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故事悟人生》 第377章 东汉狠人孟佗:空手套白狼,凭一拜谋得刺史大官 东汉建宁三年,洛阳城的风,吹的都是权势的味道。 彼时汉灵帝在位,朝纲早被宦官搅得乌烟瘴气,中常侍张让更是这一众宦官里的头一号人物。皇帝喊他“阿父”,满朝文武要么攀附,要么畏惧,就连皇亲国戚见了他,都得矮上三分。张让的府邸在洛阳城南,那朱红大门天天敞着,门口的青石路被车马碾得光溜溜,从清晨到深夜,求见的宾客排着长队,车水马龙能绕三条街,想递个名帖都得先过了府里管事的手。 这管事的,不是什么大官,只是张让府里的一个监奴,说白了就是替张让管家里杂事的大管家。可在洛阳城,谁都不敢小瞧他。张让深居简出,外头的人想见主子,全靠这监奴通传,他说一句好话,比七品官的奏折管用;他皱一下眉头,你就算带了金山银山,也得吃闭门羹。这监奴借着张让的势,在洛阳城也是威风八面,出门前呼后拥,府里的奴仆们奉他如神明,外头的人更是争相巴结,只是这监奴眼高于顶,寻常的金银珠宝,入不了他的眼。 孟佗就是这洛阳城里的一个富商,家底殷实,开着绸缎庄,倒腾着西域的香料,手里有的是钱,可在这洛阳城,却始终抬不起头。 有钱又如何?东汉的世道,钱能买良田,能置美宅,却买不来官身,买不来权势。那些个当官的,哪怕是个七品县令,见了他这满身铜臭的商人,也是鼻孔朝天;就连街头的小吏,都能借着官府的名头,找他的麻烦,敲他的竹杠。孟佗看着自家库房里堆成山的金银,心里憋得慌,他知道,钱不是硬通货,权势才是。在这洛阳城,想要站得住脚,想要让子孙后代不再被人轻视,唯有攀附上最硬的靠山,谋个一官半职,才算真正的立身。 而这靠山,放眼整个洛阳城,还有比张让更硬的吗? 可孟佗也清楚,张让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他见过太多富商,拉着一车车的金银珠宝往张府送,最后连监奴的面都没见着,那些珠宝要么被府里的下人分了,要么被原封不动地退回来,甚至还因为送的东西不合心意,惹得张府的人不快,反倒给自己招来麻烦。孟佗不傻,他知道,直接送钱送物,是最笨的法子,想要搭上张让这条线,得走一条别人想不到的路。 他把目光,放在了那个监奴身上。 旁人巴结监奴,都是带着厚礼,说几句奉承话,只求他在张让面前多提一句,可孟佗偏不。他不求监奴办事,也不求见张让,只是单纯地和这监奴结交,掏心掏肺的那种。 孟佗先是打听清楚了监奴的喜好,知道他嗜酒,就派人远赴江南,寻了百年的老酒,装在玉壶里送过去;知道他的老母在乡下养病,就亲自带着名医和珍贵的药材,驱车几百里去探望,不仅给老夫人治好了病,还在乡下置了良田美宅,让下人伺候左右;监奴的儿子想入太学,孟佗二话不说,花重金打通了关节,让他成了太学里的弟子,连先生都对他另眼相看。 除了对监奴本人,孟佗对张府里的其他奴仆,也是出手阔绰。府里的小厮洒扫庭院,他随手塞一块银子;厨娘做了一桌好菜,他送一盒金钗;就连看大门的老仆,他都时常递上一壶酒,唠几句家常。他从不在这些人面前提任何要求,也不摆富商的架子,见了谁都客客气气,仿佛真的只是想和他们做朋友,而不是想借着他们的势往上爬。 孟佗的家底,就这样一点点地往外掏,倾其所有,毫无保留。府里的管家劝他,说他傻,花这么多钱在一群奴仆身上,连个响都听不见,不如直接送钱给张让,好歹还有点希望。孟佗只是笑,摆摆手说:“你不懂,想要取之,必先予之,诚心待人,人方诚心待我。” 管家不懂,可张府的那些奴仆懂。 在这趋炎附势的洛阳城,他们见多了嫌贫爱富、唯利是图的人,那些人巴结他们,不过是把他们当成往上爬的梯子,利用完了就一脚踹开。可孟佗不一样,他是真的对他们好,不求回报的那种。监奴看着孟佗为自己做的一切,心里满是感激,他活了大半辈子,伺候人惯了,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放在心上。府里的其他奴仆,也都念着孟佗的好,提起他,都是满口的称赞,说他是个重情重义的好人。 日子久了,监奴实在过意不去,拉着孟佗的手,一脸诚恳地说:“孟兄,你待我和府里的弟兄们这么好,我们无以为报,你有什么事,尽管说,上刀山下火海,我们都替你办!哪怕是想求见主公,我也拼着挨骂,也要替你通传!” 周围的奴仆也都跟着附和,让孟佗尽管提要求,他们定当尽力。 孟佗等的,就是这句话。 可他说出的话,却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他看着众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缓缓说道:“诸位兄弟,我真的没什么大事要求你们,若是真说有什么心愿,那就是希望下次我去张府的时候,你们能替我行个礼,在路边拜我一拜,就够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话一出,监奴和一众奴仆都愣住了。 他们以为孟佗会提什么天大的要求,要么是求官,要么是求张让帮着摆平什么事,再不济,也是想要一大笔好处,可没想到,他竟然只是想要他们一拜。 这算什么要求?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监奴愣了半晌,随即哈哈大笑,拍着孟佗的肩膀说:“孟兄,你也太见外了!别说一拜,就是十拜百拜,又有何难?这事包在我身上!” 其他奴仆也都跟着笑,觉得孟佗实在是太厚道了,花了这么多钱,就求这么点小事,心里对他更是敬重。他们满口答应,只等孟佗去张府的那天,必让他风风光光。 孟佗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一拜,而是这一拜背后的势。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花了这么多钱,结下了张府奴仆的情分,这情分不用来造势,岂不是白费?他要的,是让洛阳城那些求见张让的宾客们看到,连张府的大管家,连张府的一众奴仆,都对他孟佗毕恭毕敬,俯首称臣,那旁人会怎么想?他们定然会觉得,孟佗和张让的关系非同一般,是张让面前的红人,否则,张府的人怎会对他如此恭敬? 这就是孟佗的算计,一步一步,环环相扣,不露声色。 很快,机会就来了。 这天,孟佗特意选了一个张府宾客最多的日子,换上一身体面的锦袍,坐着一辆普通的马车,慢悠悠地往张府去。他故意磨磨蹭蹭,等到张府门口的车马堵得水泄不通,连插脚的地方都没有的时候,才让车夫停下车。 果不其然,他的马车刚停在路口,就被前面的车马挡住了,根本进不去。孟佗故作焦急,让车夫往前挤了挤,嘴里还念叨着:“怎么这么多人,这可如何是好?” 他的话音刚落,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张府的那个监奴,竟然亲自带着府里的几十名奴仆,从府里走了出来,一路小跑来到孟佗的马车前。不等孟佗下车,监奴率先拱手,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路边,对着马车行大礼。紧接着,几十名奴仆也齐刷刷地跪下,对着马车磕头,嘴里还喊着:“恭迎孟公子!” 这一幕,像一颗炸雷,在张府门口炸开了。 原本吵吵嚷嚷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宾客都转过头,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跪在路边的监奴和一众奴仆,又盯着孟佗的那辆普通马车,脸上写满了震惊和疑惑。 谁不知道这监奴是张让身边的红人,在洛阳城横着走的主儿?谁不知道张府的奴仆向来眼高于顶,连七品官都不放在眼里?可现在,他们竟然对着一个富商的马车,俯首跪拜,恭恭敬敬,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宾客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一个个心里都打着小算盘。 “这孟佗是什么来头?竟然能让张府的大管家亲自跪拜?” “看这架势,他定然是张常侍面前的红人,说不定是张常侍的忘年交!” “难怪我之前送了那么多礼都进不去,人家孟公子不用送礼,张府的人就亲自出来迎,这差距也太大了!” “不行,得赶紧巴结巴结这位孟公子,若是能通过他搭上张常侍的线,那可比自己瞎忙活强多了!” 这些宾客,个个都是洛阳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要么是富商,要么是官员,都是抱着巴结张让的心思来的,见孟佗如此受张府的人敬重,都认定了他是张让的心腹,一个个都挤破了头,想要和孟佗搭上话。 孟佗这才故作惊讶地从马车上下来,连忙扶起监奴,嘴里还说着:“使不得,使不得,诸位快起来,折煞我了!” 他越是客气,旁人就越是觉得他深藏不露,对他更是敬畏。 一时间,孟佗成了张府门口的焦点,宾客们争相围上来,递上自己的名帖,有的直接从怀里掏出玉佩、金锭塞到孟佗手里,有的则说自己家里有稀世珍宝,想请孟佗代为转赠给张让,还有的直接许下重诺,只要孟佗能在张让面前美言几句,必有重谢。 孟佗来者不拒,一一收下了众人的馈赠,嘴上说着“尽力而为”,心里却乐开了花。他花了自己的钱,结了张府奴仆的情,就换来了这么多珍玩珠宝,这买卖,简直太值了。 这些宾客送的东西,可比孟佗自己掏的那些,贵重多了。 孟佗从张府门口离开后,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挑拣了那些最珍贵、最稀奇的玩物,装了满满一车,亲自送到了张府里,直接交到了张让的手上。他没有说是别人送的,只说是自己特意为张让寻来的,一点小心意。 张让看着眼前的珍玩,件件都是稀世之宝,有西域的夜明珠,有江南的玉雕,有塞外的狐裘,样样都是他喜欢的。他原本对孟佗没什么印象,只知道是个和府里监奴关系不错的富商,可见孟佗出手如此阔绰,还如此有心,心里顿时大喜,觉得孟佗是个懂事的人,会办事,值得结交。 监奴在一旁,又适时地替孟佗美言了几句,说孟佗为人重情重义,做事踏实,对张让更是忠心耿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张让听了,更是满意,当下就拍板,上奏皇帝,封孟佗为凉州刺史。 凉州刺史,那可是一方大员,手握兵权,管辖千里之地,比洛阳城里的那些京官还要威风。孟佗从一个满身铜臭的富商,摇身一变,成了封疆大吏,这波操作,让整个洛阳城的人都惊掉了下巴,人人都羡慕孟佗的好运,说他走了狗屎运,搭上了张让这条线。 可只有孟佗自己知道,这哪里是什么狗屎运,这是他步步为营,精心算计的结果。 他用自己的诚意,换来了张府奴仆的信任;用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要求,造了自己和张让关系密切的假象;用旁人送的珍玩,换来了张让的欢心,最后谋得了凉州刺史的官位。从头到尾,他几乎没花什么真金白银在张让身上,只是用了一点心思,借了别人的势,赚了别人的钱,最后办成了自己的事,这便是最顶级的借鸡生蛋之术。 孟佗赴任凉州的那天,洛阳城的宾客们又来送行,个个都对他毕恭毕敬,送礼的送礼,道贺的道贺。孟佗坐在马车上,看着车外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而这背后的门道,说穿了,其实一点都不复杂,不过是三个字:诚,信,利。 诚,是孟佗对张府奴仆的诚意。他没有虚情假意,而是真金白银地付出,倾其所有地对待他们,这份诚意,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实实在在的,所以才能打动人心,让那些奴仆心甘情愿地为他办事。这世上,最难得的就是真心,尤其是在这趋炎附势的世道,一份不求回报的真心,远比金山银山更珍贵。 信,是孟佗对自己承诺的坚守。他答应了监奴,只求一拜,绝不提其他要求,他做到了。这份信守承诺,让监奴和张府的奴仆觉得,孟佗是个靠谱的人,值得深交,所以才会毫无保留地帮他。人无信不立,不管是做人还是做事,守信用,永远是立世的根本。 利,是孟佗懂得利他,更懂得借利。他知道,想要自己得利,必先让别人得利。他让张府的奴仆得了好处,得了尊重;让那些宾客有了巴结张让的渠道,觉得自己有了希望;让张让得了稀世珍宝,心里欢喜。他把好处分给了所有人,最后,所有人的好处,都汇聚成了他自己的好处。他不贪一时之利,而是懂得放长线,钓大鱼,用小利换大利,用别人的利,成自己的事。 这三个字,说起来都是老掉牙的道理,人人都懂,可真正能做到的,却没几个。 世上的庸人,总喜欢追求那些新奇的技巧,那些所谓的“捷径”,觉得只有别人没听过、没见过的法子,才是好法子。他们看不起这些简单的道理,觉得诚意、信用、利他,都是陈词滥调,赚不到大钱,谋不到大官。可他们不知道,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再精妙的算计,再高明的手段,都是由这些最简单、最平凡的道理组成的,就像再动听的舞曲,也不过是由一个个简单的音符拼凑而成。 庸人总想着去远方寻找惊涛骇浪,却忽略了身边触手可及的溪流;总想着用奇技淫巧一步登天,却忘了脚踏实地,用最基本的道理去运作身边的资源。他们觉得自己手里没什么可用的东西,觉得从零到一太难,可实际上,他们身边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是可以利用的资源,只是他们不懂,不会,也不屑于去做。 孟佗不是什么天生的聪明人,他只是比别人更懂人心,更懂资源的运作。他把别人轻视的、忽略的平凡道理,重新组合,重新定义,用最朴素的方式,玩出了最高级的手段,就像把一杯平平淡淡的纯净水,硬是酿出了香浓醇厚的茅台味。 这便是孟佗的智慧,也是最值得我们琢磨的处世之道。 世间之事,从来都没有什么捷径可走,所谓的捷径,不过是把简单的道理做到极致,把身边的资源用到极致。以诚待人,以信立身,以利达人,看似慢,实则稳,看似平凡,实则藏着最顶级的智慧。 就像孟佗,凭一拜谋得刺史大官,看似偶然,实则必然。 喜欢看故事悟人生请大家收藏:()看故事悟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8章 二十四岁项羽剑斩郡守:楚霸王起兵,竟靠背刺好友? 公元前209年的秋风,卷着中原大地的烽烟,一路刮到了江南的会稽郡。 钱塘江的潮水拍打着岸堤,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岸边的芦苇,也打湿了会稽郡守府门前那对石狮子的爪子。府内,烛火通明,郡守殷通正背着手踱来踱去,腰间的玉带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脸上满是难掩的焦灼与兴奋。 “大人,夜深了,要不先歇息片刻?”侍从轻声提醒,话音刚落,就被殷通挥手打断。 “歇什么歇!”殷通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陈涉在大泽乡振臂一呼,天下响应,如今蕲县、酂县接连失守,秦军节节败退,这大秦的江山,怕是要完了!”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舆图上,手指重重按在“会稽”二字上:“会稽郡依山傍水,兵精粮足,若此时不起兵,难道要等秦军打过来,落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这话不是随口说说。自从上个月陈胜吴广在大泽乡揭竿而起,“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呐喊就像野火一样,烧遍了六国旧地。沛县、下邳、彭城接连有人举旗反秦,消息传到会稽时,殷通夜里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他是秦朝的官吏,可骨子里流着楚国贵族的血——当年秦始皇灭楚,他的祖父死在乱军之中,这份血海深仇,他从未忘记。 只是,起兵不是儿戏。他虽是郡守,手握兵权,可麾下将士大多是本地子弟,军心未稳,更缺一个能领兵打仗、震慑四方的将才。思来想去,殷通的脑海里浮出一个名字——项梁。 项梁是楚国名将项燕的儿子,当年项燕战死沙场,项梁带着侄子项羽逃到会稽,隐姓埋名多年。可他毕竟不是池中之物,在吴中一带广交豪杰,无论是当地的乡绅、官吏,还是江湖上的侠客,都对他敬重三分。更重要的是,项梁懂兵法、善谋略,手下还藏着不少亡命之徒,若是能拉他入伙,这起兵之事,便成功了一半。 “来人,备车!”殷通下定决心,“去请项梁先生到府中议事,就说我有大事相商。” 侍从不敢耽搁,连夜赶去项梁的住处。此时的项梁,正和侄子项羽在院中练武。月光下,项羽手持一柄青铜剑,剑光如练,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呼啸的风声,二十四个年头的筋骨,早已练就得如同铜浇铁铸。他身高八尺有余,双目炯炯有神,额角的青筋随着呼吸微微跳动,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悍气。 “叔父,秦军暴虐,天下大乱,咱们何时才能起兵反秦,为祖父报仇?”项羽收剑而立,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溅起细小的尘埃。 项梁擦了擦额头的汗,目光深邃:“急不得。咱们寄人篱下,殷通手握郡中兵权,若不借他的力,仅凭咱们身边这几个人,成不了大事。”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敲门声,正是郡守府的侍从。项梁心中一动,对项羽使了个眼色:“该来的,终究来了。你且藏起锋芒,随我一同前往,见机行事。” 项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叔父放心,只要你一句话,我保管让殷通那老儿听话。” 项梁瞪了他一眼:“休得胡来!殷通是郡守,明面上咱们还得敬他三分。到了府中,一切听我号令,不可鲁莽。” 项羽撇撇嘴,没再说话,转身回屋换上一身劲装,腰间别上那柄伴随他多年的宝剑,跟着项梁往郡守府走去。 郡守府内,殷通早已摆好了酒食。见项梁叔侄进来,他连忙起身相迎,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项梁先生,久仰大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项梁拱手还礼,语气谦逊:“郡守大人客气了,草民不过是一介亡命之徒,蒙大人不弃,敢不效犬马之劳?” 两人分宾主落座,项羽则侍立在项梁身后,目光如炬,扫视着府内的侍从,吓得那些人不敢与他对视。 酒过三巡,殷通终于切入正题:“项梁先生,如今陈涉起兵反秦,天下响应,大秦气数已尽。我身为楚地子民,不忍见家乡遭秦军屠戮,想举兵响应陈涉,推翻暴秦,恢复楚国。只是,我虽有此意,却缺一个能领兵打仗的将才,思来想去,唯有先生您,才能担此重任。” 项梁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大人有此雄心,草民深感敬佩。只是,领兵打仗非同小可,仅凭我一人,恐怕难以胜任。” “先生不必过谦。”殷通连忙说道,“我听闻江湖上有位勇士桓楚,武艺高强,胆识过人,若是能请他一同入伙,你二人联手,必能所向披靡。” 提到桓楚,项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早就知道桓楚因得罪秦朝官吏,亡命于江湖沼泽之中,也知道殷通一直在寻找他的下落。这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项梁故作沉吟:“桓楚确实是难得的将才,只是他行踪不定,天下之大,想要找到他,并非易事。” 殷通急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项梁看了一眼身后的项羽,缓缓说道:“大人有所不知,犬侄项羽与桓楚素有交情,当年桓楚逃亡之时,曾向项羽透露过藏身之地,如今世上,怕是只有项羽一人知道他在哪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殷通闻言,顿时喜出望外,连忙看向项羽:“项壮士,果真如此?” 项羽上前一步,抱拳道:“回大人,确有此事。桓楚兄与我意气相投,当年他临走时,曾说若有变故,可往太湖之畔的芦苇荡中寻他。” 殷通哈哈大笑:“太好了!项壮士,烦请你即刻动身,去请桓楚先生前来,我愿与他共商大事,封他为副将,与项梁先生一同领兵。” 项梁适时开口:“大人,项羽年轻气盛,恐难当此任。不如让他先留在府中,听候大人差遣,待我与大人商议好起兵之事,再让他去请桓楚不迟。” 殷通一想,也有道理,便点头道:“也好。那项壮士,你且在府外等候,待我与项梁先生商议完毕,再唤你进来受命。” 项梁却道:“大人,起兵之事,事关重大,项羽虽年轻,却颇有勇力,留在府外,若有不测,也能护大人周全。不如让他持剑在府外等候,大人有任何吩咐,便可随时传唤。” 殷通此刻满心都是起兵之事,根本没多想,便一口答应:“准了。项壮士,你且持剑在府外等候,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离。” 项羽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大厅,手中的宝剑在烛光下闪过一丝寒芒。 项梁看着项羽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才转头对殷通说道:“大人,起兵之事,还需从长计议。郡中尚有不少秦朝旧吏,若他们从中作梗,恐生祸端。不如先召集郡中豪吏,晓以利害,让他们一同入伙,再征调各县兵马,如此才能万无一失。” 殷通深以为然:“先生所言极是。只是,这些豪吏大多忠于秦朝,如何才能让他们听从号令?” “这不难。”项梁胸有成竹,“大人是郡守,手握生杀大权。只要您振臂一呼,再许以高官厚禄,那些豪吏自然不敢不从。若是有冥顽不灵者,便以通秦叛国论处,杀一儆百,不愁他们不服。” 殷通连连点头,正欲说话,项梁忽然起身,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大人,还有一事,我需单独向您禀报。” 殷通一愣,随即挥手让侍从退下。大厅内,只剩下他和项梁两人。 “先生有何要事?”殷通问道。 项梁盯着他的眼睛,语气突然变得冰冷:“大人,你真以为,我项梁会甘居人下,辅佐你一个秦朝的郡守?” 殷通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项梁,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项梁冷笑一声,“秦朝灭我楚国,杀我父兄,此仇不共戴天!我隐忍多年,就是为了等待反秦的时机。你想借我项家的力量起兵,却不知,这会稽郡的兵权,本该是我项家的!” 殷通又惊又怒,伸手去拔腰间的佩剑:“大胆狂徒!竟敢谋反作乱,我今日定要将你拿下!”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剑柄,项梁便厉声喝道:“项羽,可行矣!” 话音未落,大厅的门“砰”的一声被踹开,一道黑影如闪电般冲了进来。正是项羽!他手中的宝剑寒光凛冽,直奔殷通而来。 殷通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跑。可他哪里跑得过项羽?不过眨眼之间,项羽便追到他身后,手腕一翻,宝剑顺势劈下。 “噗嗤”一声,鲜血飞溅,殷通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圆睁着,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项梁走上前,捡起殷通的头颅,一把扯下他腰间的印绶,系在自己身上。那枚象征着会稽郡守权力的印绶,此刻沾染着鲜血,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大厅外的侍从听到动静,纷纷冲了进来。看到郡守被杀,项梁手持头颅、腰佩印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有的转身就跑,有的则拔出武器,想要反抗。 项羽眼中闪过一丝暴戾,大喝一声,手持宝剑冲入人群。他的剑法大开大合,每一剑落下,都必有一人倒地。那些侍从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般悍勇之人?不过片刻功夫,大厅内外就倒下了数十人,鲜血染红了地面,剩下的人吓得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项羽提着滴血的宝剑,站在血泊之中,目光扫过众人,厉声喝道:“谁敢再动,格杀勿论!” 众人吓得连连磕头,嘴里喊着“饶命”,没有一个人敢起身。 项梁看着眼前的景象,满意地点点头。他走到大厅中央,高声道:“殷通身为秦朝郡守,鱼肉百姓,助纣为虐。如今我杀了他,就是要起兵反秦,恢复楚国,为天下百姓除害!郡中豪吏,凡愿随我一同起兵者,既往不咎,且论功行赏;若有不愿者,可自行离去,但若敢泄露此事,或勾结秦军,定斩不饶!” 说完,他让人将殷通的头颅挂在郡守府门前,又派人去召集郡中豪吏。那些豪吏听说殷通被杀,项梁掌控了郡守府,又看到项羽的悍勇,哪里还敢反抗?纷纷赶来郡守府,表示愿意追随项梁起兵。 项梁大喜,当即下令征调吴中的士兵,又派人前往会稽郡下辖的各县,收缴当地的兵权,征召青壮年入伍。短短数日之内,就集结了一支八千人的精兵。这八千人,都是吴中一带的豪杰之士,个个身强力壮,勇猛善战,后来被称为“江东八千子弟兵”。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一切就绪后,项梁自封为会稽郡守,任命项羽为裨将,率领大军攻占下辖各县。项羽作战勇猛,每逢攻城,必身先士卒,手中宝剑所向披靡,秦军望风而逃。没过多久,整个会稽郡就都落入了项梁叔侄的手中。 这一年,项羽年仅二十四岁。他凭着一身盖世武功,一战成名,成为江东一带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少年英雄。可很少有人知道,他的成名之路,是用背信弃义铺就的——殷通本是真心实意邀请项梁叔侄共商大事,甚至对他们深信不疑,可最终却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后来,楚怀王召集各路诸侯商议伐秦之事,楚国的老将们提起项羽,无不摇头叹息:“项羽为人,慻悍猾贼,尝攻襄城,襄城无遗类,皆坑之,诸所过无不残灭。”他们一致认为,项羽性情残暴,不讲信义,若让他领兵西进,必定会滥杀无辜,失去民心。而刘邦素来宽厚仁慈,是个长者,更适合领兵伐秦。 楚怀王听从了老将们的建议,没有让项羽西进,而是派刘邦率领大军攻打咸阳。这一决定,也为后来楚汉争霸的结局埋下了伏笔。 反观刘邦起兵的过程,与项羽叔侄截然不同。当年,沛县县令邀请刘邦共举大事,可中途反悔,闭城自守,还想捉拿萧何、曹参。刘邦忍无可忍,才决定起兵。他没有直接攻城,而是派人向城中百姓喊话,揭露县令的背信弃义,号召百姓起来反抗。最终,沛县百姓自发杀了县令,打开城门迎接刘邦,刘邦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沛县,还被百姓推举为沛公。 刘邦起兵,师出有名,手上没有沾染上无辜之人的鲜血,反而赢得了“长者”的美名。而项梁叔侄,却靠着背叛好友、屠戮郡守府,才夺得兵权。他们或许以为,武力可以解决一切,却忘了,人心才是最大的根基。 政治场上,信义从来不是可有可无的东西。项梁叔侄用最赤裸裸的手段夺权,看似兵不血刃就掌控了会稽郡,实则早已失去了民心。他们的勇猛固然令人畏惧,可他们的背信弃义,也让天下诸侯对他们敬而远之。后来,项羽在鸿门宴上放走刘邦,看似妇人之仁,实则是他内心深处对“信义”的一丝残存的敬畏,可这份敬畏,终究抵不过他骨子里的残暴与自负。 项羽的起兵,就像一场华丽而血腥的开场。他凭着一身盖世武功,横扫天下,成为威震四方的楚霸王。可他忘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失去了民心,失去了信义,再强大的武力,也终究会土崩瓦解。 多年以后,当项羽被困垓下,四面楚歌,他或许会想起那个秋风萧瑟的夜晚,会稽郡守府里的烛火,以及殷通那双充满信任的眼睛。只是,人生没有回头路,他用背信弃义换来的起兵之路,最终也让他走向了穷途末路。 而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呐喊,终究没有在他身上得到最圆满的诠释。因为真正的王者,不仅要有盖世的武功,更要有宽厚的胸怀和坚守的信义。这一点,项羽到死都没有明白,而刘邦,却用一生践行了这个道理。 喜欢看故事悟人生请大家收藏:()看故事悟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9章 三段历史现世报大快人心!作恶愚行终遭天道清算 读史最解气的瞬间,从不是英雄横刀立马的凯旋,而是恶人作茧自缚、自食恶果的刹那。没有虚无缥缈的神明降罚,没有惊天动地的神迹显灵,那些仗着权势肆意妄为的人,终究会被自己种下的恶因,牢牢捆在清算的刑场上。世人总说善恶有报,可历史藏着更残酷的真相:它从不刻意惩戒纯粹的恶,却会在每一个关键节点,狠狠嘲笑那些掺着愚蠢的恶行,让作恶者亲手为自己掘好坟墓。公元1233年的汴京、公元884年的上源驿、公元405年的牛牧寺,三段跨越数百年的往事,把这份现世报的道理,讲得淋漓尽致。 金末叛将崔立:献城媚敌淫虐无度,槐下曝尸神树厌污 南宋端平元年,北方的大金王朝早已没了当年吞辽灭宋的锐气,蒙古铁骑踏碎黄河两岸,金哀宗眼见汴京守不住,连夜弃城出逃,只留下一群文武官员和满城百姓,在铁桶般的围困中瑟瑟发抖。 乱世之中,总有奸佞跳出来博一场富贵,金朝将领崔立,便是这样一个腌臜货色。他手握汴京守军兵权,不想着加固城防、安抚民心,反倒盘算起投降求荣的算盘。他先是假传圣旨,拥立梁王监国,把汴京的军政大权攥在自己手里,随后便迫不及待地派人出城,向蒙古统帅速不台递上降表,甘愿献上汴京,换一个蒙古座下的高官厚禄。 为了讨好新主子,崔立的恶行彻底没了底线。他先是下令搜刮汴京全城的金银财宝,装车送往蒙古大营,连金朝皇宫的奇珍异宝都被洗劫一空。紧接着,他把魔爪伸向了那些随金哀宗出逃的官员家眷——这些来不及离开的女子,被他尽数抓进天牢,美其名曰“审讯通敌嫌疑”,实则是满足自己的兽欲。 史书记载崔立“性淫狡”,这四个字道尽了他的龌龊。天牢里的女子,但凡有几分姿色,便难逃他的毒手。每日挑三五个,拖至偏殿肆意奸污,糟蹋完了便随意丢弃,不管对方是官宦闺秀还是世家夫人,在他眼里都只是玩物。“日乱数人,犹若不足”,冰冷的史书文字背后,是无数女子的血泪哀嚎,是汴京天牢里夜夜不绝的绝望哭喊。 丧心病狂的崔立,还做了一件让金人恨之入骨的事:他亲自清点金朝皇室宗亲,凑了五百多口人,上到两宫太后、皇后,下到年幼的宗室子弟,尽数绑缚起来,押往蒙古大营。这一路,皇室女子被蒙古兵肆意调戏凌辱,成了任人把玩的玩物;宗室男子则像猪狗一般,被蒙古兵随意砍杀,鲜血染红了北上的路途。崔立站在城门口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只觉得自己又立了一大功,离荣华富贵更近了一步。 他天真地以为,献城、献宝、献皇室,便能在蒙古麾下安享富贵,却忘了豺狼从来不会感恩猎物的顺从。蒙古军入城那日,根本没把这个摇尾乞怜的降将放在眼里,士兵们肆意劫掠汴京,径直闯入崔立的府邸,将他的妻女拖出来当众凌辱,府中积攒的财宝也被洗劫一空。 崔立又惊又怕,对着蒙古兵卑躬屈膝求饶,却只换来一顿拳打脚踢。他平日里作威作福,对部下严苛残暴,手下将士早就对他忍无可忍。趁着汴京大乱,几个部将联手发难,一刀结果了崔立的性命。 为了泄愤,部下将崔立的尸体挂在汴京街头的老槐树上示众,满城百姓围拢过来,扔石子、吐唾沫,骂声震天。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棵承载着崔立尸身的老槐树,突然发出咯吱咯吱的巨响,粗壮的树根尽数破土而出,整棵树轰然倒地。围观百姓纷纷惊呼,都说这槐树有灵,连树神都嫌崔立的血污太过肮脏,半分都不愿沾染。 一个献城求荣、淫虐无度的叛将,最终落得家破人亡、曝尸遭厌的下场,这不是天意,是他自己的愚蠢和恶行,铺就了通往地狱的路。 唐末上源驿:毒计害人反送命,朱温一箭斩帮凶 时间回溯到公元884年,唐末乱世,黄巢起义的烽火燃遍中原,沙陀猛将李克用率骑兵横扫义军,立下不世战功;汴州节度使朱温,原本是黄巢麾下降将,靠着投机取巧站稳了脚跟。两大军阀齐聚汴州,一场暗藏杀机的宴会,在上源驿拉开帷幕。 朱温摆下盛宴,恭迎李克用入城,表面上是犒劳战功,实则暗藏忌惮。李克用年少气盛,又仗着自己军功赫赫,席间喝得酩酊大醉,对着朱温冷嘲热讽,句句戳着他“叛齐降唐”的痛处。朱温强压怒火,赔着笑脸敬酒,心里却早已动了杀心:李克用勇猛无双,日后必是自己争霸天下的劲敌,不如趁此机会斩草除根。 当夜酒阑人散,李克用醉倒在上源驿驿馆,朱温立刻调兵遣将,将驿馆团团围住。士兵们四面纵火,乱箭齐发,誓要把李克用烧成灰烬。李克用的亲兵拼死护卫,顶着火海箭雨护着主子突围,偏偏天公作美,倾盆大雨骤然而至,浇灭了熊熊烈火,也为李克用撕开了一条生路。 醉意朦胧的李克用被亲兵架着,借着暴雨的掩护,从驿馆墙角的水洞钻出去,一路策马奔向城外。朱温见状,立刻率军追击,眼看就要让李克用逃之夭夭,他的部将杨彦洪凑上前,献上了一条毒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杨彦洪狡黠多诈,深知李克用是沙陀胡人,天生善骑,情急之下必定策马狂奔。他对着朱温高声喊道:“将军!胡人急则乘马,但凡见前方骑马之人,只管放箭射杀,定能取李克用首级!” 朱温听罢连连点头,觉得此计万无一失,当即弯弓搭箭,盯着前方骑马的身影便射了出去。夜色沉沉,雨幕迷蒙,箭簇破空而出,精准命中了前方的骑手。可当朱温策马追上,却发现落马而亡的,不是李克用,竟是刚给他献计的杨彦洪。 原来杨彦洪急于邀功,话音刚落便拍马冲在最前,成了朱温箭下的冤魂。史书记载此事只称“误杀”,可后世史家扒开历史迷雾,道出了真相:杨彦洪是上源驿刺杀计划的唯一核心知情者,朱温这一箭,哪里是误杀,分明是借故杀人灭口,除掉了知晓自己全部阴谋的爪牙。 杨彦洪挖空心思琢磨害人的毒计,到头来反倒成了计策的第一个牺牲品。他以为抱紧朱温的大腿就能飞黄腾达,却忘了主公的猜忌和狠绝,最终用自己的性命,印证了“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的千古箴言。 东晋牛牧寺:杀僧断善缘,兵败自缢悟恶果 公元405年的东晋,桓玄篡晋建楚,天下大乱,刘裕、刘毅等将领举兵讨伐,战火席卷江南。刘毅率军征战,一路势如破竹,大败桓楚将领桓蔚,打得桓蔚丢盔弃甲,孤身一人仓皇逃亡。 身后追兵喊杀震天,桓蔚慌不择路,策马闯入了郊外的牛牧寺。寺门紧闭,桓蔚拍门求救,寺中僧人释昌闻声开门,见他浑身是伤、狼狈不堪,心生慈悲,不顾私藏敌将的死罪,将桓蔚藏进寺中密室,硬生生躲过了刘毅的追兵。 桓蔚脱险后,悄悄辞别释昌离去,可收留叛将的消息,还是传到了刘毅耳中。刘毅此人,刚愎自用、暴戾狠绝,执掌兵权后更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他得知释昌敢违抗军令私藏敌将,勃然大怒,根本不听任何辩解,直接派兵包围牛牧寺,将释昌押到寺门前斩首示众。 寺中僧人跪地求情,附近百姓也纷纷赶来劝阻,说释昌只是心善,并无通敌之心。可刘毅刀已出鞘,血已溅地,他冷冷地看着跪地的众人,立下死规矩:牛牧寺再敢收留陌生人,全寺僧人同罪论处。释昌的鲜血染红了牛牧寺的青石板,也斩断了刘毅自己最后的善缘。 时光匆匆过了七年,刘毅早已成了东晋手握重权的大将,可他野心膨胀,与刘裕争夺天下大权,两军对垒,刘毅节节败退,最终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他单骑逃亡,刘裕的追兵紧追不舍,一路奔逃,竟鬼使神差地跑到了牛牧寺门前。 此时的刘毅,衣衫破烂、饥寒交迫,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用力叩响了寺门。寺僧开门,见是个陌生的败军之将,连连摆手,紧闭寺门不肯放行,隔着门语带后怕地说道:“施主莫怪,七年前我寺僧人释昌,因收留桓蔚被刘卫军斩杀,如今寺规森严,绝不敢再容外人留宿,否则全寺都要遭殃!” 刘毅听到“刘卫军”三个字,如遭五雷轰顶,呆立在雨中。这牛牧寺,正是他当年斩杀释昌的地方;这拒人千里的寺规,正是他亲手定下的戒律。他望着紧闭的寺门,终于发出一声悲叹:“为法自弊,一至于此!” 他当年对慈悲僧人痛下杀手,不给他人留半分生路,如今自己走投无路,连一方古寺的庇护都求不得。前有追兵,后无退路,刘毅万念俱灰,在牛牧寺旁的树林里解下腰带,自缢身亡。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才明白,自己当年挥下的屠刀,最终砍向了自己。 读史明鉴:恶行终有反噬,愚行才是催命符 三段往事,三个恶人,三种截然不同的报应,却藏着同一个历史规律:历史从不惩罚纯粹的恶行,只清算裹挟着愚蠢的恶。 崔立之恶,在于淫邪叛主,可他的愚蠢,在于以为投降献媚就能换来富贵,不懂异族铁骑眼中,叛将不过是用完即弃的棋子。他作恶毫无底线,把他人的尊严、性命踩在脚下,最终妻女受辱、身首异处,连老树都厌其污秽,是蠢行让他的恶,迎来了最彻底的清算。 杨彦洪之恶,在于阴险助纣,可他的愚蠢,在于看不清主公的猜忌之心,把害人的毒计当作邀功的资本,算尽了他人的退路,却算不到自己会成为主公灭口的牺牲品。小聪明搭起了害人的台,最终自己跌进了台后的深渊。 刘毅之恶,在于暴戾嗜杀,可他的愚蠢,在于信奉强权即真理,斩断善缘、堵死生路,以为权势能掌控一切,却不知世事轮回,当年他亲手关上的善门,最终成了自己逃不开的死门。那句“为法自弊”,是他临终的醒悟,也是历史对愚行最辛辣的嘲讽。 世人总爱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可翻开史书便知,那些遗千年的祸害,不过是还没走到被清算的节点。权力是放大镜,放大了人的欲望,也放大了人的愚蠢。仗着权力作恶的人,总觉得自己能凌驾于规则之上,能逃脱所有后果,可世间万物,皆有因果,你撒下什么因,便收什么果。 佛家讲现世报,从不是虚无缥缈的谶语,而是人性的必然,是行为的反噬。你对人赶尽杀绝,终会被人逼入绝境;你挖空心思害人,终会被心思反噬;你献媚求荣背弃底线,终会被强权弃如敝履。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从不为任何恶人停留,它只是默默记录下每一个人的所作所为,然后在合适的时间,把你亲手种下的苦果,原封不动地还给你。愿我们读罢这些往事,都能守住心底的善,藏住行事的谦,莫因一时权势逞凶肆恶,莫因一时私欲行差踏错。毕竟,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那些掺着愚蠢的恶行,从来都逃不过历史的清算。 喜欢看故事悟人生请大家收藏:()看故事悟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0章 乱世不称王!周市藏锋权谋:握实权不居名,进可攻退可守 公元前209年,秋霜染遍关中平原,咸阳宫的丹陛之上,秦二世胡亥还在搂着美人饮宴,赵高捧着各地的加急军报,尽数压在案牍最底层,只拣些四海升平的虚词哄骗君主。没人料到,大泽乡那九百戍卒振臂一呼的星火,早已成燎原之势,烧穿了大秦王朝百年基业的外壳。陈胜自立为楚王,定国号张楚,关东六国旧贵族闻风而动,齐地田儋杀官吏复齐,赵地武臣拥兵自立,燕地韩广被部将推为燕王,短短数月间,函谷关以东遍地狼烟,秦的郡县制土崩瓦解,乱世棋局彻底铺开,每一个掌权者的抉择,都关乎生死存亡。 就在这群雄逐鹿的风口浪尖,魏地的驿道上尘土飞扬,周市的大军列着整齐的阵仗,刚从狄城鏖战归来。甲胄上的血渍凝结成暗褐色的痂,战马的鼻息喷着白气,麾下将士个个甲坚兵利,这是周市耗时三月,拼杀数十场硬仗攒下的家底。他本是魏国旧吏,陈胜起义后投奔张楚政权,因深谙魏地地形人情,被陈胜任命为将,率军收复魏国旧疆。从砀郡到东郡,周市步步为营,策反地方豪强,击溃秦的戍边军队,招抚流民扩充兵力,硬生生将被秦割裂十余年的魏地重新连成一片,成了魏地说一不二的掌权人。 魏地首府大梁的旧郡府,被改作临时议事厅,朱漆大门上的秦代官印被凿去,换上了魏地旧族的图腾。自打周市平定魏地的消息传开,这里便成了关东诸侯使者的聚集地。齐国的使者带着千石粮草的盟书,赵国的使者捧着雕玉的王印,燕国的使者带来了燕王亲书的劝进表,连陈胜麾下的将领,也派了亲信前来示好。 议事厅内,烛火燃得彻夜不息,齐国使者率先出列,深揖一礼,声音洪亮:“周将军亲执干戈,复我魏地千里河山,驱暴秦官吏,安黎民百姓,功盖三晋!如今天下诸侯皆复故国,魏地不可无主,将军顺天应人,登基称王,我齐国愿倾举国之力,助将军镇守魏地,共伐暴秦!” 赵国使者紧随其后,将一方鎏金王印放在案上,印钮雕着昂首蟠龙,金光熠熠:“我家主公有言,将军若为魏王,赵魏便结为兄弟之邦,秦军来犯,赵军先出锐师驰援,粮草、军械、甲士,尽数供给,绝无半分推诿!” 魏地的本土豪强与周市麾下的部将,更是群情激昂。副将李良单膝跪地,甲叶碰撞作响:“将军!我等随您出生入死,就是盼着复立魏国,如今魏地在手,您若称王,我等便是开国功臣,恳请将军莫再推辞!”一时间,厅内“请将军称王”的呼声此起彼伏,震得烛火乱颤,连房梁上的尘灰都簌簌掉落。 换做寻常人,面对这唾手可得的王位,满朝的拥戴,诸侯的结盟,怕是早已心潮澎湃,当场接下王印。可周市只是端坐在主位,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的青铜剑鞘,眉眼间没有半分雀跃,只有看透时局的沉静。他抬了抬手,厅内的呼声渐渐平息,才缓缓开口,语气斩钉截铁:“诸位的心意,周某铭记于心。但天下昏乱,忠臣乃见。如今天下共叛暴秦,举义的根本,是复六国故业,安天下民心。魏地是故魏的疆土,理应由故魏王室后裔执掌,我不过是张楚麾下的将领,僭越称王,于义不合,于理不通,此事不必再提!” 这话一出,满场皆惊。诸侯使者面面相觑,都以为周市是故作谦让,毕竟古往今来,权臣辞位多是虚礼,几番推让便会顺水推舟。于是接下来的十余日,各路使者轮番登门,软的许以重利,动之以情;硬的以诸侯联盟相逼,晓之以势,可周市的态度始终如一,每一次都将王印、盟书原封奉还,半分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众人这才知晓,周市是铁了心要迎立故魏公子。他当即敲定,要迎接困在陈县的宁陵君魏咎回魏地称王。魏咎是战国魏国王室嫡系,在魏地百姓心中颇有威望,只是此前陈胜攻占陈县,魏咎便被留在张楚政权中,名为座上宾,实为质子,根本无法返回魏地。 这迎接之路,走得异常艰难。陈胜虽打着反秦的旗号,却心胸狭隘,猜忌心极重。他眼见周市在魏地势大,早已心生忌惮,若是放魏咎归魏,周市挟王室以令魏地,魏地势必成为张楚之外的又一大势力,分走自己的民心与兵力。因此周市第一次派使者赴陈县,陈胜直接闭门不见;第二次使者递上劝书,被陈胜当庭斥责,轰出城门;第三次、第四次,使者要么被扣押,要么被百般刁难,连魏咎的面都见不到。 部将们都劝周市:“将军,陈胜不肯放人,咱们索性自立为王,何必受制于人?”周市却摇了摇头,沉声道:“越是难,越要坚持。今日迎魏咎,是为魏地立大义,也是为自己留退路。”他亲自修书五封,每一封都以“复魏抗秦、共诛暴秦”的大义开篇,细数魏咎归魏的好处,第五次派亲信使者赴陈县,对着陈胜痛陈利害:“陈胜王,周市将军平定魏地,只为复魏,绝无半分僭越之心。魏咎归魏,魏地百姓归心,必全力支援张楚抗秦;若扣住魏咎,魏地人心离散,暴秦来犯,魏地失守,陈县便失了屏障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番话戳中了陈胜的软肋,他权衡再三,终于松口,放魏咎随使者返回魏地。当魏咎的车马抵达大梁城外时,魏地百姓扶老携幼夹道相迎,周市亲率文武百官,身着朝服,在城门外跪拜相迎,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 随后的登基大典,办得隆重至极。魏咎身着绣着十二章纹的王服,头戴垂旒王冠,端坐于王座之上,接受百官朝拜,正式成为魏王。而周市,则屈居魏相,位列百官之首。看似魏咎是君,周市是臣,可明眼人都看得明白,这魏王不过是个傀儡。 魏地的兵马调动,需周市盖下相印方可生效;地方郡守县令的任免,全由周市一言九鼎,魏咎连提名的权力都没有;粮草仓储的调拨,更是由周市的心腹把控,王宫的用度都要向相府报备。朝堂议事时,魏咎正襟危坐,却从不敢随意开口,每说一句话,都要先悄悄看向阶下的周市,见周市点头,才敢应声。周市站在百官前列,发号施令,决断军机,比魏王更像魏王。 旁人都赞周市是忠臣义士,不贪恋权位,一心复魏,可只有周市自己清楚,他辞让王位,从来不是什么高风亮节,而是秦末乱世里,最顶级的生存智慧。 这乱世,是赌上性命的杀局,不是安享荣华的温床。称王,看似是登顶权力巅峰,实则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一旦戴上王冠,就成了天下瞩目的靶子,暴秦的大军会优先围剿,毕竟擒贼先擒王,灭了魏王,魏地便群龙无首;各路反秦诸侯也会暗中忌惮,生怕魏地壮大威胁自己的势力,今日结盟,明日背后捅刀都是常事。更致命的是,称王便没有退路,古往今来,亡国之君能苟全性命的寥寥无几,夏桀商纣,周赧王,哪一个不是兵败身死?就算投降,也会被新主斩草除根,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要么一统天下,要么身死族灭,称王就是一条只能进不能退的绝路。 可做魏相,却是进可攻退可守的万全之策。他手握魏地军政财大权,实权远胜傀儡魏王,却不用背负君王的必死之责。时局向好,他的势力不断壮大,等天下大势明朗,随时可以找个由头废黜魏咎,登基自立,届时挟魏地多年根基,再加上复国大义,名正言顺;若是时局不利,反秦势力溃败,秦军压境,他可以随时舍弃魏咎,要么带着精锐兵马投靠项梁、刘邦等势力,以魏相的身份投诚,既是有功之臣,又能保全自身;甚至可以擒下魏咎,献给秦军表忠心,照样能换得荣华富贵。 把实权攥在手里,把虚名推给别人,把所有退路留在自己脚下,这才是周市辞王的真正算计。他不是不想当魏王,而是不愿在局势未明之时,把自己逼入万劫不复的险境。 这份藏锋守拙、留足退路的智慧,从不是史书里遥不可及的帝王权谋,而是藏在普通人的烟火日常里,处处都能用得上。就说最常见的夫妻相处,男人约了兄弟在家打牌,老婆突然打来视频查岗,若是随口撒谎说在公司加班,万一被兄弟不小心入镜,或是偶遇邻居戳破谎言,等待的就是无休止的争吵,信任一旦出现裂痕,往后再怎么弥补都无济于事,这就是把自己逼进了“撒谎必受罚”的死局;若是直白说在打牌,老婆本就反感玩乐,当场就要在电话里大吵大闹,邻里皆知,颜面尽失,同样没有转圜的余地。 倒不如学周市的通透,不撒谎、不交底,只沉声道:“在忙正事,谈钱的事,这会儿没空细说,宝贝乖,等我忙完给你回电话。”说完便果断挂断电话,后续来电暂时不接。既没有编造半句谎言,就算事后被发现,也没有撒谎的罪名让对方借题发挥;又表明自己在处理关乎生计的正事,让对方无从指责。等打完牌回家,带一份老婆爱吃的甜点,随口解释是和客户谈合作,小事化了,半点矛盾都闹不起来,留足了进退的余地。 放到职场上,这份智慧更是保命的法宝。公司接了一个高风险项目,市场前景不明,投入巨大,老板却力荐你做项目总负责人,当着全公司的面夸你能力出众,看似是提拔重用,实则是把你推到风口浪尖。项目成了,功劳是老板的战略眼光好,你不过是执行者;项目败了,所有责任全由你承担,资金亏损、客户流失的黑锅都扣在你头上,被辞退、扣薪资都是常事,这就是“称王”的灭顶风险。 不如婉拒总负责人的名头,主动申请做项目执行总监,手握核心执行权,把控项目的关键环节。项目做好了,业绩实打实算在你头上,升职加薪水到渠成;项目出了问题,有总负责人顶在前面承担主要责任,你作为执行者,总有补救和辩解的机会,握着实权,却不担必死之责,进退自如,永远不会把自己逼到没有选择的境地。 就连合伙做生意,也藏着同样的道理。几个朋友合伙开公司,有人争着当法定代表人,觉得挂名老板有面子,能掌控话语权,却不知法人要承担所有法律风险,公司出了债务、纠纷,第一个追责的就是法人。而真正聪明的人,不争法人的虚名,只握核心股权与经营权,公司的运营、财务、业务都由自己把控,既掌握了实际利益,又不用承担法人的无限责任,和周市做魏相的道理,如出一辙。 周市身处秦末乱世,看透了虚名背后的万丈深渊,宁愿做掌实权的魏相,不做居虚名的魏王,把进退的主动权死死攥在自己手里。对比同时期那些贪慕王位的诸侯,陈胜自立为楚王,最终被秦军围剿,兵败被杀;武臣自立为赵王,被部将李良弑杀;韩广自立为燕王,后来被项羽吞并,身死国灭。这些人都为了一时的王位,赌上了全部性命,最终落得满盘皆输。 而周市,凭借这一手藏锋权谋,在秦末乱世中周旋多年,无论局势如何变幻,始终立于不败之地。他的选择,不是懦弱,不是退让,而是乱世之中最通透的生存哲学——永远不要为了浮名虚利,把自己逼到没有选择的险境。 两千多年的时光流转,秦末的烽火早已散尽,大梁城的宫阙也成了黄土下的遗迹,但周市留下的处世智慧,依旧刻在中国人的骨子里。人生在世,诱惑遍地,虚名无数,人人都想争那顶“王冠”,却忘了王冠之下,是步步惊心的绝路。 真正的智者,从不会被浮名绊住脚步,他们握实利而弃虚名,藏锋芒而留退路,在变局中稳扎稳打,在凶险中保全自身。就像周市,不居魏王之名,却行魏王之实,进可问鼎天下,退可保全自身,这才是乱世生存的顶级心法,也是普通人安身立命的不二法门。 喜欢看故事悟人生请大家收藏:()看故事悟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1章 薄姬母子从宫墙弃子到盛世圣主,藏在低调里的顶级福气 汉家的宫墙,高得能压碎人心。 那朱红的宫墙,砌着金砖,钉着鎏金铜钉,映得进三千粉黛的貌美如花,也盛得下后宫女人的蛇蝎心肠;那袅袅的龙涎香,能飘进帝王的寝殿,能绕着椒房殿的梁柱缠绵,却飘不进深宫角落里,那些被遗忘的清冷院落。 汉高祖刘邦的后宫,从来都不是温柔乡,是绞肉场。有人踩着胭脂水粉铺就的路,拼了命往高处爬,想攥住帝王的恩宠,想抢下太子的宝座,最后摔得粉身碎骨,连尸骨都留不下;也有人,就缩在那宫墙的阴影里,不争不抢,不吵不闹,守着一份清冷,护着一个稚子,竟在刀光剑影里活了下来,还一步步从最偏僻的冷宫角落,走到了未央宫的龙椅之侧,把一世的安稳,熬成了千古的盛世。 这个人,就是薄姬。那个跟着她的稚子,就是后来开创文景之治的汉文帝,刘恒。 世人都说薄姬命好,是老天爷赏饭吃,捡了个天大的便宜。可这世间哪有什么平白无故的好运?所有的风生水起,不过是步步清醒的选择;所有的福寿绵长,皆是刻在骨子里的通透。薄姬母子能赢到最后,从来不是靠运气,而是靠两个字:不争。 这份不争,不是懦弱的认命,不是无能的躺平,是看清了人心的凉薄,看透了宫斗的险恶,更是读懂了处世的大智慧——枪打出头鸟,风摧墙头草,越是拼了命去争的东西,越容易被反噬;越是沉下心来守的本心,越能在乱世里扎根,在变局里开花。 薄姬的人生,打从一开始,就裹着一层颠沛的苦,也藏着一份旁人看不懂的清醒。 她不是刘邦的原配,也不是他一见钟情的红颜,她的第一任夫君,是魏王魏豹。那时候天下未定,楚汉争霸打得昏天黑地,刘邦和项羽杀得眼红,各路诸侯都在夹缝里求生存,魏豹就是其中一个。他算不上什么英雄,就是个眼光短浅的墙头草,今天帮着刘邦打项羽,明天又怕项羽赢了找他算账,整日里心猿意马,摇摆不定。 就是这样一个庸碌的男人,却因为一个相面人的一句话,彻底昏了头。 那相师见了薄姬,盯着她的面相看了许久,最后笃定的开口,声音掷地有声:“此女命格贵不可言,他日必生天子!”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进了魏豹的耳朵里。他死死攥着薄姬的手,指节都因为激动而发白,眼里的光,亮得能烧起来。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薄姬是我的女人,她能生天子,那我不就是天子的生父?我魏豹,岂不是有帝王之命? 这份虚妄的野心,冲昏了他的头脑,也葬送了他的性命。 彼时的魏豹,本是依附刘邦的一方诸侯,靠着刘邦的庇护苟存。可听了相师的话,他竟觉得自己是天选之人,转头就背叛了刘邦,还偷偷跟项羽勾连,想着坐山观虎斗,等楚汉两败俱伤,他再出来摘桃子,三分天下,登基称帝。 他的梦做得太美,现实却给了他最狠的一巴掌。刘邦是什么人?是从沛县的泼皮无赖,一路踩着尸山血海爬上来的枭雄,最容不得的就是背叛。魏豹的反心刚露,刘邦便大手一挥,派韩信领兵出征,那汉军的铁骑,如猛虎下山,如洪水过境,没等魏豹把“天子之父”的美梦做圆,魏国就被踏平了,魏豹本人,也死在了乱军之中。 那一日,薄姬正在魏王府的后院,蹲在地上给几株青菜松土浇水。前院的厮杀声震天动地,刀剑相击的脆响,人的惨叫声,还有王府被攻破的轰隆声,声声入耳。她手里的陶瓢“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清水洒了一地,浸透了泥土,可她没有哭,没有跑,也没有歇斯底里的绝望。 她只是缓缓站直身子,理了理身上的粗布衣衫,平静的看着冲进来的汉军,微微低下了头。 不是害怕,不是认命,是她心里清楚:天塌了,人还得活。命里的劫数来了,躲不掉,那就受着,只要留着一口气,就总有生路。 这份临危不乱的淡定,这份看透生死的清醒,是薄姬刻在骨子里的底色,也是她后来能在后宫里安身立命的根本。 魏豹败亡,薄姬作为罪臣之妾,被充入刘邦的后宫,成了最底层的宫人。 刘邦见她的第一眼,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便移开了。彼时的他,身边有千娇百媚的戚夫人,能歌善舞,眉眼含春,把刘邦哄得神魂颠倒,恨不得把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还有正妻吕雉,虽年华渐逝,没了戚夫人的风情,却有实打实的家世和手腕,是刘邦打天下的贤内助,更是后宫里说一不二的女主人。 薄姬呢?她没有戚夫人的娇媚,没有吕雉的狠厉,也没有显赫的家世撑腰,就像一颗被随手扔进大海的石子,掉进刘邦的后宫这口深不见底的大井里,连一点水花,都没能溅起来。 她被分到了后宫最偏僻的一处院落,院墙斑驳,窗棂陈旧,窗外就是宫墙投下的大片阴影,终年不见多少阳光。院里没有名贵的花草,只有几畦薄姬自己开垦出来的菜地,种着青菜和小葱,风吹过来,只有菜叶的沙沙声,没有丝竹的靡靡之音,没有女人的莺声燕语,日子过得像一杯凉白开,淡得没滋味,却也干净得不染尘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宫的女人,个个都像绷紧了弦的弓,眼里心里,只有一个目标:争宠。 戚夫人仗着刘邦的偏爱,恃宠而骄,日日在刘邦耳边吹枕边风,哭着闹着要废掉吕后的儿子刘盈,立自己的儿子刘如意为太子。她以为凭着帝王的恩宠,就能一步登天,就能让自己的儿子坐稳储君之位,却不知道,她这副咄咄逼人的样子,早已把吕后的恨,刻进了骨头里,也把自己的死路,一步步铺得笔直。 吕后呢?她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母狮,表面上不动声色,依旧端庄得体,打理着后宫的大小事务,暗地里却在磨着爪牙,结着党羽。谁碰她的底线,谁动她的儿子,她就给谁来一记狠的,半点情面都不留。她的狠,是在乱世里熬出来的,是在刘邦的薄情里逼出来的,这份狠戾,足以让后宫里的所有人,都对她敬而远之。 唯有薄姬,像一株长在墙根的青苔,不争不抢,不攀不比,不惹尘埃,也不招风雨。 她从不去争着给刘邦请安,不去凑那些妃嫔的热闹,不去说任何人的闲话,更不会去攀附吕后或者戚夫人。每日里,她就做两件事:要么蹲在院里,给那几畦青菜松土浇水,看着菜苗一天天长大,眼里是温柔的光;要么坐在窗前,抱着针线篓缝补衣裳,不是给刘邦缝,不是给宫里的贵人缝,就是给自己缝,给身边的小宫女缝,针脚细密,走线平整,像她的心思,不扎人,也不惹眼。 宫里的人,都觉得这个薄姬,是个没什么心气的女人,是个被帝王彻底遗忘的可怜人,连带着她身边的人,都没人愿意去为难。有人替她惋惜,说她好歹有几分姿色,怎么就不知道争一争?薄姬只是淡淡一笑,不辩解,也不解释。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在这后宫里,争宠就是争命。越是争得凶,死得越快。戚夫人那样的风光无限,看似占尽了上风,实则是站在了刀尖上,脚下的路,全是万丈深渊;吕后那样的权倾后宫,看似稳如泰山,实则是活在算计里,心里的苦,比谁都多。 她不要这份风光,也不要这份算计,她只要一份安稳,一份能让自己活下去的清净。 这份清净,终究还是被打破了,却也给了她一生的转机。 那日,刘邦和两个美人在御花园的凉亭里饮酒作乐,那两个美人,恰巧是薄姬年少时的旧友。三人当年曾许下誓言,他日若有人得宠,定要提携另外两人,同享富贵。如今,这两个美人成了刘邦身边的红人,薄姬却在冷宫里守着清贫,说笑间,便提起了薄姬的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几分惋惜。 刘邦喝了几杯酒,酒意上涌,心里也生出了几分恻隐。他不是有多喜欢薄姬,只是觉得,一个女人被扔进后宫,连帝王的面都见不上几次,实在是可怜。他摆了摆手,语气随意:“既是故人,便叫她来见见吧。” 这道旨意,像一道惊雷,炸懵了宫里的所有人,也让薄姬的小院,第一次迎来了帝王的脚步。 薄姬来的时候,没有浓妆艳抹,没有穿绫罗绸缎,只是梳了个最简单的发髻,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布裙,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她走到刘邦面前,屈膝行礼,不卑不亢,不慌不忙,既没有像戚夫人那样,凑上去撒娇邀宠,也没有像其他宫妃那样,战战兢兢,惶恐不安。 她就那样安静的站着,眉眼平和,神色淡然,像一株不染尘埃的幽兰,在姹紫嫣红的花丛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格外动人。 刘邦看着她,心里那点逗弄的心思,瞬间就没了。他见过太多争着往他身边凑的女人,见过太多谄媚的嘴脸,薄姬这份淡然,反倒让他心里生出几分敬重。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留下吧。” 就这一夜,是薄姬和刘邦此生唯一的一次温存。 没有海誓山盟,没有万般宠爱,只有帝王一时的恻隐,和一个女人平静的接受。可就是这一夜,薄姬怀了身孕,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刘恒。 刘邦来看过这对母子一次,只是抱了抱襁褓里的刘恒,摸了摸孩子的小脸,没说几句温软的话,没给半点赏赐,转身就走了,从此之后,再也没有踏进过薄姬的小院半步。 宫里的人,又开始替薄姬惋惜:生了龙种,本是天大的喜事,怎么还是这般冷清?连带着皇子,都成了宫里最不起眼的那个。 可薄姬依旧没有半分怨怼,也没有半分不甘。她抱着襁褓里的刘恒,用温热的鼻尖,轻轻蹭着孩子柔软的额头,声音温柔,却字字坚定:“冷清才好,冷清能避祸,冷清能安安稳稳的长大。” 这不是自我安慰,是薄姬看透了后宫的真相,说出的最实在的话。 彼时的后宫,早已成了吕后和戚夫人的战场,刀光剑影,血雨腥风,但凡沾点争储的边,但凡被刘邦多看一眼,都可能成为被攻击的靶子。刘恒是皇子,却不是嫡子,也不是宠妃所生,没有靠山,没有依仗,若是再被刘邦记挂,怕是活不过成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份“被遗忘”的冷清,不是薄姬的不幸,反倒是刘恒最大的福气。 日子一天天过去,刘恒渐渐长大,薄姬的小院,依旧是宫里最清净的角落。她从不教儿子争强好胜,不教儿子阿谀奉承,也不教儿子那些勾心斗角的帝王术,只教他最朴素的道理:见了老人要行礼,见了孩童要呵护,见了穷苦人要伸手帮衬。她教他读《诗经》,读“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教他懂得百姓的疾苦,教他明白,做人做事,最根本的是要守住本心,善待他人。 而宫里的风,也越来越烈。 戚夫人的美梦,终究还是碎了。刘邦驾崩,刘盈登基,吕后成了皇太后,一手遮天。积压了多年的恨意,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吕后先是把戚夫人打入冷宫,剪去她的秀发,让她做最粗重的活计,后来更是狠下心来,把她的手脚剁掉,眼睛挖去,耳朵熏聋,扔进猪圈里,唤作“人彘”。那份曾经的风光无限,最后落得个生不如死的下场,连她的儿子刘如意,也被吕后一杯毒酒赐死,母子二人,双双殒命。 后宫里那些曾经依附戚夫人的妃嫔,那些曾经跟吕后作对的宫人,要么被打入冷宫,要么被寻个由头赐死,要么被发配到偏远之地,下场凄惨,无一幸免。宫里的血腥味,浓得散不去,人人自危,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可薄姬和刘恒,却在这场浩劫里,毫发无伤。 吕后非但没有为难他们,甚至对这对母子,多了几分善待。有一回,吕后路过薄姬的小院,看见薄姬正蹲在地上,牵着刚学会走路的刘恒,用指尖捏着米粒,一点点喂给地上的蚂蚁。阳光洒在母子二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那份平和与淡然,让吕后紧绷的神经,竟也松了几分。 临走时,吕后特意让人送来两匹上好的棉布,吩咐道:“天凉了,给皇子做几件厚衣裳。” 有人说,是吕后心善,放过了这对孤儿寡母。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善心?吕后的放过,不过是因为薄姬母子,实在是“太没威胁”了。 薄姬不争宠,不攀附,没有外戚势力撑腰,在宫里无依无靠;刘恒是皇子,却被父皇遗忘,年纪尚小,既不是太子,也没有半点争储的心思,就像一颗不会硌脚的沙子,掉在泥土里,连找都找不出来。吕后是狠,可她的狠,只对那些威胁到她和她儿子的人,对这样一对人畜无害的母子,她犯不着浪费心思,更犯不着脏了自己的手。 薄姬心里,何尝不明白这一点?她的低调,她的不争,她的冷清,从来都不是傻,而是最精明的自保。她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的挣扎和争抢,都是以卵击石,唯有收起锋芒,沉下心来,才能在夹缝里求得生机。 等到刘恒长到八岁,薄姬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她主动求见吕后,恳请吕后恩准,让她带着刘恒,远赴代国,做一个闲散的诸侯王。 代国,在当时是出了名的苦寒之地。偏远荒凉,民风淳朴,冬天的寒风能冻裂石头,夏天的烈日能烤焦土地,比起长安的繁华富贵,简直是天上地下。宫里的人都觉得,薄姬是傻了,放着长安的皇宫不住,非要去那穷乡僻壤受苦。 可薄姬心里清楚,这是她和刘恒,能彻底远离长安是非的唯一机会。 长安的宫墙,再高再厚,也挡不住人心的算计,挡不住朝堂的风波。唯有去那偏远的代国,远离权力的中心,远离那些尔虞我诈,才能让刘恒真正的平安长大,才能让他们母子,真正的摆脱这深宫的桎梏。 吕后正愁宫里的这些皇子皇妃,是烫手的山芋,薄姬主动求去,正中她的下怀,当即就准了这份请求。 离开长安的那天,薄姬没有带金银珠宝,没有带绫罗绸缎,只收拾了一个旧木箱,里面装着刘恒的几件换洗衣裳,几本翻得卷了边的竹简,还有她在院里种了多年的那几株青菜——她连根带土的把青菜挖出来,用粗布小心翼翼的包好,放在了马车上。 马车驶出长安城的那一刻,刘恒扒着车窗,回头望着那高耸的宫墙,小小的脸上满是不舍,小声问:“娘,咱们还会回来吗?” 薄姬伸手,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目光望着远方,声音温柔却坚定:“回不回来,都不重要。能好好活着,能心安理得的活着,比什么都强。” 这一走,就是十余年。 代国的日子,是真的苦。风大,天冷,粮食少,百姓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可薄姬半点都没有抱怨,她带着刘恒,住进了代王宫里最简陋的一处宫室,自己动手种菜,自己纺线织布,里里外外的活计,能自己做的,绝不麻烦下人。她依旧穿着粗布衣裳,依旧吃着粗茶淡饭,日子过得清贫,却也安稳踏实。 刘恒在母亲的言传身教下,长成了一个宽厚稳重的少年。他学着母亲的样子,穿带补丁的衣裳,吃糙米饭,见了田间的老农,会弯腰问好;见了街边的乞丐,会把手里的窝头分出去一半;见了百姓有难处,会主动让人帮忙。薄姬教他读书写字,教他体恤民情,教他“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却从不教他如何争权夺利,如何算计他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有人劝刘恒,说他是皇子,该有皇子的排场,不该这般委屈自己。刘恒只是笑着摇头:“皇子的排场,不是穿金戴银,不是前呼后拥,是让治下的百姓,能吃饱饭,能穿暖衣,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这话传到长安,没人觉得这个代王有什么野心,只当他是个老实本分,甚至有些懦弱的王爷。可他们不知道,这份“老实本分”,这份“宽厚仁慈”,是薄姬教给刘恒最珍贵的财富,也是他日后能君临天下,开创盛世的根本。 十余年的时光,刘恒把代国治理得井井有条。他轻徭薄赋,让百姓休养生息;他体恤民情,让官吏善待子民;他以身作则,让代国的风气,变得淳朴而温暖。代国的百姓,提起这位代王,没有一个不竖起大拇指的,都说他是个仁厚的好王爷。 而长安的天,早已变了模样。 吕后病逝,那些被她压制多年的宗室子弟和朝中大臣,终于翻了身,联手发动政变,诛灭了吕氏一族,血洗了朝堂。刘盈早逝,新立的小皇帝又不是刘氏血脉,偌大的汉家天下,一时间竟没了正统的君主。 朝堂之上,大臣们坐在一起,吵吵嚷嚷,商议着要选一位新的皇子,继承大统。 有人推举齐王刘襄,可他母家势力太大,怕重蹈吕氏的覆辙;有人推举淮南王刘长,可他性情暴躁,行事鲁莽,怕是守不住这江山;有人推举其他的皇子,要么是品性不佳,要么是外戚势大,个个都有致命的短板。 吵来吵去,最后,丞相陈平一拍桌子,声音洪亮,振聋发聩:“选代王刘恒!” 一语定乾坤。 为什么是刘恒?满朝文武的心里,都打着最清楚的算盘,也有着最一致的共识。 其一,薄姬仁善,家世单薄,没有强势的外戚,绝不会出现吕后专权的局面,这是朝堂之上,所有人最看重的一点;其二,刘恒在代国十几年,宽厚仁慈,爱民如子,治下有方,品性端正,是难得的仁君之才;其三,这位代王,低调了一辈子,不争不抢,没有结党营私,没有野心勃勃,这样的人,当了皇帝,绝不会苛待功臣,绝不会折腾百姓。 这世间的福气,从来都不是凭空掉下来的。你是什么样的人,就会吸引什么样的机遇;你守住了什么样的本心,就会收获什么样的未来。薄姬母子守了一辈子的“不争”,守了一辈子的“仁善”,终究是在这一刻,迎来了命运的馈赠。 当朝廷的使者,风尘仆仆的赶到代国,捧着传位的诏书,跪在刘恒面前时,薄姬正在灶台前烙着粗粮饼,灶火映着她的脸,温和而平静。 刘恒接过诏书,愣在原地,转头看向母亲,眼里满是茫然和忐忑。他当了十几年的闲散王爷,从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坐上那九五之尊的龙椅。 薄姬只是放下手里的锅铲,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面粉,走到儿子面前,没有说什么“你要当皇帝了,要光耀门楣”的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字一句,语重心长:“儿啊,去了长安,别忘了代国的土,别忘了代国的百姓,更别忘了,天下的百姓,锅里的饭,比什么都重要。” 这一句话,是母亲对儿子的叮嘱,也是一个母亲,对天下苍生的慈悲。 刘恒登基,是为汉文帝。 他踏进未央宫的那一刻,没有急着大兴土木,没有急着封赏功臣,更没有急着清算旧账。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母亲薄姬接到宫里,却没有让她住进最奢华的长乐宫,只是选了一间向阳的宫殿,院里依旧能种菜,依旧能听见风吹菜叶的沙沙声,和当年代国的住处,一模一样有大臣上奏,要给薄姬上尊号,尊为“皇太后”,以示尊崇。刘恒问母亲的意思,薄姬只是淡淡一笑:“就叫薄太后吧,多一个字都不必,简单就好。” 这份简单,这份低调,刻进了薄姬的骨子里,也刻进了刘恒的骨子里。 当了皇帝的刘恒,半点都没有改在代国的性子,依旧是那个俭朴、仁慈、爱民的少年郎。他穿的龙袍,袖口磨破了,就让宫女缝上补丁,继续穿;宫里的帐幔,都是粗布所制,没有绣任何华丽的花纹;他想建一座露台,让工匠来算造价,工匠说要百金,刘恒当即摆手作罢:“百金,能让十户中等人家过上好日子,我建这露台做什么?不过是劳民伤财罢了。” 他废除了秦朝留下的苛法酷刑,让百姓不用再担惊受怕;他减轻赋税,把百姓的田租,从十五税一,降到三十税一,甚至有几年,直接免去田租,让百姓能安心种地;他善待功臣,虚心纳谏,哪怕大臣张释之判案,没有顺着他的心意,他气得脸红脖子粗,事后冷静下来,也会主动找到张释之,躬身认错:“是朕错了,你判的,才是民心所向。” 他更是把“孝”字,刻进了骨子里。不管朝堂的事务有多繁忙,他每天早晚,必定会去给薄姬请安,陪着母亲吃一顿简单的饭菜,跟母亲说说朝堂的事,说说百姓的事,就像在代国时那样,没有半点帝王的架子,只是一个孝顺的儿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这样,一个俭朴的皇帝,一个仁慈的君王,守着本心,善待天下,不过短短数年的光景,汉家的天下,就彻底变了模样。 粮仓里的粮食,堆得满溢出来,连粮仓的墙壁都被撑裂了;国库里的铜钱,串钱的绳子都烂了,铜钱散落一地,没人去数;路上再也见不到衣衫褴褛的乞丐,百姓的家里,都有余粮,就连头发花白的老人,都能牵着孙子,在路边晒太阳,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 这,就是被后世奉为千古盛世的“文景之治”。而这盛世的开端,不过是一个女人,在深宫的角落里,守着一份不争的清净,教给儿子的一份仁慈的本心。 世人总说,薄姬母子是天选之人,是命运的宠儿。可真的是这样吗? 戚夫人争了一辈子的恩宠,争了一辈子的太子之位,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吕后争了一辈子的权力,争了一辈子的荣华富贵,最后吕氏一族被诛,落得个千古骂名;那些争着抢着要当皇帝的皇子们,要么身首异处,要么郁郁而终。 唯有薄姬母子,不争恩宠,不争权力,不争荣华,只守着一份本心,一份仁慈,一份俭朴,却赢了天下,赢了民心,赢了千古的美名。 这哪里是命运的眷顾?这分明是处世的大智慧。 老子在《道德经》里说,人有三宝,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 薄姬母子,正是把这三宝,刻进了骨子里。薄姬的慈,是对儿子的温柔,是对百姓的慈悲,是对他人的宽容;刘恒的俭,不是小气,不是吝啬,是对百姓的体恤,是对欲望的克制,是对本心的坚守;而他们的“不敢为天下先”,不是懦弱,不是退缩,是看清了世事的真相,懂得收敛锋芒,懂得沉下心来,静待时机。 慈故能勇,这份勇,不是挥刀杀人的匹夫之勇,是守住本心,善待天下的大勇;俭故能广,这份广,不是宫殿建得有多阔,不是财富积得有多厚,是民心聚得有多齐,是天下安得多稳;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这份长,不是一时的荣华,是千古的基业,是万世的美名。 古往今来,皆是如此。元末的朱元璋,懂得“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不争一时的风头,先把根基打牢,最后稳稳的坐上了江山;明末的李自成,打进北京城就急着称帝,忘了百姓还在挨饿,忘了根基还未稳固,最后落得个兵败身亡的下场。 争的人,看似赢了一时,却输了一世;不争的人,看似输了眼前,却赢了长远。 汉家的宫墙,依旧高耸入云,可从薄姬住过的那个清冷角落,到汉文帝的未央宫,风里飘的,再也不是刀光剑影的寒意,不是胭脂水粉的靡靡之香,而是粮仓里的米香,是百姓的欢声笑语,是盛世的祥和安宁。 这,就是不争的福气。 这份福气,从来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而是自己攒出来的。你不跟人争,人便不会与你为敌;你不跟命争,命便会为你留路;你心里装着别人,别人便会把你放在心上;你善待天下,天下便会予你安稳。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真正的大智慧,从来都不是争强好胜,不是机关算尽,而是守住本心,懂得低调,学会不争。 须知,这世间最好的风景,从来都在不争的从容里;这人生最大的福气,永远都藏在低调的格局中。不争,不是躺平,不是认命,而是以柔克刚,以静制动,以本心,赢天下。 喜欢看故事悟人生请大家收藏:()看故事悟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2章 灶边那堆没挪的柴:一场火教明白的“先见” 入秋的风刚带了点凉,王老实家的灶房就飘出了肉香。烟囱里的烟慢悠悠往上爬,像条灰带子,缠在院子里的老枣树上。王老实正蹲在灶前添柴,灶膛里的火光忽闪,映得他脸上的皱纹都暖烘烘的——今天是他小儿子周岁,街坊四邻要过来喝杯喜酒,他特意杀了只养了半年的山羊,正搁大铁锅里炖着。 “王大哥,忙着呢?”院门口传来声笑,张老头背着手晃进来。这张老头是村里的老木匠,走南闯北见过些事,头发白了大半,眼神却亮,扫一眼院子,目光就钉在了灶房的烟囱上。 王老实直起腰,用围裙擦了擦手:“张叔来啦!快坐,锅里炖着肉,一会儿尝尝鲜。” 张老头没坐,径直往灶房走。灶上的烟囱是王老实自己搭的,粗陶管,直挺挺戳在灶台上,顶端没挡头,灶膛里的火星子顺着烟往上蹿,时不时飘出几点,像小火星子,悠悠晃晃落在旁边的柴堆上。那柴堆堆得齐整,紧挨着灶墙,都是晒干的玉米杆和松枝,碰着火星子,虽说没立刻燃,可柴禾边的草屑已经被燎得发焦,黑了一小片。 “你这烟囱,得改改。”张老头伸手拨了拨柴堆,指尖碰着发烫的灶墙,眉头皱起来,“直烟囱不行,火星子兜不住,风一吹就往柴堆上飘。得把烟囱拐个弯,顶上再盖个瓦帽,火星子就落不下来了。” 王老实正往灶里添柴,听了这话,手里的柴禾顿了顿,嘿嘿笑:“张叔多虑了。这灶用三年了,一直这样,也没烧起来过。火星子小得很,落柴上就灭了,犯不着费那劲改。” “还有这柴堆,”张老头没松口,又指了指柴禾,“离灶太近,最少得挪开两步。柴是干的,真沾上个火星子,风一吹就着,到时候想救都来不及。” 锅里的羊肉“咕嘟”响,油星子溅出来,落在灶台上滋滋响。王老实被说得有点不耐烦,又不好驳老辈的面子,含糊着应:“知道了张叔,等过了今天,我瞅瞅。先喝酒,先喝酒。” 张老头瞅他那应付的样,叹了口气。他年轻时在镇上见过一场火,就是因为直烟囱飘火星,柴堆离灶近,好好的铺子烧得只剩黑架子,主人家哭得坐在地上起不来。他还想再劝,可王老实已经转身去掀锅盖,白花花的热气涌出来,裹着肉香,把话头堵了回去。 “闻闻这味儿!”王老实舀了勺汤,递到张老头跟前,“炖了俩时辰,烂乎了。张叔别站着了,屋里坐。” 张老头没接汤,摆摆手:“我先回了,下午再来。你记着,柴堆赶紧挪,烟囱改不改的,先把柴挪远些。”说着背着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走到院门口还回头喊:“真得挪啊!” 王老实“哎”了一声,转头就把这话忘到了脑后。街坊们陆续来了,院子里摆开三张桌子,男人们喝酒划拳,女人们哄着孩子,闹哄哄的。谁也没再提烟囱和柴堆的事,只有李家婶子往灶房添柴时,嘟囔了句“柴离灶太近了”,王老实正给客人倒酒,头也没抬:“没事,烧不着。” 那天喝到日头偏西,客人才散。王老实醉醺醺的,倒在炕上就睡,连灶膛里的余火都没扒干净。后半夜起了风,刮得院门口的杨树叶“哗哗”响。迷迷糊糊中,王老实听见“噼啪”声,像是什么东西烧裂了。他翻了个身,还以为是老鼠咬东西,直到一股焦糊味钻进鼻子——不是老鼠,是烟! “着火了!”王老实一激灵爬起来,鞋都没穿就往灶房冲。推开门,火已经蹿起来了:灶边的柴堆烧得正旺,火苗舔着灶墙往上爬,直烟囱被烧得发红,火星子像下雨似的往屋顶飘。他抄起旁边的水桶就泼,可柴堆干得透,水泼上去“滋”一声就没了,火势反倒更猛,黑烟呛得他直咳嗽。 “救火啊!救火啊!”王老实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劈了。 喊声把街坊们都惊醒了。李家婶子端着木盆就往外跑,盆里的水泼在火上,腾起一片白烟;赵家小子扛着梯子爬上屋顶,用扫帚扑打檐角的火星;连隔壁的瞎眼老太太都摸索着提来半桶水,颤巍巍往火边递。男人们拆了院子里的篱笆当扁担,挑着水往灶房冲;女人们蹲在井边,手快得像纺车,一桶接一桶往出提水。 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天快亮时,火总算灭了。灶房塌了半边,黑黢黢的,梁木烧得只剩炭架子;旁边的柴堆烧了个精光,地上留着堆白灰;幸好房子是土坯墙,火没往正房蔓延,可那口炖肉的大铁锅,底都烧穿了。 王老实看着狼藉的灶房,腿一软坐在地上。要是火再大些,正房烧起来,一家老小睡在炕上,后果真不敢想。 第二天,王老实杀了家里剩下的那只母鸡,又买了两斤猪肉,在院子里摆了桌席,请街坊们吃饭。“多亏了大伙儿,”他给每个人倒酒,眼圈发红,“要不我家这房子,怕是保不住了。这杯我敬你们,我干了!” 众人端着酒杯应和,李家婶子摆摆手:“邻里邻居的,说这干啥。你没事就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正喝着,赵家小子往院门口瞅了瞅,小声说:“王大哥,张老头咋没来?” 王老实愣了下。张老头昨天下午来过,见他没挪柴,又劝了两句,他那会儿正收拾宴席的摊子,敷衍着让他走了。这会儿被问起,他才想起,昨天救火,张老头也来了,背着个旧水桶,跑得比年轻人还快,裤脚都烧了个洞。 “光顾着忙活了,忘了请张叔。”王老实说着就要起身去叫。 旁边的李家婶子却拉住他,叹了口气:“王大哥,你不光是忘了请张叔。你还记得不?昨天张叔一早就劝你,把烟囱改了,把柴堆挪了。要是你听了他的话,哪有这场火?哪用得着这么多人忙活半夜?” 这话一出,院子里静了。王老实手里的酒壶“当”地磕在桌子上,脸“腾”地红了——可不是嘛!张老头早就把火的根儿指出来了,是他自己不当回事。现在火灭了,他请了救火的人,却把那个早早就提醒他的人忘在了脑后。 “是我糊涂!”王老实一拍大腿,站起身就往外跑,鞋都跑掉了一只。 跑到张老头家门口,他喘着气拍门:“张叔!张叔在家不?” 张老头开了门,见是他,愣了下:“咋了?又着火了?” “不是不是,”王老实拉着他的手,往自家院子拽,“张叔,我对不住你!昨天该听你的!快跟我回去喝酒,我给你赔罪!” 张老头被他拽着走,看着他急乎乎的样,气也消了,反倒笑了:“你呀,就是不到黄河不死心。” 到了院子里,王老实把张老头按在主位上,端起酒杯就往下灌,呛得直咳嗽:“张叔,我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话,让你白操心,还让大伙儿跟着受累。” 张老头摆摆手,把他的酒杯按住:“喝酒不急,先说说那烟囱和柴堆。” “改!现在就改!”王老实梗着脖子,“我这就去找人,把烟囱拐三个弯,顶上盖瓦帽!柴堆我挪到后院去,离房子远远的,再也不往灶边堆了!” “这就对了。”张老头这才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火这东西,凶得很,可它也欺软怕硬。你把防备做在前头,它就不敢惹你;你嫌麻烦,漏了个缝,它就敢钻空子。就像人过日子,别等祸事来了才手忙脚乱,得在祸事还没露头的时候,就把它挡回去。” 旁边的赵家小子听了,点头:“张爷说得对。我家去年春天,房檐下堆了些干草,我爹非让挪走,说怕打雷劈着。我还嫌他瞎折腾,现在看,真是老辈人想得远。” “可不是嘛。”李家婶子也接话,“前阵子村东头的老马家,也是灶边堆柴,夜里差点烧起来,多亏他家狗叫得凶,才发现得早。这都是教训。” 王老实听着,脸红一阵白一阵。他想起昨天张老头蹲在灶边,扒着柴堆看焦痕的样子,想起他走时一步三回头的嘱咐,心里堵得慌。这场火虽没烧了房子,可把他烧醒了——那些看着不起眼的“小麻烦”,那些听着不顺耳的“碎念叨”,往往藏着最实在的提醒。 那天张老头没少喝,喝到高兴处,还自告奋勇:“烟囱不用找别人,我给你改。我这老木匠的手艺,保准火星子飘不出来。” 过了两天,张老头真带着工具来了。锯子“吱呀”响,刨子“沙沙”动,没用一天,直烟囱就改成了弯的,顶上盖了个青瓦帽,像给烟囱戴了顶小帽子。王老实又把柴堆挪到了后院,离房子足有三丈远,还在柴堆边挖了条小沟,灌满了水。 后来村里再有人盖灶,都学着王老实家的样,烟囱要弯,柴堆要远。有人忘了,旁人就会说:“忘了王老实家那场火了?赶紧改!” 王老实也常给人讲:“别嫌人家多嘴。真对你好的,不是等你掉沟里了拉你一把的,是见你往沟边去,就拽着你不让你靠近的。灶边的柴没挪,看着没事,可火星子一直在那儿飘呢——等烧起来再挪,就晚喽!” 秋风吹过院子,新改的烟囱里飘出淡淡的烟,慢悠悠的,再没有火星子往外蹿。后院的柴堆整整齐齐,沟里的水清亮亮的。王老实蹲在灶前添柴,看着灶膛里的火安安稳稳地烧,心里也踏实——他总算明白,这日子过得稳不稳,不在火灭得多快,在火压根烧不起来。 喜欢看故事悟人生请大家收藏:()看故事悟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3章 云栖寺的钟:撞的是钟,还是心? 云栖寺的钟,是口老钟。 钟挂在寺门后的钟楼里,青铜铸的,得两人合抱才围得过来。钟身上刻着《心经》,字被百年的风雨磨得浅了,可阳光好的时候,凑近了看,仍能辨出“观自在”三个字的轮廓。每天清晨卯时、傍晚酉时,钟声得准时响——晨钟唤人醒,暮钟催客归,是云栖寺百年的规矩。 开春时,寺里来了个小和尚,法号明慧。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还清秀,就是性子跳脱,刚从山下的俗家来,还没褪尽尘气。主持让他跟着老僧学撞钟,说:“这钟是寺的魂,撞好了,是修行;撞不好,是过。” 明慧听着新鲜,点头如捣蒜。头三天,他上心极了。天不亮就爬起来,摸黑往钟楼跑。撞钟的木槌是硬木做的,包着层厚棉布,他先蹲下来,用袖子把钟身擦得亮堂堂,再双手握住木槌,等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咚——”一声,木槌稳稳落在钟心上。 那第一声晨钟,真脆。像浸了露水的铜,从钟楼飘出去,掠过寺前的放生池,惊起两只白鹭;漫过殿前的柏树林,把晨雾都震得颤了颤;连山下村里刚醒的狗,都竖着耳朵停了停,没敢瞎吠。香客们站在寺门口等开门,听见钟声,都忍不住叹:“这钟撞得,心里亮堂。” 明慧站在钟楼里,听着钟声一圈圈荡开,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他觉得撞钟也不难嘛,不就是准时、使劲?只要卯时敲、酉时敲,木槌往钟心上怼,保准响得脆、传得远。 过了半月,新鲜劲褪了。 明慧开始觉得腻。每天天不亮就得爬起来,冷飕飕的钟楼里待着,等时辰到了就抡锤子,敲完就回屋睡回笼觉;傍晚更难熬,别的和尚在禅房念经,他得守着日头算时辰,等夕阳把钟楼的影子拉得老长,再“咚、咚、咚”敲够一百零八下。 “天天就这事儿,有啥意思?”他跟同住的小和尚抱怨,手里捻着佛珠,心不在焉地转。“不就是撞钟嘛,准时敲、敲得响不就完了?难不成还能敲出花来?” 抱怨归抱怨,规矩还是得守。可他手上的劲,渐渐就虚了。 以前撞钟,他得先吸足一口气,腰杆挺得笔直,木槌举过头顶,看准钟心,“呼”地往下沉——那是把全身的力气都聚在手腕上,咚一声下去,钟声能在山谷里绕三圈,余音像缠在松枝上的云,慢悠悠落不下来。 后来呢?他懒得费劲了。木槌往肩上一扛,走到钟前,胳膊随便一抡,“哐当”就砸上去。有时没对准钟心,敲在钟沿上,声音“吱呀”一声,又尖又涩,像生锈的门轴在磨;有时力气没使匀,前一下重后一下轻,钟声忽高忽低,像个跑调的嗓子在哼歌。 寺里的老僧听出来了。那天傍晚,老僧在殿前扫地,暮钟响了,头一声还行,第二声就软了,第三声干脆闷乎乎的,像敲在空木桶上。老僧直起腰,望着钟楼的方向,摇了摇头,没说话。 香客也听出来了。有回山下的张掌柜来还愿,正赶上晨钟响,他站在放生池边愣了愣,跟身边的伙计说:“不对啊,上回来听这钟,能把人心里的灰都震掉,今儿咋听着空落落的?” 明慧自己倒没察觉。他只记着“准时”——卯时的梆子刚敲第一下,他的钟准响;酉时的日头刚挨着山尖,他的锤准落。至于钟声怎么样?他不管。反正钟响了,任务完成了,不就得了? 就这么混了半年。入秋的头一天,主持叫明慧去禅房。 主持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杯刚沏的茶,热气袅袅地飘。明慧以为要夸他守时,挺了挺胸,等着听好话。没成想主持先开口,声音轻悠悠的:“明慧,从明日起,你不用撞钟了。去后院跟着伙夫僧,劈柴挑水吧。” 明慧懵了。“主持?为啥啊?”他嗓门一下子高了,“我撞的钟没误过时辰啊!天天卯时敲、酉时敲,一下都没少!声音也响啊,山下都能听见!” 他越说越委屈,眼圈都红了:“凭啥不让我撞了?我没做错事啊!” 主持没动气,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先喝口茶。” 明慧梗着脖子坐下,茶也没心思喝。 主持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说:“你说得对,钟是准时,也响。可云栖寺的钟,不是只图个‘响’和‘准’。” 他放下茶杯,望向窗外——窗外有棵老银杏,叶子正黄,风一吹,簌簌往下落。“你可知这钟为啥要撞?” “不就是……就是规矩嘛。”明慧嘟囔。 “不是规矩,是心意。”主持摇头,“晨钟要唤的,不是天亮,是人心。山下的人,有的被俗事缠了一夜,心里堵得慌;有的贪睡起不来,误了营生;有的揣着烦心事,睁眼就愁。这晨钟一响,得像道晨光,把人心里的迷糊扫开,让他醒过来——哦,新的一天了,得好好过日子。” “暮钟呢?”主持又问。 明慧没吭声。 “暮钟要安的,也不是天黑,是人心。”主持接着说,“山里的客要下山了,路不好走,心里慌;田里的人累了一天,腰杆酸,心里乏;连寺里的僧,念了一天经,也难免心浮。这暮钟一响,得像块温乎乎的玉,贴在人胸口上,让他静下来——哦,这天过去了,该歇口气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转头看明慧,眼神像浸了水的棉絮,软乎乎却沉:“你撞的钟,是响,是准时,可里面没‘心意’啊。空泛得很,像没装东西的皮囊;疲软得很,像挑不动担的汉子。听着是个声儿,可撞不进人心里去。唤不醒迷糊的,也安不了慌的,那这钟,撞了跟没撞,有啥两样?” 明慧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自己后来撞钟的样子——眯着眼打哈欠,抡锤子像甩包袱,敲完就赶紧跑……那钟声里,好像真没主持说的“心意”,只有应付。 “前两年,守钟楼的是觉尘老僧。”主持忽然提了句,“他撞钟,跟你不一样。” 觉尘老僧去年圆寂了,明慧没见过,只听人说过是个厚道人。 “觉尘撞钟,提前半个时辰就到钟楼了。”主持的声音慢下来,像在回忆,“他不着急敲,先对着钟站着,闭着眼,嘴里轻轻念‘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念够百遍,才伸手擦钟——不是随便擦,是顺着钟身上的字擦,指腹蹭过‘色即是空’,就想想自己今天有没有贪着外相;蹭过‘空即是色’,就想想自己有没有落了空相。” “等时辰快到了,他才握木槌。晨钟要撞,他就望着东边的山,等第一缕光刚冒头,木槌落下去——那一下,是把晨光裹在钟声里,送出去;暮钟要撞,他就瞅着西边的云,等最后一点日头刚沉下去,木槌落下去——那一下,是把晚霞揉在钟声里,送出去。” “有回我起得早,站在钟楼底下听。”主持笑了笑,眼里漾着光,“他撞的晨钟,第一声下去,寺前的露水都好像抖了抖,顺着草叶往下掉,脆生生的;撞完最后一声,山脚下的炊烟正好升起来,跟钟声的余音缠在一块儿,慢悠悠的。香客说听他的钟,心里的疙瘩能松快半截,不是虚的——他把心放进钟里了,听的人,自然能接着。” 明慧的脸,一点点红了。他想起自己撞的钟——有时敲早了,日头还没露脸;有时敲晚了,晚霞都散了。他从没想过要等光、等云,更没想过要把心放进钟里,只当是完成个任务,“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撞完拉倒。 “不是钟难撞,是心难静。”主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劈柴挑水,也是修行。你先去后院,把心沉下来,啥时候懂了‘为啥撞’,再来说‘怎么撞’。” 明慧没再犟,低着头应了声:“是,弟子去了。” 后院的活,比撞钟累多了。 劈柴得抡大斧,明慧细胳膊细腿的,抡不了几下就汗流浃背,斧头还总跑偏,劈得柴禾歪歪扭扭;挑水得去山后的泉眼,一来一回二里地,木桶沉得压肩膀,走两步就得歇,不到三天,肩膀就磨红了,一碰就疼。 伙夫僧是个寡言的老僧,见他笨手笨脚,也不骂,只递过块布:“垫着。”又教他:“劈柴得对着纹路下斧,顺着劲儿走,不是使蛮力。” 明慧没心思听,心里堵得慌。他总想起钟楼的钟,想起自己撞得敷衍的那些声,越想越不是滋味。有天傍晚,酉时的钟响了——是另一个小和尚替他撞的,声音虽不如觉尘老僧,可比他后来撞的扎实,一下是一下,稳稳地落进心里。明慧蹲在柴堆旁,听着钟声从远处飘来,鼻子一酸,差点掉泪。 他开始琢磨主持的话:“撞的是心意。” 劈柴时,他试着不使蛮力了。盯着柴禾的纹路看,瞅准那道最松的缝,斧头举起来,手腕轻轻一拧,“咔嚓”一声,柴禾从中间裂开,茬口齐整整的。他心里一动:哦,原来劈柴也得看“心”,得懂柴禾的脾气。 挑水时,他试着不赶时间了。走在山路上,听风吹过树林的声,看路边的野花在风里晃,水桶晃悠悠的,水洒得少了,肩膀好像也不那么疼了。他又想:挑水不是只把水挑回去,是得跟路、跟桶、跟自己的力气和解。 有回下雨,伙夫僧让他去收晒的菜干。他跑过去,没像以前那样胡乱往筐里塞,而是一片一片捡,把沾了泥的擦干净,摆得整整齐齐。伙夫僧在屋檐下看着,点了点头。 秋末的一天,主持又找他了。还是在禅房,还是一杯茶。 “后院的活,做得怎么样?”主持问。 “还行。”明慧答得老实,“劈柴知道找纹路了,挑水也不洒了。” “心呢?”主持又问。 明慧愣了愣,随即低下头,声音轻了:“弟子以前撞钟,太敷衍了。只想着‘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忘了钟是给人听的,得用心撞。” “那现在若再让你撞钟,你会咋撞?” 明慧想了想,说:“晨钟撞,就等天快亮时,听着山下有没有鸡叫,等第一只鸟开始叫了,再敲——让钟声跟着晨光走,听的人醒了,心里也亮。暮钟撞,就等香客差不多都下山了,看殿上的香炉烟快散了,再敲——让钟声跟着晚霞走,听的人累了,心里能松快。” 他顿了顿,又说:“撞之前,先擦钟,把钟上的灰擦干净,也把自己心里的灰擦干净。握木槌时,不想别的,就想‘这一声要让人心安’,然后再落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主持笑了,端起茶杯递给他:“喝口茶吧,茶该凉了。” 第二天卯时,云栖寺的钟声变了。 那钟声,不再是空泛的脆,也不是疲软的闷。第一声敲下去,像一块温吞的玉,“咚——”地落进放生池的水里,漾开一圈圈纹,连池里的鱼都游上来,吐着泡泡听;第二声敲下去,漫过柏树林,落在早来的香客耳边,香客正拢着袖子打哆嗦,听着钟声,忽然觉得心里暖了暖,好像有股气从脚底往上冒;第三声敲下去,飘到山下的村里,刚起床的张掌柜正对着账本叹气,听见钟声,愣了愣,忽然笑了:“对喽!就是这声!云栖寺的钟,又活过来了!” 钟楼里,明慧握着木槌,额头上渗着汗,可眼睛亮得很。他望着东边的山,第一缕光正从山缝里挤出来,金灿灿的,落在钟身上,《心经》的字好像都活了。他抡起木槌,又敲了一下——这一声,又沉又远,像把整个秋天的暖,都裹进了钟声里。 后来,云栖寺的钟,还是明慧撞。 有新来的小和尚问他:“撞钟有啥诀窍?” 明慧指着那口老钟,说:“没啥诀窍。就是别只当自己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你撞的是钟,可听钟的是人,连着的是心。心诚了,钟自然就撞得不一样了。” 风从钟楼的窗缝里钻进来,拂过明慧的僧袍,也拂过那口老钟。钟身上的“观自在”三个字,在阳光下闪了闪,好像在应和他的话。 其实哪止是撞钟?过日子不也一样?有人总说“混一天是一天”,像明慧起初撞钟那样,只应付,不用心,日子过成了空泛的钟声,听着热闹,却落不进心里。可若肯沉下心,把“混”换成“过”——劈柴就好好找纹路,挑水就好好走山路,撞钟就好好等晨光——日子就成了后来的钟声,虽简单,却扎实,每一声都能撞进自己心里,也撞进别人心里。 云栖寺的钟还在天天撞,晨钟暮鼓,从不间断。山下的人都说,云栖寺的钟有灵性,听着能解烦。只有明慧知道,钟哪有灵性?有灵性的,是撞钟人的心。 喜欢看故事悟人生请大家收藏:()看故事悟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4章 西洋哲学权威困于禅?一碗溢茶砸破认知壁垒顿悟大道 明治三十八年的京都,秋意正浓。 帝国大学的讲台上,佐藤清彦站在一众学生面前,燕尾服的下摆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他手中的粉笔在黑板上飞速游走,柏拉图的理念论、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一个个晦涩的西洋哲学概念,被他拆解成通俗易懂的语言,灌进学生们的耳朵里。 “诸位,哲学的本质是追问,是对世界本源的探索!”佐藤的声音洪亮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东方所谓的‘禅’,不过是些模棱两可的玄谈,缺乏逻辑的支撑,根本无法与严谨的西洋哲学相提并论!” 台下掌声雷动,学生们的眼中满是崇拜。佐藤清彦,帝国大学最年轻的哲学教授,留洋十年,学贯中西,在西洋哲学领域,他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他的课堂永远座无虚席,就连外校的学生,也会早早赶来,只为占一个能听清他讲课的位置。 可谁也不知道,这位在讲台上意气风发的教授,近来却被一个问题折磨得夜不能寐。 那是一个月前,他在一次学术研讨会上,偶然听到几位老学者谈论“禅”。他们说,禅能解困,能让人在纷繁复杂的世界中,找到内心的安宁。佐藤当时嗤之以鼻,觉得这不过是些无稽之谈。可回去后,“禅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却像一颗种子,在他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他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禅书,从《五灯会元》到《碧岩录》,那些看似简单的文字,凑在一起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他试图用西洋哲学的逻辑去解读,却发现根本行不通。禅书上的话,没有明确的定义,没有严谨的论证,有的只是一些看似荒诞的对话和动作。 比如有人问“什么是佛”,禅师却回答“干屎橛”;有人问“什么是禅”,禅师抬手就给了他一棍子。这些回答,在佐藤看来,简直是莫名其妙。 他的失眠,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每天晚上,他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禅是什么”的疑问。他越是琢磨,就越觉得糊涂,越糊涂,就越睡不着。短短一个月,他的眼窝深陷,脸色憔悴,连讲课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先生,您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课后,他最得意的学生渡边健一,小心翼翼地问道。 佐藤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在思考一些学术问题。” 渡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先生,我知道您在为‘禅’的问题烦恼。其实,京都郊外的寂光院,有一位南隐禅师,据说他很懂禅。很多人遇到解不开的困惑,去找他,喝一杯他泡的茶,就能豁然开朗。您要不要去试试?” 佐藤皱起了眉头。他向来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可眼下,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他太久,他实在是无计可施了。 “寂光院?南隐禅师?”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心里做着挣扎。 最终,好奇心还是战胜了理智。他决定,去会会这位南隐禅师。 第二天一早,佐藤换上了一身便装,告别了家人,踏上了前往寂光院的路。他先坐了一个时辰的电车,然后又步行了三里路。一路上,枫叶如丹,铺满了脚下的小路。秋风一吹,枫叶簌簌落下,像一场盛大的红色雨。 佐藤的心情,却没有这景色那么美好。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见到南隐禅师后,该如何提出自己的问题。他要让这位禅师知道,他佐藤清彦,是西洋哲学的权威,不是那些容易被蒙骗的凡夫俗子。 寂光院坐落在京都郊外的一片山林里,院墙是用旧木板拼的,爬满了常春藤。风一吹,藤叶沙沙作响,倒比寺里的钟声还让人记挂。 佐藤走到院门口,刚想叩门,门却“吱呀”一声,自己开了一条缝。 他愣了一下,推开门走了进去。只见一位老禅师,正蹲在廊下捡枯茶枝。老禅师穿着一件灰布僧袍,上面沾着点泥土,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他抬起头,看到佐藤,并没有起身,只是抬手往院里指了指,声音平和地说:“进来坐,茶刚烧上。” 佐藤的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失望。他原以为,这位能解人困惑的南隐禅师,应该是一位仙风道骨的高人,要么闭目打坐,要么捻着佛珠说偈语。可眼前的这位,看起来就像个邻家老头,实在是太过普通了。 他定了定神,弯腰进了院。院里的山茶开得正旺,红的白的,挤在枝头上,煞是好看。石桌上摆着一个粗陶茶壶,旁边放着两只土碗,碗沿都磨得发亮,一看就用了不少年头。 “禅师,我是帝国大学的佐藤清彦。”佐藤坐下后,刚要把自己的问题说出口,南隐却摆了摆手,提起茶壶,往土碗里注水。 清水咕嘟咕嘟地往碗里落,带着点柴火的暖意。很快,水就漫到了碗边。佐藤咽了口唾沫,心想,先喝茶也好,说不定茶里就有禅意。 可南隐没有停。 水过了碗沿,啪嗒一声,滴在了石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佐藤眨了眨眼,以为禅师老眼昏花,没瞧见。他耐着性子等了等,第二滴、第三滴……茶水顺着碗壁往下淌,很快就在石桌上积了个小水洼,连他搁在桌边的袖口,都沾了点潮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禅师!”佐藤实在忍不住了,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点急,“满了!碗满了,再倒就都漏了!” 南隐这才松了手,把茶壶搁回石桌。他的指尖在碗沿上轻轻碰了碰,抬头看向佐藤,眼里带着点笑意:“你看,这碗满了,水就进不去了。” 佐藤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地说:“是呢,再倒也是白倒。” “你这心里的‘碗’,”南隐指了指他的胸口,声音慢悠悠的,“不也满着吗?” 佐藤猛地一怔,像被一道闪电劈中,瞬间呆在了原地。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打进了院门,他的心里就从来没有“空”过。见禅师穿得朴素,他心里暗忖,怕不是徒有虚名;看土碗粗陋,他又想,这茶能有什么讲究;就连刚才等着倒茶时,他的脑子里还在翻着禅书上的句子,琢磨着等会儿禅师若说“明心见性”,他该怎么问才显得不外行。 满脑子的看法、判断、早已装下的知识,可不就像这碗里的水,满满当当的? 南隐拿起另一只没倒茶的空碗,往里头注了小半杯水,又抓了撮新采的山茶。茶叶在水里慢慢舒展,碧生生的,茶香呼地一下就飘了出来。 “你看这空碗,能装茶,能盛水。要是先塞满了东西,再好的茶也进不来。”南隐的声音,像山泉水一样,清冽甘甜,“你是来问禅的,可带着一肚子自己的道理来,我就算把禅掰开了揉碎了说,你听得进吗?”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戳在了佐藤的心上。他想起前阵子,和同事争论“东方哲学是否落后于西洋”。同事说,得看实践。他却梗着脖子说,书本上写得明明白白。两人争到最后,脸红脖子粗,谁也没听进谁的话。 那会儿,他只觉得同事固执。此刻,对着桌上那碗溢出来的茶,他突然明白,自己那会儿心里的“碗”,也是满的。满到容不下一句不同的话。 “我……”佐藤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确实没故意“装满”,只是这些年读的书、攒的经验、形成的看法,早像青苔缠石头似的,把心给裹严实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南隐把那杯没溢的茶推到他面前,说:“先喝茶。茶凉了,就没那股鲜劲儿了。” 佐藤端起碗,指尖碰着温热的碗壁,小口抿了抿。茶水不苦,带着点山泉水的甜。咽下去时,嗓子眼儿里像被轻轻挠了一下,先前堵着的那股子较劲,竟松快了些。 “其实啊,人这一辈子,最容易犯的错,就是把‘自己的碗’捂得太严实。”南隐也端起自己那碗茶,喝了一口。他眼望着院外的枫树,叶子正被风吹得打旋儿,“有回村里的木匠来修禅房的梁,他带了个小徒弟。那小徒弟总爱抢话,木匠说这榫头得削薄点,徒弟就喊我看不用,厚点才结实;木匠说钉子得斜着钉,徒弟又说书上说要直着钉。结果呢?一根梁修了仨时辰,徒弟还在犟书上没错。木匠叹口气,让他自己钉。钉到第五下,木头裂了,他才蹲在地上不吭声。” 佐藤听得入了神。他想起自己的学生,有回讲“伦理观”,一个学生捧着笔记说,先生,您讲的和书上不一样。他当时没好气地说,书是死的,人是活的。现在想想,自己和那小徒弟,其实是一路人。只不过徒弟犟的是“书本”,他犟的是“自己的书本”。 “那徒弟后来怎么样了?”佐藤忍不住问。 “后来啊,”南隐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两朵盛开的菊花,“木匠没骂他,就把裂了的木头递给他,说,你摸摸,这裂缝里,能装下你刚才说的‘书本道理’不?徒弟摸了摸,摸了一手木刺。从此,他再不敢先张嘴了。他开始看木匠怎么削,怎么钉,等木匠问了,才小声说,我觉得这样试试成不成。现在那徒弟,在村里修房子,比他师父还抢手。” 佐藤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碗,碗里的茶叶沉在底,清水透亮。他突然懂了,所谓“空碗”,不是让你把学的东西全丢了,是别让那些东西变成堵着的墙。就像这茶碗,要是先装满了石子,清水进不来;可要是先空着,装了清水,再丢几颗桂花进去,反倒成了桂花茶。关键是“先空着”,给新东西留个地儿。 “我先前总觉得,‘禅’该是些玄妙的话。”佐藤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惭愧,“要么是‘一语惊醒梦中人’的偈语,要么是让人猜不透的动作,比如有人问‘什么是佛’,禅师抬手就打一棍子。” “打棍子?”南隐挑了挑眉,眼里的笑意更浓了,“那得看为啥打。要是问的人满脑子‘佛该长什么样’,禅师打一棍子,是让他别瞎琢磨那些‘相’;可要是问的人明明空着心来,禅师还打,那是禅师手痒。”他指了指桌上溢出来的茶渍,“就像我刚才倒茶,要是你进门就说‘我啥也不懂,您给说说’,我还往满了倒,那我就是老糊涂了。我倒茶,是因为你那会儿眼里全是‘我知道禅大概是啥’,我得让你看见‘满了就装不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话落了地,院外的风正好吹进来,卷起几片红叶,落在石桌的水洼旁。佐藤突然想起自己为啥睡不着。他总在想“禅该符合我的认知”,就像抓着一把钥匙,非要说这钥匙得开我家的锁,不然就不是好钥匙。却没想过,或许他要开的,根本不是“自家的锁”。 “您是说,”他试探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人要是总抱着自己的想法不放,就像手里攥着块石头,攥得越紧,越腾不出手来接别的?” “不止呢。”南隐往空碗里又添了点热水,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容,“攥着石头,不光接不了别的,还得累着。你试试攥块石头走三里路?手酸,心也静不了。有回山下的商人来诉苦,说儿子不听话,非要弃商从医。他把儿子锁在家里,锁了仨月。儿子瘦了一圈,他自己也白了头发。我问他,你攥着‘儿子得继承家业’这想法,比攥石头累不?他愣了愣,第二天就把儿子放了。” “后来那儿子……” “后来儿子去学了医,没学半年,写信回来说,爹,我发现看病得懂药材,懂药材得懂买卖,我还是回来跟您学经商吧,顺带学认药材。”南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你看,他没攥着‘儿子必须听我的’,儿子反倒自己转回来了。有时候你放一放,路才宽。” 太阳慢慢往西边挪,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佐藤心里那点“睡不着”的堵,早被茶水泡得软乎乎的,像院角那丛被晒暖的青苔,松快了。他突然觉得,自己先前追着“禅是什么”跑,就像追着影子跑。你越盯着影子看,越看不清自己;可你转过身,迎着太阳走,影子自然就跟在身后了。 “我该回去了。”佐藤站起身,对着南隐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里满是恭敬,“谢谢您这碗茶。” 南隐也站起身,拍了拍僧袍上的茶枝碎屑,说:“茶是院里的山泉水煮的,不值当谢。倒是你那碗‘心里的茶’,记得常倒倒。别等溢出来了,才想起‘哦,满了’。” 佐藤点了点头,走到院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南隐正蹲在石桌旁,用抹布擦那片溢出来的茶渍,擦得慢悠悠的,像在擦一块珍贵的玉。他突然笑了,哪有什么“玄妙的禅”,不过是“别让自己的碗满着”。就像擦桌子,总得先把旧茶渍擦掉,才能摆上新茶碗。 回去的路上,枫叶还在落,踩在脚下咔嚓响。佐藤没有像来时那样,琢磨“禅的答案”,只觉得心里敞亮,连脚步都轻了。路过村口的老茶馆,他进去坐了坐。掌柜问他喝啥茶,他没像往常那样说“要最烈的乌龙茶”,只笑着说,来杯淡的吧,越淡越好。 回到家后,佐藤的失眠症,不药而愈。 第二天,他又站在了帝国大学的讲台上。还是那件燕尾服,还是那副金丝眼镜,可他的眼神,却变得平和了许多。 讲完柏拉图的理念论,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开始讲下一个知识点,而是停下了脚步,看着台下的学生,笑着问了一句:“诸位,要是柏拉图来喝咱们日本的茶,他会说啥?” 学生们愣了一下,随即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他肯定嫌淡!” “他会问茶碗为啥是圆的!” “他会说,这茶里有理念的影子!” 佐藤没有打断他们,只是笑着听。等学生们说完了,他才慢悠悠地说:“我先前也不知道,不过听你们这么一说,我倒觉得,他说不定会先看茶碗满没满。” 学生们面面相觑,不明白他的意思。 佐藤笑了笑,没有解释。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一行字:满杯茶倒不进新道理,空着心才能装下活日子。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讲课。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少了几分权威的锐利,多了几分包容的温和。 课后,渡边健一凑了过来,好奇地问:“先生,您去见了南隐禅师,是不是找到禅的答案了?” 佐藤看了他一眼,笑着说:“没有答案,却比找到答案更开心。” 渡边不解,刚想再问,却看到佐藤的笔记扉页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茶碗。碗沿没画满,留了个小豁口,像在等着往里添水。 从那以后,佐藤的课堂,变得不一样了。他不再一味地灌输西洋哲学的理论,而是经常停下来,听学生们发表自己的看法。哪怕学生的看法和他不一样,他也不会立刻反驳,而是会笑着说:“你的想法很有趣,说说看,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学生们的积极性,被充分调动了起来。课堂上的讨论,变得越来越热烈。有人说,佐藤教授好像变了一个人。只有佐藤自己知道,他没有变,只是学会了“空碗”。 他开始主动去了解东方哲学,去读那些他曾经嗤之以鼻的禅书。这一次,他不再用西洋哲学的逻辑去解读,而是带着一颗空着的心,去感受,去体会。他发现,禅书里的那些话,看似荒诞,却蕴含着深刻的人生智慧。 有一次,他在学术研讨会上,遇到了一位曾经和他争论过“东方哲学是否落后于西洋”的同事。同事看到他,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佐藤却主动走上前,笑着说:“上次的争论,我现在想明白了,你说得对,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同事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日子一天天过去,佐藤在西洋哲学和东方哲学之间,找到了一个平衡点。他的学术研究,也进入了一个新的境界。他写的论文,不再局限于西洋哲学的框架,而是融合了东方禅学的智慧,引起了学术界的广泛关注。 有人问他,是什么让他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他总是笑着说,是一碗溢出来的茶。 那碗茶,不仅让他明白了禅的真谛,更让他明白了人生的真谛。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我们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碗”。这个碗里,装满了我们的知识、经验、看法和判断。我们总以为,这些东西是我们的财富,却不知道,它们也可能成为我们的枷锁。 只有学会把心里的“碗”倒空,我们才能容纳新的知识,新的思想,新的可能性。 就像南隐禅师说的那样,别等碗里的茶溢出来了,才想起“哦,满了”。 毕竟,谁见过满当当的碗,能盛下新茶呢? 喜欢看故事悟人生请大家收藏:()看故事悟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5章 米高的笼子,挡不住没关的门 城南动物园的晨雾还没散时,饲养员老王的胶鞋就踩碎了草尖上的露。他拎着半桶新鲜的苜蓿,哼着小调往袋鼠馆走——馆里那三只袋鼠是园里的宝,老灰沉稳,大花活泼,还有只刚满半岁的小不点,圆滚滚的像团毛球,每天早晨都要扒着围栏跟他要吃的。 可今儿个围栏里静悄悄的。 老王心里“咯噔”一下,把饲料桶往地上一搁,扒着栏杆往里瞅:干草堆塌了半边,食盆里的水结了层薄灰,别说袋鼠的影子,连根袋鼠毛都没瞧见。他慌得直拍大腿,转身就往办公室跑,嗓门扯得比园里的大喇叭还响:“不好了!袋鼠跑啦!”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园长老李正蹲在办公室门口修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一听这话,扳手“哐当”掉在地上,蹭得站起来就往袋鼠馆冲。几个管理员也从各自的岗位跑过来,围着空荡荡的围栏打转转,你一言我一语,把晨雾都搅得慌了。 “昨儿我下班前还瞅见它们呢!”负责锁门的小张急得脸通红,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裤兜——那串铜钥匙还沉甸甸地挂在那儿,可他死活想不起来,昨晚锁没锁围栏的木门。 “肯定是笼子太矮!”副园长王胖子一拍大腿,他总爱说自己“懂动物”,去年给猴山加铁丝网就是他的主意。这会儿他踮着脚往围栏顶上瞅,那栏杆是前年新换的,高约十米,锈迹斑斑的铁条上还留着几个模糊的爪印。“你们想啊,袋鼠那后腿多有劲!电视里看澳洲袋鼠,能跳两层楼高,这破笼子才十米,不跑才怪!” 众人一听,觉得在理。老李皱着眉点头:“胖子说得对,先把袋鼠找回来,再赶紧把笼子加高!” 一帮人撒开腿在园里找。好在袋鼠不怯生,老灰带着大花和小不点,正蹲在长颈鹿馆外的梧桐树下,小不点还抱着片梧桐叶玩得欢。老王赶紧拿苜蓿引着,总算把仨“逃兵”哄回了袋鼠馆。 这边刚把袋鼠安顿好,那边王胖子已经叫来了两个焊铁的师傅,拉着钢管和脚手架就往围栏边凑。“先加到二十米!”他叉着腰指挥,“多加几层横栏,让它们就算蹦得再高也抓不住!” 师傅们叮叮当当地忙了一上午,原本十米的围栏愣是往上蹿了一大截,新焊的铁条闪着冷光,看着比隔壁的老虎山还结实。小张蹲在围栏边看了又看,小声跟老王嘀咕:“王副园长会不会太较真了?我总觉得……” “觉得啥?”老王正给小不点梳毛,头也没抬,“人家是领导,懂行!咱把自己的活干好就行。” 可第二天一早,老王的惊呼声又把园里的麻雀吓飞了——袋鼠馆的围栏里,又空了。 这次三只袋鼠没跑远,正蜷在熊猫馆的遮阳棚下睡大觉,小不点的爪子还搭在熊猫的食盆边上,沾了圈白乎乎的奶粉渍。 办公室里炸开了锅。老李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墩,茶水溅了一桌子:“怎么回事?二十米还挡不住?” 王胖子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说:“肯定是还不够高!我早说了,袋鼠的弹跳力不能按常理算!咱加到三十米!不,加到三十五米!我就不信它们还能蹦出去!” 没人反对。小张张了张嘴,想说“要不查查门?”,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昨儿他特意盯着锁了门,钥匙还在自己抽屉里锁着,总不能是门的事吧? 师傅们又被喊来了,这次拉来的钢管更粗,脚手架搭得更高,直看得路过的游客都仰着脖子惊叹:“这是要给袋鼠盖楼啊?”王胖子在一旁监工,时不时喊一嗓子“焊牢点!”“再往上接两米!”,忙到日头偏西,围栏顶端都快挨着旁边的白杨树梢了,他才拍着手上的灰,满意地说:“这下保险了!” 谁知第三天清晨,老王刚走到袋鼠馆附近,就看见老灰正慢悠悠地从馆里踱出来,大花跟在后面,小不点蹦蹦跳跳地叼着根草,仨“老熟人”看见他,还停下脚步瞅了瞅,跟打招呼似的。 老王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这回办公室里没人吵了,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掉下来的声儿。老李蹲在地上,手指头把地板抠出个小坑;王胖子缩在椅子上,脸红一阵白一阵;小张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手心全是汗。 “加!”老李猛地站起来,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加到一百米!我就不信这个邪了!就算它们能蹦上天,也得掉下来!” 这话一出,没人敢接茬。师傅们听说要加到一百米,直摆手:“园长,这太高了,脚手架撑不住啊!”最后还是王胖子拍板:“不用全焊铁条!先搭钢管架子,外面围上铁丝网,快!” 接下来几天,动物园里最热闹的地方就是袋鼠馆。钢管一根接一根往起竖,脚手架搭得像座细长的塔,铁丝网一卷卷往上拉,远远望去,那围栏直插云霄,比园门口的纪念碑还扎眼。游客们都挤过来看新鲜,有小孩仰着脖子问:“爸爸,袋鼠是不是要去摘星星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有长颈鹿馆的老长脖看得明白。 老长脖是园里的“老资格”,活了快二十年,啥稀奇事没见过。这天午后,它正伸着脖子啃树梢上的嫩叶,就见老灰带着大花和小不点,又从袋鼠馆里溜达出来了——那扇木门敞着道缝,风一吹“吱呀”响,像是在跟谁打招呼。 仨袋鼠蹲在长颈鹿馆外的草地上晒太阳,小不点追着蝴蝶跑,老灰则凑到长颈鹿跟前,用脑袋蹭了蹭它的前腿。 “我说老灰,”老长脖低下头,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点草叶的清香,“你们馆那围栏都快戳到云彩里了,怎么还往外跑?不怕摔着?” 老灰打了个哈欠,爪子扒拉了扒拉草:“摔啥?我们又不从上面跳。” “不从上面跳?”老长脖愣了,“那你们从哪儿出来的?难不成打地洞了?” “哪用那么麻烦。”大花凑过来,尾巴甩了甩,“就那木门呗,天天敞着,我们抬脚就出来了。” 老长脖更糊涂了:“敞着?那些人不是天天忙着加高围栏吗?没给你们关门?” “关啥呀。”老灰瞥了眼远处还在忙活的工人,工人正踩着高高的脚手架,往铁丝网上缠胶带,看那样子,恨不得把整个围栏都裹成个铁疙瘩。“他们啊,就盯着那栏杆高矮,好像我们跑出来是因为跳得高似的。” 小不点跑回来了,嘴里叼着根从老王口袋里叼来的胡萝卜缨,含糊不清地说:“就是!昨天那个胖叔叔(指王胖子)还站在门口骂我们‘不安分’,骂完转身就走,门都没碰一下,我伸手就能推开。” 老长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笑声震得树叶“沙沙”落:“你们说这帮人,会不会把围栏加到两百米去?” 老灰舔了舔爪子,慢悠悠地说:“不好说。要是他们一直记不住关门,加到三百米也没用啊。” 这话让蹲在旁边假装打盹的鹦鹉听见了,扑棱着翅膀就飞到了办公室窗台,把这话原封不动学了一遍。正对着图纸唉声叹气的老李和王胖子听见“记不住关门”几个字,都愣住了。 老李猛地一拍脑袋:“对啊!门!我们咋忘了看门了!” 王胖子也噌地站起来,拔腿就往袋鼠馆跑,小张跟在后面,脸都白了。到了馆门口一瞅——那扇漆成绿色的木门果然敞着,门闩还挂在旁边的铁环上,根本没扣上。小张伸手一推,门“吱呀”开得更大了,他红着脸嘟囔:“我……我明明锁了的……”再仔细一瞧,门闩的插销松了,就算扣上,轻轻一拉也能拉开——这门早该修了,只是没人当回事。 老李站在门口,看着那高得快看不见顶的围栏,又看看这扇敞着的破木门,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咱这帮糊涂蛋啊!舍着命加高笼子,却忘了最该关的门!” 王胖子也耷拉着脑袋,踢了踢门底下的石子:“可不是嘛,本末倒置了。袋鼠跑出来,根本不是栏子矮,是门没关牢啊。” 后来的事,园里的动物们都传开了。老李没再加高围栏,反倒让人把那一百米的架子拆了,只留了原来十米的栏杆。他让人把那扇木门修得结结实实,换了新插销,还在门旁边挂了块牌子,上面写着“下班必查门”,谁忘了锁,就罚谁给袋鼠梳一个月毛。 小张再也没忘过关门,每天下班前都要对着门检查三遍,插销扣没扣牢,门锁没锁紧,比照顾自己家的门还上心。 袋鼠们也安生了,再没跑出来过。有时老灰蹲在围栏边,看着游客仰着脖子惊叹“这围栏真高”,会悄悄跟大花说:“你看,人啊,总爱盯着远的,忘了近的。” 其实这道理不光动物园里用得上。 街东头有家馒头铺,前阵子总丢馒头,掌柜的以为是窗户没关严,花钱把窗户都换成了铁栅栏,结果馒头还是丢。后来才发现,是他自己收摊时忘了锁柜台的抽屉——馒头都放在抽屉里,抽屉敞着,就算窗户焊成铁笼子,也挡不住人伸手拿啊。 还有隔壁写字楼的外贸公司,前阵子总丢文件,老板以为是员工没把文件锁进柜子,买了十个新保险柜,结果还是丢。最后查监控才发现,是下班时没人关会议室的窗户,风一吹,文件就从窗台上飘了出去——保险柜锁得再牢,文件不往里放,又有啥用? 就像老王后来跟新来的饲养员说的:“干事得先分清‘根’和‘梢’。袋鼠跑了,‘根’是门没关,‘梢’才是笼子矮。你不把根扎牢了,光往梢上使劲,白费劲不说,还可能越弄越糟。” 如今城南动物园的袋鼠馆,围栏还是当初那十米高的旧栏杆,可再没人担心袋鼠跑出来。游客们路过时,总爱趴在栏杆上看小不点蹦跳,有小孩问:“爸爸,这笼子这么矮,袋鼠不会跑吗?” 爸爸总会笑着指指那扇关得严严实实的木门:“你看,只要门关好了,再矮的笼子也够用啦。” 风从梧桐树叶间漏下来,吹得木门上的“下班必查门”牌子轻轻晃,阳光落在袋鼠馆的干草堆上,暖融融的。老灰蜷在草堆里打盹,耳朵动了动——它听见远处王胖子正跟修熊猫馆的师傅说:“先别着急换玻璃,看看门锁牢没,咱可不能再犯那‘加高笼子忘关门’的傻事了。” 可不是嘛,这世上的事,大多都是这样:你费尽心机搭一百米的笼子,不如好好关紧那扇该关的门。抓不住根本,再热闹的折腾,也只是白忙一场。 喜欢看故事悟人生请大家收藏:()看故事悟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6章 铁索上的心跳:比悬崖更险的是人心 川北有处老峡谷,当地人叫它“一线天”。不是说峡谷窄,是两岸的山陡得像被巨斧劈过,直上直下的崖壁上挂着些歪歪扭扭的灌木,风一吹就晃,看着都揪心。谷底是白龙江的支流,水是从雪山上淌下来的,急得很——浪头撞在礁石上,碎成白花花的沫子,溅起来又落下去,像撒了一把把碎银,可谁也没心思看这景致,光听那水声就发怵,“轰隆隆”的,像有头巨兽在底下吼,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要过这峡谷,没桥,就靠三根铁索。是早年马帮修的,锈得发黑,每隔几步有块木板搭着,木板也旧了,有的裂了缝,有的被水泡得发涨,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铁索两头钉在崖壁的石桩上,石桩上爬满了青苔,看着也不怎么结实。人站在崖边往下看,铁索悬在半空,被风吹得左右晃,像条没睡醒的蛇,谁都得吸口凉气。 那天晌午,峡谷边来了四个人。 头一个是个老瞎子,姓王,大伙儿都叫他王瞎子。他不是天生瞎,年轻时给人补锅,被溅起的火星烫了眼,后来就靠摸瞎编筐子过活。他手里拄着根枣木拐棍,拐棍头磨得光溜溜的,另一只手里攥着个布包,里面是要给山那边亲戚送的草药。他站在崖边,没往下看,只是把拐棍往地上戳了戳,问旁边人:“就是这儿过桥?” 第二个是个聋子,姓张,是个绣娘。她耳朵聋是小时候出疹子落下的,听不见声,却练就了双巧手,绣的牡丹能引来蜜蜂。她背着个竹篓,篓里是给山那边客栈绣的桌布,怕蹭坏了,上面盖了块蓝布。她看了看铁索,没说话,只是把竹篓的背带紧了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篓沿上的布纹。 第三个是个赶脚的汉子,姓李,大家叫他李大哥。他是给山那边的药铺送药材的,挑着副担子,扁担压得弯弯的,却走得稳当。他看了眼铁索,吐了口唾沫在手上搓了搓,说:“管它险不险,过了河才能赶在天黑前到。” 第四个是个年轻的货郎,姓赵,挑着个货郎担,里面是些针头线脑、胭脂水粉。他站在崖边,往下瞅了一眼,脸“唰”地就白了,腿跟着抖了抖,嘴里念叨:“这……这能过?掉下去不就成肉泥了?” 旁边卖茶水的老汉搭话:“过是能过,就看你敢不敢。这铁索桥,怕它就险,不怕它就稳。” 赵货郎咽了口唾沫,没接话,眼睛还直勾勾盯着谷底的水。 先上桥的是王瞎子。 他不用人扶,自己摸索着走到铁索边,先用手摸了摸铁索。铁索凉得很,带着点潮湿的锈味,他摸了摸木板,又用脚轻轻踩了踩,确认木板结实,才把布包往背上一背,双手抓住铁索。 他过桥的样子很有意思。不像旁人那样急着往前挪,而是先把左脚稳稳踩在木板上,踩实了,再把右手往前挪一把铁索,接着把右脚跟上去,左手再跟上来。他的头微微低着,耳朵动了动,像是在听什么,可他又看不见,其实是在凭感觉走——铁索晃的时候,他就停一停,等晃得轻了再走;木板硌脚的时候,他就把脚往旁边挪挪,找个平整的地方。 有人在崖边喊:“王瞎子,小心脚下!左边木板松了!” 他听见了,却只是笑了笑,说:“松不松,我脚知道。眼睛看不见,心倒静,不用看那深谷,就盯着脚下这一步,倒踏实。” 他走得慢,却一步是一步。布包在背上轻轻晃,他时不时用手托一下,怕掉了。风把铁索吹得晃得厉害时,他就把双手攥紧些,身子微微往下沉,像棵扎了根的老桩,任风怎么吹,就是不晃。没过多久,他的身影就慢慢挪到了对岸,站在崖边朝这边挥了挥手,声音朗朗的:“过来吧,不难!” 接着上桥的是张绣娘。 她看王瞎子过了桥,也跟着走到铁索边。她没摸铁索,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鞋是千层底,底子厚,踩在木板上稳。她把竹篓往身前挪了挪,让重心靠里,然后双手抓住铁索。 她听不见水声,这倒是成全了她。崖边有人咋咋呼呼喊“水急得很”,她只当没听见,眼里只有脚下的木板和手里的铁索。她的手指纤细,却攥得很紧,指甲盖因为用力泛着白,可指尖动作很轻——她绣惯了精细活,知道“力要使在点子上”,攥铁索不用死劲,只要抓稳了就行,死劲攥着反而累,手一酸就容易松。 她走得匀。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的距离都差不多,像量过似的。铁索晃的时候,她的身子也跟着轻轻晃,不是硬扛,是顺着铁索的劲走,就像她绣线时,线打结了不硬扯,而是慢慢顺——她懂“顺势”的道理。 有一次,一块木板被风吹得往上翘了翘,她脚刚踩上去,木板“啪”地往下落了半寸。崖边的人都替她捏把汗,她却只是把脚稳稳踩住,等木板不动了,又接着往前走。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慌也不笑,就像在自家院子里走石板路似的,平静得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走到一半时,她竹篓里的桌布掉出来一角,粉嫩嫩的牡丹露在外面,被风吹得飘。她停下脚步,小心地把桌布塞回去,又把盖布盖好,才接着走。全程没慌一下,也没快一步,就这么不紧不慢地,也过了河。到了对岸,她对着王瞎子笑了笑,从兜里摸出块糖,递给他——她总爱揣块糖,听不见声,就靠甜味解闷。 然后是李大哥。 他挑着担子,先把担子放在地上,空着手过了两步,试了试铁索的晃劲,又回来挑担子。他把扁担往肩上垫了块布,免得磨,然后双手抓住铁索,左脚踩上木板。 他不看谷底,也不看对岸,就看脚下的木板和手里的铁索。担子沉,铁索被他压得往下弯了弯,晃得比刚才更厉害。他腰杆挺得笔直,却不硬撑,担子往哪边歪,他就往另一边稍微挪挪身子,像天平似的,找着平衡。 有人问他:“李大哥,你就不怕?这底下可是万丈深谷!” 他头也不回,瓮声瓮气地说:“怕啥?怕它就不过了?药材得送过去,山那边的人等着用呢。”他顿了顿,又说:“悬崖陡是陡,跟我过桥有啥关系?水流急是急,我踩稳了不就掉不下去?瞎琢磨那些没用的,不如把脚踩实了。” 他走得快,却稳。每一步都踩在木板中间,脚跟着地,再脚掌落地,最后脚尖蹬一下,借着劲往前挪。铁索上的锈蹭在他手上,他也不管,就那么攥着,手心出汗了,就往衣服上蹭蹭,接着攥。担子上的药材晃来晃去,他时不时用手拨一下,不让药材撞着铁索——他心里有数,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 没过一袋烟的功夫,他也到了对岸。放下担子,抹了把汗,朝这边喊:“小赵,过来吧!没啥事!” 最后只剩赵货郎了。 他站在崖边,看着对面三个人都过了桥,咬了咬牙,也挪到了铁索边。可他刚把脚往木板上一放,还没踩实,就听见底下“轰隆隆”的水声——其实水声一直那样,可他这会儿听得格外清楚,像是有无数只手在底下拽他。他往下一看,只见浪头翻得老高,礁石在水里露个尖,看着就吓人。 “不行不行,”他往后退了一步,腿抖得更厉害了,“这木板这么薄,铁索这么晃,万一断了咋办?我挑着担子,重得很,铁索肯定受不住……” 卖茶水的老汉劝他:“年轻人,别自己吓自己。王瞎子看不见都过了,张绣娘也过了,你怕啥?” “他们不一样啊,”赵货郎急得直搓手,“王瞎子看不见,不知道有多险;张绣娘听不见,不知道水有多急;李大哥力气大,挑担子也稳。我……我啥也不是,我掉下去肯定活不了!” 他站在那犹豫了半天,太阳都往西斜了点,才咬着牙,双手抓住铁索,小心翼翼地把脚踩上木板。 一踩上去,铁索就晃了晃。他“哎呀”一声,吓得赶紧把另一只脚也踩上去,两只脚并在一起,不敢动了。他眼睛直勾勾盯着谷底,越看越慌:“这么高……掉下去肯定得摔碎……我娘还在家等我呢……” 他越想越怕,手心全是汗,抓铁索都抓不住,滑溜溜的。铁索被风吹得晃了晃,他身子跟着一歪,差点摔下去,吓得他魂都飞了,嘴里喊着:“完了完了,要掉下去了!” 他一喊,手就松了劲,脚步也乱了。本来该往前挪,他却往后退了半步,脚一下子踩空了——没踩在木板上,踩在了两根铁索中间的空当里。他“啊”的一声,身子往旁边一歪,手里的货郎担先掉了下去,“哐当”一声砸在礁石上,碎了。 他想抓铁索,可手心太滑,没抓住。整个人就像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往谷底坠去。对岸的三个人都喊出声来,可也来不及了。只听见“扑通”一声,他掉进了水里,转眼就被浪头卷走了。 崖边静了下来,只有水声还在“轰隆隆”地响。卖茶水的老汉叹了口气:“唉,这孩子,不是被桥难住了,是被自己吓破了胆啊。” 这事过了好些年,山那边的人还常说起。有人说赵货郎太倒霉,有人说那桥确实险,可王瞎子总说:“险啥?我看不见,只知道一步一步走就到了。心要是慌了,就算走平路也能摔跟头;心要是稳了,踩在刀尖上也能走得稳。” 张绣娘听不见人说话,可她绣了幅画,画的就是那铁索桥:桥上有个瞎子慢慢走,有个绣娘稳稳挪,有个汉子挑着担子往前赶,还有个货郎站在桥头,望着谷底发愣。画的旁边绣了行小字:眼不见险,耳不闻惧,心不慌则路稳。 其实啊,这人生路上,谁没遇见过“铁索桥”?有的是工作上的坎——老板催着要方案,同事之间有摩擦,看着就头疼;有的是家里的事——孩子上学费劲,老人身体不好,想着就心烦;有的是自己跟自己较劲儿——总觉得自己不如人,怕做错事,怕被人笑,越想越慌。 这些“坎”就像那峡谷,看着陡,看着险,可真要抬脚过去,也就那样。怕就怕啥?怕你站在“桥头”,还没迈步,就先自己吓自己:“这肯定过不去”“我肯定不行”“万一搞砸了咋办”。你越想,越觉得难;越怕,脚步越乱。到最后,不是“坎”把你拦住了,是你自己的念头把自己困住了——就像赵货郎,不是铁索不结实,是他心里的“怕”让他松了手。 王瞎子看不见,少了些杂念;张绣娘听不见,少了些干扰;李大哥懂“专注”,只看脚下。他们不是比谁本事大,是比谁心更稳。心稳了,就像给脚找了个支点,再晃的铁索也能踩实;心慌了,就算走在平地上,也觉得脚下发虚。 所以啊,下次再遇着“铁索桥”,别急着往后退,也别忙着想“掉下去咋办”。先深吸口气,像王瞎子那样,摸摸“脚下的木板”——想想自己能做啥,先做第一步;像张绣娘那样,别管“旁边的水声”——别听那些没用的杂音,只守着自己的节奏;像李大哥那样,“挑好自己的担子”——该干啥干啥,别瞎琢磨没用的。 一步一步走,别慌,别乱。你会发现,那些你以为“过不去的坎”,其实早就给你留了路;那些你以为“吓死人的险”,其实都是自己想出来的。 毕竟,这世上最险的从来不是悬崖,是你自己那颗慌了的心跳;最难过的从来不是困难,是你自己先打了退堂鼓的念头。心稳住了,路就稳了——铁索能过人,人心能过坎,就是这个理。 喜欢看故事悟人生请大家收藏:()看故事悟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7章 半夜的喇叭与门铃:谁先撞了谁的“清静” 老周住的巷子是老城区的“夹道巷”,墙皮斑驳得像老人的脸,墙头上的狗尾巴草顺着砖缝钻,风一吹,簌簌地蹭着二楼的窗台。老周就住二楼,退休前是工厂的钳工,手巧,退休后迷上了吹喇叭——不是正经唢呐,是个黄铜的小喇叭,据说是他爹年轻时跑码头带回来的,喇叭口豁了个小口子,吹起来“呜呜咽咽”的,带着点破锣似的颤音,老周却宝贝得紧,说这叫“有岁月的味儿”。 他吹喇叭有个怪癖:专挑半夜吹。 “你想啊,”他跟楼下摆摊修鞋的老王头显摆,“大白天车水马龙的,喇叭声混在里头,听不清!半夜好,万籁俱寂,就我这喇叭声,能顺着巷子飘到街口,那才叫通透!” 老王头叼着烟杆笑:“你通透了,邻居们呢?” 老周摆摆手:“嗨,年轻人睡得沉,老年人起得早,半夜就我一个醒着,碍不着谁!” 他这话没说满三天,就出了岔子。 那天后半夜,月亮挂在巷子口的老槐树上,清幽幽的光落下来,把青石板路照得发白。老周正坐在窗边吹《茉莉花》,刚吹到“满园花开香也香不过它”,手指头往喇叭眼上一按,“嘀——”的一声还没落地,楼下“哐当”一声响,接着是“噔噔噔”的脚步声,直往二楼冲。 “砰砰砰!”门被拍得震天响,比老周的喇叭声还急。 老周吓了一跳,手一抖,喇叭“哐当”掉在窗台上。他皱着眉起身开门,心里头先冒了火:这都后半夜了,谁这么没规矩? 门一拉开,门口站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头发乱糟糟的,眼底下挂着俩黑圈,怀里抱着个襁褓,里头的娃娃正“哇”地哭,哭得嗓子都哑了。女人看见老周,眼睛瞪得溜圆,语气带着气:“大爷,您这是干啥呢?大半夜的,吹什么吹?” 老周一听更不乐意了:“我吹我的喇叭,关你啥事?你拍我家门干啥?吓我一跳!” “我拍你家门?”女人也急了,声音往上提了提,怀里的娃娃哭得更凶,“我不拍你家门,你能停?你听听,孩子被你吵得从十二点哭到现在,刚眯着眼,你这喇叭一响,又醒了!我跟你说,我忍你三天了!” 老周梗着脖子:“我吹喇叭是我的事,你家孩子哭是你家的事,别往我身上赖!再说了,你就不能把窗户关上?” “关了!关了也没用!”女人指着对面的楼,“你这喇叭声顺着墙缝钻,我家孩子本来就认床,刚搬来没两天,被你吵得整宿整宿不睡,我明天还得上班呢!” “搬来的?”老周愣了一下,才想起对门那户人家前几天确实在搬家,他光顾着琢磨新邻居会不会嫌他吹喇叭,倒忘了人家可能有孩子。但他嘴上不肯软:“那你也不能大半夜拍我家门啊!这要是吓着我个老头子,你负得起责?” 女人被他噎得眼圈发红,抱着孩子直跺脚:“我不拍门你不停啊!我敲了两次墙,你没听见;我在楼下喊了两声,你也没听见——除了拍门,我还有啥法子?” 老周这才想起,刚才吹得投入,确实没听见敲墙声。但他还是觉得自己占理:“那你不会好好说?非得这么凶巴巴的?” 正吵着,楼下又上来个人,是女人的男人,手里攥着件小棉袄,看见这架势,赶紧把女人往身后拉:“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大爷也不是故意的。”又转头对老周陪笑,“大爷,对不住啊,我媳妇也是急糊涂了。孩子才半岁,这几天换了地方,晚上总闹,您这喇叭声一吵,更是没法睡,她熬了两宿,脾气躁了点,您别往心里去。” 老周看男人态度好,心里的火消了点,但还是嘟囔:“那你们也不能大半夜猛拍我家门啊,跟抄家似的。” 男人叹了口气:“实在是没办法了,孩子哭得快背过气了,我媳妇急得直掉眼泪。要不这样大爷,您要是想吹,能不能换个时间?比如下午?下午孩子醒着玩,吵不着。” 老周没吭声,瞥了眼女人怀里的娃娃,小脸哭得通红,正抽抽噎噎地往妈妈怀里钻。他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不是滋味,但嘴上还是硬:“知道了知道了,以后注意点就是了。” 男人连忙道谢,拉着还想说什么的女人下了楼。门“吱呀”一声关上,老周站在门口,半天没动。窗台上的小喇叭还歪歪扭扭地躺着,月光照在喇叭口的豁口上,显得有点孤零零的。 他坐回窗边,没再吹喇叭。巷子里静悄悄的,能听见远处垃圾桶旁野猫的叫声,还有对面楼里,那娃娃时不时的小声抽泣。老周摸了摸喇叭,突然想起前几天搬来的邻居,确实看见过女人抱着孩子在楼下转,当时他还琢磨“这年轻媳妇挺勤快”,压根没往“孩子怕吵”上想。 他又想起刚才女人通红的眼圈,男人疲惫的脸——是啊,谁愿意大半夜不睡觉,跑上来跟人吵架?肯定是真急了。他总觉得自己半夜吹喇叭“碍不着谁”,却忘了“碍不着谁”是自己觉得,不是别人觉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二天一早,老周下楼买油条,碰见那男人正抱着孩子在楼下晒太阳,女人在旁边晾衣服。老周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小伙子,”他挠了挠头,“昨天晚上……对不住啊,大爷没考虑周到。”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大爷您别这么说,是我们太急了,拍门声音太大。” “不怪你们,”老周摆摆手,“是我不对,光顾着自己痛快,没想着你们有孩子。以后我不半夜吹了,等下午孩子醒着,我到巷子口吹去,离得远,吵不着。” 女人听见了,从晾衣绳旁转过头,对老周笑了笑,眼里的红血丝还在,但没昨天那么凶了:“谢谢大爷,其实您吹得挺好听的,就是……孩子太小。” “理解理解,”老周也笑了,“等孩子大点,我教他吹喇叭!” 从那以后,老周改了吹喇叭的时间,每天下午搬个小马扎,坐在巷子口的老槐树下吹。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他的白头发上,喇叭声“呜呜咽咽”的,混着孩子们的笑声,倒真比半夜吹时多了点“味儿”。有时候那女人抱着孩子路过,会站着听一会儿,孩子也不哭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喇叭,小手指头还跟着比划。 有天老王头凑过来,递给他一根烟:“老周,你这喇叭换了时间,听着都顺耳了。” 老周点着烟,抽了一口:“可不是嘛,以前总觉得是别人‘没事找事’,后来才明白,事出必有因——人家不会平白无故来拍你家门,就像不会平白无故来跟你吵架一样。先看看自己是不是哪里没做好,比先怪别人强。” 老王头点点头:“这话在理。就像前阵子我跟隔壁张婶吵架,嫌她把白菜摆我摊子前头了,后来才知道,她是看见我摊子前头有个坑,怕我绊倒,想把白菜挪过去挡挡。你看,不先问自己‘为啥’,光怪别人,这不就瞎吵了?” 老周深以为然。 生活里的事,大多是这样。楼下的人抱怨“楼上总往下滴水”,却没看见自己家的花盆底没堵好;买东西时嫌“摊主给得少”,却忘了上次人家多找了五块钱自己没还;上班时怪“同事不配合”,却没想想自己是不是没把话说清楚。 我们总爱先看别人的错处——“他怎么这样”“他为啥不体谅我”,却少了句“我是不是哪里没做好”“他这么做,是不是有别的原因”。就像老周一开始,只看见邻居“半夜拍门”,没看见自己“半夜吹喇叭”;只觉得“别人打扰了自己”,没想想“自己先打扰了别人”。 其实哪有那么多“无缘无故”?邻居猛按门铃,是因为被喇叭吵得没法睡;同事对你冷淡,可能是你上次说话没注意分寸;就连路上有人不小心撞了你一下,也可能是他急着去医院看病人。事出必有因,这“因”不一定在别人身上,往往在自己没看见的地方。 就像剥洋葱,你先看见的是最外面的皮——“他不对”“他可恶”,但往里剥一层,可能就是“我没注意”“我没体谅”。别总急着怪别人,先往自己脚下看看,是不是自己站错了地方;往自己心里想想,是不是自己少了点体谅。 老周现在吹喇叭,不光改了时间,吹的曲子也软了。他说:“以前吹《茉莉花》,总想着‘吹得响不响’,现在想着‘听得人顺不顺心’。吹喇叭是给人听的,不是给人添堵的。” 其实做人也一样——做事不光要“自己痛快”,还得想想“别人难不难”。先看见自己的不是,再找事情的缘由,就不会急着吵架,不会瞎生气,心里也宽快。 你看,就像老周的喇叭,换个时间,换个地方,就从“招人烦”变成了“招人听”。人也一样,换个角度,先找自己的“因”,好多事就从“过不去”变成了“过得去”。 毕竟啊,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恶人”,大多是没看见自己的人;也没有那么多“怪事”,不过是没找着缘由的事。事出必有因,先看自己,答案就明了了。 喜欢看故事悟人生请大家收藏:()看故事悟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8章 好碗碰好碗,好人遇好人——老碗铺里的一声脆响 老城区的巷尾,藏着间半旧的碗铺。青石板路被踩得发亮,铺檐下挂着块褪了色的木匾,写着“陈记瓷坊”,字是手写的,笔画里带着点抖,像老人的手。铺子里没开灯,日光从糊着棉纸的窗棂漏进来,斜斜切过浮尘,落在架子上的碗上——青瓷的、白瓷的、粗陶的,挤挤挨挨站着,碗沿碰着碗底,静悄悄的,倒比街上的车声还让人安心。 铺主陈师傅正蹲在门槛上编竹筐,竹条是新劈的,泛着浅黄,他手指粗,却灵活,一折一绕,竹条就乖乖成了圈。“吱呀”一声,门被推开,进来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褂,手里攥着个布袋子,站在门口直打量。 “师傅,买碗。”年轻人声音有点涩,像没开嗓的嗓子。 陈师傅放下竹筐,拍了拍手上的竹屑:“要啥样的?吃饭的?盛汤的?” “吃饭的。”年轻人走近了些,眼睛直勾勾盯着架子顶层的碗,“要……好的。” 陈师傅笑了。这年轻人看着面生,许是附近刚搬来的。他指了指架子中层:“先看看这些?都是景德镇来的细瓷,薄,轻,敲着响。” 年轻人没动,反倒踮了踮脚,更使劲地瞅顶层。那儿摆着几只青花碗,碗身描着缠枝莲,花蔓细得像头发丝,碗口描了圈金边,在日光下闪着柔亮的光。“我要那种。”他指着青花碗,声音笃定。 陈师傅挑眉:“那可是老物件,前两年收的,贵。” “贵没事。”年轻人从布袋子里摸出个存折,攥得紧紧的,“我刚租了这附近的房子,想添点像样的东西。以前在宿舍用塑料碗,总觉得……不踏实。” 陈师傅点点头,搬来梯子,爬上去小心翼翼捧下一只青花碗。碗递到年轻人手里时,他明显瑟缩了一下,像怕摔了。碗很轻,年轻人却捧得极稳,指尖顺着碗身的花纹摸,从花瓣摸到花蔓,又摸到碗底的小印章——“大清年制”四个字,模糊却有力。 “咋挑?”年轻人抬头问,眼里带着慌,“我不会看,别买着假的。” 陈师傅指了指旁边的木架:“简单。拿这碗跟别的碰一碰,好碗碰好碗,声音脆;要是碰着次品,声音就闷。”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陈师傅往竹椅上一坐,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茶,“瓷这东西,不实诚藏不住。胎细的,釉匀的,碰着了就像俩透亮人说话,直来直去;胎粗的,釉厚的,碰着了就像嘴里含着东西,嘟囔不清。” 年轻人信了。他捧着青花碗,走到木架前,先拿起一只白瓷碗——就是陈师傅刚才指的那种细瓷。他闭了闭眼,轻轻把两只碗的碗沿碰在一起。 “咚——” 一声闷响,像石头砸进了泥里,浑浊,沉,还带着点颤,听着心里堵得慌。 年轻人眉头一下子皱起来,把白瓷碗放回架子,又拿起一只青瓷碗。这次他更小心了,指尖捏着碗沿,只让两个碗轻轻蹭了一下。 “嗡——” 还是闷的,比刚才那声还沉,像老黄牛叹气。 “不对啊。”年轻人急了,又接连碰了三只碗,有粗陶的,有带彩的,没一只是脆的。要么“咚咚”,要么“嗡嗡”,最响的一声像敲空木桶,震得他手心发麻。 “师傅,你这碗……”他转过身,话没说完,却把后半句咽了回去——陈师傅正眯着眼笑,手里转着个竹条,慢悠悠的。 “咋了?”陈师傅问。 “没咋。”年轻人低下头,把青花碗放在桌上,声音低了半截,“可能是我不会碰。”他又拿起刚才那只白瓷碗,自己跟自己碰了碰——“叮”一声,虽不亮,却也不闷。他更慌了,难道是这青花碗有问题? “师傅,你这青花碗……是不是次品?”他咬了咬牙,还是问了。 陈师傅没恼,反倒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青花碗,又从架子顶层捧下另一只一模一样的:“你再看。”他捏着两只青花碗的碗底,让碗沿轻轻一磕。 “叮——” 一声脆响,像冰棱掉在玉盘上,亮,透,还带着余韵,在铺子里绕了个圈,才慢慢散了。年轻人愣住了,耳朵尖都竖了起来,仿佛那声音还钉在空气里。 “再试试这个。”陈师傅又拿起一只刚才被年轻人碰过的白瓷碗,用青花碗去碰它。 “叮——” 还是脆的!比刚才两只青花碗相碰更亮些,像春溪撞着鹅卵石,清清爽爽的。 年轻人眼睛瞪得溜圆:“咋……咋回事?刚才我碰就闷,你碰就脆?” 陈师傅把碗放回架子,重新坐回竹椅,又端起搪瓷缸子:“你刚才拿的那只青花碗,是次品。” “次品?”年轻人懵了,“可它看着跟那只一模一样啊!花纹,金边,都一样!” “看着一样,胎不一样。”陈师傅指了指碗底,“你看这次品碗底,胎色发灰,摸着手感糙;正品碗底,胎色发白,摸着滑。刚才我没说,就想让你自己试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年轻人脸一下子红了:“我咋没看出来?” “正常。”陈师傅笑了,“外行人看色,内行人看胎。你拿次品碗碰别的碗,就像拿粗嗓子跟人唱歌,再清亮的嗓子,也被带得哑了;我拿正品碗碰,就像拿好嗓子跟人唱,自然清亮。” 他顿了顿,指了指铺外的巷口:“就说巷尾的王婶吧,她是做豆腐的,豆腐做得细,滑,嫩,街坊都爱买。后来有回她图便宜,进了批粗黄豆,磨出的豆腐又渣又硬,没人买了。她就纳闷,说‘我手艺没变啊’,其实是豆子变了。豆子不实在,手艺再好也白搭。” 年轻人蹲下来,看着地上的影子,没说话。 “你刚才说,刚租房子,想添点像样的东西。”陈师傅慢悠悠地说,“其实过日子跟挑碗一样,你自己过得扎实,遇着的人也扎实;你自己过得潦草,遇着的人也潦草。”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扎了年轻人一下。他想起前阵子找工作,投了好几家公司,都没成。有回面试,面试官问他“你最擅长啥”,他支支吾吾说不上来——大学时没好好学,毕业后又浑浑噩噩,啥都懂点,啥都不精。后来他怨公司挑剔,怨运气不好,从没寻思过是自己的问题。 “我前两年收这青花碗时,卖家跟我讲过个事。”陈师傅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有个老板,想找个靠谱的合作伙伴,挑了半年,没找着。他总说‘这人滑,那人懒’,后来有回跟我喝酒,醉了才说,其实他自己就爱耍小聪明,跟人谈合作总想着占小便宜。你想啊,他自己就不是实在人,咋能遇着实在的合作伙伴?” 年轻人抬起头:“师傅,你的意思是……先把自己变成‘好碗’?” “可不是嘛。”陈师傅拿起那只正品青花碗,对着光看,碗身薄得透光,花纹在光下活了似的,“你是好碗,碰着的碗哪怕差点,也能带出点脆响;你是次品碗,碰着再好的碗,也只能听闷声。人也一样,你踏实,肯干,眼里有活,自然能遇着同样踏实的人;你浮躁,糊弄,眼里只有自己,遇着的也多半是糊弄你的人。” 他把碗递给年轻人:“再试试?这次拿这只正品。” 年轻人接过碗,手还有点抖。他走到木架前,拿起刚才那只让他“咚咚”响的青瓷碗,深吸一口气,轻轻碰了碰。 “叮——” 脆响落下来,铺子里的浮尘仿佛都被震得跳了跳。他又碰了碰那只白瓷碗,碰了碰粗陶碗,每一声都亮,都透,像雨打新荷,像风拂玉铃。 “真的……不一样。”他喃喃道。 “不是碗不一样,是你手里的碗不一样了。”陈师傅说,“人这一辈子,就像捧着只碗走路。碗要是好的,哪怕路颠,心里也踏实;碗要是次的,走一步怕一步,啥心思都用在怕摔上,哪还有功夫看风景?” 年轻人把青花碗放回桌上,从布袋子里拿出钱:“师傅,我买这只正品。” “不再挑挑?” “不挑了。”年轻人笑了,眼里的慌没了,“我先把自己这只‘碗’修修,再挑别的。” 陈师傅接过钱,数了数,又多找了两块:“下次来,带你的碗来,我给你补补釉。” 年轻人揣着碗走了,步子比来时稳。陈师傅看着他的背影,拿起那只次品青花碗,轻轻往架子上放——“咚”一声,闷沉沉的,他摇摇头,又笑了。 后来过了大半年,那年轻人又来铺里了。这次他换了件干净的衬衫,手里拎着个食盒,里面是刚做的红烧肉,油亮亮的。 “师傅,尝尝。”他把食盒放在桌上,“我现在在一家装修公司上班,跟着师傅学手艺,每天都挺忙,但踏实。” 陈师傅夹了块肉,嚼着:“不错,肉炖得烂,入味。” “上周公司接了个大活,老板让我跟着去盯现场,说我干活细。”年轻人笑着说,“还认识了个工友,也是实在人,啥活都抢着干,我俩现在搭伙干活,效率高得很。” 陈师傅点点头,没说话,起身从架子上拿下两只小瓷碟,递给他:“装酱用,细瓷的,碰着响。” 年轻人接过碟子,两只碟子轻轻一碰——“叮”一声,脆得像春夜里的星子。 那天傍晚,年轻人走的时候,手里拎着碟子,食盒空了。陈师傅蹲在门槛上,继续编竹筐,竹条在他手里绕来绕去,很快又成了个圈。铺子里的碗还站在架子上,日光斜斜地照进来,把它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安安静静的。 巷口的风吹进来,带着晚饭的香,架子上的碗轻轻晃了晃,碗沿碰着碗底,发出细碎的“叮”声,像在说悄悄话。陈师傅抬起头,看了看天,云很轻,风很软,他笑了——这世上的道理,本就跟挑碗一样简单:你是好碗,自然能碰着好碗;你是好人,自然能遇着好人。 不用急,不用慌,先把自己这只“碗”打磨得亮堂堂、扎实实的。等风来的时候,自会有同样亮堂、扎实的“碗”,跟你碰出清脆的响。这响,是缘分,是默契,更是日子里最踏实的暖。 喜欢看故事悟人生请大家收藏:()看故事悟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