰八字。” “老身见她拿着将军府的牌子,想着她是攀上了贵人,不该招惹,便答应下来,隐瞒至今。” 接生婆与她无冤无仇,不会害她。 许映欢彻底失望:“我从小到大最疼的就是你,甚至为了你一直薄待依依,你却一直在骗我,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没想到自己一直当亲妹妹的人,竟并非自己亲生同胞,而自己亲生妹妹却一直因她遭受贬低。 她还有什么颜面待在将军府啊! “我没有,四哥,我真的没有!”许念幽朝着许映欢扑过去却被甩开。 她发疯似的朝着老者冲上去:“你说谎,是你说谎!你为什么要害我!” 她拿出跟老者拼命的架势,却被周祁白一脚踹开。 她摔在地上半天起不来,顺势抱住许容哲的大腿,抬头泪眼汪汪的看他。 “四哥,你要相信我,我是你最疼爱的妹妹啊!” 许映欢痛苦不忍的看着她,最终撤回腿来,任由她摔在地上。 事到如今,她已没什么好解释的了。 众人指指点点的声音落在她耳中。 什么‘歹毒妇人’,什么‘有心计的下贱货色’,全都是极其难听的话。 许念幽便彻底慌了神,回头将求救的目光落在秦怀瑾身上。 秦怀瑾此刻也大脑一片混乱。 自己本意参加将军府府宴是想将许依收回怀中,如今不光没把人收回,还被摆了一道写下承诺书。 甚至就连跟将军府的唯一联系都断了。 要知道当初自己跟陛下求娶她,是硬着头皮挨了打还冒着得罪了陛下风险求来的圣旨。 如今闹到这般地步,真不知该做何打算。 他神色复杂的看向许依,第一次如此后悔当初自己退婚的选择。 许依大大方方回看着他。 今日自己确实是有备而来,可他若心中无鬼也不会被自己反将一军。 他欠自己的太多,这是他应得的! “世子殿下!”许念幽期期艾艾叫了一声。 秦怀瑾深深看了许依一眼,收回目光落在许念幽身上。 许念幽对上那目光,面上便多了几分期待,朝着他伸出手:“殿下!” 自己现在只有他了,他这么爱自己,一定不会抛弃自己的! 秦怀瑾对上她希冀的神色,紧抿了唇,最终别开眼,甩袖离去。 许念幽见秦怀瑾离开,顿时失了全身力道瘫软在地。 许映欢收回一直落在许念幽身上的目光,看向许依,满眼悲痛:“依依,四哥错了。” 真的错了。 自己一直觉得依依回府,抢占了许念幽的东西,可是依依当初是因为救自己才会被逐出府的啊! 她从来都没抢许念幽的东西,是许念幽抢了她的! 她才是自己的亲妹妹,才是自己最该保护的人啊! 许依回看着他,也许是因为这声道歉等了太久,如今听见,竟然心底也再不起任何波澜。 “你这声歉应该跟五年前的我说,现在的我已不需要了。”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自己早已跟将军府的人恩断义绝,剩下的也只有怨。 手被人握住,许依偏头看向身旁的人。 秦修寒稳稳握住她的手,温热的温度顺着手掌传递给她:“依依,我们回家吧。” 许依回握住他,对上他的目光,声音无比坚定:“回家!” 此刻她通透的眸底,完全倒映了男人的身影。 秦修寒敛眉轻笑,牵着许依向府外去。 “依依!”许映欢悲痛的追上去。 却在即将碰到许依时被周祁白拦住。 “那孩子自回京,受了你们太多的敌视,如今她已彻底走出来,你若真觉得有愧就不要再去纠缠。” 依依此举是为了告诉所有人她当年已跟将军府断了感情。 她爆出当年真相是为了彻底脱离将军府,并非为了借着这点愧疚之意回来。 他最好分清楚! “以前是我误会她,如今既知误会,我自然要弥补,她是我的亲妹妹啊!”许映欢眼睁睁看着许依离去,悲痛欲绝。 周祁白瞧他一副痛苦模样,只觉可笑:“怎么之前你就不知道她是你亲妹妹?亲妹妹又如何,你还不是一样伤了她?” “依依说得对,你既已经做了选择,就不要再后悔,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许映欢身子猛地一僵,想起之前种种只觉肝肠寸断。 周祁白冷笑一声,甩袖离去。 许映欢瘫倒在地,看着许依离去的方向,心口绞痛的厉害:“依依,四哥真的知道错了。” 四哥到底该如何做才能将你追回啊! 他目视将军府门的方向,哀痛的闭了眼。 楚秀被下人们七手八脚的抬下去。 这场府宴到底没能开到最后。 不远处,走廊下,许容哲将这一切收入眼中。 他一下下抚摸着手里的檀香木盒,眸色幽深冷暗,说出的话亦是深不可测:“如此,便可实行接下来的计划了。” 檀香木盒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把金色长命锁。 第98章 刑部从此后由你管了 一夜之间,将军府府宴上发生的事传遍全京城。 秦怀瑾成了个大笑话。 他本可以娶将军府的嫡出小姐,求娶了一番不过是个庶出,最后就连庶出都是假的,可谓是用鱼眼换珍珠,惹人发笑。 而将军府纵容外亲绑架贩卖亲女,后又帮着罪魁将亲女逐出府邸,亦是名声败坏。 两个府邸都受了影响,事情甚至传到皇宫。 惠康帝特意下口谕到两府斥责,并且送了不少东西到老宅给许依,以示安慰。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圣旨。 “许依幼时杀害舅父按大招律本该处以极刑,凌迟处死,但因其舅父先害幼辈,罪恶滔天,不可饶恕,朕深感怒,许依杀舅父一事亦是情有可原,着不予追究,赐锦缎十匹,金玉十件,以此慰问。” “其舅父之行,罄竹难书,朕已下令将军府挖出尸骨鞭尸三日,不予下葬,钦此~” 许依随着秦修寒领旨谢恩。 高公公将圣旨交到许依手中,慈爱道:“府上的事陛下都已知晓,也知道您委屈,世子此番闹得太过,陛下亦是恼火,已下令斥责,您日后可不必再为此事烦忧。” 陛下站队,从此后无人再敢拿这陈年旧事来对她指指点点。 许依接旨,拿了银票交到高公公手中:“陛下爱重,深感隆恩,请公公转告陛下,明日我会到宫中谢恩。” 高公公接了银票放在袖内,笑眯眯回:“陛下知道您有心,嘱咐老奴告之,谢恩就不必了,您受了惊,好好在府上养着就是,不必行虚礼。” 许依正要再谢,就听高公公转了话,对秦修寒道:“倒是秦小将军精神充沛,陛下说想跟您聊聊天,马车就在外面等着呢。” 得,不要许依谢,这是要改人谢。 秦修寒暗道陛下的人情果然不是那么容易承的:“是,臣知晓,待换身衣服即刻入宫觐见。” 高公公这才满意离去。 许依把后面的话咽回去,瞅向秦修寒:“你是不是又要被陛下使唤了?” 自古规矩,身有残疾之人不容许居于庙堂之上,可偏偏陛下要把他弄到朝中去,可见是有事非得他去做不可。 “是啊,上次我娶依依已被他弄到朝上当牛做马,这次欠了人情还不一定让我怎么还呢。”秦修寒叹口气,抬眼看向许依,勾唇。 “怎么,依依心疼了?” 许依:“……并没有。” 他有点事做也挺好的,省得天天绕在自己身边说些听了让人脸红的话。 “依依着实狠心。”秦修寒这次是真的要叹气了,自己的小妻子不好哄的很呢。 明明以前自己随便拿块糖,或者拿块石头,都能哄得她高兴一整天。 如今到底是大了,不如幼时好摆弄。 “你好烦,赶紧去,别让陛下等急了。”许依把着轮椅往前拱了两下,嫌弃似的。 秦修寒无奈道声‘好’,伸手招来疾风,推着他回房换衣。 许依瞧着他离开,神色动了动,打发了下人将陛下赐的东西全都放库房,转身回了屋。 桌上还放着一本没看完的医书。 她拿起笔来勾勾画画。 紫黛从外进来瞧见,有些诧异:“小姐以前不是说这种医书最是晦涩难懂,让人讨厌么,今日怎么又看起来了?” 许依手指间的笔动了动,眼神乱飘:“闲来无事,就……随便看看。” 紫黛倒觉奇怪,走过去把书从许依手底下抽出来,瞧见书名才恍然大悟的轻笑起来:“原来是关于腿疾的,小姐是在担心姑爷的腿?” 许依一把将医书抢过来:“谁担心他了!只是他最近帮了我许多,这次在将军府又这么袒护我,我想做些事表示感谢。” 才没有别的意思! “好好好,小姐说的是,您只是随便看看表示感谢。”紫黛捂着嘴笑:“周神医只是个摆设,哪里懂什么治腿呢,还得小姐出马才行。” 许依顿时闹了个红脸:“你也好烦!赶紧走!” “行,奴婢走,奴婢不烦您为姑爷殚精竭虑。”紫黛将茶水倒好推到许依手边,轻笑着离开关了门。 许依松了口气 ,看向手里的医术。 最底下有一行小字:重伤有疾,此乃天定,命里有数,难为逆转。 她垂下眼去,握紧了手中的笔。 上辈子自己死得早,去世之前他的腿虽已好,但未过命定之数,自己不确定他是否真的没能活过二十五岁。 但在将军府,他帮自己带上念珠的那一刻,自己清楚的知道,自己并不想让他早死。 如果自己出一份力早点把他的腿治好,延长他的性命,那就再好不过了。 “上辈子你既帮了我,那这辈子便轮到我来帮你吧。” 这边秦修寒入了宫,惠康帝在书房接见了他。 疾风推着人入内,又离开,书房内只剩下两人。 秦修寒腿脚不便早被免了礼数,只沉声道:“陛下,臣是来谢恩的。” 惠康帝于批复奏折的百忙之中抬起头来瞅了他一眼:“瞧你那副表情,不像是来谢恩,倒像是来讨债。” 秦修寒沉着脸,半点笑意都没有,确实没个谢恩的样子。 若是其他臣子听见这话必定要诚惶诚恐,他却不卑不亢的很:“陛下九五之尊,臣身无长处岂敢讨债。” 多少带点阴阳怪气的意思。 惠康帝终是头疼的揉揉太阳穴,从满桌的折子里把自己脑袋拔出来。 “朕知道你怪朕没在旨意里写明让那丫头脱离将军府的话。可今时不同往日,你可知许振东就快要回来了?” “自你腿伤之后,许振东替你镇守国界五年,从无纰漏,这次他班师回朝,朝中文臣武将多少双眼睛盯着朕。” “小女儿家的事,朕做个判官维护一下也就罢了,可若闹得太大,影响到整个将军府,寒了将士的心,那就是大事。” 他曾也是战场厮杀下来的人,该懂这个理。 秦修寒自然是懂的,否则如今也不会心平气和的坐在这:“那陛下想让臣如何?” 许振东回京,将军府在京中地位必然要升,府上的人若因此事对依依怀恨在心,自己确实也需早做准备。 “你这些年赋闲在家,歇息的时间也够长了,也别光吃朕的米不给朕干活。”惠康帝从桌边摸出一块令牌扔给他。 “拿去,刑部从此后由你管了。” “真想护着那丫头,你就自己做出点成绩来给朕看,你若真能跟将军府分庭抗礼,那朕才要谢谢你,必定光明正大袒护你。” 第99章 割袍断义 若是之前秦修寒嫌麻烦是不愿意接这些乱七八糟的差事的,可如今不同了。 他如今成了家,也该立业,若不好好做事,怎能养得起他身娇玉贵的小妻子? 秦小将军接了令牌:“多谢陛下,臣明日便去上任,必不辜负陛下的信任。” 惠康帝有些嫌弃的摆摆手,继续低头扎进折子里去。 秦修寒摇着轮椅离去。 书房的门打开又关上。 惠康帝从那堆奏折里抬起头,视线落在其中一份状告许振东的死谏折上,眸色一点点暗沉下去。 与此同时将军府这边还未收到许振东回来的消息。 府宴过后,整个府上只能用‘乱糟糟’这三个字来形容。 赵野云还在刑部大牢里关着。 楚秀也昏睡不醒,偶有清醒的时候,嘴里也只叫着许依的名字。 婢女们出出进进的换水,许念幽就跪在正门口的院子里。 她整整跪了一天一夜,想见楚秀而不得。 以前她是将军府得宠小姐的时候,下人们各个巴结,恨不能在身边伺候。 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她成了臭狗屎,就连换水的奴婢们都躲着她走不敢沾染。 许念幽受了巨大落差,心中愤恨,尤其是听说楚秀睡梦中都在叫着许依的名字,更是怒火中烧。 可眼下这种局面,她已无法再像之前那样任意妄为,若是不能重新赢得母亲的宠爱。 莫说这将军府,只怕就连京城她都会待不下去! “母亲还没醒吗?去老宅叫人的下人什么时候回来,还不回来就再派人去叫,就说母亲病了,一定要把依依叫回来!” 许映欢此刻已经没心思管许念幽了,站在楚秀房门口急得团团转。 时安也跟着着急:“已经派出去四拨人了,可连六小姐的影子都没见着,六小姐是铁了心不想回来,您就算派再多人去也没用。” “胡说八道,依依向来心软,她若知道母亲病得这样厉害,就算再恼也会回来!”许映欢推开时安,大步往外去。 “肯定是那些下人们没用,没办法把话说清楚,我要自己去找依依。” 自己相信依依只要知道将军府如今的情况,就一定会回来的! 时安想劝,但又知道自家主子的性子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便只能把劝慰的话咽回去,任由他去撞南墙。 许映欢大步朝着院外去,从始至终都没看地上的许念幽一眼。 许念幽低着头,袖内攥着的手,指甲直接几乎镶嵌进肉中,满眼愤恨。 许依,你给我等着,今日之辱,我来日必报! 许映欢到老宅大门外时,许依正抱着医术趴在桌子上睡得四仰八叉。 紫黛敲了门进来瞧见自家小姐口水都快从桌子上流下去了,睡得简直不知天地为何物。 可见那医术确实晦涩难懂。 她叹口气,暗道发奋这种东西确实不是有了决心就能行的,该不会的还是不会。 “小姐,将军府的人来了多次,说夫人病重让您回去看看。”紫黛把自家小姐推醒:“现在四少爷亲自来了,您要不要见啊?” 许依迷迷糊糊睁开眼,大脑待机:“许映欢?上次我不是说过不准他入府么?” 紫黛无奈:“他是没入府,可却站在咱们府门前吵闹叫喊,引了不少人前来。” 若是旁人直接拿了棍子打回去也就算了。 可那位到底是将军府的人,且又当着百姓的面,真闹起来反而对小姐不好。 许依‘啧’了一声,薅了两下脑袋上的头发:“真麻烦。” 下人隔着房门有些焦急的喊:“小夫人,您娘家那位哥哥在门口闹起来了,再这样下去只怕得惊动老夫人了,您快去看看吧。” 许依拧眉,迅速起身往外去:“紫黛,带着人抄家伙跟我走。” 紫黛眼睛一亮:“是!” 府门外,许映欢还在大声嚷嚷,对着府上的下人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我是她哥,是将军府的人,你们竟敢阻拦我不让我进去!” “信不信我让她把你们这群狗东西全都赶出去!” “四少爷这是想把谁赶出去啊。”许依带着紫黛等人从院内出来。 紫黛身后七八个下人全都举着棍子,气势汹汹的。 他们一出现就连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安静了不少。 许映欢亦是一愣,随即视线落在许依身上,神色复杂的叫了声‘依依’:“母亲病了,她在找你,这些人不让我进去。” 他手指着那些下人,说出来的话多少带了几分委屈。 许依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将军府四少爷总是张扬的,上有父母支撑,下有兄长扶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总有人会给他擦屁股,没人能让他委屈,只有他让别人委屈的份。 可那又怎么样呢,他的委屈在自己这里不值一提。 “这里是我的地盘,没我的命令,他们自然不会让陌生人入府。” 许映欢只觉心神一颤,就连瞳孔都放大了几分:“你说我是陌生人?” 不可思议似的提高了语调:“你竟然说我是陌生人,我是你哥!” “早都不是了。”许依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他:“在你拿棍棒将我赶出府时,我与贵府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许映欢身子猛地颤了下,往前走了两步,急切解释:“不是的,那时候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是有意的……” “许念幽说你欺负她,要把她赶走,所以我才……”他彻底慌了神,朝着台阶上去,伸手想要去握许依的手。 许依甩开他的手,冷笑:“你才什么?你才不问青红皂白殴打于我?你才不问缘由偏心袒护于她?” “许念幽挑拨离间确实可恨,但你就行得正坐得端吗?!” 自从自己回府,对他百般讨好,他就算没有眼也没有心吗? 自己是否真心,他就感受不到吗? 他当然可以,他只是不屑,他只是习惯自己的付出,理所应当的享受好处却不愿付出任何回应罢了! “你说你之前不知道,不知道什么?你不知道我才是你亲妹妹吗?!” “你当然知道,只不过在你心里她比我重要,既然如此,她是否亲生又有什么要紧,你又有什么脸拿这话当做抿掉一切的借口!” 许映欢顿时怔在原地,眼底逐渐漫上悲痛:“不是的,不是这样……” 许依却不想再听他说:“正好你今日来,我也有件事想要宣布。” 她对着紫黛伸出手。 紫黛递给她一把匕首。 许依居高临下看着许映欢,而后提高声音,每个字都落在众人耳中。 “十一年前,将军府因我自保杀人贬我出府,从那时起我便已不是许家人,我既不在家谱之上,自然也不会霸占将军府嫡出的身份。” “从今日起,我便跟将军府割袍断义,恩断义绝!” 她说罢,将匕首狠狠划下。 雪白的袖袍被割下,翻飞着落到许映欢面前。 第100章 从不被期待的次子 许映欢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猛地窜上来,那把匕首不是割在袖袍上的,是割在他心口上的。 若说府宴上她是在故意撕破脸,今日她就是要断亲啊! “你不能这样,你不可以这么狠心!” 自己刚刚知道真相,刚刚下定决心要弥补她,她怎么能这么轻易的放弃? 明明她以前很想让自己疼爱她的,明明她之前很喜欢自己这个哥哥的,现在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呢! “没什么不可以的,这件事我早就应该做了。”许依放下匕首,只觉得放下千斤重担。 两辈子一直在坚持的东西,如今放下了才发现也没什么难得。 以前所有的追求现在看来竟如此可笑愚蠢,人甚至没办法共情之前的自己。 “府宴上许念幽让众宾客做证,如今我也让在场众位做个见证,从此后我与将军府所有人再无瓜葛!” 在场看热闹的众人听到这话皆是唏嘘。 “世家大族利益一致,一旦脱离跟幼鸟离巢有什么区别,依我看她哥已有悔改之心,这时候走真是太傻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但凡不是被伤透了心,谁会跟家里人断绝关系,依我看早断早好。” 众人窃窃私语有一部分认为许依失去了重新被庇护的机会,但大多数人都觉得快刀斩乱麻才是聪明人之举。 许映欢听着这些人的话,只觉恐慌蔓延,就连声调都开始发颤:“依依,你别跟四哥怄气了好不好?” “四哥真的知道错了,四哥跟你道歉,四哥发誓以后就只有你一个妹妹,会对你很好,你想要什么四哥都会给你弄来,四哥一定会弥补你的!” “所以你就信四哥这一次,跟我回家好吗?母亲……母亲也很想见你,她真的病了……” “依依,就算你不要四哥,难道连母亲都不要了吗?” “我五岁那年就没有母亲了,那是许念幽的母亲,不是我的。”许依冷眸看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温情,如同看陌生人一般。 “至于她病,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当初自己想要哥哥和母亲的时候他们没给自己,现在自己不需要了,他们也不用给了。 “紫黛,把他给我打出去!” 许映欢对上许依冷冽的目光,只觉那目光像侵毒尖刀似的直直刺进他胸口处。 冰冷又致命。 自己的妹妹真的不要自己了,自己的依依要抛弃自己了。 “是!”紫黛指挥身后下人:“没听见小姐的话吗?把他打出去!” 自家小姐在将军府受了这么多的苦,这五年是自己看着小姐一步步艰难的淌过来的。 这顿打,四少爷挨得不冤。 下人们相互对视,抄起棍子冲上来。 许映欢只觉得双腿像灌了铅似的被钉在原地没法移动,甚至连下人们过来驱赶都没了反抗的心思。 棍子落下来的一瞬间,他突然想起那日在将军府时的场景。 他想起那日自己跟她说的话。 ‘你不是一直都说我们只疼幽儿不疼你吗?那我现在就好好使用一下当兄长的权利,好好管教管教你!’ ‘这一下是打你妒忌幽儿,屡次伤害她,陷害她!’ ‘这一下是打你不服管教,有家不回跑去别人的地盘恬不知耻的攀高枝!’ 自己骂她,质问她,殴打她。 那天依依被打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疼? 不,肯定比今天疼多了。 因为那天打她的人是自己亲自动得手啊! ‘砰’的一下,棍子结结实实砸在后背上。 许映欢被砸了个踉跄重重摔在地上。 很疼,真的很疼,疼得他连五脏六腑都扭曲起来了。 有人怕出事,出声提醒:“四少爷,我们小夫人不想见您,您还是赶紧走吧!” “我、不、走!”许映欢被打倒在地,死死攥着拳,满眼猩红。 就算要走,自己也要带依依一起走! 他顺着众人的缝隙看向台阶上的许依,颤颤巍巍伸出手,眼中说不清是泪还是什么别的东西:“依依,四哥不走……” 你想出气就出吧,想打就打,四哥会让你看到四哥的诚意。 “依依,跟四哥回去,跟四哥回去吧,将军府才是你的家,四哥才是你的家人啊!” 只要你跟四哥回去,四哥挨多少打都行,四哥是真的知道错了啊! 许依站在台阶上看着他趴在地上,再也没了以往将军府小少爷的骄傲与张扬。 此刻的他如同一只流浪狗,等待着她的回归。 可此刻的许依却并无半点怜悯,她想秦怀瑾之前骂自己骂得对,或许她真就是无心之人。 棍子重重砸在许映欢后背,许映欢胸腔溢出一丝腥甜,就连眼底都溢出血丝。 但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反抗,似是想要用这种方式来换取许依的心软。 他一直盯着许依,像是要将她此时的样子映入眼中。 但许依却不想再看下去,转身入了府。 她转身的那一刻,许映欢彻底慌了:“不,依依,你别走,依依!” 他挣扎着叫喊着,想要去追许依,却被四面八方的棍子再次压下去。 他只能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撕心裂肺:“依依!” ‘砰!’不知道是谁用的力气太大,棍子在最后一下被直接打断。 “噗~”许映欢猛地吐出一口写,整个人瘫软在地。 他眼前逐渐发黑,听见周围的吸气声,还有很多人叫喊他的声音。 但他已经没了去管的心思,视线中许依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就像是即将消逝在他的生命中一般。 ‘你不想回来,那就永远都别回来!’ 这是那日在府上,他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依依……” 许映欢悲痛欲绝,许依身影消失的那瞬间,他的心跳似乎也跟着停止了。 他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彻底昏死过去。 许映欢做了一场梦,梦见儿时。 在依依没出生前,将军府有四个孩子,长子天生慧根最得关注是府上的培养对象,二子从小武艺过人亦是勇猛楷模。 三子体弱多病需要众人时时关心,只有次子,只有他高不成低不就,从小就没有任何过人之处。 从小就不被任何人所期待。 第101章 儿时,陪在我身边的真的是你吗? 他曾模仿大哥装作聪慧,可每每做事不伦不类,反倒被当做反面教材。 他也曾夜晚偷学,想像二哥一样舞刀弄枪,却身子不济,发了高热。 那一晚是他得到最多关爱的时候。 原来他并不需要聪慧或者勇猛,只要像三哥一样生病就可以得到其他人的关注。 那日的他很高兴,于是开始故意晚上洗澡,偷着倒药,想要延长幸福。 但最终被发现,被关了禁闭,挨了打。 年幼的他一个人跪在祠堂,实在想不明白,若是将军府无他的容身之处,当初母亲又为何生下他呢? 不管不问不爱不疼,宁可不生。 他被放出祠堂是第二天的事了,他跪在母亲面前认了错。 母亲也原谅了他,但母亲不知道他只是在嘴上认错,心中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错的不是他,是整个将军府。 这里的人都是病态的。 可一个月后他才知道,原来那天母亲放他出来,也不是真的原谅他,而是母亲高兴。 她又有孕了。 他看着母亲每日抚摸着肚子对着肚子里的孩子诉说温柔,看着母亲对着肚子里的孩子露出慈爱的目光。 那一刻他又嫉妒又觉得可怜,嫉妒那个孩子,也可怜那个孩子,生在这样一个奇怪的家庭。 那个孩子,叫依依。 后面的梦境有些混乱,许映欢似乎听见耳边有谁在哭在喊。 不由得让他梦到几年后的场景。 一开始他并没有多亲近那个孩子,只是在远处关注着她,看着她从牙牙学语到满地乱跑。 再他又一次因为犯错被惩罚跪祠堂时,那个糯米团子似的小家伙出现了。 她拿来了吃食和水,捧着比她小手还大的碗扬起巴掌大的小脸叫哥哥。 “四哥,吃饭饭,依依吹吹,痛痛飞飞~” “四哥!四哥,你快醒醒,把药吃了!四哥!” 许映欢的梦被打断,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大。 他睁开眼,梦里的许依变成现实中的许念幽。 “四哥你是不是做噩梦了,你被人从老宅扛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血,幽儿快要被你吓死了!” 许念幽手里端着药坐在床边,眼角处还挂着泪。 许映欢努力晃了晃脑袋,想让理智恢复。 他本能四下瞧看,却没见到相见的那抹身影。 梦里的片段变得十分模糊,清醒的同时,他发现他已记不清他做了什么梦。 自从儿时落水之后,他就有了这个毛病,很多时候做了梦却记不清。 明明隐约记得是梦见小时候跟妹妹待在一起,却又想不起具体的场景。 嘴边贴上温热的瓷碗。 许念幽满眼担忧:“大夫已经来给你上过药了,这个药是补气血的,四哥赶紧喝了吧。” 许映欢长了张嘴想说话,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嗓子要冒火似的,难受得厉害。 他张开嘴,就着碗边将那碗药喝了,全当喝水润嗓子。 苦涩的药入了口,下了胃,人也清醒了不少。 “你怎么在这?依依呢?” 许念幽端着药碗的手紧了几分,眼底快速划过一抹痛恨。 自己在这照顾了他一整个下午,他睁开眼第一句话竟然问得是许依?! “妹妹没有回来,她让人把四哥打了一顿就把你扔在府门口不管了,是我不放心,让府上人去看,才把四哥带回来的。” 她说话时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袖口自然滑落露出手腕处一道血痕。 “我知道四哥是为了让母亲快些好起来,但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子啊。” “四哥放心,就算妹妹不回来,母亲也不会有事的,我跟四哥保证。” 许映欢苦涩的摇头。 自己去叫依依,不只是为了母亲。 他视线扫过许念幽手腕上的伤口,皱了皱眉,似是想问但又把话咽回去。 自己已经答应依依,以后只会有她一个妹妹了,如此就不该再对许念幽心软,否则对依依不公平。 “我这里不用你伺候你去守着母亲吧?” 许念幽这还是第一次被许映欢逐客,心下恼火却不敢表现:“我知道四哥不想看见我,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了。” 她起身要往外去,袖子有意无意在许映欢面前扫过。 许映欢突然倒吸一口冷气,只觉脑子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一样,疼得厉害。 “唔!”他条件反射的缩起膝盖,两手抱了头,疼得浑身冒出冷汗。 “四哥怎么了,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许念幽退出去的脚步顿住,担忧似的又迈步回来。 “四哥自儿时落水就留下头疼的毛病,只有我的按摩才能缓解,我知道四哥生我的气,但也不能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还是让我来帮四哥缓解吧。” 许映欢想要拒绝,但许念幽没给他拒绝的权利,在他开口之前就伸手按在他太阳穴上。 她的手指似有什么魔力,在碰到许映欢太阳穴的瞬间,他就感觉缓解了很多。 有若有若无的香气飘在鼻尖,许映欢只觉得连刚才的噩梦都跟着缓解了许多。 但相对的,儿时的记忆似乎越来越远。 “多谢。”他道了声谢,却又觉得疏远。 明明之前他很喜欢跟许念幽待在一起,这个妹妹是整个府上他唯一感觉到亲近,能让他畅所欲言的人。 但此刻两人相处,他只觉得别扭。 “四哥跟我不必说谢,以前四哥头疼的时候都是我帮四哥按摩,早都习惯了。”许念幽语气带着怀念。 许映欢也被带着回忆起之前:“这些年劳烦你了。每次我不舒服的时候都是你在我身边,以前我被母亲责罚跪祠堂的时候,也是你……” 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 许映欢狠狠皱了眉,总觉得梦中场景若隐若现。 记忆中以前自己跪祠堂时确实都是许念幽陪在身边,可好像总觉得哪里不对。 儿时自己不被母亲期许,总是犯错被罚,每次被罚,身边总有个小影子跟着。 有时送饭,有时安慰,自己带着她爬树摘鸟蛋,下水摸清鱼。 那个孩子,是自己的妹妹,是许…… “嘶!”许映欢再次倒吸一口冷气,头疼得几乎要炸开。 不对,有什么不对,他的记忆不对! “四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又头疼了?没关系的,四哥想不起来就不用想了。”许念幽按摩的力道加大。 鼻尖那股子香味越来越重。 许映欢却没心思去管那是什么香味,他一把拽住许念幽的手腕,死死盯着她。 “那时候,我小的时候,陪在我身边的真的是你吗?!” 第102章 秦辰阳母亲的遗物 许念幽端着药碗的手抖了下,眼底快速划过一抹异色:“四哥好好的怎么突然这么问,不是我还能有谁?” 她轻轻撩起衣袖,那股香味更浓了些。 “难不成四哥认为是妹妹么?可妹妹那时候还小,养在三哥院子里,怎么可能时常跟在四哥身边?” 她放下药碗,面带哀伤:“我知道四哥因为我不是你亲妹妹的事对我有芥蒂,可也不能因此泯灭我们曾经的兄妹相处啊!” 许映欢被那香味迷了眼,脑子里浑浑噩噩起来,像是蒙了一层雾:“是了,应该是你才对……” 脑中记忆逐渐清晰,那些点滴那抹陪在自己身边的影子全都是许念幽的脸。 许念幽稍松了口气。 香味褪去了些。 许映欢也疲倦的倚躺在床板上,手臂盖在眼睛上。 许念幽有句话说得对,自己不能因为现在知晓真相就抹灭之前,这对她也不公平。 自己已经伤害了依依,不能再误会另一个妹妹。 “你的手腕……怎么弄的?” 他状似不经意的询问,语气却带了几分关心。 许念幽眼底划过一抹得逞,伸手捂住手腕,支支吾吾:“不小心弄到的,只是小事……” 萤音适时敲门进来:“小姐,那个以血入药的偏房真管用,夫人已经醒了,正让您过去呢。” 许映欢愣了下,下意识看向许念幽:“你……” 他顿了顿,眼底浮现一抹不忍。 许念幽却仓皇的解释:“四哥别多想,我只是想要让母亲好起来,并没有别的意思……” 她张了张嘴,又红了眼圈,突然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四哥,算我求你,母亲现在病着,就让我在床前伺候尽孝吧。” “如今妹妹不愿回来,母亲身边需要女儿陪伴,哪怕等母亲病好,再将我赶出府我也认了!” 许映欢神色复杂的看着她,片刻后叹口气:“罢了,你想去就去吧,至于你日后能否留在府上,也不是我说了算的。” “不管怎么说你也是在将军府,被母亲当亲女儿养大的,合该尽孝。” “多谢四哥。”许念幽垂眸擦了擦眼泪,袖口挡住的眼底却浮现一抹冷嘲。 让四哥心软是太简单的一件事,许依能利用四哥的愧疚把四哥拉过去,自己则能用曾经的美好记忆把四哥拉回来。 只要四哥一直认为自己从陪伴他度过整个悲哀的童年,那自己就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四哥吃了药休息吧,我就先下去了。”许念幽起身往外去。 许映欢将药一饮而尽,再次躺回床上,看着床头边的木雕发呆,那是许依回府时送他的礼物。 许念幽出房门时,回头瞧见许映欢摸着木雕一脸哀伤,眸底浮现凌光。 这一次自己承认输给了许依,但自己不会一直输下去。 等自己把母亲从刑部大牢救出来,再让许依好看! 接下来几天,将军府那边风平浪静,许依过了几天清净日子。 秦修寒刚接任了刑部的事,天天忙得不着家,她就更清净了。 医书她是不看了的,劝人学医天打雷劈,那玩意就不是正常人能看得下去的。 她认真学了两日,发现对秦修寒的感激之情倒也没深到这个地步,而后毫无心理负担的把治腿这项工作扔给了周祁白。 这些日子她正忙些别的。 秦辰阳的忌日快到了。 以前每年秦辰阳忌日,她都会亲手做些雕刻品送到墓前,今年也不例外。 到了日子,她拿着雕刻的木制长命锁去了,一边摆放新鲜水果一边絮叨。 “以前有人说哥智多近妖,所以才不得长寿,但你肯定不知道你费尽心思把我送回将军府,最后我还是出来了。” “差点褪了一层皮,才跟将军府脱离关系,要是哥知道。会不会后悔当初把我送回京?” “你怎么知道他没料到?万一他早就算到有那么一天呢?” 玩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许依眼瞧着脑袋顶上伸出一只大手,绕过她从供盘里拿了个苹果。 ‘咔嚓’清脆的咬声响起。 许依顿时垮了个小脸,浑身炸毛,伸出爪子要去挠人:“这是我给哥带的!你爹不给你零花钱吗?” 周祁白伸出一只手抵着她脑门把她按在原地,扬眉笑道: “你没认识他的时候,我俩就好到穿一条裤子,无非一个苹果,这么小气做什么?” 许依瞪了他一眼,又皱了眉:“你说哥早就料到是什么意思?” 周祁白没回这话,随意咬了两口苹果泄愤似的嚼。 “你如今这手艺越来越好了,这是仿照着辰阳那个长命金锁做的吧?” 原本那个金锁是秦辰阳母亲临死前留给他的遗物,可秦辰阳死的时候,那金锁无缘无故消失了。 如今许依雕刻还原出来,就算做个念想。 “做的不错,下回给我也做一个。” 许依见他顾左右而言他,也懒得再问,伸手瞪他:“不做,拿来!” “没良心的小丫头片子,这次我为了你来回奔波还受了伤,你就这么对我?”周祁白照着她脑门弹了一下。 许依伸着的手顿了下,神色凝重起来:“你受伤了?有人阻拦?” 按理不应该,自己让他去找产婆的事没第三个人知道了,是谁要杀他? 周祁白捂住胸口,一脸哀怨:“是啊,有人出手阔绰,派出了百十来号人要杀我。” “幸亏我金刚不坏之身,飞檐走壁,走马观花,花前月下,跟他们大战三百回合,把他们全都打趴下,这才把那产婆带回来。” 许依:“……” 自己再信他就是傻子! 扬手把金锁抢回来乖乖巧巧放回到秦辰阳墓碑前,又转头看向周祁白,再次伸出手:“拿来!” 于是这回轮到周祁白瞪眼了:“不是还给你了么?” 低头瞅了眼自己手里的苹果,扬手把她爪子拍下去:“我都咬过了,你还想让他吃我口水?” 许依被拍了一下,恼:“我是说解药!” “哦~”周祁白拉长音,随即玩味勾了勾嘴角:“那小子看着人模狗样,私下还跟你告黑状?他想要让他自己来拿。” 许依攥拳继续瞪他:“你答应过给他治腿的,说话不算数,我要给哥告状!” “告呗,人不就在那呢么。”周祁白挑眉示意旁边墓碑,眼瞧着许依气得开始龇牙,才大笑出声。 “得了,不逗你了,解药我会给他的,但你得做件事。” 第103章 都是为你准备的,感动吗 许依顿时脸垮得更厉害,狗崽子龇牙似的警惕盯着他:“你又要干嘛?” 他再这样欺负人,自己真要跟哥告状了! “放心,不是什么难事。”周祁白伸手盖在她脑袋上,揉猫似的逆着她头发将其抓烂。 许依被他揉搓得后背寒毛耸立,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扑上去要咬人。 周祁白眼疾手快的把人按住,但还是被撞了一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小兔崽子,这些年不长个头,光涨劲了。 大手用了几分力,把她按死在原地:“复制品多没意思,给你个任务,想法子去找找原品。” 许依折腾了半天,没能从他手里折腾出来,只能跪坐在原地扬脑袋瞪着他。 周祁白瞧她那样,忍不住手痒,干脆把她头发全都揉搓到炸毛,并且在人即将炸毛之前停下。 “那金锁是遗物,对辰阳来是宝贝,但对其他人没什么特殊含义,想来是某些人生了贪念。” 他顿了顿,扬眉:“荣秦王府的东西还是很值钱的,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但你如今身份不一样,费些精力去找,应该还是可以找到的。” “至于那小子的腿疾,自然不用你操心。” 许依皱着眉一边理头发,一边沉思。 其实自己回京之后也曾几次动过念头,想去找哥的东西,花了钱派了人去找也没回应。 而且那时候总是被将军府的事纠缠着,精力属实没这么多。 最近闲下来,也确实该好好找一找,毕竟是哥母亲留下的遗物,非同小可。 “好,我会去找的。” 两人说定,许依又跪在墓碑前唠唠叨叨跟秦辰阳说了很多话,最后又当着周祁白的面,恨恨跟秦辰阳告了他一状后,才走。 周祁白瞧她小心眼的样儿,气得发笑。 更别说她走的时候,还孩子气的撞了他一下,而后仰着脑袋跟斗胜的小公鸡一样走了。 周祁白更是无奈。 却也没办法,自家养的孩子,宠着呗。 他宠溺笑着目送她离开,待等许依消失在视线中,眼底的笑才猛然褪去,面上亦是浮现一抹痛色。 他一手捂着胸口,站不稳似的扶住秦辰阳牌位,细看额头不知何时冒出细密的冷汗,眼底也残留着忍耐的痛色。 “小丫头片子,可真不知道心疼人。” 去成县的路上被人拦杀不是骗她的,看那些人的身手十有八九是许容哲的人。 若非自己轻功还算可以,只怕这次真的要交代在成县。 可让自己想不通的是,许容哲既然早就料到自己会去找那产婆,也早就知道那产婆的存在。 为何不从一开始就斩草除根,杀人灭口,非得等到自己过去的时候才派人去阻拦? 且那些人刚开始下手狠辣,到了后面却故意放水似的,又全都离去。 若真要杀自己,这次是绝好的机会,许容哲却并没有这么做,还任由自己将那产婆带回来。 就好像……许念幽被爆出真实身份,也是他乐见其成一般。 那个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风吹动发丝落在脸上有些痒。 周祁白回过神来,深呼吸了两口缓解胸口的痛意,又拍了拍墓碑,调笑道:“你给我留的哪是妹妹,可谓是个小恶魔,怪不得当初要把她送回来的时候,你还……” 他顿了下,又把话咽回去,最终叹口气:“那孩子问的对,你既早知道会有这一遭,又为何一定要将她送回来。” “这京城到底有什么好?” 只为了让那孩子回来成亲么? 他绝顶聪明的人,这个浅薄的理由骗骗那丫头也就算了,哪里能骗得了自己。 他一定要把人送回来,那就是有那孩子不得不回来的原因。 “看来我也是时候该好好查一查了。” 许依坐着马车回老宅,一路上都在思考金锁的事。 很奇怪。 金锁虽重要,但周祁白以前也从没主动要求自己找过,今儿是怎么了? 还有他刚才那话,摆明是有未言尽之语。 那人总是这样,遇到不想让人知道的事就生硬转移话题,非得让人去猜,跟个谜语人似的。 “找吧。”她烦躁了一路,快到老宅的时候还是下定决心:“等找到就知道了。” 不过自己一个人找太困难,毕竟之前那些年也从没找到过,还得让人来帮忙。 “小姐,到家了。”紫黛撩开马车帘,搀扶着许依下马车。 许依往院子里去,随口问下人:“秦修寒回来了吗?” 门卫:“秦小将军还在刑部,估计要晚些时候才能回来。” 许依‘嗯’了一声,往前没走两步又转了方向朝着厨房去。 紫黛看她那架势就猜到她要做什么,嘴角抽了两下,试探着询问。 “小姐这是想给姑爷做饭?要不然还是让下人来吧,反正姑爷也不知道,您……还是别劳烦了。” 许依不觉得劳烦,毕竟求人就得有求人的样子。 她捋起袖子,打算大干特干:“不要紧,我自己来就好,你去外面守着,等他回来告诉我。” 紫黛见许依一脸认真,根本劝不动,默默在心里给自家姑爷点了个蜡,伏身出去,出去的时候顺便把全厨房的人都叫走。 许依做饭其实还是很利落的,以前跟着秦辰阳在外面生活的时候。 秦辰阳总是生病,无法劳作,一般家里十次里面有八次是她在做饭。 她对自己很有信心。 煎炒烹炸,四菜一汤,再加个小包子,算起来不过小半个时辰也就完事了。 说来也巧,怪着是秦修寒今儿有口福,许依刚把饭盛上来,这人就回来了。 紫黛怕许依上菜麻烦,直接把人给请到厨房里来。 “你回来了,正好,还没吃饭吧,我特地给你做的,还热乎着,赶紧来吃。”许依褪下围裙,迈着轻快的脚步迎过去。 紫黛跟疾风看了眼那一桌子菜,很有眼力劲的退下去。 秦修寒刚回来就听说自家小妻子在厨房忙活爱心饭,心里也美得很:“依依今儿怎么这么疼人?” “你是我的夫君,我疼你是应当的。”许依笑着把他推到饭桌前,而后大气的一扬手:“瞧,这些都是为你准备的,感动吗?” 秦修寒刚想说感动,待等视线落在桌上菜时,笑容僵住。 第104章 秦小将军,危! 简单的四个菜,炒土豆丝,西红柿炒鸡蛋,青椒炒肉,嫩炒豆芽。 土豆丝有点红,西红柿炒鸡蛋有点黑,青椒炒肉泡在汤里,豆芽并不嫩。 包子……为什么闻着酸酸的?! 偏偏许依凑上来,眨巴着眼瞧着他,等着他给反馈。 秦小将军对上她期待的眸,挣扎不到半秒,就竖起大拇指。 “依依这几道菜,观其色,如琥珀映霞、翡翠含露。品其质,外袍金甲酥脆有声,味其髓,鲜如山岚拂晓,甘若幽谷回泉,简直就是绝品!” 色香味弃权! 许依顿时高兴起来,夹了两筷子菜到他碗里:“算你有品位,哥生前最喜欢我做得菜,他每次吃饭都说以后谁娶了我就有福了,你也是个有福的。” 秦修寒不想扫兴,夹了一筷子放嘴里嚼了两下,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继续夸。 “这味道里,藏着阳光晒过泥土的香气,柴火温馨的暖意。它哪里是在喂饱胃,简直是在安抚我漂泊的魂!” 根本没熟! 许依嘴角翘起一抹弧度,根本压不下去:“你喜欢就好。” 人生得一知己真是令人高兴的事! 秦修寒用手指蹭了蹭她鼻尖上沾到的黑灰,眼底晕了几分笑。 “依依这么劳累给我做饭,我得好好感谢依依,不如这样,依依近期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提。” 许依搬了个凳子挤到他旁边:“还真有件事要你帮忙,我丢了很重要的东西,你手底下人多,找回个东西应该不难吧。” 秦修寒就知道她是有事,不然也不会讨好自己,轻笑着大手一挥,十分霸气。 “莫说我如今管着刑部,就算我不在其职,依依的要求我就没有不能实现的,你尽管说,是什么东西,我三天内必定找回!” 许依拍了拍他肩膀,一脸欣慰:“我果然没看错你。” 而后从袖内拿出做坏的纺织品锁:“我想找一块这样的长命金锁。” 秦修寒低头瞧见木锁:“……” 该死,笑早了! 许依瞧他神色有异,有些奇怪:“你见过?” 秦修寒:“……不曾见过!” 他顿了顿,又试探询问:“这样的金锁难得一见,真有人拿了十有八九也会转卖或者赠送,若有人不知其贵重将其转赠别人,依依打算怎么办?” 许依倒是想得开,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正所谓不知者不怪嘛,转赠就转赠呗,能找回就行,不是什么大事。” 秦修寒松了口气。 而后就见许依磨了磨牙:“我弄死他之后会给他留个全尸!” 秦修寒:“……” 那很危险了! 他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到底还是接下这个活,自己找回来,总比别人找回来要强。 “我会吩咐人去找,依依也不必担忧,有些东西是你的就是你的,或许你不找它自己就会回来。” 许依觉得这话稀奇。 不用找就能送上门来的那是许念幽。 敲门声响起,疾风进了厨房:“主子,许念幽来了,说有急事,正在院外大街上闹着要见小夫人呢。” 许依:“……” 真就不能背后说人。 秦修寒顺势将筷子放下,蹙眉:“让她滚,求人没个求人的姿态,依依没工夫见她!” 她跟秦怀瑾在大宅的新房还没搬走,她若真有急事就该自己来找依依,而不是守在院外装腔作势! “看情况那位是没办法进来见小夫人的,她在街上跪等呢。”疾风加重了‘跪’字。 秦修寒眸色瞬间冷暗下去。 看来之前自己警告的话,那女人是半分都没听进去! 许依亦是冷嗤一声:“谁说许念幽跟许映欢不是亲兄妹,我瞧着两人挺像亲生。” 逼人的招式都是一样的。 秦修寒按住:“依依不必管她,她想跪就让她去跪。” 左右不是自己夫人,跪坏了也不心疼。 “这里是祖母的老宅,跪死人晦气。”许依大概猜到许念幽是来做什么的,不介意见一见她。 秦修寒觉得自家小妻子有理,真死了浪费棺材钱。 不过也罢,她来的正巧,自己刚好不想再吃,等把人解决,趁着这个时间还能跟依依去街上逛逛。 秦小将军想的很好,正要开口提议跟许依一起出去。 就听许依道:“你在这好好吃饭,把这些都吃了,我回来可是要检查的。” 秦修寒眼皮一跳,看了桌上菜一眼:“……我真的不能跟你一起去?” 许依勾唇,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一声:“乖~” 秦小将军顿时软了声,不再反驳了。 等人走了,疾风上前:“主子,趁着小夫人没在,属下帮你把这些都倒了吧。” 紫黛刚才在外面跟自己说了些小夫人的丰功伟业。 主子的身子本来就不好,着实受不住更多摧残了! 秦修寒头疼的揉揉太阳穴,无奈:“说的也是。” 视线落在那木锁上,眸色沉了几分。 疾风正要把盘子端走。 就听秦修寒叹口气:“慢着。” 他眸底似乎闪过什么,最终摆了摆手:“罢了,你退下吧,做都做了,别浪费。” 依依难得开口,自己不想让她失望,金锁的事,自己会另想办法。 这边许依到了院门,还没等出台阶,便听见院外传来吵闹声。 许念幽跪在大门外的街道上,两边站满了看客。 街邻四舍对着她指指点点,她却充耳不闻,从头到尾都低着头不发一言,做足了被欺负的姿态。 “不是说将军夫人有疾么,五小姐不侍疾,这是在做什么?”许依从内院出来,打眼瞧见跪在正中央的许念幽。 许念幽此刻才抬起头,满脸泪花:“妹妹,我知你恨我抢了你在府上的宠爱,可母亲是无辜的!” “她如今为了你的事重病缠身,于情于理你也该去看看啊!” 这话一出,周围议论声更大了些。 “六小姐这也太狠心了,她自己亲生母亲病了不回去看,还得让府上人三请四请的。” “就是,之前她兄长来请,她竟然还让府上下人把她兄长打出去,实在过分。” 许依听着那些议论,冷笑:“看来你不是来求我的,是来威胁我的。” 自己最恨别人威胁! 第105章 你写下血书,断绝关系我就回 许念幽听着那些议论,眼底划过一抹解恨。 就算自己是威胁她,又如何? 这贱人做局让自己出了这么大的丑,如今她也别想好过! 她用衣袖抹了抹眼泪,梨花带雨:“妹妹怎能这么说我,若非我实在没有办法,怎会在这大庭广众下抛却颜面跪地求你?” “妹妹恨我所以不想回府,我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让妹妹消去心头之火。” “只要妹妹能松口回去见一见母亲,我宁可跪死在这里啊!” 这贱人以为自己想跪她吗? 若不是她母亲不依不饶自己何至于如此! 自己本以为在床边守着尽孝,就能让楚秀回心转意,没想到她醒来第一句话竟是问这贱人有没有回去! 明明是自己放血救她,她才能醒过来,可她却对自己不闻不问,半点不念着自己的好。 自己若不如此,怎能让楚秀心软! “这么说你还挺有孝心?”许依走到台阶上,扬眉瞅着她:“宁愿抛却颜面都要让我回去,真够有诚意的。” 尽给些没人要的东西! 周围众人虽然不满许依如此态度,但这话却是说到他们心里去了。 宁可颜面尽失跪自己的妹妹都要尽孝,这样懂事的女儿谁不想有。 于是议论声越发大了些。 许念幽面上的哀伤也跟着越发浓了些:“我对母亲的孝心天地可鉴,莫说颜面,便是性命,只要妹妹想要都可以拿去!” 许依这贱人先前在府上闹得这么厉害,如今肯定也不会回去的。 她如此坚持倒是给了自己绝好的好机会! 这贱人越是表现的心狠,众人就越会觉得自己可怜,自己更孝顺。 待等之后今日的事传到楚秀耳中,她自然就能明白自己跟她的亲女儿谁更有孝心!谁更有资格留在将军府! “你是世子的人,我怎么能对你喊打喊杀呢,你的性命我可不敢收。”许依捻了捻手腕上的念珠,眸底有什么东西闪过。 “不过你可以换个方式表达诚意。” 许念幽挺直身板,做出一副不畏艰难的模样:“只要妹妹肯跟我回去见母亲,我什么都做!” 自己就知道这小贱人不敢杀自己,再怎么说自己如今也是世子的人。 她真的敢动自己,世子也不会饶了她! 她现在说这话无非就是在泄愤,可那日府宴自己脸面早都丢尽了都丢了,还怕她今日这点小小为难? 她今日越是为难,越是折辱自己,越是给她本身拉仇恨,待等之后全都会变成刺向她的尖刀。 自己更是会百倍奉还! 许依看出她心中所想,轻笑一声,扬手给紫黛打了个手势。 紫黛冷瞧了许念幽一眼,暗道这人真是作死,而后转身入府。 许依再次看向许念幽,面带玩味:“当初将军夫人选了你而将我这亲生女儿丢出府去,已是跟我断绝关系。” “五年前回府后我本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但府上众人却并不将我当成将军府一员。” “更何况你的亲生母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旧事爆出,我就是想瞒也瞒不住,现在全京城都知道我已跟府上脱离关系,又怎好随便回去呢。” 有几个人听得这话窃窃私语起来。 “作为亲生女儿被一个外亲孩子顶替身份享受宠爱也就算了,她母亲还把人家后路给断了,六小姐心有怨恨也是人之常情。” “谁说不是呢,用不着的时候冤枉人把人扔出去自生自灭,用得着的时候回来再请,要是我我也不愿意啊。” 其余刚才怒骂许依的人也都沉默下来,风向开始转变。 许念幽拧了眉,不确定许依这是什么意思:“我都已经答应妹妹,可以做任何事了,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若是想要舅母的事来改变她的风评,想都别想,自己绝不会让她如愿! “难不成妹妹从一开始就没想着回去,只是单纯看不过我,想要羞辱我吗?” 她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楚楚可怜的模样使人心痛。 众人瞧了有些不忍。 有人觉得许念幽强人所难,有人觉得许依此举实在心狠,起了两种立场。 这功夫紫黛拿了东西回来。 托盘上端着不知何物,上面盖着一块红绸缎。 许依伸出两根手指捻起红绸缎:“不,我可以成全你的孝心,回去看望,但你也要给我你身上的一样东西。” 许念幽一愣,错愕看向她。 这贱人说可以回去?不对,以她的性子定然是绝不肯回的。 她要跟自己做交换条件,一定是要狠狠为难自己,想让自己知难而退,自己绝不会让她如愿! 等会不管她说什么自己都接下,让她骑虎难下被千夫所指! 许念幽如此想着仰起头来,满眼坚定:“妹妹想要什么?尽管说!” “很好!我要你写下血书,跟将军府断绝关系!”许依眼底划过一抹红光,扬手将那红绸扯开。 托盘上赫然出现一张纸和一柄匕首。 众人骇然。 许念幽更是当场愣在原地! 她不敢置信的瞪大眼,错愕看向许依:“你说什么?!” 跟将军府断绝关系? 自己今日在这受辱就是为了重新拿回跟府上人的联系。 真断了关系,这屈辱不就白受了么! “我说让你断绝关系!”许依冷眸盯着她,再次重申,每一句质问都掷地有声。 “你不是有孝心么!你不是宁可死也想让我回去么!我现在成全你的孝心!” “我不让你死,只要你断绝关系,我立刻就回!” 许念幽当场被震在原地,面上染了慌乱,一时间失了言语。 不行,自己不能跟将军府断绝关系,自己现在已经什么都没了,府宴一事世子十分不满。 就连四哥都对自己有了意见,若自己今日真的写下血书,那就算重得宠爱也没有任何用处了! “怎么,你不愿意?看来你的孝心也不过就那么回事。”许依嗤笑一声,从托盘里拿起匕首。 “不是口口声声说你什么都愿意做?现在看来你所谓的孝心,所谓的誓言全都是假的,全都是装给在场众位看的!” 此话一出众人议论声越发大了些,看向许念幽的目光从怜惜变成怀疑。 许念幽面上也染了惊慌,有些无措的僵住身子:“我不是,我是真心的……” “既然是真心,那就做给我看,做给天下人看,别拿旁人当傻子!”许依扬手将匕首甩到她面前。 匕首砸在许念幽眼前,发出清脆的叮响声。 吓了许念幽一跳,也成功让她白了脸色。 第106章 小姐好坏,我好爱 她现在敢肯定许依就是在故意难为自己,可如此一来骑虎难下的就成了自己! 如果自己写下血书,她真的回去,按照府上人对她的态度,很有可能真的跟她和好如初。 那自己这些年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可若是不写…… “合着她跑这来给秦小将军夫人施压呢,还把咱都当成傻子给她当刀使?什么东西!” “不愧是人牙子父母养出来的,跟她爹娘一个样儿,都是个会演戏的下三滥!” 众人从一开始对她的怜惜,转变成咒骂。 许念幽面上的恐慌越发浓烈,就连跪都有些跪不稳,身形摇摇欲坠。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看来你已经做了选择,既然如此,那我就不为难你了。”许依转身要走。 许念幽见此彻底慌了神,下意识惊叫:“等一下,我写!” 这话一出她自己的脸先白了。 但事情被逼到这个份上,无论她怎么选都是错!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先顺着她,写下血书,博个贤良的好名声,之后再慢慢筹谋! 反正她也不可能真的回去! 许依鼓了鼓掌:“不愧是将军府最受宠的小姐,真是深明大义,我实在佩服。” “紫黛,去帮帮她,让她把该写的写了,毕竟就连世子都写了承诺书,夫妻一体,世子做的,她也得做不是。” 紫黛道一声‘是’,拿着白纸过去,扔到许念幽面前:“五小姐,您请吧。” 许念幽跪在地上,捡起白纸死死攥在手里,满眼愤恨。 许依,你给我等着,等我过了这一关,绝不会饶了你! 她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那把匕首,最终咬了咬牙,拿起狠狠划过手指。 血顿时涌上来,血珠滴落在地。 疼得她浑身一颤,许念幽恨恨咬牙,忍着疼沾着血在纸上写下断绝书。 许依打眼瞧着,嘴角勾起一抹讽刺。 这就受不了了,待会有你更受不了的。 众人窃窃私语,皆道许念幽虽是被逼着写下的断绝书,到底也还算有担当。 许念幽听见众人对自己评价反转,稍稍松了口气。 她忍着疼哆哆嗦嗦写完断绝书,交到紫黛手上,抬头咬牙怒视许依:“现在可以了吗?!” 紫黛将断绝书递到许依手中。 许依扫了两眼,扬眉:“非常好,字字句句感人肺腑,养在京城的大家闺秀教养就是不一样。” 这话就是摆明在嘲讽了。 许念幽气得咬牙切齿。 这贱人别得意! 只要府上人不知道自己写了血书,一切就都还有回转余地,自己会赶在他们知道断绝书之前重新赢得他们的宠爱。 等到了那个时候,她就算拿出断绝书逼自己离开,也无济于事了! “现在妹妹总能回去了吧!”她挣扎着站起身,攥紧拳盯着许依,像是要拿回主动权。 “妹妹让我做的,我都做了,若是妹妹现在反悔,只怕在场众位也不会同意。” 她不是要逼自己吗?现在轮到自己逼她了! 自己倒要看看她怎么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不受众人批判的拒绝此事! “没问题,紫黛,备马车。”许依扬手下令:“咱们现在就回将军府!” 许念幽脸上的得意僵住,几乎破音:“你真要回去?!” 她不是应该强烈拒绝吗?不是应该讽刺自己上当受骗么,不是应该像对四哥那样把自己打出去吗?! 现在是什么情况!!! 许依两根手指夹着断绝书,扬眉:“不是你说的想让我回去么,你不惜离开将军府都想让我去见母亲,我怎么着不得成全你?” “既跟你做了约定,就没有毁约的道理。怎么,你不高兴吗?” 所谓求仁得仁嘛,她应该高兴的。 许念幽伸手指着她,手指头都在发抖:“你……你……” 自己被耍了,被耍了! “瞧瞧,这都高兴得说不出话来了。”许依打了个响指:“紫黛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去备马车。” 紫黛应声道一句‘是’,走到许念幽身边时,扫了她一眼,暗骂一声蠢货。 许依跟着走下台阶,到她身边晃了晃手里的断绝书:“哦,还有一件事我忘了说,我之前说不回去是因为府上已经有一个小姐了,我回去也没有容身之处。” “但既然你现在让贤,那我回去继续做我的嫡出,应该也不妨碍了吧。” “许依,你!”许念幽最后一个字刚说出口,没等说完,直接白眼一番气晕过去。 许依将断绝书放进袖内,顺带着弹了弹袖口,命令下人:“没看见五小姐身子不舒服么,还不把她抬回到婚房去交给世子。” 老宅子里的下人们都是人精,一听这话就明白了许依的意思,七手八脚把人抬进老宅去,根本没给她‘苏醒’过来的机会。 许依瞧着晕倒的许念幽在入老宅的瞬间,就连嘴唇上的血色都没了,眼底划过一抹冷笑。 她既然这么强烈要求自己回去,那自己就应了她的请求,只希望她醒来后别后悔。 紫黛速度也快,这么会功夫就将马车赶来,顺带着驱散了周围看热闹的人群。 许依上了马车,主仆俩朝着将军府方向去。 马车上,紫黛看着被驱赶开来的众人,猜测着不到一个时辰,刚才发生的事就一定会传遍整个京城。 “小姐真要恢复在将军府的身份?” 其实这样也好,左右许念幽已经写下断亲书,小姐这个时候回去没人敢说什么,以后在府上也用不着再跟许念幽争什么。 有了这层身份,许念幽争也争不过。 “不恢复。”许依依靠在马车壁上,姿态散漫:“好不容易脱离将军府,恢复身份做什么?” 紫黛一愣:“可是小姐刚才明明说……” “哦~骗她的。”许依扬眉,坏笑:“我气着她玩。” 紫黛:“!” 小姐好坏,我好爱! “那您现在回府是……” 许依随手拿起小桌上一个橘子扔在手里玩,嘴角勾起一抹笑来。 “许念幽给我找不痛快,我当然要把这不痛快找回去。” 以免将军府的人再来纠缠,自己今儿就把潜在风险一道给解决了。 第107章 楚秀的忏悔 今日将军府内静悄悄的,并不同往日的热闹。 为举办府宴装扮的一些饰品还没来得及撤下来,喜庆之物跟此时的将军府极不相符。 菱香苑内,记忆中的建筑熟悉又陌生。 自打许依回府,入楚秀院子的次数寥寥无几,跟许念幽经常能宿在这院子不同。 她并不受这院子的主人欢迎。 不过今日,应该是她最后一次来了。 “我说了我不吃,把这些苦药都拿走!依依呢,我女儿呢!” 许依一脚迈上台阶,便听见屋内传来楚秀的恼怒声。 接着是瓷碗掉落在地的碎响声。 她眸色微沉,轻轻推开门。 屋内,下人跪了满地。 楚秀半趴在铺着软枕的拔步床上咳嗽,额头碎发被冷汗濡湿,短短几天的时间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她抓着梅香的手,满脸痛苦:“依依这两日可回来看过我?我要见她!” 梅香拿了湿手巾给楚秀擦脸上的汗面带不忍。 “四少爷派人去请了好几次六小姐都不肯回来,最后四少爷自己去还被小姐给打了出来。” “六小姐说……她说……” 楚秀握住梅香手的力气加大,眼底满是血丝,悲痛中又带着几分不容忽视的执着:“她说什么?你说啊!” 梅香压低声音:“六小姐说从今往后跟将军府断绝关系,甚至还当场割袍断义……” “咳咳咳……”没等梅香说完,楚秀就伏在床头剧烈咳嗽起来,眼中的悲怆几乎凝结成实质。 “以前依依刚回来的时候恨不能天天待在我身边,莫说我生病,便是咳嗽一声她都要心疼好久。” “可如今她不光不回来看我,还竟然……” 后面的话说不下去,楚秀伸手捂住胸口,只觉得那里因郁结而阵阵抽痛。 “那个孩子她恨我啊!” 自己的亲生女儿,恨自己啊! 她恨自己所以不愿意回来,恨自己所以连家都不要了,明明以前她是自己最伶俐活泼的女儿,如今却到了跟自己恩断义绝的地步。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她喊完这一句便倒回床上,越发剧烈的咳嗽起来,甚至连喘息都急促起来。 梅香赶紧上前扶住她,急得不行,对外大喊:“快去拿药,快去!” 屋内其他人也顿时慌了神,急冲冲的去拿药,竟谁都没注意到许依站在门口。 紫黛打眼瞧着楚秀被憋得发白的脸,下意识看了自家小姐一眼,不确定小姐是否会心软。 毕竟没人比自己更清楚小姐有多渴望母爱。 而许依从始至终不发一言,只是沉眸看着床上她的亲生母亲,不知在想些什么。 床上的楚秀还在折腾,情绪激动的推开梅香:“我不喝药,我要见依依,你们去把依依找来,我只要我的依依!” “你们不去找,那我就自己去!” 梅香急切的很,手忙脚乱按住她:“夫人,您身子刚好,大夫说让您好好休息,不能到处跑!” 楚秀悲怆嘶喊:“我的女儿都快不要我了,我还要这身子做什么啊!” 声音悲痛到如同失去了幼兽的母兽,只剩下嘶鸣,令听者心痛。 许依想,如果是之前她肯定也会为此心痛,为此悸动。 但如今好像一切都太晚了,她此刻看着楚秀懊恼痛悔,心中却不起半点涟漪。 这功夫下人端着药从外面进来。 许依顺手接过:“拿来给我吧,我端过去。” 下人抬眼瞧见许依,愣了下,随即激:“六……” 她一句喊还没出口便被许依眼神堵回去。 紫黛拽了下人出去,关上了房门。 许依端着药朝着里屋去,屋内跪着的下人们瞧见她皆露出激动又欣喜的表情。 但她们谁都没说话,纷纷有眼力劲的退下。 “依依,我的女儿……”楚秀趴在床上沉浸在自己的悲痛欲绝中并没有察觉到屋内的情况。 直到手边被递过来一个药碗,她下意识去打翻:“混账东西,我不是说不吃吗?!” “良药苦口,夫人还是遵照医嘱吃了吧。”许依在她打翻前开口。 楚秀听到熟悉的声音身子一震,梅香惊呼一声‘六小姐’。 楚秀抬头瞧见许依,眼底顿时晕出水雾:“依依!你回来了!你回来看母亲了!” 她几乎欣喜若狂,连带因病苍白的脸都红润了几分,伸手去握许依的手:“依依,母亲好想你。” 许依却不动声色的错过,将药碗塞进她手中:“吃药吧,若夫人病再不好,只怕有人又要让我担上一个弑母的罪名了。” 语气冷静到就像是对待陌生人,就连动作都带着几分疏离。 那一下避让,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楚秀心上,让她瞬间红了眼眶,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依依,你别这样,是母亲对不起你,是母亲不好……” “你怪母亲也好,怎样也好,都不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好吗?母亲实在受不住啊!” 亲生女儿跟自己离心离德,天底下哪个母亲能受得了! 许依望着她悲痛欲绝的眸,轻叹了口气:“那夫人想让我如何呢?” 以前自己孺慕时,她并不当自己是女儿,如今自己如她所愿,不再她跟前碍眼,她却觉得受不了。 说白了她现在痛苦不过是痛在得知当初被最信任的兄长欺骗,哪就是因为自己呢。 “夫人要见我,要忏悔,期待我接受,然后忘却以前从头开始。” “可夫人分明从没把我当做女儿,你只是将我当做仇人,一个杀了你兄长的仇人。” 所以那日府宴,她才会左拦右挡不想让自己说出当年之事。 她恨自己,她要补偿死去兄长留下的唯一女儿,她要让许念幽代替自己成为将军府的小姐,成为享受宠爱的那一个。 所以她选择堵住自己的嘴。 “既然如此,又何必做出这副模样让我回来呢?” 楚秀面色顿时僵了,眼底亦是涌出悲伤:“不是的依依,不是的……” 自己承认自己这些年确实偏心幽儿,可兄长已死,稚子无辜,所以自己才心疼幽儿。 但这并不代表自己不心疼她啊! “母亲是爱你的,母亲只是被欺骗了,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我怎能不爱你啊!” 她痛苦着死死攥着许依的衣袖,想让她相信。 “母亲答应你,只要你肯回来,以后母亲就只爱你一个人好不好?母亲会很疼你,把你放在第一位的!” “这话当真吗?”许依看着她,眸中似有什么东西在流转。 楚秀见她如此问以为她是回心转意:“自然当真,母亲发誓会重视你,就连幽儿都拍在你身后!” “如此我这里正好有样东西要给你开。”许依从袖内取出断绝书扔过去。 “这是许念幽脱离将军府的断绝书,夫人今日就把她逐出府去吧。” 第108章 一家人就是要待在一起 楚秀视线落在那鲜血染就的红字上,身子僵在原地,只觉浑身血液冻住。 把幽儿赶出去? 幽儿如今只是世子的妾室,府宴一事又遭非议,若是此时将幽儿赶出将军府,岂不是要把她逼进绝路么! 许依注意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痛色,再道:“我本来是不想回来的,但是许念幽求我回来看你,不惜写下断绝书。” “我们两个的矛盾太深,这将军府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签了这断绝书,把她赶走,我就回来。” 楚秀看着断绝书上的字,字字泣血,心下不忍:“你们姐妹就非要如此吗?” “母亲知道这些年苦了你,但做错事的是她父亲,她到底是无辜的啊!” 更何况那孩子被养在自己膝下时还小,换子一事她并不清楚,且这些年来十分孝顺。 自己怎忍心将她赶走。 许依只觉可笑:“她无辜,那我就不无辜了吗?” 幼时被赶走,回来之后依旧被针对,身为母亲,她竟从来没有坚定的选择过自己。 “你不舍得,你不肯做,你心中到底是她更重要些。如此我也不强求,只是还请夫人记住今日的选择,不要再来我面前说些后悔懊恼的话。” 她从楚秀手里拿回断绝书,转身要走。 楚秀慌乱的抓住她衣袖:“依依,算母亲求你了,你就别针对你姐姐了,跟她好好相处行吗?” 自己已经答应她从此后会一碗水端平了,她还想怎样啊! 许依被拽住袖口,坚定又缓慢的将袖子从她手里拽出来,一字一顿:“她不是我姐姐,从此后你也不再是我母亲。” 如她所愿,自己日后不会再针对许念幽,也没有日后了。 许依甩开她,转身大步离开,就连背影都透出决然。 手中失去紧攥之物的瞬间,楚秀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攥住,痛得发麻。 “依依,你可知幽儿为了我的病割腕取血,母亲只是不想让她伤心,驱逐子女,这是任何一个母亲都不忍心做的啊!” 不想让许念幽伤心,却能让自己的亲生女儿伤心。 不能赶走许念幽,却能将年仅五岁的亲生女儿驱逐。 她口口声声为人之母,却忘了许念幽并非她的女儿,她的为母之道也不该用在许念幽身上。 许依一脚迈出房门,又顿住脚步回头来看。 楚秀见她回头,眼底起了几分希冀,挣扎着坐起身来,唤了一声:“依依!” 可许依并非回心转意,只沉声道:“从今日起我不想看见将军府的人去骚扰,若再有一次,这张断绝书就会传遍大街小巷。” 她手里捏着断绝书立在半空:“到时候许念幽就算不想脱离将军府也不行了,所以夫人为了你的亲亲女儿,最好管好府上的人。” 她说罢抬脚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楚秀心脏骤缩,只觉悲痛,实在不明白好好的母女为何如今闹得如同仇敌。 “依依,你就如此狠心吗?!”她猛地吐了一口血,晕倒在床上。 梅香惊呼一声,大叫着‘大夫’。 菱香苑再次大乱。 许依出了房门,听见屋内传来的动静,眸色暗了一瞬,脚步也略顿了下。 紫黛往屋子里看了一眼,坚定站在许依身边:“小姐不用伤心,这不是小姐的错,小姐做得对。” 夫人今日痛苦好过小姐原谅她之后未来都痛苦。 “没什么好伤心的,她需要的从不是我。”许依将断绝书收回衣襟放好:“这下咱们能清净几天了。” 楚秀的生养之恩自己早就在五岁那年还了,在将军府这些年母女感情也都磨没了。 自己着实不必再为她内耗。 许依抬头看向半空,时间过得真快,如今已进夏了。 她感受着细腻温暖的阳光,此刻突然有种从蜘蛛网上挣脱出来的爽利感。 “走吧,回去看看秦修寒有没有老实把饭吃完。” 许依打了个响指带着紫黛脚步轻松的往外去。 与此同时墨香阁内。 昼起禀告了楚秀房中发生的事:“六小姐走的时候神色欢快,该是回来前早就算计好了。” 许容哲并不生气,只是轻笑一声:“那孩子打回府就一直伏低做小,任人揉搓,所有人都忘了她从不是个受气的性子。” 之前是因为有一条名为秦辰阳的链子拴着她,如今那链子紧握在秦修寒手中。 本来系死在脖子上无法喘息的她,现在可以随意大口呼吸,做事自然也就张扬起来。 昼起:“五小姐那边的情况不太好,世子下朝后就知道了这事,这会子应该赶着回老宅了。” 世子虽之前跟六小姐订婚时经常嫌弃六小姐,但府宴一事是个人就能看出来他对六小姐还有感情。 再加上如今五小姐身份暴露,这一起子糟心事加在一块,按照世子的性子回府后定然要大闹一场的。 许容哲眸色幽暗了一瞬,因病态而有些苍白的脸上涌出些不明的情绪 他视线扫过桌边放着的金锁,伸手拿过:“幽儿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到底也不能真让她被排除在外。” 当初秦修寒下手太快,在自己做好准备之前先一步娶了小丫头。 他以为生米煮成熟饭就万事大吉,殊不知鱼竿上的鱼在没进肚之前都有回到水里的风险。 许容哲将装着金锁的木盒盖合上,递过去:“当日世子成亲匆忙,我还没来得及送礼,就把此物送过去当做我的一番心意吧。” 昼起错愕了下,复杂看了眼自家主子,到底没说什么,接过木盒,俯身退下。 书房门重新关上,屋内静悄悄的。 许容哲从书桌上抽出一张资料,视线落在‘庆国公府’四个字上,眸色一点点暗沉下去。 “依依,别怪三哥,一家人就是要待在一起。” 第109章 秦小将军超会演戏 马车上的许依猛地打了个冷颤,不知为何总觉寒毛耸立。 紫黛拨了个橘子递过去:“虽说刚入夏,但晚风还是凉,小姐可要注意别生病。” 许依倒不觉得是要生病,她总感觉有人想暗算她。 “改天去庙里拜一拜,求个平安符祛祛小人。” 紫黛也觉得去拜一拜好,顺便跟庙里的大师求些柚子叶水。 下回将军府的人再来,泼这个应该比粪水管用。 马车停在老宅门口。 紫黛扶着许依下了车,门房瞧见许依回来,拿了请柬递过来。 “小夫人,这是庆国公府差人送来的,绥英郡主三日后过生辰,邀请您过去呢。” 许依接过请柬,想起那日在皇后宫中萧初雪明媚张扬又带着挑衅的面孔,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那个女人跟许念幽不一样。 如果说许念幽是随时随地咬人的疯狗,那萧初雪就是隐藏在暗处不经意间给你致命一击的毒蛇。 相处了两辈子,许依都看不透那女人,也下意识的不想跟她打交道。 但作为皇后的亲戚,这种关系不结交是不行的。 “我知道了,你吩咐人备一份厚礼,到时候我带过去。” 门房俯身退下。 许依抬脚往府里走,又想起什么似的顿住脚步:“秦怀瑾回来了吗?” 许念幽在府外跪求的事想必此刻已传遍大街小巷,秦怀瑾若知道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门房愣了下,表情有些复杂:“您出府不久世子就回来了,世子知道许姨娘晕倒的事,大发雷霆。” “他跑去您跟三少爷院子里,把所有下人都赶了出来,到现在还没出院子呢。” 许依心下一跳,暗道一声‘坏了’,快步朝着自己院子跑去。 另外一边,秦修寒坐在轮椅上,衣领被秦怀瑾死死攥在手中。 疾风并不在现场。 秦修寒半边身子无力的倚靠在轮椅上。 他上半身因为被秦怀瑾用蛮力拽着衣服的关系微微挺直,一副手无缚鸡之力任人宰割的模样。 只是脸上玩味的表情与他的姿态完全不相符。 “世子这么生气做什么?不过是早朝后留下被陛下骂了一顿,又在宫门口罚跪罢了,之前也不是没有跪过。” 自己看他上次为了求娶许念幽在宫殿外过了一个多时辰,还以为他喜欢这样呢。 秦怀瑾恼得很,攥着秦修寒衣领的手紧了几分:“你是故意将我写给许依的承诺书拿给陛下看的!” 本来府宴一事早已过去,那日来参加府宴的众人因着自己身份不敢乱说话,自己写下承诺书的事自然也可不做计较。 可这人竟然在早朝的时候当众朗读那承诺书,现在全朝堂的人都知道了自己惦记许依的事。 甚至有人当着自己的面阴阳怪气叫自己‘不改其志世子’,自己颜面扫地,日后出门都抬不起头! “这是什么话,世子情真意切我看了甚是感动,所以也想让陛下和满朝文武大臣都跟着感动感动。”秦修寒嘴角勾起一抹笑。 “否则众人又怎能知道世子是个多情种呢。” 他敢背着自己挖自己墙角,就别怪自己给他穿小鞋! 别以为府宴的事过去就过去了,再敢打依依主意,自己让他连房门都不敢出! “你这混账东西,你想毁了我!”秦怀瑾今日被惠康帝当朝训斥,此刻瞧见秦修寒这张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彻底失了君子端方,不顾一切扬起拳就要朝着秦修寒那张俊脸打下去。 这拳没收着力,真打在秦修寒脸上指定得破相。 拳头夹杂着急风过来,却在即将碰到秦修寒鼻子时被拦在半空。 秦修寒依旧是那副浑身无力的模样,但挡住秦怀瑾拳头的手掌却极其有力。 仔细看能瞧见他衣袖下小臂拱起的弧度。 “世子息怒,为弟身子不好,劝你还是别动手动脚,若真伤了我,世子可没法交代。” 依旧是懒洋洋的语气,惹人发怒。 秦怀瑾失了面子,又气昏了头。 他势必想给秦修寒一个教训,收了拳要打第二次:“我用不着跟人交代!” 自己今日就好好教教他什么叫尊重兄长! 秦修寒见他要再动手,眼底骤然划过一抹冷暗,手上骤然用力,反手一拧。 ‘咔嚓’一声秦怀瑾整条手臂便被卸掉。 秦怀瑾痛呼一声,脸上愕然震惊。 秦修寒却不给他震惊的机会,一拳砸在他右肩膀上。 秦怀瑾闷哼一声,疼得额头冒出冷汗,半边身子都麻木了。 秦修寒拧着他的手腕,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我不是警告过世子了么,动手动脚是会被伤到的。” “秦、修、寒!”秦怀瑾恨得牙根痒痒,一字一顿像是要将这名字当做秦修寒本人嚼碎了一样。 他彻底失了理智,用另一只手朝着秦修寒再次砸过去。 “住手!”许依从院外进来看见这一幕,惊呵一声,两三步跑过来,一把将秦怀瑾拽开。 秦修寒早在许依冲过来的瞬间便瞧见她,干脆利落在秦怀瑾手臂处点了两下,轻松使了巧劲。 秦怀瑾只听见咔嚓一声,没等反应过来就被许依扯开。 “怎么样,你没事吧?”许依紧张的凑到秦修寒身边,捧着他脸左瞧右看。 秦修寒任由她打量,重新恢复成倚靠在轮椅背上的姿势,顺带着咳嗽两声。 “我没事,幸亏依依回来的及时,不然只怕我就要被世子打死了。” 许依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秦修寒脸上没伤,这一口气没等松出来又听见这话,浑身崩紧。 她抬头看向秦怀瑾,满眼恼火:“秦怀瑾,府宴一事是我所为,与他人无关,你有什么不满冲着我来,对一个身弱之人下狠手算什么本事!” 自己之前怎不知他如此品性低下?欺软怕硬不是个男人! 秦怀瑾被打断跟秦修寒的对峙,那口憋在心头的火没等发泄出去就再次被激起来。 他指着秦怀瑾,一脸不敢置信中蕴藏着火山爆发:“你护着他?” “他算什么病弱,他刚才卸了我的手臂!不是我伤他,明明是他伤我!” 没人比他更生龙活虎了! 许依看着他的手臂,冷笑讽刺:“你现在为了诬赖人,连这种话都能说出来了,你自己瞎,别以为别人都瞎!” 秦怀瑾恼怒涌上心头,正要回击,却后知后觉右手臂不知什么时候恢复正常。 哪里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第110章 我心慌,依依给揉揉 他回想起刚刚那一瞬,迅速看向秦修寒:“是你!” 这人早就猜到依依此刻回来,是故意激怒自己动手的! 秦修寒便用手捂着嘴,不堪打压的咳嗽起来。 “世子气得对,下次世子要打我时,我必定不躲不避任由世子发泄,以免世子打了我却伤到你的手。” 许依听得这话,火一下子冒出来。 她往前一步站在秦修寒身前,呈保护姿态,看向秦怀瑾的表情亦是染了怒火。 “秦怀瑾,我最后再告诉你一遍,他如今是我的人,你再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绝不饶你!” 秦怀瑾被秦修寒这一手贼喊捉贼打得措手不及,哑巴吃黄连气得他五脏六腑都烧得疼。 他指着秦修寒,气得手指头都在发抖。 “许依,你别再被他骗了,你可知他在你面前全都是惺惺作态,今日早朝他用承诺书算计于我,其心可诛!” “战场杀敌的常胜将军,哪怕下了战场也不是绵软白兔,你真当他是什么柔弱之人吗?!” 自己实在想不通,这丫头也是聪明之人,怎就会被秦修寒这等登不得台面的伎俩耍得团团转! 他这哪里是柔善可欺需要人保护,分明一副勾栏做派,不知廉耻! 许依护着秦修寒的动作没变,冷笑一声半点不让:“那也比你虚伪卑劣小人行径强!” 秦修寒战场杀敌自然有傲骨,如今伤了腿心中悲痛需要人安抚又有什么问题,他凭什么中伤自己夫君! “你简直不可理喻!”秦怀瑾气不打一处来,想让许依清醒过来,却又不知该如何辩解。 偏偏秦修寒这时伸手拽了拽许依的衣袖,面带苦涩:“依依,此事是我不对,你别为我跟他吵。” “世子说的是,我如今在朝无权无势,比不上世子,若想护着依依,也只能做些下三滥的事。” 话里话外皆是自我贬低,就连面上都带着一抹痛色。 许依甚至能想象出他如今在朝堂之上是怎样的举步维艰。 陛下宠信他给予重任是一回事,但这不代表朝中其他人也服他。 他以残废之身立于朝堂必定多有不便,遭人敌视,却还要为了自己的事冲锋陷阵,甚至被秦怀瑾攻击。 她只要想想都觉得心疼:“你不必妄自菲薄,你自有你的风骨和做事方式,没人能在我这跃过你去。” 秦修寒伸出手来握住许依的手,有意无意将头靠在许依身上:“依依如此说,我心里便安慰了。” 他说话的同时不动声色看向秦怀瑾,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你……你……”秦怀瑾见两人如此,气得想骂人。 但他所知的所有词骂出来都不足以表明他此刻的心理状态。 最终咬牙切齿吐出两个字:“贱人!” 秦修寒扬了扬眉,全当夸奖。 秦怀瑾见此更是恼火:“秦修寒,你别以为你成了婚就得到了她的心,她是否真的爱你你自己清楚!” 许依的病注定无法真心爱人,她不懂感情,更不懂男女之情。 如今她护着他无非是一种‘责任’,他就算再装腔作势也只能得她一时的袒护。 根本算不得什么夫妻情深! 秦修寒危险眯眸,眼底划过一抹暗色。 “我跟他的事用不着你评价!”许依伸手挡住秦怀瑾看向秦修寒的视线,冷声下令。 “紫黛,把他给我打出去,日后不许他再来我院子!” 紫黛应命上前对着秦怀瑾做了个‘请’的动作,准备先礼后兵。 秦怀瑾做不出死皮赖脸真被打出去的事。 他只能咬牙咽下这口气,恨恨瞪了秦修寒一眼:“秦修寒,你等着,我早晚让她看到你真面目!” 他一把推开紫黛,怒气冲冲,大步离去。 秦修寒看着他离去的不忿背影,放在轮椅上的手指曲起。 秦怀瑾虽蠢,但有一句话说对了,依依如今对自己确实没有男女之情。 他敢放狠话就说明还会再来纠缠依依,若他真让依依心生兴趣那就不好了。 “你不用在意他的话,也不用管他,会咬人的狗不叫。”许依收回目光蹲在轮椅前。 秦修寒对上许依担忧的目光,心中划过一抹暖流。 看来自己是得换个法子跟依依增加感情,现在就是个好机会。 “我怎会在意他,我只在意依依的看法。”他伸手握住许依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 “我在荣亲王府并不受宠,如今能为依依做点什么心中高兴,只是这身子太弱,被他针对,心慌得很,我是不是给依依拖后腿了。” “没有的事,是他趁人之危。”许依见他神色有异,在他胸口上抚了抚。 “怎么样,现在还慌吗?” 秦修寒虚弱的靠在她肩膀上,感受着胸膛处的柔软,声音有些沉:“还是有些慌,依依再多揉揉。” 许依想起刚进院瞧见的那一幕,是真怕他挨了打不肯说伤到底子,干脆就着这个姿势加重力道揉起来:“现在呢?” 柔软的手贴在胸膛上揉搓,力道越来越重,有意无意的还碰到不该碰的地方,衣料摩擦的又痒又疼。 秦修寒烧得浑身都热起来,小腹突突的跳。 他脖颈泛红,呼吸也跟着急促了几分,本想着跟她多接触,可现在却是给自己挖了个坑。 偏偏许依不知他心中所想,力道越来越大,另一只手还想探进他衣服,摸摸他是否受伤。 体温碰触的一瞬,秦修寒忍不住闷哼一声,拱起身子,条件反射一把握住许依的手:“依依,轻些,要不行了。” 光天化日,这谁受得了。 许依见他面带隐忍,以为他真的受了伤,不放心的很,干脆推了轮椅往屋子里去。 “回房你把外衣脱了,我好好给你揉揉,顺便看看别处有没有受伤,一并揉了。” 秦修寒一愣,这次连耳根都红了,嘴角翘起的弧度压都压不住:“那就麻烦依依了。” 竟还有意外收获,那很令人高兴了! 秦怀瑾什么的,爱死哪去死哪去吧!谁也别想挑拨自己跟依依的感情! 出了院往回走的秦怀瑾打了个喷嚏,猜到肯定是秦修寒在骂他,骂骂咧咧的数落回去。 可心里憋着那口气却始终散不出来,只能无能狂怒。 他只盼着谁能给他送个把柄,好好杀一杀那男人的威风。 正巧此时阙安从外过来,迎面对上:“世子,刚才将军府的三少爷派人送来了这个。” 他将盒子递到秦怀瑾手中:“三少爷说世子这些日子心情不好,此物能让世子高兴,破了世子面临的难关。” 秦怀瑾一把将盒子拿过来,冷着脸:“何物有这么大的本事?” 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的金锁。 秦怀瑾愕然震惊:“麒麟金锁!” 前朝遗失之物怎会在许容哲手上! 第111章 我不一样,我就喜欢被依依玩弄 秦怀瑾反手将金锁握住,沉声:“你回头去给许容哲传个话,就说礼物我收到了,多谢他的心意,另外此事不许外传。” 这东西用得好是杀人利器,若用不好只能自毁坟墓,自己要好好想个办法将其利用起来。 阙安沉声应命,刚要退下。 萤音从长廊上跑过来,满眼惊慌:“世子不好了,我家小姐上吊了!” “什么?!”秦怀瑾瞪大眼,心下慌了一瞬,快步朝着自己院子跑去。 房间内,下人们围在许念幽身边,惊慌的劝她下来。 许念幽站在高凳上,一手拽着已经吊在房梁上的白绫,一手握着剪刀对准下人们。 “你们谁都别过来!”她情绪十分激动,像是下一刻就要将剪刀刺进自己胸膛似的:“过来我就自尽!” 萤音从外面闯进来,慌忙阻拦:“小姐您可千万别做傻事,世子就快过来了。” 许念幽落了泪,痛心道:“我得罪了妹妹,妹妹恼我毁了我,我失去了家人,失去了一切成了浮萍,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萤音:“小姐您别这么说,您还有世子啊!” 秦怀瑾从院外冲进来。 许念幽打眼瞧见,语气越发悲怆:“世子当初娶我便是身不由己,如今我已成了身无长物之人,活着也是给世子添麻烦,不如去了。” 她说罢将剪刀往地上一扔,将脖子挂在白绫上,踹了凳子。 凳子倒地,许念幽也挂在半空,垂下了双手。 “小姐!”萤音惊呼一声,恐慌的大叫救人。 秦怀瑾闯进来就瞧见这一幕,瞳孔骤缩:“幽儿!” 他两步并做三步冲过去将许念幽抱下来,揽在怀中,看着她苍白的脸,顿时什么怨气都没了。 “幽儿,你怎么能这么傻,无论如何都不能寻死啊!你死了,让我怎么办!” 许念幽窝在男人怀里,泪如雨下:“并非幽儿犯傻,只是幽儿如今活着也是给世子蒙羞。” 她哭得悲痛心伤,让人心生怜悯:“世子待我极好,我却是被家人嫌弃之人,无依无靠,又有何脸面待在世子身边啊!” 秦怀瑾神色染了几分复杂。 他承认那日在府宴确实一瞬间产生了后悔的想法,可仔细想来此事到底不能怪她。 既是父辈做罪,她骤然知晓真相,又失去相濡以沫的家人,何其无辜,自己又怎能怪责于她。 “你别乱想,我在意的是你的人,并非身份。” 他抱住她,轻声安慰,一如以往温柔可靠。 “这些日子委屈了你,但你放心,无论你是谁的女儿,我既娶了你,必然不改初心,真心待你。” “怀瑾!”许念幽埋头扎进秦怀瑾怀中,紧紧抱住他崩溃大哭。 秦怀瑾被她期艾的哭腔哭得心软,抱着她的手臂越发紧了些。 萤音瞧见这一幕,给下人们使了个眼色,下人们纷纷褪去。 房屋的门不知何时关上,只留两人。 秦怀瑾沉默片刻,将人从地上抱起来,朝着床上走去慢慢安慰。 另外一边院子屋内的床上。 被安慰了许久的秦修寒平躺在床。 他胳膊盖在额头上遮住眼,拼命压下体内的躁动,喉结却撑不住似的滚了又滚。 胸口上柔软无骨的小手还紧贴着皮子,冰冰凉凉的按在心脏处,并没降下他的火气反而让身体某处的火烧得更旺。 “依依……”他忍耐不住的轻叫一声,身边人没有反应。 秦小将军偏头去看。 口口声声说要给他检查身体的某人早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她脑袋枕在秦修寒肩膀上,侧着身子,一条胳膊还搭在男人胸口上,腿也搭在他小腹上,完全将他当做了一个热乎又好抱的抱枕。 被叫了一声,不光没醒,反而把脑袋往他肩窝处又埋了埋,遮住自己的耳朵。 秦修寒顿时哭笑不得。 他知道自家小妻子最近一段时间太累,并不忍心叫醒她,只能无奈的默默移动自己滚烫的身子,打算出去解决一下。 许是睡不踏实的原因,他刚动了下,许依便不高兴的闷哼一声。 她整个人都砸在他怀里,甚至下意识的拿腿蹭了蹭他的小腹,搭在男人胸口上的手也极其不悦的大力抓了下。 秦修寒倒吸一口凉气,立即僵住,脑袋都要炸了,低头往身下瞅了一眼。 得,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又白努力了。 她是真磨人啊! 秦小将军脸上的无奈转变为苦涩,再也没了刚被推进屋里时的乐呵。 属实是自己挖坑埋自己了。 他哭笑不得的将被子往上拽了拽,遮盖住昂扬耸立的小将军,这次是真的不敢动了。 生怕立时三刻擦枪走火。 轻巧的敲门声传来,是骤雨回来复命。 秦修寒看了眼旁边睡着的人,瞧她睡得不甚安稳,伸手揽住他,在她后背上哄孩子的似的请拍着。 许依身子慢慢软下去,整个人猫儿似的窝在他身上,睡得更沉了。 秦修寒见此眼底划过一抹宠溺,又缓了好一会,待体内躁动平息后,才低声道:“进来。” 骤雨小心翼翼打开门,瞧见自家小夫人睡着,很有眼力劲的轻了脚步,走到床边。 “按照主子的意思,赵野云已被关入大牢,该审的也都审出来了,已签字画押,主子何时想查都可以。” 不查不知道,这两口那些年在将军府做的岂止拐带绑架这一件事,只钱丰海一人做的那些事就足够他死上百次了。 “武安侯府那边也送了一份,周小世子说礼尚往来,让您改天去他那里拿药。” 不知道是什么药这么重要,非得主子亲自去拿,明明完全可以让自己带回来。 秦修寒眸色微闪,知道周祁白叫自己过去不只拿药这一件事:“许念幽那边呢?” 骤雨:“回来的时候听说那位闹起来要上吊,世子已经过去看望,只怕这功夫已经和好了。” 秦修寒冷笑一声,暗骂一句‘蠢货’。 “秦怀瑾到底是从小培养起来的王府继承人,竟然被那种女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简直丢尽男人的脸。” 旁边许依嘤哼一声,迷糊着翻过身,从秦修寒身上撤回手臂跟腿。 秦修寒赶忙侧过身,小心翼翼把人重新揽住,也不管她睡着根本听不见自己说话,就本能的轻哄起来。 “依依不一样,我就喜欢被依依玩弄。” 骤雨瞧见,暗自翻了个白眼,心道您也不遑多让。 许依睡梦中被哄好,顿时安静了不少,不再挣扎,任由他搂着。 秦修寒这才松口气,握着她的手,在她手腕上亲了一下,又冷声下命。 “告诉刑部,别让赵野云死了,另外放出话去就说她是从犯,可以从轻发落。” 上次许念幽教唆许映欢打了依依的事自己还没跟她算账,若非依依想亲手处理,她根本活不到现在。 如今府宴一事已过,她别以为她写个断绝书,这事就过去了。 秦怀瑾自己都不会轻易放过,更何况是她。 “机会给了许念幽,端看她怎么处理。” 第112章 我很好奇你以后能做到什么地步 与此同时许念幽从床上坐起来,拽过被子盖在身上。 秦怀瑾已经不在了。 现如今秦修寒一举成了刑部尚书,他这个户部侍郎官职比他低一级,今日又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受了惠康帝训斥罚跪,口碑大不如之前。 自然要把更多的心思用在朝政上,省得再在朝堂上被秦修寒打压。 萤音端了热水来给许念幽洗漱,脸上洋溢着钦佩神色:“还是小姐聪慧,知道如何拿捏世子。” “世子自打府宴之后就没来过咱们这,天天都沉着脸,今儿这事一出想必世子再也不敢冷落您。” “您是不知道,世子走的时候还吩咐我们好好照顾您,谁都不许惹您生气,那模样对您爱护的很呢。” 许念幽拿了浸水手巾擦了脸:“他是我的夫君担忧我是理所应当,我要的也不是他一时的爱护。” 府宴一事确实是自己大意,自己本想利用当年之事将许依赶走,没想到许依会那么疯,直接自爆。 不光害得自己计划失败,反露了身份,就连长久以来维护的名声也都毁了。 以自己如今的境况根本没办法再跟她斗下去,只能韬光养晦避其锋芒,先恢复在将军府的地位。 “庆国公府不是递了请帖说要给萧初雪庆生辰么,备份丰厚贺礼,我明日亲自送去。” 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先想办法稳住世子,再在外人面前多露露脸,让他们知道自己并非毫无靠山。 至于将军府那边…… 许念幽眼底划过一抹幽暗。 楚秀跟四哥已然动了心软之意,自己只要再接再励,相信只要世子稍微帮一下自己,自己一定能恢复以往在将军府的宏光! 萧初雪的生辰往年都是在自己的郡主府办,今年正好是她十八岁生辰,因还没许配人家,庆国公府主持大办。 一来是显示庆国公府对萧初雪的重视,二来也是皇后拿主意想借着生辰宴这个由头挑些适龄的男子让她选做夫君。 许依早上赖床不想起,因此来的晚了些,众宾客都已到齐她才姗姗来迟,送上贺礼。 众人瞧她的眼神有探究有鄙夷也有各种看好戏的意思。 府宴之事闹得不小,许依来之前就猜到会遭受各种各样的眼神,但也不真的想被当猴看,兀自找了个凉亭坐下喝茶。 远处许念幽跟众夫人小姐们聚堆,大方得体的聊着什么。 许依是佩服她这一点的,将军府教养起来的大家闺秀骨子里带着沉稳。 不管经历了什么事,不管多沮丧,真到了这种场合还是能大大方方外交,毫不露怯。 许是许依眼光有些炙热,人群中的许念幽抬眼看过来。 四目相对,那人眼底闪过一瞬间的恨恼。 许依来了精神,扬了扬眉举起茶杯对着她的方向扬了扬,而后一饮而尽。 许念幽眸色瞬间冷沉下来。 她偏头跟萤音说了两句什么,又跟周围围着的小姐夫人们说了几句场面话,而后脱离社交圈朝着许依这边过来。 “妹妹怎么一个人在这,秦小将军忙着公事没陪妹妹一起吗?” 语气温和,倒真像是跟妹妹聊家常的姐姐,像是之前从没闹过矛盾似的。 许依扫了她一眼:“你很关心秦修寒是否在我身边?” “就算是吧,毕竟妹妹之前跟秦小将军成亲时就遭到多方阻拦,就连祖母都不愿意。” “如今妹妹既然拧着所有人嫁给秦小将军,我们自然也希望妹妹能过得好。” 许念幽轻笑着回话,完全没有从前两人私下交流的疾言厉色。 许依放下手里的茶杯,勾唇:“与其关心我,不如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如何?” “嫁给秦怀瑾的日子不好过吧。” 那男人装得一副重情重义的模样,实则比谁都凉薄。 他深爱的许念幽可以是庶出但绝不能是外亲,这也是那日他当着众人面没有袒护她的原因。 许念幽想重得那人的宠信,必定是要付出些东西才行。 许念幽面色僵了下,脸上的温和有些维持不住。 她此刻很想撕了许依这张脸,但想起跟秦怀瑾的约定和自己的计划,只能咬牙忍下。 “多谢妹妹关系,虽然我跟世子确实有些误会,但我与世子多年感情,他不会负我。” 许念幽这话说的自信,看向许依的目光中隐约带了点别的什么。 “就是不知妹妹跟秦小将军的感情是否也能通得过考验?” 许依摩擦茶杯边缘的手指顿了顿,眯眸看向她。 许念幽再道:“如今秦小将军是陛下身边的红人,风光无限,妹妹自然得意。” “可若有一天秦小将军遇到险境,连他自己也保不住,妹妹可还会愿意在他身边?” 她幽暗眸色盯着许依,势要从许依脸上看出什么似的。 许依看了她一会,突然勾唇轻笑一声:“秦修寒是否会遇到险境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若有一天他从骨子里烂了,我必定会丢弃他。” “总归不能像你一样,宁可自伤也要将那种烂人留在身边。” 许念幽面色顿变,身子亦是一僵。 许依站起身朝着她走过去,一把拽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撩起她的袖口。 袖口底下,手腕处那道当初为了让秦怀瑾娶她而自割的伤痕到现在还没消去,留了很严重的疤。 冷风吹过,让她忍不住颤了下身子。 “我跟秦修寒退婚之前,你从中作梗也无非就是装装病卖卖乖,我们退婚之后,你为了吸引他目光开始自残。” “一开始是跳井,而后是割腕,这次呢?”许依视线扫过她的脖颈。 那处虽然擦了粉,但依旧留有痕迹。 “自尽。”许依的目光让许念幽浑身发颤,忍不住抽回手。 许依也顺势松手,只用一双讽刺又冷嘲的目光看着她:“我很好奇,你们刚成亲两个月,你就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若下次再遇到类似的事,你又会做到什么地步呢?” 许念幽只觉浑身冰凉,对上许依嘲弄的目光,心脏骤缩了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在许依看透一切的目光中,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终她深深望了许依一眼,那一眼中夹杂了太多的东西,随即转身离去。 许依看着她如同逃跑的背影,眸色一点点沉下去。 身旁突然响起鼓掌声。 “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没想到生辰宴能看到这样一场大戏,将你们两人请来真是没请错啊。” 许依迅速回头,瞧见萧初雪从不远处柱子后出来。 第113章 你很适合做我的小玩具 这人嘴角噙着笑,显然是将刚才那一幕看去,并且乐见其成。 她一步步走上台阶,到许依正对面,俯下身笑看着她:“你这双眼睛真漂亮,让我想挖下来收藏。” 许依皱了下眉,虽然之前也跟这人接触过,知道她不是什么正常人,但……这个时候的萧初雪这么疯吗? 改明儿让周祁白来给她也看看,她高低也得有点精神上的疾病。 “今天是郡主的好日子,郡主不应该在前殿接礼吗?” “跟那些人聊天,哪有看你们姐妹俩打嘴仗好玩。”萧初雪坐在许依一开始坐的位置,翘起二郎腿瞧着她。 “而且你让我看了一场好戏,我怎么着也得感谢感谢你,送你个礼物表示我的愉悦之情。” 她伸出一根手指按进点心里,随意搅了搅,将那点心搅碎,视线却是一直盯着许依的。 “不如,就奖励你做我的玩具怎么样?” 许依觉得不用周祁白来,她现在就能给这人确诊。 “如果郡主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她转身要走,刚一脚迈下凉亭,就听见后面传来萧初雪的声音。 “秦辰阳的金锁你找到了吗?” 许依脚步猛地顿住,骤然回头,眸色也跟着冷凝起来。 萧初雪瞧着她全身崩紧,跟只受惊的猫儿似的弓起身身子,爽快大笑起来。 “我说的没错,你确实很适合做我的玩具。” 许依深吸一口气,转身回来,盯着萧初雪:“郡主怎么知道金锁的事?” “哎?难道你不知道我跟秦辰阳的关系么?”萧初雪随意拿起一块还算完整的点心,捏在两根手指间把玩。 “秦辰阳的母亲问我还得叫一声姑母,这样算起来,我按照辈分还得称秦辰阳一声表兄呢。” 许依愣了下,恍然想起哥的母亲是庆国公的亲妹,而萧初雪是萧家分支的女儿。 不过这并不是令许依震惊的原因。 她盯着眼前这人,总觉得萧初雪今日找过来没这么简单:“郡主来找我不是为了攀亲的吧,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痛快。”萧初雪站起身,朝着许依走过来,俯身瞧着她。 “我想要的很简单,我很中意你,所以想让你做我的小玩偶,如何?” 许依已经不想计较她的脑回路了:“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呢?其实一开始我也看不上你,为了一个男人什么委屈都能受,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头似的,不过……” 她顿了顿,眯眸看着许依,紧盯着她的双眼,像是要透过这双眼看进许依心里去似的。 “退婚之后的你完全跟之前不一样了呢。” 许依心里吭噔一声。 自然不一样,自己是退婚那日重生的。 但过了这么久,还从没人能看出来自己变了。 萧初雪这人不可小觑! “郡主想要跟我玩,总得有个彩头。你知道金锁在哪?” “不算知道,但我知道那东西会回到你身边的,不过是早晚问题。”萧初雪退后一步。 她勾唇看着许依,像是棋盘上永远都操纵棋子的那双手一样运筹帷幄,自信张扬。 “我们可以打个赌,就赌你那位好姐姐最终会不会被彻底赶出将军府,我赌她不会。” 许依皱眉,没明白她话题怎么转的那么快,但还是顺着她的话道:“那郡主输定了,你可知我手里攥着她亲手写的断亲书。” “所以你大可以跟我赌一把不是吗?”萧初雪摊开手,让她看手心里那块点心。 “我不光赌她能重新被将军府接受,还赌你拿回金锁的那天就是你要遭殃的时候,就像……这样。” 手心里的点心被‘啪’的一声攥成碎末。 许依这一瞬间心脏也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一样,有一股子异样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但她只皱了眉,沉声道:“好,如果我输了,任凭郡主处置,可如果我赢了,就请郡主答应我一个条件。” 萧初雪似乎知道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 “当然可以,那你可要努力,别让我失望啊。”萧初雪凑近她,在她耳边轻声道:“换了个芯子的许依。” 许依瞳孔骤缩,浑身猛然崩紧。 她还没等说话,萧初雪便先一步撤开,轻笑起来:“好了,你有客人,我就先不打扰了。” 她拍了拍许依的肩膀,大笑着下了凉亭,像是刚才什么都没说一样。 好像许依刚才听见的那句只是错觉。 许依盯着她的背影,藏在袖内的手指一点点攥紧,神色也逐渐凝重起来。 萧初雪下了凉亭,跟对面过来的秦怀瑾迎面碰上。 秦怀瑾视线先落在许依身上,接着看向萧初雪,拱手行礼,叫了一声:“郡主。” “难得见世子一面,真是巧啊。世子还是跟之前一样……”她走到秦怀瑾身边,突然凑过去,在秦怀瑾身上闻了闻:“身上的味道那么好闻。” 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就像是臭水沟里的老鼠一样,让人兴奋。” 秦怀瑾似是早就受够了萧初雪的不拘一格,表情一点没变。 “郡主玩笑了,前殿客人们都等着郡主,郡主还是去迎客要紧。” 萧初雪后退半步,拍掉手上的点心沫,视线在两人之间扫过,扬眉:“如此你们就先聊,好好聊。” 最后三个字带着尾音,像是看透什么似的,大笑着离去。 许依定了定神,收回目光看向迎面过来的秦怀瑾:“世子有事?” 秦怀瑾上了凉亭,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递过去。 “上次我送你的礼物你没收,所以我又做了新的,想来这个该是你喜欢的。” 许依没接,看也没看一眼:“不必了,世子的手艺不敢恭维,而且无功不受禄。” 秦怀瑾见她不收,并不生气,反而好脾气的强行将那盒子塞到许依手上。 “我的东西你自然可以收,只不过有些东西还是避而远之的好,若是不小心收了,可是会丧命的。” 许依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立刻打开盒子。 第114章 依依,我等着你来找我 许依反应过来什么似的,迅速打开盒子。 ‘啪’的一下,盒子被打开的瞬间又被秦怀瑾按回去。 许依皱眉,抬眼对上秦怀瑾略带幽深的眸:“这个礼物非同寻常,依依还是回去之后再看吧。” 许依眯眸盯了他一会,冷嗤一声:“行啊,既然你这么有心,那我就收下,需要我给你写个承诺书什么的吗?” 讽刺意味明显。 秦怀瑾脸色沉了一瞬,表情又很快恢复如初,伸手碰了碰她鬓角的发:“不必承诺书,依依也很快会回到我身边。” 她是自己的,就算跟秦修寒成了亲也一样,自己相信她看完礼物后会主动来找自己。 许依瞥了他一眼,用盒子挡开他的手:“梦里什么都有。” 秦怀瑾轻笑一声,收回手,不做解释:“我等着依依来求我。” 他说罢,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许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只觉得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碰上一群比自己还有病的。 摇晃了一下木盒子,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并非金锁质感,确实只是木雕一类。 她瞬间没了打开的念头。 紫黛看着秦怀瑾离开,有些担忧的沉声道:“看世子这模样显然还没放弃,小姐可要小心。” 许依随手将那盒子递给紫黛,视线扫过凉亭桌上被弄得乱七八糟的点心,蹙眉:“我现在担心的不是秦怀瑾。” 秦怀瑾折腾来折腾去,无非就是那点男人的占有欲作祟,只要自己坚定信念不搭理他,他也就只能自个瞎蹦跶。 现在让自己想不通的是萧初雪。 自己本以为萧初雪给自己递请柬是礼节寒暄,现在看来她倒更像是故意借着生辰宴搭了个戏台子。 如果真是这样,那今日这场生辰宴就仅仅只是个开场。 “金锁……许念幽重回将军府……” 她为何就如此肯定许念幽会得到将军府原谅?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许依捻动手指沉思,突然脑海中闪过什么,猛然抬头:“去刑部大牢!” 许念幽身份被曝是因赵野云,如果她想恢复身份也就只能利用赵野云。 紫黛也快速反应过来,立刻备马车。 主仆两人出了国公府直奔刑部。 另外一边街角马车上。 秦怀瑾捻动着手心里的金锁,看着许依朝刑部方向去,眸色晦暗不明。 许念幽伸手握住他把玩金锁的手:“刑部那边我已提前打好招呼,世子不必担心舅母会说不该说的。” 秦怀瑾深知许依的性子,只要她认定的事就一定会去查,自己只需要等待。 他回望着许念幽,眼底带了几分怜惜:“你办事我放心,只是这次可要委屈你了。” 许念幽摇了摇头,靠在秦怀瑾身上,柔声道:“上次府宴,幽儿本意是想撮合妹妹跟世子,好让世子解了心头遗憾,没想到好事办坏事,反而让世子受气。” “这次我一定竭尽全力帮世子,只要世子能得偿所愿,幽儿付出什么代价都心甘情愿,在所不惜。” 秦怀瑾与她从小一起长大,到底不忍心她伏低做小,心疼的将她抱在怀里。 “幽儿放心,等这事过后我便想办法提你的位份,必定不让你在这京中仰人鼻息。” 许念幽叫了一声‘世子’,趴扶在秦怀瑾怀中以示依赖,眼底却闪过一抹阴狠。 许依不是不想回将军府,也不愿跟世子重修于好吗? 自己偏偏不如她所愿! 她凭什么在将军府闹了一通后抽身离去,还能受秦修寒的庇护。 她想躲清净,自己就一定要把她拖下水! 阙安敲了敲马车壁:“世子,都准备好了。” 许念幽从秦怀瑾怀中抬起头:“四哥和母亲还等着我去见呢,幽儿就先回去了。” 秦怀瑾安慰性拍了拍她后背:“晚些时候我去接你。” 许念幽与之对视,点头轻笑,两人倒真像是一对感情深厚的夫妻。 秦怀瑾目送着她下马车上了另一辆马车朝着将军府的方向去,视线重新落回到手中金锁上,眸色幽暗下去。 “好了依依,接下来就让我看看你会怎么做吧。” 另外这边,许依到了刑部,却被拦下。 官兵守在大牢门前,一脸的公事公办:“赵野云是重要犯人,大人下令没有他的吩咐谁都不能见。” 许依被堵在刑部大牢外,指了指自己:“他夫人也不能见?” 守卫上下打量许依:“谁不知道我们大人夫人是个妖娆美人,引得我们大人宁可放弃皇族身份也要入赘。就你?” 他嗤之以鼻:“豆芽菜浇两盆子水,你长高点再来说话吧。” 许依眼皮跳了下,直接给气笑了:“行,你给我等着,我让你看看豆芽菜是怎么顶盖儿的。” 自己现在就去掀了秦修寒头盖骨,问问他哪来的妖娆美人夫人! 她转身朝着刑部内堂去。 紫黛在心里默默给自家姑爷点蜡。 秦小将军此刻还不知道要面临什么,他正在刑部内堂接客。 周祁白手里把玩着一柄做工精致的骨扇,脸上洋溢着不赞同。 “你也太小气了些,从我手里拿解药,好歹也得找个好点的饭馆请一请我才是,怎么能把客人约在这种办公的地方呢。” 秦修寒在案件册子上勾画,听见他这话,抬眸瞅了他一眼:“周小世子有伤在身,我怕你吃得消化不良。” 他还有脸说,若非有自己的人在暗处盯着,只怕他这次成县之行能不能安全回来还两回事。 自己看在依依的面子上救他一次,他回来后不自个把解药送来,反倒拿这事去压自己小妻子。 好大的脸。 “这点用不着秦小将军担心,我胃口好得很。”周祁白半点没欠人情的自觉,反倒理所应当的用起人来。 “那些人可都是恶徒,身为刑部尚书,查他们底细可是秦小将军职责范围以内的事。” “最好借着这些人,把他们身后的人也拽出来,那我能吃得更好。” 许容哲跟泥鳅似的滑不留手,抓不住他什么证据,这事还真难办,自己可不想吃哑巴亏。 “没空。”秦修寒毫不留情的拒绝。 对方找的都是江湖人,真抓住了也没用,审问不出什么。 “我如今手头还有旧案要审,闲杂人等的事没工夫管。” 闲杂人等周祁白‘啧’了声,暗骂这人真是小心眼,自己不过就是临走前喂了他一颗毒药,他至于这么记仇? 抬脚走过去朝着桌子上案卷瞅了一眼,非得看看他要查什么案子这么分不出精神。 案件抽出,视线落在萧沁月三字上,眸色瞬间暗下去。 第115章 依依在我心里就是妖娆美人 周祁白拧了眉,褪去脸上的吊儿郎当,手里的骨扇也下意识攥紧:“你确定要查这件事?” 秦修寒伸手暗自案卷上,抬眸对上周祁白略带凝重的表情,沉声:“你确定要让依依去找金锁?” 两个男人相互对视,片刻后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抹必然的执着。 许久之后,周祁白先叹口气,败下阵来。 现如今这群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他从袖内掏出一个小白瓶扔过去:“这是根据你的腿疾特地做的药,用来前期养身子的。” “每天睡前一颗,等这一瓶吃完就可以正式治腿,我上次给你的毒药也能化解。” 他顿了顿,沉眸又道:“希望我能相信你,不过你最好把你的狐狸尾巴藏好,若让依依知道你有事瞒着她,肯定不会原谅你。” 秦修寒反手接住药瓶,眸色划过一抹冷沉:“她是不会知道的。” 周祁白觉得这人太有信心也不是什么好事:“希望你不是在玩火自焚。” “玩火不一定自焚。” 只要烧得是别人就成了。 秦修寒说这话时,周身自起一股气势,大有一种王者之意。 看的周祁白连连赞叹。 “什么玩火自焚?”许依疑惑的语气从两人身后传来。 秦修寒眼皮跳了下,身上刚起的气势瞬间收敛,王者之意也被迅速打下。 他已掩耳不及之势将那瓶药收起来,顺带着褪去脸上所有狂傲,略带心虚的看向刚一脚迈进屋的许依。 “依依今日不是去参加郡主生辰宴了?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还跑到刑部来?” “被气回来了,那里也没什么好玩的。”许依抬脚过来,探着脑袋看桌子上的案卷。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秦修寒不动声色用手肘盖在案件上:“我们说依依了不起,最聪明,谁在你面前耍把戏都是在玩火。” 周祁白见此暗自翻了个白眼。 还王者之气呢,老子信你个鬼! 他瞧不上秦修寒这副便宜样,拿骨扇干脆利落在许依脑门上敲了下。 “我打发你做的事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做,还有闲心到处逛?” “就是因为要找金锁所以才到这里来的。”许依把遮挡视线的骨扇压下,再偏头去看,桌子上已空空如也。 秦修寒早趁着这个机会,将那张写着‘萧沁月’案件的案宗放进其余案宗里。 许依眯眸看向秦修寒,总觉得这两人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秦修寒被她用这种探究的目光盯着,假咳一声转移话题: “依依虽说让我帮忙找金锁,到底也得给我点时间。” 毕竟编瞎话也是需要时间的。 “我不是来找你。”许依在那摞案卷中翻了几下,什么都没找到,失了耐心,也懒得再管他们小九九。 “我是来见赵野云的,你的人拦着不让我进。” 她开始垮着一张脸告状:“人家可是说了,秦小将军的夫人是个妖娆美人,我配不上,不让我进去呢。” 他什么时候喜欢妖娆的了?自己怎么不知道? 秦修寒听出她语调里的醋意,忍不住轻笑出声:“谁说依依配不上,依依在我眼中就是妖娆美人。” 周祁白在旁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许依一手肘杵过去,骄傲扬起笑脸:“算你识相。” 被杵的周祁白倒吸一口气冷气。 小兔崽子,真就是有了夫君忘了娘。 “依依想见赵野云,正好我今日也想提审她,依依可以一起。”秦修寒倒乐得周祁白在许依这里吃亏。 摇着轮椅从书桌后过来,沉声吩咐疾风:“吩咐下去,以后依依来刑部要见任何人都不许阻拦。” 既然陛下给了自己皇权,那不用白不用。 疾风道一声‘是’,很会做人的迅速把这条命令传下去。 待等秦修寒带着许依去大牢时,那守门的守卫瞧见许依,完全变了一张嘴脸。 第116章 坏了,她来真的 许依仰着脑袋进大牢,路过那人的时候特意挺了挺胸脯:“现在看我够格了么?” 守卫扫了眼自家大人威胁的目光,就差下跪了:“够够够,谁不够您都得够!小的有眼不识金镶玉,天底下哪还有人比您更千娇百媚啊!” 这词听着不像是好话,但许依还是收下了。 不得了,仗着秦修寒,她也是体验了一把狐假虎威的感觉了。 怪不得许念幽仗势欺人,这感觉还挺好。 她高兴了,心情好了不少,打发紫黛打赏了五两银子。 那守卫这次是真的跪下谢恩了,好家伙,这姑奶奶看着豆芽菜,钱袋子可真足! 周祁白吊儿郎当的跟在旁边,询问守卫:“这几天有其他人看过犯人吗?” 守卫如实回:“奴才们遵我们大人的话,不许任何人探望,只昨晚将军府奉五小姐的命送了点吃的,也没进去,就连吃食也都是我们转交进去的。” 三人同时皱了下眉。 秦修寒冷声:“日后没我的命令就连吃食都不许送进去。” 守卫听他语气不好,心知可能犯了大错,连忙应下。 许依没说什么,率先一步快步朝着大牢内去,跟着差役到了赵野云的牢房门口。 赵野云此刻缩在墙角的干草堆上。 虽然自打进来没人虐待也没人用刑,但她在将军府养尊处优了这么多年受不了一丁点苦,突然换了个环境,人明显消瘦了不少。 差役拍了拍牢房门,呵斥:“赵野云,我们大人带人来看你了,还不快起来行礼!” 赵野云听见动静,慢慢抬起头,那张因穿金戴银养的风韵犹存的脸此刻见了苍老。 平日里高傲看人的眼神也变得阴沉许多:“许依,你终于来了,我可等了你很久了。” 她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阴森的笑了一下:“郡主生辰宴上的点心好吃吗?” “秦修寒知道你被郡主盯上的事吗?” 差役愣了下,错愕的看向许依。 许依眸色暗了一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秦修寒跟周祁白还没进来。 她捻了捻手腕上的念珠,沉声对差役道:“我有些事要跟她单独聊聊,你去回秦修寒的话,让他们在外等我出去。” 差役是个机灵的,什么都没问,把开门的钥匙给了许依,伏身出去回话。 赵野云如同恶鬼盯着替身似的死死盯着许依,阴冷的笑:“看来是不知道了。” “不知道也好,反正就算他们知道了也不会帮你,毕竟这次你对上的人可是郡主,是皇后娘娘器重的人。” “你以为这一次他们会选择你吗?他们绝对不会!” 这丫头以为她有了秦修寒这个靠山就能掌控一切,有了周祁白的帮助就能利用所有人。 可她却不知道,护着她的秦修寒跟周祁白也并非跟她一心,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人是真心站在她那一边的。 最起码那件事她就什么都不知道,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她不知道,她是唯一一个被蒙在鼓里的人。 许依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差役跟秦修寒两人说了什么,轮椅轱辘声音越来越远,走廊里安静下来。 她重新将视线落在赵野云身上,并没有被她的话影响:“所以许念幽现在是跟萧初雪联合了?” 萧初雪为人张扬又随心所欲,并不是能任人利用的类型。 她要帮许念幽,自己实在想不出是因为什么,也实在想不出许念幽能许给萧初雪多大的好处。 赵野云嗤笑一声,看好戏一样:“你不是有本事能把所有人都耍的团团转,还做局害我的幽儿吗?” “你仗着秦修寒跟周祁白,想要把我幽儿赶出将军府,现在又做什么来问我,你有本事就自己去查啊。” 就怕她查不出来,还会被装进套里去,这次秦修寒只怕连他自己都保不住! 许依对上她得意又猖狂的目光,点了点手上的念珠:“就是因为不好查所有才直接来问你的。” 秦怀瑾有没有参与其中,他在这场赌注中起了什么作用,庆国公府是否下场相帮。 这件事只是宅子里的事,还是已经跟朝廷有了牵连,这些都是自己想知道的。 如果只是前者那还倒好,若是后者…… 她眸色暗下去,捻着念珠的手也停了:“我手里握着许念幽的断亲书,她是不敢直接跟我对上的,她要用正大光明的方式重回将军府,必定要从府中人身上下手。” “将军夫人对她死去的兄长还有旧情,你身为嫂子多少能被爱屋及乌,你是个契机,只是我不知道许念幽想把你这个契机用在哪。” 赵野云此人,做到什么程度才能最大发挥楚秀对许念幽的怜惜呢? “你能告诉我吗?” 赵野云脸上染了几分疯狂恨意,以及等着许依下地狱的恶毒,狂笑起来:“蠢货,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告诉你?” “这次你别想在我这里套到任何话,我是绝对不会再害幽儿第二次的,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一个字都不会说!” 她敢跟幽儿作对,就活该没有好下场! “哦?是么?看来只靠问的确实不行。”许依叹口气,本来不想用这招的。 她拿钥匙捅进锁眼里,将锁着牢门的锁打开,推开牢房门,一步步走进来。 赵野云瞧她就这么进到牢房里面,脸上的张狂顿了下,心里起了不好的念头,肉眼可见的惊慌。 “许依,你想做什么?我警告你,我可是你的舅母!你要是敢动我,你母亲也不会放过你!” 许依没回她的话,只是四下看看,最后目光定在墙角处的锉刀上,语气淡淡道。 “我是真的很好奇许念幽到底给你递了什么话,让你能这么自信在这种地方挑衅我。”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你应该懂啊。” 至于楚秀…… “你觉得我连将军府都不打算回去,还会在乎她吗?” 赵野云见她抬脚过去拿起锉刀,浑身颤了下。 后知后觉眼前这人,已不是之前那个能用家规就打压到抬不起头来的,刚回府时缺爱的小丫头了。 她下意识往墙角靠了靠,语气不自觉带了颤音:“你这死丫头,你别乱来!” “在刑部大牢里滥用私刑是犯法的!如果让世子知道,就连秦修寒都吃不了兜着走!” 难道她不知道自己入大牢这么长时间,就连秦修寒都忌惮着将军府跟世子,没敢让人碰自己一根手指头吗? 她要是敢来硬的,那就是跟秦修寒作对!秦修寒也不会原谅她的! “我劝你做事最好考虑清楚后果!就算你不在意将军府,也总归得为你的夫君考虑考虑!” 许依掂了掂手里的锉刀,嘴角勾起一抹笑:“你刚才不是还说我出了事,秦修寒不会帮我么,既然如此那我又为什么要为他考虑?” “我都泥菩萨过河了,不得先自保啊。”她一边说话一边朝着赵野云走过去。 赵野云脸上终于染了几分恐惧,但还是嘴硬:“你一定是在吓唬我,世界上哪有女子嫁了人后不为自己夫家考虑的。” 这死丫头一定是恐吓自己,等着自己沉不住气,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他,就跟府宴那次一样。 这次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上当! “有种你就来啊,为了我的幽儿,就算你打死我,我也不会跟你透漏半个字。” “别以为我现在进了大牢就怕你这个死丫头,我赌你不敢!” 许依没说话,只是勾了勾唇角,默默褪去了手腕上的念珠。 赵野云:“!!!” 坏了!她来真的! 第117章 没人能从她手里走过一遭! “幽儿说要借着郡主帮世子造势,压过秦修寒,逼着秦修寒放弃你,等事成后世子在陛下面前得了脸,也会趁此机会升幽儿的位份,她再回将军府拿个好身份就理所应当了!” 许依手里的锉刀落下去的一瞬间,赵野云便尖叫一声,捂着脑袋把什么都说了。 “幽儿派人来给我送饭,饭里藏了纸条,只说了这些,他们具体要怎么做我真的不知道!” 许依手里锉刀即将落在赵野云身上的时候,转了个弯停下,对着她伸出手:“纸条呢,拿来我看看。” 赵野云哆嗦着,赶紧从怀里把纸条拿出来递给许依。 “非常好,算你聪明。”许依不甚走心的夸了一句。 她拿过纸条,打开瞅了两眼,发现确实是赵野云所说的那样。 许是许念幽也知道她这个亲娘不靠谱,所以并没有交代太多细节,只是反复叮嘱会救她出大牢,让她在出去之前一定要守口如瓶。 “守口如瓶?”许依扬眉扫了眼,抱着身子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赵野云一眼,有些好笑。 赵野云被她这一眼看得窘迫,心里冒出火来,却不敢吭一声。 不怪她犯怂,主要是没人能从这丫头摘下念珠的状态下走过一遭。 没有人! 与其被打得半死不活再说,不如现在说了还能免了遭罪! 左右幽儿聪明,还有世子帮她,就算许依这死丫头知道有这事,也不一定能破解这次的难关,自己也没必要硬扛着。 “幽儿说到时候顺带着把我接出去,以‘为钱丰海恕罪’的名义代发修行,常伴青灯古佛,夫人必定心软,在府上给我留个位子” “只要我想办法进了将军府的祠堂,到时候她也能顺理成章在将军府做挂名小姐。” “我都告诉你了,你不能再动我!我可是你舅母!” 她好像没有别的话能威胁人,只能反复说‘我是你舅母’。 许依听了觉得搞笑,实在想不明白她到底为何觉得她是自己舅母这个身份,就能让自己惧她。 当年钱丰海绑架自己,她可也是知情人,还帮着钱丰海做了不少事,甚至私下没少虐待年幼的字迹。 ‘舅母’这个身份就算真对自己有影响,那也绝对是恨之入骨的坏影响。 不过许依还是宽她的心:“你放心,只要你乖乖配合就没人会动你,你就在这里安心等着许念幽来接你吧。” 如果她真的能接得到的话。 许依扔了锉刀,重新带上念珠,转身出了牢门。 差役前来查看情况。 许依随手将钥匙扔给差役:“跟底下人说,以后许念幽若来见她不必阻拦,秦修寒那边我也会跟他说好。” 差役下意识看了赵野云一眼,想着刚才秦小将军对这位的态度,伏身应下。 赵野云瞧着许依离开,亦是松了口气。 许依出了大牢,周祁白正跟秦修寒站在树底下说话。 离得远,许依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周祁白脸上带了几分凝重。 那两人察觉到她回来,极有默契的停下对话。 秦修寒温和的对着许依招手:“依依这么快就把事情办完了?可问到想问的了?” 许依抬脚过去,没问他们在说什么。 男人嘛,总是会有秘密的。 “差不多吧,虽然不知道具体计划,但只要赵野云放在大牢,许念幽就总会再来。” 纸包不住火,总有漏出马脚的时候。 且现在的重点不在自己,而在许念幽,若许念幽真想耍什么把戏,自己只需等待,见招拆招就好。 “去了一趟庆国公府,回来就跟刺猬似的炸毛。不知道的还以为许念幽给你点了炸药桶呢。”周祁白拿骨扇戳了戳她脑门。 许依撇撇嘴,没吭声。 秦修寒是不怕许念幽点炸药桶的,他更烦秦怀瑾来纠缠:“依依若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要是有不长眼的凑上来,我自然帮你摆平。” 紫黛插话道:“姑爷猜的可真准,我们小姐到庆国公府本来好好的,五小姐凑上来说了一同乱七八糟的话不说,世子也跟着凑上来还送了东西。” 秦修寒脸上的温和僵了下,顿时调整成战斗姿态,眯眸冷声:“礼物?” 秦怀瑾是上次没受够教训?还敢背着自己给依依送东西?依依怎么也没跟自己说? “什么礼物,拿来我看。” 许依并不觉得有什么,秦怀瑾无非就是来给自己添堵的,也没打算让秦修寒看:“说是雕刻品,我本来也没打算收,待会就扔了。” 这下轮到秦修寒炸毛了:“那也不行,拿来我看。” 万一是什么引诱自家小妻子的坏东西怎么办,扔也得自己亲手扔! 周祁白在一旁看戏,唯恐天下不乱:“这做男人就得大度,没瞧见小丫头不想让你看?你看了可别自取其辱。” 臭小子,别以为娶了依依就能万事大吉了。 自己虽然看在辰阳的面上接受了他,可也还没完全放心把小丫头交给他呢。 秦修寒顿时垮了脸,目光幽幽的看向许依:“依依,他说的是真的吗?” 一脸痛心的可怜表情。 许依:“……” 我真没功夫陪你们闹了! “看吧看吧。”她一把拿过紫黛手里的盒子递给秦修寒。 秦修寒略带得意的看了周祁白一眼,打开盒子。 随即脸色瞬间沉下去。 那盒子里放着的是类似金锁的复制品。 第118章 既然你的办法不行,不如试试我的 秦怀瑾这不是给许依送礼呢,这纯粹给秦修寒添堵呢。 果然许依眼睛骤然一亮,一把夺过盒子,语气激动:“是哥的金锁!” 金锁果然在秦怀瑾手里,否则他制不出一模一样的木锁来! 秦修寒脸有点绿了。 现在弄死许容哲还来得及吗? 周祁白转了转手里的骨扇,看热闹不嫌事大:“哟,这下麻烦了,看来小丫头想把金锁拿回来就只能用美人计了。” 秦修寒:“……” 许容哲死七天,再随一个周祁白! “美人计?不太好吧。”许依说话,皱着眉巴巴的瞅向秦修寒。 秦修寒气乐出声。 看自己做什么,她还真想这么干?! 好死不死周祁白继续添油加火。 “秦小将军是在战场上带军杀敌过的人,不会不知道兵不厌诈这个词吧,有时候为了达成目的就是要不择手段。” 言外之意秦修寒要是敢不同意,那就是不会为许依考虑。 许依默默看着秦修寒。 秦修寒努力压住抽死周祁白的想法。 他迎上许依的目光,执起她的手,要多温柔有多温柔,要多体贴有多体贴。 “金锁对依依如此重要,我怎能阻拦依依将重要之物夺回来呢,我自然大力支持。” 周祁白扬眉笑,竖起大拇指:“那你可真有大局观。” 秦修寒一个刀子眼扫过去。 他不说话没人把他当哑巴! 周祁白笑得越发灿烂。 许依怀疑的看着秦修寒:“你真这么想?” 自己这样做是不是有点伤他了? “当然,我能娶到依依也是辰阳兄长牵线,我自然记着兄长恩情。”秦修寒无比温和。 许依想他果然比秦怀瑾更在意哥的东西,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周祁白玩味:“那可太知恩图报了。” 秦修寒想叉死他。 但暂时不能。 他迎上许依赞赏的目光,又道:“莫说依依要用美人计,就算让我用苦肉计我也在所不惜!” 许依正要问他用什么苦肉计,就听他说 “秦怀瑾在外的庭院近期要修一个池子,我可以亲身去帮他丈量一下池子的深浅。” 周祁白:“?” 许依:“……” 许依眼皮跳了下:“这就不必了吧。” 秦修寒:“要的要的。” 他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只漏出一双温和又善解人意的眸:“为了依依我什么都能做。” 世界沉默了一瞬,周祁白发出气笑声。 他可真豁得出去啊。 许依也跟着沉默了一会,而后道:“要不我还是想别的办法吧。” 着实不必到这种玩命的地步! “依依是心疼我吗?我的夫人真好。”秦修寒眼底晕出笑,手指在她手肘上亲昵的蹭了蹭。 看了全场的周祁白:“……” “没劲,不玩了。”他撇了撇嘴,扬扬骨扇,抬脚走了。 秦修寒眼角余光甩给他一个送客的眼神,心下冷笑。 早点走好,待会自己就下令以后这刑部周祁白与狗不得进入! 疾风有点没眼看,上前低声道:“主子,刑部那边还有一大堆事,您该去办公了。” 您可多少注意点形象吧! 不是疾风提醒,秦修寒还以为今天休沐在家呢。 果然生在皇家卖给皇家,半点不能清闲。 “那我不打扰你先回去了,赵野云这边若许念幽过来,就让她来,我留着有用。” 许依要走,秦修寒拽着她袖角,轻轻捻她的手肘骨:“依依留下用膳吧。” 想跟她多待一会。 “你听话好好做事,我等你回去。”许依用手指肚点点他的手背。 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轻易让男人呼吸急促了几分,十分顺从的点头应下,不再强求。 许依这才转身离开。 只留下某位小将军盯着她的背影恋恋不舍。 疾风瞧着自家主子把被小夫人摸过的手背放在鼻子底下轻闻一下,又勾着嘴角道一声‘好香’的样子,默默伸手捂住眼。 恳求上苍下辈子分给自己一个正常点的主子,这个班是一天都上不下去了! 许依出了刑部大牢,到外面,远远瞧见街对面角落站着个人。 他站在阴影下,瞧不见脸,浑身都散发出一股子阴暗男鬼味。 许依仅凭他身上的气息就一眼断定他是杀人越货的逃犯一流,并不想跟他对上视线,抬脚就要上马车。 结果‘阴暗男鬼’直接从阴影下走出来,到许依跟前,握住她的手腕。 哦,阴暗男鬼是她四哥。 “依依,你真的不要这个家了?”阴湿男鬼许映欢紧盯着许依,顿了顿,又道:“幽儿说你逼着她写了断亲书,是真的吗?” 两个问题,问得并不是同一个人,也不是同一个事。 许依对上他哀伤的目光,一时之间不知道他到底是为了哪件事哀。 “是。”不过这一个字足够回答他两个问题。 许映欢眼底的痛色更明显了些:“我已经跟幽儿商量过了,她会以亲戚的身份住在将军府,以后也不被称五小姐,只能称念幽小姐。” “我也会跟母亲商量,让你重回族谱,这样你能回来了吗?” 许依拧眉看着他,突然叹气,后退半步。 “四少爷,看来我上次说的还不够清楚,既然这样那我就再说得更清楚一点。” “府宴一事是我故意做局,许念幽想用这事让我在将军府待不下去,那我干脆掀桌,谁都别想待。” “或者换个说法,这事闹到现在,以将军府的能力,只能保我们两个其中一个。” 许映欢瞳孔颤了下,似是要明白许依想说什么似的,握住她手腕的力道大了几分。 而后便听许依道:“只要你们想留许念幽在将军府一日,就必须拒我在外。” “现在,你听明白了吗?” 自己既然敢那样做,就是打着跟将军府一刀两断的心思,是绝不会再回去的。 他必须清楚这一点! 许映欢面上的痛苦已经多到快溢出来,甚至连眼底都染了悲痛。 “依依,你就非得这样吗?幽儿她已经承诺不会跟你抢了,你就……就不能退一步吗?” 自己只是想让她回来,自己已经清楚的明白她才是自己亲妹妹,也下定决心不再让幽儿在心里的地位高过她了。 她为何不能略退一步,跟幽儿和平共处,就非要闹到这种地步吗? 许依嗤笑,甩开他的手:“我退一步,让你们海阔天空?许映欢,你是被谁惯坏了,觉得我必须要为了你的痛苦一忍再忍?” 是自己吗?若真如此,那自己可真要反省了。 “从现在开始,我不想再听到你到我面前来说这种没营养的话,如果再有一次,我就让许念幽在将军府待不下去!这话我跟楚秀说过,我不会重复第三遍,我说到做到,也希望你铭记在心。” 许依说罢,不再多理,转身上了马车,动作决然。 许映欢看着她离去,袖内的手紧紧攥起,眼底聚满的痛苦终于溢出来。 另外一辆马车停在许映欢身边,从内伸出一只手,撩开马车帘。 是秦怀瑾。 “我提醒过你,她这样的性子,无论你多一退再退,她都是不会回头的。”他看着许依马车离去的防线,又将视线落在许映欢身上。 “既然你的办法不行,不如试试我的?” 许映欢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长久后终于道一声‘好’,迈上了秦怀瑾的马车。 第119章 戏台子都搭好了,那就去玩玩 另一边马车上,紫黛忍不住吐槽:“不称呼五小姐称呼念幽小姐,问题这是称呼的事吗?” “让她用亲戚身份住将军府,不把她当庶妹,只当亲戚的妹妹,那她就不用将军府的资源,不占将军府的权利了?” “还让小姐您忍让,说什么她不会再跟小姐抢,分明就是在粉饰太平,摆明是既要又要,想得倒美。” 以前自己只是觉得四少爷有些蠢,现在觉得他真是又蠢又自私! 让小姐退一步回府,这跟让小姐回到以前在将军府的生活有什么区别! 许依见紫黛骂得厉害,剥了个橘子递过去,怕她嗓子眼冒烟。 “连你都明白的事,他却不明白,可见他并非真心愧疚。” 说一千道一万,他不过是喜欢以前那种自己跟许念幽都围着他,让他从中选择以此来提高存在感的感觉罢了。 自己重活一世,到底没有再跟他耗费精力的义务。 “许念幽把许映欢找来堵我肯定没好事,你让人盯着她,近期有什么动向立刻来告诉我。” 紫黛橘子塞了满嘴,拍胸脯保证:“小姐放心,保证完成任务!紫黛坚决维护小姐的利益!” 许依沉默了下:“那你刚才还跟秦修寒告我的状?” 紫黛:“……” 她顿了片刻,道:“紫黛坚决维护小姐跟姑爷的感情!” 许依:“……” 你可少维护点吧! 不过不得不说紫黛虽然人不怎么靠谱,做事是很靠谱的。 许依中午发的命令,下午就有了回音。 许念幽从生辰宴上回府后直接钻进了楚秀的院子,表演了好一阵子的母女情深。 而后跪在地上痛心疾首的表示死去的父亲所为全都是为了自己,虽然人已去世万事已消,但她依旧对此事给楚秀造成的伤害感到十分痛心。 “如今妹妹不肯回府,我又是将军府养大的女儿,虽配不上将军府小姐的称号,但承蒙夫人不弃,愿在夫人身边做牛做马,行孝女之职。” 紫黛跪在地上,掐着嗓子扭着腰阴阳怪气的学许念幽口气。 许依看得直乐。 紫黛却是不忿:“小姐你还有心思笑呢,您是不知道夫人当时就心软了,还说长辈犯错不是她该承担的罪责。” 怎么不该承担,既得利益者转头说一句‘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能光明正大抹去一切伤害,享受本该属于别人的人生吗? 再者说就算她那时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这些年她针对小姐,做了无数伤害小姐的事也能既往不咎? 夫人那日口口声声说爱小姐,转头又偏向许念幽,实在让人心寒! “许念幽在她跟前长大,她当亲生女儿一样千娇百宠的养起来,自然没那么容易狠下心拒人千里之外。” 许依早就料到会如此,并不觉得心伤。 若次次都心伤,那她心早就遍体鳞伤了。 “我更好奇你是怎么把人家院子里的话知道这么准确的?” 她是自己的贴身丫鬟,自己跟将军府闹掰,她应该也没办法再入府吧。 紫黛挺起胸脯,多少有些骄傲:“小姐别小瞧奴婢,奴婢在府上还是有关系不错的朋友的。” 能把这种母女之间的私密对话都传给她,那关系确实很不错了。 许依也没多问,只拨弄了两下手里的木锁:“既然秦怀瑾想用哥的东西威胁我,那我就让他好好看看什么叫威胁。” 自己上次说过,哥不是他的利用工具,再有一次,就送他下去见哥。 就是这次了。 接下来几日别院那边十分安静,许念幽跟秦怀瑾像是商量好的一样,谁都没有再闹事。 就连许映欢都安静了不少,没再缠过来说让人想抽他的话。 秦修寒是最高兴的,自己的小妻子有自己缠着就行,不需要别的人缠,多余。 他每天上朝,下朝,去刑部,而后就是回来缠着自己小妻子悄悄摸摸吃一会豆腐,之后再抱着她睡觉。 日子过得美滋滋,简直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不过美满的小日子过了不到半个月,京城就出了一件大事。 北方闹水灾,许振东这次离京将近小半年就是赈灾去的。 虽说朝廷定下的结论是,这次赈灾结果还算不错,但依旧有一批灾民不甘于此,逃了出来。 本来那批灾民是要被镇压在外的,但不知怎的就进了京。 “听说那些灾民时不时在京中闹些事,竟连京兆府尹都拿不住他们,长此以往闹出大事来,这可就是刑部的责任了。” 紫黛有些担忧:“只怕姑爷这阵子有的忙了。” 许依雕刻木牌的手顿了下,冷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们不过想活下去,朝廷不给他们活路,他们自然要自己找活路。” 灾民进京本不是什么大事,只需户部那边再拨一批救灾款,或者干脆给这群人安排去处,便能摆平。 可这事坏就坏在,国库空虚,户部要处理这事又得层层汇报。 下面的官员为了维护皇子脚下的威压和体面,直接将这些灾民赶到城南角落去,打算任他们自生自灭。 那灾民们岂有不闹事的道理? “将军府听说了这事,已经以‘为君分忧’的名义在城南开了粥棚,由五小姐全权代理。” 紫黛瞅着自家小姐的表情:“小姐觉得这事是否是五小姐跟世子所为?” 自己记得世子可是户部侍郎,灾民进京安顿这种事按理他是有处置权的。 许依转了转手里的刻刀,扬眉:“你觉得呢?” 紫黛觉得灾民这个时候进京肯定是有人有意为之,否则不会这么巧。 若其中真有世子的手笔,他只为了给小姐和姑爷下绊子,就拿灾民做刀,拿朝廷大事当儿戏,实在不配为官! “行了,走吧。是不是看看就知道了。”许依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屑,收了雕刻刀,抬脚往外去。 “既然许念幽已经把台子给咱们搭好了,那咱们就去玩玩。” 第120章 咱给她加油助威 许念幽戏台子搭的不小,城南空旷地处,拿木头搭建了临时高台。 十来个高台架子都放着帐篷摆着粥桶,可只有最中间的篷子底下在施粥。 百十号人挤在同一个篷子下,队伍从头排到尾,都快出了城南了。 许念幽站在粥桶旁边,手上拿勺子,舀两勺就扶着粥桶站着喘息,一副无力坚持的模样。 萤音在她旁边给她擦汗,满脸心疼:“小姐心善爱护灾民是好,可您身子弱哪吃得了这种苦,还是让奴婢来吧。” 许念幽摇了摇头:“如今灾民泛滥,父亲在外奔波,世子又为灾民在朝中操劳,我能做的只有这些,就算再辛苦我也要亲力亲为。” 她说罢强撑着力气拿起勺子,一脸虚弱的继续布粥。 表演意味明显。 紫黛不耻:“真担心灾民就该把其他粥棚都放开,找身强体壮的来布粥,这演给谁看呢。” 许依转了转手腕:“你以为她傻,她来布粥又不是真的为了让灾民吃饱饭,她是做给官场上的老爷们,跟京城里的贵妇小姐们看的。” 那群人不会亲自到这里来看她布粥,她只需要过来做做样子,转头让人把这话传出去。 不日,全京城的人就都知道她爱民心善,亲自给灾民布粥。 美名传出去就行,至于灾民如何她压根不在意,或者该说灾民吃不饱才好。 他们吃不饱就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求她,她也能继续保持这种美名。 真把十多个摊子全开了,灾民吃饱了早早散去,她这秀还怎么作下去。 视线落在许念幽身上,正好与她对上目光。 许念幽递过来一个胸有成竹的挑衅目光。 许依扬了扬眉,嘴角勾起一抹笑:“紫黛,找人来,咱在这也支个篷子。” 紫黛兴奋:“小姐要跟她打擂台,那我回府去叫人!” 保证干活比他们那边利落,粥比他们那边稠! 许依转了转手腕上的念珠,勾唇轻笑:“不,我们不施粥,我们给她加油助威。” 紫黛:“?” 虽然不懂,但还是按照许依吩咐去办事。 来的是骤雨。 她跟着秦修寒日子比疾风还长,自打回京这些年也一直被安排在外面做事。 第一次见许依就是上次府宴,那时只觉得这位是个有脑子的,但看自家主子对上她时那副不值钱的样子,还是觉得不至于。 她好奇这位小夫人到底有什么魔力,偏得自己来看了才能确认,于是抢了疾风的活带着人来了。 “这十个都是主子身边的私卫,做事都是一把好手,也都有一把子力气,小夫人想让我们做什么尽管吩咐!” 许依瞧着他们不过一刻钟时间就弄好了篷子。 且比起许念幽那边施粥篷,这边的篷子显然更舒适。 不光遮光遮风,甚至还放了个小桌,上面摆了茶水零食,可谓是体贴到位。 心道他们做事确实是一把好手。 她也不客气,往那一坐,自顾自倒了茶就开始吃吃喝喝:“让你们来,是给许念幽加油助威的,现在可以开始了。” 紫黛张大嘴‘啊’了一声:“真助啊!” “那还能有假?”许依掰了块点心慢条斯理的吃:“你们一人去守一个施粥篷,扯开了嗓子喊。” “就喊‘荣秦王府世子爷体怀民情,将军府念幽小姐大方布粥。’” 这话一出,那十来个私卫都忍不住乐了。 秦怀瑾身为户部侍郎,安顿灾民本就是职责之内,真体怀就该早早为灾民寻个好出路。 更别说许念幽在这摆十放一的行为,那跟大方简直丝毫不沾边。 骤雨惊艳的看了许依一眼,心道这下可好玩了。 “没听见小夫人说的吗?赶紧的,谁喊的声音小了,今儿就别想吃晚饭了!” “是!”这十个人不愧是练家子,整齐划一的呵了一声,那叫一个嗓音洪亮。 骤雨摆手把他们放出去。 他们立刻在最快的速度内找到自己那个粥棚。 甚至有两个人自发的同时去了许念幽所在粥棚,一左一右的站在许念幽身边,跟门神似的。 吓得那些灾民都不敢上前了。 许念幽被搅了好事,有些恼火。 “这里是我设立的粥棚,你们不在你们主子粥棚守着,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骤雨上前,笑眯眯的做解释:“许姨娘别紧张,属下们是奉命来帮忙的。” 许念幽皱了眉,驱赶老鼠的语气驱赶他们:“我用不着你们帮忙,而且你们能帮我做什么?” 无非就是许依怕自己借着此事名声好转,之后压她的气势罢了。 她想把人安排到自己这边来,抢自己的功劳,门都没有! 骤雨也没回话,只是摆了摆手,做了个上扬的‘起势’动作。 那十个人便立刻挺直腰板,心照不宣的摆好姿势。 很快,许念幽就知道他们是来帮什么忙的了。 随着骤雨一声令下,那些人同时扯着嗓子叫喊起来。 ‘荣秦王府世子爷体怀民情,将军府念幽小姐大方布粥。’ ‘荣秦王府世子爷体怀民情,将军府念幽小姐大方布粥。’ ‘荣秦王府世子爷体怀民情,将军府念幽小姐大方布粥。’ 嘹亮的口号,一声比一声高,瞬间传遍整个城南,这一句话就跟踩了雷似的炸响在城南半空。 那叫一个高昂热血! 听得所有人都傻了眼。 等着布粥的灾民们:“???” 许念幽带来的下人们:“???” 许念幽本人:“!!!” 骤雨偏偏咧开嘴角,笑得开朗:“许姨娘,我们小夫人说了,看您一人劳作辛苦,她于心不忍,所以让我们来帮忙加油助威。” 许念幽手里握着的勺子,‘啪’的一声掉回到粥桶里,溅出黏稠,脸都跟着绿了。 这哪是来加油助威的,这分明是来给自己添堵! 谁家给灾民布粥还需要在这喊号子?耍猴呢! “我不需要!我命令你让他们立刻停下!” 骤雨岂会听她的,指了指不远处篷子底下吃点心的某人:“抱歉,主子的命令,属下不得不从。” “您要是觉得丢人不想让我们来帮忙,那就自己去跟我们小夫人说吧。” 许念幽算是看明白了,许依分明就是过来给她捣乱的! 她一把推开骤雨,朝着许依气势汹汹的大步过去。 第121章 给夫君出气 刚到许依面前就咬牙切齿的兴师问罪:“许依,我来布粥是为了灾民,是我的心意,你这样横叉一手是什么意思!” 许依淡定的端起茶,扬眉瞅了她一眼:“没什么意思,我这不是看着你心意甚善,不忍你做好事不留名,所以帮你宣传宣传么。” “你放心,我免费宣传,你不用谢我。” 许念幽想卸她:“我用不着你好心,立刻让你的人滚开!” “滚是滚不开的,不过我可以让他们撤回来去别的地方宣传。”许依笑眯眯看着她。 许念幽死死咬牙盯着她:“你想做什么?” “也没什么,我知道你不想让他们在这里喊是想低调,但我觉得这好事做出来就是要被人知道的。” 许依泯了一口茶,放下茶杯,轻笑着的眼底划过一抹讽刺。 “所以我会帮你出出名,让这些人去京城大街小巷给你宣传宣传,让大家都知道知道你到底有多大方。” 她不是想要出名吗?那自己就让她好好出个名! 许念幽脸色一变,伸手指着她:“你,你……” 她‘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什么来,反而气得自己手指乱抖。 最后甩袖道一句‘你给我等着’后,转身离去。 紫黛在旁边鼓掌,兴奋的很:“小姐真厉害,这下看她还怎么沽名钓誉!” “她想做好事,那咱们就得帮她做到底,送佛送不到西,那叫什么佛。”许依懒洋洋伸了个懒腰。 “传话下去,从今日开始,只要许念幽出府来施粥,咱们就跟着一起来,带上人来给她涨涨势!” 紫黛跃跃欲试道了声‘是’! 接下来几天如许依所想,许念幽确实日日都来。 但由于周围的加油声太过响亮,她没办法再作秀,只能让人把其他粥棚也都打开。 生怕京城里的贵人们,真有听到风声的,跑到这里来看热闹,瞧见真相。 灾民们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他们只是很高兴,之前当做摆设的粥棚开了。 他们这次能真的吃顿饱饭了。 许依也没闲着,许念幽在那边卖体力布粥的时候,她就坐在这边篷子底下做木雕。 因为有了其他几个篷子做对比,许念幽这次也不敢偷懒,实打实的做了一次体力活,连擦汗的功夫都没了。 许依也在很认真做自己的事,一连三天,做了百十来个木牌。 小拇指长三公分宽的小木牌上刻上个‘秦’字。 紫黛趁着这几天去打探了一下灾民的情况。 排队的这些都是身体强壮的,剩下还有不少老人孩子体弱妇女聚集在城南那些破城隍庙里。 这次进京的灾民少说五六百号人,只靠着许念幽那点子作秀的放粥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想妥善安排他们,还得想别的法子。 到了第五天,许念幽的名气显然打出去了不少,就连秦怀瑾在朝上都受到了不少好评。 户部办事不利,但秦怀瑾身为户部侍郎及时补救得到惠康帝的褒奖。 一时间朝堂上众人也都开始朝着秦怀瑾倾斜,对他诸多赞赏。 之前秦怀瑾在府宴写下承诺书一事到了这种大事面前自然也不值一提。 从‘给皇家丢脸’,成了‘世子年轻多情,可以理解’。 反倒是那些吃饱了的灾民在京中闹事,引起了极坏的影响,负责京城治安的京兆府尹被问罪。 秦怀瑾落井下石的把刑部也拖下水,状告秦修寒办事不利。 还公然说他‘上战场带兵打仗虽是一把好手,但京城治安绝非小事,不适合承担刑部尚书的重责’。 这些都是秦修寒晚上睡觉的时候告诉她的。 他一边抱着她啃一边哀声,说自己今日下朝被秦怀瑾好一顿嘲讽,心里难受的很。 这两人虽都是荣亲王府之子,但待遇各不相同,秦修寒刚入朝为官本就前路艰难。 现如今又被秦怀瑾穿小鞋,心里难受,许依自然理解。 她不理解的是:“他让你难受,你去咬他啊?咬我做什么?” 秦修寒啄着许依锁骨的动作略顿了下,眸子心虚的闪了下,环着许依腰的手越发紧了几分。 “他如此针对我都是妒忌我娶了依依,依依自然要负责。” 许依不是很想负这种责,扒拉着他脑袋把他从自己胸前揪出来,低头一看。 不得了,锁骨那块都快被嘬破皮了。 他这么喜欢咬自己,许依有时候真的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比如喜欢吃人肉一类的。 她拍了拍他的脸,转移他的注意力:“那你想不想嘲讽回去?” 秦小将军注意力被转移了,但没完全转移,视线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喉结滚动:“依依想给为夫出气吗?” “不只是出气,他不是仗着户部侍郎的身份给你难看吗?那我就让他这户部侍郎的位置坐不稳。” 她说这话时,眼底划过一抹自信张扬,好似全身上下都散发出耀眼的光。 秦修寒爱极了她为自己出头的样子。 不枉费自己上朝之前故意挑衅秦怀瑾,让他在朝上发疯针对自己了。 某人继续把脑袋埋下去,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如此,我可就倚仗依依了。” 许依没瞧着这人快爽死了的表情,拍了拍他手臂,思考着是时候该进行下一步了。 又转过一天,许依照常坐了马车往城南去。 今日城南比往日热闹,因着秦怀瑾在朝上受夸奖的事,很多朝廷大员的夫人们也学着许念幽到城南来布粥。 说是布粥,实际上粥棚数量足够,下人们做事,她们本不用真的动手。 反而全都围在许念幽身边恭维。 许念幽被围在人群中,享受到以前的众星捧月,倒是跟之前一样威风。 她瞧见许依过来,远远带着人迎过来。 第122章 让他好好明白他的户部侍郎一职是被谁拖上去的 “妹妹今日又是来这里静坐的吗?” 这话一出,她周围那些贵妇们都捂着鼻子露出讽刺厌恶的表情。 虽然她们今日来的时候没有看见许依带来的人喊口号捣乱,但是许依这阵子的表现她们都已经听许念幽说了。 她每日到这里来也不帮忙,更不布粥,只在篷子底下坐着享乐,起不了半点作用,分明就是来走过场的。 就这样的还想强抢别人的功劳,实在不要脸的很。 “我要不要静坐,单看你要不要布粥。”许依瞥了不远处的粥棚一眼。 几十个粥棚底下都有下人守着,看来她今日是不打算再演戏了的。 “不过既然你放弃了,那我也就不用在此守着了。” 许念幽表情扭曲了一瞬,又叹气道: “我知妹妹身娇体贵,受不得风吹日晒,不想跟我一样亲力亲为受这苦累,但体恤灾民要拿出诚意。” “这样吧,我自己添钱以妹妹的名义给灾民们布施些,也不枉妹妹每日来守着,妹妹看这样可好?”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七嘴八舌起来。 “念幽你也太好心了,她都这样针对你,想抢你的功了,你还帮她,要我早让人把她赶走了。” “就是就是,某人仗着秦小将军的势连将军府都不放在眼里,母亲生病 也不肯回去看一眼,这种背母忘祖的东西就算真捐钱也是作假,是个彻底的烂人。” 还别说她根本就没帮忙,只会坐着看戏! 许念幽将众人的愤怒和袒护收在眼底,心头浮现报复的快感。 许依想让下人用那种小伎俩来毁掉自己做的努力,自己也不是好惹的。 现在全京城有头有脸的贵女都来布粥,都看见了自己心善的一面,更看见了她意图坐享其成的一面,就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 许依要让自己名声尽毁,自己偏要名声大噪! 许依看着她挑拨,突然笑了下:“当然好啊,不过我想问问,你说你的钱,是指将军府给你的钱吗?” 许念幽面色顿时僵了下。 虽然母亲跟哥哥们并没有把自己赶出府,但府宴一事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自己并非将军府小姐,自然不能以将军府人身份行事,更别说花将军府的钱。 许依这个时候把这话点出来,分明就是打自己的脸! 她暗暗压下心头恼火,面上带了几分哀伤:“妹妹果然因为我亲生父亲的事在怪我,可我出来做好事已是在弥补,妹妹何必咄咄逼人。” 她梨花带雨,像是受尽了许依的欺辱无法忍受似的。 贵女们自然也看不过去。 有人指着许依鼻子道:“我们说的是布粥的事,你少在这里转移话题!你不帮忙还添乱,念幽好心花钱帮你做事分你功劳,你有什么脸在这阴阳怪气。” 其余人也纷纷赞同。 许念幽见有人相帮,神色越发得意了些,看向许依的眼神带了几分挑衅。 许依勾唇:“你们说的对,是我不识好歹了,想必各位比我大方,必定跟家里其他姐妹都相处的甚好,接受姐妹们的好意时也都感恩戴德吧。” 一句话出,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这年头谁家没个当人一套背人一套爱算计人的庶出姐妹或者亲戚呢。 尤其是说话的小姐,她家庶妹甚至半年前亲手抢了她的姻缘,害得她成为京中笑柄。 这会子表情难看的很,看向许念幽的眼神也带了几分怪异。 许念幽心中愤恨,暗骂许依伶牙俐齿。 萤音适时上前,打破气氛:“小姐,四少爷来接您了。” 许念幽这才敛了敛面上的表情,招呼众人:“四哥说众位布粥辛苦,早早在岳阳楼备了菜,请众位小姐们一同过去,咱们还是现在去吧,别让四哥等急了。” 众小姐这才纷纷缓了情绪,点点头朝着各自马车走去。 将军府的马车停在不远处的路边。 许念幽路过许依身边时,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许依,你也就现在呈口舌之快了,母亲跟四哥是舍不得我的,只要他们对我还有感情,我早晚有一天会光明正大留在将军府当我的尊贵小姐!” 到那个时候,倒不必像之前一样天天担心身份被戳破! 许依对上她满是恨意的目光,冷声:“这话等你在京中站稳脚跟之后再说吧。” 许念幽咬了咬牙,道一句‘那你就给我瞧好了’后,狠狠剜了她一眼后,大步朝着马车方向去 许映欢从马车上下来,远远瞧着这边,视线落在许依身上,神色染了几分复杂。 许依对上他的视线,大方回视,并不退缩。 许映欢嘴唇动了动,抬脚朝着这边过来,似乎想要跟许依说什么。 许念幽此刻迎上去,顺着许映欢的视线看过来,眼底有一股恨恼闪过,又快速隐去,朝着许映欢说了两句什么。 许映欢点了点头,似是应下,顿住脚步没再上前。 他给许念幽撩开马车帘,扶着许念幽上了马车,最后又深深看了许依一眼后,也跟着上了马车。 马车帘盖上的那一刻,许依瞧见许念幽递过来的得意挑衅目光。 紫黛看着他们的马车缓缓而去,气不过上前道:“小姐需不需要我派人在他们饭菜里下点巴豆?” 自己在岳阳楼里也是有朋友的。 “不必管他们,他们走了正好方便。”许依收回视线,看向不远处领粥的灾民。 “你把我这两天做的木牌分给他们,告诉他们拿着这木牌可以找到一份安稳的工作,以后不用再靠救济过日子。” 紫黛讶然了下:“小姐此举确实可以真正帮到他们,但那些商家能收他们吗?” “能。”许依从怀里掏出来今早过来时刚刻的木牌,扔个紫黛:“你拿着这个去给周围店家。” “告诉他们这是秦小将军夫人的话,如果有人拿着此木牌去找工,他们只管收下,一切费用由我承担!” 秦怀瑾要拿他户部侍郎的职位行私事,那自己就好好提醒他一下,当初他这个户部侍郎的位置是谁托上去的! 第123章 带你去让秦怀瑾吃亏 紫黛觉得这事没那么容易,有钱能使鬼脱模,但这是治标不治本。 这么多的灾民,小姐也不能真的养他们一辈子。 但既然小姐下命,那她就去做。 如许依所想,刚开始那些店家们都不同意,怕收了灾民做工闹出事。 但等紫黛表明身份后,谁都不敢得罪荣亲王府的人,纷纷应下。 麻烦的是灾民们,他们头两天来领粮的时候也瞧见了许依,跟她混了个脸熟。 相比起许念幽装腔作势,他们更讨厌许依,毕竟许念幽不管怎么说也是给他们放了粥的。 许依只会在他们这群没吃饱饭的人面前喝她的茶,吃她的茶点,端得一副大小姐气派。 甚至有人带着十几个灾民直接闹到许依面前,将木牌砸在她身上。 “现在赈灾的粮食多了,我们能吃饱饭了,用不着你在这假惺惺!” 紫黛见自家小姐受气,闹得很,要出头:“你们这群不知好歹的东西,要不是小姐故意那样做,你们以为许念幽会让你们吃饱饭吗?!” 领头的男子五大三粗,对许依十分敌视:“那又怎么样!我们是人,不是你们作秀相斗的工具,拿着你的破木头赶紧滚!” 之前他们吃不饱快饿死的时候,怎么不见她有所作为,如今此举分明是在收买人心。 他们确实是逃灾来的难民,比不上她们这群大家小姐们尊贵,但也不是傻子! 许依拦下紫黛,捡起木牌,沉稳道:“你们就当我是在作秀,但俗话说得好,白给的东西不拿白不拿。” “我查过你们这次逃灾大都是带着全家老小的,你们能折腾他们却折腾不起,靠着救济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不如利用我们相斗给自己某个出路,安稳下来再来寻尊严也不迟,活下来比什么都要紧。” 众人都沉默了。 就连领头人都闭了嘴。 虽然生气,但不得不说许依有一句话说对了,他们必须先活下来才有资格谈尊严。 许依走过去将木牌交到那人手里:“这里的粥棚还会开一阵子,你们现在吃饱了饭有了力气,正是寻生机的好时候。” “你们可以考虑考虑,是留在这继续做灾民还是去求个谋生之道,都在你们自己。” 众人哑然,相互看看,终于握紧手里木牌转身离去。 领头人亦是复杂的看了许依一眼,接过她手里的木牌。 许依目送这些人离去,摸了摸手腕上的念珠,眸色沉下去。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接下来就看他们自己的选择了。 她收回视线,转身要走,刚转过身便顿住。 对面,许映欢神色复杂的看着许依,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 “你的钱撑不住他们太久,这是做傻事,赈济灾民是朝廷的事,你根本不必如此。” 许依摸念珠的动作略顿,抬眸看他:“我还以为你去跟许念幽那群人吃饭了。” “你别再执迷不悟了!”许映欢语气有些激动:“你现在对上的不只是念幽,世子已经盯上你了,你现在是在跟世子斗!” 他顿了顿,也察觉到自己情绪过激,稍软了些:“依依,放手吧,你斗不过他的。” 许依眯眸,语气也跟着沉下去:“我是否要跟他斗,结果如何都跟你无关。” 她抬脚离开,在路过许映欢时,被他一把拽住。 许映欢眼眸猩红,死死盯着她,其中多生了几分怨念。 “他是户部侍郎,如果他打定主意要拿这些灾民做文章,你如此就是在拆他的台。” “他是不会放过你的!你以为他真的能让那些人留在京城做工吗?!” “依依,你醒醒吧!” 许依回头看向他。 许映欢眼睛微亮,对上她的目光,心头起了几分期待,但下一刻这期待消失不见。 许依伸手,一点点将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扯开,一句话都没说,直接离去。 许映欢心头刚起的那份希冀被打碎,死死攥了拳,盯着她的背影,扯着嗓子道: “秦修寒早就是过去式,荣亲王府日后早晚都是秦怀瑾的,秦修寒护不住你!” “不管你做什么都不会成功!你跟秦修寒和离吧,你回来,哥护着你!” 许依脚步顿了下,但没有回头,直接上了马车。 许映欢看着她决然离开,深深闭了眼,再等睁开,眸底染了几分偏执。 “我一定会让你回来的!一定!” 接下来几天许依忙了起来。 在她跟灾民谈完后的第二日就有人拿着木牌去城南各处找工。 刚开始他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没想到最后还真的成了。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但凡有些劳动能力的灾民们全都行动起来拿着木牌去找工。 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是许念幽。 随着每日来领粥的人越来越少,她发现那些人竟真的都听了许依的话去找工。 这对她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灾民没了,她布粥给谁吃? 且他们若真的安居乐业不闹事了,秦怀瑾又如何借题发挥在朝上攻击秦修寒? 不行!她绝对不能坐以待毙,这次她一定要赢! 想必四哥也是很愿意帮自己赢的! 许念幽去找了许映欢。 另外一边,骤雨禀告了秦修寒,许依这几日的行为。 “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那些店家暂时接受去找工的灾民,但这也只能解决一时困境。” “那边肯定要搞小动作,灾民们十有八九待不长,可要属下通知底下人帮小夫人的忙?” 主子虽不跟许容哲一样把生意做到大江南北,但胜在那些年在战场上积攒不少人脉。 如今很多当年跟主子一起打天下的,就算不在朝中做官,也各有家业各有产业,收些人到门下生活不是难事。 秦修寒坐在轮椅上倚靠在门上,用手帕细心擦大拇指上的扳指,等待着自家小妻子忙完一天回家吃午饭。 “不必,按照依依的节奏走,依依自有分寸。” 门外传来马蹄声。 秦修寒瞧见那抹身影从马车下来,嘴角晕出温柔的笑,同时又道: “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说,如今我们并非在战场,在这京城要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身份? 骤雨瞅了对面进来的许依一眼,打了个响指,一脸‘我懂’的表情。 “属下明白,您现在是柔弱无助需要小夫人爱护疼惜的人设!” 秦修寒幽幽扫了她一眼,倒是也不必说的如此直白。 “你们在这是等我吗?”许依大步过来,脸上洋溢着笑,心情很好的样子:“正好,我是回来接你的。” 秦修寒迎上自家小妻子晶亮的眸,语气不自觉带了宠溺。 “我还以为依依这阵子忙得顾不上我呢,依依这是终于发现这阵子冷落我,要接我出去吃饭弥补了么?” 许依推着轮椅往外去,嘴角勾起一抹笑:“不是去吃饭,我是带你去让秦怀瑾吃亏!” 第124章 大家跟我去户部找秦怀瑾! 秦修寒按住她的手,哭笑不得:“依依今日就要帮我报仇?灾民们刚安置妥当,不如再稳一些如何?找个更好的时机。” 自己还想看她多为自己操心一些呢。 “现在就是好时机。”许依扬眉:“安排灾民是户部的事,现在被你抢先,秦怀瑾肯定坐不住,咱们不得……” “小姐,四少爷带着人去馆子里闹事了!”许依没等说话,紫黛就从外风风火火跑进来。 这话一出莫说秦修寒,就连骤雨都拧了眉。 许映欢是蠢货吗? 小夫人给人安排工,灾民们有了吃喝安稳度日是好事,他这样闹,出了差错那就是将军府的责任。 许依眸色沉下去:“备马车,现在带我过去。” 两人到城南时,灾民已经有不少人被赶了出来。 其中一家店里东西被砸坏了不少,店家不明所以,恳求许映欢。 “这位少爷,不是我们违背国法收无当地户籍的人做事,是荣亲王府的三少夫人给我们出钱让我们招工的啊。” 将军府下人冷嗤,一把将店家推搡在地:“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你眼前这个就是你口中那位三少夫人的哥哥,也是将军府的四少爷!” “这位爷不发话,那位就算说了也不作数!” 店家看向自打过来就一直没说话的许映欢,碍于权势恐惧的发颤,下跪求饶。 “小人实在不明白,若您两位是一家,该知道此事,又为何为难小店。” 许映欢冷眼:“就是要让你们知道,这荣亲王府不是他秦修寒做主,而这将军府如今是我说了算。” “我不同意,你们做了就是跟我作对,就是错!” 店家浑身一颤,面如土色。 许映欢大手一挥:“来人,把这些灾民给我赶回城南角去!” 灾民就该有灾民的样子,他们只适合吃被施舍的粥,不配被依依如此费心思的托举! 下人们拿着棍棒将灾民往外驱赶。 灾民们气怒却不敢与之争斗,被驱赶着往外去,上了年纪的因为拥挤摔倒在地,但很快那些人一边骂‘老不死’,一边生拉硬拽起来。 其中有个五六岁的孩子甚至直接被扔出来,即将摔在地上的时候,被一双手抱住。 “四少爷好威风啊,在外办差的许将军知道他这将军府如今被你接手,是你当家了吗?” 头顶上传来冷笑声,孩子回头对上许依透亮又冷沉的眼。 许映欢亦是瞧见许依,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冷静下来。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这件事我会解决,你不用操心。” 许依将那孩子交给他母亲,抬脚迈进店内,环顾一圈见没有人受伤,稍松了口气。 她将视线落在许映欢身上,冷声:“你要解决什么?解决事还是解决人?” 许映欢面色僵了下,没说话。 跟着他过来的下人是许念幽院子里的人,以前仗着许念幽在府上也没少仗势欺人。 这会子见许映欢噤声,拿着鸡毛当令箭:“六小姐,不许无当地户籍的难民在没官府允许下入住当地,这可是国法,四少爷这是按法办事。” 许依眸色一沉。 骤雨一脚把那人踹飞出去,冷声骂道:“你算什么东西,敢跟我们小夫人谈国法。” 早就听说小夫人在将军府过得不好,没想到一个下人还敢骑到主子头上,如此没规矩,要是在荣亲王府,早就被打死了! 那下人整个人被拍在墙上,吐了口血,重重摔在地上,满眼恐惧,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许映欢没有在意,只不赞同的皱眉看了骤雨一眼,又看向许依,沉声:“我已经告诉过你,这些灾民留不下!” 她以为没有官府同意,自己能来这里驱赶灾民吗? 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在这京城,权利就是一切。 秦怀瑾入朝为官这么多年,他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 许依眸色微冷:“若是我偏要他们留呢?” 许映欢神色急切:“依依,别再执拗了!趁着秦怀瑾还在意你,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只要她服软回来,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她依旧是将军府小姐,会比之前更得宠,没人再能跃过她去。 就连秦怀瑾这个世子都对她低头了,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我的人,你想让她到哪去?”秦修寒蕴含煞气的声音传来。 许映欢瞧见男人,狠狠拧眉,没想到这人也跟着来了。 紫黛推着秦修寒到众人面前,也学着那下人的样子来了手狐假虎威。 “这位是荣亲王府第三子,当年在战场上赫赫有名的秦小将军,还不行礼?” 秦修寒虽如今伤了腿,修养在家,但‘战神’之名可不是浪得虚名,但凡大召百姓就没有不知道的。 灾民们见此纷纷跪拜。 秦修寒略一抬手,视线定在许映欢身上,眸色冷暗下去。 “看来上次陛下只是口头训斥你们没放在心上,你需要我再去请旨,好好知道知道许依如今是谁的夫人吗?!” 许映欢面色僵了下。 秦怀瑾在府宴上写承诺书一事已让陛下不满,下令申斥,若自己今日这话再传到陛下耳中,只怕…… 他手指颤了颤,饶是他平日里再任性张扬也知轻重,只能咬了咬牙:“是我失言,还请秦小将军不要介怀。” 秦修寒冷笑一声,犹如冷箭的目光扫过跟着许映欢来的那些狗腿子:“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滚!” 那些人被秦修寒目光扫过时,全都恐惧的低下头,听见这话大祸临头似的不敢停留,赶紧逃窜离开。 许映欢面色不好,但也不怵秦修寒:“我不过是受人所托,行国法之事,你若不忿,大可以去跟国法说。” “好啊,那我们就去跟国法说!”许依掷地有声。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许依。 许依抬脚走到灾民们面前:“众位的工事是我给找的,如今出了差错自然由我一力承担,各位可愿意跟我一起去讨回公道?!” 灾民们刚找到工时,本以为真的能安稳生活下去,如今被驱赶,压抑了这么长时间的情绪爆发。 此刻又有许依挑头,秦修寒作保,顿时被激愤,纷纷嚷着愿意。 许依大手一扬:“好,那请各位现在就跟我去户部找秦怀瑾,我要好好问问他,到底哪条法律写着朝廷要驱赶灾民!” 第125章 我自己出钱安顿灾民,影响你计划了? 众人也都被拱起火,嚷嚷着要去讨回公道。 许映欢见此狠狠拧了眉,一把扯过许依:“你疯了!你真要闹到户部去吗?” 真要是把事闹到官府,那就不只是一桩小事了。 朝廷不会允许将灾民入京这种不体面的事翻到明面上来的! 她要带着灾民闹到户部,纵然能讨回公道安置这些灾民,她也会被人记恨,得不到好! 许依斜昵着他:“你不是要跟我谈国法,那咱们就去个能谈国法的地方好好谈!” 她直接撞开许映欢,推着秦修寒往外去。 许映欢面色顿时沉了几分,眼底有慌乱一闪而过。 秦修寒冷眸扫过他,心下冷笑。 自己当年帮着制定国法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里睡大觉呢,如今也敢拿这种话来压依依? 但秦修寒没说话,只一味帮自家小妻子打开场子。 许映欢被秦修寒这一眼看得心中涌出几分恼火,视线死死盯在许依身上:“就为了他,你连你自己的安危都不顾了吗?!” 许依脚步顿了下。 她想告诉他自己这样做不是为了秦修寒,而是为了这些难民,也是为自己,但她更明白许映欢不会相信。 他只会以他的观点来想别人。 于是她顺着他的意思,一字一顿道:“没错,我就是为了他!” 许映欢只觉得心口猛地一跳,不敢置信的看着许依:“为什么……” 自己实在不明白,秦修寒那个残废到底有什么好的。 秦怀瑾虽然以前确实对她不够上心,现在已经知道对她不足,想要弥补,也松口会让她跟幽儿平起平坐。 所有人都给她开了捷径,都在盼着她回去,她到底为什么只为一个秦修寒就如此执着的跟所有人作对? 为何只为了认识不到三月的秦修寒就抛弃跟秦怀瑾那么多年的感情,也抛弃……跟自己的兄妹之情。 许依没有回许映欢这句问话,推着秦修寒离去,以背影来回应他的疑问。 许映欢看着她的背影,终于死心,随即五指一点点缩紧,脸上也染了决然。 秦怀瑾说的没错,她已经变了,她被秦修寒迷惑了,他们只有用强硬的手段才能让她回心转意。 用秦怀瑾的办法! 许依没有坐马车,推着秦修寒一路朝着户部方向去。 一大群灾民跟在他们身后,再加上紫黛沿街吆喝,添油加醋的讲述,引来了一大群百姓围观。 到了户部。 许依直接下令:“击鼓!” 紫黛上前击鼓,用尽全力。 ‘咚咚咚!’ 鸣冤鼓鼓声一声比一声重,引来府内的官差。 官差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是有人来闹事,下意识驱赶紫黛。 骤雨飞身过去,一脚把要跟紫黛动手的官差踢飞出去。 那衙役终于注意到灾民们最前面的许依跟秦修寒,认出这两位。 “快去叫尚书大人……不,快去叫世子来!” 衙役们慌慌张张关上门,跑进去叫人。 刑部尚书今日没有当值,坐值的秦怀瑾听到鼓声,皱眉询问:“阙安,外面出什么事了?” 阙安没等说话,下人跌跌撞撞跑进来:“世子不好了,秦小将军他们带着灾民跑到户部大堂来了!” “什么?”秦怀瑾扔了手里的笔,批了外衣大步朝着外去。 ‘咚咚咚咚’ 鼓声越来越密集。 街道上聚集的人也越来越多。 秦怀瑾到了外门,打发人将户部大堂的门打开,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他视线先落在许依身上,拧了拧眉,又看向秦修寒。 “秦修寒,你身为刑部尚书,朝廷官员,为何带人搅闹户部大堂?别以为你是我兄弟我便不敢治你!” “你藐视大堂,我照旧可以依律治你的罪!” 好大一顶帽子扣下来。 秦修寒不急不躁:“世子别误会,今日要来讨公道的不是我,我不过是怕我家夫人被欺负,顺带着跟过来的而已。” 秦怀瑾:“不是你,那是谁?” “是我!”许依将轮椅交给骤雨,上前一步走到秦怀瑾面前,与之对视:“怎么?很难猜吗?” 他纵然许念幽挑拨许映欢去搅闹灾民的时候,就该想到自己会来找他了。 “许依,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秦怀瑾沉眸看着她:“私闹朝廷之地是要被定罪的!” “那就要看看是定谁的罪了!”许依转身对着灾民们,振臂一挥。 “各位,这位就是户部侍郎,有关各位的安置问题该由他来解决,他还是荣亲王府的世子,众位有什么话现在就对他说吧!”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混乱起来,扯着嗓子质问。 “我们家乡闹灾,我们逃荒到京城是为了寻口饱饭,你们不管,这位小夫人好心给我们找工,你们凭什么阻拦!” “对啊,朝廷理应为百姓做事,现在你身为朝廷命官派人断我们活路,还有没有国法了!” 他们激动的要朝秦怀瑾冲过去。 刚才还口口声声拿‘朝廷法律’压人的人,现在反被灾民用律法来压制。 户部差役们怕真的闹出事来,赶紧在门前建起人墙,阻拦灾民们往里面冲。 不过周围百姓们越来越多,再这样闹下去,只怕真会传到陛下耳中。 到时候许依会不会被问罪另一说,他这户部侍郎是首当其冲要被问罪的。 “朝廷已在安排众位的去向,众位早晚是要回去的,大可不必背井离乡。”秦怀瑾也不傻,当着百姓的面,自然不能用强。 只想用话软化他们:“不让你们做工是因为朝廷自有章法,还请各位理解。” 零个人理解他,他这番话说完,不光没有压下众人的火,反而让他们越发怒了。 偏偏许依此刻来了一句:“怎么,我自己出钱让这些灾民吃饱穿暖,是妨碍世子执行安顿的计划了吗?” 顿时火上浇油,就连周围百姓们也都躁动起来。 许依这话说的对啊,他执行他的安顿计划,灾民们能做工就让他们先做工养活自己。 朝廷自有法度,那等安顿的事定下来之后,再实行不就得了。 他们靠自己劳动挣口饭时,又碍着他们哪了呢? 秦怀瑾见众人反对的情绪越来越高涨,沉眉看向许依:“你到底想怎么样?!” 第126章 我要你把金锁还来,就现在! 许依盯着他,冷声:“我一开始就说了,我是来为他们讨回公道的,另外也讨回自己的公道!” 哥的金锁在他手里放的时间够久了,他也该还给自己了! 秦怀瑾就知道她弄这一出是有原因的:“你们的公道就是听从朝廷安排!” 这里是户部的地方,自己是户部侍郎,断然没有被他们威胁的道理! 许依冷笑:“那我倒要问问侍郎大人是朝廷给你的权利对这些人行私刑的吗?” 秦怀瑾表情沉了几分:“那是许映欢个人所为,户部不担这责任。” 许依只觉可笑,许映欢个人所为,他知道的这么清楚? “那安抚灾民总归是户部的责任,现在有人去找这些灾民麻烦,你身为户部侍郎无视此事,不行安抚之职,这个责任你又担得起吗?!” 众人你一声我一声的叫闹起来,秦怀瑾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灾民们身在其中对这阵子的事并不完全清楚,百姓们可清楚的很。 这些日子许念幽一边开粥场一边让人大肆宣传她爱民的胸怀,众人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这会子乍然瞧见许依带着灾民们闹到户部来讨公道,本以为是故意闹事。 如今听许依说就连安置灾民的钱都是她自己出的,哪里还能不明白。 “我还当那位五小姐是真的菩萨心肠,天天去施粥,还说什么六小姐只会躲在一边看热闹,现在看来六小姐才是真为灾民做事的那个。” “我呸,亏我当时还夸五小姐,骂六小姐,感情五小姐从头到尾都在做戏,否则世子身为夫君怎会不知灾民艰难,还纵容将军府的纨绔少爷去欺辱?” “什么六小姐,那许念幽早就被爆出根本不是许家的种,保不齐就是她自知身份败露,想挽回局面才故意施粥,装腔作势!”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一边说许依这阵子被误会的深,一边说许念幽是个沽名钓誉的东西,甚至连带着秦怀瑾也骂上了。 甚至有人开始怀疑就连头段时间施粥的粥钱也不一定是许念幽出的。 毕竟许念幽一个住在将军府的外亲能有什么钱,保不齐真正施粥的是许依,许念幽不过是找人宣传抢了功劳。 秦怀瑾听着这些话,脸色难看的很,却没办法反驳。 难道要让他说许念幽在将军府比许依受宠,每月的月例比许依这个正牌小姐还高,完全可以负担那些布施粥钱吗? 他对不上许依的质问,只能冷眸看向秦修寒,压低声音略带威胁道:“朝廷大事岂容她一个女子置喙,你就是这么教导你的人吗?” 他也是在朝为官的人,更是荣亲王府的子嗣,该知道这种事闹出格对他也没好处。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他大可以先将许依安抚下后,关起来门来再说此事! 秦修寒对上他压力的目光,攥起拳放在嘴边咳嗽两声,虚弱出声。 “世子教训的对,只可惜我非吏部的人,朝廷有规,不可跨部门管事,安顿灾民一事实在帮不上忙,只能听从夫人的安排。” 他一边说话一边看向许依,俊朗的面孔上染了几分被逼问的无辜。 惹人心疼。 反正许依是心疼了。 她走到轮椅旁,握住秦修寒的手,给予他支持,冷眸直视秦修寒:“灾民们也是我带来的,跟他无关。” “世子别忘了,这里不是你荣亲王府,这里是朝廷的吏部,是讲理的地方,没你以兄长身份打压他人的份!” ‘打压’两字一出来,如同小石头子被扔进平静的水面,泛起涟漪。 秦怀瑾脸绿了,暗恼:“谁打压他了!” 装腔作势的分明是这小子! 众人见秦怀瑾如此凶,再次转移了话题。 “瞧世子的态度应该不是第一次对秦小将军下命令了,说起来秦小将军到底也曾征战沙场,如今就算身有残疾也是为国捐躯,该被供起来,怎的在世子面前一句话都拿不出来?” “呵,这还用说,高管贵族大户人家,之前就算再厉害,废了也就成了棋子,墙倒众人推呗,更别说秦怀瑾还是世子,压秦小将军一头呢。” “听说六小姐之前在府上也不受宠,处处被许念幽打压,如今秦小将军在荣亲王府也被世子其他,这两边一结合,这两口子平日里还不得被欺负死啊。” 真是可怜! 此刻众人看向秦修寒的目光带了几分同情。 秦修寒捂着嘴再次咳嗽两声:“世子确实没打压,是我自己不好,平白无故在战场上伤了身子。” 秦怀瑾:“!!!” 再装死全家! “我们要求朝廷现在就给我们个交代,否则我们就不走了!”领头的五大三粗的‘自尊’汉子吼嚷一声。 其余人也都纷纷闹着要求个公道。 秦怀瑾深吸一口气,深知这事不能不管,真闹出民变那不是闹着玩的。 他攥紧拳,努力压住立刻掐死秦修寒的想法,深吸一口气,妥协。 “众位今日先回去,明日我会想个妥善的办法安置众位,必定不让众位风餐露宿。” 灾民:“要安排就现在安排,为什么非要等到明日,我们要求现在就立刻安置地方!” 秦怀瑾心里憋着一口气,咬牙。 “我需要跟上官汇报,现在已经来不及了!户部大堂就在这里,我身为户部侍郎怎会说假话骗你们,你们大可相信我!” 只一晚上他们都等不了吗? 众人相互看看,都没走,下意识看向许依,等着她做决定。 许依潜移默化的竟成了这群人的领导者:“世子为人,并不怎么让人相信。” 秦怀瑾盯着她,磨牙:“那你想怎么样?” 许依松开轮椅,朝着秦怀瑾一步步走过去。 她走上台阶,周身卸出威压,逼得秦怀瑾不得不后退。 直到她到了他面对,对着他伸出手,一字一顿。 “我要你把哥的金锁,原封不定的还给我!就现在!” 金锁还来,自己就让他安稳度过今天,金锁不还,自己让他今日连这吏部大门都出不去! 第127章 改天把人带来,朕要单独见见她 秦怀瑾沉眸盯着她:“我说过了,有些礼物你可以收,有些收了可是要有灾的。” 许依依旧伸着手,没有缩回,对上他的视线,满眼坚定:“你不给,现在就有灾。” 灾民们全都拔着脖子看。 秦怀瑾深吸一口气,像是彻底妥协:“好,我给你!” 他从袖内拿出盒子递到许依面前。 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的金锁,确实是秦辰阳临死前身上带着的那个。 许依呼吸一滞,下意识伸手去拿,却在即将碰到的时候,被秦怀瑾将盒子移开。 许依面色沉下去,盯着秦怀瑾。 秦怀瑾回看着她,语气似带了别的什么情绪:“你真的确定吗?” “你现在回心转意还来得及,我可以原谅你,我们之前的事也可以一笔勾销,否则你没有第三次机会了。” 但仅限今日,若之后她再回来,主动权就不在她手上,到时候自己想对她怎么样就怎么样。 秦修寒视线落在盒子上,又看向秦怀瑾,眼底划过一抹异色,危险眯了眯眸。 许依摊着手,上下动了动,态度明确:“你现在就没有第三次机会了。” 她身后的灾民们蠢蠢欲动,大有一种秦怀瑾再吊人胃口就直接踏平户部的意思。 秦怀瑾轻笑了声,将金锁彻底放到许依手上,而后松了手。 许依捂着金锁,将其贴在自己胸口上,瞥了秦怀瑾一眼,转身看向众灾民。 “众位今日先回去,我保证明日,众位就能有安稳的生活。” 灾民们相互看看,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信任。 “既然小夫人都这么说了,那我们今天就先回去。” 左右也不是第一次睡在破庙里了,多一晚也无碍。 灾民们散开。 许依也握着金锁,抬脚下了台阶朝着秦修寒走去。 秦修寒瞧着她昂扬着脑袋,像只打了胜仗的小公鸡似的,眼底晕出几分宠溺。 他的手即将碰到许依时,突然传来秦怀瑾极具深意的声音。 “秦辰阳当初写给你的信上,是否有告诉你如果有一天他成为你们的阻碍时,你该怎么办?” 秦修寒碰到许依指尖的手顿了下,撩起眼皮看向他:“不会有那一天。” 秦怀瑾嗤笑:“你怕了。” 不是疑问,而是确认。 自己之前说过,早晚有一天会让许依知道他作假信骗她的事! 秦修寒眸色沉下去,没有说话。 许依在他手收回去之前握住他的指尖,回头看向秦怀瑾。 “那你最好祈祷那个时刻来临时,你不处于事件中心,否则你会成为下一个殉葬品。” “所以你最好不要来惹我的人,我说到做到!” 她在袒护秦修寒,秦怀瑾的脸色更难看了。 秦修寒不动声色的翘起嘴角。 骤雨赶着马车过来接人。 许依扶着秦修寒上了马车,马车帘盖上的一瞬间,两个男人目光相互交汇。 有什么更深层次的东西在暗处涌动着。 马车扬长而去,直到看不见,秦怀瑾才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盒子上。 盒子已经空了,像是从没装过东西一般。 但秦怀瑾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一旦交出去,是必定要收回同等价值之物的。 “依依,你这么护着秦修寒,我倒想知道在你心里,是秦修寒更重要,还是从小养大你的哥哥更重要。” 二选一,应该很有看头。 盒子盖‘啪’的一下被关上,隔绝内里的黑暗。 马车上,秦修寒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 许依低头凑到他眼前:“他也不是第一次发神经了,你不用管他。” 秦修寒轻笑摇头:“我只是在想灾民的事,他们虽然被劝回,但还不知秦怀瑾打算用什么方式安排他们,他是没这么容易屈服的。” 而且金锁拿回的也太容易了,这反倒不像是秦怀瑾的性子。 “我原本也没打算让他去安置灾民。”许依把金锁吊在眼前晃了晃。 自己刚才说他把金锁给自己就让他今天安稳,可没说让他明天也安稳。 秦修寒勾唇:“如此说来依依已经有想法了?” 许依反手将金锁攥在手里。 “安置灾民本是他户部的事,若他这个户部侍郎没将事情做好,反而是你这个刑部尚书帮他做了事,那他在朝堂上岂不是狠狠丢了颜面?” 秦怀瑾别以为这事轻易过去了,自己不给他点颜色瞧,他永远不会收敛! 这是他第三次拿哥的东西威胁自己,自己绝不允许有第四次! 秦修寒宠溺:“如此那我就借依依的光了。”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有些事也该提上日常了。 转过一天早朝,有大臣提出灾民安置一事。 秦修寒顺带提出此事对朝廷颜面影响不小,不如顺带施恩于众。 愿意留在京城的就继续留在精神寻营生,不愿意留下的可派人护送回乡,让他们修堤、修水利,由朝廷免除赋税,再赠予田地。 并且顺带提出‘分季征税和土地规划’的改革政策。 这项改革是惠康帝刚上任时就有意实行的,只不过由于当时朝中不少贵族大臣们阻拦,便暂且搁置。 这次秦修寒再次提出,惠康帝借着这事顺带着把这改革政策也一并同意了。 等下了早朝,惠康帝于书房见秦修寒,询问起灾民大闹吏部的事。 “这次你们胡闹的太过了,朝中不少老臣对此有意见,你刚接手刑部,盯着你的人不少。” “朕指派你做事是信任你,你可别给朕添麻烦。” 秦修寒坐在轮椅上,神色淡然:“陛下不也乐见其成吗?” 否则以这人雷厉风行的性子,早就派人解决灾民一事了,还能任由他们在京城闹事? “放肆,有你这么跟朕说话的么,越来越不成体统。”惠康帝呵斥一声。 虽然语气不悦,面上却并无真的恼火之意,反而口气带了几分好奇。 “你说实话,带着灾民去户部的事是你的主意,还是那丫头的主意?” 秦修寒瞅了惠康帝一眼:“回禀陛下,是灾民们自发而起。” “灾民们大多胆小,没有人带着会自发?”惠康帝冷呵一声,有些不悦。 这小子真拿他这个皇帝当傻子了。 “你改天带那丫头来宫里跟朕吃顿饭,朕要单独见见她。” 第128章 母亲为你,死也甘心 秦修寒放在膝盖上的手指顿了下,眯眸看向惠康帝。 这老狐狸想做什么? “陛下,微臣这辈子素来不吃饭。” 惠康帝冷呵一声:“那你就别吃,只让那丫头过来跟朕吃。” 秦修寒十分警惕:“依依不习惯宫中规矩,也无法跟不熟悉的人一起吃饭。” 书房内有些安静,高驰都有些胆怯,若换了旁人被陛下赏赐同桌吃饭必定感恩戴德。 也就这位能把殊荣当陷阱,三番两次的拒绝。 但好在惠康帝没有生气,只是看了他片刻后,笑眯眯道:“听闻上次府宴之后,将军府的人希望那丫头回去?” “依朕看来左右也没行断亲礼,不算真正的断亲,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不如朕帮忙下个旨,让那丫头回去认个错跟家里人和好,你看如何?” 秦修寒:“……” “陛下与臣身上都留着皇族血脉,依依既是臣之妻,自然与陛下也是一家人,依依跟陛下吃个饭是应该的。” 该死的老狐狸! 惠康帝哼了一声:“那就回去跟她说,让她明日中午过来。” 小兔崽子,自己堂堂皇帝还治不了你?! 秦修寒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疾风这才上前推着他出去。 高驰倒了杯茶送到惠康帝手上:“小将军吃软不吃硬,陛下何不软着来,也省得伤了和气。” “朕倒是想软着来,可自上次那件事后他护那丫头跟护眼珠子似的,哪里肯放心让人单独见朕。”惠康帝想起往事,眸底染了几分叹息。 “罢了,当年……左右是朕有愧,由他去吧。” “吩咐御膳房,明日中午备几个菜,朕在后殿请客,至于灾民安顿一事由谁去执行……” 他顿了顿,道:“等明日宴请了那丫头之后再定。” 安顿灾民执行一事没有定论,倒是把秦怀瑾的渎职罪先被定下来。 旨意下发到秦怀瑾手里,令他闭关思过三天。 秦怀瑾接了圣旨倒是没看出任何负面情绪,像是早就料到一般。 甚至就连早朝时,秦修寒借着灾民提出新政,他都没有任何反应,平静接受。 淡然的不像是他,有些反常。 倒是许念幽这期间去了一趟刑部大牢,见了赵野云。 紫黛收到刑部大牢那边传来的消息,汇报给许依。 “五小姐是一大早一个人过去的,说是给牢里那位送些点心,实际上还是想找机会把人救出来。” “牢里有人盯着,小姐若怕他们密谋,随时可以阻止他们见面。” 许依倒是不觉得以许念幽的性格,能阻止得住。 她若是想跟赵野云传递消息,无论如何也能传递到。 倒不如把人放在眼底皮子底下。 “随她们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反正金锁自己已到手,总不能再被他们抢了去。 另外一边大牢内,赵野云吃着许念幽送来的点心,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都是母亲没用,被那丫头稍一吓唬就什么都招了,害得我儿白费心折腾一场。” 许念幽倒了一杯茶递给她,面上并无恼意,反而安慰:“左右事情已经发生,母亲不必自责。” “只是没能用灾民一事赢得好名声压下许依实在可惜,如此也就不能按照计划把母亲从大牢中救出去了。” 赵野云捏着点心的手顿了顿,眼底染了几分恐慌:“幽儿……” “不过母亲放心,我已跟将军夫人说好,许将军就快要回来,他这次出京办差公事办得极其漂亮,可用功劳换母亲离开此处。” 许念幽在她发慌之前安慰:“不过飞鸽传书,最早明日才能收到回信,母亲只怕要再受些委屈在牢中多待一阵子了。” 赵野云早就知道许念幽本想借着这次救济灾民名声大臊,让秦怀瑾在朝廷上长脸,顺带着让陛下看在她救济灾民有功的份上,给一份殊荣放她出大牢。 可最后计划败坏,失去良机实属无奈,更何况这机会还是她自己给毁掉的。 她虽心有不甘,但到底也不能多说什么,只道:“幽儿有孝心母亲知道,只是母亲无用,苦了你了。” “只要能出去,母亲多久都能等,幽儿放心,这一次母亲必定不会再让你失望!” 想必再过不久秦修寒就会提审自己,到时候就算他给自己用刑,自己也不会再说幽儿一个‘不’字! 许念幽又将茶杯往她面前送了送:“母亲为我在将军府这些年一直伏低做小,我自也要为母亲争光。” “只是如今我境遇不同,当务之急我需先笼络住世子的心,才能在荣亲王府立足,为此要委屈母亲,还请母亲不要怪我才是。” 赵野云眼底起了爱怜:“这么多年你为世子,母亲都看在眼中,母亲老了,你还年轻,你的前途更重要。” “只要你以后能过得好,莫说让母亲在这牢房中待着,就算是立刻死了,母亲也心甘。” 她接过许念幽手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许念幽叫了一声‘母亲’,母女俩抱在一起。 许念幽视线落在那壶茶水上,缓缓闭了眼,掩去所有情绪。 秦修寒晚上回府后跟许依说了惠康帝要宴请她的事。 许依想起上次见惠康帝时的场景,心里多少有些犯怂:“陛下不会把我叫到宫里打我板子吧?” “我明日跟着依依一起去,若是陛下真打你板子,我替依依扛着。”秦修寒躺在许依身侧,眼底止不住的笑意。 越看越觉得自家宝贝可爱。 许依只顾着猜想惠康帝找自己到底有什么事,完全没注意到身旁那人不知何时已偷摸把手搭在自己腰上。 还一脸信任的翻过身对着他道:“那我可就全交给你了。” 秦修寒手指在她腰间蹭了蹭,眼底笑意加深:“交给我,依依大可放心。” 转天,两人入宫。 秦修寒脸上笑意消失的无影无踪,眼皮跳了两下:“你说让我在外静等是什么意思?” 高驰笑眯眯道:“陛下说您既不吃饭,那也就没有进去的必要了,只六小姐一人进去便可。” 秦修寒吸了吸气,磨牙:“我在桌旁守着伺候不行吗?” 高驰:“陛下说不用您伺候,他吃饭的时候不习惯让不熟悉的人守着,否则吃不下去。” 秦修寒:“……” 从古至今就没遇到过这么小心眼的皇帝! 这就是摆明的鸿门宴了,许依暗暗叹口气。 “我自己进去,你在外面等吧。”她递给秦修寒一个安慰的眼神。 秦修寒似想嘱咐两句,又把话咽回去。 许依视线落在紧闭的殿门上,抬脚一步步朝着宫殿内去。 那殿门高阔,随着许依一步步走过去,从里面被打开,如同血盆大口,只等她一脚迈入,便将她吞噬殆尽。 第129章 你猜金山钥匙是什么样的? 秦修寒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身子忍不住崩紧,面色也跟着凝重起来。 高驰见此安慰:“您不必担心,陛下不过简单跟六小姐寒暄两句罢了。” 秦修寒攥紧大拇指上的扳指,眸色一点点沉下去:“希望如此。” 许依入了殿内,惠康帝盘腿坐在矮塌上。 矮塌上放着一张小桌,上面摆放着四菜一汤,还有一叠小酱菜,以及两小碗米饭,四五个馒头。 氛围十分家常,倒没让人产生什么心里抵触。 但越是这样许依越谨慎。 毕竟日理万机的皇帝可不会随随便便请人入宫就为了吃顿饭唠家常。 “来了,坐吧,你如今成了亲跟朕算是一家人,不必拘礼。”惠康帝随意摆摆手,招呼她坐在对面。 虽然这么说,但许依还是先行了礼,才坐下。 刚等她坐下,惠康帝便道:“朕没让那小子进来,他肯定在外面骂朕了吧?” 送命题! 许依重新站起身跪下:“秦小将军对陛下十分尊重敬仰,绝不敢说陛下半分不是。” 惠康帝乐了下。 尊重敬仰?不敢说半分不是?她说的最好是那小子。 “你不必紧张,朕不过随便问问。”惠康帝摆了摆手,打发身边伺候的下人们出去。 许依定了定神,再次坐回去。 惠康帝等她刚坐下,又道:“灾民们从户部回去后,后续安排你可都安排妥当?” 许依眼皮一跳,再次起身跪下行礼:“夫君深受陛下教诲爱民如子,我不过是帮着做些小事,后续安排自有朝廷,我想必然是妥当的。” “你这丫头年纪不大,说话倒是滴水不漏。”惠康帝笑眯眯的看着她,像是很赞赏似的。 又把她扶起来,像个慈祥的长辈那样把筷子塞到许依手上:“不过朕不是说了么,不过随便问问。” “朕今日叫你来只是为了单纯吃顿饭,没有别的意思,你无需多礼,怎么就又跪下了?起来尽管坐下就是。” 许依被扶起来,眼皮跳了一下,看了眼惠康帝对面的位置,不敢坐了。 惠康帝自顾自夹了一口菜,抬起笑眯眯的狐狸眼看她:“那小子说你不习惯跟陌生人吃饭。” “朕让你坐你都不坐,难道是真把人当陌生人?还是瞧不起朕?” 许依嘴角抽了下。 老东西,你最好是真的想让我坐! 她深吸一口气,稍微稳了下情绪,坐到对面去,但没有夹菜吃,只等着惠康帝给她出下一难题。 惠康帝却没有再继续问些什么,而是夹了一筷子菜到许依碗中,真像个跟小辈一起吃饭的慈祥长辈似的。 “灾民的事朕都知道了,你也不用怕朕恼怒,朕心里清楚这次赈灾不够及时。” “若不是朝廷这次没把事情办好,也不至于让灾民跑到皇城脚下。” 许依庆幸自己现在嘴里没东西,还能回话,正要起身再拜第三次,却被惠康帝压住。 “吃你的饭,朕只是闲来无事跟你聊聊。”他安抚的拍拍许依肩膀,神态上确实是一副平缓的模样。 好像真就是跟许依随便聊聊天似的:“朕整日上朝听见那些老家伙们在朝上吵闹,吵的朕脑瓜子疼。” “那小子以前还能跟朕说两句心里话,可自打战场下来之后就少来宫里,朕没人说话也实在寂寞。” 他顿了顿,轻笑着看向许依:“你这丫头性情对朕的脾气,朕也愿意跟你多说两句,你只当朕的倾诉树洞。” “吃了这顿饭,出了个屋,朕所有说过的话都不算数,你也只当没听见,什么都不作数,所以你也不必绞尽脑针想着法哄朕高兴,有什么说什么就是。” 许依被按着没法行礼,仔细辨别惠康帝的神色,试探又小心的回道:“承蒙陛下看重,虽然臣女不懂朝中之事,但陛下若想说,臣女必定当一个合格的听众。” 惠康帝这才爽朗的笑起来,在她肩膀上拍了拍:“这才对嘛。” 他摆摆手,示意许依吃饭,等看着许依吃了一口后才满意的笑。 周围气氛缓解了不少。 惠康帝也动了筷:“你不在朝不知道,如今朝廷艰难,国库空虚,不是朕不救灾,只是拿出的钱不够多,实属有心无力。” “先皇把江山交到朕手上的时候,江山已是千疮百孔,如今的大召可不是前朝的大临。” 许依读过史书,知道大临朝民利富足,当年太上皇攻打大临坐拥江山时,大临亡国财物也被洗劫一空。 自此大召建立后年年困苦,如同诅咒一般无论如何努力都富足不起来,直到现在。 但她不解惠康帝好好的跟她说这些做什么? 她又变不出钱来。 她思考片刻,只能捡着好话说:“臣女没有为陛下分忧的能力,只记着陛下赐婚时的嘱咐,帮陛下护好秦小将军,就算是为朝廷做贡献了。” “好好好,你有这个心意就好。”惠康帝对她的转移话题并不生气,反而十分满意的连道三声‘好’。 而后又道:“你有此心,朕今日也给你下个口谕,自今日起若秦修寒有难,只要能救他,你做任何事都可以,都不为过,都是朕默许的。” 许依起身拱手接旨。 这次惠康帝倒是没拦着,等许依谢了旨后,又给她夹了几筷子菜。 许是有了秦修寒做调和,接下来惠康帝并没有再说朝廷的事,反而饶有兴致的讲起秦修寒儿时的糗事。 许依听着,倒是比之前更了解了那男人一些。 两人就这样吃着饭,大概聊了半个时辰,惠康帝才停下话题,招呼高驰进来。 “你去把我们今日吃的饭菜让御膳房再备一份,待会让这丫头带走。” 他笑着看向许依,调侃:“也不能真让国家栋梁饿死不是?” 许依知道惠康帝这就是要结束这顿饭了,稍稍松了口气,放下筷子:“多谢陛下,那臣女就先告退了。” 这顿饭吃得让人心惊。 许依起身行了礼,就要退出去。 惠康帝看着她要走,突然沉声问了一句:“传言大临当年国破时,大临皇帝让人将所有宝物都藏了起来,足有一座金山。” “谁都不知道那金山在哪,只有宝藏钥匙才能打开那个地方,你猜那钥匙是什么样的?” 第130章 陈年旧案 许依愣了下,迅速回头,眼底有一抹异样一闪而过:“陛下何意?” 前朝的物件,自己怎么会知道长什么样子? 许依隐隐约约窥探到几分惠康帝这次见自己的真实原因,但又不得其要害。 惠康帝也没有再多说,只是摆了摆手。 高驰上前,将饭菜盒递到许依手边:“陛下该休息了,您回去吧。” 许依抿唇看向惠康帝,心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危险被蒙了一层纱,正在以其他面目向她靠近似的。 高驰又提醒了一声后,许依这才拎着饭菜盒俯身退出去。 到了外面,秦修寒的轮椅还立在远处,他远远瞧见许依出来,滚着轮椅迎上来:“怎么样?吃饱了吗?” 问的并不是饭。 许依把饭盒递给一旁的疾风,摇了摇头:“还好。” 说的也不是饭。 高驰笑眯眯的站在旁边:“陛下很喜欢小夫人呢,以后若有机会小夫人可以常来宫中逛逛。” 许依再也不想来了。 秦修寒也看出许依面上的疲累,牵住她的手,回高驰的话:“陛下日理万机,微臣还是不打扰的好。” 高驰依旧笑眯眯的,也没反驳。 秦修寒便打了个手指,让疾风推着他离开。 许依被牵着出了皇宫,到了马车上,秦修寒才有时间问她刚才在殿内跟惠康帝的谈话内容。 许依也说不好,总觉得惠康帝每一句话都很正常,但每一句细想起来又很奇怪。 别的不说,只国库空虚这一件事,她觉得他就没必要跟自己一个臣子之妻说。 处处都透着怪异。 “陛下问我……”她顿了顿,找了个最想知道的问题:“前朝有个金山钥匙你知道吗?” 秦修寒手指顿了下,眸色也有瞬间的暗沉:“大临国师算出大临国破时日,大临皇帝在国破前派人搬空国库,只等着东山再起。” “宝物储藏之地随着大临皇室相继离世成了未解之谜,只传说留下一把可开启藏宝地的钥匙。” “很多人都曾寻找,却并无线索,渐渐的那钥匙也被当成虚假之物。” “是么。”许依无意识的摸索着腰间佩戴的金锁,总觉得惠康帝不会无缘无故问起不存在之物。 她皱了眉总觉得有一条线在眼前,但怎么都抓不住。 许依摩擦金锁的动作顿了下,突然低下头看向腰间的金锁。 她皱了眉,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什么东西。 “依依,到了。”秦修寒伸手捧起她的下巴,一瞬间打断她的思路。 许依眼底染上茫然,刚才差点抓住的某种东西被打散,消失的无影无踪。 疾风掀开马车帘,是老宅到了。 秦修寒给她整理了一下衣服:“依依今儿累了,回去好好歇一歇。刑部那边还有些事要处理,我就不陪依依一起了。” 许依点了点头,下马车往府上去。 秦修寒看着她入府,温和的目光褪去逐渐染了几分冷煞:“疾风,回刑部,提审赵野云!” 赵野云被带出大牢时不哭不闹,像是早就猜到会被提审。 她被压跪在大堂上,有倚仗似的挺直了腰板:“别以为你是荣亲王府的人我就怕你,真轮起来你还得随着那丫头叫我一声舅母呢!” “我可告诉你,夫人早晚会救我出去的,你要是敢碰我一根手指头,夫人也不会饶了你!” 秦修寒坐于高堂视线扫过她,手里捻着一根令签,视线扫过疾风。 疾风上前到赵野云面前,扬手先给了她一巴掌。 赵野云闷哼一声被扇倒在地,嘴角溢出血来。 疾风这一巴掌没收着力,是有心要给她个教训,居高临下的训斥:“这里是刑部大堂,不是将军府,” “在这里,我们大人问你什么你就回什么,不问你你就闭上狗嘴,一个字都别多说!” 赵野云被打得眼冒金星,疼得龇牙咧嘴,但眼神中还透着不服输,但总归不再放狠话了。 两边差役用惊堂棍有节奏的在地上砸了两下,发出威吓声。 秦修寒这才将视线落在她身上,冷冷道:“人被害死并非一了百了,有些事早晚会被翻出来。” 赵野云挣扎着起来,满眼不忿:“我害了谁了?我承认这些年我确实对许依那死丫头看不顺眼,暗中给她使了几个板子,可她现在不也没死活得好好的吗?” “就算她五岁那年差点被卖,但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且那是钱丰海做的,你要治罪就去找钱丰海,跟我没关系。” 就连夫人都原谅了这事,他凭什么在这多管闲事? 那丫头只是差点被卖,自己的夫君可是都已经被害死了,恩仇早就相抵了! 秦修寒摩擦令签的动作顿住,令签被拍在堂桌上发出‘咚’的一声,令人生畏。 男人冷眸盯着赵野云,语气冷沉:“依依的事暂且不说,萧沁月的事你也不知道吗?!” 萧沁月,是秦辰阳的亲生母亲。 赵野云身子猛地一颤,愕然看向秦修寒,这名字出来的瞬间,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去。 大堂之外,有人鬼鬼祟祟的离开,朝着将军府跑去,入了幽馨居。 许念幽得到信儿,慌里慌张跑到菱香苑,刚见了楚秀便跪倒在地。 “我知母亲气舅母当初所作所为,但她到底是幽儿的身生之母,做一切事都是为了幽儿。” “如今她被提审,秦小将军一定会为了妹妹故意为难,若真用了刑,只怕舅母撑不住多久,她会死的啊!” “还请母亲看在她到底是您娘家哥哥妻子的份上救她一命,她做下的一切恶果都由幽儿一人承担!” 许念幽泪流满面,一个头磕在地上。 楚秀也没想到秦修寒会这么早提审赵野云:“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上辈人的事跟你无关,我岂能因为他们惩罚于你。” “你快起来,这件事我会想办法。” 梅香有些担忧:“夫人,老爷估计还有好几日才能回来,咱们送给老爷的信儿也还没有回应。这事只怕难办啊。” 楚秀:“难办也得办,野云在府上多年也为我分忧不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岂能真的眼睁睁看着她葬送性命。” 下人慌慌忙忙从外跑进来:“夫人,不好了!底下人传了话来,说云夫人开始被用刑了!” 屋内几人皆是一愣。 楚秀沉声:“备马车,去皇宫!” 自己就豁出这张脸去面圣,求陛下的恩旨! 第131章 秦修寒给你看的遗书是假的 ‘咚’一直被许依吊在两根手指间来回摆动着玩的金锁脱手,砸在胸口上,胸口顿时传来闷痛。 她‘嘶’了一声,紫黛从端着茶点从外进来。 “小姐打从宫里回来就一直心神不宁的,是出了什么事吗?” 许依侧身,捻起金锁在手里把玩:“你说陛下对秦修寒好吗?” 这话问的奇怪。 紫黛也愣了下,如实道:“姑爷自十几岁上战场为国征战,从没打过败仗,陛下自然看重。” 尤其是那位在战场上坏了双腿,还差点为国捐躯,陛下一直心有愧疚。 就连换亲这样的事,姑爷都能求来,更别说陛下还违背祖制,让双腿有疾的姑爷入朝为官。 陛下对姑爷的好自是所有人都看在眼中。 “我想也是,否则也不会召我入宫三番五次嘱咐我照拂。”许依将金锁攥在手心里,沉下眸。 可若真是好,秦修寒刚从战场下来后为何不直接给予权利,偏偏等到如今这个时候? 总觉得…… 下人突然从外闯进来,神色慌张:“小夫人不好了,有人大闹刑部,将秦小将军给围了!” 许依迅速从床上翻身坐起来:“怎么回事?” 下人:“具体小人也不是很清楚,听说是将军府四少爷带着人过去,非得说秦小将军对人屈打成招,要嚷嚷着闹到大理寺,现在全城的百姓都知道了!” 许依也顾不得许多,迅速穿衣换鞋,往外去:“备马车,去刑部!” 她快步出来院,瞧见院外停着一辆马车,撩开马车帘就要上前。 可在看见马车内的人时,脚步又顿住,狠狠皱了眉,偏头去看,才发现自己刚才太着急了没看清。 这是将军府的马车。 马车上,许容哲抬眸看向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语气温和:“依依不上来吗?” 许依顿了下,并没有立刻上去,只是略带警惕道:“三少爷怎么在这?” “你应该叫三哥。”许容哲暗暗叹口气,语调像是在教导一个不听管教的孩子一般。 但也没有强行要求许依改口:“我刚送母亲入宫,想着许久不见你,特意来瞧瞧。” “你这是要出去?瞧着很急,不如三哥送你可好?正好三哥有些话想对你说。” 许依不想听他说话。 早不来晚不来,非得这个时候来?哪有这么巧的。 “不必了,府上不至于连辆马车都没有。” 紫黛这时候从院内跑出来,气喘吁吁:“小姐,咱府上的马不知为何今日全都病了,咱没有马车用了。” 许依:“……” 视线幽幽扫过许容哲。 许容哲面不改色,依旧笑得温润,将马车帘撩得更大一些。 “上来吧,办正事要紧。” 紫黛有些不放心的叫了声‘小姐’。 好像马车上的不是她亲哥哥,而是豺狼虎豹似的。 许依揪心刑部那边,思考片刻,还是上了马车。 许容哲放下马车帘时,对外面的紫黛道了一句:“我会送你家小姐去她想去的地方,你回去吧。” 说罢,也不等紫黛反驳,便放下马车帘。 赶车人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马车扬长而去。 许依坐在马车另外一侧,离得许容哲有点远,紧盯着他。 许容哲瞧见她一脸防备,略有些无奈。 “虽说依依跟你四哥闹了别扭,可三哥没惹你,依依用不着如此敌视我吧,三哥会心寒的。” 许依瞥了他一眼:“没惹我?包括给我府上的马下药吗?” 真没想到有一天许容哲也会做出如此幼稚的事。 许容哲轻笑一声,没否认也没反驳,只道:“吃坏了东西,是要拉肚子的。” “一直以来常吃的食物,或许难以下咽,到底也不会吃坏肚子,可若是贪新鲜临时换口味,只怕会有更大危险。” 许依不想跟他打哑谜,更懒得听他指桑骂槐:“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许容哲小小叹口气,看向许依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怜惜:“世子已然悔悟,以幽儿如今的身份与世子妃无缘。” “你们曾经到底是有感情的,他既对你用心,你是否可以重新考虑他?”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他到底是悔悟还是不甘他自己心里清楚。”许依对上许容哲的视线,神色坚定。 “他不必托你来当说客,我既已嫁给秦修寒就必定会坚定的选择他,谁来都不好使。” 任由他想些下三滥的招式,他来就是,自己从不怕。 无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许容哲看向她,眼神带着叹息:“三哥自然说不动你,但若是秦辰阳阻碍呢?” 许依戴着念珠的手顿了下:“当初是哥让我嫁给他的,哥自然不会阻拦。” 许容哲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递过去:“你看到的遗书是假的,秦修寒派人模仿了秦辰阳的笔迹。” “这是我今日才查到的,秦修寒给了那人银子,让他撰写假遗书骗你,无非是怕你成亲那日退缩给他难看。” “这是那模仿之人亲手写的认罪书。” 许依身子僵了下,视线落在认罪书上,手指狠狠颤了下。 外面传来赶车人的声音:“少爷,小姐,刑部到了。” 马车帘被撩开,吵嚷的声音钻进来,扯得许依耳朵生疼。 许依有一瞬间脑子混乱,但很快稳住呼吸。 “就算没有哥的遗书我也会嫁给秦修寒。”她听见自己那么说。 许容哲似乎并不意外许依的回答:“我自然知道,只是不想依依被骗着跟那人过一辈子罢了。” “认罪书给你,依依是否要看都随你。” 他伸手扯过许依的胸襟,将认罪书塞进她怀里。 “小夫人,您怎么来了?”马车窗户外面想起疾风的声音。 许依偏头顺着马车窗户看向疾风,突然感觉怀里的认罪书有些烫人。 “秦修寒还在等着依依,依依快去吧。”许容哲撩开马车帘,并没有阻拦。 就好像他真的只是单纯来看看许依,单纯顺带着把她送过来似的。 许依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下了马车。 在她下去的时候,许容哲突然又道:“当年的事早就过去,秦修寒就算要为依依出气,直接定罪便是,他一定要审问舅母,依依觉得是为了什么?” 第132章 赵野云死了? 许依脚步顿了下,转头看他,眸色有些沉。 许容哲眼中似蕴藏了别得更深层次的东西:“依依需知,一个曾手握兵权的人,乍然失去权利是绝无法接受的。” “有些人会自我沉沦潦倒一生,而有些人会争会抢,会利用能利用的所有一切,依依猜秦修寒属于那种?” “我属于哪种不必你来说,三少爷既然身子不好,还是多休息少操心旁人的事吧。”秦修寒冷沉的声音传来。 早就察觉到不对劲的疾风推着自家主子出来。 许依回过神来,转身迎上秦修寒:“你没事吧,这里怎么回事?” 刑部周围围了不少人,众人还在吵闹着。 “一些宵小之辈聚众闹事罢了,已经让衙门的人赶走,依依不必担忧。”秦修寒说这话时,抬眸瞥向许容哲。 意有所指。 许容哲勾了勾唇,也没生气:“既然依依到了地方,那三哥就先回去了。” 他顿了顿,又道:“过两日就是三哥生辰,三哥等着依依回来给三哥过生辰。” 他说罢又深深望了秦修寒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放下马车帘。 甚至没得到许依回应,像是已经料到许依到时一定会去似的。 车夫赶着马车离去。 秦修寒收回眼神看向许依:“依依怎得坐了他的马车?他可跟你说了什么?” 许依摇了摇头,见秦修寒无碍,一路紧张的气氛也消散了些。 耳边许容哲刚才的话也再次翻滚起来。 她确实不用什么遗书也会嫁给他,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但许容哲有一句话说得对。 她也确实不想再被人骗着过一辈子了。 秦怀瑾的教训要记在心里。 “我这里有一样东西。”许依还是决定当面问个清楚,伸手从怀里拿出那认罪书。 刑部内突然传来赵野云的一声惨叫。 而后是众人慌乱的声音。 “大人,犯人没动静了!” 两人对视一眼,许依把认罪书放回去,还是决定先紧着这边,推着秦修寒入大堂。 此刻赵野云被按在长凳,腰部以下血肉模糊,不知道被打了多久。 许念幽跪在旁边,泪流满面,回头瞧见两人进来,眼眸愤恨,痛苦。 “秦小将军你好狠的心!我舅母一介女流岂受得住酷刑,你这是屈打成招!” “你到底想要从舅母口中知道什么?还是说你只是想为了给妹妹泄愤,若是后者,你不如把我打死,只求放过舅母。” 她哭得期期艾艾,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觉得有些过分。 “虽说赵野云狠毒,但五小姐当初年幼,死了父亲又认了旁人当母亲也着实可怜。” “可不是么,现在好不容易知道自己亲生母亲是自己舅母,结果母亲还被折磨成这样,我瞧着都心疼。” 众人吵闹起来。 疾风上前探了赵野云气息:“主子,只是晕过去了而已。” 许依扫了许念幽一眼。 她闹这么热闹,自己还以为人被打死了,感情只是晕过去了。 秦修寒也冷瞧了她一眼,没有搭理她,冷声道:“那就拿桶凉水来,把人泼醒,继续打。” 疾风沉声应命。 许念幽见此,扑到赵野云身上阻拦:“我不许!只要有我在,你们谁都不能动我舅母!” 秦修寒冷笑一声,没有说话:“你当我这刑部是什么地方,你有说话的份吗?把她给我拉下去。” 下人上前来拉扯许念幽。 许念幽挣扎着:“我母亲已入宫面圣给舅母求情,你为何还要继续用刑!我不服!” 秦修寒冷声:“那就等你母亲把旨意拿来再说。” 许依打眼瞧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以许念幽的性格,就算真的舍不得赵野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毫无形象的在大堂吵闹。 她这样倒像是故意激起矛盾一般。 “全都给我住手!”楚秀带着人从外面进来,呵斥一声。 众人偏头看见楚秀,下意识停了手。 许念幽更像是瞧见主心骨,悲怆的叫了一声‘母亲’。 楚秀赶紧上前,心疼得将许念幽扶起,转头看向许依,面上带了几分失望。 “我知道你舅母曾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可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她也受到了惩罚。” “她再怎么说也是你的亲人,你何至于如此步步紧逼,非要到害死她的地步啊!” 许依只觉可笑,不管过去多少年,伤害就是伤害。 她凭什么代替自己这个受害者去原谅加害者? “将军夫人这话说得不对,这里是刑部大堂,处理公事的地方,不是你将军府的祠堂,要断家长里短。” “赵野云既然做了恶事,自有律法来断,管我什么事,凭什么说是我不放过?” 许念幽擦了擦眼泪,满眼伤痛:“妹妹嘴上这么说,可谁不知道秦小将军为难母亲就是为了给你出气。” “否则大牢里那么多重刑犯,他不去审,怎么就偏偏审舅母?还将她毒打到昏迷?” “难道舅母真做了什么不可饶恕之事吗?!” 许依不知为何脑海中一闪而过刚才许容哲说的话。 秦修寒眸色冷沉下去:“如何审案是本官的事,其余人无权插手。” “那若是陛下插手呢?!”楚秀从袖内掏出圣旨:“陛下有命,立刻放了赵野云,她之前所为之事,概不追究!” 外面人窃窃私语声更大了些。 “闹得这么热闹,这就放人了?最后这不也什么都没查出来么。” “可不就放人了呗,当年的事都是钱丰海做的,跟赵野云关系也不大,更何况听说许将军就要回京了,陛下总得给许将军留些面子。” 楚秀听着众人的话,对着秦修寒道:“陛下有旨,你还不放人?!”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秦修寒。 秦修寒摸了摸手上的扳指,视线扫过那圣旨,面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 片刻后冷声道一句‘放人’。 楚秀这才松口气。 许念幽挣脱下人跑过去扶起赵野云,叫了一声‘舅母’,却又顿住,脸色顿时苍白。 她哆嗦着手探了探赵野云鼻息,惊恐道:“母亲,舅母她被秦小将军打死了!” 第133章 我并非你养起来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惊了。 楚秀倒退两半,摔在下人身上,脸色苍白:“什么?死了?!” 怎么会!自己可是好不容易求来了圣旨啊! 行刑的差役也恐慌了一瞬,跪倒在地:“大人明鉴,我们可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一般打不死人。” 身为刑部行刑的差役,打人是个技术活,他们基本功可好着呢! 疾风也诧异了下,上前摸赵野云的脉搏,愕然:“主子,人真死了!” 秦修寒眸色骤然暗下去,视线落在许念幽身上,面色阴沉了几分。 自己上堂之前有交代,只许行刑不许涉及人命,赵野云不可能这么轻易死。 许依亦是蹙眉。 疾风刚才看着人还活得好好的,这么一会,人就突然死了。 并且还是在圣旨刚刚下来的时候,那就有这么巧的事! 她跟秦修寒对视一样,两人皆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一抹异色。 许念幽一把推开疾风,忍不住悲痛的嚎啕大哭:“什么叫真死了,人死了还能作假吗?” 她回头看向许依,悲痛欲绝:“我知道妹妹自从回京就看我不顺眼,可冤有头债有主,你恨我就对着我来,为何要让秦小将军害我的母亲。” “我本就没了父亲,又被你赶出将军府无依无靠,如今就连唯一的母亲都被你害死了,你现在总算如愿了吧!” 这话就是暗指许依两口子以权谋私了。 好大一顶帽子! 许依最讨厌戴帽子:“你的意思是陛下钦点的朝廷大员是我的刽子手?” “我是否看你不顺眼另说,可你现在到底是在指责我,还是在指责陛下用人不淑?” 秦修寒也不是第一天当差了,不可能出这么大的纰漏。 这里面肯定有事! 许念幽被噎了一瞬,她自然不敢指责惠康帝的‘不是’,只一门心思要把两人拉下水。 她扑在赵野云身上,大哭‘母亲’,期期艾艾,完全忘了她刚才还一口一个‘舅母’。 “母亲你死得好惨啊,明明陛下已经赦免了你,你可以跟女儿回去了,女儿本想带着你离开京城这是非之地,如今却阴阳两隔。” “你等着,女儿不会让你一人孤单过奈何桥,女儿跟你一同去!” 她说罢要往凳子上撞。 楚秀这时候才缓过神来,打发下人赶紧拦住她,情绪亦是被挑拨的激动。 “许依,你舅母被当众活活打死,你竟然半点不伤心,还护着杀人凶手,我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畜生!” 她说这话时痛心疾首,甚至有些后悔头两日不吃不喝也想把她这个女儿认回来。 明明都是女儿,幽儿能为了她的亲生母亲以死明志,可许依却连亲人的命都不在意,如此无情,哪里像是从自己肠子里爬出来的啊! 许依看着她,将她此刻的神情跟那日病床上的重合,却完全找不到共同点。 不久前还在懊恼痛苦求自己回去的人,此刻却能站在这里指着自己鼻子骂‘畜生’。 何其讽刺! “夫人自然是养不出畜生来的,左右我也不是夫人养大的。” 楚秀面色一僵,像是喘不上气来似的倒退两步:“好好好,既然如此,那我也没你这个女儿!” 左右她也不想回来,不想认自己这个母亲,亏得自己当初还想让她跟幽儿在将军府享受同等待遇。 如今看来,竟是自己高估她了! 楚秀说不过许依,偏头对上秦修寒。 “秦修寒,陛下圣旨在此,你不尊旨意还敢行凶,简直欺人太甚,这件事我将军府绝不善罢甘休!” 外面众人喧闹起来。 刑部打死人是常事,可还没等定罪就直接打死那就不是小事了,更别说赵野云刚被陛下赦免。 秦修寒此举说轻了是玩忽职守,说重了那就是藐视皇权,是要下大狱的! 秦修寒见许依面上并无任何伤痛之色,心中安稳了几分。 依依如今能不被将军府之人的情绪左右,这是好事。 如此日后若自己不在她身边,也能安心了。 他抬眸看向楚秀,沉声:“夫人可知你颁圣旨后,本官并未再让人行刑?” 楚秀恼怒:“那又如何?现在人死了是事实!” 秦修寒捻动着玉扳指:“既然圣旨下发后本官并未动她,又谈何不尊旨意之说?” 哪怕上了刑罚,在‘刀下留人’之前就把人头砍下来,那也叫死无对证。 既然死无对证赵野云的死也只能被定为意外。 “倒是夫人带着人大闹公堂,造成本官没有及时察觉到嫌犯身有异样,这又该当何罪?” 楚秀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指着秦修寒的手指一个劲的抖:“你这分明是强词夺理!” 强词夺理?倒也不尽然。 秦修寒视线扫过许念幽,眸色幽深:“本官倒正想问问,本官今日提审赵野云,嫌犯未审,你们便出来阻拦。” “到底是母女情深,还是其中有别的事,怕本官审问出什么来?” 最后一句掷地有声! 许念幽脸上莫名划过一抹慌乱。 许依本来还不觉得有什么,此刻隐约探究出些东西,下意识看向秦修寒。 秦修寒再道:“赵野云去世时,只有许念幽在身旁,依本官看她最有嫌疑,保不齐是杀人灭口。” “来人,把许念幽关进大牢,听候审判!” 疾风应命道‘是’,朝着许念幽而去。 许念幽也没想到,秦修寒突然对着自己来了。 她慌了一瞬,对着楚秀,大叫:“母亲救我!” 楚秀也慌了,上前阻拦。 但这里是刑部,秦修寒的地盘,自然不可能让楚秀如此简单把人留下。 许念幽很快被两个下人压住,拖拽着往后堂去。 “放开我,我是世子的人,你们没权利动我!”她挣扎着大吵大闹,跳动外面围观众人的情绪。 “新任的刑部尚书以权谋私害死我母亲,现在又要来害我,没有天理王法,大家为我做主啊!” 众人也被刺激得上了头,纷纷朝着刑部大堂内涌进来。 秦修寒面无表情给疾风打了个手势。 疾风上前一步呵斥道:“大闹公堂按谋反罪论处!” 只这一句,众人便站定在原地不敢再动。 许念幽眼瞧着就要被拽下去。 突然一道声音从外传来:“你这公堂,今日我非闹不可!” 第134章 一天之内二进宫 众人停下,抬头看去。 许念幽亦是抬头,眼底划过一抹惊喜,如同见了救星:“四哥!” 许映欢入内,将许念幽救下,视线又落在秦修寒身上:“秦小将军好威风,可这次是陛下找你!” 话音落,大理寺少卿带着一众人闯进来。 众人见此也都息了喧闹。 众所周知大理寺的人可是只办皇家贵族的案子,甚少出现在众人视线。 如今他们竟然亲自到刑部来拿人,看来这事是真的闹大了! 许依见来者不善,下意识挡在秦修寒身前。 许映欢对上她敌视的目光,神色复杂了一瞬。 以前她从来不会挡在别人面前跟自己作对,遇到这一类的事,她只会挡在自己面前。 “依依,让开,秦修寒身为刑部尚书光天化日犯下人命,大理寺是来拿他的,此事与你无关!” 许依并不相让:“他如今是我的人,你来拿他就是来拿我!” 先是许容哲莫名其妙去接自己跟自己说了那番话,而后是赵野云去世,现在许映欢又带着大理寺的人过来。 若说他们不是冲着秦修寒来的,打死许念幽自己都不信! 许映欢见许依死死挡在秦修寒身前,脸色顿时阴沉了几分:“你这是要为了他跟陛下对着干吗?!” 许依掷地有声:“是又如何?!” 反正陛下已经赐下口谕,自己狐假虎威一下也没什么坏处! 秦修寒抬头瞧见许依的窄小却又坚定的背部,心中却划过一抹暖流,嘴角勾起一抹笑。 这还是她第一次为了自己跟她四哥对上。 这是不是说明自己在她心里已经超过她家里人了? 许映欢注意到秦修寒眼底一闪而过的喜悦,心中越发恼火。 该死的贱人!若非是他,向来乖巧听话的依依怎么可能跟自己对着干! 不过幸好,从今天开始,秦修寒的好日子到头了! “你以为你护着他,他就能安然无恙吗?别傻了,陛下已经知道此事,大发雷霆,秦修寒这次躲不过了!” 许依下意识皱了眉,并非因为许映欢的话,而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许映欢从小是在赵野云院子里养大的,赵野云与他来说跟亲生母亲没什么区别。 如今赵野云死在他面前,他为何半点伤心的意思都没有? 而且这大理寺的人是不是来的有些太快了。 还没等她想明白,大理寺少卿便上前一步到秦修寒面前。 “秦小将军,陛下有请,还请您不要为难我们,跟我们走一趟。” 许依还要再说什么,秦修寒拉住她,摇了摇头。 他视线扫过大理寺少卿,面上依旧是平日的淡然,并无任何即将被惩处的恐慌。 “皇宫本官去得多了,有专门人来接还是第一次,赵大人亲自来,本官自然得给面子。” 赵坤见他松口,也跟着松了口气。 这位是有名的难缠得主,平日里就连陛下都得给三分颜面。 他要是今日真闹起来,自己还真就拿他没办法。 “那就请吧。”赵坤给手下人使了个眼色,下人上前推了秦修寒的轮椅往外去。 “慢着!”许依沉声呵了一句,大步过去,把轮椅从下人手里抢过来:“此事与我有关,我也跟着一起去见陛下。” 秦修寒眼底划过一抹异色,随即又晕出几分温柔。 下人不知所措的看了一眼赵坤,赵坤点了点头,下人便俯身退下。 许映欢伸手按住许依手臂,隐忍着怒气,压低声线:“依依,四哥跟你说过,你是斗不过世子的。” 许依甩开他:“那你就让秦怀瑾等着瞧!” 她撞开许映欢推着轮椅往外去。 许映欢死死盯着她的背影,低沉了声音:“只有将军府能护住你,秦修寒在将军府面前什么都不是!” 她现在回来还来得及! 许依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似的,抬脚离开。 许映欢眼底快速划过一抹扭曲的怒火,但又很快攥紧拳,趋于平静。 依依,你很快就会后悔的,四哥等着你后悔回来的那一天! 许念幽看着两人被押走,心中无比畅快。 许依最近不是总仗着秦修寒跟自己作对吗? 很快秦修寒自身难保,她连最后的底牌都没了,自己这次倒要看看她如何反败为胜! 一天之内二进宫。 这次高公公将许依拦在外面。 寝殿内,明明同样是跟许依吃过饭的地方,此刻却再无上午的温馨。 惠康帝沉着脸,将小桌上的茶杯朝着秦修寒砸过去。 “秦修寒,你如今真是越来越胆大包天了,朕是这么教你的吗?!” 他明知道自己上午为何把那丫头叫过来吃饭,做事还这么不管不顾,摆明是跟自己对着干! 茶杯擦着秦修寒脚边砸在地上,碎片四分五裂,茶水也溅湿了他的下摆。 秦修寒却无知无觉似的,撩起眼皮看他,自从入殿后就只有一句话。 “微臣只不过是依法办差,一不留神出了点偏差,并非有意为之,微臣不知陛下的意思。” 惠康帝气得要死。 他要真不知道那就好了! 自己跟他说过多少次,自己虽允了他娶那丫头,但也是有条件的,不该他管得事,他就不要管! 眼瞧着许振东即将回来,自己本就因为朝政的事头疼,他竟还在这关键时刻给自己闯出这么大的祸来! 简直不知所谓! “你如此护着那丫头,她可知你在查秦辰阳母亲的陈年旧案?!” 秦修寒沉着脸不说话。 惠康帝看他这反应就知道许依不知道,一连道了三个‘好’:“没想到我皇家还真就出情种了。” “既然如此,这次朕也护不住你,一人做事一人当,你给朕进大牢去反省吧!” 秦修寒这次连眼皮都没抬:“谢主隆恩。” 惠康帝冷笑:“你不用写朕,朕还得好好谢谢你,看朕太闲了,给朕出了这么大的难题!” 他气得心口疼,懒得再看他,挥挥手打发人把秦修寒推出去。 秦修寒被推出去,高驰重新给惠康帝上了一杯茶。 “陛下,奴才看秦小将军也不是故意的,不如您还是重新发落吧。” 也不是自己替秦小将军说好话,主要以陛下对秦小将军的重视程度,那位要真在大牢出了什么事,担心的还不是陛下自己? 惠康帝冷呵:“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他既如此中意那丫头,就让那丫头自己折腾去吧!” 她若真能解决了这次难关也就罢了,若解决不了,他们俩这婚事也就到头了! 第135章 依依,我等着你来求我 秦修寒出了正殿到外面,许依等在外面。 “挨骂了?”她迎上来,面上是掩饰不住的担心。 挨骂是肯定的,但无需在意,反正是他自己选的。 “依依这么担心为夫啊?”他还有心思逗弄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许依蹙着的眉头。 许依这次连小脸都皱起来了:“再戳咬你!”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跟自己闹着玩。 秦修寒笑出声。 自己的依依怎么会这么可爱啊。 “依依安心,我审问赵野云并非为私心,至于她死在刑部……”他顿了一下,没接着往下说。 只是转了话题道:“大理寺既已接手,必定能查个水落石出,你夫君安全的很。” 大理寺少卿赵坤此刻走过来,拱手道:“秦小将军,微臣奉命接您去大牢待着,请吧。” 许依:“……” 这让自己怎么安心! 安全在哪?! “陛下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放他出来?” 这人身子本来就不好,牢里的差役也都惯会作威作福,要是他们把他给养死了,那怎么办? 哥可就给自己留了那么一个夫君! 赵坤摇头:“陛下只是说等此事查清楚之后再放秦小将军出来。” 可人都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亲眼看着是被打死的,这能查出什么来? 难道还有人私底下给赵野云下毒不成? 这要真查不出东西来,难不成还要让这位在大牢里面待一辈子啊。 赵坤自己也纳闷,总觉得这事透着邪,但陛下的吩咐不得不做。 秦修寒自己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像是即将被关进大牢的人不是他似的。 他甚至有心情帮许依将鬓角的头发捋到耳后,细心嘱咐。 “这几日天逐渐热了,我不在,依依不许贪凉,病了可是要吃苦药的。” 不等许依回复,秦修寒便看向赵坤道:“赵大人,走吧。” 赵坤摆摆手,打发手底下人带着秦修寒离去。 许依要回的话堵在嘴里没说出去,看着那男人的背影,心脏突然揪起,空落落的跟丢了珍贵之物似的。 难受得很。 那种感觉很奇怪,她说不清楚,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了皇宫,怎么回老宅的。 等她回过神来,已经到了内院。 怀里还放着许容哲给她的认罪书,但不知什么时候滚烫的温度早就凉了,让她失去了看的欲望。 “依依是在担心三弟吗?”秦怀瑾的声音突然响起。 许依抬头看见男人从凉亭下来,本就烦躁的心更加烦躁:“我现在心情不好,你最好别来惹我。” 秦怀瑾对上她的怒气,并未生气,只勾了勾唇,反而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依依确实应该担心的,大理寺大牢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也不知道以三弟的身子能不能撑得住。” 她不让自己惹,可自己偏要惹。 否则自己做这一切岂不是失去了意义? 他弹了弹衣角,一脸尽在掌控中的模样,状似好心的询问。 “虽说我入朝为官没多久,但朝廷那边我还是能说得上话的,依依可需要我帮忙?” “毕竟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我三弟不是?” 许依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只觉得就连周围的空气都难闻起来,下意识后退。 “世子有闲心管我们的事,不如先想办法解了禁足。” 他不帮倒忙就已经很好了! 许依没心情跟他打嘴仗,抬脚就要走。 秦怀瑾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阻拦,只是在她跟自己擦肩而过的一瞬,突然道:“依依今日见过大理寺少卿,你可知大理寺正堂官是谁?” 许依脚步顿了下,蹙眉看向他:“爱是谁是谁。” 秦怀瑾嘴角笑意加深,早就猜到她会为此驻足,也没打哑谜:“是我母亲的兄长。” 换言之,是自己的人。 亦或者该说秦修寒在牢中生活的好与坏都是他说了算。 许依脸色瞬间沉下去,袖内的手也骤然攥紧,死死盯着他,莫名觉得牙花子痒痒。 秦怀瑾见她变了表情,心情越发好了几分,调笑着看向她,伸出一根手指擦过许依的眼尾。 “依依,我说过的,你总有一天会回到我身边。” 自己向来说到做到,从小到大自己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手的,包括她。 许依扬手将他的脏爪子打开,眼底厌恶不加掩饰:“没事就去撞墙,睡着了梦里什么都有。” 男人发出低沉的笑声,也不恼,只是收回手时候,拇指不经意间在许依嘴角处按了一下,收回手后又别有深意的用两根拇指捻了两下。 “我等着你来求我。”他撂下那么一句,抽袖离去,胸有成竹的很。 许依只觉恶心,盯着他的背影思考着要不要找个没人地打发疾风拿麻袋给他套了打一顿。 紫黛从另一侧跑过来,面色紧张:“小姐,听说姑爷被大理寺关起来了?” 许依拧眉,心头烦躁达到最顶:“消息这么快就传出去了?” 紫黛脸上有些愁,点头:“姑爷被大理寺少卿带出来的时候有很多人看见,您还没等出宫这事就已经传遍大街小巷。” 刑部尚书在大堂上直接把未定罪的犯人打死,且有这么多人做目击证人。 现在全京城人人自危,说不敢再相信朝廷,这事势必要姑爷给个说法。 “您看这事要不要去找太妃商量一下?” 小姐最算再有本事,这也是朝堂上的事,小姐根本没办法插手。 “不行,祖母已经帮了我很多,我不能再让她老人家担心。”许依一锤定音。 “传话下去,这事谁都不许桶到祖母面前。” 紫黛担忧:“那姑爷怎么办?” 难道要让他们眼睁睁看着姑爷坐大牢吗? “我会想办法,他暂时不会有事,他在朝上还是有些地位的,他们不敢真的把人怎么样。” ‘大理寺卿是我母亲的兄长’ 许依呼吸一滞。 该死! “总是我是不会去求秦怀瑾那种垃圾的!” 自己能忍到想出办法来,能忍…… 她这样想着接下来按照秦修寒的嘱咐正常吃饭休息,可到了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折腾到大半夜,突然坐起身,一把将被子摔到地上。 能忍个屁! 第136章 现在依依可愿意来参加三哥生辰了? 这都要怪秦修寒,成婚之后天天黏着她,要跟她一起睡。 结果害得她现在形成了习惯,旁边没人根本睡不着。 明明自己以前也是自己一个人睡的! 许依烦躁的把头发抓烂,瞥眼瞧见旁边那个属于秦修寒的枕头,一把拽过来抱在怀里,泄愤似的咬。 咬了半晌,又抱着湿漉漉的枕头在床上打滚,烦躁肉眼可见。 就这样睁着眼扛到第二天早上,紫黛开门瞧见许依顶着一对黑眼圈阴沉着脸坐在床边上。 瞧这样子是一晚上没睡,怨气都快凝结成实质了。 “小姐,您昨晚没休息好吗?”小心翼翼的询问。 许依磨牙花子,冷笑:“谁说我没休息好,我休息的特别好!” 她手指大力搓弄着手腕上的念珠,将那念珠搓弄的‘咔咔’响。 紫黛瞧见她的动作,又看了眼她乱糟糟的鸡窝似的头发,眼皮跳了跳。 您最好真的有休息好。 许依把在怀里抱着啃了一晚上的枕头扔在床上,皱着眉光脚下床:“大理寺那边怎么样了?” 紫黛:“疾风传话来说,大理寺只是将姑爷关押,目前没有任何动作。” “不过今儿一早,陛下召了夫人去宫里问话,五小姐也跟着去了,她哭了一通,陛下感念他们母女情深,允许将赵野云尸体带回将军府安葬。” 一般命案,得查出结果才能让死者下葬,将军府如此匆匆忙忙倒显得跟毁尸灭迹似的。 更重要的是陛下竟然同意了,这根本就于理不合。 许依不相信凭许念幽能说服惠康帝,许念幽那点小伎俩也就只能偏偏秦怀瑾那种傻子。 “今日进宫只有她们两人去了吗?” 紫黛:“听说还有三少爷。” 许依搓捻念珠的手顿住,伸手按向胸口,那里还放着许容哲给她的认罪书:“紫黛,备马,去将军府。” 马车很快备好,许依怀里揣着那封认罪书回了将军府。 刚到门口就被府中下人拦住。 看门人不卑不亢:“这几日府中有丧事,夫人下令府上不见外客,夫人的意思是您既然决定跟府上断亲,便不算府中人,也不能进来。” 许依不怀疑这命令是楚秀下的,但眼前这个传话的人必定不是楚秀的人。 呵,下马威么。 她从怀里拿出认罪书交给看门人:“告诉你家主子,就说我是拿了拜帖来的。” 看门人深深看了许依一眼,接过认罪书,也没有为难,只十分恭敬的道一句‘您稍等’后,转身入府。 片刻后回来:“六小姐,得罪了,三少爷有请。” 许依抬脚入府,紫黛却被拦下。 看门人公事公办:“三少爷说只许六小姐您一人去见她。” 紫黛急得团团转。 许依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打发她在外等,一人进了墨香阁。 书房内,许容哲正在描一幅丹青,那封认罪书放在桌边一脚。 许依推门进来,他才抬起头,露出温润兄长的笑。 “是那群狗奴才不懂事,我说过依依永远都是将军府的人,自然能随意进出将军府,依依可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许依对上他的笑,突然想起那日周祁白跟她说的关于温庆章的事。 脑子里突然跳出一个形容词‘杀人不见血’。 “赵野云的尸体在哪?”她开门见山。 许容哲也干脆回话:“此刻正停在祠堂,母亲的意思是明日下葬。” 许依深吸一口气:“我想见见她的尸身。” 赵野云死得仓促,自己总觉得其中有猫腻,不亲眼看看不放心。 许容哲这次没有回答,只是放下手里的墨笔,抬眸看她:“依依知道,舅母之死跟秦修寒有关。” “虽然依依无辜,但你偷着去见舅母若让母亲知道,是会生气的,此事三哥也无能为力。” 他说这话时,还是轻笑着的,没有半点‘无能为力’的意思。 许依知道他的意思,将军府三少爷,掌管大召半壁江山的生意场。 无利不起早。 不给他足够的利益,他不会帮忙。 “你想要什么,划个道出来。” 许容哲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着放在桌子上,虽然还是笑着的,但周身却聚起似有似无的威压。 “依依,三哥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不喜欢你用这个态度跟三哥说话。” 许依拧眉,没吭声。 许容哲便十分有耐心的等。 书房内静悄悄的,气氛即将凝固。 终于还是许依先服了软,语气却依旧不怎么好:“我想见赵野云尸身,麻烦三少爷行个方便。” 许容哲其实更想听她叫‘三哥’,但也知道她的脾气,把人逼急了不好。 “直接去见是不可能的,祠堂守了人,就算你过去也进不去,母亲下令入葬的时候才会把尸身运出来。” 许依拧眉,觉得可以退一步:“那我要参加葬礼。” 参加葬礼总有机会见。 许容哲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略带无奈的叹口气,像是看不懂事的孩子似的。 “看来秦修寒的事依依是要管到底了,你就这么中意他?” 许依没回这问题,只皱眉道:“出席葬礼需要收到请柬,三少爷可否帮忙?” 楚秀那边肯定不会给自己请柬,有许念幽压着也不可能,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许容哲这里下手。 许容哲捏起桌边那封认罪书,用两根手指捻着:“这份认罪书,依依可打开瞧过?” 许依只盯着许容哲等着他给自己一个答案,看也没看那认罪书一眼。 许容哲便知道了答案:“看来依依心里已经有答案,不打算看了。” 枉费秦怀瑾在这事上花了这么多心思。 不过也好,若她这么容易被动摇,那自己可就难办了。 “葬礼请柬的事母亲一手操办,我无法插手。”他从抽屉里拿出火折子点燃。 男人两根手指捏着认罪书放在那火苗上,火苗便如火龙般迅速将认罪书吞噬。 许依皱了下眉,但没说话。 许容哲这时抬头看过来:“不过三哥说过,希望依依来参加三哥的生辰。” “上次依依没给三哥答案,现在依依可愿意了?” 第137章 与皇帝的交易 许容哲的生辰还有好几日。 许依等不及这么久,她若是好几日都没办法睡觉会猝死。 “最晚后日过生辰,我会来参加。”她顿了顿,再加一句:“跟葬礼同天参加。” 许容哲闷笑,扔了手里还没燃烧完的纸:“自然,双喜临门嘛。” 至于过生辰这种东西,谁规定生辰必须生辰当天过? 他觉得提前过也很好,热闹。 许依得到确定答案,转身往外去,即将迈出门口时,突然顿住脚步:“那封认罪书里,是空的对吗?” 许容哲眼底笑意更甚:“写下认罪书的人现在就在世子手上,依依若在意不如去亲自见见如何?” 许依眸色沉了几分,没做任何表示,抬脚离开。 许容哲看着她离去,嘴角的笑逐渐褪去,最终落在烟灰盆中。 那封认罪书已被烧了大半,还剩下一小部分露在外面,上面空无一字。 小丫头比自己想象中更重视秦修寒,明明他们成亲不到三个月。 那男人确实厉害。 昼起从外进来,等待着许容哲下令。 许容哲:“跟那边递个话,赵野云的案子确实需要一个合适的人来查。” 昼起伏身退下。 许依出了大牢去了一趟,这次守卫有了上次的教训没再阻拦许依。 许依查看了赵野云的牢房,没发现特别的,又特地询问了当时给赵野云行刑的差役。 差役们十分肯定的表示赵野云的死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不怕您笑话,那位再怎么说也是将军府的人,我们这些当差的,哪敢真的下死手啊,表面上看着打得重,实际上全是皮外伤。” “就这么跟您说吧啊,哪怕那位身上有什么旧疾,以我们的力道打过去,也只能伤得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绝不可能致命。” 紫黛守在旁边询问:“小姐怀疑赵野云是假死?” 在刑部玩假死,这可是摆明在跟皇权作对,在挑战朝廷,他们真有这么大的胆子? “不是怀疑,是确定。”许依敢确定赵野云是假死。 如果许念幽没有这么着急忙慌的入宫请求陛下把赵野云尸首带回去,自己还没怀疑。 现在他们不光将尸首弄回去,还严禁任何人去看尸体,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现在的问题在于,如果赵野云真是假死,他们到底是怎么瞒天过海的?”许依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小夫人不好了!”疾风慌里慌张过来,差点撞上许依。 “刚才陛下召了世子入宫,说要把主子的案子交给世子查!” 许依心下一跳,快步往外去:“备马车,去皇宫。” 紫黛也跟着慌了一瞬,世子跟姑爷向来不对付,之前姑爷为了娶自家小姐跟世子彻底撕破了脸。 现在姑爷落在世子手上,肯定没好。 主仆三人快马加鞭进了皇宫,此刻秦怀瑾正从皇宫内出来。 两边人远远碰上,秦怀瑾没像之前一样到许依面前来刷存在感,只是站在远处勾唇笑了下,无声吐出一句话。 ‘你知道该去哪找我。’ 胸有成竹的很。 许依眸色沉下去,深吸一口气攥紧腰间的东西,朝着宫内去。 高驰站在宫门外,像是等了许久,迎上许依。 “奴才知道您来做什么,但陛下今日劳累,您还是别去触霉头为好。” 许依抿唇看向殿内,沉声:“那请公公告诉陛下,臣女是来给陛下送贺礼的。” 高驰错愕了下,深深看了许依一眼,暗自叹口气,转身入殿去禀告。 许依握住腰间的金锁,闭上眼。 哥,抱歉,你的东西要被我送出去一段时间了。 她睁开眼:“疾风,去查查江湖上是否有卖假死药一类的东西。” 如果许念幽真在玩苦肉计,必定会留有破绽。 疾风应命离去。 片刻后高驰回来,神色复杂:“六小姐,陛下让您进去。” 许依定了定心神,抬脚入殿。 惠康帝坐在案桌前处理政务,听见许依进来并未抬头:“听高驰说你有事找朕?” 许依看着几乎被埋在折子里的惠康帝,开门见山:“陛下早就知道我哥的金锁是前朝遗留之物了是么?” 惠康帝笔尖顿了顿,抬起眸看她,没有否认:“是。” 许依虽然早就猜到,但此刻听见惠康帝承认,心下还是沉了几分。 “陛下想要,大可以直接下一道圣旨,臣女自然没办法,为何要用这种方式?” 惠康帝放下笔,盯着许依,再无之前吃饭时的慈祥:“朕本来是这么打算的,只是有人不许。” 许依心下一跳。 有人,那个人是谁,不用问了。 “所以陛下故意跟我说那些话,引起我的不安,您心里很清楚,一旦我去查此事必然会知道真相。” “而秦怀瑾也会利用这一点来威逼我,到时候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将金锁交出以此自保。” 惠康帝看向许依的目光中带了几分欣赏:“你很聪明。” 许依从腰上扯下金锁。 之前自己并不知晓这金锁的来历,以前自己只听哥说过她母亲的娘家曾遭受了一场重大变故。 如今想来便是指破国之事了。 如果他们想要此物只是单纯想要背后的那些金银财宝,自己可以把金锁给他们,哥是不会在意这些身外之物的。 哥留着这金锁,只是因为这是他母亲的遗物,就像是自己留着哥的遗物一样,无所谓这东西背后的意义。 只是还有一点自己想问清楚。 “陛下是不是早就料到秦修寒会主动入局了?” 那日吃饭,他只让自己进殿,而将秦修寒扔在外面,无非就是想让他不安罢了。 自己不知道前朝遗物的事,秦修寒必然知道,他是否早就料定秦修寒会为了自己去审问赵野云? 惠康帝眸色沉了一瞬,而后将笔置于案上:“朕首先是这大召的皇帝,其次才是秦修寒的表兄。” 话已至此,不必多说。 也难怪他会同意让将军府把赵野云尸体带回去,难怪他会同意让秦怀瑾查案,无非是为了逼自己一把。 许依沉眸下跪,双手托举着金锁举起来:“臣女,秦修寒之妻,今日特将此物献给陛下。” 惠康帝并没有第一时间让人去拿那金锁,只是盯着许依:“你想要什么?朕可以酌情赏赐。” 许依抬起头,满眼坚定,掷地有声:“臣女只求陛下出席一场大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