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渣男皇帝骗婚后,我改嫁权臣》 第一章 开端 御花园内,牡丹花圃凉塌上,一位美人正躺在那里闭目养神。 今日是中秋宫宴,新帝登基,群臣朝贺,正厅内朝臣之间推杯换盏,宴会中央舞女们歌舞升平,御花园内宫女太监忙忙碌碌在花园内奔走。 “暧,这就是那位啊,咱们萧贵妃的姐姐!长得也太美了吧,怪不得顾大人和咱们陛下都……”一个小宫女路过低声说道。 “谁说不是呢,按理说咱们宫里的萧贵妃就够美了吧,谁知道她姐姐能美成这样,简直是惊为天人!不过自古红颜多为祸水,你没看到顾大人被她祸害的有多惨,现在还被陛下罚跪在御花园门口呢,今日这样的日子,群臣都看着呢!”几个小宫女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没错,这便是最近几日宫里的一桩天大的笑话,宫头巷陌,甚至冷宫里都能隐隐听见的流言。 皇上要封萧贵妃的姐姐,萧云惜为妃,内阁次辅顾蘅大人联合前朝大臣和后宫众妃全力反对,气的陛下和这位萧姑娘,联手鞭打,打的这位顾大人整整一个月下不了床。 刚刚才养好伤,这位顾大人又不知道哪里来的消息,得知陛下要先斩后奏让萧姑娘侍寝,生米煮成熟饭后直接册封。 这次顾大人更夸张,直接拿着家族代代相传的免死金牌夜扣宫门,直闯陛下寝殿,听说顾大人闯进去的时候,二人正在关键时刻,萧云惜看到突如其来的顾大人,直接晕了过去,陛下则是气的破口大骂,直接罚顾大人跪在御花园不许起来,连今日宴会也不让,像是忘了这个人一样。 “狗奴才,都没事做!在这里嚼什么舌头!”太监总管李保胜一声喊叫,吓退了正讨论的热火朝天的小宫女们。 李保胜清场后,暗处里慢慢走出来一位身穿玄色织金龙纹蟒袍的男子,衣着华贵雍容,手腕处带着一串上好的奇楠香佛珠,束发的鎏金冠上双龙盘绕,错落有致,俊俏的脸上透着一股难言的威仪—此人正是当今陛下林渊! “李保胜,今日议论此事的人一个也不许放过,全部拔舍杖杀!”林渊语气冰冷,神色阴戾的说着。 明明正值夏日,此刻李保胜却觉得如在冰窖一般,大气都不敢出一下,赶忙应“是。”随后有眼力见的替林渊把守在花圃外。 林渊揉了揉疲惫的眉眼,定了定神,大步走进花圃内。 凉塌上,身为话题中心的少女,依旧闭着眼在休息,枕榻旁边小香炉里放着不知道是什么的熏香。 少女身上穿的是上好的云香纱,领口处绣着精致的牡丹花纹,随着动作滑落。 萧云惜香肩微露,冰肌玉骨,头顶上牡丹花缠绕在花架上,随着夏夜的微风,飘落在她漂亮的锁骨上,这香艳的画面,深深地刺激了男人,早就想一亲香泽的心思。 情欲上头,不管不顾,林渊把头埋在萧云惜的香肩内,青年俊女,天生一对,正在闭目修养的少女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这熏香是有人偷偷给她留在她宫门外的,还留下字条说让她务必使用,萧云惜半信半疑,一番挣扎,最后还是点了起来。 刚受这熏香的影响,她脑海中浮现出这几日接连梦到的画面,画面逐渐清晰了起来,她正要深入串联下去,却被林渊打破了。 萧云惜看清来人是林渊后,不知怎么的,身体有些抗拒,推搡着林渊,想让他不要继续下去,朦胧间,发出一声娇嗔,“不要……,疼……”这一声,听得林渊十分动情,心中欲火焚烧,更加急切。 “惜儿,别抗拒了,顾蘅那贼子被我罚在御花园,这次没人打扰我们了,我们把上次没做完的事情继续做下去吧。”说完又扯着萧云惜的衣裳。 男欢女爱,原本这事,萧云惜是很愿意的。 毕竟天下没有哪一个女子不想和自己心爱的男子互通心意的,可不知怎的,自打上次萧云惜打算把自己全权交托给林渊的时候,二人正在关键时刻,顾蘅闯了进来,不顾数人阻拦,羽林卫对他大打出手,他仿佛置若罔闻般,跪在地上,朝她大喊“惜儿,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求你,求你在仔细看看我,求你……” 起初萧云惜是生气的,心里想着上次的鞭打这人怎么还不长教训,可当看到顾蘅那腥红的双眼,红得隐隐渗着血丝,控诉、祈求般的委屈眼神中似是无声的在告诉她什么。 萧云惜看得只感觉一阵晕眩,心口一疼,脑海中无数画面闪过,终是晕倒在林渊身边!上次闹了这么一次被打断后,林渊这便又起了心思,可这次萧云惜却不怎么愿意了,刚想着怎么拒绝,就听到。 “臣顾蘅参见陛下。”一声冰冷的请安声,划破了这一场美妙的旖旎。 萧云惜在听到有人来的声音,那一刻终于是喘了一口气,可正在她感觉自己得救了,正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看到来人的脸时,她瞬间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羞耻,羞愧,惊讶……全来了。 原因不是别的,缘由让她很难以启齿,因为刚刚睡梦中和她欢爱的男人正是自己老看不顺眼的三元状元—顾蘅,也就是现在跪在下阶的男子。 林渊正在兴头,猛地被人打断,带有怒气的声线,不带一分的犹豫立刻起身大骂:“顾蘅你这狗奴才,你是不是想死?谁给你的胆子几次三番挑衅朕!” 林渊此时眉眼冷腻阴郁如带有剧毒的长蛇一般,说话语调拖长,透着一股瘆人的压迫感,滔天的怒意,仿佛随时准备用剧毒的獠牙啃食顾蘅的身心一般。 “不知道陛下找臣来此所为何事。”顾蘅似是完全没有听到林渊刚刚骂他一样,语气依旧如常。 但萧云惜不知怎的,却听出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别人难以发觉的隐忍。 “什么?朕找你?朕何时找过你?你莫不是故意的!不好好跪着,你真的找死!”林渊语气里满是戏谑和愤怒,眼神却狠辣无比,像毒蛇在寻找自己的猎物一般。 第二章 清醒 同时间,御花园正厅内,“当真!你可没看错?”王皇后再三像身边的宫女阿梅确认着什么。 “娘娘放心,千真万确,李公公亲自领陛下过去的,那贱人正勾引陛下呢,刚好让顾大人看了个正着。”阿梅在王皇后身边语带讥诮的说道。 “好,真是太好了,天助我也。”王皇后心中大喜,神色得意的看向左下侧的萧贵妃,二人一个眼神互通,知晓对方的意思。 刚刚宴会的主角新帝林渊不知所踪,王皇后看到皇帝不在了自然坐不住了,到处寻人,没想到却被告知陛下和萧云惜那贱人居然在御花园行苟且之事。 一想到这里王皇后就气不打一处来,萧贵妃虽然平时和自己不对付,但在萧云惜这件事情上,二者却是一致对外的,于是二人终于默契了一次,王皇后凭借自己的权威胁迫皇帝身边的亲信李保胜为顾蘅领路,萧贵妃的人则去找正在御花园门口跪着的顾蘅。 找顾蘅的理由不为别的,只因为这顾蘅确实是萧云惜的爱人。 当年林渊为了萧家的财富和地位骗了萧云惜,后来还三根金针封存了她的记忆,让她忘掉自己当年是如何欺骗她的过往,林渊本以为等一切尘埃落定后萧云惜还是自己的,高门贵女、凤命身份、巨额财富…… 谁知一阵松懈被顾蘅那家伙占到了机会,赢到了她的芳心,现在又再一次用了当年清洗记忆的手段强占了她,把她困在宫中,哄骗她,不让她见顾蘅。 萧云惜这半年常常昏睡,记忆七零八碎,顾蘅这些日子也在拼命找机会,可是萧云惜都记不起来了,反而在他冒死去见她的时候屡屡羞辱他。 这些或许别人不太清楚,但萧云忆都知道,女人都是善妒的,都是萧家之女,凭什么众人觉得萧云惜是天选之女,明明进宫的是自己,凭什么萧云惜还可以得到林渊的宠爱,她不服!瞒着林渊,偷偷找来了当年的巫师为萧云惜取针。 可毕竟是偷偷摸摸取金针的,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恢复了没有,只知道当晚林渊要找她侍寝,萧贵妃害怕她真的侍寝,偷偷找人告诉顾蘅,让他闯宫,之后又听闻萧云惜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直接晕倒了。 萧贵妃这些日子被这事情闹得心烦意乱,还派人给萧云惜放了巫师特别配置的恢复记忆的熏香,也不知道她用了效果怎样,恰好这时王皇后抛来橄榄枝,她也想测试萧云惜到底好了没,便默认了,安排了这一出戏。 “各位大人,萧贵妃,陛下不知道是去哪里躲酒去了,你们可有兴趣陪本宫找一找陛下呀?”王皇后将手臂搭在侍女的腕上,笑得十分艳丽动人。 群臣见状自然不会拒绝,一群人浩浩荡荡、气势十足的在御花园“寻找”陛下。 这边王皇后和萧贵妃自然是直奔目的地。 二人赶到时候看到的就是萧云惜跪在地上,似是维护顾蘅,林渊气的发问的场景。 “惜儿,你可是觉得顾蘅冤屈,觉得朕是非不分!”林渊语气戏谑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阴戾之色。 萧云惜跪在地上娇滴滴的抽泣着,刚才电光火石间,一些片段从她的脑海中闪出,她正仿徨,远远的又看到一抹明黄的身影还伴随着钗环声,是皇后和贵妃! 刹那间,仿佛神明保佑,记忆如潮水般涌出。 她,记起来了! “皇后和贵妃怎么来了。”林渊口气有些不快。 “哟,陛下,我和贵妃可是来的不巧啊,萧妹妹怎么跪在地上呢?顾大人怎么也在这里跪着?贵妃妹妹还不赶紧去扶着你姐姐起来,朝臣们都在,可不能让外人看见,不知道的还以为萧家大小姐作风不检点,同时勾搭陛下和朝臣呢!”王皇后故作关心的说到。 萧云忆立刻会意赶紧上前:“姐姐快起来,这样会让陛下和顾大人难做的,毕竟之前,你和顾……”萧云忆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说着,感觉自己说的不对又赶忙闭嘴,可是眼神却是看向林渊,她知道这是萧云惜的过去是林渊的大忌! 果不其然林渊被激怒了,顾不得刚刚欢爱有些散乱的龙袍,抓起花圃内的茶杯就像顾蘅砸过去。 “啊”婢女一阵惊呼,貌若潘安的顾大人,头上被砸破了,流了好多血。 “呀,萧大小姐,真不是本宫说你,你看看陛下和顾大人被你害成什么样子了,陛下,我说什么来着,钦天监都说此女是妖女,您怎么还当宝贝啊,依臣妾看,不如把她……” “你给朕闭嘴,你说够了没,滚出去。”林渊冲着喋喋不休的王皇后喊着,“朕的事情什么时候轮着你来置喙了,还撺掇大臣,后宫让你管的乱糟糟的,你还不去处理!” 就在这时候跪着一动不动的萧云惜抬起头来,她知道机会来了。 萧云惜看到林渊生气,她大着胆子爬到林渊身边,仿若没有骨头一样,玉指纤纤,替林渊顺着气安抚道:“陛下,莫要生气了,毕竟惜儿还未册封,算不得宫中人,皇后娘娘颜面要紧,一会大臣都来了,看见这样,前朝后宫牵一发动全身,您不好得罪王皇后身后的王氏家族呢!” “萧云惜你这贱人。”王皇后见她这样咬牙切齿的说着。 林渊没有给王皇后半个眼神,反而拉起萧云惜的手指,一边吸吮着,一边看戏似的看着顾蘅:“那美人,你说顾大人怎么处理呢?” 萧云惜知道林渊在试探他,不露声色的靠在林渊怀里,神色难辨,“妾哪里懂这些,总不能听臣妾的让顾大人在花圃数花瓣吧。” 林渊听完哈哈大笑,“朕就听美人的,顾蘅你就在这里数花瓣吧。”说完抱着萧云惜走了,皇后和贵妃虽有不满,但也没办法只能紧跟其后。 顾蘅回过身来谢恩,看着离去的她,只有藏在袖底的手忍不住攥紧,那是刚刚趁乱跪地,萧云惜偷偷塞给自己的三片花瓣。 三,是三年,他们在一起的三年,是两人之间特殊的暗语,若她留下三,那就是示意他在原地等她。 第三章 布局 顾蘅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其实刚刚自己本可以直接转身的,明明都被打击那么多次了,明明早就说了再也不管她了,可当真看她跟陛下在一起的时候,一股无名之火涌上头脑,到底还是忍不住,冒着风险冲到林渊面前,就算被罚了又如何? 跪在地上的时候顾蘅本已经心如死灰,麻木地听着王皇后和萧贵妃地一言一语,他的内心没有一点波折,可是就在这时,一双玉手悄悄塞进他的衣袖,是她!怎么会? “惜儿,你真的想起来了吗?” 夜深了,顾蘅还在花圃原地一动未动,时间一点点过去,顾蘅自嘲的笑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自打萧云惜失踪,他到处找,整个都城乃至金陵城全都找了,找了很久,才发现她居然在宫里。 他又想方设法在宫里见她,好不容易见到了,看到她看自己似陌生人般的眼神,他震惊了!她失忆了,不认识他了,这些日子顾蘅觉得他要将一辈子的气都叹尽了。 “顾蘅,你还在期待什么呢?”久久没有等到萧云惜的顾蘅,正打算转身离去的时候,一阵轻轻地脚步声传来,“言澈,是你吗?”言澈是萧云惜给顾蘅起的字,只有他们二人知道。 昏暗中,身着一身太监服的萧云惜匆匆赶来,似是来的不顺畅,脸上全是汗水和泪水。 顾蘅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她,真的来了,想起他来了。 他,不是在做梦! “先跟我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萧云惜擦干眼泪,拉着顾蘅的手跑着,终于到了一处偏僻的巷尾,萧云惜先让顾蘅进去,自己在外面看了看确定没人后,才轻手轻脚的进去。 终于没人了,萧云惜看着憔悴的顾蘅,二人都没有说话,萧云惜心疼的摸着顾蘅脸上的青渣,他以前是多么爱干净啊,皎皎然若清风明月的清贵世家子,全京城最闪耀的少年,往日俊朗的脸上此刻却饱经风霜,这些都是她害的。 顾蘅心里此刻却没有其他,只凝视着她,看到萧云惜冲他笑了笑,便也随着她笑了笑。 “你,受苦了,对不起,是我错了,我怎么会忘记你呢,对不起……”,惊为天人的少女此刻在心爱的人面前忏悔着,泣不成声。 男子看着面前自己朝思暮想的女子,终是红了眼眶,一把将人抱进怀里,无论悲伤还是离别,顾蘅对萧云惜的心永远都像巍峨的中山一样亘古不变,只要有他在,永远都会让萧云惜无比安心。 萧云惜在顾蘅怀里伤情了许久,二人什么也没说,就这么抱着,这就是爱情,无需过多言语,爱人之间也能明白彼此。 “言澈,你放心,我已经有计划了,这次我一定会光明正大的出去,成为你的妻。”萧云惜整理好心情,从顾蘅怀里出来轻轻的说着。 “你打算怎么做?”顾蘅轻轻的摸着萧云惜的头发问道。 “这次林渊可谓真的是疯了,居然再来一次这样的把戏,他以为坐上帝位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不过他现在最想从我手上拿到的东西都还没有拿到,我们现在手上有筹码,你放心,无论前朝后宫都有人帮我的。”萧云惜言辞恳切,笑容温柔朝着顾蘅说着。 “你的意思是……”顾蘅话还没有说完,耳朵的感知先一步而来,远处传来步履之声,顾蘅知道有人来了。 萧云惜没想到才刚相见,分别的时刻又这么快来临,但为了二人的未来,虽不愿这时插话,却也不得不对顾蘅说:“有人来了,若被人看见你在此,对你不好,为了未来,你可愿在等等我?” 顾蘅没有说话,抬头望了望月色,他的脸上有淡淡的泪痕,萧云惜知道他还在力持冷静得体,她知道他一分一秒都不愿和她分离。 “言澈,你放心,我已经筹谋好了一切,不会太久了。” 顾蘅犹疑,思量许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有事情你找我,我等你。”随后露出一个悲伤又满足的笑看着萧云惜继续说:“快去吧,你先回去,我还得在这里,省的陛下发现。” “嗯,我走了。”说完,萧云惜转身朝外走去。她走的时候神态颇为平稳,但顾蘅却知道,萧云惜的脚下却不甚有章法。 顾蘅看着萧云惜离去的背影,到底是没有狠心叫住她,自打遇到萧云惜,顾蘅就觉得这世上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像是宿命。他愿做她的马前卒,虽死而无悔。 更深露重,萧云惜一路回到漪澜殿,这是林渊安置她的寝宫,刚一进殿门,一个不速之客的声音便传进她的耳中。 “哟,萧大小姐回来了。”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好妹妹萧贵妃,萧贵妃—闺名唤作“萧云忆”。 是萧云惜亲二叔萧思远和六大望族韩家家主韩城的嫡亲妹妹韩慧之女。 萧云惜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十分空洞地朝她看了一眼,过了好半晌才慢悠悠的开口道,“那巫师在哪里?还有之前萧家在宫里的暗卫你也交出来。” 刚刚还笑的十分缺德的萧云忆在听完这话后瞬间变了脸,“你,你怎么知道?你那日就清醒了对不对?” 萧云惜闭了闭眼算是默认了。 萧云忆和墨月主仆二人对视了一眼,眼中俱是震惊,墨月在萧云惜的眼神威慑下,战战兢兢的去密室里,拿出萧氏在京的所有账目,脚步有些虚浮的端到萧云惜面前。 萧云惜接到账本没有说话,却是仔细翻看起来,烛火跳跃,照应在萧云惜越发深锁的眉眼上,账本在她手里,翻看的纸张声此起彼伏,一页又一页,一本又一本。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宫人打更的声音再一次传进合欢殿内。 “哗啦。”一声,萧云惜怒的合上了账册,紧接着就起身张口骂道:“混账!” 萧云忆主仆二人知道,只要萧云惜看一眼账簿后,那她们最后的审判也就来了! 没错,萧家目前在京的所有资产,已经全部亏空了! 第四章 筹谋 “说,这是怎么回事?数百万两银子,都让你弄去哪了?”萧云惜问道。 在没看账册前,萧云惜心里是有预期的,她知道当年自己父王和母妃留在京的银子会被林渊挪用,但等真看到账本的那一刻,萧云惜是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她没想到,整整三百万两银子,已经全部亏空了!甚至还不止如此,就连萧家在京的祖产也全部抵押了! 萧云惜压了压汹涌而来的怒气,看着仍旧跪在地上的主仆二人继续问道:“说,是不是他全部问你拿走了!” 这时,跪在地上的墨月再也坐不住了,泪流满面的跪在萧云惜面前,重重的磕头说着:“大小姐,求求您,别责怪贵妃娘娘了,奴婢说,奴婢都知道,这是大王妃当年给二老爷和二夫人的,二老爷和二夫人这么多年分文未动,是后来小姐进宫的时候,二夫人不放心给小姐傍身用的,后来陛下说新帝登基,百废待兴,就打问起小姐陪嫁的主意,期初小姐本是不愿意给的,可是前有陛下的明示暗示,后有王皇后的挑拨离间,小姐无奈才不得不给的呀。” 大王妃就是萧云惜的母亲—江璃。江璃出身江南首富江明翰之女,当年萧思恪因“江南贪污舞弊案”奉旨远赴江南探查,途中二人一见钟情,结为连理,江南本就富饶,江璃做为江公的独女,陪嫁自不在话下,别的不说,光现银就有一万万两,其余的家具各色摆件首饰更不必多说,整整十船十车的嫁妆,浩浩荡荡的送进金陵城南平王府内。 二老爷和二夫人就是萧云忆的父母—萧思远和韩慧。 当年大宁十分讲求嫡庶尊卑,因萧思远是庶子,所以在都城的处境地位十分尴尬,虽得许多贵女的爱慕,但真正敢嫁给他的却了无几人,韩家也是六大望族之一。 韩慧为了他,不顾韩大人和韩夫人的反对,毅然下嫁,就此绝了一干大宁贵女的念想。 江璃得知后为了不让萧思远难做,从自己陪嫁中出了两百万两银子,又把王府在京的所有资产,折合现银约一百万两,共计三百万两,全部给了萧思远让她当做聘礼给韩家,韩家夫妇也十分给力,全部给了韩慧,多年过去,韩慧又给了自己女儿,没想到兜兜转钻全部进了林家的腰包! 殿外,夜风一阵阵,一波波呼呼的拍打着殿门,像极了哀鸣。 萧云忆神色茫然的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片刻后,萧云忆定了定神,理了理自己刚刚因失态而凌乱的贵妃衣冠,抬眸看了端坐在主位上自己那玲珑心思的姐姐,她身上依旧是一身粗陋的太监服,可那绝世容颜和运筹帷幄的神态却衬得她那么高贵。 萧云忆此时忽然不在惧怕,只端坐了身子:“姐姐,事已至此,妹妹就不多做辩解了。没错,你的秘术是我瞒着陛下偷偷找人解的,熏香和字条也是我放的,银子也都让我给出去了,你想要如何?” “我就是嫉妒你,凭什么都是萧家女儿,我的出身还优于你,你不过一届商贾之女,凭什么就大家都认定你是凤命之女?你都有了顾蘅了,为何还要与我抢陛下!”萧云忆不声嘶力竭的朝着萧云惜喊出来。 话毕,萧云忆眼神直白的看向萧云惜,萧云惜直对上她的目光,看了一会,淡淡一笑,说了一句萧云忆前所未料到的话。 “很好,忆儿,你长进了!” 萧云忆:“!” “姐姐这是何意?恕妹妹愚钝不太明白。”萧云忆眉头一皱,问道。 萧云惜笑着站起来,理了理身上的粗布衣衫,走到萧云忆身边,蹲下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是少有的温和:“我说你说得对,你可是大宁现在一人之下千人之上的贵妃娘娘,凭何不能是凤命之女?” 萧云忆闻言眼神一变,随即陷入深思,又猛的睁大眼睛看着萧云惜:“姐姐,难道你?” 接下来我问你的话,你要如实回答我:“你真的喜欢陛下吗?喜欢着皇宫吗?”萧云惜问道。 萧云忆听完没急着回答,只是眷恋地望着四周,脑海中闪现出那年宴会初见林渊的场景,那时候她姐姐刚刚献舞,一舞名动京城,她跟在她姐姐身后,那也是她第一次见林渊,当年林渊还是一个火热明媚的少年,她现在都还记得他当年的眼神,清澈而明朗,虽然知道他在看姐姐,不是看她,可萧云忆依旧心动了。 半响,开口道:“是,我喜欢陛下,我想入宫,我想和陛下一起共享这天下的繁华!” 萧云惜听完极深沉地回了一句:“好,你的愿望姐姐帮你实现,姐姐一定会帮你,让你和陛下并肩而立,共享这天下繁华。”眼神是少有的温和:"万事有姐姐做你的靠山,你只管前进就好,你长大了,你是时候自己做决定了。" 萧云惜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就是萧家百年来的凤命之女。” 听到这,萧云忆惊讶的抬起头。 不错,大宁百年前曾有预言,萧氏嫡女,乃是凤命,得之可得天下。 皇室百年都期盼着萧氏嫡女的诞生,终于等来了萧云惜和萧云忆。 可萧云惜是姐姐,也是正宗的南平王府嫡长女,而自己是嫡次女。 想到这里,她抬头看了看窗外,那是椒房殿的方向,又看了看萧云惜,最后她垂下眼睑,看了看自己的因跪地散落而弄脏的绸缎衣裙,自嘲的笑了笑:“姐姐,不可能了,我没希望了。” 萧云惜隔着烛火与她对视,“忆儿,你既喊我一声姐姐,就该明白,你我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的心思,姐姐明白,前朝与后宫牵一发而动全身,皇后之路,本就是用“不可能”这几个字铺筑的。” “姐姐,你是想?”萧云忆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意义却越来越沉。 萧云惜面上看起来平静无波,与平素一模一样,但目光却看向了萧云忆刚刚所避讳的地方“椒房殿!” 王家,真的是作威作福够久了! 第五章 九大家族 “姐姐,王家这么多年根深蒂固,怕不是那么好……你想怎么做?”萧云忆直接站起身来问道。 王家便是王皇后的母家,也是六大望族之一。 “要论家族是吗,那王家在我们萧家面前都不够看的。”萧云惜面带微笑,眼神看着燃烧的旺盛的烛火,提笔沾墨,一手簪花小楷一笔一划写在上好的宣纸上,山河布局铺展开来。 没错,大宁国的前身原本是四个分裂的小国,大宁居中北部地区,其余三国居于东、西、南三个方位,后被林渊的祖父林晖统一了三国合并为大宁,林晖为兴国安邦,将这三国的皇室后裔,封为大宁三大藩王,和其余六大开国将领,统称为大宁九大望族。 所谓三大藩王自然是:萧家百年望族,和西陵王李氏、东安王郑氏为三大异姓王爷。 六大家族分别为:顾蘅代表的顾氏一族,现任内阁次辅,位同副相(三公之一)。 韩城(萧云忆的舅父)代表的韩氏一族,当年是新科榜眼,现任鸿胪寺少卿。 柳家柳鹏远(韩城的岳父)代表的柳氏一族,现任国子监祭酒。 郝家郝则(林渊伴读)代表的郝氏一族,现任城门校尉。 王家王小芳(王皇后之父)代表的王氏一族,现任御史大夫(三公之一)。 杜家杜全保,代表的杜氏一族,现任给事中。 九大望族之间通过相互联姻,保持着长久不衰荣华。 看着桌上的名单,萧云惜道:“眼下九大望族中,现任西陵王李源算是我的舅祖父。” 萧云忆听罢点点头,萧云惜的祖母,也就是嫡长子萧思恪的母亲是西陵王—李昂之女李海月,李昂在统一四国后被封为西陵王,李海月的出身是西陵王府嫡出二小姐,位同公主,出身高贵自不必说,现任西陵王李源是李海月一母同胞的亲哥哥,西陵王在老王爷离世后世袭王位。 萧云忆的父亲萧思远之母是李海月的陪嫁侍女妙音,当年李海月怀有身孕不便侍寝,不得已从自己的陪嫁中挑选貌美女子抬做通房姨娘,生下一子便是萧思远。 “顾家这边也没问题,韩家和柳家还劳烦妹妹前去走动走动。”萧云惜道。 萧云忆点头了然。 “东安王郑棋是个清贵淡雅,不问世事,不参与党争的贵公子,他这边不用管,杜家杜全保那是个无利不起早的笑面虎,在这几家中势力也是不够看的,就剩郝家和王家了。”萧云惜继续道。 “这么多年,王家那对贼父女真的是嚣张至极,林渊为了制衡顾蘅和朝局,多有抬举王家,王皇后的父亲,也就是王家现如今掌权人王小芳也是个趋炎附势之人,没什么才干不说,手段多腌臜上不了台面,偏林渊抬举他,让他得意至此。”萧云忆说话时神情有些轻蔑,满心满眼的瞧不起。 顾家公子才名太盛、出身又太显赫,要说林渊能顺利登基还得多亏了他,没想到此一时彼一时,想到还在花园跪着的顾蘅,萧云惜心里就一阵不痛快。 “王家是吗?我听闻王家有些秘闻可是真的?”萧云惜问道。 “姐姐说的可是王小芳那取名字的由来。”萧云忆从小在京都长大,听到萧云惜对这些京都秘闻有兴趣,连忙说来。 “当年这王大人的父亲因宠妾灭妻,不顾身怀六甲的妻子,反而与青楼女子厮混,就这样,那些个宠妾仗着王大人的宠爱,对这位发妻登堂入室,日日羞辱,一时间整个府邸歪风邪气大涨,他的发妻曾也是将门虎女,哪里受得了这样的羞辱,在生产之际,受了小人的伎俩,一尸两命,听闻那位夫人临终前曾发下诅咒,诅咒王大人绝对生不出儿子,就算生女儿也抵不过夭折的命运。”萧云忆津津乐道。 “哦?既如此那王小芳难道是?”萧云惜继续问道。 萧云惜听闻“噗嗤”一笑说到:“没错,正如姐姐所想,发妻离世,并未激起那王大人一丝一毫的羞愧,可日子久了,那位好色的王大人身边发生的事情,却让他不得不害怕了起来。” “这位王大人啊,五年间不知纳了多少姬妾了,不是不曾有孕,就是接连产女,并且个个都没超过三岁便早夭了,这场景,让年近四十的王大人害怕了,不知听了谁的建议请来了龙虎山道士作法驱邪。” “听闻那龙虎山道士一阵施展得出了结论,说是冤魂未散,需要寄托,寄托的方法就是,新生的孩子若是男孩要充作女孩教养,名字要起成冤魂的闺名,若婴孩能因此顺利长大,那便是原谅了他,诅咒就此作罢。” “王大人不疑有他,恰逢有姬妾怀孕产子,还真的是儿子,王大人赶紧起了名字—小芳(死去发妻的小名),又充作女孩教养,每日穿女装,绣女红,涂抹胭脂水粉,京都中大多都知道他家的事情,幼时常常笑话他,王小芳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从小被养的偏执阴险,等王大人死后,立马把府中旧人全部绞杀,幼时的女装全部焚烧,仿佛要把自己的过去抹除似的。”听到这里萧云惜点了点头。 随即又问道:“我听闻郝家那位和王小芳似有些不清不楚?” 萧云忆点点头:“姐姐说得不错,京中有此传闻,妹妹断定九成为真。” 听萧云忆说这话,萧云惜点点头,计从心来:“看来敌人的弱点不少啊。” 而萧云忆倒知道萧云惜的话里指什么,没有追问,继续等着萧云惜的指示。 萧云惜此刻三根尾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眼神凉薄淡漠:“去,拿令牌来,点灯笼。” 墨月领命,萧云忆了然,敛了神色,在一旁喝着茶水,“灯笼传讯”是萧家主人和暗卫之间见面的信号,灯笼的内层衬纸画有萧家特定的七彩云纹图案,于夜间悬挂在约定地点。 两姐妹静静的端坐等待,不多时,黑色的身影闪现在殿门外,黑暗中身影悄然走进明亮的烛火下,等看清来人的面庞时,两姐妹同时震惊:“是你!” 第六章 姐妹谈心 “萧一叔叔,怎么是你?你还活着!”两姐妹震惊的同时问道,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来人听到问话后微微一点头,半跪行礼道:“末将萧一,参加大小姐、贵妃娘娘。”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萧云惜想笑呢,泪水却不自觉滚出了妩媚的眼眸。 “萧一叔叔,我记得,当年先皇后火烧增成殿,我与父王还有林渊逃亡金陵,等安顿下来后,听闻你也葬身火海了,你没死吗?为什么不来找我们?还当了暗卫统领?”萧云惜接连发问道,当年废太子变故一出,皇后云柔性格刚烈为了保护林渊自焚,林渊在萧思恪的保护下,开启了他和萧云惜一段孽缘。 “此事说来话长,末将也是听从吩咐,此时不宜多说,等来日小姐自会知道,大小姐,娘娘,还请吩咐末将。”眼看萧一不肯多说,二姐妹也没有多言。 萧云惜细细吩咐萧一,萧云忆在一旁看着,此时的萧云惜沉着镇定,明明容貌已经足够美艳,可吸引人的却是她身上那种遇事不怕、遇难不慌、迎难而上的决心。 言语间,萧云忆仿佛在萧云惜身上看到了那人的影子,不错,就是那位名动天下的顾大人。“ 萧云忆知道顾蘅和长姐相互爱慕,也知道长姐从13岁起就被顾大人带在身边,亲自教养,本以为是金屋藏娇,没想到顾大人真的将长姐养的很好,不,是非常好,比自己好很多。 “这里有两封密信,一封给顾大人,一封交给京都暗香楼的冯掌柜,届时冯掌柜会托你转交东西与我,这东西你切记保管好,务必安全交到我手中。”萧云惜叮嘱萧一道。 “是,末将明白了,小姐可还有话捎给顾大人?”萧一问道。 萧云惜想了一会,望了望天上的月亮,又说:“不必了,他都知道的。” 萧一了然,跟两位小姐告别,转身又隐入了黑暗之中。 两姐妹看着萧一消失的身影,萧云忆还是先开了口:“姐姐,你做了这么多,真的不想做皇后吗?假如真按照你今日的筹划,那以后你只会是权臣之妻,亦或者庶民之妻,你真的想好了吗?” 萧云惜知道这是两姐妹真正交心前的最后一次试探,开口道:“妹妹,你要记住,前朝风雨大,而我只不过是陛下曾经用过的一把旧伞罢了,时移世易,旧伞总归不妥,要是想让陛下不要着凉,那一定是你这把新伞,替他遮盖好这偌大的后宫。” “姐姐,还有最后一句话,妹妹要问你。” “嗯,你问。”萧云惜道。 “姐姐,要是这次失败了,你和顾大人或许都会死,你怕吗?”萧云忆轻声问着。 “怕,我很怕,虽然我很怕搞砸,但我与妹妹你一样,想起了那人,就好像拥有了抵御一切的勇气。”萧云惜眼角泛着泪花,今晚她已经哭了太多回了。 夏夜月色朦胧,寅初的更鼓敲响了,“姐姐,时辰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今日你心情不好,回去的路上不妨绕道去殿前广场前的长廊走一走,那里或许会有不错的风景。”萧云忆语气温柔,像哄小孩似的。 萧云惜不明所以,但没有多说什么,擦干眼泪,大步走出殿门,才刚走了没多远,墨月就大步追上来,气喘吁吁的帮萧云惜披上斗篷:“大小姐,我家小姐害羞不好明说,给你准备了惊喜,你快去吧,宫门已经开了,百官已经陆续进来了。” “难道是?”萧云惜本就有疑惑,听墨月这么一说,心中一凛,顾不得和墨月告别,大步跑向长廊边。 墨月望着萧云惜的背影笑笑,到底是姐妹,在萧云惜和萧一谈话的时候,萧云忆就拿了贵妃令牌,让人解了顾蘅的禁足,二人终是能见一面吧。 萧云惜在快到未央宫宫门口时,终于看到了自己爱人的身影。 是顾蘅,真的是他,许是跪了一夜的缘故,顾蘅的步伐有些踉跄,慢慢的在宫墙外围走着,此时官员们都陆续上朝,萧云惜不敢冲出去,因为她知道这个时候冲出去,一切的准备都将化为齑粉,她只能忍耐着。 此刻,日月交替,夜幕与晨光相见,顾蘅在墙外,萧云惜在墙内,顾蘅似是有感应般,看向石墙,像有透视眼一样,感应到萧云惜的存在,或者爱人共用一颗心是真的! 顾蘅抬起手,摸着石墙,墙内的萧云惜也抬起手,晨光洒在两人的脸上,两人在心底共鸣:“你是我的依靠,无论天涯海角。” 接下来,一连三天,萧云惜都在萧云忆的陪伴下修养着身体,林渊没有来打扰她,不为别的,只因为被王皇后缠的不轻。 “姐姐,听说了吗,昨日王皇后可是直闯陛下的寝宫呢,好像还穿的很清凉。”萧云忆笑着说道。 萧云惜也抿了一口茶笑着,当然知道,这事情可不止她们知道,连带整个皇城几乎都传遍了。 你听说了吗:“王皇后昨夜身穿鸳鸯戏水小衣,被陛下从未央宫扔出来了。” 你听说了吗:“王皇后昨夜身穿鸳鸯戏水小衣,披头散发,连带送的青菜小粥,被衣冠不整的陛下从未央宫扔出来了。” 你听说了吗:“王皇后昨夜身穿鸳鸯戏水小衣,披头散发,连带送的被加了药青菜小粥,被衣冠不整、面色潮红的陛下从未央宫扔出来了。” 满宫里议论纷纷。 两姐妹对视一笑,这当然是她们的计划咯。 既然决定了要动王家,自然要让他们自己漏出来破绽,这不就来了吗。 那晚萧云惜给出的两封密信其中之一就是给暗香楼掌柜的,信中拜托冯掌柜的两件事:其一:散布萧云忆是凤命之女,今年会与陛下龙凤交融,生下龙凤子女的预言。 林渊这些年因为遭遇了大变故,极为迷信,果然在听到传闻后,当晚就传了萧云忆侍寝,萧云忆本就貌美,又被萧云惜特意请来的教导嬷嬷狠狠的指引了一番后,未央宫内烛火整整燃烧了一整晚,在第二日王皇后看到彤史内记载的传水次数和萧云忆白皙脖颈上那些被狠狠疼爱的痕迹后。 王皇后嫉妒的快要疯了! 第七章 下药 后来就听闻当日椒房殿内杯子建盏粉碎了无数,宫女太监们整个人心惶惶,生怕一个不小心触了王皇后的霉头。 当夜,那位王小芳王大人也被火急火燎的传入宫。 椒房殿内。 “父亲,萧家那俩个当真是妖女一般,不知道怎的把陛下迷得神魂颠倒的,陛下魂都快被勾走了。”王皇后哭哭啼啼的跟王小芳喊着。 “闭嘴,你看你哪里还有点皇后的样子。”王小芳气呼呼的甩着袖子,呵斥着皇后。 皇后一贯怕自己这个父亲,面子上里子上都怕。 王小芳本就生的极为丑陋,眼睛也是一大一小的大小眼,头围很大面庞肥胖,原本正衣冠显精气神的官帽,此刻带在他的头上显得尤为滑稽! 黑炭似的脸上因生气而更显的怒目圆睁,十分可怖,他身量矮小,肚子还大,又没有脖子,绯红色官服被他穿着活像台上的戏子! “明日你传旨,让你母亲和姨娘进宫替你想办法,务必早于萧贵妃生下皇子!”王小芳说完瞪了一眼自己那不争气的女儿,就迈着粗短腿气呼呼的出了椒房殿门。 独留皇后一人,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翌日一早,王皇后的母亲和姨娘们果然进宫了,一群身穿诰命服饰的命妇浩浩荡荡走在后宫的长廊上,宫女太监纷纷侧目,议论纷纷,这群命妇—很抢眼! 原因不是其它,后宫的宫女太监无数,就算朝代更迭,每人也都受过专业的训练,什么大场面和人没见过,今日这样的完全独一份好吧。 皇后的母亲和姨娘,完全不像高门大户小姐,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怎么形容呢? 用宫内侍卫的话说:“容貌很美,但……额……全无端庄可言,夫人们眉目妩媚,眉眼勾魂,左右侧目间,就把虽然是男人,但却是太监的魂勾走了,活脱脱像走到了青楼门口似的!” 终于把这群人领到了椒房殿门外,领路的小黄门终是松了一口气,连赏钱都没拿,就赶快走了。 “母亲,姨娘。”王皇后赶忙上前。 “暧,我的女儿!”王皇后的母亲爱莲上前扶着自己女儿,面上假意欣慰,实则眼神确是得意的看向身后的一众人等。 爱莲本是青楼的三等妓女,因王小芳无子,一次偶然的机会,跟王小芳一夜春风,一朝有孕,这么多年王小芳除了爱莲生的王皇后外,虽姬妾无数,但大多青楼出身,那地方一碗一碗避子药喝多了,后果嘛,大家都知道。 日子久了,女儿长大入宫,她被扶为正室,这么多年和女人明争暗斗的,今日可算扬眉吐气了! “娘娘,陛下那里那事情可是真的?”今日进宫王小芳特意交代,说不成事,回去就要扒了他的皮,那男人心狠手辣,爱莲自是怕的,一刻也不敢耽误怕误了正事。 听到自己亲娘的问话,王皇后也顾不上害羞了,点点头:“是的,母亲。”说完又低低抽泣起来。 “什么,你真的还未和陛下圆房?还是处子之身?”爱莲听完直接大呼小叫起来。 众姨娘自然都听到了,眼里也全是震惊。在她们眼里男人都是管不住下半身的,但送上门怎么可能不要呢! “小姐,不是姨娘说你,这事情你怎么才说呢?”一位穿着蓝色襦裙的姨娘先开口道。 “是啊小姐,有姨娘在,这事情肯定帮你办的妥妥的。”众姨娘纷纷开口道。 听到这话王皇后才止住眼里的泪花,看像众人:“真的。” “那当然,母亲别的不行,男人嘛,在我们这里绝对都行。”爱莲和众姨娘眼神坚定的看着皇后。 当夜,未央宫内。 “陛下,皇后娘娘来了。”李保胜小心翼翼的跟正在批奏折的林渊汇报着。 “滚出去,告诉她朕没空。”林渊一听是王皇后心情就不好,朝李保胜喊着。 可……李保胜犹豫着,左右为难,刚看到皇后时,他也是拦着的,可皇后只着斗篷,钗环全无,妆容精致,媚眼如丝,李保胜在宫里多年,一看就知道王皇后今夜是想要什么,正要在开口时,就听到一声:“陛下,臣妾做了羹汤,陛下朝政辛苦,来尝尝吧。” 王皇后没有传召,大大咧咧的走进了未央宫殿内。 林渊抬头见她,心情更是不好,“你不在椒房殿好好待着,来朕这么做什么?” 听到这话,王皇后神色尴尬,但很快恢复过来,笑着说:“臣妾新做了去火的燕窝百合绿豆粥,陛下尝尝?”一边说,一边走向林渊,眼神也没闲着,瞪着旁边的李保胜,李保胜无奈,只能吩咐宫人,悄然退下。 “陛下,你尝尝嘛,臣妾亲手做的呢。”王皇后涂满大红色豆蔻的较为胖的小手,举着汤勺,伸在林渊面前,林渊生理性厌恶,可拗不过,终是尝了一口,吃了拿起明黄色的手帕擦了擦嘴,说到:“行了,吃完了,回去吧。” 王皇后没说什么,慢吞吞的收拾着,她在等时间! 林渊继续批奏折,慢慢的,他感觉到头晕,而且不止头晕,身体还有些发热,是燥热,难受得厉害。 王皇后斜眼看他,见他单手撑住额头,眉目间有些难耐,眼眸似闭非闭,脸颊泛红,王皇后知道时机到了,一双手缠在林渊的脖子上:“陛下,您难受吗?臣妾可以帮你的”。 林渊低眸看着她,已清楚这杯子里估计放了些什么东西。 王皇后无所出,王家没什么真本事,王小芳自然着急,居然想出了这么个龌龊的法子,从宫外弄来了些不干净的药,想让他就范。 这是把他当什么了。 林渊此刻真的动怒了,昏暗殿宇里,月亮的微光自高处从窗棂射落。 林渊扶着墙,身上喘着粗气,拖着王皇后往殿门外走去,“不,陛下,臣妾不走。” 王皇后在得知林渊意图后挣扎着,此刻林渊的怒气已经到达了顶点,一把拍开了殿门,用力地把王皇后扔出去,还顺手砸碎了她端来的食盒,地面一片狼藉。 李保胜在宫门外看到这一幕,惊得都说不出来话了,“陛下,你……” “快,去漪澜殿。”林渊喘着粗气跟李保胜说着,李保胜正要走,林渊又叫住他:“罢了,去合欢殿吧。” 第八章 美人计 合欢殿内,墨月正紧张忙碌地往萧云忆脸上贴妆。 涂了最上等的珍珠粉,用螺子黛描眉,眉如远山含翠,口脂选了明艳的豆沙色,裙子是萧云惜给她选的蝉翼纱,薄透可见肌肤,走动时窈窕纤瘦的身姿清晰可见,肤白胜雪,冰肌玉骨,我见犹怜。 萧云忆坐在铜镜前,萧云惜俯身站在她的身边,“妹妹,今夜你真的很漂亮。” 萧云忆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管妆容还是打扮,都是最能吸引男人的。 “去吧。”萧云惜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是啊,娘娘,时辰不早了,陛下该等着急了。”李保胜开口道。 萧云惜和萧云忆两姐妹对视,点了点头,一行人出发前往未央宫。 未央宫内,林渊浑身细汗,脸上全是不正常的潮红,太监已经服侍着喝了好几杯水了,一点用也没有,林渊感觉自己的下半身快炸了,不知道王家给自己下的什么药,药劲这么大。 此时未央宫外,王皇后还跪在殿外,时不时喊着“陛下,臣妾知道错了”之类的,林渊听了更觉心烦,顺手抄起一旁喝完的茶盏朝着枢窗砸去,好不容易殿外消停了,林渊刚觉得清净了一些,就又听到殿外响起的声音,“陛下,萧贵妃娘娘来了。” 林渊听完,挣扎着起身,推开殿门,一把拉着萧云忆,萧云忆一个猝不及防和林渊撞了个满怀,萧云惜抬头看向林渊,在朦胧的烛火中,模糊的看见他起伏的胸膛,紧绷的下颌线,和上下滚动的喉结,他脸上的汗珠顺着鬓角滴落在她的锁骨上,显得十分暧昧,更要命的是,她甚至还能感觉到林渊的下腹部处……萧云忆的脸顿时烧得更加厉害了。 林渊看着他怀里的萧云忆,她看向自己的眼神顾盼流辉,温柔缱绻,不经意的一个媚眼,都仿佛能勾走他的魂魄一样,林渊毫不犹豫,抓着萧云忆就吻了起来,今夜注定火热放荡。 未央宫殿外。 “怎么样,皇后娘娘,我妹妹今夜是不是很美。”萧云惜缓缓朝着跪在地上的王皇后走过去,神采飞扬。 其实刚才萧云忆梳妆的时候,李保胜就有意无意的把林渊中药和先要去漪澜殿,最后改道合欢殿的事情给萧云惜透露了下去。 萧云惜先是一愣,但看着李保胜的神情后,萧云惜了然,心中十分不屑,“男人啊,还真的是贱,别忘了当初是谁把她亲手送去给顾蘅,又是谁反悔把她骗入着深宫,害得她不能和顾蘅相守的。”想到这些萧云惜就狠狠攥着手心。 林渊,你等着,这次绝不会再让你摆布我的人生!萧云惜暗暗发誓。 又想到那愚蠢的皇后还在跪着,萧云惜计上心来,悄悄来到未央宫外。 王皇后刚看到萧云忆来,就很震惊,此刻又看到萧云惜,就算是傻子也能大概明白,她被算计了,还给她人做了嫁衣。 “你,你们这对黑心肝的姐妹。”说着就要上去和萧云惜扭打起来。 萧云惜自然不会惯着她,以前跟顾蘅在一起的时候,顾蘅每日早起练武,平日里那时间她大多是睡着,就那一次她和顾蘅闹了别扭,一夜未睡,想着清晨去采些晨露水给他煮茶赔罪,就在顾蘅平常练武的荷花池边,萧云惜差点失足跌落花池,顾蘅眼疾手快一把箍着她的腰部,二人重归于好,自那之后,她央求着顾蘅教她一些擒拿手之类的,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 李保胜早在看到萧云惜出现的那一刻就遣散了众人,未央宫两丈内全无人把守,萧云惜拖着王皇后的手腕往枢窗走去,王皇后一边抗拒挣扎着,一边嘴里还在不停咒骂着。 等快到窗边时,听到殿内男女欢爱的声音后,她,彻底闭嘴了! 黑暗中,殿内的声音格外清晰突兀,一股脑全传进王皇后的耳边,她甩开萧云惜的手,扑到枢窗外的窗缝,看向殿内。 萧云忆的身子一半趴在床榻被褥里,一半趴在陆无忧身上,明黄色的被褥盖在两人身上,偌大的殿宇里,霎时间只剩下男女的喘息声。 凌乱,急促,焦躁又那么魅惑。 女子的声音起来了:“殿下,不要了,太多了,不要了……” 林渊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笑得越发邪魅,同时又充满了欲意,眼角含着春色,细碎的笑着,在她白皙的脖颈下落下暧昧的轻吻,“美人,难道你不知道龙性本淫吗!” 说完,下一刻继续把她拆吃入腹,萧云忆没有半分抵抗,沉沦在林渊怀里…… 萧云惜见王皇后看的差不多了,眼神讥笑,倚在宫柱边缘道:“本小姐替妹妹谢过皇后娘娘,偌妹妹有幸诞下嫡子,我们姐妹二人为娘娘记头功!” 王皇后还没能从空中坠落的感觉里回神,萧云惜又继续走到王皇后耳边道:“若我是娘娘,今日闹到了这个地步,早就没脸见人了,还不如死了干净,最起码走的时候,还是皇后之身,家族尚可保住。” 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萧云惜说的格外用力,杀人诛心,她懂得,今夜尘埃落定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萧云惜让人带走了还在发愣的皇后,夜色还长,她自己一人踱步在牡丹园外,突然想到那日顾蘅在这里跪着,心口一疼,深吸了一口气,就在这时,身后出现了一人。 “末将来给大小姐复命了。”是萧一。 “萧一叔叔,快快请起。”萧云惜见是他,赶紧扶她起来。 萧一站起身后,从怀里掏出了两个晶莹剔透的小瓶,瓶中两色液体清晰可见,“这是冯掌柜托末将给大小姐的,冯掌柜交代,事情都以办妥。”萧一说完,萧云惜接过药瓶点点头,“另外,顾大人那里……” “怎么了,顾蘅那里不好吗?出什么事了?”萧一还没说完,萧云惜就急急的问,还没等到萧一回话,萧云惜就感到一双熟悉的大手围在自己的腰间。 是她熟悉的气息!他来了! 第九章 废后风波 萧云惜绷紧的神经在感受到那人后,就松懈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就身体变得滚烫、酥软,且渴望着被触碰。 萧一早有眼色的抽身躲开二人两尺外,为二人争取着一点相处的时间。 那人一双桃花眼,只含五分笑意便已经像在传情,萧云惜能听到自己的心肝怦怦直跳,一把钻进那人怀里,轻声开口道:“顾蘅,我好想你。” 萧云惜的欢喜目成心许,对他依恋无比,顾蘅能清楚的感觉到她的情绪,也牢牢地搂着她,眉目含笑,低声回答:“我也想你了,很想很想。” 萧云惜把自己埋在他的怀里更深了,“你的来信,我看到了,我已经为你安顿好了,大胆去做吧,万事有我在。” 顾蘅搂着萧云惜的腰,他话说得如此简单,但语气中却暗藏宠溺之意,两人都有些情动,呼吸也都有些紧了。 “真的吗?顾大人不怕我失误,失了你的英明?”萧云惜埋在顾蘅耳边打趣着问。 “不怕,出了事我兜着,只要是你,我都心甘情愿。”明明是在说生死大事,可二人的对话,却在此时显得格外撩人。 顾蘅算是她的老师,给她生路,给她教养,庇护她成长,却又从不限制她。 萧云惜抬起头看着他,黑暗之中顾蘅的脸庞依旧很好看,她悄悄从他怀中退出来,主动吻住了顾蘅,顾蘅回应她的吻比她更热烈,在她快喘不过气的时候松开了她的唇去亲吻她细嫩白皙的脖颈,她是跳舞的,平日里已经美到极致,可谁能想,她竟还能更美,美得让人沉醉。 顾蘅一直吻到她领口开的最低的位置,一直吻到她忍不住呻吟出声才松开了她! 他疼她、宠她、爱她到了骨子里。 终究还是再一次克制住了,没有突破那层防线,两人静静的抱着。 后来还是顾蘅先说了话,他亲了亲萧云惜的瀑布般的长发,温声对她说:“我已经传信给那人,他一定会在祭祀节封后大典前来的。” “言澈,你放心,我们马上就可以正大光明在一起了。”萧云惜听完点点头道。 两人在月色中拥抱着,都不说话,只默默感受着对方的呼吸和心跳,日月交替,新的一日就要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王皇后的事情,在一夜之内,很快传遍了前朝后宫,快的让人感觉甚至是有意为之。 太极殿内,林渊端坐在庄严肃穆的龙椅上。 “陛下,皇后之位不是一个简单的封号,言行代表的是整个大宁,一国之母,与天子比肩之人,不是普通嫔妃,言行岂可如此儿戏,老臣恳请陛下废后,择令新后人选,以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开口请奏的人是御史大夫贺兰辰,一生无子无女,为人最是清正。 贺兰辰这个请求其实不算过分,林渊早些时候刚登基立后时,就已经有不少大臣上书请愿过,说王氏之女无才无德无貌,实在难堪后位。 这事情言官们劝谏了无数次,但一直被林渊压制着,萧家预言之女在前,顾蘅虎视眈眈在后,萧云惜和顾蘅之间,他实在膈应,但他自己和萧云惜的那段情缘,身为男子他终究是放不下,就算是他的错,他也毫无悔意。 就在这时,他把眼神看向了九大望族,王家根基最弱,好掌控,是他最好的选择,所以他和郝则联手力排众议,立了王氏为后,接了萧云忆进宫,又骗了萧云惜,萧家、皇位,全部都是他的。 自己又还在鼎盛时,后续绝对掌控的了。 但现如今众人都知道,皇后失责,不堪后宫之典范,虽然现在明面上不说,但外有凤命传闻,内有萧贵妃承宠,朝中已经有人隐隐开始提前站队萧家和顾蘅。 群臣在朝堂上争吵的愈演愈烈,林渊的眼神看望顾蘅方向,顾蘅依旧安静凝视他,林渊知道,真斗起来,他在朝堂,后宫与那人比起来没有一丝一毫的胜算。 “哗啦。”林渊生气的拿起碗盏砸向地面,群臣被林渊这一举动吓得没了声音,殿中一片寂静,林渊的声音中全是杀气,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皇后王氏,受惑邪言,乱用媚术,着令椒房殿内,禁足一月……” 众大臣目瞪口呆,什么! 大臣错愕无外乎两件事! 第一,陛下在决定完对皇后的处置后,突发晕眩,倒在太极殿龙椅上,吓坏了群臣,一直到夜半才苏醒。 第二,陛下对皇后的处决是,禁足! 合欢殿内,“什么,禁足,居然是禁足了事!”萧云忆生气的质问着墨月,怀疑她是不是听错了。 王氏犯下如此大错,自己昨夜与陛下欢爱的痕迹还在,满怀欣喜等来的是这么一个结果? 萧云忆很不明白。 萧云惜看着生气的萧云忆没有说什么,其实她早就猜到了会是这样。 这不是气话,是她跟随林渊多年,步步走来,早就预见的结果。 她也猜到了林渊迟迟不肯废后,另立自己妹妹为后的原因—是因为她和那该死的帝王权术。 想要自己,却又嫌弃自己,需要顾蘅,却又想制衡他,不爱自己妹妹,却又需要她! 萧云惜知道,林渊对自己这绝不是爱,是病态的占有。 看着自己妹妹,萧云惜咬着唇攥紧了衣袖,很想跟她说,“君王之爱不可信。” 但这个世上,有一种爱,是明知道不可为,却为了一丝的希望,还在拼尽全力。 她知道自己妹妹爱林渊,她不能伤她妹妹。 就在萧云惜再一次拿起桌上的琉璃彩蝶茶盏要砸向地面的时候,一双纤纤玉指出手阻止了她的动作,“忆儿,住手。” 萧云忆看向萧云惜,萧云惜摇头示意她,“乖,别闹了。” “姐姐,你怎么还这么淡定,难道你之前是骗我的?你想当皇后?”萧云忆问道。 萧云惜没想到她想了半天想出来这么一句,气的骂她:“我萧云惜怎么会有你这么一个蠢妹妹。” “姐姐你骂我蠢,那你倒是说说,现在该怎么办?我们之前的准备都功亏一篑了。”萧云忆继续道。 第十章 北燕国主 “哼,慌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入了深宫的女子,就意味着后半生是忍和等中度过吗?你且看着吧,我不会如他愿得。”萧云惜说完这句,就不再理萧云忆了,低头喝起茶水,算算日子,那人也该到了。 果然,刚用过午膳,墨月便急匆匆的来传话,北燕国新任国主—冯淮将于三日后抵京,求娶大宁朝贵女为北燕王妃! 听到这个消息,萧云忆正在吃点心的手停下了,看向端坐上首,舞弄着玉兰花枝的萧云惜。 “姐姐,这也是你安排的?”萧云忆问道。 此时,萧云惜刚修剪掉最后一根玉兰花枝,放下手里的剪刀,笑了笑道:“正是。” 这边京都,皇城大门外。 漫长的路程,总是叫人倦怠的,冯淮在接到顾蘅书信的时候,就立马开始着手安排北燕政务,安顿好后,就马不停蹄的从北燕往京都赶。 快马加鞭。 可饶是如此,也走了好几日,才终于看到了皇城的大门。 想到那女子,冯淮脸上因多日赶路的苍白疲惫,此刻也因皇城炎热的夏日而褪去了些,面色更觉得红润了不少,“碧落,你等我,我来了。” 大宁顾府—顾氏庄园—惜云别苑内。 顾氏庄园说起来乃是京城地区的一处名胜,并非什么好山秀水,只是顾氏是六大望族之首,百年经营,子弟大多在此。 原来萧云惜还在顾府的时候,她们居住的地方名唤“沉璧阁”,是顾蘅亲自题字的,此地说起来其实是顾蘅的私产,顾蘅是现任家主,所以单独开垦了这一座院子给他,因修在山中竹林掩映处,需自山下攀上数级石阶方能窥见真容,极为隐蔽。 顾蘅住的屋子就在萧云惜的隔壁,说是隔壁,其实是以园湖为中心,在湖上建了两所房子,木桥为路,在两侧架设白玉栏杆,左侧分岔路为顾蘅日常所居住的屋子“沉音阁”,右侧分岔路则通往萧云惜居住的“沉璧阁”。 此刻沉音阁正堂内,“顾蘅你个没良心的,我接到你的书信,大老远的赶来,日夜兼程,你也不说出城门来接我。”冯淮喝了一杯茶后,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摔,气呼呼的说着。 也不怪乎冯淮生气,只因他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顾蘅,面前也摆了一杯和他同样的茶,他自己则是悠悠然,漫不经心的在看书。 “需要再帮冯国主上一杯茶吗?”顾蘅指了指他空了的茶杯。 冯淮看了一眼顾蘅,打趣道:“你少来,快说,你信上说的事情是真的吗?” 顾蘅悠悠的抬起头回到:“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气质里有种内敛的淡然。 冯淮不想理这个闷骚的男人,每次只要一对话,自己就会被他气个半死。 “明日一早我就进宫去,希望这次顺利,你与我都能拥有美满的姻缘。”冯淮背着手看向屋外的园湖。 顾蘅看着他,微微一笑:“去吧,去屏风后要盏新茶来喝吧,相信我,你会喜欢的。” 冯淮回头看他,知晓他的意思,欣慰一笑道:“多谢。”说完就大步进了内阁。 沉璧阁后院,一个身穿宝石蓝雕花曲裾,梳垂心髻,带的是一对玉兰花钗,玉兰花耳坠子,皓齿明眸的一个美人正在阳光下晒着衣裙。 此女正是萧云惜的四个贴身大丫鬟之一,碧落。 萧云惜本来有两个自小长大的贴身丫鬟—落霞和紫扶,后来自打跟着顾蘅来到顾府后,顾蘅觉得落霞和紫扶毕竟年纪尚小,遇事多有不觉,就又精挑细选了两个丫鬟给她,青黛和碧落。 青黛性子活泼开朗,擅长女工。 碧落性格沉稳,为人聪明,并且是四个丫鬟中最为貌美的一个,两个丫鬟当时都是十五六岁的好年纪,刚好照顾年纪尚小的萧云惜。 后来在得知萧云惜被骗入皇宫后,顾蘅又终日酗酒,浑浑噩噩,四个人看了很是难过,但却没有一点办法。 可前几日宫宴后,顾大人突然也不酗酒了,每日处理府中事务,变回了原来的样子,还回来告诉她们几个,萧云惜马上就要回来了,四人很高兴,落霞和紫扶忙着研究新制的点心等小姐回来吃,青黛忙着绣了各色荷包给萧云惜,碧落则默默地收拾屋子,拿出往日萧云惜最喜欢的衣裙出来,那是顾大人送给她的舞裙,想来小姐回来穿上一定会开心吧。 这边碧落还在想着,那边青黛就急急忙忙过来喊他:“碧落,快,大人喊你过去。” 青黛的声音把碧落的神思拉了回来答着,“好,我就来。”听闻顾蘅叫她,碧落虽心有疑惑,但也想不出什么头绪来,只是理了理衣裙和碎发,匆匆赶到沉音阁正堂内。 碧落刚一进门,就看见正堂内除了顾蘅,还有位清减瘦削,衣衫陈旧的官员,年龄应该不到五十,但依旧神采奕奕,端着茶杯,倚窗而坐,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劝谏废后的贺兰大人。 碧落不知道顾蘅为什么喊自己来见这样的大人物,心中暗自揣测着什么,还没揣测个所以然出来,头顶顾蘅的声音就传来了,“碧落,这位是贺兰辰大人,也是我的恩师,今日北燕国国主—冯淮来了,要在我们大宁一干贵女中择一人为新任王妃,贺兰大人有意收你为女儿,你可愿意?” 一直跪地低着头的碧落,在听到“冯淮”二字后,抬起了头,他,来了! “碧落,你可愿意?”一向端方持证的贺兰大人,看着小丫头盯着自己看,目光茫然、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贺兰辰以为她不愿意,就皱眉问她。 碧落被贺兰辰的话拉回了神思,又转头看了看顾蘅平静的侧脸,见顾蘅冲自己点了点头。 碧落明白了,跪地叩头道:“奴婢……奴婢愿意的。”碧落因为太过紧张,心跳加速,以至于说话都磕磕绊绊。 第十一章 贺兰氏义女 贺兰辰一听碧落说愿意后,一向面不改色的面庞也露出了喜悦,起身笑嘻嘻的从绣袍中取出了一个盒子,那是他过世多年的发妻唯一留下的东西—一只翡翠飘花水墨镯。 碧落接过镯子后看了一眼,淡蓝绿色的手镯,清透如春雨后的湖面,这成色,她只在萧云惜那里见过,知道其价值连城。 “奴婢谢过贺兰大人。”碧落再次谢恩道。 “暧,碧落,这下你得改口叫父亲了。”顾蘅在一旁提醒着碧落。 “是,大人说得对。”随后碧落又后退两步,端端正正的朝贺兰辰行了一个大礼:“女儿,谢过父亲大人。” 贺兰辰满意的点点头,看着碧落,就想着,若是十年前,自己妻子和女儿没有死在那场动乱的话,现在她应该出落得跟碧落一样好看吧,贺兰辰感慨着。 十年前,他被先帝林寒派往大宁和北燕的交界处—“宁北城”当太守。 宁北,宁北,自然就是大宁和北燕人们都共同生活的城池,在这里,若是两国和平相处,那这座城池自然是百姓安居乐业,城池经济来往繁荣。 但好景不长,那年北燕老国主在一次外出狩猎中,被意外刺杀了,当时老国主还未选定继承人,原本的大王子也在争夺王位的兄弟战争中被杀害,大王子的长子,也就是贺兰辰的女儿的恋人也在此动乱中遭了连累。 那夜贺兰辰不忍独生女儿伤心,只得忍痛答应,让女儿带着北燕王子,南上大宁躲一阵子,可天不遂人愿,皇室争夺永远是踩着兄弟的血上位的,那位王子就算没有夺嫡之心,也被王室的人抱着宁可错杀,不可错放的原则,追杀了。 夫妻二人,在出宁北城的一个雨夜,被北燕的人追杀,双双倒在血泊内。 等贺兰辰的人找到他们的时候,已经过去两天了,贺兰辰的夫人王氏因为接受不了自己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场景,郁郁而终,也很快也撒手人寰,独留贺兰辰一人尚在人世。 那夜,是贺兰辰妻女的忌日,贺兰辰独自一人在府中,缅怀妻女,这么多年过去,他其实从未释怀,总觉得若不是自己揽了这差事,自己的妻女就不会被自己连累,早早离去。 想到这些,贺兰辰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就在这时,管家来报,说:“顾大人来了。” 贺兰辰没有多想,挥手让管家带人过来,顾蘅是他的得意门生,多年来二人亲如父子,只要是每逢自己在京,且是妻女忌日的时候,顾蘅总会来陪,对此,他并不意外。 很快,顾蘅抬脚进了屋,屋内得婢女小厮,见是他都行礼出去。 “言澈来了,坐下,陪我喝一点。”贺兰辰看着他说。 顾蘅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心里了然,给贺兰辰和自己各斟了一杯酒,师徒二人,酒杯相碰,对饮。 一杯毕,顾蘅站起身给师母和小师妹夫妻二人的牌位上香,三叩首之后,顾蘅依旧没有站起来,而是跪着朝贺兰辰行了一个大礼。 贺兰辰见他这样有些纳闷,但多年的相识不是假的,顾蘅的脾气秉性他很了解,这是出了事情了。 “说吧,何事?”贺兰辰浸淫官场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顾蘅行礼后,挺直了身子郑重的说到:“言澈想请义父收我府中的丫鬟碧落为义女,以贺兰府大小姐的身份,参加北燕国国主的选妃大典。” “什么!”贺兰辰听到顾蘅的话,立刻站起身子,惊讶的说不出话。 “义女?北燕?国主?选妃?”接收到这几个关键词后,贺兰辰的大脑迅速地转着,眼神在不经意间瞟向顾蘅佩戴的荷包上,刹那间茅塞顿开! 是萧家云惜!自己义子和萧云惜的事情,贺兰辰也知道不少。 这些日子,关于萧家大小姐萧云惜在宫中出现的传闻很多,虽然大多被林渊压制住了,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消息还是被不少人知道了。 若真是为了那女子,顾蘅做的这一切倒还是可以解释,但就仅凭着这些还不足以让贺兰辰动心。 非常了解贺兰辰脾气的顾蘅就在这时,恰到好处的,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碧落的画像,这画像自然是萧云忆画的,一手丹青,惟妙惟肖,几乎与真人无二差别。 贺兰辰看着画中的人,手中拿着酒杯的手,止不住的颤抖着。 像!真的太像了! 碧落长得真的很像自己的过逝的妻女,尤其那双眼睛。 贺兰辰的女儿其实更像贺兰辰一点,但她妻子的右眼下有一颗痣,碧落在右眼下同样的位置也有一颗。 顾蘅继续道:“老师,学生以前,一心只想着山河安定,位列三公,振兴家族,这些学生都做到了,可直到遇到那人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世界上有一种女人,最吸引人的不是外貌,而是她身上的气质!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而且无法复制的东西。 学生想牵着她的手,在她喜欢的金陵城内,在桂花飘香,梧桐疯长的季节,对她,对着上天,在所有人面前,说出那句“我爱你”。 “学生与她,这辈子都被命数推着走,振兴家族,嫡女使命,由不得你不答应,唯独和她在一起时,学生愿意认命,所有的一切学生都努力做到了,哪怕岁月磨砺,风霜侵袭,只要能和她在一起,无论经历多少磨难,付出多少代价,学生也绝不后悔。”顾蘅嗓音低沉,语气格外认真! “所以你当年弃文从武,接手萧家军,帮着陛下夺位,也都是为了她!”贺兰辰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难以置信的问。 “是。”顾蘅答 贺兰辰沉默了,没有说话,顾蘅继续道:“老师,学生不是逼您,想想当年小师妹与北燕王子吧,明明是有情人却终是难成眷属!当年我和云惜出使北燕之时,碧落也本就与那冯国主有情,可当日北燕初定,云惜又出了事,碧落与他身份悬殊,我顾不得其它,只得先回来,现在事情出现转机,这场局是我与云惜共同谋划的结果,成了,对谁都好,还望老师看在师母和师妹的份上,帮帮学生!”顾蘅在叩首。 第十二章 点名要皇后为我选妃 贺兰辰听完,望着画像上这又像自己妻子,又像自己女儿的女子,终是点头同意了。 今日见到碧落,贺兰辰心中感慨万千,他自幼受世家礼仪教导长大,最是讲究规行矩步,这么多年持身清正,克己复礼,终是在这一日当了一回热血少年。 顾蘅见时间差不多了,就陪着贺兰辰先出来了,贺兰辰也理解,因为那人也在,自己终是大宁官员,多有不便。 目送顾蘅和贺兰辰二人出了屋门后,碧落还是久久没有回过神来,直到听到那人的声音:“碧落。” 碧落猛地回头,冯淮不知道从哪里出来了,碧落虽身量窈窕,但和冯淮比起来,也只到他的腰身往上一些。 碧落抬头看到冯淮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虽然他还是少年的清俊,但眉峰之间可能因为这些年经常蹙眉,有了淡淡的痕迹。 冯淮望着她,眼中有泪,握住她的小手,搂她入怀,碧落靠着他听到他说:“碧落,等这次结束后,我就算还了顾蘅当年的相助之情,你也算还了萧云惜的主仆之情,我们就可以真的在一起了。” 碧落低低地“嗯”了一声,说道:“好,这一次就是白头到老了。” 贺兰辰在顾蘅的陪伴下,穿过园湖,在快到竹林门口时,停下了脚步,“这次兹事体大,你们务必谨慎谨慎再谨慎。”贺兰辰反复叮嘱着顾蘅。 顾蘅微微一笑,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干净又温暖。 “罢了,不用送为师了,你去吧。”顾蘅应“是。”在贺兰辰一声又一声的催促下,走了回去。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吧,贺兰辰望着顾蘅离去的背影,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 合欢殿内,萧云惜和萧云忆得了消息,知道冯淮明日要进宫了,两姐妹坐着,萧云惜终于修剪好了那盆玉兰花。 “姐姐,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萧云忆问道。 “王皇后那边,墨月进行的怎么样了?”萧云惜问道。 墨月听萧云惜喊他,赶紧上前回话,“回大小姐,按照大小姐的吩咐,药下着,人也吓着,估摸着日子差不多了。” “是吗,那好,今晚我们就送这位可怜的皇后最后一程!”萧云惜看着殿外高空悬挂的太阳,轻声说。 墨月了然,萧云忆没有说话。 翌日一早,百官自官道上朝,今日是自陛下上次废后风波,昏倒后第一次上朝,不为别的,只因为北燕国国主今日也来。 北燕和大宁相邻,多年来还算友好邦交,新国主求娶大宁贵女为正妃就足见其诚意。 冯淮起了个大早,用过早饭后,梳洗完毕后,上面,上马前深吸一口气,自驿站出发,在北燕使臣的陪伴下一同进宫。 林渊在龙椅上正襟危坐,气色还是不大好。 “北燕冯淮见过大宁陛下,愿陛下千秋常在,万寿无疆,北燕和大宁风调雨顺,海晏河清,四海承平,永世修好。” 冯淮在说完这段后,群臣不少都投来赞许的目光,心想道:“这位北燕国主还真是不错,明明与陛下年纪相仿,北燕还是蛮夷之地的小国,却给人一种大国之君的气度。” “冯国主快快请起。”林渊亲自走下龙椅扶着冯淮起身。 “冯国主刚登基,朕还未来得及,像你道贺呢。”林渊客气的说着。 冯淮笑笑:“北燕小国,哪敢烦劳林帝,今日一来,倒确实是有事相求。” “来了,正题来了。”众臣秉着呼吸,林渊眼睛微眯,随即不动声色的开口道:“哦?冯国主但说无妨,只要朕能做到,一定全力相助。” 冯淮没有理会林渊语气里的阴阳怪气,也没有管心思各异的众臣,语气很闲适的开口道:“启禀林帝,说来惭愧,小弟早已到成婚的年纪,奈何国事繁多,无暇顾及,近日听闻大宁女子多锦心绣口,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容,所以今日特来请大宁的皇后娘娘为小弟做主,为北燕和小弟在大宁选一位有缘人,为北燕王妃。” 来了,重点来了,皇后娘娘! 是了,这些宗室女子婚嫁多由一国之母做主,现如今众人都知晓,难做的是这位陛下,要是放皇后出来,就她那样子,百官定然不允,若不放,那后宫中定然是萧贵妃处理这件事情,但对方是北燕国主,而且点名要皇后操办,众臣知道,这件事微妙了起来,就看咱们这位陛下如何处理了。 冯淮当做不知道众人心思的样子,面不改色的拍拍手,一会,十几个北燕使臣抬着三十几个樟木大箱子入了未央宫内。 “启禀林帝,小弟这是求娶王妃,来之前特意打听过咱们大宁的风俗,听闻在大宁凡是男女成婚,男子要有聘礼,女子要有嫁妆,北燕虽不及大宁富饶,但小弟这次确实是称心诚意求娶,特选来北燕名贵珠宝十箱,各种古董瓷器十箱,丝绸十箱,另北燕在“宁北城”的庄园十座。”冯淮一口气说完,朝着打头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赶忙把所有箱子打开。 三十个箱子全部打开,还有一个小木匣,里面装的最值钱,就是刚刚冯淮说的“宁北城”地契。这都比天子求娶皇后的聘礼都多了! 林渊看着打开的箱子,看不清神思,他只觉得他的太阳穴“突突”的疼。 冯淮见林渊没有表态,神态如常的继续说道:“林帝,小弟初登基,现下北燕百废待兴,小弟急需要一位贤内助替小弟操持,今日在此小弟虽知道不合规矩,但还是希望能斗胆请求见皇后娘娘一面,两日后就能举办选妃,第三日我们就启程回北燕去了。” 冯淮说完这些就没有再说了,恭敬的站在一旁,上身微微前倾,双手自然下垂轻抚衣襟,行欠身礼,他已经表达的非常清楚了。 他是来选妃的,是正经的北燕王妃!还不是让林渊随便指一个公主给她,是要大宁的一国之母—皇后,替他选妃。 第十三章 家族联手 众臣皆不敢说话,一时间内大殿鸦雀无声,群臣紧张的等着林渊表态,王小芳更是感觉汗流浃背,如鲠在喉。 几天前,他知道皇后的事迹败露了,气得他直接把爱莲和那些妾室一杯毒酒都直接送走了,对外说是因撺掇皇后羞愧自尽的,他也害怕自己的官职不保,连夜去了郝家别苑找那位,让她帮忙去给郝则求情。 多日来,他诚惶诚恐,提心吊胆,吃,吃不下,睡,睡不好,后来又听闻皇后只是禁足,他刚松了一口气,以为会有转机,没想到北燕又来了。 来了便来了,还是点名让皇后替他操办婚事,王小芳第一次感觉到怕了,比他幼时被欺负还怕,眼下就看林渊的态度了,放出他女儿,那么一切无事,不放他女儿,那一切就…… 王小芳余光偷瞄了一眼站在大殿的斜前方,第一排的郝则,那人依旧是那样,微垂首,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王小芳还在祈祷着,突然想着:“说不定,那只是帝后闺房私事,陛下不会计较呢……” 就在他还在抱着侥幸心理的时候,李保胜甩着浮尘神色慌张的跑进殿内,跑到林渊耳边说着些什么! 林渊听完,脸色大变,有些靠得近的大臣也都听到了,面上俱是震惊,因为李保胜说的是:“王皇后,于昨日夜里,薨世了!” 林渊很快调整过来,面上还是带着笑对冯淮说到:“冯国主放宽心,既来了大宁,朕和皇后必定全力相助,只是今日事出仓促,朕还得提前先和皇后商量一下,这样,想来你一路疲乏舟车劳顿,先让礼部的大臣带着你和使臣前去安置,朕也会让礼部整理好贵女名册给你先行挑选,傍晚朕和皇后为你设宴接风,你看如何?” 林渊话说到这份上,冯淮自然是欣然接受,礼部侍郎就在这时出列,拱手带着北燕的人先走,冯淮在出殿外时有意无意看了顾蘅一眼,心道:“你们这夫妻俩心眼子真的坏得很。”心里骂完后,顿觉舒体通畅,得意洋洋的跟着礼部的人走了。 顾蘅自然是不知道他这些小动作,眼角都没分给他半分,依旧恭敬的站着,等着推动接下来的事情。 等送走了北燕的人后,太极殿内落针可闻,点着龙涎香的香炉内,袅袅青烟缓缓上升,龙椅御座之上,林渊那深不见底仿佛蕴含着万年寒冰的眸子缓缓扫过阶下,那寒气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众爱卿,皇后骤然薨世,又恰逢北燕娶亲,此局,众爱卿以为该如何解呢?”林渊这话是对着大家说的,但眼神却是看向顾蘅。 说实话,林渊很难做,北燕使臣此次前来,说是求娶,但他总感觉像是被人算计好似的,前朝后宫,时间,事件,一切都太过巧合。 大宁现下虽国力尚算昌盛,但其实与北燕交接的一带,除了萧家的萧家军外,都不算怎么能打,况且现在国库空虚,之前他起事,完全是依靠着萧云惜的银子,现在宫中大内用度,又多来自萧云忆的陪嫁,更多的还是苦苦支撑,现在的他,无论兵力财力,都无法和北燕抗衡,他知道,群臣亦知道。 “启奏陛下,老臣以为,北燕国主亲临我大宁,求娶我们大宁女子为妃,是我大宁之幸,万不可因为些上不了台面的琐事,毁坏与北燕的邦交关系。”一位大理寺姓陈的少卿先开口道。 “是啊陛下,臣也赞同陈大人的话,国不可一日无母,后宫不可一日无主,现在时机特殊,臣恳请陛下立贵妃萧氏为后,一来是为我大宁添喜气,二来北燕王妃之事也有着落,到时候陛下与萧贵妃、北燕王与北燕王妃,两桩婚事,普天同庆,岂不美哉!”另一位太守也上前道。 这时众大臣纷纷上前来,进言道:“臣附议!”“臣附议!”“臣附议!” 其实,这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林渊也知道,可不知道为何就是感觉到不对劲。 “哐当。”殿内响起一阵声音。 “怎么回事?”林渊脾气上来问道。 “启奏陛下,是王大人、王大人晕倒了!”一位年轻的少卿颤颤巍巍的回道。 “哼,遇事就怕,遇事就倒,这样的人还配当国丈吗,都说子肖其父,女肖其母,父亲自小是个腌臜的,母亲又是那种地方出来的,女儿也是个扶不起的,何来匹配国母!”说这话的便是贺兰辰,众臣听了也是纷纷点头! 场面乱成这样,让一贯稳如泰山的林渊气的发抖,看都没有看王小芳一眼,就让人把他拖走。 “哟,我来的可赶巧啊。”只见一位头戴紫金冠,身着玄色衣袍的少年,带着放荡不羁的神色,踱步进入正殿内。 “呀,这不是郑王爷吗。”有眼尖的大臣一眼认出郑棋。 “你怎么得空来了?”林渊在看清来人的脸后问道。 “小王我刚好出门游历,途经京城,不曾想,正好赶上了这一出好戏吗!”郑棋本就生的一双多情的桃花眼,这一刻更显得出他的傲慢。 “你要说就快说,朕没心情听你废话。”林渊在看到郑棋的那一刻就知道,这事情大概要尘埃落定了,就没好气的问他。 “小王不才,没什么本事,就爱游手好闲,游历世间,刚好坊间多在传言萧氏嫡女,乃是凤命,得之可得天下的预言。现事已至此,陛下何不顺势而为,厚葬先皇后,另立萧贵妃为后主持大局呢。”郑棋依旧漫不经心的笑着,笑意里尽是玩弄权术的从容。 “是啊,臣附议。” “臣也觉得郑王爷说得对。”众人一下子纷纷站出来说到。 “启禀陛下,小女虽不才,但预言如此,今日之围,亦是命运使然,还请陛下成全。”这是自打上朝后,从未说过话的萧思远在这时候站了出来。 “臣也请陛下成全。”韩城也出来恳请。 众人见这二人如此,也是纷纷跪下,一时间,官员们几乎全部赞同。 第十四章 萧氏皇后 林渊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如刀,扫过群臣,大殿内寂静无声,唯有他的声音在殿内响起:“准奏,着礼部册封萧贵妃,萧氏云忆为皇后,着手督办北燕王选妃一事,封后大典和北燕王的亲事,一并举行。”林渊沉沉的说完。 “陛下圣明,恭贺陛下。”前朝内,群臣说着。 后宫内,“恭喜主子,贺喜主子,哦不,不应该叫主子了,应该叫皇后娘娘。”墨月激动地说着。 一众太监宫女们在听完墨月的话后,纷纷跪地,“奴才、奴婢恭喜皇后娘娘,愿皇后娘娘千秋万世,长乐未央。” “好,好,快起来吧,都有赏。”萧云忆开心的跟众人打赏。 萧云惜在殿外看着这场景,笑着走出去。 这一天,万里无云、风和日丽,阳光正好。 萧云惜一个人慢慢悠悠的走着,上了回廊,回廊里种了许多种类的花,什么垂丝海棠、牡丹、小菊……应有尽有,但萧云惜最喜欢的还是散落在角落里的芍药花。 想到了《诗经》有云:“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 淡淡的粉色,花开似锦,娇柔艳丽。 两封密信,顾蘅的那封,虽然写的只有短短两个字“冯淮。” 但就这两个字,就足矣。 暗香楼的那封,也只有两句话:一、预言。 二、醉红颜、情丝缠。 萧云惜先让冯掌柜用暗香楼的情报网,在民间四处传播“萧氏之女,会生下龙凤子女的预言。”林渊今年已二十有三,膝下还无子嗣自然会着急,于情于理,都顺理成章的会找萧云忆侍寝。 萧云惜又找人悄悄在王氏皇后的饮食里下入了“情丝缠”。 “情丝缠”本是一种西域秘药,无色无味,服下后,会让爱而不得之人,在受刺激的情况下,情感波动加剧,成为情感操控的利器。 她又刻意让她妹妹去王氏那里显摆,那蠢货果然是自乱阵脚,闹出了笑话来,给了萧云惜扳倒她的机会。 萧云惜又知道王氏信佛,且十分痴迷,自打她被禁足后,萧云惜便让墨月偷偷找了靠得住的太监,每到入夜十分,便身着白衣,披头散发,装作“黑白无常”的样子来吓她,暗示她和他父亲作孽太多,引来林渊嫌弃,再加上萧云惜又给她加了一味“醉红颜”,两种药物混合,更是让王氏神智迷离,对那“黑白无常”之言深信不疑,夜深人静之时,在冰冷的后宫里,终是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再加上冯淮一来,以北燕国主的身份,要求“皇后”为北燕国选妃,林渊必定会迫于朝局,立萧云忆为后,至于礼部那位举荐贵女的官员嘛,其实就是萧一的大舅哥。 等顾蘅处理好碧落的“身份”后,那位官员自然会举荐她,想到碧落,那个一心为着自己的好丫头,萧云惜心里又是一阵难过,是因为自己的事情,耽误了她和冯淮。 但她没有办法,这天地下,没有不受委屈就能一步登天的人,都是吃过很多亏,掉入很多坑,最后慢慢成长起来的,每个人都一定有低头走路的时光,每个人都没法避免,只能慢慢熬,等待时机! 希望这次自己的筹谋,能为她带来幸福吧。 一阵风吹来,芍药花瓣儿纷纷飘落,随风起舞,花香伴随的夏风,吹起了萧云惜的秀发。 就差一步了,大宁有法典规定,凡有品阶的贵女,若得皇后凤印加盖的婚书,无论何人、何事决不可更改,这便是权力的象征。 等萧云忆和碧落的成婚大典后,她和顾蘅就可以正大光明在一起了! 朝外,顾蘅一个人沿着宫中的大道走着,郑棋在前方安静地等待着,距离他并不太远,阳光落在他的肩头像是覆盖着一层银辉。 顾蘅缓缓上前:“多谢郑王爷出手相助,顾蘅感激不尽。” 这位年轻又清贵俊雅的状元郎一如既往的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郑棋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慢悠悠的开口:“别谢我,我只是还了那人的恩情而已,你说她眼睛是不是瞎,不选我,选了你这么个玩意。” 郑棋一边说着,目光一边望着遥远的后宫,漪澜殿的位置距离他也并不太远。 “王爷说笑了。”顾蘅对他的言辞跳脱,虽已见怪不怪,此刻还是有些啼笑皆非。 郑棋见他笑,不想和他多说什么,没好气的从怀里掏出来一块绒布,东西在绒布里面包着:“喏,替我还给那傻丫头,老子还没那么穷,谁稀罕她那破簪子。” 说完就扬长而去,头也不回的走了。 顾蘅手里握着那绒布,态度温温地颔首送别他,等看不到他的时候,打开那绒布,里面是一支芍药花簪,顾蘅记得那是她十三岁那年因为背书背的好,自己奖励萧云惜的礼物,她很喜欢的,一直带在身边很多年,还是那次她随顾蘅去往战场,当时流民失所,百姓无家可归。 萧云惜身上的银钱很快就花完了,途中偶遇一位因替百姓写状书,反被诬告的年轻人,萧云惜不忍,但又改变不了百姓的想法,只能偷偷塞给他自己最后仅剩的这支发钗,让他打点后先跑,顾蘅后来也知道了这件事情,也正是这件事加快了他想要登高位,要权利的步伐。 没想到,那日,那人,居然是郑棋! 后日大典,绝不能出错!顾蘅发誓道。 第二日一早,礼部侍郎张骁就一路捧着小册子,前往合欢殿的大门口。 张骁自然是为了北燕王妃一事而来,萧云忆与他二人先是客套一番,在外人面前装作仔细斟(内)酌(定)的名单激烈的讨论了一番后,最终敲定下来。 萧云忆去誊抄盖印,萧云惜就在一边喝着茶水,张骁看着萧云惜总是欲言又止,萧云惜了然,是为了萧一。 “张侍郎放心,一切安好。”萧云惜没有明说谁安好,但张骁却心知肚明,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第十五章 封后典礼 当年萧一一路跟着萧思恪这位萧家战神,行军打仗,战无不胜,直到十几年前,萧思恪辅佐先帝林寒登基,云柔登上后位后,他才被萧思恪留在京中。 后来他喜欢上了自己的妹妹,起初他并不赞同这门婚事,萧一无法,上门跪求了先皇后云柔。 云柔听说此事后二话没说,亲自召见张骁,力保萧一,为他做媒,后又写信给萧思恪,让他以南平王的名义求娶,后来下聘之时,萧思恪和云皇后各自给萧一备上一份聘礼,让萧一风光娶得张家小姐。 往事似乎还历历在目,但张骁知道,什么都不比活着重要。 屋内,人们静静地喝着茶没有说话,不多时,萧云忆就誊写好了,萧云惜看过后点点头,张骁和萧云忆一起在那份“北燕王妃”推举的名册上盖下大印! 明日就是决战! 顾府,惜云别苑内。 顾蘅坐在沉音阁正堂内上首,青黛在一侧给顾蘅上茶,落霞和紫扶站在左侧位,碧落一人独自跪在堂下,院落里堆满了各色箱子,箱子内布匹、绸缎、连缂丝和蜀锦都有,首饰钗环、木料应有尽有。 那是三人刚刚帮着碧落准备的嫁妆,足足一百零八抬,摆满了沉音阁的整个院落。 青黛摆好茶后,也跟着站在落霞和紫扶旁边,四人静静地等待着上首顾蘅的发话。 “碧落。”顾蘅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开口道。 “是。”跪在地上的碧落应声道。 “这是你最后一晚在顾府了,你明白吗?”顾蘅继续说。 “恩,奴婢明白的。”话还未说完,顾蘅就听到了她的哽咽声,旁边的三人也是不忍,拿着手帕悄悄的擦拭着无声的泪水。 “唉。”顾蘅不忍,轻叹一声,下座亲自扶起碧落,让她们四人一起坐下,他有话要说。 四人哪里敢,主仆身份有别,这,太不合规矩了... 但顾蘅却态度强硬,“就这一次,坐吧,下不为例。” “四人惶恐坐下。” “你们四人,两人是自小由江王妃选出跟着云惜的,还有两人是我亲自选来跟着云惜的,这么多年,你们辛苦了。” “奴婢不敢,能伺候大人和小姐,是奴婢的福气。”四人赶紧跪地说着。 顾蘅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四个人起来,继续道,“现在的情况,你们也知道,她在宫内,没法子出来,但她的心是惦记你的,你看看院子里的嫁妆,都是她托我为你准备地,这些年我知道,要不是为了我们,你和冯淮早就在一起了。” “不,大人,这不怪你们,要怪就怪陛下,此间怎么会有如此忘恩负义之人。”落霞和紫扶气愤的说着,一路走来,自家小姐和顾大人还有陛下的种种,她们都知道。 “是啊,我们都知道的。”四人一起安慰顾蘅道。 “放心,明日过后,你们小姐就可以和我们团圆了,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院子里不少都是云惜特意为你准备的嫁妆,北燕路途遥远,我们都不在身边,你要多多照顾自己,有事情可以多给我们来信,明日就是婚宴,你们去准备吧,一个时辰后,我们出发去贺兰府,为你送嫁。”顾蘅平静的说完一切。 四个丫头深深一拜,一个时辰后,贺兰府邸内,青黛正在为碧落挽发,落霞和紫扶则是一个帮忙点妆,一个帮忙穿衣,四姐妹说着临别最后的悄悄话,没有人在继续流泪,都在珍惜着最后的相处时间。 不多时,终于弄好了,顾蘅和贺兰辰也早已穿戴好了朝服,贺兰辰也和碧落珍惜着最后的时光。 一个早年丧父,一个早年丧女,二人在命运的撮合下相聚,没想到离别的时刻又是这么快。 宫内,两姐妹也在做着最后的离别,萧云忆身穿一袭正红色拖地百鸟朝凤皇后朝服,胸前衣襟上钩出几丝金线,腰系一条红玉石金腰带,更显贵气。 “妹妹,不出意外的话,今日过后,就是你我姐妹最后一次相见了,姐姐别无所求,只希望姐姐未得到的,你可以得到。” 萧云忆握住萧云惜的手,“姐姐!” 有时候,千言万语的诉说都抵不过亲人之间的一个眼神,这一刻萧云忆突然红了眼眶—原来被爱自己的人温柔对待的滋味,是这么好,她甘愿为这一点点甜,倾尽所有。 东方欲晓,晨曦初露,这一日终于要来了! 冯淮早已梳洗完毕,北燕将领纷纷恭喜着自己新国主的大婚之喜!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前往贺兰府,迎亲路上都能听见百姓们人声鼎沸的庆贺声,大家都知道了北燕国主迎娶了贺兰大人的女儿当王妃,陛下要娶萧家嫡女当皇后。 举国同庆,好不热闹! 这边贺兰府邸是热热闹闹的娶亲,那边宫中的氛围就似乎有些波云诡谲了。 皇城内外,朱红大柱上,红绸缠绕。 未央宫内,林渊身穿与萧云忆同套大红色龙纹朝服,带金冠,背对着殿门,负手立于巨大的大宁朝地形舆图上,没有穿靴子,只穿着薄袜脚踩在九大家族的分布图上,旁边郝则还在说着什么。 林渊的背部挺拔如松,眉目间却似乎是有一股山雨欲来的冷漠。 天...似乎要变了! 正午时分,烈日当头,红鸾殿内,金碧辉煌,君王大婚,金砖铺地,大红色绣着大红喜字的绒毯垫在大典内堂。 大殿的两侧站着百官,还有许多的命妇和皇室的少爷小姐们。 前面一对是陛下与皇后,后面是北燕王和北燕王妃。 吉时已到,奏乐! 在礼部官员的布置下,大婚流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上香!”萧云忆和林渊三拜后,礼部侍郎道:“南平王府萧氏嫡女萧云忆,凤命嫡女,德才兼备,品行端庄,乃母仪天下之典范,封为皇后,钦此!” 长长的封后诏书念毕,礼部侍郎手托莲花金盘,将皇后册宝呈给林渊。 林渊接过册宝后给了萧云忆,乐鼓齐奏,二人执手迈山祭天台,拜谒天地祖宗。 第十六章 并立二后 帝后二人携手,立于大殿台阶最前方,朝臣和命妇纷纷跪地。 帝后的大典这就算结束了,但北燕的赐婚才刚刚开始。 礼部侍郎继续高声道:“贺兰家独女,贺兰碧落,贤良淑德,贞静柔婉,二八芳龄,今特赐婚于北燕国国主为妃,愿二人携手共度,白头偕老,愿两国亲如兄弟,永世修好。” 身着大婚嫁衣的冯淮牵着碧落的手,在群臣的祝福下,双双跪地叩拜,谢恩! 萧云惜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眼里满是欣慰,在心底里祝福道,“碧落,冯淮,盼着你们二人能恩爱一生,没有波折。” 冗长的宫宴还在进行着,一直到夕阳西沉,傍晚来临,冯淮带着北燕人,三杯酒盏后,告辞启程,连夜回北燕去,等他们走了后,萧云忆才感觉真的放松了下来。 萧云忆转头看着下榻下,正在饮酒的萧云惜,萧云惜的脸颊不知道是因为饮酒还是高兴地缘故,白中透着微红,唇边带着似有似无的柔情,姐妹二人对视,时机到了! “陛下,今日大婚,臣妾高兴,想在陛下这里讨个赏赐。”皇后萧云忆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 一时间,宴会暂停,群臣纷纷侧目,等着听那好消息! “哦?什么赏赐?”林渊微微侧头,看着她,语气里不带一丝感情的问道。 萧云忆感觉这时候的林渊很奇怪,她描述不出来,只感觉到林渊的气息全变了,感到他周遭的气氛沉寂,令她心生胆怯。 顾蘅察觉异样,萧云惜亦然!悄悄抬头对上林渊那一双灰色的眼眸。 在林渊的眼神中她看到的是,淡漠而又隐晦不明,神色难辨。难道?不,不可能的。 “臣妾已经准许了姐姐和顾大人的婚事,还想请陛下下一道赐婚圣旨,以示恩宠。”萧云忆继续道。 大殿上,新后已经跪在地上许久了,还是迟迟等不到新帝发话! 上位者的沉默是令人恐惧的,萧云忆这时候,也感觉到不妙了,大着胆子一抬头,就看见林渊那一双冷冰冰的眼睛正看着她。 萧云忆顿觉周身一寒,冷的说不出话来。 许久,“皇后想要朕为你姐姐和顾大人赐婚是吗?” 林渊的话说的又冷又慢,低沉似耳语,但是因为大殿四周极为安静,此刻他的话竟显得一字一句都清晰无比。 坐在殿上的官员们都能看出陛下有点生气的意思,林渊的眼中有他们从未见过的冷漠之色,更令群臣心中战栗。 萧云惜早在一旁听着,帝后二人的对话,让她眉心一蹙,重重的呼吸了一下! 她感觉到今日或许仍会有诸多波折,但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正在她撇着眉毛思考的时候,一双带着刚好温度的双手拉住了她! 萧云惜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去,直直的、毫无防备的撞进那人漆黑的眼眸里。 他的目光无论何时何地都是会在她身上的,她知道的! 此刻,烛火的强烈火光落在他的眼角上,更显他的柔和与温情! 他握住她的手心,给她力量,示意她安心。 是啊!这个世上,有一种行为,是明知道不可为,却为了一丝渺茫的希望,在拼尽全力。 烛光跳跃,夏风微起,大殿内依旧是那么安静,萧云惜跟着顾蘅,她的心也跟着静了。 于是就这样,在群臣的注视下,这一男一女,手牵手,一起走到殿前,众人大多都是不自觉抬眼去看。 这二人太耀眼了! 萧云惜身穿淡黄色浮光锦绣花衣裙,气若幽兰,顾蘅穿着绯红色官服,因着新帝大婚的关系,鬓角簪花。 二人齐刷刷的跪在林渊和萧云忆面前,“臣顾蘅,今日想借着陛下与娘娘大婚,向各位汇报一件喜事。”顾蘅说着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那烫金大红色的绢布里面包着什么东西,似乎是?是婚书! 顾蘅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这封还带着他体温的婚书,呈到林渊面前! 林渊翻开一看,果然是他之前想求娶萧云惜的那封! 林渊看着婚书上烫金的萧氏家族特有的七彩云图案徽记和顾蘅二人的名字,真觉得碍眼至极! 萧思恪这个老狐狸,居然还是给了顾蘅! 林渊薄唇紧抿,似笑非笑道:“你们想凭着这封婚书和皇后给的诏书,成婚后远走高飞,是吗?” 林渊的目光笼罩在跪在地上的二人身上,眸子锐利如剑,震慑的人心里发慌,像是被他看透了似的。 “有内鬼!”二人心中颤了一记…… 无数道视线齐齐的落在那郎才女貌的二人身上。 林渊从高位上高傲的走下去,看着跪在地上的二人,良久,半蹲在二人面前,道,“你们想双宿双飞,想离开朕?” 顾蘅和萧云惜没有和他直视,还是微微低着头。 很显然,林渊得到的答案似是而非。 二人的态度激怒了林渊,他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怒气喊道:“你们做梦!” 听到这话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气,紧接着,大内侍卫的脚步声,兵器声,纷至沓来,不绝于耳,大内侍卫全部整装待发包围着殿内,顿时,原本因着大婚温馨的殿内,在此刻乱成一片。 传朕旨意:“内阁次辅顾蘅,勾结外邦,秽乱宫闱,即日起,押入诏狱,等候发落!” 另,林渊的视线漫过一动未动的萧云惜,道:“册立萧氏嫡女,萧云惜为皇后,萧家嫡长女萧云惜与萧家嫡次女萧云忆,并立二后!” 一时间,众臣傻眼! 顾大人因为求赐婚被罚入诏狱? 萧家两位小姐? 并立二后?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呀! 以贺兰辰为首的一些性格清廉的大臣最先反应过来,大嚷着上前道:“陛下,万万不可,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顾蘅乃是国之栋梁,岂可为了儿女婚嫁之事被冤枉!还望陛下三思,万不可做那商纣王啊!” 贺兰辰跪着跑到林渊面前哭诉着。 林渊此刻已近乎偏执,大骂道:“贺兰辰,你别以为朕不知道,你那身为“北燕王妃”的好女儿,是顾蘅家的丫鬟,你们二人早已是一丘之貉,都罪该万死!” 第十七章 魔鬼和珍宝 “来人呐,扒去贺兰辰的官袍,与顾蘅,一并关入诏狱!” “再有求情者,全部就地处死!”林渊砸了桌上的金盏,吼道。 一时间,大内侍卫,按住贺兰辰等人,扒着他们身上的衣服,他们嘴里还在不停地骂着,顾蘅原本跪在地上淡淡地听他们说话,他早在跪地那一刻就知道他们的计划败露了,在一个侍卫愣神间,伸手抢了他腰间挎的长剑,客气道:“借一下。” 他因着那年在北海打仗受伤,已经许久没练过武了,以至于大家都忘记了,当年那个连中三元的状元郎,其实是个文武全才! 林渊看着反抗的顾蘅,眸色深沉如夜,下令道:“杀了他。”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话音刚落,大殿之中更是人心惶惶,乌泱一大群官员,都在闹着、喊着! 萧云惜的大脑还在转着,她在想,到底,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望着屁滚尿流的世家子弟,位列三公九卿的大臣们!萧云惜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猜不到! 顾蘅依旧贴身保护着萧云惜,没有人可以在他的眼皮下,动她分毫,即便是他此刻这样残破的身子,也不能! 萧云惜还在看着,想着,直到目光掠过,那长身玉立,与世隔绝,半分眼神都没有给到她的郝则,和带着戏谑、猥亵的目光看着自己的王小芳和杜全保时! 萧云惜突然想起萧云忆那时候的话,郝家早就没人了,唯郝则有一姑母名唤郝葭,虽说是姑母,但比郝则大不了几岁,郝家没落,郝则全凭那位嫁了杜家的姑母扶持,当了林渊伴读才有今日。 郝葭貌美,嫁与杜家杜全保为妾,王小芳好色,杜全保为拉拢王家,甘愿将郝葭献上! 可郝则与那位姑母不单单是年幼互相扶持的关系,伴随着年岁的增长,郝则与那郝葭逐渐发展成不伦的关系!男女之事,本就毫无道理,谁都一样! 萧云忆的话犹在耳畔,但萧云惜此刻却明白了! 自嘲的摇摇头笑着,我自诩聪明,却原来只是自作聪明罢了! 萧云惜看向林渊,他就站在殿上,她看他看得清清楚楚。 彼时林渊也看着她!萧云惜的脸色看起来虽然苍白,却还是如婴儿一样水嫩,还是那我见犹怜的好颜色。 萧云惜站起来,走向他!仿佛周围的慌乱与他们二人没有任何关系一般,“林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到底怎么样才肯罢手放过我!”萧云惜直呼他的名字朝他喊着。 “你果然早就记起来了。”林渊面无表情,眼中却有一片愤恨之色。 “我要你回到我身边,我要他死!你是我的,谁也抢不走。”林渊继续发泄着。 发泄完后,眼里有泪,踉踉跄跄的走下高台,跑到萧云惜的身边,拉起她的手说到:“惜儿,我错了,你回来吧,回到我身边好不好,当年新婚抛下你,是我不对,如今我知道错了,我不想失去你,我让你做我的皇后,你原谅我好不好。” “你看,之前你妹妹一直跟我抢你!你能原谅她,为何就不能原谅我?”此刻林渊的脸上,近乎妖孽,眼眶泛红,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萧云惜看他这样,摇了摇头,“你真是疯了!” “这世间之事向来遵从因果,顾蘅在我这里种下一个爱的因,自然就会在我这里结一个好的果。” “你在我这里种下一个恶因,自然就会在我这里结一个恶果。” “你的不想失去,和他的非常珍惜是两回事!” “前者是占有,后者是深爱。” “我们想在一起,仅仅是因为他不想失去我,而我非常珍惜他。” “但我们只见却早已经散了,我好不容易熬出来了,你为何非要如此执着!” 林渊没料到萧云惜是这么一番说辞,瞬息之间他得出了结论:“不怕,我的惜儿,就让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林渊拍拍手,更多的侍卫带刀进入,顾蘅已经快撑不住了,跪在那里,林渊掐着萧云惜的脖子,在她耳边狠狠地说到:“看吧,朕今日就让你亲眼看到你的小情人是怎么死的!” 萧云惜被林渊掐着!在看到顾蘅的那一刻!她的视线在那一瞬间变得非常狭窄。 她只能看到顾蘅。看着他的背影,她呢喃着,他瘦了...... 似是有感应一般,顾蘅撑着剑,望着萧云惜,抬起沾满鲜血的双手,喊着,“云惜!” 萧云惜不知道她何时就要面对与这个她深爱男子的分别,她记得幼时她母妃曾和她聊天,她说一个女人一辈子总会碰到两个男人,一个如火般炙热燃烧着。 一个如水般温柔细腻,年少时多会想要那如火一样的男子,渴望与他一起轰轰烈烈地燃烧。 但最后的最后,女人都会选择水,平淡相守,岁月静好! 林渊是火,顾蘅是水! 萧云惜知道,火热已经散去了,她需要水! 就算现在早已烈火焚烧,但只要有那水在,她便什么都不怕! 半响道:“林渊,你说你视我如珍宝?” 正在掐着她的林渊不知她要干什么,一时间晃神,没有说话,可萧云惜敏锐的捕捉到他这一瞬间,眼神瞬间狠厉,道:“可我视你如魔鬼!”说完狠狠地咬着他在她下巴上的手掌! 林渊吃痛,一个松手,萧云惜立马拔腿就跑到顾蘅身边,“言澈,带我走。” 天子与百官都在殿内,望着这对私奔的苦命鸳鸯,萧云惜拼命跑向他,顾蘅接着她,两人撞了个满怀! “顾大人快走,下官们帮你顶着!”十几个年轻官员们,挡在二人面前。 顾蘅搂着萧云惜抬头看他们,这些人萧云惜也认识,是当年都城“科举舞弊案件”受到顾蘅提拔的考生! “你们?”顾蘅的话还没有问完,就被他们打断了,“没有顾大人,就没有我们的今日,陛下已经疯了,大人、小姐,你们快走,走了就别再回来了!”众人继续说着。 望着想这些人的脸,萧云惜和顾蘅说不出话,转身,跑出殿外。 第十八章 双双跳崖 “来人呐,给朕追!这些人全部就地绞杀,不留活口!”林渊撂下了狠话! 看着二人的离去,十几个人一起堵住殿门,夏夜,很热,这十几个人的热血,很烫!洒在未央宫的窗纱上! 夏夜,悬崖边上。 萧云惜抱着顾蘅,二人骑着马,疲惫的在悬崖边上转圜着,林渊的人已经追到了他们! 他们二人刚跑到宫外,就见萧一牵着马等待二人,是萧云忆趁乱让墨月找的他! 还未来得及多说什么,萧一就让二人上马,自己垫后!如今还生死未卜! “萧云惜,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跟我!”距离悬崖不远处,林渊已经准备好了点燃着火的箭矢,准备随时射杀顾蘅。 “林渊,你做梦!”萧云惜还在放着狠话! 林渊彻底被他激怒了,“嗖”的一箭,马被射伤了。 萧云惜和顾蘅被马震得摔了下来,不好,要掉落悬崖了!顾蘅拼了所有的力气,推了萧云惜一把,自己则死死地拽着悬崖边的孤树上。 顾蘅本来就受了伤,没什么力气,刚刚那一用力,已是穷途末路,看着萧云惜平安着陆,刚想松了一口气,就听到“咔嚓”一声! 不好,树枝断掉了,难道这就要结束了吗? 顾蘅在心里想着,真的不能在多陪陪她了吗? 顾蘅闭着眼,静静的等待着死亡! 突然,一双小手抓住了快要掉落的她!是云惜! 萧云惜此刻拼命抑制住自己快要失控的情绪,死死拽着悬崖上的少年。 少女一向貌美的面庞,却在此刻青筋凸起,面部涨红。 顾蘅身受重伤,朝着头顶上死死拽着自己,绝不撒手的少女看着。 她还是那么美,就算这样披头散发,灰头土脸的却也还是遮盖不住那惊世容颜,亦如那年正月十五,皇宫家宴,他初见她那般一样…… “求你,别走,别丢下我。”萧云惜似乎从顾蘅的眼中看出了什么一般,泪水泉涌,双眼婆娑,拼命摇着头,望着眼前这个自己深爱的男子,诉说着无尽不舍。 顾蘅看向萧云惜,俊美的容颜满是不舍和眷恋,“对不起,云惜,我很庆幸在我足够成熟的时候遇见你,我真的很想陪你历经岁月悠长,陪你看尽人间繁华,答应我,你要好好活下去,我走后,不要哭、不要怕,若有来世,我们再见。”顾蘅说完这句话,就松开萧云惜的手,坠入那无尽深渊! “不,不要……”萧云惜看着凌不疑顾蘅,眼看就要跟着跳下去,就在这时林渊,一个翻身下马搂住她。 “怎么样,萧云惜,最后还是我赢了,你乖乖跟我回去。”林渊刚刚亲眼看着顾蘅跌落万丈悬崖,得意地瞥了一眼。 人人都说顾蘅好,可最后赢得还是他林渊。 萧云惜还在悬崖边呆呆的坐着,眼神空洞,神思茫然! 林渊看着这样的萧云惜,心还是软了下来,好言道:“惜儿,你听我的,跟我回去,你把萧家金库的位置告诉我,我立你为后,你,我,云忆,咱们三人共同治理这大宁,不好吗?” 若是再早些时候,萧云惜听完这些,或许还会有些许感动,可是现在,镜碎,月隐,林渊设下的骗局,终于是到了尽头。 萧云惜已经铁了心肠,冷冷道:“果然是做了九五之尊的人,脸皮厚起来真叫人佩服。” “以前父王曾今对我说过,他欠云柔姑母的已经还清了,让我不要再为你卖命!可惜我当年年幼不懂父王的话,沉浸在你编制的梦中,甜过了头,现在我想通了。” 萧云惜的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笑容,温和的目光落在林渊身上,明明那么温柔,却让他浑身一震。 ……好像他心里什么东西都被这个人看透了一样。 他只感觉萧云惜的目光能洞悉一切,要把他的心层层剥开看清楚! “云惜,你……”林渊带着一丝不确定,开口道。 “过去种种,皆是你情我愿,但造化弄人,事已至此,我亦无所怨,林渊,当年你救我一命,我还你了,我不欠你了,若有来世,我再也不要遇见你。”说完,就转身奔向悬崖,跳了下去。 “顾蘅,这次,换我来寻你了。”萧云惜道。 “不,不要,云惜!”林渊大步跑向悬崖边。 “姐姐!”急匆匆赶来的萧云忆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噗!”林渊看着跌落悬崖的萧云惜,想到她最后说的话,只感觉喉头一甜,一口鲜血上涌,晕死过去! “陛下!”还未从萧云惜跳崖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又见林渊晕倒了,萧云忆百感交集,这是自己的封后大典啊,这到底是怎么了。 折腾了一夜,一行人带着昏迷的林渊回宫,太医们进进出出,萧云忆看着塌上的林渊,林渊眉头微皱,嘴里喊着呓语,萧云惜俯身听到:“云惜,云惜!别跳,别……” 萧云惜默默起身,在抬眼时,眼中含泪,望着窗外的月亮喃喃道:“母亲,看来你还是说错了,我到底还是不如姐姐呀!” 那是大宁三十年十一月,那年的十一月的寒冷是不能用今年的寒冷来形容,冰冷的风不带一点间隙的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天空总是阴沉沉的,每天都在下着细雨,寒冷又叫人绝望。 但就算是这样的天气,也无法冰冻人们的热血之心,新帝林寒登基,“寒”这个名字,在这样的天气下,被人们当做了新帝乃是上天指定的“太庙社稷之气”的吉兆。 新帝登基,群臣朝贺,大宁有九大望族,这几族人纷纷奉诏回宁都,恭贺新帝登基。 这边各地群臣纷纷启程赶往宁都城,唯有南平王爷萧思恪此刻还在封地金陵城迟迟未动身,不为别的,就为自己的王妃江璃即将临盆产子,故不惜冒着侵犯天子威严之名,也要留下。 南平王府内,江璃产房外,萧思恪在屋外焦急的来回踱步,屋内王妃撕心裂肺的喊声,侍女们忙进忙出,端出来的一盆盆血水,搅得萧思恪的心神不定,萧忠是府里的大管家,自幼跟着王爷,眼下看王爷那焦急的神色,哪还有统领千军万马时候的镇定。 第十九章 诞生 “王爷放心,王妃吉人天相,奴才们准备万全,不会有事的。”萧忠宽慰道。 还不等萧思恪回应,就听见屋内响起一声婴儿的啼哭,紧接着是婢女的产婆的声音:“恭喜王爷王妃,喜得贵女。” “生了,王妃生了!”萧思恪不顾婢女和产婆阻拦,大步走进屋内,甚至连孩子都未来得及看一眼,就走到江璃床边,抱着虚弱的江璃,将她两手握住,在她娇嫩的脸上啄下一吻道:“辛苦你了,我的王妃。” 江璃的笑意更浓了,用刚因生产嘶哑的嗓子说着:“王爷,给我们的女儿起个名字吧。” 产婆也抱着孩子走到夫妻二人的床边,把孩子递给萧思恪,萧思恪抱着女儿稍加思索说道:“就叫云惜如何?萧云惜,珍惜的惜。” 江璃轻念着云惜二字,笑了,不错,是个好名字! “对了王爷,妾这几日生产都忘了问你,入都城的时间是否耽误了?”江璃这才忆起来。 “放心吧,我早已休书一封,快马往都城送去给远弟,他会替我先入宫面圣的,再加上我们惜儿可是预言之女,想来陛下登基之初高兴还来不及呢,不会怪罪的。”萧思恪搂着爱妃淡淡的说着。 江璃听了这话陷入了沉思,大宁百年前曾有预言,萧氏嫡女,乃是凤命,得之可得天下。虽是国家覆灭,但萧氏皇族仍在,林家皇室百年都期盼着萧氏嫡女的诞生,眼下终于等来了萧云惜。 萧思恪舍不得爱妻操劳,宽慰道:“放心吧,万事有我,你生产劳累先休息一下,我两日后也会启程去宁都。” 江璃看着面前这个为自己遮风挡雨的夫君,心中一暖,也因生产劳累,很快便睡去,萧思恪见江璃睡下,轻手轻脚的出了屋子,又抱了萧云惜一会,见她要哭似是饿了,就让乳母抱她下去休息。 一番整顿就到了傍晚,萧忠敲门进来问道:“王爷,都这个时辰了,是否需要传膳?” 萧思恪抬眼看了一眼屋外,月光普照,已经很晚了,悠悠的问道:“前几日让你送的书信到了吗?” “回王爷的话,用的是王妃的陪嫁可日行千里的汗血驹,应该是当日就到了二爷手里了。明日就是大朝会的前宴,二爷会代替您出席解释的,等三日后正宴上,您可以准时赴宴的。”萧忠道。 “嗯嗯,我的行装还劳你打点,我走后,府里的一切、王妃还有大小姐就托付给你了。”萧思恪道。 “是,王爷放心,奴才一定办到。”萧忠道。 “嗯嗯,辛苦你了,传晚膳吧。”萧思恪道。 “是,王爷。”萧忠回道。 此刻,宁都城,萧氏宅邸内。 一对长相秀美的中年夫妻正在铜镜前试着明日前宴要穿的便服,只听那位貌美的夫人对俊秀的夫君说着:“爷穿这件天青色便服,当真是丰神俊朗了。”欣赏之余,眉眼中却又有一丝遗憾,继而说着:“爷要是穿那绯红蟒袍定更是超然卓绝……” “住口,这些狂悖之言休要再提!”那位貌美的夫人的话音还未落,便听得他那俊秀夫君的呵斥。 那男子正是萧思恪同父异母的弟弟—萧思远。 当年林晖统一四国以后,原来的萧国国主,也就是萧思远和萧思恪的父王被封为南平王,封地在南京城,老南平王年少时贪恋美色和酒色,早已伤了身子,所以子嗣并不多,只有这兄弟二人。 然江山初定,新皇担心皇权不稳,借以培养皇子伴读之名,要求三大异姓王各自往都城送一名世家嫡系血脉来与皇子伴读,名为伴读,实为质子。 帝王之心深不可测,老南平王犯了愁! 嫡长子萧思恪和庶长子萧思远,老王爷的选择很显然! 萧思远当年是大宁远近闻名的美男子,当年初到都城为皇子伴读之初,还未婚配之时便是整个都城闺秀的梦中情郎,走在大街上,便有那胆大的闺阁贵女朝他抛绣帕。 这位被呵斥的貌美妇人便是当年萧思远的众多追求贵女中的一位,是现任九大望族韩家家主韩城的嫡亲妹妹韩慧,韩慧望着眼前穿着天青色便服,眉眼英武,身姿挺拔如松的男子,有些委屈的呢喃:“爷,妾身不是故意要说的……” 萧思远望着自己结发妻子早已湿润的眼眶,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说道:“罢了,是我话说重了,这么多年,也是委屈你跟了我。”萧思远拉起韩慧的手,将她抱在怀里安抚道。 当年大宁十分讲求嫡庶尊卑,因自己是庶子,所以萧思远在都城的处境地位十分尴尬,虽得许多贵女的爱慕,但真正敢嫁给他的却了无几人,韩慧为了他,不顾她父母亲韩大人和韩夫人的反对,毅然下嫁,就此绝了一干大宁贵女的念想。婚后多年来在内主持中馈,在外帮着萧思远借助韩家的权势奔波游走,才有他现在在宁都的站稳脚跟,多年感情,实在不该伤她。 “好了,夫人,莫要哭了,是为夫对你不住,这次王兄来信,说是嫂子生产,还可能是那预言之女,我实在推脱不得,此消息一出,明日还不知是怎么一番光景!一时语气不对,夫人莫要生我的气了。” 韩慧靠在萧思远怀里,拿帕子擦擦湿润的眼角委屈的问着:“爷,那预言是真的吗?其实妾也可以生下萧氏嫡女的……” “好了夫人,此话题莫要在议论了,你先回房早些休息吧,为夫在书房练一会字,马上就是你的兄长韩城大人的生辰了,为夫打算送兄长一副字帖,你觉得可好?” 韩慧靠在萧思远怀里,听到他这样抬举自家兄长心里也是欢喜的,知道这些年多亏韩家帮衬,夫君萧思远同自己嫡亲哥哥韩城的关系,比同自家哥哥萧思恪还要好,萧思远抬举自己的娘家,韩慧心里也是欢喜的,开口说道,“哥哥也常常跟我提起夫君呢,还邀你常去韩府聚聚。” 第二十章 萧思远夫妇 “这些年咱们多亏兄长照顾,他待我如亲弟弟一般,我也是晓得的,夫人放心,明日前宴,兄长定然也在,到时候咱们夫妻二人同韩兄好好说说话。”萧思远宽慰自己的夫人说着。 “好,那夫君写完也早些回房歇息,妾就先回去了……”夫妻二人又温存了一会,萧思远整了整衣站在书架前,从书架第二排的隔层上抽出一个锦盒,把里面封存的宣纸轻轻打开,铺在书桌上,那宣纸至薄能坚,至厚能腻,笺色古光,文藻精细,是上好的“宣德宣纸。” 韩慧给萧思远温好茶盏后,没有多言,轻手轻脚的从书房出来,屋外是韩慧的贴身侍女芳儿和萧思远的贴身小厮久安,二人一直在屋外伺候,此刻看到韩慧出来赶忙迎上前去。 “二爷在书房练字,你在外面还需精心伺候,有什么事就去里院通报我。”这话是对久安说的。 “是,夫人,奴才明白。”久安恭敬的回着。 韩慧应了一声,就走了,芳儿紧跟在她身侧,主仆二人刚走到屋内,韩慧就侧身对着芳儿说道:“你亲自去,悄悄地熬一碗坐胎药来。” 芳儿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恭喜夫人,多年心愿终于得偿所愿。”说完替韩慧倒了一盏茶后就出屋外去了。 韩慧坐在黄花梨的梳妆台前,望着铜镜中的自己,还是那娇媚的容颜,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中既有怨怼也有柔情,这不是什么隐秘情事,韩慧比江璃早一步成婚,这婚后,她与萧思远伉俪情深,恩爱无比,多年来萧思远的身边连个侧室通房都没有,委实是一对佳偶。 可唯有一点,因那萧氏嫡女的预言,长子为尊,江璃那贱人又身体不好,多年不孕,害的韩慧这么多年来都无法诞下一子半女,为此都城女眷没少因为这事在明里暗里奚落她,这是韩慧心里最深的一根刺,加上这些年韩慧年纪渐长,更是急得很,亏得十月前江璃终于怀孕。 虽还未诞下子嗣,不知晓男女,但韩慧也等不了了,前些日子托自己娘家的嫂嫂柳含烟请来她在宫中的闺中姊妹,也是专为宫中娘娘们调理孕体的妇科圣手钱思梅大人,为她调理身体,一碗碗苦重的坐胎药下去,皇天不负有心人,上个月韩慧的月事未到,悄悄请了大夫诊治,终于有孕了! 韩慧轻轻摸着自己的肚子,眼中闪过一丝凌厉,谁也别想动她的孩子!“凤命”为何不可以是她的孩子! 入夜了,到底是有些寒凉,芳儿熬了药回来,“夫人,趁热喝,药材奴婢都是拿最好的!” 韩慧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入喉,滴落的汤汁顺着唇边溢出,韩慧拿起绢帕轻轻擦着嘴角,“明日我随二爷入宫,你替我把我那只朝阳碟舞金钗找出来包好,我要送予嫂嫂。” “是,奴婢知道了。”芳儿见韩慧有些疲惫的神态,转身朝着首饰盒找出发钗,麻利地装进锦盒里,伺候韩慧梳洗后就退下了。 翌日一早,阳光洒满大地,似是要逼走冬日里的寒气,沁园屋外一片清影摇曳的竹篱,阳光照射着竹叶,别有一番意味。萧思远夫妇二人都喜欢清幽安静的地方。 萧府地段极好,距离皇宫只需要一盏茶的时间,故萧思远夫妇也并没很急,缓缓的张罗管家套马车,今日事出有因,套的是南平王府专用的七彩云花纹马车,等套好了车,二人才出发。 新帝登基,皇城外车水马龙,都城里客栈早就人满为患了,负责皇城禁卫军的统领是萧一,看到行驶来的马车,忙不迭跑去马车前行半跪军礼:“末将萧一,参见王爷。” 萧思远掀开车帘看到萧一笑笑道:“萧将军,有些日子没见了,别来无恙啊。” 萧一有些诧异抬头一看:“二,二爷,是您啊,都怪奴才眼拙,没认出您来。” “无碍的,是王兄在封地有事情,前宴无法按时赴宴,特派我前来,后日正宴王兄定会准时到的,那时你就可以见到他了。”萧思远笑着说道,语气是一贯的温和从容。 “是,属下当年承蒙王爷关照,留在皇城禁卫军,现就为二爷和二夫人引路。”萧一赶忙上马。 萧一骑马在右侧护送萧思远夫妇,“近日娘娘和太子殿下如何?”萧思远淡淡的朝着萧一问着。 “还是老样子,自从几年前,皇上纳了陈贵妃生下了二皇子后,关系就更不复从前了。”萧一叹了一口气说着。 “我和夫人一会给娘娘递个帖子进去,今日皇城人多,你辛苦了,有时间多来府上坐坐。”萧思远淡淡的笑着。 “是,末将多谢王爷惦念,今日宴会娘娘也会出席,二爷可让二夫人前去娘娘宫里帮忙打点。” “嗯,多谢你提点,去忙吧,时间不早了,我们也得进去了。”萧一和萧思远话别后,就在春在园门前分别了。 春在园是皇家宴饮的园子,各府马车也只能停在园子外,“妹妹!”萧思远扶着韩慧下马车,老远就听着有人喊她,不是别人,正是自家嫡亲嫂嫂柳含烟。 在一旁无奈摇头的正是她嫡亲哥哥韩城! “哥哥,嫂嫂!”韩慧见到二人喜不自胜,急急的下马车。 柳含烟是国子监祭酒柳鹏远大人的嫡女,嫁给当年是新科榜眼的韩城大人,如今的韩家当家人和当家主母。 柳含烟当年嫁入韩家的时候,韩慧尚在闺阁,这对姑嫂最是投缘,“没想到今日你会来,我昨日还和你哥哥念叨你呢!”柳含烟拉着韩慧的手笑着说道。 “原也不该我们夫妻前来,只是远在南平府的兄嫂二人不便前来,今日我才能和在这里见到嫂嫂。”韩慧笑嘻嘻的回着。 “嫂嫂你看,这是我给你带的礼物,你喜欢吗?”韩慧从袖中拿出昨日吩咐芳儿备好的锦盒,柳含烟打开一看是金钗,欢喜的说着:“有劳妹子惦念了。” 第二十一章 皇后云柔 萧思远和韩城看着这对热络的姑嫂,满眼都是宠溺,便也不在拘束她们,转身和韩城说起话来,“兄长近来可还好啊!” “我们还是老样子,倒是你们最近过得可还好?”韩诚知道萧思远的处境,免不得关怀起来。萧思远的为人他是了解的,皎皎然若清风明月的清贵世家子,当得起一句“公子世无双”。但大宁嫡庶严苛,想来日子不会太好过。 “有劳兄长惦念,小弟吃穿用度皆上乘,夫妻感情和睦,小弟别无所愿。”说完笑着看向韩慧方向,韩诚眼中却是晦暗难辨,终是没有多说什么,叹了一口气,拉着萧思远陪自己去和世家子弟以及官员寒暄起来。 韩慧虽在一边和自家嫂嫂叙话,但眼睛却是时不时瞄向自家夫君方向,看着萧思远被韩城拉着引荐与各世家,韩慧也放心下来,柳含烟也是将自家小姑子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拉着衣袖捂着嘴笑了起来,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遂及走向自家夫君韩城那里,“夫君,你与各位大人在此,我就和妹妹去皇后娘娘宫里了。”韩城知道皇后同萧家的关系没有多说什么,点点头说着“路上当心。”韩慧也和萧思远对视着,“夫人别担心我,与嫂嫂去吧,我们一会前面宴席上见。”声音清润似醴泉,饶是柳含烟见了也不免艳羡起来。 打趣他们夫妻二人,韩慧羞红了脸,萧思远也笑笑,转身向自家嫂子说着:“皇后娘娘宫里今日女眷众多,若有人刁难,还望嫂嫂帮小弟维护夫人一二。”天青色儒衫的清雅男子恭敬拱手行礼,如云衣袂在空中轻扬,又无声敛却,因着身材高挑,这般动作由他做来行云流水,堪称礼仪范本,柳含烟知晓他话里的意思,郑重起来承诺到,“放心。”就拉着韩慧前去了。 小宫女引着韩慧和柳含烟去了皇后所在的坤宁宫,刚走到宫门口迎面就撞上了刚从皇后宫中请安出来的安宁郡主! 柳含烟知道二人的关系忙拉着韩慧行礼,“见过安宁郡主。” 安宁见到是韩慧冷哼一声,刚要发作,就听到宫门里面传出话来,“宫外是韩夫人和萧二夫人吗?皇后娘娘传二位夫人进来说话。” 见是皇后的贴身武婢望月,安宁看着望月不敢发作,只能恶狠狠的瞪了韩慧一眼,甩了甩衣袖,气冲冲的走了。 望月看着安宁走远了,朝着韩慧和柳含烟行礼,“娘娘在等二位夫人,快请进去。” 二人跟着望月进入大殿,只见一位穿着金丝暗红凤纹大衣,头戴金丝凤珠翠冠的美貌妇人正在一旁帮一位年约七八岁的少年整理衣衫,那少年面庞清逸,干净清冽如潭。剑眉星目,眸光明澈,浓密睫羽覆下来甚至还透出了几分乖觉。配着一身绣着金线的龙纹衣袍,正是太子林渊—皇上林寒和皇后云柔唯一的儿子。 韩慧和柳含烟走上前去:“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云柔今年二十有三,因着权势的缘故,通体气派,尤其一双凤目生得极美,林渊的眼睛便生得像她。 云柔坐到殿内的主位上,抬手不疾不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唇畔笑容越深:“都免礼起来吧。” 二人应“是”,起来坐在云柔右手边的侧位上,林渊坐在左手边侧位上。 今日是新皇登基前宴,按道理所有皇亲女眷都应进宫来向皇后朝贺,但柳含烟和韩慧进来半天,除了安宁郡主外,皇后的坤宁宫就只有太子殿下一人,如今外面的传言愈演愈烈,二人踌躇着犹豫是否开口询问,头顶就传来云柔的声音,“无妨,本宫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无非就是你们想的那样,本宫已经不在乎了,只求我的皇儿万事如意就好。” 柳含烟和韩慧听了不免有些心酸,前些年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出征北戎,期间部落首领献上他们一族容貌最美的女子,这女子便是那陈贵妃,说白了不过是舞女出身,对于风月之事很有一套,三年前又生了二皇子,这些年恩宠更盛。 云柔是萧思远和萧思恪的表妹,先皇当年统一四国的时候,正是云柔的父亲云藏率领一众云家军保卫萧家的江山,但寡不敌众,整个云家军就剩云柔一人,后来战败投降后封王,萧家感念云藏忠义,就把云柔接到南平王府照顾,后来林寒求娶云柔,老南平王应允,夫妻二人期初也是恩爱和睦,但不知道前些年出了什么变故,帝后离心,让陈贵妃那狐媚子钻了空子! “母后,时辰不早了,咱们去春在园吧。”林渊那把温润有礼的嗓子凉凉响起打破了这沉寂。 “好,母后听我皇儿的,我们走吧。”三人起身,坐着皇后的御撵到了春在园。 还未进到园子里,就听到里面众多女眷叽叽喳喳的笑声,怨不得皇后宫里没人,可不是都在这里吗!这一干女眷中最打眼可不就是那最受宠的陈贵妃吗! 看到皇后来到园子里,一干女眷贵妇人们眼观鼻鼻观心,耳风却利,忙行礼到:“臣妾见过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林渊正欲开口,就被前来宣召的太监打断,“太子殿下,陛下宣您前去勤政殿。” 林渊看了云柔一眼,云柔笑笑对他说着:“去吧,你父皇那边要紧,一会你跟你父皇一起过来寻母后。” 林渊“是”应了几声,云柔又催他离去,他颇似无奈,只得转身嘱托望月多加照顾母后,又望向席间众人看了一眼,这才起身离开。 “呦,还得是我们皇后娘娘所出的太子殿下,德才辈出,不像我们二皇子,只能引得陛下每日前来看看而已。”这说话的不是陈贵妃还能有谁,陈贵妃生性轻浮,爱招惹是非,这些年在府邸给皇后带了很多麻烦。 云柔斜眼看了陈贵妃一眼,没再理她,穿过一众女眷,径直往皇后所在的凤位上走。 第二十二章 花园闹剧 众人都知道云柔性子冷淡,不会与陈贵妃计较,便也没当一回事,继续赏花宴饮,好不热络,柳含烟在都城女眷中名声极好,与不少夫人都有来往。 韩慧是她的小姑子,皇后又是萧思远的表妹,就算席间众位夫人大多看不起这个连诰命服都没有的萧府二夫人,但却也不敢再席面上太过刁难她,但也不包括有心之人,当中最属安宁郡主,安定侯独女,林寒的表妹。 自打萧思远奉命前来宁都伴读后便思慕这俊秀的男子,可惜萧思远质子的身份,安定侯夫妇始终不愿意女儿受苦,可安宁郡主这死心眼铁了心要嫁,迟迟没有婚配,整个宁都的名门贵胄无不是眼明心亮,皆以为这亲事已是板上钉了钉。 不料几年前萧思恪上奏折给皇后请求赐婚,萧思远带韩慧进了门,引一干上京城的贵胄瞠目结舌,那安宁郡主更是受不住这般羞辱,当初一番大闹差点三尺白绫悬了梁。纵然被父母拦下了,这些年仍是痴心不改,非萧思远不嫁,已然是这宁都城里出了名的一桩冤孽。就算几年过去,到了现在,街头巷陌,茶寮酒肆里都能隐隐听见流言。 “要我说咱们一干人早就熟识,没什么趣味,不如多和今日初来宴会的夫人多交流交流,免得惹人闲话说我们排外。”安宁郡主一边随手拿起茶盏一边同身边的官眷们闲聊,“你说对不对呀,萧二夫人,嗯?”语气分明是温文有礼的,可众人偏偏听出了一丝充满缺德意味的戏谑。 一旁的女眷们闻言皆是知道了内情,也知道了这场嘴仗不可避免,大多低头不语,偏一旁御史中丞家的李夫人接了口,李夫人与安宁素来交好,笑道:“也就是今日夫人们大多脾气和善,换了旁人,哪能容得身份低贱之人在此处?终是庶子难登大雅之堂。 柳含烟听了李夫人话面露难色,怎么这样不把他们韩家放在眼里! 刚要开口辩驳就听到,身后自从来到园子后从未开口的自家小姑的声音,柳含烟看着韩慧,还是那娇媚的面容,穿着淡紫色轻罗云锦裙,裙摆如流水般飘动,她的如瀑布般的青丝被挽成一个绝美的惊鸿发髻,发间斜插水蓝雕花水晶簪,干净利落,却又不失柔美,那一双眉目里满是坚定和勇气,便是在此时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韩慧慢慢地抬头打量席间众人,开口说道:“今日我是随我夫君来替我们远在南平王府无法准时前来赴宴的王兄和王嫂恭贺陛下登基的,并非各位夫人说的什么不相干的人,至于身份低微,我夫君也是萧氏二公子,当今陛下的伴读,我是韩氏嫡女,哪里来的难登大雅之说,众位夫人听好了,羞辱我可以,我没有诰命不配参加宴饮也罢,但绝不能羞辱我的夫君!” 一时间,众人鸦雀无声,还是李夫人率先反应过来,挑破了这冷清,泼辣道:“怎么?我听闻你们萧家郎君被奉作宁都才子之典范,今日我可是瞧仔细了,不过是躲在女子衣裙下的无能之辈罢了。还好我们安宁没有跳入这火坑,不然可真是要被牵累死。” “你……”韩慧气不过刚要上前说话,却不知被谁推了一把,脚也崴了一下,柳含烟来不及抓住韩慧的衣裙,就见韩慧向一旁梅花盆栽倒去,韩慧心下一惊,忙捂住自己的肚子,闭上眼确是没有意料的疼痛,反而结结实实的落入男子坚实的怀里,是一股熟悉的木质香味,是夫君! “夫人,你可有伤到哪里?”是萧思远的声音! 韩慧被萧思远扶起来,萧思远从头到脚细细的看了韩慧,见她面色惨白,发髻微散,韩慧看到萧思远,一瞬间红了眼眶,委屈的扑进萧思远怀里,喃喃的在怀里说着“夫君对不起,是我不好……” 萧思远没说什么,只是抱着自己受惊的夫人,轻轻摸着她的头发说着:“无碍的,你做得很好……”这句话让受惊的韩慧很快镇定下,又扶着她让她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替她整理着凌乱的发髻。 陈贵妃接了茶润喉,四下里看了看,又瞧了一眼皇后和安宁,抿了抿嘴,戏谑的问:“这是女眷席位,萧二爷因何来次?难道是来看我们安宁的?” 她口气如此,安宁却是红了脸道:“萧二哥平日都不喜欢这种场合,今日是来寻我的吗?” 安宁做出小女子的娇羞,满怀期待的等着萧思远的回话,确实听见那男子仿若未听见他的话一般,只对着身边的夫人温和的说着:“夫人在这里等为夫一会好吗?”女子软软的点头说好,声音泠泠,柔婉动听,安宁心中气急,暗骂了一声小娼妇,又听一旁的夫人们谄媚吹捧道:“含烟啊,你这小姑当真嫁的不错。” 柳含烟闻言冷哼一声,嗤笑道:“我家小姑命苦,平白被人欺负了去,亏得夫婿会疼人,不然哪有活路啊!”这话明明白白夹枪带棍,指责她们欺负人,惹得众人都有些尴尬。 听到那身处漩涡中心的男人说着:“贵妃娘娘说笑了,臣身份低微,怎能配得上郡主这样的龙凤之姿,况且臣早已娶妻,娶妻娶贤,得妻如此,夫复何求?”说完看着韩慧。 “是吗?那可真是遗憾了。”陈贵妃漫不经心的说着,她本有心挑拨几句,安宁是个蠢笨的,刚好利用,但看来今日是不能了。 可安宁不死心,又忍不住上前问着:“萧二哥哥,其实若你愿意,我可以去求陛下,你也不用休妻,我愿意做你的平妻的……”还未等安宁说完就听到新帝林寒的声音:“安宁,你要求朕赐婚?” 正说着就看见帝后已在高台上落座,群臣也紧随新帝身后入席,安宁行至驾前,向林寒见了礼,大着胆子说着:“恕臣妹唐突,想得陛下恩典,嫁给萧二哥哥为妻。” 第二十三章 萧思恪及时赶到 还没等陛下开口,就见一中年男子跪在御前说着:“陛下莫怪,是小女吃醉了酒,混说的,切莫当真。安宁还不赶紧给陛下赔罪!你这个不孝女。” “爹,你怎么能……”那男子正是安定侯,大抵是怨气颇重,训起自己女儿毫不留情,安宁丢了大脸,哭哭啼啼的走了。 这场闹剧过后,因着还未到宴饮的时辰,群臣不怎么拘束,新帝托着腮,在陈贵妃的一番服侍下,才看向萧思远,开口问着:“你今日为什么会来?” 萧思远起身,跟林寒行礼平静地说着,“臣昨日接到王兄的书信,南平王妃生产在即,恐是那预言之女,不敢松懈,前宴赶不及,特派臣前来通报陛下,恭贺陛下登基。” 众人闻言,自是免不了一阵躁动,大宁百年前曾有预言,萧氏嫡女,乃是凤命,得之可得天下。林家皇室百年都期盼着萧氏嫡女的诞生,现在终于等来了。饶是林寒见惯了大场面也有些激动,忙问着:“生了吗?可知男女?” 这时,同坐在高台尊位上的皇后也朝萧思远看了过来,群臣也都集中注意力等萧思远的回答,只听萧思远淡淡的开口说着,“王兄在信中未提及男女,想来还未生,等后日正宴王兄会亲自前来告知陛下。” “咦?”陈贵妃挑了挑眉,又笑了笑,眉间似乎一闪而过些许嘲弄,“那倒是可惜了,本宫听闻坊间传言萧氏兄弟,兄友弟恭,无话不说,还以为是真的呢。没想到,这么大的事情,萧二爷也只是传话的,还是传一半的话,这还真是……”说完装作很心痛的样子看向云柔。 云柔手有些僵,但声音仍然柔和平静,脸色也如常,说着:“无碍的,后日等南平王来了,自会知道。” 陈贵妃却不死心装作有些惊讶地问:“萧二爷不知内情,难道娘娘也不知道吗?”此话一出在场人俱是一惊,云柔和萧思远眉头紧锁暗道“不妙”。 林寒的脸色果然不好了起来,训斥起陈贵妃来,“好了,就你话多。”继而看向萧思远和云柔二人,还没开口,就听到宫人传报,“南平王到。” 众人来不及诧异,就看见身穿天青色蟒袍纻丝直裰,浓眉大眼,仪表堂堂的男人走进来,纵然步履间伐,也挡不住赶路的风尘,“臣参见陛下、皇后娘娘”。 林寒看着萧思恪,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萧思恪一点没有改变,就是那股子狂妄劲儿。虽然这种桀骜不驯,被他妥帖地隐藏在儒雅的外表下,深藏不露,可是林寒就是觉得不舒服,但眼下也顾不上其他,开口道:“萧卿平身,你的事情我已经听萧二说过了,南平王妃可还安好?” 萧思恪当然明白林寒其实是想问他生男生女,此时却是什么话也不说,眼睛却是瞄向萧思远夫妇方向,林寒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萧思远还跪在地上,神色难辨,林寒挑了挑眉,自然是明白萧思恪的意思,这是为他兄弟鸣不平来了,罢了,好歹也是自己幼时的陪读,这些年也算乖觉,清了清嗓子开口:“罢了,萧二你起来吧。” 韩慧早就等这句话了,听完忙起身扶着萧思远起来,萧思远揉了揉酸痛的膝盖,朝着萧思恪点头,萧思恪回应着,这才准备回答林寒刚刚问的话,“回陛下,王妃不负所望诞下一女,取名云惜!” 萧思恪的话让林寒喜出望外,道了声好说着:“天佑我大宁。” 群臣附和:“陛下圣明,天佑大宁!” 林寒侃侃而谈几句对自己登基的夸耀后,又叫陈贵妃说了几句,便宣布正式开宴,礼部准备的乐舞表演开场,前面的桌案上也陆陆续续摆上了菜馔。 不出意外,这一桩天大的喜讯很快传遍了整个宁都城。 就连宁都城外的乞丐们,也或多或少地议论起这位萧家小姐。 新帝大喜,夜宴后,宾客散尽,四周的马车的声响都十分遥远。南平王府的马车内,萧家两兄弟连同韩慧一起,再回往萧府的路上。 “远弟,你这些年,还好吗?”萧思恪先开口问着,纵是手握十万大军,杀伐果断的萧将军,面对自己亏欠良多的亲弟弟也带了几分不确定。 萧思远听言笑了笑,挑了挑眉,说:“王兄放心,我真的一切都好,吃得饱、穿得暖、睡得好,还娶了贤妻,日子好不快活。” 萧思恪听了又看了眼旁边脸红的韩慧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好好,那就好。” “对了王兄,王嫂还好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韩慧问着。 “江璃一切都好,母女平安,本来我是应该后日才到的,可她惦念你们夫妇,怕你们因我们而受委屈,所以我就快马加鞭,连日赶来了,没想到见到这一幕,是我对你们不住。”说起江璃母女,萧思恪满眼放光,望向远弟夫妇却是满怀歉疚,还好江璃睡到半夜醒了,提点他让他快去宁都,不然不晓得要惹出多大麻烦。 三人难得推心置腹一回,“王兄,惜儿的出生我是真的开心,但今日你也看到了,那预言……” “远弟的担心我如何不知,但我们萧家百年来如此,祸福相依,切莫太担心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萧思远默了默点头回应,聊起了京城别的事情,就这样一路回了萧府,萧思远夫妇安顿好萧思恪后,携手回了自己房内。 夫妇二人安顿好萧思恪,回到屋里后,夜已经很深了,屋里没点灯,光线仍是昏暗,只有一点火盆散发出温热的光亮。 萧思远扶着韩慧坐下,“芳儿,点灯!” “是。”芳儿利落的进屋拿起火折子点灯,点好后有眼色的退出去。 韩慧挣扎着起身非要萧思远坐下,萧思远也不恼,任由她拉着,就见韩慧拉起自己的外袍的裤子往大腿上面拉去,果然,青红的痕迹布满在膝盖上。 第二十四章 林渊 见萧思远在那发呆,韩慧以为他是疼了不由道:“二爷放心,家里有专门治跌打损伤的药膏,效果很好的,抹上保管今晚过后就好了。” 萧思远心下一酸:“我没事,都习惯了,倒是今日委屈你了,若不是嫁给我,你便不用受着委屈。跟了我,没过过一天好日子,还受着诸多流言蜚语……” “不,跟着你不委屈,二爷,我,怀孕了……”韩慧低声,用一种,又轻又柔,含着一丝小心的声音说着。 萧思远一瞬间惊呆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心的看着韩慧的肚子,“真的!” “嗯,妾也是昨日才知道的!”韩慧羞红了脸说着。 “谢谢你,我的妻。无论如何我都会护我们的孩儿周全的。”萧思远搂着韩慧说着。 “好,我相信你。”夫妻二人相拥,一夜好眠。 第二日大清早,萧府门口就停了好几辆大马车,有宫里陛下、皇后乃至各宫娘娘们,各世家子弟官员们,都知道萧家生女送来的贺礼,原本日日冷清的府门,车水马龙,萧府的钱管事是韩慧从韩家带来的,饶是钱管事见过了大场面,此时也有些瞠目结舌,多数贺礼都是聊表心意送些玩物字画,可府外的大车小车上却是装着各色名贵衣料,黄金白银和各色宝石,上至至百种药材、名贵的熊胆鹿茸野参等等珍稀之物,下至各种调味香料一应俱全,浩浩荡荡往萧府抬进去。 外面的人不知道,里面的人可是门清,都是南平王和王妃给萧二夫妇的礼物,全是江璃一早备下的,萧思恪单枪匹马一人赶路前行,后面这些辎重细软都是由专门的镖局押送,一路水运,今早刚到的宁都。 今早,萧思远已将韩慧有孕一事告知萧思恪,萧思恪大喜,“列祖列宗保佑萧氏。” 庭院中,钱管事被几大马车卸下堆积如山般的礼物,清点造册到手酸嘴干,嗓子都哑了,韩慧在屋内,听着门外丫鬟仆从匆匆忙忙的脚步声,只是一味的喝茶不语,芳儿在一旁嘟囔着嘴:“不过一个商贾之女,有几个臭钱,用得着这么显摆吗?我们小姐可是正经的世家嫡女。” “芳儿,住口,王妃是你能随意浑说的吗!”韩慧呵斥到。 “小姐!我……” “好了,快去看看钱管事那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没。”韩慧知道芳儿是好心,斥责几句让她下去了,芳儿委屈的出了屋门,韩慧无奈的摇了摇头,走到枢窗边上,看着屋外,眼神一瞬间变得犀利起来,“无所谓,什么都不重要,我能平安诞下孩儿最重要。” 晚间,韩慧全然没有白日的隔阂,尽心尽力的帮着萧思恪张罗饮食起居,无微不至,萧氏两兄弟也是难得在一起,推杯换盏,好不尽兴。 翌日清早,就是大宴的日子,萧思远自然是不去的,韩慧一大早张罗好仆从套车,套的自然是昨日他们坐的,象征南平王府身份的七彩云纹马车,萧思恪跟夫妇二人道别登车,马车渐远渐行,这事在暗处影卫就现身跟在他身后,往皇城的方向走……那气势真是了不得。 萧思远神色很复杂:“是啊,这才是萧家的正一品亲王,满门荣耀还指着他去挣呢。” 韩慧不甘心地“嗯”了一声,说道:“夫君……”后面的话终是没有开口说出来。 “夫人明日备些补品、礼物去韩家一趟吧。也看看兄长和嫂嫂,这次有孕也是多亏他们,你与嫂嫂最是要好,知道你有喜,他们定然高兴。”萧思远拉着韩慧往屋里走说着。 韩慧应“是”,这么多年自己终于要得偿所愿了。 登车进宫的时候,萧思恪还有几分恍如隔世,今日与前宴不同,宫中的大宴会更正式一些。 百官先由新帝在太极殿宴请,命妇和家眷则由皇后先在椒房殿宴请,晚宴才会去春在园齐聚。 萧思恪穿着绯红色蟒袍,刚一下马车,一众官员们携带家眷就看到了他,走两步便开始与人打招呼,又走两步,继续打招呼。 官劵们恭维他,萧思恪也会回礼恭维对方。 “萧王爷,久闻大名,今日得见,当今是气宇轩昂,卓尔不群呀。” “恭喜萧王爷,千金出世福泽厚,粉面娇容映日来。” “恭喜萧王爷,喜得掌珠心欢畅,娇娃来日绽芬芳。” “恭喜萧王爷,玉质天成娇女至,祥光满室福缘长。” 今日几乎所有官员都在,一路上遇到的还都是饱读诗词的翰林学士,过了好一会,萧思恪才在一路的恭维中走到勤政殿,殿内已经有好些人了,均是手握大权的高官们。 “臣萧思恪叩见陛下,恭贺陛下登基。” 林寒端坐在位,“南平王起身吧。” “陛下登基,臣这次来也是带来了封地金陵城今年一半赋税献给陛下。” 闻言林寒果然温和了态度:“知道王爷忠心,今日也是家宴,不必见外。”说完扭向右边正在喝茶写字的太子等一众官员子弟伴读们, “太子,上前来见过南平王,也是你的表舅。” 林渊此时正和太子太傅还有皇室伴读们在太极殿书房内练字,听到林渊喊他忙整理衣襟走出来,“父皇!” 与此同时萧思恪看到了走出来的太子殿下“臣萧思远参见太子殿下。” 林渊认得萧思恪忙上前扶着他,“舅舅快起身吧。” “自古君臣有别,先君臣,后血缘。” “本宫幼时承蒙舅舅教导武艺,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不敢忘。听闻舅舅文武双全,本宫同伴读们在书房和师傅习字,不知舅舅可否一同前去,顺带指点一二。”林渊说完看向林寒。 林寒看了二人一眼:“也罢,萧卿,你就随太子去吧。” 林渊见林寒点头,心头大喜,但也不太敢表露,只是行了礼,拉了萧思恪去书房,也是林寒看奏折,休息的小内堂。 萧思恪一跨进屋门,就看见一帮跟太子差不多,约莫七八岁的男孩,朝着他行礼:“见过南平王爷。” 第二十五章 顾蘅 “各位世子有礼了。”萧思恪回礼到。 随即几位身穿绯红色绣仙鹤,头戴乌纱帽,年纪不大眉清目秀的官员向萧思恪行礼,看样子应当就是太子三师三少中的“三少”了。 其中一位先开口道:“王爷来的巧了,太子和几位伴读刚刚分别写了一副字画,我们三位正在品鉴,不如王爷也一起来指点一二?”他身旁的几人自然也是附议起来,这说话的正是翰林学士张骁,萧思恪认识此人,因为他正是萧一的大舅子,当初这门亲事还是皇后以南平王府的名义帮萧一去张家提亲的。 萧思恪的嘴角微微翘起:“本王是武将,怕是要在诸位面前献丑了。” 萧思恪知道今日张骁说这话是恭维自己,能在翰林院入职的讲官自都是学富五车,自己却是武将,虽不是布衣文盲,但做文章讲学肯定比不了这些个翰林学士们,让他看看皇子书法,也是变相替他解围,倒也不恼,只近身去看墙上的字画。 还未细看字迹,鼻尖就飘来一股清香,是当下一墨千金的“赵氏古墨”,当真是“古墨轻磨满几香,砚池新浴灿生光”,萧思恪不禁感叹一声! 第一幅字写的是曹孟德的《观沧海》,笔法刚劲挺拔,自成一体,给人一种亲近而有力的美感,正是“柳体”,下笔有力,横、竖、钩、撇、捺都有自己的入笔、转笔和收笔的程式,“写的真不错,依照本王看,可有九分像柳公。”又想起了先前与皇后通信说过,林渊酷爱柳公权,是太子的字! “王爷好眼力!” “太子年纪轻轻,字就写的这么好,都说字如其人,太子日后定大有作为。”萧思恪道。 林渊拱手客气,不卑不亢,侧脸温和如暖玉,“多谢王爷夸赞,本宫定不负众望。” 是啊,这才是属于上位者的姿态,从容自信,少年有为,日后定有大作为,众人点点头,心里想着。 萧思恪又继续看下去,各世家子弟都写的不错,可能是与太子交好的缘故,绝大部分都是习得“柳体”,只不过千人千字,字体相同,下笔略微不同而已,细看都有不同,虽也写的不错,但讲实话,都不及太子的水准,萧思恪心里笑笑,宫门深似海,虽贵为世家豪族,不论在外多么傲气,在皇城中也都得看皇帝的脸色,假做真时真亦假,谁敢在未来皇帝面前露头呢? 萧思恪心有定论,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往后看下去,在最后一幅字面前站定写的是曹植《洛神赋》中的一段!“这笔法,是王右军的字体。”萧思恪垂眸仔细一看。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笔势委婉含蓄、用笔精致细腻、丰富多变、又有楷书用笔习惯,写的真不错。 “不知这是哪位世子的字?”萧思恪转身问道。 林渊他们本来放松了下来,冷不丁听到萧思恪问话,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就在这时,从人群后走出一个男孩,面带微笑,语气温文和煦,抬手行礼:“回王爷的话,正是在下写的。” 萧思恪见他虽是少年模样,但一口官话说得极好,口条清晰流畅,仪态落落大方,生的一派为人师表的作风,还未来得及深思耳边再次传来少年的声音,“晚辈顾蘅,见过萧王爷。” “可是顾岐大人之子?” “顾岐正是家父。” 萧思恪点点头,“原来是顾大人之子,果然非同凡响,他日定是辅佐太子的左膀右臂。” 顾岐这个人,萧思恪是知道的,人淡如菊,仿佛什么事情也不关心一样,活脱脱一个出家人似得,其子倒是有些他的风骨,夸奖几句丝毫不见自负轻浮,仍是低眉敛目。萧思恪本想多说几句,就听太监传话,“启禀太子殿下,天色不早了,皇后娘娘已在春在园备下宴席,邀请各位前去。” 林渊听闻说:“本宫知道了,告知母后,我们这就起身过去。”说完转身对着小屋里的众人说道,“众位请随本宫移步春在园吧。” “是。”说完一群人就起身跟随新帝去往春在园和女眷们汇合。 群臣携带家眷都已等候多时,就听见一声高亢响亮的“皇上、皇后娘娘、陈贵妃、太子殿下到”。 林寒是新帝登基走在最前方,明黄色的龙袍更是衬得他气度不凡,他身侧雍容华美的陈贵妃正将手臂搭在林寒的腕上,笑得十分妖冶动人,而神色冷淡的皇后和太子则走在了最后。 四人虽皆是盛装华服,但太子与皇后确实脸色不大好,外界虽早有传言帝后不和,但到底当时的皇帝与皇后还是在府邸没有诸多关注,今日得见此景颇令人唏嘘的确比起皇后和太子,圣上与陈贵妃更像夫妻,再加上陈贵妃半年前诞下二皇子后,太子与皇后的处境更是艰难,甚至有人猜测,若不是萧思恪身后的二十万大军,只怕后位都要易主了。 主宾已经入席了,之后新帝便吩咐钦天监宣读早已写好的登基祝祷词。 群臣认真去听字句,文章果然大气磅礴,锦绣华丽。 林寒龙颜大悦,问道:“不知这祝词是哪位爱卿写的?” 太子起身恭敬笑道:“是儿臣与一众世子们写给父皇的,恭祝父皇登基,万岁龙体永固,江山万年,岁岁平安。” 林寒转头看向林渊,那张酷似自己的脸,群臣都以为太子可以得到夸耀,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林寒才慢慢开口,“太子有心了,赏太子与众位世子。” 太子愕然,低头谢过,便坐下了,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端起自己自己面前的酒杯仰头将酒水一饮而尽。 林寒侃侃而谈几句后,又叫陈贵妃说了几句,便宣布正式开宴,尚乐局的乐舞表演开场。宴会还在继续,众人脸上全是喜色,没人看到在无人的角落里,皇后紧紧抓住了自己的衣袖…… 第二十六章 劝谏 夜宴正酣,春在园廊下一盏盏红灯笼若隐若现,宫女们端着西域特使供奉的葡萄美酒,给各位大人们斟酒,隔着老远就听见宫女的求饶。“奴婢该死,王爷赎罪。” 林渊自然也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侧脸冷峻,萧思恪自然是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理了理湿漉漉的官袍起身行礼道:“请陛下容臣先去更衣。” 林渊没说什么,一个眼神漂向他的内侍黄明,黄明打小跟着林渊自是明白,立马上前一步笑嘻嘻的说着:“王爷勿怪,都是这群奴婢笨手笨脚的,咱家这就遣人送王爷沐浴更衣。” 萧思恪点点头,应声跟去,内侍把他领入春在园的偏殿,浴桶内温热的水已经备好,萧思恪不敢多逗留,吩咐内侍把衣衫给他放好,在外面等他,自己则是赶紧脱下赃衣,在浴桶里沐浴梳洗一番,热水浇淋在身上,热意瞬间在身体里来回激荡,他总觉的有哪里不对劲,可是偏偏找不出来,萧思恪烦了,索性不去想,匆忙擦干身子,换上衣袍,往屋外走去。 屋外还是那个内侍,“王爷,奴才为您引路。” “嗯,前面带路吧。”萧思恪不疑有他。 蒙蒙夜色,视线不是太好,内侍也没有打灯笼,步伐匆匆,萧思恪行至一半才发觉不对,一把抓住内侍的衣衫,反手把他擎住,问道:“说,何人派你前来陷害本王!”言语中不怒自威。 见那内侍犹豫不敢说话,刚要动手,就听见暗处有人叫道:“表兄……” 萧思恪闻声转头,就看到了池边的女子,红衣盛装的云柔左手抵着池边的假山石,声音绵软从嗓子里挤出了一声极轻的喊声:“表兄,是我让人带你来的,我想见你,没有办法。” 萧思恪看着她,轻叹一口气,松开内侍,大步朝着云柔走去:“臣萧思恪见过皇后娘娘。” “表兄……”云柔刚开口,萧思恪就出声打断了:“娘娘慎言,自古君臣有别,娘娘私下见臣本就逾矩,您当称呼自己是本宫。” 云柔站着,低垂眸子,没有动弹,萧思恪迟迟等不到她的回复,终是微不可见了叹了一口气,起身说着:“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娘娘何苦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往日我多不在京城,今日也是看到了,您还年轻,为了你,为了太子,无论如何您都要重新振作,早日复宠,打算起来。”萧思恪坦率直言。 云柔终于抬眼看他,萧思恪眼里便是纯粹的坦然,有担忧,有恳求,也有无奈,就是没有情。 “嗯,本宫知道了。”萧思恪听到云柔这时的声音仿佛恢复了一点往日的味道,他侧过身来,“娘娘,臣知道您不容易,无情最是帝王家,人生渺茫不定,然而命运弄人,时也运也,事已至此,您记着只要萧氏在的一日,您就有靠山,臣妇托臣为您带了些礼物,过几日臣会安顿萧一秘密送入椒房殿。” 话说完,锦衣华服,珠翠满头的云柔看着他,萧思恪终是不忍:“娘娘,有事尽管写信给我就好,明日臣就回去金陵城了,惜儿刚出生……臣……” “惜儿一定生的肯定很好看吧。”在黑暗中,云柔格外温柔的问候,估摸为人父母的喜悦,萧思恪的回答也格外温柔,眼底藏不住的柔情:“是啊,我也有女儿了……” 云柔看着他开口说道,“那预言兄长也不必太过介怀,无论如何,你我二人还是护得住两个孩子的。” 萧思恪知道她说的是萧云惜和林渊,点点头,又是一阵无言,池边波光粼粼,“娘娘早些回宴席去吧,今日是大宴,娘娘缺席太久不好的。” “嗯,此时一别不知何日再见,你说的话本宫记下了,王爷保重。” “娘娘也是。” 云柔拍了拍手,暗处的望月和萧九就现身了,这二人都是当年云柔成婚之时,萧思恪选给云柔的,二人见到萧思恪,三人六目相对,微微点头,萧思恪望着云柔的背影,终是长长舒了一口气,过了许久才回到宴席。 晚宴已经开到很迟了,大臣们陆陆续续乘着车马轿子离席,往来的宫人也在忙着收拾杯碟,林寒喝了不少酒,太极殿内,林寒疲惫的揉了揉眉心,陈贵妃在塌边给一双柔夷细细的给林寒捶腿,不多时看着林寒松开的眉心,陈贵妃知道林寒快要入睡了,忙扭着腰肢,爬上林寒的床榻,正欲爬在林寒的胸口时,殿外内侍的声音传来,“贵妃娘娘,二皇子哭闹,嬷嬷们哄不住,特来寻娘娘前去看看。” 陈贵妃刚要发作,林寒开口了,“快去吧,皇儿要紧。” “可臣妾舍不得陛下……”陈贵妃媚若无骨的声音说着。 “怎么,爱妃想和朕再要一个皇儿?”说罢,搂着陈贵妃就要往床榻里走。 陈贵妃娇嗔一声:“陛下好坏,臣妾不理你了。”说罢就羞臊的出了殿门。 林寒看着陈贵妃出去,微垂的眸子神色晦暗,酒意再度上头,吩咐黄明端一碗醒酒茶进来,自己则还是在床榻上闭眼躺着,半梦半醒见,看到了只披着一层红纱的美人,浅红的舌尖在他干燥的唇瓣上无意识地润泽着,低声唤他“……陛下。” 是足以穿透理智的呼喊! 林寒控制不住地仔细看她,“阿柔,你怎么……”还不等林寒反应,云柔仰头迎上他的视线,一口醒酒茶顺着云柔的口中顺利喂给林寒,因为灼热,也因为干渴,林寒脑中轰然,理智在濒临临界点。 林寒扶着云柔的肩膀,云柔那两片娇艳欲滴的唇瓣轻启,“陛下难道不想要臣妾吗?”云柔双眼迷离,林寒理智彻底崩溃,罢了,让以前的一切都见鬼去吧,拉着云柔一发不可收拾。 夜晚总是过得格外的快,翌日天色微亮,萧一就来见过萧思恪,知道了帝后的事情,微微一笑,交代了萧一几箱细软,跟萧思远告别后,就踏上返回金陵城的路。 与此同时太极殿内,林寒依旧好眠,云柔爬起来吩咐侍女备水,走到枢窗前,望着屋外,眼神坚定,没有人知道云柔昨晚失去了什么……一张大网就要铺开了! 第二十七章 江明翰 萧思恪依旧是走水路,日夜兼程返回南城,南平王府门口约莫十岁的少年负手而立,见萧思恪回来忙迎上去,是萧思恪娶江璃前,一个婢女因萧思恪醉酒爬上了床榻所生,事情出了,本来萧思恪第一时间就要杖杀此女,但老王妃不愿意,硬是保下了这对母子,到底是自己的孩子,萧思恪还是悉心培养,取名萧云恒。 “父王,您回来了。”萧云恒走上前去问候道。 “嗯,你母妃和妹妹如何?” “父王放心,母妃还在休养,气色比着前几日好了不少,妹妹现下由乳娘照看,估摸着已经睡下了,倒是母妃的父亲,江老太公昨日也来了府上,孩儿已经叫管家安顿休息了,父王是先去看母妃还是?”萧云恒把事情说了出来,等着萧思恪示下。 萧思恪听完倒是没料到岳丈来得这么快,搂着萧云恒一起进府门,“我儿辛苦了,我们先去见你母妃。”说罢吩咐萧忠,请老太爷去前厅。 “是!”萧忠应声道。 暖阁内,江璃刚喝了大夫开的补药仍是面色苍白,是虚耗透了。 萧思恪心有愧疚探身去亲她的额头:“夫人,谢谢你。” “惜儿也是我的女儿,有什么好谢的。”话虽如此说,眼圈却红了。多年不孕,虽夫妻和睦,但江璃还是有些担忧的,现如今终于得偿所愿。 夫妻二人叙话间,江璃看到了角落的萧云恒,忙唤他过来,“恒儿,你父王不在的这几日府里多亏你了。” 萧云恒拱手给江璃行礼,“母妃哪里的话,照顾您和妹妹是孩儿应该做的。您和父王多日未见先好好说说话,孩儿去看看妹妹。” 虽然刚刚萧云恒还想问江璃,江老太爷为何责打她的原因,但现下确实多有不便,罢了,以后再找机会吧。 江璃笑笑点头应好,看着萧云恒出了屋外,“好啦,我的王妃,先别关心孩子了,关心关心你夫君吧。”说话间,萧思恪一俯身,便隔着衣袍小心地将江璃搂在怀里亲了起来,江璃蜷在萧思恪的怀里,羞得不行。 “夫君,别……还没出月子呢!”江璃柔声说着。 萧思恪爽朗大笑,“罢了夫人,为夫不逗你了,刚进门我听恒儿说,岳丈大人从江南来了,一会我去拜见岳父大人。” 江璃听萧思恪提起自己的父亲略微愣了一下神,却也很快反应过来,“是的,父亲过来看惜儿了,对了还未问你,新帝登基,京城一切顺利吗?” “夫人放心,一切顺利,对了,夫人还不知道吧,远弟的夫人韩慧也有身孕了……”萧思恪的话还在继续,但江璃却已经听不进去了,韩慧怀孕了吗? “夫人,夫人……”萧思恪见江璃状态不好,以为是自己缠着她说话久了,正欲开口就听见江璃说,“王爷妾身累了,要躺下睡一会儿。” “好,怪为夫没有体谅到,你先歇息,我去看看岳丈和惜儿,还得处理一下府里的内务,晚点再来看你。” “嗯,王爷你去吧。” 萧思恪的嘴角微微翘起,又看了一会江璃,见她已经睡熟,才起身走了出去。 没人知道的是,在萧思恪关上屋门的那一刹那,江璃的眼睛就睁开了,伴随的还有眼角留下的一行清泪。 “恒儿,你怎么在屋外,是惜儿有什么事情吗?”萧思恪从江璃房里出来,直奔萧云惜住的万花阁去,一进院子就看到他背手站在屋外,忙前去问着。 “回父王的话,儿本想来看看妹妹,刚巧老太公从江南带来的医者正在为妹妹检查身子,儿怕开门妹妹染了风寒,就没进去,对了父王,老太公正在万花阁前厅,不如儿先陪你过去?” 萧思恪想了想觉得也对,就和萧云恒一起去前厅,花厅内,中年男人年约四十左右正“静坐着,生得同江璃很相像,只是轮廓因着年岁的缘故冷硬许多,端着茶碗,等待着萧家父子二人。 “小婿来迟,还请岳丈恕罪!”萧思恪大步走进去,抬手给江明翰行礼。 江明翰就是江璃的父亲,江南首富,走南闯北人唤一声“江爷。” 听闻此声,江明翰蓦地起身,站了起来,笑得亲切,“忘之,好久不见。” 忘之是萧思恪的字,大宁只有嫡子才能有字,“我在京城有生意,恰逢璃儿生产,我来看看你们。” 萧思恪回道:“有劳岳丈惦记,王妃母女平安,岳丈放心,惜儿也生得可爱乖巧,我会好好照顾她们娘俩的。” 江明翰抬头看他:“嗯,你办事我放心,这次看她们母女安好,我也可以放心回去了,等惜儿在大一些,带她来江南,江南是她母亲长大的地方。” “是,小婿记下了。” 江明翰点点头,看向一旁沉稳的萧云恒,开口道:“恒儿也长这么大了,外公也给你带了礼物,和给惜儿的礼箱放在一起,完了你去看看喜不喜欢。” 话说到这里,萧云恒想起了今早萧忠给他放到屋里的三盒松烟古墨、一件金丝软甲、还有一把削铁如泥的尚方宝剑,松烟古墨一方就价值万两白银,更别说金丝软甲和尚方宝剑,不觉红了眼眶说道:“谢外公惦念,我很喜欢。” 江明翰笑了,摸摸他的肩膀:“你是好孩子,日后定大有作为,有事情就写信给外公。” “好。”萧云恒应下。 三人继续闲聊着,不多时屋外嬷嬷来报:“爷,我们替王妃和大小姐检查身子,二人现下已无大碍。” 江明翰听了端着茶盏又抿了一口茶,说道:“忘之,既如此,我也就放心了回江南了。” 萧思恪没料到这次江明翰走的如此急促,开口挽留道:“岳丈不如在南平府在多留些时日,王妃也想你了,惜儿还小……” 江明翰听后摆摆手打断他:“无妨,我来此本就是图个安心,江南还有事,我不便久留,你替我跟璃儿说一声就好,有事情你们就写信回江南暗香楼找我。” 第二十八章 江璃之死 江明翰话已经说道这个份上,萧思恪也没办法,只能和萧云恒一起送送他,看着商队渐远渐行,萧忠把老爷子给萧云惜的礼单呈上,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是连惜儿的嫁衣都预备好了。” 萧忠闻言道:“王爷,说起这个,您出门这几日,不少达官显贵都间接打探过小姐的婚事,只怕来者不善,或是因那预言……” 萧忠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萧思恪明白他的意思,男子神色淡定,甚至微微勾起桃花眼呢喃道:“无论是谁,都别想害我女儿……”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转眼间萧云惜就十岁了,屋外风暖日丽,屋里本该温馨情深,可惜天不遂人愿,岁月并没有预料的那般静好。 江璃快要不行了…… “母妃,你快醒醒,看看女儿呀,呜呜……”趴在床头的少女,身着淡绿色描金线织锦短袄,梳着少女的垂髫分肖髻,青丝如墨,衣襟前还挂着一圈金项圈,红着眼眶,细声细语在江璃的床前说着什么话。 女孩不明白,明明自己的母妃月余前还是那么健康,自己还跟随她去了江南,见了外公,当时母妃还跟外公吵了架呢!怎么回来便不好了? “咳咳,惜儿,母妃好想看着你长大……”已经昏睡多时的江璃似乎有感应一般,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目光停留在萧云惜身上,带着深深的不舍和浓浓的不甘心。 “母妃,我去找父王和哥哥回来好不好,你等等惜儿,惜儿这就去……”说完转身就要跑出去。 “惜儿,不可,回来!”江璃用尽最后的力气拉住了萧云惜。 “母妃,为何,孩儿不懂,为何母妃您病成这样,都不肯找父王和哥哥,连让忠叔传信都不愿意!”少女撕心裂肺的喊着,虽然还未长大,可是萧云惜也懂了,有预感这次会彻底失去这个貌美柔弱疼爱自己的母亲。 江璃苦笑着摇头:“惜儿,你还小,还不懂,你父王正在北海苦战,你哥哥正在中山参加文试武考,都在关键时期,我们不能打扰他们,咳咳……” 江璃艰难的支撑在贵妃靠上,拉着萧云惜的小手,细声细语的交代着:“你父王常年征战,虽身强体壮,但难免有些陈年旧伤,等他回来你要多给他喝些养伤的红豆鸽子汤,他爱喝绿茶,你要记得在书房给他问好,你哥哥今年也十八了,这孩子性子沉稳,就是不大会照顾自己,他房里在冬天的时候你记得给你哥哥备好暖炉,他还未娶妻,也不知道未来会娶个什么样的……” “母妃,您歇歇别说了。”少女焦急的打断江璃,江璃却恍若没听见一般,继续说着:“母妃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我的好孩子,府里的中馈,还有就是母亲前阵子交给你的东西,你保管好了吗?有不会的就问忠叔,落霞和紫扶是母亲给你选好的丫鬟,她们陪着你……” “惜儿,你也大了,不多时定会婚配,你的婚嫁你父王自有主张,但你要切记,没找到你真心爱的男人之前,切记不可同男子圆房,知道了吗?”面对江璃的再三叮嘱,萧云惜落泪点头全部应下。 “王爷,臣妾对不起你,好想你……”江璃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 “母妃!”少女大喊着,一屋子仆从纷纷跪地哭的喊着“王妃!” 远在千里之外的北海—萧氏大帐,萧思恪忽然心口一痛,那种痛苦从胸腔蔓延至头顶,痛的让他喘不过来气,他扶着桌子边缘,大口大口的喘气。 萧思恪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是觉得这几日心神不宁,这仗打了半年,着实有些棘手,家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战乱的缘故两月都未送到了,不知道府中如何。 这时萧顺掀开帐子走了进来,“王爷,北海的余孽又来了一波奇袭。” “快,准备应战。”萧思恪顾不得其他,拿起长枪就出了营帐,这仗必须要结束了,速战速决! “萧兄,你怎么了?”萧云恒转头一看,是顾蘅在喊自己。 三年前萧云恒在皇后云柔的邀请下来中山书院求学。 “我看你盯着这盆腊梅花魂不守舍的,可是有什么事情?可是担心考学结果?”顾蘅头一次见他这样,不免多问了几句。 “是顾兄啊,我无事,就是突然看这盆腊梅花无故枯黄了树杈,我一时疑虑而已,对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三年前皇后娘娘为太子修建中山书院,各世家子弟,应邀前来,萧云恒和顾蘅都是其中翘楚,格外要好。 顾蘅笑道:“月底了,我想着你的字帖大概没了,给你送来些。” “真是谢谢你了,我的字一直不好,家里妹妹又顽皮,多亏有你。”萧云恒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若论武艺就连林渊都未必是他的对手,但文笔只得算个中评,就连书院的先生都感慨萧云恒的美中不足。 萧思恪无意中夸过顾蘅的字,萧云恒就私下找到顾蘅,一个大男人家家扭扭捏捏的问顾蘅可不可以临摹他的字帖,顾蘅哈哈大笑,还开玩笑说道“打你刚进门那表情,我以为你有断袖之癖呢!”俩人对视一笑,从此每月都会给萧云恒送来自己写的字帖给他学习。 有次萧云恒写家书,萧思恪夸其字迹进步飞快,萧云恒回信说是顾蘅教的,萧思恪夸他有心了,特意在中末尾还写道,萧云惜也在练顾蘅的笔迹。 萧云恒拿着字帖,不由得想起了萧云惜,也不知这丫头最近如何了,有没有好好习字,不知道练舞哭了没有,好久也没收到母妃的家书了。 南平王府内,灵堂前。 “大小姐,您别伤心了,王妃已逝,人死不能复生,您可千万保重身子,得等王爷和大少爷回来呀。”萧忠看着跪在棺椁前痛苦的大小姐,心疼的安慰道。 “哎,真是难为大小姐了,王爷不在,独留大小姐一人支撑偌大的王府,看着小姐那娇小的身子蜷缩在江璃棺椁前,真让人心疼。”萧忠暗暗感叹着。 第二十九章 蒙面男子 江旭办好一切走了进来,看着萧忠在门口,又向屋里看了一眼萧云惜问道:“阿忠,小姐如何?” 江旭是江明翰义子,得知江璃生病,一个月前就来了南平王府照顾,江璃刚一咽气,府上众人悲痛不已,是江旭忍着痛苦,帮忙操办后事,小姐还小,主不了大事,若不是他,府上定是一团乱的。 “王妃病故,小姐自是难过的。”萧忠道 “哎,生死富贵皆为天意,你我都明白,是人就有这么一天,逝者已矣,活着的人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这次老爷子吩咐了,王爷在外征战,为了国家社稷,王妃只好秘密发丧,大少爷所在的中山也是皇室的地盘,为了稳住王爷,皇室那边肯定也会瞒着大少爷,等丧仪一过,我就带大小姐回江南去。”江旭说到。 萧忠听到这里,默不作声。 江旭见他不说话,就明白了他的想法,拍拍他的肩膀说:“阿忠,你是老爷子选来跟着王妃的,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也该明白,老爷子的安排是最合适的。” 萧忠深吸一口气,回道:“我明白的。” 王爷和大少爷归期未定,大小姐不能无人看管,江爷把她接回江南照顾是最合适的,等王爷凯旋回来,由江爷出面告知王妃的死讯,同时安抚王爷,也是最合适的人选。 江旭见萧忠脸色不佳,叹了口气,进屋陪在萧云惜身边,这孩子今日都还滴水未进,也不知道撑不撑得住。 转眼间,头七的日子就过了,江旭陪着萧云惜,带着江璃的棺椁回江南,这是萧云惜这辈子第一次离家远行,却是送亡母魂归故土。 萧云惜昨晚几乎就没有怎么休息,萧忠虽然伤心,却也强打着精神,指挥仆从有条不紊的收拾细软,从吃方面细小到调味品,床帐四季更迭各色款式,连茶叶都选了百十种,拿油布纸包好,生怕受虫。 当江旭看到这些的时候,只感觉额头的太阳穴突突的疼,看着萧忠一箱又一箱的收拾,实在忍不住了,“阿忠,去江南不过十日路程,这还是念及大小姐年幼的情况下,又是去送王妃的棺椁回故土,路上不宜招摇,况且你是否是忘记了,咱们家是江南首富了,别说江南,就连京城大半生意都是咱们爷的。” 萧忠听完他吧啦吧啦的长篇大论后,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你懂个屁,我们大小姐何等金尊玉贵,是你一个莽夫能照顾好的?去去去,别碍我的事。”说完继续去张罗。 江旭站在院子,看着一箱箱细软,还有莫名其妙朝他撒气的萧忠,气得直咬牙。 到了出发的时辰,江旭顶着一张巨黑的臭脸,领着浩浩荡荡的辎重人马,知道的他们是回江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这是去郊游。 萧忠和仆从们哭着跟萧云惜告别,“忠叔,你莫哭了,我只是出门一段时间而已,落霞和紫扶会跟着我,过段时间我就跟父王一起回来了。”萧云惜笑笑安慰他们。 “好,老奴等你们回来。”萧忠哽咽的说。 “嗯,你照顾好府里。”说完,萧云惜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南平王府,放下了帘子,马车里紫扶问她要不要喝点水,萧云惜摆摆手示意不用,只是闭了眼睛,她不知道的是,这次离开会给她的生活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二日行至正午,车队原地安营造饭,顺带歇息修整。江旭一路陪着萧云惜,萧云惜还是神色淡淡的,看着江璃的棺椁发呆,不知怎得他总感觉这一路上太过于太平,总感觉被人盯着似得,可是派出去的探子却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难道是他想多了? 午歇后众人继续赶路,必须在天黑前到达下一座馆驿,出发两个时辰后,车队于一处岔路口的路摊酒肆中暂歇。萧云惜看向前方问店家:“店家前面哪条路是去往江南的呢?” 这个店小二极为机灵,看萧云惜穿着谈吐不凡,就知道萧云惜身份不简单,很快接话:“小姐有所不知,前面有两条岔路,左边这一条是通往峡谷的小道,虽是山川小径,人迹罕至,但是确实是通往南方的近路,右边是这些年朝廷因着运送粮草辎重,嫌弃峡谷路窄而新开辟的官道。” 萧云惜听完点点头,“原来如此。”说完转头看向江旭“舅父,不如我们还是走官道吧,虽远些,但到底安全。” 江旭听闻,看向前面的两条路,有些犹豫,官道确实如萧云惜所说的安全许多,但到底峡谷更快些,早些年他随江明翰南征北战时也不是没走过,顷刻间,他做了决定。 “惜儿,咱们走峡谷,相信舅父。”江旭坚定的说道。 萧云惜沉吟片刻:“好。”随即下令,大队出发。 萧云惜心里虽然略微不安,但到底还是相信江旭的,一行人继续前行,没人注意到的是,刚刚还是和善的店小二的脸上,此时却散发出骇人的笑容。 不远处山顶上,一行身穿黑衣的男子,骑着日行千里的汗血驹,正在居高临下的看着萧云惜一行人。 不远处,一名男子匆匆跑来,正是刚才那个店小二。 见到为首的男子拱手回话:“主子,一切布置妥当,可按照计划行事,预言之女就在那绣着七彩云暗纹的马车内,身边有两个侍女,依着奴才刚刚的试探,这三个丫头都不会武功,倒是为首的那个江旭武艺不错,可这些人都已服食小人刚配置的百日醉,算算时辰差不多了,主子依计划行事就好。” 为首的男子蒙着面,朝着山崖下萧云惜的马车看去凝视良久:“阿龙,准备动手。” “是!”那名叫阿龙的男子悄无声息和十几名黑衣男子,下山崖去。 萧云惜一行人走至峡谷道,就在峡谷道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本是艳阳高照的日子,却在下一刻风沙席卷而来。 第三十章 萧云惜入了林渊设的局 十几名黑衣男子手持长剑,朝着他们逼近,突如其来的危险,打得江旭措手不及。 江旭在马背上持刀解决掉两三个黑衣人后,冲为首的喊道:“你们是什么人,可是江湖帮派,若是求财好说,但若是抢人就是死路一条!” 江旭说了半天,见这些黑衣人不为之所动,一股浓烈的杀意瞬间四散,“找死!” 说完就和对方的人厮杀起来,萧云惜在马车内自然也听到了动静。 “小姐,我们怎么办?外面好像是劫匪。”紫扶颤抖的声音里带了哭腔,落霞也赶紧爬到萧云惜跟前护着她。 此刻萧云惜还有什么不懂得,知道自己一行人是被盯上了,外面刀光剑影不知是何情形,她正在思考如何行事,还未来得及想出对策时候,不知外面是谁,冲撞了萧云惜的马,那马瞬间发了狂,登着前蹄左摇右晃,扭头就往队伍的最后面跑去。 车内萧云惜的心都几乎要被马颠了出来,“咻!” 不知是谁射了一箭,射在了马的左腿上,那马双腿一跪,马车瞬间四散五裂,萧云惜从车里滚落下来。 紫扶和落霞也颠了出来:“小姐!” 原本正在拼杀的江旭自然也听到了声音,回头一看,萧云惜正和车架一起,滚落在悬崖边上! “啊,好疼,不能松手。”萧云惜瘦弱的身子已经随车架半幅掉在悬崖空中,她的双手拼命拉着还在陆地的车板,已经快到她体力的极限了,风沙迷眼,车板终是支撑不住马上就要断裂了,这一瞬间她是害怕的,“父王、哥哥,惜儿等不到你们回来了,怕是要先去陪母妃了!” 意外来得太突然,众人又都处在浴血奋战中,一时间谁也没能在第一时刻拉住萧云惜,木板清冽的断裂声,刺激了萧云惜的神经,就在萧云惜以为自己就要跌落山崖的时候,闭目放空,却没有她预料的坠落感。 不知是谁忽然大喊一声,“小心!”随后一双坚定的大手牢牢地抓住了萧云惜的胳膊。 萧云惜猛地睁开眼仰头一看,不知道哪里来的少年,似是从天而降一样,少年紧紧拽住萧云惜的胳膊,半遮面具的脸上因为使力气的缘故变得通红,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工夫,萧云惜就被他拉起来,护在身侧。 萧云惜还未来得及反应,那少年拉起她转身就跑。 “不,我的舅父和母妃还在那里,我不能走。”萧云惜少女稚嫩的声音在少年身侧响起,紧跟萧云惜就扯开她的手往人群里跑去。 可萧云惜到底小看了十七八岁少年的力气,“别回去了,你看清楚,保护你的武士都尽数昏倒了,现在只有你舅父和几个武艺高强的还在支撑!” 少年的话深深刺激了萧云惜,她扭头去看身后,果然如此,一眨眼的工夫,又倒下了几人,江旭还在斡旋,隔着渐渐弥漫起的黄土,她根本什么也看不清。 少年转身拉起萧云惜继续跑:“放心,我既然选择救你一命,就定会护你周全。” 萧云惜不知道跟着少年跑了多久,终于到了官道上一处人迹罕至的山洞里,一直到少年拾了木柴,堆砌炭火,萧云惜才反应过来。 到底是十岁的姑娘,还是害怕的,萧云惜定定的看着少年的侧脸问道:“你到底是谁?”声音里掺杂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出来的委屈和害怕。 正在烤鱼的少年听出了这丫头的戒备轻笑道:“我谁也不是,就是一个打猎受伤的屠户家里的儿子罢了。” 萧云惜莫名起劲,觉得自己被嘲笑了,起身就跑,却被人一把攥住胳膊:“没让你跑,你这个小丫头脾气还不小,外面还不安全,你暂时跟着我,我送你去江南,嗯?”说话的语气跟刚才截然不同,语气里带了一丝宠溺。 萧云惜颤声道:“真的?” 少年微微一笑:“嗯,真的,我找的就是你,不然我这苦心经营的一切都白费了。”最后一句说的很小声的说,萧云惜没听到,似乎是对他自己说的一般。 见萧云惜安静下来,少年继续坐回去烤鱼,萧云惜看着他的侧脸,不知道他为何要救自己?是好人?还是坏人?还没想出来就昏昏欲睡过去。 黑暗中,月色朦胧,那少年负手站立在月色之下,刚刚烤鱼的炭火还在燃烧着,夜色中,有人在和他说话。 “启禀殿下,小人已经按照计划,拖延住姓江的那群人,都没有下死手,全部留了活口。”此刻跪在地上回话的,正是那名叫阿龙的男子,也是今日截杀萧云惜等人的人。 “嗯,你们做的很好,下去整顿吧,其余的,本宫自有主张。”少年道。 “是。”话音刚落,阿龙就消失在月色中。 少年转身看向正在熟睡的萧云惜,修长干净的手指缓缓地摘下面具,露出了少年秀美的面庞,“萧云惜,我可算找到你了。”林渊嘴角上扬,笑得意味深长。 黎明时分,太阳快要升起了,燃烧了一夜的火堆里枯枝的“噼啪”声在空气里回旋。 萧云惜好不容易醒过来,她做了噩梦,此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盯着山洞四周,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就是感觉自己发烧了,就像是被人扔在了滚烫的热水中,想要挣扎却又无法挣脱,偶尔会有冷水倾注,可她刚觉得舒服一些,那股热烫的感觉便又袭来,如此循环,才刚活过来。 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你醒了?” 萧云惜闻声转头,看向身后正在擦拭匕首的林渊,同时林渊也抬头看她,“你受了惊吓,加上连日来的奔波,发烧了!”林渊收起了匕首,眼神犀利而冷漠。 萧云惜沉默地听着,眼中神色阴晴不定,刚想张口,就听到山洞外的声音先行传来:“小姐,大小姐……”是寻找她的人来了,少女急匆匆的跑了出去,顾不上其它。 第三十一章 江明翰来接萧云惜了 “舅父,落霞,紫扶,惜儿在这里。”萧云惜急吼吼的跑出去,朝着来寻找自己的人喊着。 “大小姐!惜儿!”江旭和落霞一起看到了萧云惜,向她摆手道。 江旭一行人风尘仆仆的赶到萧云惜身边,看她只是衣角微脏,眼眶有点通红,没有什么大伤口后,先是放下一颗悬着的心来,刚要继续询问,还未来得及开口,余光就看到了草垛上的戴面具的少年,心头一颤,赶忙走上前去把萧云惜护在怀里,大声问道:“你是何人!”说话间,就要拔刀。 “不要,舅父,是他救了惜儿!”萧云惜在看到江旭拔刀后,连忙出声阻止。 江旭和“林渊”还是对视着,没有动。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萧云惜用着因为干渴而显得喑哑的声音,郑重地跟林渊道谢。 林渊看到眼前这个粉妆玉琢少女,伴随朱唇轻启,那熟悉的软糯声音钻入他的耳朵里笑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萧云惜看他湛黑色的眸子里泛着水光,神情恳切而真挚,甜甜的笑了,又似是松了一口大气一般:“昨夜我发烧了这么久,多亏哥哥你照顾,你肯定渴了,我拿水给你。”转头吩咐落霞和紫扶。 二人看了一眼江旭,看着江旭点头同意,便很快拿了水进来,看着林渊喝水,萧云惜好似反应过什么来问道:“哥哥,你家在哪里呀,你是打猎遇到了什么猛兽吗?” 林渊喝过了水,用被水浸润的嗓子答道:“我爹是屠户,常年在外打猎,但我是头一回跟着来,遇到了野山猪,我和家里人走散了……”好似是说到了伤痛之处,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又看到萧云惜身后的江旭,江旭用警告的眼神看着他,他才继续说道,“不知道他们如何了,还在不在人世……” 江旭眯眼听上去,似乎全无漏洞。 萧云惜点点头,全信了,还叹息道,“舅舅,你看这哥哥可怜见的,为了生存,这一场意外过后,或许家里便只剩下了他一人了。 “嗯,惜儿不怕,舅父答应你,让他随我们去杭城,到了之后,舅父会给他银子,让他去医馆治疗伤势,以全今日的救命之情,我们继续回江南。”江旭望着萧云惜低声安慰道。 萧云惜听完若有所思,江旭伴随着萧云惜回头,此时坐在草垛上的林渊也抬头,萧云惜看向无声望着她的男人的脸,虽戴着面具,但却显得更阴柔俊美。 没什么意外,林渊以为萧云惜肯定会同意江旭的看法,刚欲闭上眼,想着后续该如何接近二人的时候,却听见那少女乖糯糯地说:“舅父,要不让他跟我们回江南吧。” 江旭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林渊,又看看萧云惜期盼自己同意的模样,有些话不知为何便难以启齿,咬着牙,说了句,“罢了,就依你。”说完便走了。 江旭突如其来的松口,叫萧云惜和林渊二人都惊喜不已。 “谢谢舅父!”萧云惜。 “谢谢小姐。”林渊。 萧云惜的感谢是知道要让江旭松口,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林渊的感谢是知道这次若不是萧云惜开口,他后续在接近她,必然困难重重!是萧云惜给了他机会。 天亮了,所有人整装待发,林渊因着受伤,跟着伙夫和大件辎重,走在江璃的棺椁之后。 一路上,林渊都一直都安安静静的,闭口不语。 伙夫得了萧云惜的托付,一路上关照这个少年,走了好几日终于到了落脚的江南城外,众人们都纷纷下马,喝茶修整,林渊也在其中,林渊在伙夫的帮助下下马,看向前侧方,萧云惜和江旭正坐着嘀嘀咕咕说些什么,林渊记得这两条路都通往江南,只是峡谷道窄小难走,会路过中山,官道有些绕远,但是直通江南…… 多日来的接连赶路,萧云惜在马车上颠簸了好几日,她此刻眼睛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痕迹,面带倦容,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容颜,反倒令她多了一种的娇弱之态。 林渊记得萧云恒最近就在中山,应该马上就要出仕了。 “惜儿,之前听你说过你哥哥,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呢?”林渊拿着水袋和粮食,笑着走到正在歇脚的萧云惜身边。 因着上次的救命之恩,加上多日来的接触,让萧云惜没来由的十分相信林渊。 “我哥哥吗?”萧云惜笑着接过林渊手里的水袋喝了一口。 “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武艺高强,为人忠厚,待我和母亲都很好!”萧云惜道。 “哼,什么武艺高强,还不都是我的手下败将!”林渊心里无比鄙视的想着,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笑着。 这边江旭一边打水饮马,一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萧云惜二人的情况。 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那少年不简单!绝非他自己的说的屠夫的儿子。总感觉这人大有来头,是有意接近。 但他不敢有大动作,对方来意善恶难辨,万一真的有什么麻烦,他担当不起,好在早已派人传信回江南,喊“江爷”亲自前来接应,算算时间应该也要到了! 江旭这边还在想着,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的马蹄声…… 很显然,众人都听到了,赶忙起身眺望着,人群中有眼尖的一眼就认出来了,大声喊道,“是江爷”。 没多会,萧云惜和江旭也看清楚了,为首的正是大宁首富“江明翰。” 江旭:“爷……” 江明翰勒止住了马匹,一个翻身下马,抬手制止住了刚要行礼的江旭。 而是直接看着他面前纤细的少女,她还是是个孩子,早早离了父母,背井离乡,江明翰有点难以想象那个画面。 “外公……”少女在见到面前这个不到四十,仍旧俊美的男子后,泪水瞬间蓄满了眼眶,扑到江明翰的怀里,哭着。 江明翰抱着这小小的女孩,看着不远处的棺椁,轻声安慰道:“不怕,外公在。” 第三十二章 江明翰点破了林渊的身份 林渊冷眼看着这场景,他在来此地之前,曾听他母后的情报网上提起过“江明翰”此人。 相对于他的地位和名望,江明翰还算十分的年轻,当年他在商场中叱咤风云的手腕,林渊也有所耳闻。 知道林渊在打量自己,同时江明翰也在安抚萧云惜的同时,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林渊。 江明翰的声音四平八稳,仿若无事发生一样:“不要多言,先回府,所有人。” 江明翰的最后一句话就堵住了江旭的所有话。 江明翰的意思,林渊心知肚明。 这位沉浸商海多年的“江爷”。 怕是认出自己了! 还来不及多想,萧云惜就在江明翰的催促下上马,与他同骑。 萧云惜本来还想在马车上的,但是马车脚程有限,不如骑马快,而江明翰的意思是他们一行人,务必今夜之前进江南城,江氏府邸内,辎重、棺椁后续进城。 “小姐,去吧,听你外公的。”林渊走上前去宽慰道。 萧云惜看着林渊和江明翰,眼睫微微颤了一下,望着不远处江璃的棺椁看了一会,再次垂下了眼睛。 “我牵你上去,放轻松,别害怕,手给我。”林渊继续说道。 一旁的江旭看着二人刚要出声阻止,又看着马背上,江明翰那深不可测的眼神,江旭最终是把话咽了回去,没有说出口。 “驾,驾,驾。”一行人骑着日行千里的汗血驹,快马加鞭返回江南城。 江旭也在江明翰的示意下,给了林渊一匹快马,随他们一起返程。 江南城内,还是歌舞升平,商贩富饶,一例照旧,完全没有影响什么。 萧云惜刚进入城内,就被眼前的热闹所感染,似乎因着江璃离世的悲痛,也随着江南城的歌舞升平而冲淡了不少。 江府外,江明翰照旧先下马,本该是他去扶着萧云惜,却在此刻罕见的没有出手,跟随他多年的随从,也在此刻纷纷下马,众人眼观鼻,鼻观心,此刻都心知肚明! 江明翰在等! 林渊仿佛看出来了,又仿佛没看出来一样,神色如常,走到萧云惜的马匹旁边,向她伸出手,轻声说到:“小姐,我牵你下去,放轻松,别害怕,手给我。” 几乎是跟刚才一模一样的话术,但这次不知道为何,萧云惜肩膀微微一抖,心脏立刻狂跳了起来。 但身体还是听话的,伸出自己的小手,递在林渊的大手上。 林渊回握她的双手,一个用力,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放在地上。 相对于萧云惜而言,林渊的身子,确确实实,是个完全成年的男子了,两人就这样肩膀靠着彼此,相对而立,萧云惜只觉得林渊,腰背挺拔,肩膀宽阔,把她衬的愈发娇小,不得不微微仰头,才能对上他直视而来的目光。 这是严格意义上来说,萧云惜第一次接触外来的男子,两人相视一笑。 “好了,都别在府外站着了,进来吧。”江明翰发话了,打破了少男少女间的粉红色泡泡。 宁都做为大宁的都城,其繁华程度自不必说,王公贵族多聚集此地,饶是林渊和萧云惜这样的身份,进了江府也有些感慨! 好大、好富贵的宅邸! 江南城自古繁华富庶,水路、漕运纵横交错、四通八达,虽说大宁讲究,士、农、工、商。 江明翰是一个商贾出身,位居社会最末流,但因着有钱财的庇护,被好多地方官员,乃至皇亲国戚都奉为座上宾,日子过得奢靡、逍遥、又自在,倒比在宁都身居高位的林渊还要滋润不少。 进了江府正堂内,萧云惜和江旭在回禀南平王府,江璃离世前的一些事情。 开始时,江明翰还有些伤感,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叹了一口气,道,“你一贯是最稳妥的,我放心。” 江明翰和蔼的笑着,又对着萧云惜说了几句闲话,大多是“放心,有外公在。”“连日来累了,让小丫鬟带你去沐浴休息。”之类的。 萧云惜和江旭一一地应承着,态度很是恭敬。 一阵寒暄后,江明翰留了“林渊”问话,江旭便带着萧云惜先告辞了。 “大小姐,跟我走吧。”江旭恭敬的说到。 萧云惜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眼神瞥向林渊。 恰好林渊也往这边看,萧云惜年纪到底还小,一下子就有些拘谨。 林渊抬眼端详萧云惜,心想:“小丫头,平时看着挺机灵,这会子怎么呆呆的。” 心头一暖,柔声安慰道:“丫头,莫怕,这是江南江氏宅邸,不会有坏人,江爷也只是喊我说说话,完了,我便去找你,可好?” 林渊哄小孩似的哄着萧云惜,萧云惜听他这样说才开心了起来,起身道,“大哥哥,你和外公说完话,要来找我哦,我有东西给你!” 最后那句话是萧云惜悄悄爬到林渊耳边说的,说完就飞快的跑走了。 林渊看着萧云惜的背影,有些失笑。 夕阳西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湛蓝的天空顷刻间被染成了红霞。 侍女和小厮早已端来了上好的茶水和精致的点心,还有切好的果子。 林渊看江明翰只捧了茶,慢慢品着,丝毫没有和他搭话的意思。 时间久了,不免有些心虚,想了半天,还是先开口道:“早听闻江爷四海之内,家大业大,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江明翰听完林渊的话,表情淡淡地回着:“哪里?江某不过一届商贾,承蒙皇家厚爱,有些金银阿土之物,但说到底,也不过都是殿下手中的棋子罢了。” 江明翰说完,放下手中的青花瓷茶盏,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林渊。 那眼神,明亮、坦然、还带着胸有成竹的底气,以至于多少年后,林渊都记得江明翰的这个眼神。 果然,江明翰还是知道了这事!他想过会被江明翰认出来,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林渊自嘲的笑了笑,“嗯”了一声,“果然什么都逃不过江爷的慧眼,本宫佩服。” 这是一个久居商海的中年男人和一个手握大权的青年男子之间的第一次较量! 第三十三章 三件事情 “太子殿下,您今日来我这江南城,想必已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都是聪明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说吧,费尽心思接近惜儿,想要得到什么?” 江明翰此言一出,林渊稍微有些震惊,久久说不出话来! 江明翰,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目的,难道? 江明翰见林渊久久没有说话,淡淡一笑,道:“太子殿下是否奇怪,江某只是区区一介商贾,又久居江南,是如何得知殿下那些隐秘的事情呢?” 大抵是江明翰看着他的眼神太过直接。 林渊就是再傻也反应过来了! 林渊的情报网,江明翰也知道,并且所有的消息,只要他知道的,江明翰知道的只会比他多,不会比他少! 林渊又想起他母妃的话,“渊儿,这“云堂”是母后借助南平王妃的力量为你修建的,以后,将会成为你登基的重要助力……” 江明翰语气寻常道:“现在,殿下可以说了吧。” 林渊看着气定神闲的江明翰,闭了一会眼睛,又睁了开了眼睛,深吸一口气道:“本宫需要江家的财力和萧氏嫡女的“凤命预言”登上皇位。” 既然话都说开了,林渊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能把江家招募到自己麾下最好,若是不行,那就别怪他……不讲情面了! “好,江某答应太子殿下!” “什么!”林渊没想到江明翰能答应的如此爽快,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 随即很快反应过来,“江爷爽快,说吧,有什么条件,本宫定全部答应。” “三件事情!”江明翰竖起三根手指娓娓道来。 “第一,两年之内,江家会在财力上全部支持太子,但京城的盐道还有织造,太子殿下要答应八成渠道全部交给江家。” “八成!江爷口气倒是不小啊!”林渊虽觉得江明翰有些过于贪婪,可他自己确实需要“江家”的钱。 换句话来说,若不是云柔是萧思恪的表妹,江璃算是自己的表舅母的话,怕是今日连话都轮不到自己在这里说。 林渊又想起了自己最近那不省心的二弟,还有他那妖妇似的母妃—陈贵妃,林渊心里又是一阵憋气! “好,本宫答应。”林渊咬牙说道。 江明翰点点头,又说出第二件事情,“第二,萧思恪和萧云恒都要出仕,掌握兵权!” 对于这件事情,林渊没有异议,因为他和云柔早就讨论过,多年来,他们帝后二人不合,但林寒迟迟不敢废后的原因,无非就是萧思恪手上的萧家军,北海内战,数月久攻不下,此刻让萧云恒随父出仕,也是最好的安排,林渊继续点点头! “说第三件事情吧。”林渊道。 “第三,两年之内,我要你想办法,让惜儿成为太子妃!”听完江明翰的这句话,林渊吃惊不小,“江爷,你……” “怎么?太子殿下做不到?”江明翰俊秀的脸上,满是平静,似是与他毫不相干一样! 林渊定了定神,仍旧摸不准他的意思,探问道:“是字面意思?还是本宫理解的那意思?” 江明翰气定神闲的抿了一口茶道:“既是字面意思,也是殿下理解的那意思。” 林渊了然! 夜空中升起一轮圆月,月色明亮,林渊独自走在前去萧云惜院落的路上。 江府依旧屋宅园林精巧,纵是入夜,景色也是不错。 和江明翰又聊了一些细节后,江明翰也没有再留他,林渊也就出来了。 有小厮告诉他萧云惜院落的位置,林渊点点头,一路走来,脑海中想着江明翰的话,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萧云惜屋门前。 此刻,落霞和紫扶也已经到了江府,江府内全日都有热水烧着的,没一会萧云惜就在两个丫头的服侍下,沐浴更衣,洗漱干净,此刻正在用饭。 萧云惜因着习舞的关系,所食用的饭菜口味十分清淡,大多是蒸煮的。 萧云惜刚吃了一口燕窝百合粥,就看到林渊站在院外,她忙喊道:“大哥哥,你快进来呀。” 林渊被萧云惜拉着进屋,看到桌上的饭菜,萧云惜觉得他是饿了,忙指使紫扶给他也舀了一碗。 “大哥哥,你尝尝,惜儿觉得口味鲜美,你饿了,快试试。” 林渊在萧云惜的催促下,拿起勺子尝了一口,说实话,他并不喜欢甜腻之物,因为他的母后说过:“过甜的食物会让人神经麻痹,沉溺在甜美中,等到食用完了,等待的全是无尽的苦楚,与其短暂的沉溺于甜蜜,不如清醒的等待苦楚。” 所以林渊一直都不喜欢吃甜的,但今日不知道为何,萧云惜给他甜汤让他觉得尤其好吃,是他从未感觉到的,算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关怀。 云柔和林寒感情不好,见到他多是学业和筹谋的教育,其余官员和宫人自不必多说,更多的是对他的畏惧,江明翰也是商人,谈完事情后,也不会关心林渊是否饱腹,唯有这小小的女孩,让林渊感觉到一丝不一样。 但此刻林渊分不清是因为刚刚江明翰说的“第三件事”不一样,还是真的被萧云惜打动不一样,林渊不敢去想,也不能多想。 吃过晚饭后,萧云惜让小厮带着林渊去洗漱,林渊听从吩咐去洗漱,刚洗好,就听到与他一门之隔萧云惜的声音:“大哥哥?” 林渊先是一愣,正在踌躇之际,又听她问:“大哥哥,你洗好了吗,惜儿进来给你上药。” 林渊感觉自己要疯了,居然对一个孩子起了这样的心思,遂稳了稳心神答复道:“丫头,不用了,你好好休息,药我自己上就好。” 林渊话音刚落,屋里很快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萧云惜“哗”的一下打开屋门。 像一只受气的兔子,瞪着眼睛,撅起小嘴质问道:“大哥哥,你总让惜儿听话,你自己为什么这么不听话?” 林渊听萧云惜这话,感觉自己十七年来的人生头一次这么的……无所适从。 第三十四章 两年之约 于是在萧云惜大小姐的糖衣炮弹之下,林大太子殿下终是像一只烤熟鹌鹑,耷拉着脑袋进了萧大小姐的房门,想到萧云恒和萧思恪,林渊原本滚烫的脖子,又渗出来丝丝凉意。 萧云惜正拿剪子帮林渊剪开因为渗血已经沾黏的衣衫,细小的伤口无数,皮肤上新伤旧伤无数,不看不知道,萧云惜头一次接触着触目惊心的伤口又是一惊。 “一定很疼吧。”他听见她说。 “疼。”林渊眼中便闪过一丝晦暗,但他垂下眼睑掩饰了自己别样的情绪,他都不记得有多久了,多久没人问过自己疼不疼了。 只淡淡点了点头:“丫头,你只问我疼不疼,不问问我是否还可以拉弓射箭,指点江山吗?” 他的声音很低沉,萧云惜其实并没有听懂他为何这样问,但还是认真的答道:“能不能骑马打仗有什么要紧的,每次我父王和哥哥穿盔甲出门,我母妃都担忧不已,所以我想来不骑马打仗,不受伤便是最好的吧。” 说话间萧云惜已经给林渊上好了药,林渊转身看他,眼里思绪翻涌,深不见底,萧云惜收拾好药罐也抬眼看他,二人眼神碰撞,看到林渊的面具,萧云惜似是想起什么,赶忙跑到自己刚换下来的旧衣衫里翻找着什么。 不一会,找出一个白玉小瓷瓶,眉眼含笑又跑回林渊身边:“大哥哥,你猜猜这是什么。” 林渊望着萧云惜亮亮的眼睛摇了摇头道:“猜不出。” 萧云惜把药膏放在桌案上道:“大哥哥,你涂一涂,我哥哥以前老受伤,我母妃就给了他这种药,如果说脸部不严重的话,大半个月就好了。就算好不了,你放心,我也不会嫌弃你是个丑脸的。” 听完最后一句,林渊才反应过来,这丫头看自己戴着面具,以为自己是面容有损啊,想到这林渊弯起唇角,语气戏谑道:“真的不嫌我貌丑?连我家人都嫌弃我?” “我不会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本就无法轻易改变。心美最重要。”萧云惜郑重说道。 林渊闻言没有说话,眼前的这个女子,是这世上唯一一个永远不会伤害他的人,她令他安心。 萧云惜的乖巧似乎取悦了他,彼时,入夜,月色在阴云的遮盖下忽明忽暗。 “丫头,你坐好,我有事对你说。”林渊终是吸了一口气,收起旖旎的心思,严肃的跟萧云惜说着什么。 修长干净的手指再一次缓缓地摘下面具,露出了少年秀美的面庞,这是他在萧云惜面前第一次露出真容。 萧云惜望着面具下干干净净的帅脸,一时间被震惊的有些说不出话来,“大哥哥,你,你的脸……” 萧云惜吃惊的捂着脸,林渊耐心的拉着她的手说到:“是的,惜儿,我的脸没有问题,其实,我是你的表哥。” “什么?表哥?”萧云惜懵了,盯着林渊看。 林渊见萧云惜盯着自己看,开口道:“惜儿,你应该知道当今云皇后是你父王的表妹吧。” 萧云惜听完点点头,她确实听萧思恪说过,云柔是她姑母,她姑母有一个儿子,是她的表哥—也是当朝太子殿下。 但她从未见过,更没想到是以现在这种方式见得。 林渊见她这样,知道她已经明白了,自己同她的关系了,继续道:“惜儿,时间紧迫,明日一早我便要走了,你也长大了,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牢牢记住。” 萧云惜乖巧的点点头说“好。” 林渊道:“接下来的日子,你要住在江南这里,你的外公会照看你,我会让你哥哥去和南平王汇合,外面的事情,我都会办妥,你不要担心,这两年内,江爷会找人教你学一些东西,你要好好学习,争取早日成为合格的太子妃,这期间,若是想我了,可以托江爷给我来信,有时间,我会看的,两年后,本宫来接你,好吗?” 林渊说得快,其实信息量也不太大,萧云惜大多能听懂,唯有那句“合格的太子妃。” 听她母妃说,是女子终究要嫁人的,他父王是王爷,所以她母亲是王妃,所以太子的媳妇是太子妃吗? 萧云惜问林渊,林渊点点头,算是回答了她。 月色朦胧,林渊的眼中满是筹谋,但此刻的萧云惜却不懂,对未来全是憧憬,“嫁给表哥这样好看的人,想必未来的日子就是甜的吧。”萧云惜心里悄悄的想着。 夜晚总是过得格外的快,第二天一早,太阳都还未完全升起来,林渊就已经穿戴好,准备回宁都了,萧云惜和江明翰在府外送他。 “记住我昨晚说的话。”林渊在一次嘱咐萧云惜道。 萧云惜依依不舍的点头答应着。 林渊又看向江明翰,一切尽在不言中。 翻身上马,林渊就扬起马鞭,骑着马,消失在江南繁华的街道上。 两日后,林渊在“云堂”人的接应下,秘密抵京。 “殿下。”阿龙在岸边接应刚刚下船,身着便衣的林渊。 “起来吧,京城如何?母后可好?”林渊问道。 “回殿下的话,京城一切照旧,皇后娘娘正在椒房殿等您呢。”阿龙说。 “嗯。”林渊揉着疲惫的眉心点点头,走吧,回宫去,这一趟走的有些久了。 阿龙没有说话,默默地跟在林渊身后。 椒房殿内,大殿的两侧站着数十位宫女,林渊跪在中央,等云柔屏退所有人后……林渊缓缓道来在江南与江明翰约定的事情。 大殿内,纯金凤椅上,云柔盯着自己手上的大红色丹蔻,听着林渊回话。 林渊说完一切后,只有两人的殿内寂静无声,没有想象中母子多日未见的寒暄,有的只是沉寂。 良久,云柔开口了,“这么说来,你也听那江明翰的,真的要中意萧云惜那个死丫头?” 林渊跪在地上,她知道自己母亲不喜欢江璃,连带着不喜欢萧云惜,却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林渊颤颤巍巍道:“儿臣不敢,儿臣没有。” 第三十五章 萧云恒将萧云惜托付给顾蘅 云柔满是阴戾的眸子看着跪在地下的,她的亲生儿子,手里却是打开凤椅子下面的暗格,一条沾血的皮鞭出现了。 果然,要来了,林渊心里想着。 “啪”一鞭重重地抽在他身上,林渊吃痛,还没缓过来,第二鞭就落下来了。 整整十鞭子后,云柔才消了气,停了下来道,“本宫告诉你,利用利用她,玩玩她萧云惜就可以了,我们要不不过是她的钱财和萧家的名头,但若是你真的爱上她,本宫就打断你的腿。” 云柔冷冰冰的声音传入林渊耳朵里,林渊磕头应“是。” 云柔斜眼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可以走了。 林渊拖着受伤的身子,一步步走出椒房殿外。 屋外阳光很好,可他的心却很冷,李保胜早在殿外等候许久了,见他出来了赶快跑来他身边,见他这样,担忧的问,“主子……” 林渊抬手打断他,望着远处的牡丹花,忽然想起萧云惜的笑脸,又看了看身后的椒房殿,紧闭的殿门,让林渊有些热的心还是冷了下来,开口道,“传令书院,让萧云恒去北海战场。” 林渊的声音在李保胜的耳边响起,萧云恒?北海? 李保胜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中山书院的这批世家子弟都到了出仕的年纪,李保胜以为这些人都会随着太子回宫,成为太子在朝中的助力,没想到第一个安顿的是萧家的战场。 李保胜不敢多想,只能加快速度跟着林渊前去,看着自家主子的背影,李保胜只觉得他背负的似乎是太多了…… 中山书院,勤学堂内,书院内所有仕子跪在堂下,听着礼部的官员清晰平稳的宣读太子御令。 堂下以郝则为首,顾蘅在左,萧云恒在右,其余世家子弟依次叠跪。 “众仕子听旨,中山书院三年期限已满,各世家子弟可按照约定回京述职,辅佐太子,另,北海战事吃紧,着萧氏庶长子萧云恒即刻启程,远赴北海襄助南平王不得有误,钦此。” 在旨意宣读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众人心里都有些吃惊,觉得这样的安排实在很奇怪,按道理大家都是太子伴读,都应该先回朝中正常领职位才对,太子直接下旨给职位还是头一次,一时间细碎不满的言语四起。 还是郝则带头领旨谢恩后,众人才散场了。 萧云恒本就是庶子,在大宁这追求嫡庶的地方,本就是不怎么能被瞧得起,现下众人听完圣旨后都散了,只剩下顾蘅陪着萧云恒。 二人出了勤学堂走到了顾蘅所居住屋外的凉亭内。 顾蘅的修养十分好,看出了萧云恒有话对他说的意图,所以并不多话,只是静静等待着他开口。 良久,连茶杯里茶水的颜色都淡了,萧云恒才转过头去,看着顾蘅。 “阿蘅,你知道我母妃的事情吗?”萧云恒神色平平的问道。 顾蘅先是一惊,说实话,南平北妃薨世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准确的说是,几乎全书院的人都知道了,只是没人告诉萧云恒而已。 当时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顾蘅是想告诉萧云恒的,毕竟二人是朋友,可他父亲却特意来信,阻止了他,南平王还在北海,战事刻不容缓,兹事体大,万不可动摇军心,所以从朝廷开始,自上而下,全部拦着消息。 顾蘅听到他和自己说起这话,就站定看他,倒也没继续隐瞒,知道以萧云恒的心智,早晚会知道此事,就点点头说到,“这事情我知道,你节哀。” 顾蘅清冷的声音继续传来,“这次太子的排布有些奇怪,……你还是小心一点好。” 萧云恒柳眉微挑,淡淡一笑,“我此次去北海,山高水远,唯有一事相求顾兄。” “但说无妨,顾某定全力相助。”顾蘅坚定的说。 “我家有一小妹,名唤“云惜”,母妃薨世,父王和我都要去北海,家中便无人照料,我猜我外公,江湖人称“江爷”,一定会暂时把她接去江南,你若有空的话,可否帮我去江南看看她。” 萧氏嫡女,顾蘅是知道的,又是萧云恒的托付,顾蘅立马点头答应。 萧云恒最后环视了一眼庭院,这是他和顾蘅待了三年的地方,最后他慢慢的开口:“书院这些人大多嫉妒你,你离他们远些,反正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话一说完,他就大步离开了。 顾蘅目送着好友的背影,他知道,这一分别,不知何时才会再见。 顾蘅出了凉亭,阳光当头直直地照射了下来,暖洋洋的。 又是一年过去了…… 宁都城内,依旧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这当口正是午时,火热的太阳悬挂头顶,远处驶来一辆马车,速度很快,到午门口却停下了。 随后有小厮从驭位处下来,小跑赶到后方,掀起马车的门帘退到一旁,低声道:“少爷,到了。” 顾蘅整了整绯色官服,踩着梯蹬走出马车。 他身材高大,虽然只有十八岁左右的年纪,但五官出众,眉眼从容,是极其清俊的长相。 一年了,顾蘅跟着他的老师贺兰辰,在杭城督办大运河修建,终于完工了,今日他先一步回京述职。 午门是皇宫的正门,三面皆以城台相连,十分的庄重森严。 顾蘅只身进了西侧门,直奔未央宫的方向去。 这一年,皇上带着皇后和陈贵妃去了避暑山庄,太子留下监国,他刚踏上汉白玉石阶,太监李保胜便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顾大人,您可来了,太子正在里面等着呢。” 顾蘅客气地拱手,同李保胜笑着。 两人一起走进未央宫的大门,顾蘅提步走入太极殿内,跪下行礼:“微臣奉旨与贺兰大人一同前往杭城督办大运河修建,现在已完工,特向太子殿下复命。” 林渊端坐在龙椅上,闻言放下了手里的朱砂御笔,合上正在翻看的奏折,抬头看他,说道:“顾大人免礼,赐座。” 值班的小太监快速搬了椅子过来。 第三十六章 见面倒计时 顾蘅谢恩,欠身坐了,旁边的小太监顺手拿过顾蘅手里的,写着关于运河情况的奏折,小跑着递在林渊面前。 林渊拿起奏折细细看了起来,良久后点头,“你和贺兰辰做的不错,去吧,通河仪式,你替本宫跑一趟。” 顾蘅起身应“是。” 随后林渊便不再看他,继续批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顾蘅悄然退出殿外,才刚走了几步后,就转身看向太极殿紧闭的大门,还有想起刚刚林渊眼下的黑青,思索道,看来传言是真的,太子的地位岌岌可危啊! 随后看向天空,今日的天空很高,很清亮。 杭城去往江南的运河通航了,走水路不到两个时辰便到了江南城,说起江南城,他也该实现承诺,去看看那小丫头了,顾蘅心里想着。 七日后,江南城内。 “小姐,咱们这样不好吧,要是让老爷知道,会打死奴婢的。”紫扶在一旁劝着正在街上游逛的萧云惜。 今日是江南城的乞巧节,平日里江明翰管得严,几乎不让萧云惜出门,但今日是各大青楼的雅妓们竞选花魁的日子,江明翰做为“首富”也被邀请出席。 还有平日里被江明翰邀请来给萧云惜授课的师傅们也都去参选了,所以今日她乐的自在,偷偷从府里跑出来大街上,闲逛看热闹。 “哎呀,紫扶,你别吵,今日外公他们都去忙了,只要我们快些回去,不会有事情的,你放心啦,来,吃点心。”萧云惜把刚刚在小贩那里买来的薄荷云糕塞进紫扶的嘴里。 还有些害怕犹疑的紫扶猛不跌的吃到萧云惜喂得糕点的时候,那薄荷的清香,加上蜂蜜的甜味,二者融入的刚刚好的味道,刺激着紫扶的味蕾,“小姐,这真好吃,比咱们府上的糕点好吃多了!” 看着紫扶的表情,萧云惜晓得她也是爱吃的,主仆二人高高兴兴的继续逛着。 不知不觉,就跟着人流,走到花魁节,乞巧活动的中心,游船下来后,艺伎们走上鹊桥展示才艺。 所谓的鹊桥是由五颜六色的彩稠扎成高约九米、长宽各八米的桥梁,围上围栏,上面装饰着五颜六色、各形状的绢花。 本就是当地盛事,再加上江南富庶,附近各地方都积极响应,没有成婚的儿女,早早地梳妆打扮齐整,准备着晚上前去观礼。 穿针乞巧、乞求姻缘,等花魁选举出来后,在场所有的男女,只要是未成婚的,都可以自由地出来游玩。 萧云惜带着紫扶选了宽阔的主街道走,一街两行摆满了小摊,吃的,玩的无所不有,越往街中央走,人就越多,灯光辉煌堪比数颗夜明珠,照的黑夜如同白昼。 萧云惜第一次来到这样热闹的地方,眼睛都不够看了,没逛一会,就看到,约数十条游船,齐刷刷往岸边靠着,几位衣着艳丽,身形苗条的艺伎,步伐袅袅往岸边走来,回眸一笑百媚生,无数男子为之倾倒。 又是一阵骚动之后,才艺助兴开始了,艺伎怀抱琵琶站在中央,举手投足,夺魂摄魄,那乐曲声奔放明亮,令人神往,让人陶醉。 萧云惜却因沉迷看节目,完全没有感觉到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紫扶早已经被人流拖拉到了远处。 因为这次她是私自跑出来的,身边没有像平时一样跟着武婢和小厮,等回过神来后,发现紫扶不在,萧云惜有些害怕,只能慢慢走着,寻找紫扶。 可她不知道的是,人群中早有一双眼睛盯上了她,一个七彩绸带包着的竹编的绣球缓缓滚到她脚边。 只见是一个肥头大耳,身量矮小,皮肤黝黑,戴歪头巾的男子朝着萧云惜走去。 那丑模样一看就是个浪荡公子,身后还跟着两个嘻皮笑脸的随从家丁。 那人一边靠近萧云惜,一边嘴里还油腻腻的问道:“请问你是谁家小姑娘啊?这是要往何处去呀?哥哥刚好有宽敞的马车,丫头你美玉似的小身子,可别被挤着了,让哥哥送你一程可好?” 萧云惜虽然还小,但这一年经过江明翰的悉心教导,她早已不是一年前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此刻见这男子不怀好意的眼神,萧云惜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 “你别过来了,本小姐不是你能惹得起的,趁我没发火之前,你快滚开。”萧云惜斜眼瞪过去。 被萧云惜这么一瞪,那个贼子的筋骨都酥麻了,一旁的家丁帮这浪荡子采花惯了,赶忙上前帮腔道:“妹妹怎么称呼?我们家公子乃江南城最大票号—万昌阁吴掌柜的亲弟弟,吴掌柜可是我们江南城首富“江爷”的左膀右臂,你跟了我们公子,哄我们公子高兴了,娶你做个小妾,以后的好处甚多啊!” “你们放肆,我外公就是“江爷”,你们敢碰我,小心你们的脑袋。”萧云惜喊道。 那主仆三人在听到萧云惜的话后,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江爷,她说她是江爷的外孙女。”两个家丁笑着。 那浪荡子也笑着,今日赶会,参加人员甚多,他远远地就看见了萧云惜,见这小姑娘脸生,又是佳人落单,身边并无小厮和丫鬟跟随,穿的也不是特别华丽,估计就是个大户人家的小丫鬟,便大着胆子上前调戏。 “你要是江爷的外孙女,我就是江爷的干儿子,来吧,小美人。”那两个家丁一左一右架起萧云惜,把她拖到暗巷边上。 “该死的,本公子打十六岁起,驭女无数,整个江南各大青楼里就没有本公子我睡不到的婆娘!今日我若不睡平了你,岂不是砸了本公子的招牌。”男子不知死活的声音在暗巷中响起! 今日人多眼杂,外公他们在水湖中心的大船上,紫扶给人群冲散了不在身边,她该怎么办? 此刻萧云惜有些怕了。 她所在的暗巷,人流几乎没有了,也没有寻求救援的可能,看着三人的逼近,萧云惜望着暗巷尽头的水湖,她,做了决定。 第三十七章 救命之恩 “公子,救我。”萧云惜朝着远处喊着。 三人猛地听到萧云惜一喊,纷纷回头,萧云惜趁着这三人回头的空子,大步跑向暗巷尽头。 那三人见回头没人,为首的丑男大骂一句,“中计了,你这贱人。”瞬间更是丑态毕露。 三人赶紧追着萧云惜。 萧云惜到底还是孩子,比不得三个成年男子的身手,在快到湖边的时候,就快被追上了,萧云惜着急的脚下一滑,心道,“糟了,要掉下湖了。” 不知为何,在掉下湖的一瞬间,萧云惜的脑海中,闪现出林渊当日戴着面具,救她的场景。 距离两年之期,还有一年,她,再也见不到他了吗? 随后,“噗通”一声,萧云惜整个人掉进了湖里,湖水好冷,刺骨的寒气钻进萧云惜的身子,正在恍惚之时,她好像,又听见“噗通”一声,有人跟她一起进了湖里。 是有人来救她了吗? 在湖中,迷糊间,她睁开眼,再一次看到了那熟悉的面具,“林渊哥哥”是你吗? 刚想到这里,萧云惜只觉得自己呼吸困难,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一炷香前…… 在运河通航后,顾蘅和贺兰辰再次检点好一切,结束后,当地的商贾和官员要宴请二人,顾蘅因挂念萧云惜,就跟自己的老师说明缘由后,早一步先离开了。 等船刚一靠岸,顾蘅才知道今日是江南城的乞巧节,他才走了没两步,就有好几个女子给他塞了手帕和香囊。 一时间,顾蘅有点头疼,揉了揉自己疲惫的眉心,以前因为自己的长相,在书院的时候,他也不是没经历过这些事情。 于是这次也一样,他很有“经验”的避开了那些人,快速回到船上,翻出自己的包袱,一打开,面具果然还在。 那还是当年中山书院,众子弟为书院开山祭祀跳舞时,专门定制的面具,全部都一样。 顾蘅拿了出来,换了身青灰色长衫换上,今日本就是赶会,不少人都戴着面具,所以并不显得他突兀。 一路上,他匆匆赶去“江府”,趁着月色,爬在梧桐树上。 刚打算从正门递帖子,就听见府里人乱做一团,“小姐不见了,快,加派人手出去找,赶紧告诉老爷。” “什么?萧云惜不见了?”顾蘅听着先是一惊,随后看着身后热闹的街道,反应过来,小丫头,定是看外面热闹,偷偷跑出去玩了。 想到这,又想起以前萧云恒跟自己说过,他这个妹妹是多么的调皮,顾蘅俊秀的脸上,那笑容放的更大了。 刚出了江府,正想着茫茫人海,去哪里寻找“萧云惜”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在帮他,好巧不巧,让他赶上这一幕。 水流中,顾蘅抓住萧云惜快要沉落的小手,一个用力,搂住了她,随后他使了轻功,二人一起破水而出。 刚出来的时候,萧云惜还没有完全昏迷,还拉着顾蘅的手说到:“哥哥,我就知道,你来看惜儿了。” 顾蘅以为她把自己认成萧云恒了。 萧云惜以为是林渊跟上一次一样,来救她了。 随后萧云惜彻底晕了过去,他们这边的动静不小,惊动了好多人,淡然也包括江明翰,同时他也知道了萧云惜走丢的事情。 直觉告诉他,这边的动静和萧云惜有关,于是他跟官员们说了一声“抱歉”后先行告辞,让江旭带领人马,以最快的速度控制了岸边的人,还有那三个贼子。 他自己刚刚走到这边,就看见“顾蘅”抱着萧云惜,他眼睛一眯,快步走上前去,“惜儿,别怕,外公在。” 说完,就示意刚刚才找到的紫扶,上前拿毯子照顾浑身湿透且昏迷的萧云惜,自己快步走到“顾蘅”面前,“这位壮士,请随江某一起回府,沐浴更衣歇一歇吧。” 顾蘅见江明翰来了,本想收拾那不知死活的贼子,但看见江明翰已经把自己想做的全做完了,他又放心不下萧云惜,就答应了江明翰。 一行人一起回到了江府。 江府内,江明翰知道了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心里已经有了简单的定论,刚想传令,又看见了萧云惜屋门前,背手站在庭院里的顾蘅,思索片刻,心里有了主意。 走上前去道:“敢问壮士,这三人该如何处置?” 顾蘅看了一眼江明翰,只是笑笑,给他出点子:“他不是好色吗,那就让他彻底不行,去,找人把他绑起来,先找几个女子满足他,等时间一到,子孙根上弄些蜜水抹上,再找些蚂蚁,让他好好满足一下。” 江明翰见顾蘅杀伐果决的处理了这件事情,没有说什么,只吩咐江旭照做。 江旭退下后,江明翰看着顾蘅勾唇一笑:“顾大公子,名门望族,才高八斗,果然名不虚传。” 顾蘅依旧站在萧云惜屋前,身姿笔挺,玉树临风,对于江明翰会认出自己这件事情,顾蘅没有一点意外。 “江爷,谬赞了,晚辈不敢当,只不过受好友所托,来看望故人而已。”顾蘅说着。 江明翰知道他说的故人是“萧云恒。” “云恒,云惜,思恪都是好孩子,可惜造化弄人,身不由己啊,北海那边,也快要熬出来了。”江明翰道。 顾蘅了然,自萧云恒启程前去北海后,历经一年,北海的战事已接近白热化,很快就要分出胜负了。 “江爷,我此次就是受顾兄托付,来看望妹妹,现在也该走了。”顾蘅拱手道。 江明翰表情很平静,淡淡地摇头,扶住顾蘅的手臂,不动声色道:“顾大人仁义,但帮人帮到底,你就代替云恒去看看云惜吧,云惜很想他们。” …… 第二日一大早,顾蘅早早地如约来到萧云惜屋外,落霞早已听从江爷的吩咐等待多时。 “顾大人,请。”顾蘅带着面具的脸点点头。 既然昨日带着面具被认成“萧云恒”,那今日帮人帮到底,索性戴着吧。 此时天色刚亮,落霞给顾蘅搬了一把椅子在萧云惜床边,顾蘅刚一坐下,就看见萧云惜长长的睫毛动了动。 第三十八章 顾蘅?林渊?萧云恒? “你醒了?”顾蘅走上前去关切的问道。 萧云惜慢慢地睁开双眼,顾蘅如画的眉目逐渐清晰的映入她的眼帘。 萧云惜用因落水后嘶哑的嗓子询问道:“大哥哥,是你吗?” 注意这里,萧云惜问的是“林渊”,顾蘅以为是“萧云恒”。 顾蘅听完随即点点头,他不敢说话,怕露馅。 萧云惜在得到他的答案后,“哇”的一声,哭的扑进他的怀里。 萧云惜没怎么控制力道,就这么直直的撞进顾蘅怀里,顾蘅十八年来没怎么接触过女色,一下子有些无所适从,紧张的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半响后,才僵僵的搂着怀里的少女,仔细安抚着。 高大挺拔的少年搂着怀里娇小玲珑的女孩,这场景美的像一幅画。 好半天之后,萧云惜才止住哭泣,抬头看他,看着“林渊”的脸,问道:“大哥哥,你是不是也和惜儿一样落水受了凉,不能说话。” 本就是要瞒着萧云惜的,在听说她是这样想的时候,顾蘅松了一口气,继续点头,拿出落霞早已为他备好的纸笔上写到:“有什么话想说,现在都可以说,一炷香之后,哥哥便要走了。” 顾蘅说的是真话,这次他本来就是跟贺兰辰说要休沐,偷跑出来的,来去匆忙也是因为:一是他还有差事,二是怕给萧家找麻烦。 刚看到“林渊”的字的时候,萧云惜还有些惊喜,已经确认是“他”,但在看到后半句的时候。 萧云惜默默地把口中想要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两人对视片刻。 良久,还是萧云惜先开了口,语气像是在蛊惑一般道:“哥哥,惜儿很想你,你放心,我会乖乖的,好好跟着外公学规矩,等你来接我。” 说完神色含泪。 等了半天,顾蘅没想到等来这么一句话,看着萧云惜忧伤的神色,一时间有些不忍,深吸一口气,提笔继续在纸上写下:“哥哥一切都好,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其余诸事莫怕、莫理会,万事有我。” 顾蘅眼眸波光澜澜,让萧云惜无比安心。 顾蘅看人,第一眼看的就是对方的眼睛。 此刻萧云惜的眼神无比干净、真挚。 他一直喜欢有着这样一种眼神的人。 以貌取人,这话说得其实并非没有道理。 江明翰一直站在屋外,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进来了。 看到江明翰进来,萧云惜也知道分别的时刻又到了,她擦干眼泪,江明翰扶着她,二人一起送别“林渊”,跟一年前一样。 顾蘅在走之前,最后看了一眼萧云惜,那是一双锐利的眸子,几乎可以看到人心底去。 顾蘅在给了萧云惜一个笑容后,扬长而去…… 但此时二人都不知道的是,两人在见面的日子是一年以后。 萧云惜会把顾蘅的字迹认成“林渊”,是因为林渊给萧云惜的书信,都是顾蘅代写的。 萧云惜知道一切都是“顾蘅”的真相,是在四年后。 …… 又是一年过去了! 宁都城内,战鼓敲响,整整九十九声,鼓声回荡在宁都城的大街上。 宁都城,萧氏宅邸门前内。 萧思远夫妇,带着幼女萧云忆,三人整整齐齐地站在萧府大门前等待着。 百姓们也都纷纷在街边站着,等着一看战神的模样。 月余前,北海大捷,全大宁都知道了萧氏王爷和世子,苦战两年,大破敌军的消息。 林寒很高兴,决定犒赏萧氏大军,今晚就是皇宫夜宴。 而萧王爷本人,会在今日正午抵京。 没一会,鼓声越来越近,还伴随着足以撼动地面的马蹄声,是萧家军,萧家军到了! 片刻之后,人们终于看清楚了,那是一大队的先行骑兵,数量千计。 “南平王萧思恪归京—众人回避!” “南平王萧思恪归京—众人回避!” 听到传令,整条街上的人都骚动了起来,更多的人跑出来,奔走相告。 很显然,站在府门外街道上的萧思远夫妇也听到了,不一会,就看见前排,身披着白月色沉重铠甲的南平王萧思恪,骑着汗血宝马归来。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位少年将军,也骑在高头大马上,旁边跟着一辆七彩云花纹马车,马车内坐着一位蒙着紫烟莲纹水面纱的少女,眼波流转,媚态丛生,想来就是世子和大小姐了。 萧府门前,萧思恪踏着脚底咯吱作响的铁靴,大步登上台阶的时候,萧思远夫妇赶忙上前迎他归来。 “二弟,弟妹。” “长兄。” “十二年未见,你们可好?”一阵寒暄后,萧思恪问道。 “是啊,多年未见,我们倒是没什么,只是兄长你连年征战,辛苦了。”萧思远夫妇说到。 “无碍,都回来了。”萧思恪正安抚着萧思远夫妇,突然余光瞥见了站在一旁的,酷似自己二弟的小姑娘。 忙问道:“这是?” 韩慧赶忙将女孩拉近前来说到:“这是小女,名唤“云忆。”” “云忆都这么大了,大伯是第一次见你,来,这个给你。”萧思恪说完,随手解下了腰间的汉白玉佩。 那是最上乘的汉白玉,又被雕刻成了精美的云彩图案,价值连城,不言而喻。 萧云忆在韩慧眼神的示意下,接过玉佩,甜甜的道了谢:“忆儿谢谢大伯。” 萧思恪满意的点点头,又说道:“忆儿,你还没见过你哥哥和姐姐吧。” 说完就朝身后喊着:“恒儿,惜儿,快过来见过你们二叔父、二叔母还有忆儿。” “来了。”二人应承着。 萧云恒立于萧云惜马车前,掀开车帘,马车内少女的一双纤纤玉手搭在萧云恒手臂上,刚出马车,少女裙角飞扬,长发飞舞,唯有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带着极致而震撼的美。 “云恒、云惜见过二叔父、叔母、妹妹。”二人见着礼。 萧思远夫妇二人赶忙上前扶起,在扶起萧云惜后,少女抬头的一瞬间。 二人惊呆了! “像,太像了!”二人不约而同道。 第三十九章 入宫门 萧思远觉得像是因为萧云惜真的很像江璃,想起那人,萧思远眼中尽是不舍和爱意。 韩慧觉得像也是因为萧云惜真的很像江璃,想起那人,韩慧眼中尽是嫉妒和不甘。 “长兄,连日奔波辛苦了,咱们先进屋吧。”还是韩慧先反应过来。 “对,快进去。”萧思远也从短暂的愣神,快速反应过来。 几人陆续在百姓的瞩目下进了府。 “我滴个乖乖唷。”不少百姓在见过萧氏众人后纷纷感慨道。 不愧是三大异姓王爷的府邸,高门大户,一草一木皆是精品,主子们穿戴精致,长得好看,就连丫头们的穿着装扮,比寻常家里的主子们还气派。 跟在小姐身边伺候的大丫头们,个个头上都带着宝石簪子,白玉耳坠子。 看的人们直砸舌感慨。 走过照壁就是花厅了,韩慧和萧云忆招呼着众人的茶水点心。 一阵忙碌后,终于备齐了,坐在首位上的萧思远开口道:“兄长,今日进宫怕是来者不善呐。” 萧思恪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只说道让他放心,自己心中有数。 萧思远点点头,看着萧云惜那张脸,萧思远犹犹豫豫了半天,终是开口说道:“大嫂她……” 话还没有说完,就见萧思恪一贯高昂的脑袋,深深地垂了下去。 爱,让高傲者低头。 其实,在打仗的时候,许久收不到江璃的家书,已经让萧思恪有些起疑心了,但战事焦灼,信件辗转困难也是难免的,后来萧云恒竟然来了,还带来了家书,让萧思恪的疑虑被打消,继续专心战事。 后来战事好不容易结束了,江明翰在第一时间带着萧云惜赶到北海,并且遗憾的告诉了他江璃病逝的消息,还有这些年信件是找人仿写的真相。 萧思恪备受打击。 正当萧思恪打算和萧思远诉说的时候,就见一个小黄门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传话道:“启禀南平王爷,陛下有旨,宣您与萧世子速速进宫。” 韩慧有眼力劲的赶忙给传话的太监塞了一包金珠子,探问宫里的情况。 太监认得她是韩城大人的嫡亲妹妹,笑着没有任何欺瞒道:“夫人放心,就是陛下、娘娘、太子殿下和众官员等急了,想早点见到萧王爷而已。” 最后还补充了一句:“韩大人和韩夫人也在。” 众人听完这些松了一口气,送走了太监,萧思恪转身对萧思远夫妇说到:“二弟,你和弟妹还有忆儿,一同随我们进宫去。” 萧思远夫妇二人听了这话有些犹豫,夫妻二人面面相觑,但看着萧思恪坚定的神情,还是点了点头。 萧思恪、萧思远、萧云恒三人骑马走在前。 萧云惜、萧云忆、韩慧三人坐在马车里,萧云惜见到萧云忆十分欢喜,姐妹二人很快热络了起来,有说有笑的,韩慧看在眼里神色复杂,有欣慰,有憎恨。 今日是皇上为南平王设的接风宴,宫门外车水马龙,门外的禁军把守着各个城门,皇家宴席不容半点差池。 看到远处骑在马上的来人,侍卫萧一忙不迭跑上前去行半跪军礼:“末将萧一,参见王爷,恭贺王爷凯旋。” 萧思恪看到萧一笑笑道:“快起来,不必多礼,今日人多事情多,改日你来府里,同我们聚聚。” “是。”萧一答应道。 “南平王到,清路障。”在萧一的护送下,一行人顺利进宫。 春在园内。 “臣萧思恪,不负皇恩,出征北海,今日凯旋,愿陛下和大宁千秋万岁,长乐无极。”大殿前,萧思恪等人跪在汉白玉台阶上说到。 大殿上,林寒坐在正中首位,明黄衣袍的衬托下,这位帝王越发丰神俊朗,严肃且不苟言笑。 皇后和太子在左下侧,二皇子林江在右下侧,陈贵妃同林寒在正中一起坐着。 对于这样的座次,百官早已见怪不怪,但今日见到的这场景的萧思恪还是觉得难受极了! “萧爱卿平身,今日是你的接风宴,不必拘礼。”林寒讲到。 林寒还是那么高深莫测,明明萧思恪立了大功,却没有任何褒奖的话语。 萧思恪当然知道林寒是个什么德行,跪在地下继续说道:“臣这次侥幸胜出,多亏膝下长子萧云恒,还望陛下允准臣在奏折中所请,允云恒为萧家世子。” 林寒抱着陈贵妃,眯着眼看着下方跪着的一群人,不过眼神却没有看向萧思恪,反而看着跪在最后方的,蒙着面纱的萧云惜。 萧云惜虽然低头跪着,但也能清楚的感知到上方有人看着自己。 在进宫之前,她父王特意交代她,让她在人前要谨慎些,但在刚刚入殿的时候,她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太子林渊。 他还是那么好看,只是眉目间似乎有着淡淡的忧虑。 她很想走上前去问他怎么了,但是苦于没有机会,她跪在地上已经很久了,但林渊仍旧没有半分眼神给她。 此刻她感觉有人看她的视线灼烧,她大着胆子一抬头,没想到对上的不是心心念念的林渊,反而是林寒的。 萧云惜大惊,又赶紧低下头去。 陈贵妃一直跟着林寒,自然也看到了林寒的目光。 “这位就是萧家嫡女吧,百闻不如一见,就是不知道怎么还戴着面纱呢?”陈贵妃装作一脸人畜无害的模样问道。 一听“萧家嫡女”这个字眼,跪在阶梯上的韩慧,那藏在衣袖里的双手,轻轻拢住了拳,宫里的女人大多勾心斗角,自打她跟了萧思远后,她其实一直不愿意和那些后妃有牵扯。 陈贵妃这人就是其中之一,她的每一个眼神和每一个动作都是有目的。 此时萧云惜还不明白陈贵妃的用意,只依然认真回答她,“萧家—萧云惜,见过陛下、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太子殿下。” 在说到太子二字的时候,萧云惜的吐字格外用力,云柔和林渊都感受到了,林渊皱起了眉头,云柔漫不经心的当没听见。 第四十章 再遇 陈贵妃当然不会放过这个看热闹不嫌事情大的好机会,反正陛下也不会见怪她。 她从林寒身边起来,自己挪步走下去,走到萧云惜和萧云忆面前,和颜悦色地打量二人,“不知道两位萧小姐,今年年岁几何呀?” 韩慧在一旁紧张的帮着二人回答道:“都不满十三岁。” 陈贵妃长长的“噢”了一声,“十三岁呀,皇后娘娘的两个侄女都是花儿一样的好年纪呢,陛下,现如今臣妾想起当年来,少不得感慨岁月不饶人了。” 陈贵妃一边说,一边摸着萧云惜和萧云忆的手。 江明翰这几年金尊玉贵的养着萧云惜,她的双手,十指纤纤,雪白的皮肤细腻到手底下的筋络都看得清清楚楚,一看就是最尊贵的手。 “云惜呀,不知道琴棋书画,你会些什么?”陈贵妃热络的问道。 “两个女儿都还小,学的东西大多粗糙上不得台面,陈贵妃快别难为小女了。”韩慧继续在一旁辩解道。 “不好,中计了。”萧思恪听完二人的对话,皱着眉头想着。 陈贵妃是个人精,多少年都压制着皇后,这次想必早早在别人那里听说了些什么,知道萧家的情况,韩慧护女心切,着了她的道了。 “什么?学的粗糙?不登台面?”果然陈贵妃刚还和煦的眼眸瞬间狠厉起来。 “萧二夫人这话怎么说的,萧王爷地位崇高,多年来保家卫国,萧王妃早逝,两人就留下这么一个幼女,你久居京城,享受着萧家的朝奉,却担不起抚育侄女的责任,你们韩家还真是好样的啊!” 果然陈贵妃一石二鸟的计策来了,不仅挑拨了她,还捎带了韩家。 此刻正在席间的韩城夫妇在冷不丁听到陈贵妃的点名后,纷纷出席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韩慧更是跪在地上发抖,萧云惜看到往日贤良淑德的叔母跪在地上很是不忍,见事态到这一步,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回话道:“小女不才,琴棋书画都不是很精通,唯有些舞艺拿得出手,愿为父王的庆功宴献舞助兴!” “惜儿!”萧思恪听到自己女儿的回话,担忧地喊到。 “好,果然是将门虎女,那本宫和陛下就拭目以待了。”陈贵妃挑眉看着萧云惜说。 “是。”萧云惜回应道。 “妹妹。”萧云恒也急切的喊她。 “哥哥放心,我换身衣服就来。”萧云惜拍拍萧云恒的手安慰道。 “好了,萧卿,今日是你的庆功宴,你快起来吧,来人,还不快些扶萧王爷起来。”林寒对着身边的太监说着。 一群小太监扶起跪在地上的众人,萧思恪和萧云恒神色各异。 他们并不是担忧萧云惜的舞艺不好,说实话,萧云惜自小习舞,师从名家吴芸,极有天赋。 曾被吴芸夸为大宁百年来第一人! 世人皆羡慕皇城这繁华之地,但只有亲身经历过得才知道,这不是什么福地洞天,而是修罗地。 明枪易挡,暗箭难防,他们更怕的是萧云惜的冒头,会带来未知的危险。 萧思恪此刻只能祈祷女儿一舞毕,尘埃落定,随自己回去,好好过日子。 正想着,就听到湖面上传来的鼓声。 萧云惜换好舞衣盈盈走来,裙摆轻扬,足尖轻点,垫脚旋转。 两只手臂交叉高高抬起,手做挽花状,身体缓缓后仰,薄纱裙在空中缓缓垂落,与地面形成优美的弧线。 萧云惜随着音乐起舞,那泛着水气的双眸,勾魂摄魄,会完全让人被她蛊惑。 萧云惜忘情的舞着,仿佛大地只有她一人。 看着舞台上舞姿如仙女般的女子,林渊呆住了,他本来受他母后教导,发誓绝不可能为萧云惜动心,今日自打她入宫以来都在一直回避她。 可现在看着舞台上的萧云惜,看着她那绝美的容色,仿佛世间再无其他颜色。 只觉得那女子,浑身散发着仙气,像是天界下凡的美丽仙女。 今日看呆的可不止林渊一人,只见座席位上还有那么一位年轻公子,正在深深凝望着舞台上的萧云惜,眼中满是惊喜! 众目睽睽之下,舞台上的女子没有丝毫怯露,一舞毕,萧云惜微微福身,微笑道:“臣女在此献丑了,一为陛下与大宁千秋万代,二为父王与哥哥庆贺”。 看着萧云惜跪在地上,林渊不知道怎么了,长腿一迈,鬼使神差的,走到了萧云惜的身边,蹲下,朝她伸出手心,示意扶她起来。 在清楚地感觉到她身边有人时,萧云惜慢慢地抬起眼睛,林渊的目光直视着她,旁若无人,二人对上了视线。 林渊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在座的众人都觉得十分讶异。 陈贵妃见此,笑容越发肆意,“呦,太子殿下,是否被萧大小姐的舞艺,迷住了眼呀?说起来,咱们殿下今年也二十了,是该婚配了。” 陈贵妃挑眉看向皇后,继续说道。 云柔坐在一旁,她感受到了林寒因陈贵妃的话而看她,那是一种她难以描述被压迫的感觉。 林渊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走到萧云惜身边去,鬼使神差的,他只觉得萧云惜很美,想不自觉的靠近他。 可等他反应过来,清醒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林寒看了云柔一眼,并未说话,一时间气氛突然冷淡起来。 林渊刚想张口辩解,还未来得及张嘴,就听到一声清亮的男子声响起:“萧大小姐说起来是太子的表妹,臣觉得太子殿下是因为萧王爷连年征战辛苦,本就与膝下幼女骨肉分离,今日好不容易团圆,却似有有心人故意挑唆,太子怜惜自家妹妹才前去搀扶的”。 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调回京城的顾蘅。 萧云恒在看到顾蘅后,紧张的心情瞬时松了一口气,他虽不懂后宫的弯绕,但也看出了陈贵妃的为难,本想上前去,可萧思恪偏偏拉着他。 还好顾蘅出手了! 萧云惜也抬头看着这位为自己说话的青年公子,只一眼便被他的气质所吸引。 第四十一章 萧云惜以为第一次见顾蘅 她是第一次见到“他”。 萧云惜只感觉他的谈吐很好,从她现在的方向望去。 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顾蘅的侧颜干净极了,是属于年轻人的朝气,但不知怎么了,萧云惜的心里突然有了犹疑? 总感觉他给她的感觉很熟悉? 她,见过他吗? 林渊虽不满顾蘅,但确实是他出错在前,顾蘅替他挽救了结果。 定了定神,走上前去。 “启禀父皇,顾蘅说得对,儿臣只是怕妹妹受伤,特来关心一下,倒是陈贵妃未免太敏感了些,是在挑拨我们皇室与萧家的关系吗?”林渊看着陈贵妃,毫不客气的回道。 “你!”陈贵妃本就因顾蘅帮林渊有些不爽,现在林渊居然在众目睽睽下顶撞她,更让她觉得没面子。 林江本来喝着美酒在看戏,现在猛不丁的听到太子言语伤害他自己的母妃陈贵妃后,气的直接从御座上站起来,酒杯一砸准备开骂。 刚要开口,就听见一声:“好了,大喜的日子,吵吵闹闹干什么!” 林江诧异。 今日一贯沉默的皇后云柔,在这时突然开了口。 “陛下,今日是大喜的日子,群臣都看着,这样不好。” 林寒当然知道云柔是什么意思,回道:“皇后说得对,都回去坐吧,别跪着了。” 听到林寒开口,韩家和萧家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陈贵妃也悻悻的也回到座位上。 云柔看到在座的众人,微微一笑,话锋一转又道:“陛下,今日是臣妾的表哥萧将军的好日子,臣妾特想求得一个赏赐。” “哦?什么赏赐?”林寒问到。 “咱们太子今年也快二十有一了,陛下也该为他起个表字了。”云柔安静的说道。 群臣皆望着这对貌合神离的帝后。 按道理大宁男子在二十岁之前,只要是正室嫡出的,家族都会为其取字。 一年前,太子的“三师三少”也曾联名奏请过这件事情。 可林寒当时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勃然大怒。 五位都是翰林出身的老臣,还有一位就是萧一,林渊的武艺就是萧一教的。 在席间的张骁骤然间在听闻皇后的请奏后,汗如雨下。 当年他们五人罚俸一年,外加二十盐水鞭的经历仿佛还在眼前,今日怎么又来了。 张骁和其余四人胆战心惊的跪在席间。 林寒怒目圆睁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云柔。 正要发怒,突然看到了云柔的腰间有一个自己无比熟悉的旧物—绣的一团黑线的一个嫩黄的荷包。 那是他当年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那是他们刚成婚的那年,当年他非嫡非长,还是个最不起眼的皇子的时候。 当年的先皇后没有云柔的坚毅,也没有她的漂亮和善良。 在她自己的亲生嫡子遭到后宫众人所迫害死亡后,她,疯了! 蛮不讲理,睚眦必报。 当时的后宫每日都处在腥风血雨中。 林寒的母亲,是后宫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宫女,因为一场意外,被林晖宠幸。 只有那一夜,她就怀上了林寒。 林寒小时候一直觉得,他和他母亲生活了半辈子的后宫,是全大宁最残忍的地方。 那个时候,后宫每天都有人死。 他怕极了。 他好不容易战战兢兢的活到他长大。 他那唯一可以依靠的病弱母亲,却终是在一场宫斗中,死于非命。 他母亲死的时候,他甚至都不在他身边。 等他回去的时候,只有一个骨灰盒,连副像样的棺材都没有。 他浑浑噩噩的走在偌大的后宫。 在一个转角处,他被人撞了,遇到了撞入他一生的女人。 云柔当年随着萧思远入京,二人是表兄妹,萧思远进宫当伴读,云柔陪着她。 当时她手上拿着乳酪,撒了林寒一身,林寒知道她没有恶意。 可她还是紧张地不行,哭着问到:“可不可以拿她的簪子赔他的衣服。” 林寒只觉得好笑,那是他人生最灰暗的一日,他遇到的唯一一束光。 后来萧思远来了,他知道了是他伴读的表妹,他没说什么,摆摆手让二人走了。 自那之后,开始注意她。 在打听到她喜欢萧思恪后,他心灰意冷,刻意好久都不联系她。 可在得知他父亲战死,萧思恪另娶她人后,他又觉得机会来了。 他找到她,陪着她去寻她父亲的尸骨,战场无比惨烈,她伤心的在他怀里哭着。 他趁机向她表白,那时候的他什么也没有,学着女子给男子送定情信物一样。 绣了一个荷包给她。 他不会,给云柔的时候,含含糊糊道,“绣的不好……” 云柔惊讶地看着这个荷包,终点头答应嫁给他。 往事历历在目,林寒终是叹了一口气。 “罢了,皇后说说为太子准备了什么“表字””。林寒问到。 本等着被五雷轰顶的众人在听到林寒的声音后惊呆了。 就连云柔和林渊本人都有些意外。 “栖梧,臣妾属于这两个字。”云柔赶紧回话道。 众臣在听到这两个字后皆是惊到。 世人皆知萧家有“凤命嫡女”之说。 皇后给自己的儿子取名字“栖梧”。 “凤栖梧桐”之意,昭然若揭。 是何寓意不言而喻。 林寒看着云柔,周围人或用吃惊的眼神看向林渊,唯独云柔目不斜视也看着林寒,半晌,林寒冰冷的声音传入众人耳朵:“准奏。” 群臣高兴地恭贺太子和皇后娘娘。 林渊和皇后与众人共饮。 同时,也和萧云惜含情脉脉的对视着。 没有人知道,此刻的萧云忆,这场宴会从未说过一句话的小透明,此刻也在默默注视着林渊。 宴席进入尾声,各大世家尽数散去。 萧思远夫妇带着萧云忆跟着韩家的车走了。 萧思恪父女三人坐在萧家的七彩云花纹马车内。 已是明月高悬,萧思恪抬眼望去,今夜终于是顺利过去了。 马车沿路而返,皇城大道内,三人看到了在城墙边,等候依旧顾蘅。 “顾兄。”萧云恒在见到顾蘅后,高兴地一个翻身下马。 “好久不见。”顾蘅回应道。 第四十二章 两个选择 顾蘅也看到了萧思恪,行礼道,“萧王爷,多年未见,可一切安好吗。” 萧思恪点头算是回应,还不等顾蘅开口就说道:“惜儿,去向顾蘅道谢吧,今晚多亏有他。” 萧云惜点点头,下车走向顾蘅身边。 “今夜多谢公子。”萧云惜低头柔柔的说道。 “萧姑娘不必多礼,咱们会再见的。”顾蘅回道。 萧云惜不明白顾蘅的意思,抬眸望去,只觉得顾蘅那双眼睛,有抹炙热的目光一闪而逝,令人难以察觉,萧云惜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却被萧思恪捕捉到了。 “夜深露重,王爷,顾兄和大小姐还是早些回去吧,我们日后再见”。顾蘅唇边挂着温文尔雅的笑意。 看着渐行渐远地马车,他轻笑一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找到了—萧云惜! 萧思远夫妇先一步回到萧府,夫妇二人一路上没有说话,萧云忆感受到了父母的情绪,在刚进府门的那一刻担忧地开口道:“父亲,母亲……” 韩慧看着萧云忆担忧地模样,知道是自己失态了,忙拉着她的手安慰道:“母亲无碍,只是和你父亲今日有些累了。” 韩慧一边说,一边还给萧思远使着眼色。 萧思远也感觉自己在今日确实有些失态了,也安慰萧云忆。 萧云忆见父母二人恢复如常后,这才甜甜的一笑,“嗯,那女儿先退下了,父亲、母亲早些休息。” “好。”萧思远搂着韩慧,冲着萧云忆点点头。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夫妻二人才一起携手,回到房间。 一进门,萧思远贴心的给韩慧端了一盏茶,并开口道,“夫人,我……” “夫君不必多虑,今日我就是太累了,你是不是还要去书房?我一会让芳儿给你端茶过去。” 韩慧还是一如既往的体贴萧思远。 萧思远也知道今日见到萧云惜后,他是因想起那人失态了,自觉对不起韩慧,可话到嘴边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 罢了,都过去了。 现在跟他在一起的是韩慧和萧云忆。 随即开口道:“夫人,那我先去书房了,你早些休息。” 说完这些就转身喊了芳儿和赵奶娘进来,赵奶娘是从小跟着韩慧长大的。 后来韩慧嫁入萧家,她因着生病没有跟来,一直到韩慧产女后身体亏空,韩家担心,才特意派她过来。 她和芳儿刚进门,就听见萧思远的嘱咐,点头应“是”后,看见萧思远远去,才开口问道:“夫人,是不开心吗?” 赵奶娘知道萧思远和江璃曾是恋人的事情,也知道这是韩慧心里的一根刺。 今夜见韩慧如此情伤,开口问道。 韩慧一听那人的名字,内心一阵酸楚。 她虽是深居后宅,不问外面的事,但当年嫁给萧思远的时候,韩城就无意间查到这件事情,告知了她。 初闻,她是一阵震惊,可到了最后,她还是毅然决然嫁了。 今日看到萧云惜,她又想起了她当年生产之日,家中传来江璃得了风寒的消息。 她可是拼了命给他生了女儿啊! 并且因为急于受孕,用药过猛,她,一辈子都难再有子嗣! 可那贱人仅仅是因为一场小小的风寒,就牵动了萧思远的心,轮到她好不容易生下的女儿,却是取名“忆”! 这是打她的脸啊! 韩慧依旧清丽的面庞,此刻有着泪流满面的狰狞! 她知道她没有江璃的貌美,也没有安宁的权势,她是这世上最不缺乏的那类人。 赵奶娘和芳儿心疼的抱着自家夫人。 发泄够了,韩慧坐直了身子,擦干了眼泪,说道:“且看着吧,今夜注定不太平呢。” 赵奶娘和芳儿不明白自己主子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是怎么回事。 只能站在一旁安静的守护着。 韩慧想起今夜自家哥哥和嫂子对她说的话:“妹妹,你一定要坚持住,按照我和你哥哥得来的消息,陛下对皇后和萧王爷猜忌的很,应该马上会有动作,你务必忍耐。” 想到这些,韩慧不置可否的笑着,看吧,今夜注定不太平呢! 果然,深宫内,椒房殿…… “啊!”一声女子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寂静的夜晚。 云柔身穿碧绿色鸳鸯戏水肚兜,外面只罩了一件同款色系的薄纱。 披头散发,全身蜷缩的趴在椒房殿内室的床榻下。 林寒同样穿着明黄色的寝衣,手里拿着前几日云柔抽打林渊的鞭子,一下一下的,在抽打云柔。 “姓云的,你今日见了萧思恪,心又野了是不是?是不是后悔当初没在等几日嫁给他!” 林寒一边生气的质问云柔,一边狠狠地用力抽打她,一直打到云柔奄奄一息,才堪堪停手。 望月、常喜和萧一三个奴才守在门口。 常喜是林寒的贴身总管太监,望月是云柔的贴身武婢外加贴身大丫鬟,萧一作为值班的侍卫统领。 里面的动静他们听得清清楚楚,三个人此刻都神色沉重的在椒房殿外候着。 不知道为什么,本该是帝后间的一场欢爱,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到底要如何?”云柔拼着最后一口力气,强撑着身子恨恨的问着林寒。 林寒听到云柔的话后,深黑的眸子更加幽暗阴冷,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瓷瓶。 “这是宫廷秘药千机引,朕给你两个选择。” “一、萧思恪服下,朕保你“凤栖梧桐”之愿成真。” “二、太子服下,朕看着夫妻一场的份上,我们再生一子,朕会让这个儿子登上皇位。” 那年林寒本来因着云柔的亲近,二人关系缓和了不少。 林寒日日夜夜宠着她。 甚至觉得就算她喜欢萧思恪又怎么样! 云柔的人到底在他身边,他们再生一个孩子,那就什么都无所谓了! 可这温馨被三年前,林寒撞见云柔吃避子药打破了。 他完全不敢想象,自己日夜期盼的子嗣,被云柔就那样扼杀在一碗碗避子药里。 自次,他们二人的关系到了冰点,林寒一个不顺心就会鞭打她,摧残着云柔的身心。 第四十三章 女婿人选 “皇后,你好好想想吧。”林寒说完这句话,把白玉瓷瓶往桌子上一扔,转身就离开了。 等林寒走了,云柔一直低着的头颅终于抬了起来,她擦干脸上的泪痕,扶起自己刚刚因鞭打而裸露肩膀的纱衣。 看着林寒留下的瓷瓶,沉默着。 她知道,林寒不是个昏庸的人。 当年因着自己嫁给林寒。 林寒通过萧思恪的兵力和江璃的财力,在二者的双双加持下,非嫡非长,杀出重围,登上帝位。 但在其位谋其职,林寒的所思所想远比常人所能想象得更加深远。 现在天下已定,他猜忌自己和萧思恪更加严重了,凭她怎么辩解都没用。 开始她还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今夜她知道了! 林寒居然是误会渊儿是她背着他跟萧思恪生的! 多么可笑啊! 云柔或许没有那么懂萧思恪,但她却懂林寒。 她知道这次,林寒真的动了杀意……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云柔慢慢的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镜中,她面容跟当年依旧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么好看。 了唯有眼神里是说不出的苦楚与沧桑。 “都想要我的命是吗?那就给你们好了。”云柔对着镜子一边梳头发,一边喃喃自语道。 萧府内,萧思恪父女三人也回到了萧府。 萧思远在跟萧思恪打过招呼后,也回房间里面休息了。 此刻,夜深人静,房间内就剩下父女三人了。 “父王,依孩儿看,这次宴请,宫内情形复杂,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地位尴尬,咱们家与皇后是亲戚,难免会受到连累和猜忌,依孩儿看,我们还是早日回金陵比较好。” 萧云恒率先开口打破了三人间的沉寂。 萧思恪沉默的喝着茶盏,还不等他开口,一声意想不到的声音出来了。 “女儿以为,云家同我们萧家是一脉相承,更何况女儿觉得太子哥哥是个极其英明神武之人,良禽择木而栖,我们萧家能辅佐这样一个明君,难道不是好事吗?” 萧云惜说到。 萧思恪和萧云恒都被萧云惜突如其来的话震惊到了。 “妹妹,你为何如此想?难道你?”萧云恒本来被萧云惜的话震惊到了。 刚想劝她,可就在张口时,脑海中一闪而过一个突如其来的想法,萧云恒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觉得自己妹妹绝不可能接触到林渊,跟不可能会喜欢他! 但萧云恒的话还没问出口,就被萧思恪打断了。 “好了,今日宫宴,你妹妹受了惊吓,先让她回去休息吧。”萧思恪刚说完就喊了门外的落霞和紫扶进来。 “你们二人送小姐回去,沐浴梳洗,早些休息吧。”萧思恪开口吩咐道。 “是。”二人刚走到萧云惜面前,就见到…… “妹妹,你跟哥哥说,你到底是不是……”萧云恒拉着萧云惜的手还在继续问道。 “好了,我说让你妹妹回去休息,你听不懂吗?”萧思恪拍着桌子喊萧云恒。 战场上,最大的就是军令如山,经过这几年的历练。 萧云恒对着萧思恪是越发不敢反驳了,只好低着脑袋,松开萧云惜的衣袖。 萧云惜被这样的萧思恪吓到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萧思恪。 眼见萧云恒挨骂,萧云惜瘦弱的身子赶忙拦在萧云恒前面。 萧思恪被她这小小的举动气笑了,承诺不会对他哥哥怎么样后,就挥挥手让她下去了。 萧云惜担忧的看着萧云恒,萧云恒在萧思恪的眼神示意下,安慰萧云惜说没事。 “妹妹,父王不会为难我的,明日我和父王一起带你去京城里逛逛好不好。” 萧云惜听完这些,点点头才放心离去。 等萧云惜一走,萧云恒就赶紧问萧思恪,“父王,你难道不觉得,惜儿她……她好像是喜欢林渊。” 萧思恪的眼睛终是在萧云恒说出“林渊”二字的时候,重重地闭上了。 自己的女儿,一言一行,他怎么会不知道。 但他疑虑的是,惜儿怎么会认识林渊? 他不在的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父王,无论如何,为今之计,我们还是要早早为惜儿打算才好,惜儿今年也十三了,是时候了。”萧云恒开口劝道。 萧思恪知道萧云恒说得对,点点头问道:“你可有人选?” “依父王看,顾蘅如何?他是儿在中山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几年前儿去北海前,就曾拜托他照顾妹妹。”萧云恒道。 萧思恪点头,笑而不语,英雄所见略同。 萧思恪虽多年不再京城,但也知道京城的这些世家公子哥若要按照家世、相貌、才情排序。 这位顾大公子,是除去太子之外的第一人选。 当年他初见他的时候,就有意思量过选他为女婿。 萧云恒见萧思恪眉色松动,继续开口道:“父王若是愿意,儿子这就修书一封,请他来府里坐坐。” 萧思恪点头“好”。 就这样,这夜里父子二人就萧云惜的夫婿这件事情达成了共识。 本以为事情会顺利进行下去,可谁也没想到变化来的如此之快。 第二日大清早,萧氏父子二人果然守诺带萧云惜出去逛街,本来也想带萧云忆去的。 可谁知道韩慧病了,萧云忆留在家里照顾她。 萧家三人高兴的在街上左瞧瞧右看看。 “父王,我许久都没有出来了。”萧云惜闪着水灵灵的大眼,亮晶晶的跟萧思恪撒着娇。 “以前在江南的时候,外公什么都给我最好的,但怕我有危险,几乎从不带我出门。”萧云惜说着说着,小嘴委屈的撇起来。 萧思恪见状,立马心疼起来,自己明明是手握重兵的权臣,可现在却连自己的女儿都陪伴不了。 萧云恒见父女二人如此伤心,赶紧走过来打起圆场。 “妹妹啊,你放心,哥哥马上要去江南了。” “等哥哥去了,哥哥会好好跟外公说道说道,他怎么能欺负我们小公主呢?”萧云恒一边说还一边扮起鬼脸逗她。 萧云惜见萧云恒这样,破涕为笑。 第四十四章 拆分萧氏父女三人 萧云惜脸上哭着,手里垂着骂他没有正形,但很快也感觉到不对劲。 “哥哥,你为什么去江南?”萧云惜不解的问道。 “哥哥在北海打仗的时候,手臂中了一箭,但当时战事吃紧,没有好好治疗,有些延误,想去江南,让外公帮我找个医者看看。”萧云恒故作轻松的说。 “哥哥,你,一定很疼吧……”萧云惜话还没有说完,就两眼含泪,哽咽起来。 又想起她母亲江璃,临终时对她的嘱咐,更是难过。 “母妃走的时候说了,让我照顾好你们的……可,你们受了伤,我却……” 想到江璃离世,萧云惜越哭越伤心。 “妹妹,你别哭了,你瞧,哥哥能活着回来多好。”萧云恒拉下萧云惜捂着哭泣的小手,郑重的对她说。 两兄妹对视着。 萧云恒宽慰萧云惜道:“战场上,刀剑无眼,咱们萧家军不知道多少将士都战死在那里了。” “哥哥能活着、全乎的回来,就不知道要比他们幸运多少。” “他们其中有些人,比你还小呢,都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 “当哥哥看到他们炙热的鲜血挥洒在战场的时候,哥哥就发誓,为了你和父王,哥哥一定要好好活着。” “所以惜儿,你在这里等哥哥回来好不好。”萧云恒语气温和的摸着萧云惜的头发。 萧云惜抬头看着萧云恒,萧云恒也同样看着她。 今日,太阳很好,阳光照了下来,暖洋洋的。 但萧云惜却从萧云恒的眼神中读懂了,分别的时候要来了。 良久后,她开口:“……哥哥,母妃走时候时候嘱咐我,父王常年征战,要多给他喝些养伤的红豆鸽子汤,你爱喝绿茶,还有在冬天给你备好暖炉……” 萧云惜的话还没说完,但萧云恒却听懂了,这是……同意他走了,在不舍得跟他告别。 “……妹妹……”萧云恒也不想刚见面就分离,可是没办法。 “……哥哥,母妃说喝红豆鸽子汤,很好,但可惜我现在还不会做,我会趁你养伤的这段时日好好学的,等你回来我做给你和父王喝,好吗?” “好。”萧云恒双眼含泪的点头,男儿有泪不轻弹。 远处的暗卫已经悄无声息的牵来了那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 萧思恪搂着萧云惜,二人看着萧云恒一个翻身上马。 这世上最亲近的三人对视着。 萧思恪道:“路途上,若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就马上飞鸽传书给我。” 萧云恒桃花眸一弯,郑重开口:“多谢父王,我会的,等我回来。” 说完,扬起长鞭,策马而去。 萧云惜在看着萧云恒远去的身影后,终于忍不住哭了。 萧思恪搂着她:“女儿,不要哭,分别是为了下次更好的相聚,相信你哥哥他很快就回来了。” 萧云惜哭的点头。 安抚了萧云惜好一阵子后,父女二人继续在繁华的街道逛着。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早被暗处的一行人盯上了。 那些人瞅准时机,悄然走到萧思恪身边。 “什么人?”萧思恪在这群人接近的时候,早已察觉,暗处一个反擒拿手,捉住来人。 “王爷勿怪,都是自己人。”来人低声说着,随后露出自己手腕的纹身。 看到那纹身,萧思恪大惊,是“云堂”的人。 云柔! “娘娘想见你,还请王爷您随小人走一趟吧!”来人见萧思恪明白了自己的身份,低声在他身边说道。 “云堂”都出动了,萧思恪的表情微不可见了变了。 一定是出大事了,顷刻之间,萧思恪的脑子里便如进了一道闪电,轰然巨响。 他和云柔俩人是从小一起长大,可谓是相知相惜。 年少的情谊还在,彼此之间什么心思,稍微一猜就能明白个大概。 思考片刻后,还是转身对萧云惜说道:“惜儿,父王有事情要出去一趟,今天怕是不能陪你了,父王让侍卫先送你回府去吧!” 说完就转身交代落霞和紫扶,还有他带出门的两个侍卫:“你们四人带小姐回府。” 交代完,摸了摸萧云惜的头发,安抚了一会,便随来人去了。 萧云惜看着萧思恪的背影有些担忧。 落霞和紫扶见萧云惜兴致不高便说道:“大小姐,咱们回府路上还有一段距离,也可以去顺路逛逛的,奴婢陪着您。” “好。”萧云惜见自己的两头小丫头看着自己,是自己刚刚让她们担心了。 反正父王和哥哥都回来了,只是短暂的分离,都是为了更好地团聚。 萧云惜想到这里就又开心了起来,高高兴兴地和两个小丫头逛了起来。 在回萧府的路上,五人一路同行,看什么都新鲜。 不一会,就被路边飘来的糕点的香气吸引过去。 “小姐,这点心好香呀,好像是茶糕和牛乳糕。”紫扶先闻了出来说到。 “没错,就是这个味道。”萧云惜也闭着眼闻了出来。 糕点的香气顺着鼻腔飘进了萧云惜的胃里。 连喉咙都不自觉的咽了口水。 “我们买一些吧。”萧云惜对着两个丫鬟说到。 落霞和紫扶看了看身边的侍卫大哥。 侍卫又看了看不远处的萧府大门,心道:“天子脚下,皇城重地,应该不会有事情。”随即点了点头。 主仆三人见他点了点头,连忙高兴地跑到糕点摊位面前。 “呦,这位小姐看着眼生,还没吃过咱们家点心吧,那你可有福气了,咱们家点心别说小姐你,就连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都喜欢我这的点心。”小贩殷勤的跟萧云惜吹嘘道。 “是吗?你们家点心连太子都爱吃!”萧云惜本来眼神直勾勾的盯着点心。 可等听到小贩吹嘘后,还不等她开口,就听到远处传来的轻哧声,还带着几分讥讽。 萧云惜一转头,就看到马背上的少年,因为背着光,萧云惜更觉得他高大、高不可攀。 “太……哥哥……”萧云惜在看清来人是太子林渊后,刚要喊人,可一想到这是大街上,赶紧改了口。 第四十五章 算计 “哥哥”二字刚一喊出口,萧云惜就红了脸。 林渊见到脸红的萧云惜,觉得十分可爱,瞬间就起了逗她的心思,问道:“哎呦,我的好妹妹,要不要喊一声情哥哥听听。” “你喊了情哥哥,本宫就请你吃点心好不好。”林渊刚说完这句话,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的声音不小,惊动了周围的不少人,好多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萧云惜一听他这话,气的转身就走。 林渊见他这样,也知道自己是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过分了,赶紧拉住她。 萧云惜一副委屈巴巴的脸盯着林渊看,眼神里写满了“你欺负了我。”几个大字。 我们傲娇的林太子看见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女孩,瞬间没了办法。 扮鬼脸,说好话,求了好久,萧小姑奶奶才消了气。 经过一番折腾,二人都有些出汗,脸上都红扑扑的。 萧云惜和林渊坐在一个小茶摊上,喝着粗茶,配着萧云惜刚刚买的点心。 二人就那么坐着,坐了好久。 萧云惜看着林渊,问道:“哥哥,你是不是很累啊,总感觉这次见到你很不开心。” 林渊没想到萧云惜会这么问他,立马反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嗯,这次见你总觉得你心事重重,好像有什么顾虑,而且,我这一年给你写信,你也很少回了,所以我想来你是很忙的吧。” 林渊没想到,自己每日殚精竭虑,上到父皇、母后,下到各个师傅、朝臣、宫女、太监们。 每个人都恨不得他能在多干一些,却从未有人问他累不累。 然而他带有目的接近的这个小姑娘,却一次又一次的问他累不累,辛苦不辛苦。 他知道,她给他写了很多书信。 因为二人是秘密通讯,书信都有书封,起初他还是看她的信的,只是没有回复。 后来皇后每每对他耳提面命,帝后关系更加紧张后,他就再也不看她的信了,每到她来信。 他都会随手塞给郝则,让他代为回复。 日子久了,便也忘了…… 微风吹起,吹起了萧云惜耳边的碎发,微红的晚霞散布在硕大的天空上。 林渊的脑海中,最终还是理智打败了感情,帝王之爱,深不可测。 人心如秤,量得出谁轻谁重。 心动也只有那么一小会。 林渊很快回过神来,刚才眼中那一瞬间的爱恋瞬间被算计的目光取代,想起他母后昨夜交代的话。 他说到:“惜儿,哥哥带你出去吧,跟我走好不好。” “可父王他……”萧云惜听了,有一些犹豫。 可林渊却坚持,还在她耳边用极具蛊惑的嗓音说到:“就我们二人,好吗?” 说完还示意早已埋伏在暗处的“云堂”众人。 林渊的左手继续轻扯着萧云惜的衣摆,微微歪头,右手朝着他伸出,道:“惜儿,我们走吧,好吗?” 萧云惜看着还在喝茶的落霞和紫扶,又看了看林渊。 林渊依旧装作无比真挚的看着她。 萧云惜的手,慢慢伸向林渊,林渊一个用力,抱着萧云惜上马,二人在两个侍女和两个侍卫震惊的面庞下,私奔而去。 当四人反应过来去追的时候,早已被林渊安排干扰视线的人拦住…… 与此同时,皇城,椒房殿内…… 云柔身穿正红色绣着金丝牡丹的凤尾裙,头戴九凤珍珠步摇,梳着飞天髻,额间一朵牡丹花钿。 这是皇后出席正宴才会有的打扮。 她静立庭前,本就是出身将门虎女,母仪天下的风范浑然天成。 萧思恪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萧思恪叹了一口气,依旧走上前去:“臣南平王萧思恪,参见皇后娘娘……” “表哥,你回来啦。”云柔的语调亦如少女,当年萧思恪打仗回来时云柔也对他说了这句话…… 如果说来的路上,萧思恪大概猜到有七八分要出事的话。 等真的见到云柔那一刻,萧思恪已经有十分确定,肯定出事了! “我知道这些年,你与陛下感情并不是太好,可太子终究是太子啊,我看陈贵妃和二皇子都对你……”萧思恪还没有说完,云柔早已打断了他…… “哥哥,你真的确定太子还真的是太子吗?”云柔面无表情,神色冰冷的复制着萧思恪的话。 萧思恪被云柔的话吓到了,难道? 半响,萧思恪终于认清了现实,拧着眉毛问云柔,“你想要我如何?” “我想要你带我儿子走,动用你的一切保护他,辅佐他,等待时机成熟,重返帝位。”云柔缓缓的说。 “你说什么!”原本萧思恪只是认为最多是太子废为皇子,皇后降为妃子,以自己的实力还是可以护的他们母子周全的。 可等云柔说完真相后,萧思恪觉得天都塌了。 “我说的,还有你听到的,很清楚了不是吗!”云柔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她是下定决心了。 “阿柔,你冷静,听我说,咱们萧家还在,我还在,事情还没有到这不可转圜的地步,我还是可以……” 萧思恪还在尝试着劝着云柔,却被云柔无情的打断了。 “天真,当年你们因着我的关系,对林寒从头到脚的帮扶,也换不来他的一丝心安,现在就更不可能了……” 萧思恪眼中还是难以置信,盯着云柔摇了摇头。 云柔苦笑着,示意萧思恪看向旁边圆桌上的白玉瓷瓶。 萧思恪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问道:“那是什么?” “那是他给我的宫廷秘药—千机引。”云柔双眼通红的说着。 萧思恪听完,觉得林寒和云柔都彻底疯了! “哥哥,这一局死棋是无解了,你的命还有渊儿的命,我没有办法取舍,所以只好我自己的喝了。”萧思恪觉得此刻的云柔无比陌生,再不是当年的她。 “所以,你喝了……”萧思恪快步走去,拿起桌上的小瓶子摇了摇,里面空无一物。 “嗯,我喝了。”云柔笑着说。 “疯了,你真是疯了,我不会答应的,我这就带着我女儿走。” 第四十六章 云柔之死 此刻千机引的药效已经在云柔体内发作了,原本一向端庄的云柔,此刻痛苦的趴在地上。 千机引这药效还来的真快啊! 云柔自嘲的想着。 萧思恪才刚走到门口,听到身后有动静,一回头,就看见云柔蜷缩在地上。 “你到底安排了什么……”萧思恪跑过去,抱着疼痛的云柔,大喊着问。 “没什么,就是要你答应我,我刚说的那件事。”云柔的口鼻已经开始流血了,五脏六腑明明已经疼的不行了,却还在萧思恪面前故作坚强。 “好,我答应你,我带你去找大夫,说完就要抱起她。” “哥哥,没用的,自打你进宫那一刻,他就知道了,他在等结果,他欺负我,欺负我们,我不会让他如愿的,我把我的命给他。” “我解脱了,就是辛苦你了,我的生前和身后都在麻烦你。” 云柔口含鲜血,喉头哽咽的说着一切。 萧思恪早已泪流满面听不下去了,还是要抱着她走。 云柔用尽最后的力气拉着他,在他耳边说道:“哥哥,对不起了,最后还要算计你一下。” 萧思恪还想说话,可是就在这时,早已在暗处等待多时的萧一出现在他身后,一个手刀劈晕了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萧一一个大男人,哭着跪在皇后面前。 昨夜林寒走后,云柔分别召见了萧一和林渊。 萧一因着当年娶妻的事情,多年对云柔忠心耿耿。 云柔对他说了她的全部计划。 她会把萧思恪骗进宫,她会用她的死让萧思恪愧疚,必须帮助她和林渊。 让林渊接近萧云惜也是逼迫萧思恪的一环。 最后,在她死后,让他带着萧思恪从密道走,从此隐姓埋名,潜伏下去。 “在听到云柔说“她会死”后。” 萧一的眼眸微微泛红,云柔这些年的处境或许萧思恪不清楚,但在宫中的萧一确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千机引的毒药太过厉害,云柔已经说不出话了,还是拼尽全力从萧思恪身上摸出虎符,交给萧一。 云柔看着萧一,千言万语抵不过一个眼神,一切都在不言中,萧一懂了。 收拾好一切,最后看了云柔一眼,大步走了! 按照计划,明日一早,萧思恪的虎符会出现在林寒桌子上,椒房殿内会燃起一把大火…… 云柔看萧一走了,最后看了椒房殿一眼,用力全力,一把扯下烛火台,瞬间,椒房殿成了一片火海…… “不好了,不好了,椒房殿走水了……皇后娘娘还在里面呢……” 太监宫女们奔走相告,急匆匆的前去搬水。 原本在未央宫等消息的林寒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惊呆了! 怎么会这样! 同一时间,京城,郊外高山上。 林渊和萧云惜正坐在山顶上看日落。 当然这也是林渊早有预谋的。 昨夜云柔连夜喊他入宫,在他刚进殿,看到云柔满身伤痕累累的时候。 他,惊呆了! 从前只觉得他父皇和母后感情不好,却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 以前看来多是云柔在遮掩,今日这是? 林渊猜不透,也不敢说,只能静静的等待着。 “你都看到了,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好好听着。”云柔神色冰冷的说着。 “是。”林渊跪在地上不敢反驳。 “明日,你要想尽办法,接近萧云惜,说服他让萧思恪留下你。” “宫里我会替你解决好,你隐姓埋名,积蓄力量,等到时机到的时候,你再回来,明白吗?” 听到这里的时候,林渊满是疑虑,可看到云柔那严厉的目光。 他还是低下了头,说“是。” 良久,云柔走下台阶,半扶起跪在地上的林渊的时候。 云柔长长的指甲掐着林渊的下巴,好似下一秒就要戳破似的。 云柔红着眼,歇斯底里的朝着林渊喊着,“永远不能爱上萧云惜,永远不能忘了我们的仇,你知道不知道。” 说完这些,就让林渊滚蛋了,他要在林渊面前保持最后的尊严。 要说昨晚的林渊其实弄不清楚全部状况的话,等到今夜他在山顶看到皇城内,椒房殿燃起的的熊熊大火后。 林渊就全明白了。 皇宫,他待不下去了,他的母后,用她的生命,给他杀出了另一条生路…… “哥哥,你快看,那是不是皇城方向,好像着火了。”本来正在等日落的萧云惜突然看到熊熊大火,一时间紧张的叫起来。 林渊微微仰起头,“别了,母后,谢谢您为我做的一切,等我回来……” 刚想完,只感觉头疼欲裂,昏死在萧云惜怀里。 萧云惜大声喊道:“林渊哥哥!” …… 林渊再一次醒来,是在三日后的中午。 他从床榻上醒来,一睁眼,四周全是陌生的环境。 隔壁似乎有一男一女在争吵。 似乎是萧思恪和萧云惜。 当夜,就在林渊昏倒后,萧云惜手足无措的时候。 “云堂”的人,在恰到好处的时机,带着落霞、紫扶还有之前的两个侍卫找到二人。 萧思恪也在“恰当的”时机被送回萧府。 萧一跟萧思远说了一切,萧思远不敢耽误,连夜护送三人回金陵。 萧云惜是三人中唯一清醒的,一路上照顾着昏迷的二人。 她是不知道为何前一秒都还在她眼前生龙活虎的二人。 一时间都会昏迷的回到她身边,她想不明白,能做的只有照顾好他们二人。 萧思恪是在早晨醒来的,醒来时发现自己在马车上,发现林渊也在,自己的虎符也没了。 回想起那夜发生的一切,萧思恪头疼欲裂,骂道:“该死的。” 叫嚷着要下车。 萧云惜劝他快到金陵城外了,再等一会吧。 萧思恪看着昏睡的林渊,他的伤太重了,再加上他有事要和他谈,他还没清醒,一切还没说清楚,这时候回南平王府不合适…… 到了别苑后,萧云惜先安顿林渊。 萧思恪也没说什么,他也需要时间整顿。 等萧云惜安排好林渊后,萧思恪也通过暗卫了解了这些天发生了一些事情。 第四十七章 林渊求娶,顾蘅出现 “惜儿,你给我跪下!”听到萧思恪吼她,萧云惜害怕的跪在地下。 这还是她长这么大以来,萧思恪第一次这么严厉的说她。 “说,你是怎么认识太子的。”萧思恪眼神狠厉,不愧是执掌二十万士兵的铁血王爷。 萧云惜听话的把当年送江璃棺椁回江南、和那年被登徒子调戏落水的事件都说了一遍给萧思恪听。 萧思恪万万没想到二人早已相识,并且都到了互通心意这个地步。 江明翰什么都没有跟他说! 他沉思了片刻,严肃的问着萧云惜:“惜儿,你跟父王说实话,你可是喜欢他,你知不知道他……” 就在父女二人诉说之际,才刚刚醒来的林渊瞅准机会,冲进来,跪在萧云惜旁边道:“舅父,我对惜儿是真心的。” 林渊大声喊着。 萧云惜看着林渊这么维护自己,内心感动,也翻身护在林渊身前。 “父王,千错万错都是女儿的错,女儿也喜欢太子殿下。” 萧思恪看着二人怒不可遏,“什么,你说你喜欢,你还说你真心!” 萧思恪重复着二人刚刚说的话,脸上全是震惊。 看着萧云惜像母鸡一样护小鸡仔似的护着林渊。 萧思恪气的大喊着:“惜儿,你知不知道他已经不是太子了,一辈子没有身份,若是二皇子登基,更是见不得光,难道你也愿意?” 萧思恪的话如晴天霹雳般砸在二人头上。 这也是萧思恪刚刚得来的消息。 在他们昏迷的这几天。 朝廷宣布两件大事。 第一,云皇后崩世,举国哀悼,七日内,皇帝亲自守灵,群臣不上早朝。 第二,太子病重,不宜立为国储,陛下另立陈贵妃所出二皇子林江为太子。 另外,后宫不可一日无主,陈贵妃已经晋升为陈皇贵妃,位同副后。 离皇后之位仅仅半步之遥。 萧云惜听了这些,十分震惊,忍不住悄悄抬眼看了看林渊的脸色。 林渊神情平淡、让人看不出丝毫端倪,可眼神又依稀有些复杂,他的沉默也让萧云惜无所适从。 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 林渊站了起来,朝着萧云惜问道:“惜儿,眼下,我是个废人了,没有身份,没有地位,你愿意嫁给我吗?” 萧云惜见他这样,十分心疼,曾经那个他惊为天之骄子的林渊,此刻无比憋屈的站在她面前。 国仇家恨,他却依旧爱自己,这萧云惜十分感动,同时也下了一个天大的决定。 萧云惜用手帕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痕,强压住内心的波涛汹涌,拉着林渊,一起给萧思恪跪下,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大礼。 “惜儿,你!”萧思恪隐约猜到了萧云惜的决定。 “父王,我喜欢林渊哥哥,我想同他成婚,成婚后还请父王帮助我们,重返宁都。”二人齐刷刷的跪在萧思恪面前。 萧思恪一个踉跄,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他想起云柔,又看向林渊,怎么都感觉二人是算计好的。 萧思恪怒火中烧,拔起一贯藏在靴子里的匕首,刺向林渊。 “是你,是你们母子,算计我的女儿,你给我滚。”萧思恪动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怒气。 “父王,你别伤他。”萧云惜护着林渊。 三人正在僵持之间,屋外一声通传,打破了这杀伐的氛围。 萧思恪还没来得及继续说话,紫扶就跑来传话了:“老爷、小姐……京城来人了,说是大少爷的朋友,是一位姓顾的公子。” 自从那夜萧思恪和萧云恒发现林渊的心思后,二人果断的连夜为萧云惜选了新“夫婿”人选,就是顾蘅。 萧云恒得了萧思恪的吩咐,连夜写了书信给顾蘅,邀(实)请(际)他(探)来(问)家(他)中(的)小(心)聚(意)。 可哪知道那么不巧,顾蘅夜宴后刚回顾家,就听闻他父亲顾岐大人在封地遭遇刺客被刺杀的事情。 他连夜赶回了封地,索性顾大人无碍。 再确认顾大人没事后,顾蘅又连夜赶回京城。 还没进家门呢,就听闻了皇后和太子的消息,又直奔宫门二去。 一来二去,好几番折腾了,才回到了府中。 府中的管事见他回来,才告知他,前几日萧云恒曾给他来信,邀他前去萧府小坐的事情。 他连忙派人去萧府回话说会过去。 可派出去传话的人回来却说:“萧二老爷说了,萧王爷病重,不宜见客。” 顾蘅是什么人,智慧无双,在朝堂上可以搅动京城风云的人物。 又结合皇后和太子的事件,顾蘅很快觉察出这里的不对劲。 找来顾家的情报网打听消息,仅凭一些细枝末节就猜出太子可能和萧家人在一起的事实。 想通一切后,又想到萧云惜,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必须去一趟金陵,日夜兼程,终于在这恰好的时机赶到了! 萧思恪在听到顾蘅来了之后,眼神中瞬间燃起了一丝希望。 收起匕首,薄唇紧抿着,一言不发的前去接客。 萧云惜见他父王走了,松了一口气,趴在林渊怀里。 可林渊此刻的心思可不在萧云惜身上,刚刚萧思恪眼里因顾蘅的到来燃起的欣喜。 林渊看到了,尽收眼底。 就差最后一步了,他不能失败,还差最后一点刺激了。 二人整理好衣物,也结伴去迎接顾蘅。 二人刚来到正厅中,就见到萧思恪坐在主位上。 大宁又称“宁左”,故而以左为尊。 顾蘅在左下方客位坐着,足以见其在萧思恪心中的地位。 林渊和萧云惜落座后,萧云惜见顾蘅正轻轻地吹着杯中的花茶。 心道:古人常说的君子如玉大抵就是如此了吧。 顾蘅也看到了两人,见到萧云惜后眼中满是欢喜。 “大小姐,那夜一别后,几日不见,小姐似乎清瘦了不少。”顾蘅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低沉。 “有劳顾大人挂念,可能最近没有休息好,多休息休息就没事了。”萧云惜有些尴尬回礼说着。 第四十八章 赌局 萧思恪和林渊都看到了这二人间微妙的相处,同为男人都明白! 那是男人对女人的追求。 想到这里,林渊的心头不自觉的紧了紧。 他轻咳一声,打破了这有些暧昧的气氛。 顾蘅自然也看到了,在萧云惜身后的林渊。 “臣顾蘅见过太子殿下,几日前曾在朝中听闻太子殿下病重,却没想到居然在这世外桃源里,休养生息。”顾蘅的语气还是淡淡的,低目间,浓长的睫毛忽闪着。 林渊知道,萧云恒和顾蘅关系很好。 连带萧思恪也很信任顾蘅,甚至想让顾蘅在自己阵营里。 “哪里,顾大人说笑了,你我从小一起长大,又多年同朝为官,都是敞亮人,知道本宫不过是一个废棋罢了。”林渊红唇微勾,冷然道。 现下一张嘴也是剧毒无比。 “好了,天色不早了,顾大人和我们一起用晚膳吧。”还是萧思恪先开口说着。 夜深了,萧云惜张罗众人的餐食,吃晚餐时大家都各怀心事。 萧云惜在处理一切得当后,便跑去书房找萧思恪,想和他说说她和林渊的事情。 她知道晚饭后,他和顾蘅二人会在书房里一起议事。 萧云惜独自一人,慢慢地走向书房。 谁知刚走到书房门口,林渊便跑来找她。 萧云惜见到林渊很开心,还不等二人说什么,就听到了书房里面传来的声音。 眼看萧云惜的目光被里面吸引,林渊咬牙对着萧云惜说道:“惜儿,是我现在配不上你,我们断了吧……” 萧云惜刚被屋内吸引的目光,就瞬间被林渊的话,说的回过神来。 什么!萧云惜一惊! 后面林渊再说什么萧云惜已经完全听不清楚了,她只知道林渊是要和她了断? 了断?是不要她的意思吗? 下午还和自己山盟海誓的男子,晚上就突然就不要她了! 萧云惜不敢相信! “大小姐,你怎么在这里,可让奴婢好找啊!” 落霞和紫扶跟往常一样,早早备好洗澡水,可却迟迟不见人回来,担忧的出来找。 好不容易找见了她,此刻却看到萧云惜神色不对。 “大小姐,你不要吓唬奴婢呀,你到底怎么了?”落霞和紫扶扶住快要晕倒的萧云惜问道。 二人看向站在一旁的林渊,她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屋里的二人也听到了萧云惜的叫声忙出来查看。 一拉开门,顾蘅就看到萧云惜坐在地下,他跑上前去慌张的问:“惜儿,你怎么了!” 一边问,一边看向站在一旁的林渊。 林渊看到萧思恪也一起出来了,知道时机成熟了,漫不经心的说着:“没什么,就是做一些了断。” 顾蘅此刻侧脸冷峻,心底汹涌而来的怒气,挥手一拳打在林渊脸上。 顾蘅这一拳用的力气可是十成十的。 林渊挨了顾蘅一拳,眉头锁着,脸色也不太好。 “你敢打我?”林渊难以置信的质问顾蘅。 “打的就是你。”顾蘅漫不经心的回着。 随后,二人就扭打在一起。 萧云惜此刻怔怔的看着他,神色悲伤的落下泪水,泪珠儿噼啪打在襟口:“你说,你为什么和我了断,到底怎么了!” 扭打的二人组在听到萧云惜的声音后,也停住了手。 林渊知道一切无法挽回了,清秀的面容露出了一抹苦笑道:“是,就是你听到的那样,本宫不要你了……现在你听清楚了吗?” 萧云惜拼命抑制住自己快要失控的情绪,继续问林渊:“什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难道你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骗我的吗?” “是啊,之前我就是听说你的命数,说你是凤命之女,刻意接近你,骗你的,萧云惜,之前算我对你不住!现在你可以走了吧!永远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林渊咄咄逼人的吼着,说完,顶着被顾蘅打成猪头的脸,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今晚,夜风猎猎,原本的丝丝细雨好像听到了他的心声似的毫无预兆的从天空中洒下来,浇灭了林渊因愤怒而卷起满身的深红炽烈。 他走过的路,仿佛布满黄泉路上的曼珠沙华一样,让人感受到铺天盖地的血色蔓延。 此时的他,俊美的背影令人叹息,却也陌生的令人心惊胆战。 他知道萧思恪并不信任自己,就算自己的母后拿死威胁萧思恪。 萧思恪依旧不信任自己。 就在这时,顾蘅又出现了。 说实话,这么多年,他最讨厌顾蘅了。 他长得好看,可顾蘅比他更好看。 他文武双全,可顾蘅比他更聪明。 若不是他是太子,他知道顾蘅玩死他跟捏蚂蚁一样简单。 当看到顾蘅看萧云惜的眼神后,林渊有了危机感。 他很清楚,那是一个男子对着自己爱慕女子才会有的眼神,眷恋,溺爱,克制,是一种爱而不得却又没法控制的眼神! 他没时间了!只能铤而走险。 林渊在赌。 赢了,得到一切,输了,一败涂地。 萧云惜怔怔的看着林渊离去的背影,他永远是这样,若即若离,忽冷忽热。 但她总觉得林渊只是背负的太多了,总归还是爱她的,直到她听到了他刚刚对她说的话。 起初只是不敢相信,此刻她却再也忍不住了,推开落霞和紫扶。 唰的跑进漫天的大雨里追着林渊,此刻萧云惜貌美的面庞上早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衣衫和头发全部湿透,可她却毫无察觉一般,只有嘴里不停地喊着:“林渊哥哥,你别走,求求你不要走好不好,求求你...” 前方的林渊听着少女一声声的喊叫,那喊声直击他的心脏,他的心很疼,心疼不已,可他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 这就是规则!这就是命运!造化弄人!时也,运也! 无数的朝代、无数的家族,无数的人一遍一遍摸索出来的规则――他凭什么去打破? 即便他惊才绝艳、智珠在握,也抵不过命运的枷锁,他手上没有任何筹码,拿什么去打破?他没有退路了。 第四十九章 林渊赢了 “惜儿!小姐!”萧云惜的背后传来顾蘅和萧思恪的声音。 林渊也听到了声音,回头一看,是萧云惜摔倒在雨泊里了! 电闪雷鸣,林渊一个踉跄,连忙跑到萧云惜身边抱起她:“惜儿,你你你……这又是何苦呢!我真得不值得你这样。” 林渊一瞬间也乱了心神,结结巴巴的说着话。 “林渊哥哥,你别走,除了你,我谁都不要,我就要你,你娶我好不好?父王,就算惜儿求求你,答应我吧。” 此刻萧云惜虚弱至极,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胸腔喘息剧烈,气血翻涌。 “好好好,父王答应你,马上让你们二人成婚好不好!”萧思恪看萧云惜这样赶忙答应。 理智什么的都去死吧!一切都不重要了! 顾蘅也痛苦的看着萧云惜。 此时此刻他没有任何办法。 萧云惜在听到萧思恪的答案后终于松一口气,许久不见的笑容终于重新挂在清丽的面庞上。 她躺在林渊怀里,虚弱的抬起手,摸着林渊的面庞,还来不及说什么,就感觉喉头一甜,嘴边溢出一股腥热。 然后晕倒在林渊怀里,什么也不知道了。 “惜儿!”萧思恪、顾蘅和林渊他们三人在她身边焦急地喊她。 这个雨夜很是漫长,但也总有雨过天晴的时候。 林渊看着顾蘅,得意一笑。 他—林渊,赢了! 床榻上,萧云惜在半梦半醒间听到有人喊她,好像是她父王。 依稀还有女子的哭声?是落霞和紫扶吗?她很想说,“别哭了,我只是太累了,想睡会。” 还有人不停地握着她的手道歉,哦,是林渊哥哥吗? 萧云惜很想起来告诉他,“林渊哥哥,没事的,惜儿没有怪你。”可惜她没力气,困倦感再一次袭卷而来,她又无意识的昏睡过去。 梦里,萧云惜的意识好像又回到了入宫献舞那日。 自己的舞姿,还有林渊的身影都反复闪入梦中像是要把萧云惜困住一样。 就在她挣扎的时候,突然有一束光晃着萧云惜的眼眶。 是来救她的吗? 萧云惜拼命的想睁开眼,朦胧间看到有一个成年男子背对着自己,正在点燃自己房间的烛火,长身玉立,令人安心。 萧云惜睁开眼仔细看,是顾蘅! 他一直没走吗,一直守着自己? 顾蘅正在点着萧云惜屋内的地龙。 萧云惜自打那夜淋雨后受了风寒,连续发了三天高热。 今日刚刚退下去,顾蘅怕她冷,白日有萧思恪和林渊在,他不便前来,所以只能每日入夜来看看她。 此刻,听到背后有轻微的喊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扭头一看昏睡多日的萧云惜果然已经醒来了! 只是她那张小脸还有近乎冻僵似的苍白,面颊上隐隐透出青色的血管,唯有那一头瀑布般的长发,垂在素白的轻纱里衣上,显出几分生气。 顾蘅大步走上进,到床边看萧云惜。 “惜儿,你醒了?”一时间顾蘅有点难以接受的惊喜,生怕是一场梦。 萧云惜轻轻的“嗯”了一声,笑着看他。 顾蘅刚要开口继续说,就听到门外萧思恪交代落霞和紫扶做事。 萧云惜听到了,用细弱的声音和顾蘅道:“……顾公子,劳烦帮我跟我父王说一声我醒了,让他放心些,他也焦急坏了。” 顾蘅答应着,帮萧云惜掖好被子,退了出去。 门外,萧思恪看着从里面出来的顾蘅没有什么意外。 他知道顾蘅每日都会来看望萧云惜。 当听完顾蘅说萧云惜醒了的时候,萧思恪连仪态也不顾地转身跑进了房间。 萧云惜虚弱的躺在床上,恹恹的,见到他还笑了一下。 萧思恪心一酸,伸手揉揉萧云惜的头发,“惜儿。” “父王,我没事的,别担心。”萧云惜细声细语地安慰他。 “醒了就好,你可把父王吓坏了。”萧思恪心疼的看向自己瘦弱的女儿说到。 片刻后,林渊也闻讯赶来,蹲在萧云惜床前问道:“惜儿,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萧云惜看到林渊对自己这么好,在心里默默地想,她也会对他很好的。 萧云惜在心里下了决心。 林渊似有感应一般身子一震,反手把她的手握在了掌心。 她的手好小,手背上还有小小的窝,他看的心一软。 萧云惜抬眼看他,巧的是他也抬头,两人的眼神交织在了一起…… 他的眼神很深邃,还有一些复杂的情绪在里面。 她像被蛊惑了一般,问道:“林渊哥哥,我们可以成婚了吗?” 林渊微不可见的苦笑下,回答她:“是,萧王爷已经答应了,等你在休养一段时间,我们就成婚。” 她听见他说成婚,眼睛里迅速蓄满了眼泪:“林渊哥哥,真好。” 随即扑进林渊怀里。 林渊抱着萧云惜,怀里的小人是喜悦的抽泣,而他却是无声的哭泣。 有无奈、有愧疚、有不甘心,他现在真的特别特别讨厌自己。 萧云惜在别苑养了几天后,身子骨基本就好了大半了。 虽然还是弱不禁风的,但气色却好了很多。 萧云惜每日除了躺着休养身体,就是和落霞还有紫扶说说话。 萧思恪在每日晨练结束后也会跑来看萧云惜,陪她一起用早饭。 林渊只要一有时间也会来看她,陪她说话,在庭院晒太阳,两人就这么相处着,明明还未成婚,却好似成婚多年一般。 日子就这么平静的过着,可萧云惜还是总感觉不安心。 因为每每提到婚仪的时候,萧思恪和林渊都是闪烁其词,只是让她不要担心,他们会处理好的。 落霞和紫扶看到自家小姐这样心有不忍就开口劝慰着。 “小姐,您莫要担心了,还是身子要紧,想来是王爷和殿下都是男子,也没操办过这些事情,奴婢听说前些日子王爷已经差人回咱们金陵城传信让顺管家过来呢,算算日子也快到了。” “真的吗?父王写信让顺管家来?”萧云惜听到萧顺要来,顿时提起了精神。 第五十章 萧顺 “当然是真的啦小姐,奴婢什么时候骗过你。”落霞和紫扶笑着哄她。 后院这边正说着话,前院大门那边就有个约莫二十六七的年轻人骑马而来,身后跟着几车金银细软。 “是萧顺兄弟来了吗?”这位一边出府迎接,一边说话的人正是萧思恪的贴身小厮萧三。 看到萧三过来,萧顺一个侧身下马,动作不带丝毫拖拉,拱手向萧三行礼说道:“小弟萧顺,见过萧三兄。” 萧三赶忙扶住萧顺笑嘻嘻的说着:“都是自家兄弟还客气什么,这一路舟车劳顿可还顺利?萧忠大哥还好吧?” 萧顺一边把栓马绳递给门童一边回萧三的话:“多谢三兄关心,接到王爷的口信我就收拾东西启程了,一路上还算顺利,愚兄一切都好。” 萧顺的兄长名叫萧忠,现任南平王府大管家。 大约数年前的一个冬天,萧思恪和江璃从京城返回金陵城时,路过一片村庄,无意中发现萧忠和萧顺两兄弟。 萧忠衣衫单薄跪在一具男尸体旁边,萧顺年幼尚在襁褓,被萧忠紧紧的抱在怀里。 兄弟两人的母亲多年前守寡,后带着萧忠改嫁给隔壁村的屠夫,刚开始日子虽清苦但好歹也算圆满。 只可惜好景不长,这屠夫染上了赌博,把家中仅有的几亩薄田全输干净了不说,性子还日益暴虐。 此时萧忠的娘刚生了萧顺,身子孱弱,很快就被屠夫折腾死了。 萧忠的娘死后,屠夫又打上了两个孩子的主意,要把他们卖了。 萧忠拼死护住弟弟,几顿毒打后,瞅住机会,拿出屠夫的刀刺向屠夫。 屠夫死后萧忠带着萧顺跪在尸身旁边,正巧被萧思恪夫妇看到。 萧思恪走到萧忠面前问到:“他是你的什么人?你为什么跪在他旁边。” 萧忠抬眼看向萧思恪,开口说道:“他可以算是我的恩人,也可以算是我的仇人!” “他之前养育过我,可最后杀了我娘,也想杀我。” “可他也是我弟弟的亲生父亲,我虽与他没有血缘,可我和我弟弟有血缘。” 我本恨他入骨,想跪在他尸体身边等狼群吃掉它。 可想起我弟弟,我下不了决定,所以只能跪在这里。 萧思恪和江璃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了太多的事情,却没想到能听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口中说出这么沉重的话。 江璃不忍心想了一会,开口道:“孩子,我们帮你安葬此人,你以后愿意带着你弟弟跟着我们吗?从此你和你弟弟跟着我们,你愿意吗?” 萧忠不可思议的抬眼看着眼前衣着华贵的二人,他们都长得那么好看。 所以是他们的娘在天上保佑他们兄弟二人吧。 萧忠郑重地给萧思恪和江璃夫妇磕头感谢他们,江璃想要扶起他,还不等这孩子站起来就“砰”的一声栽倒在漫天白雪里。 萧忠冻得晕倒了! 萧忠再次醒来便已经在南平王府里了。 江璃知道他醒了后,第一时间就赶过去看他。 还告诉他,他弟弟已经交代府中嬷嬷照顾。 让他和家生子一起长大,长大在谋一份差事,让他安心。 并问他想做什么,本来萧思恪看他少年坚毅,想让他在军中跟着萧家军一起历练,可江璃却想问问他自己的意思。 萧忠思考了几日,发现自己很喜欢算账,所以想留在家中帮江璃管账,江璃同意了。 日子久了,江璃还发现萧忠总能很巧妙的化解府中奴才的小矛盾。 萧忠长得也清秀,讲话条理清晰也和气,府里什么人的小动作也逃不过萧忠的眼睛。 连江璃都不得不惊叹于萧忠的见微知著,不论多小的事情都能看出端倪。 并且很好的加以利用在各种事情上,心思异于常人的缜密。 日子久了,江璃逐渐将管家的职位交给萧忠。 萧顺也长大了,跟随萧思恪去军中历练。 萧思恪给他俩赐名字“萧忠、萧顺”,从此他们兄弟二人,上了萧家的名册。 萧三听他说完也点点头:“那就好,王爷这几日都念叨你,你来了就好,小姐也会开心点。” 话说到这里,萧顺的神色就有些变了,来之前兄长大概交代了他此行的目的。 想到未来大小姐的命运后,萧顺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王爷,萧顺到了。”二人一路走着来了萧思恪书房,萧三在门外开口说道。 “你们俩进来吧。”萧思恪的声音从门里面传出来。 萧三和萧顺应声说“是”,抬手推开房门走进去,“奴才见过王爷。” 萧思恪正拿着书卷靠在榻上看书,见他二人轻轻开口说:“起来吧。” “是。”二人起身,低头等着萧思恪问话。 “萧顺啊,从你跟着本王也二十多年了吧。” “回王爷的话,整整二十年了,王爷待我恩重如山,奴才永世不敢忘。” 萧思恪继续说着:“这次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此事事关重大,你们万不可在小姐面前露出半个字去,若有违背——下场,你们知道的!” 两人面面相觑的看了一会,萧顺率先开口,缓声道:“王爷,小姐实属无辜,难道就不能劝劝小姐?” 萧三听完有些害怕的扯了扯萧顺的衣衫,暗示他说错话了。 萧思恪无奈的拢好沉重的竹简文卷:“你们不必忌言至此,我又不会责怪你们。” “很好,你性情一点也没变,遇事先防备,见人先当贼。护着自己人是好事。” 萧思恪思忖了片刻,起身问了萧顺:“萧顺啊,你说何为命运呢?命运的看法比我们预想的更准确,我们只是随着生活的河流飘荡,什么都没有做却似乎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人生了,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惜儿也是如此,你明白了吗?” 萧顺眸光淡淡,苦笑道:“爷,奴才明白了……后日那位苗医就到了,奴才一定安顿好一切。” “嗯,你去吧,去见见小姐,记住我说的话。”萧思恪摆摆手示意他下去。 第五十一章 嫁衣 “是。”萧顺行礼出去。 萧顺刚退身出去,转头就和顾蘅照了个对面。 “你就是顺管家吧!”顾蘅看到萧顺,嘴角微微一笑,先开口问道。 萧顺看此人气度不凡,又想起自家兄长的交代很快反应过来此人的身份:“奴才见过顾公子。” “嗯,起来吧,这段时间有劳顺管家好好照顾萧小姐了。” 说完,顾蘅还不等萧顺反应什么就走进了萧思恪地书房内。 萧顺微微侧身,看着身后紧闭的书房大门,感叹着:“看来,此事怕不会善了啊,希望不会出现什么太大的变数才好。” 萧顺独自一人想了想,转身大步朝萧云惜休养的花园走去。 萧思恪看着顾蘅进来,给顾蘅满了盏茶,也不说话,就静静地和他对饮。 温暖的阳光洒在书房里,一室静谧。 片刻后林渊也来了,他不动声色地瞧着顾蘅稳如泰山的模样,眼中的晦暗之色浓深已极,却又不能发作。 他拼命抑制住自己的情绪,低声对萧思恪道:“王爷,本宫这边一切已经安顿妥当,不知道惜儿那边……” “殿下放心,惜儿这边我也已经安顿妥当,既已做了选择,待事情结束后,还望殿下信守诺言。” 萧思恪的声音淡极了,表情平静的很,如果忽略他眼神里的森然凌厉,简直像在说陌生人一样了。 “本宫……明白的,王爷放心。”林渊此刻浑身都紧绷着,说完就起身告辞,萧三也有眼色地退下。 屋里就剩萧思恪和顾蘅二人。 在今日格外沉默寡言的顾蘅在此时忽然出声,道:“王爷,恕我直言,您就不该让萧小姐卷入此事,还和她打赌,她是无辜的。” 萧思恪平静的听完顾蘅的话,扭头对他说:“这世上,没有感同身受,没有谁替得了谁,每一个人,都要独自面对自己的艰难和悲伤。” “这是惜儿自己选择的路,我必须要尊重她的选择。” “不,若换做是我,我总是会护着她的,结果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惜儿值得被好好的对待,应该好好被呵护照顾才是。” 萧思恪没有转头,也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低头看着案几上的漆木纹路,侧面轮廓清俊高挺,两人就这样默默的坐着。 这边萧顺也来到了萧云惜的院子里,落霞和紫扶见到他高兴地喊着:“顺管家,你可来了!” 萧顺点头笑着回应落霞和紫扶,紫扶也忙不迭跑着先萧顺一步进屋朝着贵妃榻上的人说着:“小姐小姐,顺管家到了。” 萧云惜听到后放下手中的书卷,顺着紫扶的视线果然看到萧顺进屋行礼:“萧顺见过大小姐,大小姐近来可还安好?” 萧云惜看到萧顺忙把他扶起来:“有劳顺哥哥挂念,我一切都好。” 萧顺这才抬头仔细看着萧云惜,他比萧云惜和萧云恒大几岁。 可以说二人算是他看着长大的。 眼前的少女黑发如瀑,肤白如玉的脸颊因为病弱而下巴尖尖,宽大的丝质长裙在娇弱身形的衬托下,显得空荡荡的。 唯一不变的就是那眉弯如新月,杏眼盈盈。 “小姐,您怎得瘦的这般厉害?可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您这样让我怎么有脸面对地下的王妃呢?” 江璃死的时候,萧顺还跟着萧思恪在北郊。 没有送江璃最后一程,是萧顺心里一辈子的坎。 萧云惜看他神情凝重忙解释道:“不是的,我这次真不是有意瞒你的。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啊……” 萧顺看萧云惜这样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小姐,我不是要责备你说话不实,也不是怪你自行其是。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您不是茕茕一身,您还有我,有王爷,还有整个南平王府,我答应王妃一辈子护您周全的。” 刚才进园子的时候,萧顺就听萧三说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还没听完就气不打一处来,凭什么自己家小姐要经历这样的事情! 自家小姐,金尊玉贵。 南平王府,昌盛百年。 “萧”是尊贵之姓,纵使我们南平王府养小姐一辈子也不是不行。 怎得让人这样作践,就是太子也不行! 萧云惜看着萧顺这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扭头去看萧顺,却发现他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萧思恪看着萧顺深褐色的琉璃目,似乎读懂其中含义,用力点点头。 “我知道了顺哥哥,你放心,我一切都好,倒是你这次来帮我打点辛苦了,我的终身大事就托付顺哥哥了。” 萧顺见她这样也是无奈的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底的怒火慢慢说着:“小姐放心,您需要的奴才早就备齐了。” 萧顺正说着,就见院子里几个内侍搬着几抬樟木大箱子整整齐齐摆满了整个院落。 “小姐,我扶着您出去看看吧。”萧云惜还没缓过神来就听萧顺在自己身边说着。 “好。”萧云惜扶住萧顺的手起身往屋外走去,还没出门呢,就见紫扶满脸惊讶喊道:“小姐、小姐,你快来看啊!” 萧云惜刚跨出屋门,就见到一抬打开的箱子里,摆了各色的常规款式的衣物。 赤橙黄绿青蓝紫,一色一件,款式不同,但都简洁大方,还是当下最实行的样式,面料也都是只有贵妃娘娘们才可以用的上等面料。 如软烟罗、雪光锻、云织锦等等,还能隐约可见萧氏家族的七彩云暗纹和金银线。 第二抬樟木箱子里同样是九条款式不一,颜色不一的各式裙子和礼服,还有萧云惜喜欢的舞衣九件。 后面两抬箱子则是深冬袄裙,长绒披风,狐裘斗篷等等,也都是做工细密精致,摸上去便十分舒适。 待到最后两抬,只见那两个比之前几个都更硕大的箱子上,一个镶了吉祥如意的金锁扣,一个则是双葫芦金锁扣。 萧顺先打开那个吉祥如意锁扣的箱子之后,一阵金光漫射让看到的人顿感目眩神迷,里面平放着一件极其华丽辉煌的红绿相映的嫁衣。 第五十二章 嫁衣可以换,林渊最重要 云肩和凤冠霞披上都用金线绣满了凤凰吉纹。 凤凰高飞,百鸟慕而随之。 在嫁衣的边角处缀着一颗颗成色极为圆润的东珠,绿色垂丝满襟,红色裙摆曳地,拖出孔雀似的滚金边的长尾。 这件嫁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美轮美奂。 在嫁衣上,还摆着一整套打造精巧的凤冠头面,和一对金凤簪,一对并蒂莲的金钗。 垂坠着长长的珠链。 这嫁衣是当年江南名家柳如是一针一线耗时三年所做,是江老爷知道萧云惜出生后,早就给萧云惜准备好的嫁妆。 就连步摇上一个小小的珍珠都价值千金,华丽之极。 可见江老爷子对萧云惜多么疼爱。 萧云惜看到这嫁衣呆了一下。 萧顺看着萧云惜轻笑一声,指了这件嫁衣温和的问着:“这嫁衣,小姐可还喜欢?还有什么需要改的只管吩咐奴才便好。” 这次出行,萧顺准备齐全,一应裁缝和仆从都在队伍中。 就是为了方便随时满足萧云惜的各种需求。 萧云惜定了定神开口道:“我……我很喜欢,一想到自己穿上这衣服的样子,真的不要太漂亮了。” “小姐喜欢就好,这衣服想来也只有小姐的姿容可以穿的,一定很好看,那另一只箱子就不用……” “惜儿,是在说什么好看?”萧顺话还没说完就被远处走来的林渊出声打断了。 林渊大步走到萧云惜身边,搂着她在她的耳边低声说道:“喜欢什么,嗯?” 虽说快成婚了,但萧云惜还是被他这举动闹得害羞红了脸,忙挣扎着要从他的怀里出来,羞红了脸说到:“是父王和我外公为我准备的嫁衣……” 林渊这才顺着萧云惜的目光看向那华贵的礼服,只看了一眼便侧头略略皱眉凝思。 萧顺是什么人,南平王府自小耳濡目染,严格训练的家仆。 又跟着萧思恪在军中多年,当然明白林渊的意思开口解释道:“回姑爷的话,这是小姐的外祖父所赠,多年前就备下了,就等小姐出嫁之日穿上。” 林渊的转变萧云惜自然也看到了,此刻听他不做言语,心里也在打鼓。 最近林渊给她的感觉就是如此,跟当年在江南时候待她完全不同。 感觉他好似变了性情一样,温和的时候可以让人觉得如沐春风,而当他冷漠时又让人不敢越雷池一步。 她轻声问道:“林渊哥哥,这衣服不好吗?你不喜欢?” 林渊眸子阴厉开口问道:“这嫁衣,是否有些逾矩?本宫记得红绿嫁衣乃是尊贵之色,只有皇后、王妃还有一些正品级别的命妇成婚才可以用得!” 站在一旁,早已等待已久的落霞和紫扶闻言顿感心头升起一股无名之火! 且不说别家王侯贵女的聘礼和成婚的排场如何。 我们小姐可是南平王府嫡女! 你林渊现在什么都没有也便罢了。 但这天下谁家成婚有嫌女方嫁妆贵重还说什么不合规矩的道理! 这可是她们自家的嫡亲小姐! 二人又回想起萧云惜之前受伤,落霞脾气宽和没说什么。 紫扶此刻却是不能忍,张嘴就要开口反驳。 萧顺就在紫扶的身边,将她的迟疑和冲动看在眼里,袖中的手微微一伸,拦住了紫扶。 紫扶刚要朝萧顺发作,可萧顺给她使了眼色,示意她看向萧云惜。 落霞和紫扶这才注意到自家小姐的脸色。 久病初愈的少女站在风中,脸色还带有一丝苍白,虽隐约有一丝神色郁郁,但看久了就会观察出少女似乎又不甚在意了。 紫扶打小跟着萧云惜,又是江璃亲自教养出来的,看着萧云惜朝自己会心一笑就懂了。 这个世间,有无数美好,可你只能挑一样,没有十全十美,只能把你最喜欢、最在意的、最不能割舍的握在手里。 自己的主子做了选择! 就算没有三书六礼,凤冠霞帔,十里红妆,明媒正娶那又如何! 主子抛下所有选了她最爱的男人。 萧顺看着安静下来的紫扶就知道她也是明白了。 松开了拉着她衣袖的手,整了整自己有些松散的衣襟,拱手面色平静向前一步说着:“殿下、小姐莫急,请看这里。” 在萧顺的示意下,另一个双葫芦金锁扣的箱子打开,里面也是一件极为精美的大红嫁衣,配着珍珠金丝凤冠,价值连城。 萧云惜怔了一下,不自觉抬眼看向萧顺。 萧顺什么也没说依旧恭敬的站在那里,四目相对,会心一笑。 萧云惜:多谢顺哥哥替我周全。 萧顺:放心小姐,我必会为你打点好一切的! 林渊看到这件嫁衣后脸色缓和下来点点头,“惜儿,还有两日我们就要成婚了!” 萧云惜羞涩的点头应着,萧思恪选的农历九月十六,是万事皆宜的好日子。 林渊看着萧云惜满脸期待的面容,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他的眼中十分不舍,还有算上今日还有两日了,要是时间静止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萧云惜靠在林渊怀里,夜里还是有些凉意。 萧云惜觉得有些冷,扯了扯林渊的衣袖撒娇说着:“林渊哥哥,我冷,你送我回房去吧。” 林渊看着萧云惜那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一把把萧云惜拉入怀里。 紧紧抱住,好似不牢牢抓住,下一秒就会失去一样。 萧云惜以为他是因为婚期将近紧张,宽慰的拍拍他的后背。 “林渊哥哥,你放心,我们马上就要成婚了,我会对你好的,就算什么都没有了,你还有我,父王会帮我们的,一定帮你重夺太子之位,皇后姑母不会白白牺牲的,你莫要难过了。” 林渊还是没有回应萧云惜的话,只是抱着她的手臂越来越紧了…… 第二日一早,阳光照到脸上,热乎乎的。 萧云惜被晒得翻了个身,眼睛还没来得及睁开,纤细的手臂摸了摸身侧。 “咦,我怎么在床上?我何时回来的,依稀只记得昨夜林渊抱着她说了好多话,但后续的记忆却是怎么也记不起来了……” 第五十三章 婚礼前夕 萧云惜头疼的扶额,屋外窸窸窣窣,传来丫鬟小厮忙碌的声音,萧云惜听着好像是在挂什么东西。 “紫扶、落霞!”萧云惜朝屋外喊着。 “小姐,我们在。”屋外二人答应着。 您醒了吗?”紫扶和紫扶推开屋门,大步朝萧云惜床边走来。 落霞抬手拉开萧云惜窗边的帷幔,紫扶帮衬着绑扎起来放在一旁。 “小姐,您起来了,奴婢伺候你洗漱,用早膳吧。”紫扶和落霞扶起床边萧云惜,陪她走到梳妆台坐下。 “屋外大家在忙碌什么呢?”萧云惜侧目看她。 “小姐,今儿就是九月十五了,明日可就是您的婚期了,顺管家带领大家伙帮您布置婚房呢!您看!” 说着就推开梳妆台面上的雕窗。 萧云惜往外一看,果然见到萧顺正在指挥小厮们挂红绸,贴喜字。 长长的红绸从屋檐垂下,随风轻舞,宛如一道道流动的火焰。 将整座府邸装点得既庄重又热烈。 长廊之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与喜字,好不热闹。 “小姐,奴婢伺候您梳妆吧,一会再给你拿些你爱吃的,明日就是婚仪了,今日可得多用些饭菜。” 萧云惜羞涩的点点头,看着镜中自己姣好的面容。 是啊,明日她就要和她最喜欢的林渊哥哥成婚了,她一定会是全都城最幸福的女子。 不多时,紫扶就帮萧云惜梳妆完毕。 自从她病了之后,这还是她第一次梳全妆,恰巧萧顺也进门给萧云惜请安了。 看着萧云惜似和风吹过垂柳柔软如丝的枝条眉目柔和,给人的感觉如沐春风……一时间没人说话。 还是紫扶先开口:“顺管家,咱家小姐好看吧!” 萧云惜弯唇一笑,连夸紫扶手巧体贴。 萧顺这才回过神来,“嗯”了一声,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轻咳一声掩饰自己刚刚的失态。 小姐,奴才已将府内打点妥当,明日一定一切顺利。 小姐放心,还有按照咱们大宁的婚俗习惯,新婚前一天男女是不能见面的,今日姑爷就在东厢房住下,晚些时候王爷就会过来看小姐了。 “顺哥哥,你办事我放心的,林渊哥哥那边也有劳你了。” 萧顺点头应声说“好”。 说完就准备要转身离开,似有什么不放心又折返回来,规规矩矩给萧云惜行了一个大礼,萧云惜吓了一跳,忙起身扶起他。 可萧顺这边还没扶起身来,那边落霞和紫扶也跪下行礼。 萧云惜忙不迭双手扶着二人,“好端端的这是做什么?” “小姐,奴婢将终其一身侍奉小姐,永不变心。” “小姐,奴才将终其一身侍奉小姐,永不变心。” 只听三人齐刷刷的说着。 萧云惜知道二人是因为害怕自己出嫁受委屈,顿觉心一酸,百感交集,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我晓得你们对我是好的,我也没远嫁,大家还是可以在一起的,不是吗?明日我成婚,你二人快起来,别惹的我哭红了眼,明日出嫁不好看了。” 主仆三人这才起来,此时都快晌午了。 落霞和紫扶帮萧云惜又重新梳洗一番后,借着帮她拿午膳的借口和萧顺一起出来。 关上房门后,三人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萧顺:“小姐的事情,王爷都和你说了,王爷和小姐的赌约,照目前看来还是会倒在王爷那边,但万事没有绝对,未来的几个时辰关乎小姐的未来,至关重要,你必要事无巨细,诸事留心,一有消息立刻来报。” 落霞和紫扶点头应“是”。 萧顺看着她们,感觉一瞬间她们也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了。 也希望事情不要太偏离才好,说完抬头望着屋顶,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王妃,愿你保佑我们! 萧云惜自从病了一场过后胃口就不是太好,遇上喜欢的才能多吃一两口,遇上不喜欢的便是一口也不吃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成婚心情好的缘故,今日把一整碗银耳红枣粥全喝了,还吃了两块绿豆糕。 落霞和紫扶看自家小姐胃口好很是高兴,麻溜的收拾好碗筷,并把那件极为精美的大红嫁衣从箱子里拿出来。 用热炉子熨烫好,挂在一早准备好的红木衣架上,配着珍珠金丝凤冠也拿出来了。 萧云惜看着嫁衣眨巴眨巴眼睛,歪了歪头,问:“紫扶?林渊哥哥那边的婚服也和我这件是成套的吗?” 紫扶看出她的心思,怕小姐担忧,又不好跟她解释,遂沉默了一会儿,对她说:“放心吧小姐,顺管家向来稳妥,姑爷定和小姐是一起的。” 萧云惜听了这才安心下来,因着林渊身份特殊,他们是秘密成婚,府里这些都是签了死契的下人,园子内外都是萧家军队的士兵把守。 把整个园子围得铁桶一般,所以外面的人并不知晓,也没有任何宾客。 萧云惜反倒乐得自在,拿了本书看了起来,下午的时光倒也过得飞快。 只是萧云惜没想到除了萧思恪来探望她之外,还会有一个人来看他! 斜阳似血,霞光满天。 萧云惜在屋里的梳妆台边上坐着,开着枢窗看着屋外的顾蘅。 顾蘅坐在屋外的廊椅上二人静静地对看了一会儿。 顾蘅笑中带有郁郁之色道:“惜儿,你陪我走会儿吧。” 别苑内,花树夹道栽满了芍药花,甚是僻静。 蜿蜒曲幽,别有一番意境,顾蘅身高腿长,却有意放慢脚步,让心爱的女孩能和自己并行。 他虽和林渊一样年岁,但萧云惜总觉得他比他们都年长。 她敢跟林渊撒娇,却从不敢在顾蘅跟前造次。 大概是因为,他是她遇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成熟”的男人吧。 路走的再慢,也有到头的时候。 “顾大人,前面没有路了。”萧云惜一愣。 顾蘅似刚回过神来,回道:“是吗?” 原来这花树夹道是条死胡同,向左一拐便是通往回廊的尽头,此处摆放着一张小小的红木桌子,外加两把黄花梨椅子。 第五十四章 为顾蘅取字 红木桌子上有婢女会定时换上的各色花茶点心。 此刻花茶已经泡的浓郁,茶水现在温热,喝起来刚刚好。 顾蘅望着萧云惜轻轻“嗯”了一声:“是呀,到尽头了。” 他沉默片刻,自提着衣摆坐到了黄花梨椅子上,动作行云流水,道,“惜儿,你陪我坐会儿吧。” 萧云惜点点头也坐到椅子上,刚坐下,萧云惜便四下张望一通。 还真是自己大病初愈,体质虚弱。 竟感觉此处幽冷,虽置身百花深处,花芬沁人,但她仍感觉寒意入骨。 顾蘅看萧云惜身穿淡黄色绣百柳纱裙,在袖口和衣摆下都绣有珍珠,梳着垂髫分肖髻,用一根玉簪固定。 连耳坠都没有戴,是很素雅的装扮。 她的脸色看起来虽然苍白,却如润玉一样光滑,不施任何粉黛,便是我见犹怜的好颜色。 顾蘅目如深潭,看了她一会儿,微笑着轻道:“惜儿,快入夜了,披着我的外衣吧。” 说完就把自己的水蓝色长衫脱下,又在衣摆下,扯下一块布,帮萧云惜垫在黄花梨椅子上,衣服则披在萧云惜身上。 温和的夕阳光笼罩在顾蘅身上,看着却让她心中颤了一记…… 像是她这人被他看透了似的。 顾蘅明明是清俊之极的读书人,眸子却锐利如剑,震慑的人心里发慌。 两人依旧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仿佛都在等对方开口打破眼下的平静。 顾蘅手指在红木桌上一敲一敲地,低声道:“惜儿,你,如今过的好么,嫁给他这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萧云惜仰起脸来看着他,“是啊,我喜欢他,嫁给他自然是我最想要的。” “哦?无论发生什么虽九死其犹未悔?”顾蘅继续问道。 萧云惜心下一惊,难道顾蘅也猜到了她的事情? 萧云惜虽心口仍不安,却还是勉强地点了点头。 顾蘅是什么人? 怎么会看不出来? 他顺着小姑娘的意思,对她道:“你不用一遇到事情就想着自己一人应付。” 萧云惜一愣,噎住。 她没想到顾蘅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此刻低下头,嗫嚅道:“顾公子都知道了……” 顾蘅没说话,萧云惜又抿了抿嘴,抬头偷偷看他。 见他神情和煦没什么异样,想来并没有要责备她的意思。 深吸一口气遂又说道:“有时候,怯懦不是忧惧未知的前方,而是拒绝正视不愿意承认的心意。” “如果我真的说错话,做错事,我会认输,改正认错,我愿赌服输,人活着,就要在不可能里相信一点可能。” “顾公子,你能祝福我吗?” 这句话,萧云惜说得小心翼翼地。 其实,这些天,她有感觉到顾蘅对她…… 可她有了林渊了,她不能…… 顾蘅静静地看着她,半响说“好。” 说完就起身要送萧云惜回去,一路上,依旧还是少男少女并排而走,好不养眼。 走到半路,萧云惜看着顾蘅的侧脸,淡淡道:“顾公子,你一定会遇到这世间最好的女子的。” 顾蘅没有看她,反而是抬眼看向府内垂挂的红绸,淡淡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我也要告诉你,我已经遇到了。” 顾蘅送萧云惜到房门外,守在屋外的落霞和紫扶看到二人回来了,就要扶自家主子进去。 萧云惜刚要把顾蘅的衣服还给他时,还未张口,就听到顾蘅说话了。 “惜儿,我还有一事相求,你可以答应我吗?” 萧云惜手里拿着顾蘅的衣服,刚要递给他,就听他问道。 “嗯,顾公子请说,只要云惜能做到一定全力相帮。”萧云惜说。 “在下也已经二十有一,也还未取“表字”,小姐可以帮我起一个吗?” “取表字”? 萧云惜一听,有些愣住,这么大的事情,她可以做主吗? 顾蘅看出萧云惜有些犹豫,苦笑一声。 “在下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理由,还望小姐帮帮我。”顾蘅继续卖惨说道。 顾蘅的家世,萧云惜也有所耳闻。 听闻顾岐大人也非顾家最一开始的主人。 本来顾家当家人是顾岐大人的兄长。 但当年顾大人的兄长精明强干的同时也树敌不少。 老顾大人被旁支所算计,早早便去了。 顾岐大人当时尚是江湖侠客,临危授命。 顾岐大人当时在江湖本有情投意合的女子,但那女子地位低下,实在难堪顾家主母大任。 顾岐大人迫于当时的危局,只能另娶当年爱慕他的世家大族东安王郑氏。 也就是郑棋的姑母,郑怜雪为妻。 郑怜雪喜欢顾岐多年,嫁给顾岐后,帮顾岐稳定顾家大局。 本以为日子就这么安稳的过下去了,谁知道等大局尘埃落定后。 那年和顾岐情投意合的江湖女子突然找上门了,不知出了什么变故,众目睽睽下在顾府自刎了。 从此顾氏夫妻便貌合神离了。 想到这些,萧云惜定了定神,略一思索道:“公子以为“言澈”二字如何?” “言澈”,至澄至澈,聪明伶俐、言而有信、洞察秋毫、高节清风之意? 顾蘅一边重复,一边问道。 萧云惜点点头,又继续道:“我母妃也为我兄长取字“言若”。” 想来你们二人是好友,表字也相似,我觉得你会喜欢。 毕竟在我心里,顾公子就如这两个字一样。 萧云惜笑眯眯的看着顾蘅说道。 在二人四目相对的一瞬间。 萧云惜却愣住了,顾蘅的神情…… 她当时还不明白,直到很久后,她失忆被骗回去林渊身边,好不容易逃出来回到他身边后。 她才明白,当年他的眼神看她……是隐忍,是爱而不得。 ------------------------------------- 屋外灯笼内的烛光摇曳,与晨光交织成一片温暖而祥和的光影。 饶是婚礼在傍晚,府上的仆人也是天光还没大亮就开始忙碌着。 阳光照进屋里,温柔又清亮,显得整个世界都明朗起来。 萧思恪虽舍不得女孩儿出嫁,但农历九月十六日还是如期而至。 第五十五章 婚礼进行时 一大清早的,落霞和紫扶就开始张罗着帮萧云惜梳洗了。 看着萧云惜长长的头发,二人一个盘发,一个上妆。 今日,没有锣鼓煊天,没有鞭炮齐鸣,只有新婚的新郎和新娘。 林渊身穿大红圆领麒麟纹袍子,身姿笔挺,愈发衬的他斯文俊朗。 萧顺和萧三在厢房和正房的连廊口前站着。 二人奉命接了林渊进了内宅,又领着他去了正厅。 不多时,紫扶和落霞扶着穿着凤冠霞帔、蒙销金红盖头的萧云惜也过来了。 俩人正在给萧思恪还有江璃的牌位敬了盏茶。 转而又给萧思恪敬茶。 萧思恪喝了口热茶,放下盏碗,“你们俩情谊深厚,即成了夫妻就要举案齐眉,甘苦与共、有商有量,携手共度……” “女婿、女儿谨记父亲教诲。”二人一起说道。 萧思恪摆摆手,对着萧云惜说道:“好孩子,你嫁的好,父王对你在天上的母妃也算是有交代了。” 萧思恪说完就把萧云惜的手放在林渊的手上。 看着盖头下伸过来的属于男子的手掌,那手指修长,白皙如玉,指节分明。 男子正等着她把手掌交付,萧云惜回过神来,很快便把手搭了上去。 林渊扶着萧云惜回婚房,这会只是傍晚,刚刚礼成,待会还有婚宴。 虽然来得都是萧思恪和云家的旧部。 但他也得前去应酬一番,真正的洞房估计得到亥时以后了。 这不,还没等林渊屁股坐下,外面萧三便喊了起来:“小姐,你可别太累着姑爷,奴才还在外面等着敬酒呢!” 萧云惜听了萧三的话,脸上羞得不行。 还好盖着盖头,林渊看不到。 萧云惜心里想着,等明日看我怎么收拾萧三! 林渊竭力忍住笑,朝门外附和:“别瞎闹,我夫人害羞。” 门外的人哄笑一片,说在前厅等着,一大群人声音就渐行渐远。 林渊望着床榻端坐的美人,温和的说着:“惜儿,我先去前面招呼岳父的旧部,你在这里等我回来掀盖头好吗?” 萧云惜点点头说“好”。 林渊伸手帮萧云惜整好盖头刚要走。 就见萧云惜扯住他的衣袖,很认真道:“林渊哥哥,你以后真的会对惜儿好吗?” 对方莞尔一笑道:“那是自然。” 这是少男少女之间的最后一次试探了。 在得到答案后,萧云惜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林渊微笑着退出去门外,在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他如玉的容颜一变,抬头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他们人都到了吗?” 在门外隐身多时的萧九瞬时站在林渊面前。 “回主子话,他们都到了,萧王爷正在前厅安顿,奴才也私下查问过了,确为当年娘娘和老将军的旧部,也都是忠心可靠的,在朝中均有一定权势。” “好,我们这就前去。”说完就招呼早已在外等候多时的落霞和紫扶过来服侍萧云惜。 他自己和萧九往前厅走去。 前厅院内,硕大的红绸从屋檐垂下,大红喜字随风轻舞,无一不展示自己的火热。 美酒佳肴摆满了一整桌,首位空虚,左上位是萧思恪,其余将领均按顺序入座,在场众人都杀伐气十足。 顾蘅也在其中,虽容颜俊美,多以文臣侍人,但此刻在一群武将前却全然不输气势。 林渊大步走过去,群将起身恭迎,“臣等云家军、萧家军旧部参见殿下。” “林渊,见过各位叔伯,在座的都是我母亲和外祖父的亲信,也就是我的家人,我的依仗。” 不错,在座的各位大多都是林渊的母亲云柔和云老将军的旧部。 云柔是云家仅存的血脉,又贵为当今皇后,云家军自然就由萧思恪这位皇后娘娘的亲表哥代为管理。 这些年云家都归顺在南平王府萧家军内,在今日萧思恪这场景下,就是要交还给林渊。 众将领意识到他说的是“林渊”和“我”。而不是“本宫”。 相信各位叔伯都得到了消息,关于我和我母亲的事也都了解了。 说实话,今日托萧王爷召集诸位,我想说的是,我不服! 本就是我们云家军征得的江山,我的母亲也就是你们曾经的大小姐,尸骨未寒就被陛下遗忘。 我是他的亲生儿子就被他抛弃,我外祖父和舅舅拼上性命守护的江山,就要易主了。 “殿下想要我等做什么!臣等舍弃性命也要助得殿下。” 说这话的是将领韩阳,也是这一座最年轻的将领,当年也是云老将军从死人堆里把他拉出来的。 为了救他,云老将军的后心口还中了一箭,当年战事吃紧,云老将军又没有养好伤口。 多年来,一到刮风下雨就会痛。 当年云老将军过逝前,让他以后跟着萧思恪,他二话没说。 现在当萧思恪跟他提这个事情的时候,他也是眼睛都没眨下,就应诺。 其余众人听了韩阳的话也纷纷表态应允。 本就是云家出身,头可破,血可流,但信仰不能忘。 “殿下有信心吗?准备如何做?”年纪最长的陈齐沉声问着。 怎么陈将军?你难道忘了我们是什么出身吗?你忘了当年萧王爷是怎么从俘虏营救的你了? 还是你活的最久,贪生怕死了?众将领中有人朝着陈齐质问着。 萧思恪忙抬手安抚他们,陈齐却不为周遭所动,眼神还是直勾勾的盯着林渊,要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林渊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家族要护,大仇要报,江山帝位,也必须要回到我手里,这辈子,且看谁斗得过谁!” 他字字冰澈,掷地有声。 端得就是清风傲骨、正气凛然。 陈齐听完起身道,“末将愿听殿下调遣。”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落在端坐的顾蘅身上,顾蘅是大宁顾家唯一的嫡子。 家世好不说,还是三元及第的状元郎。 才弱冠之年就官拜内阁,满京都的人提起他都是赞不绝口。 就算是这些远在地方驻守的武将也知道他,现在也只敢看着他,却不敢上前发问。 第五十六章 你可有把我放在心上? 林渊与他对视,顾蘅的双瞳清明坚定,净若琉璃。 他蓦地沉默了。 两人无言,就这样对坐着,周遭众人都不敢出声。 安静的就连一根针掉落的声音都可以清楚地听到,半响,只听林渊忽的沉声道:“如你所愿。” 就是这么简单的四个字,只有这二人明白其中的含义,萧思恪在旁冷眼瞧着,似乎是也明白一二。 “大宁顾家必然全力辅助殿下!好了,我要说的都说完了。”顾蘅笑笑。 “九五之尊的位置不好争吧!虽说现在殿下身份尴尬,处境艰难,但我相信,只要是殿下想要的,终究有一天会得到。” 顾蘅说的这番话句句属实,但也确实句句讽刺,林渊听完,藏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拳。 “好了,在此我也要向大家宣布一件事情,我们都是秘密进行,未来两年内,殿下会进入江湖求学,结交士族子弟,和有才学的清贫学子,文臣也要拉拢,我们需要在朝中积蓄力量。”萧思恪站起来说着。 众将领明白,一番推杯换盏后,所有人全都准备启程回去了,毕竟也是秘密前来起誓的。 送走众人后,林渊和萧思恪在书房,萧顺进来了,“王爷,那对兄妹已经到了,随时可以为姑爷换容,但小姐那边……” 萧顺没有说下去,但萧思恪和林渊却都明白。 “殿下,惜儿那边,你还是要去面对的,该来的总要来的,既已选择,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萧思恪拿起手中的茶盏沉声说着。 林渊什么都没说,起身大步走出去。 等他走后,只听屋里“砰”一声,萧思恪砸了手里的茶盏,屋外萧三听着,心里也是沉重得很,但却没有办法。 林渊走到萧云惜房门前,抬头望向天空。 今夜是满月,月色撩人,一轮银盘当空高挂在漆黑天穹中,俯瞰着万家灯火,流泻下来的辉光也极温柔。 今日,本该是最佳的赏月之日,但现在却是林渊和萧云惜姻缘终点的见证,林渊不由得自嘲起来。 林渊不再犹豫,大手一伸,推开房门,萧云惜还盖着大红盖头,端坐在床榻上,“惜儿,我回来了!” 话音一落,林渊便稍稍俯身靠近了萧云惜。 萧云惜也侧了点身,转过头。 林渊的手指沿着盖头边缘,轻轻往上掀动。 顶着这盖头大半天没见到人,之前还不觉得如何,但此刻萧云惜却莫名有了几分紧张。 盖头掀起,一点点露出了萧云惜的下颌,和涂了口脂越发艳丽的唇。 萧云惜的脸很美,她的唇形更美,唇珠饱满诱人,颜色粉嫩,增一分则厚减一分则薄,很适合亲吻。 林渊看着呼吸一滞,动作顿了一下,最后干脆一把将盖头揭开。 萧云惜被林渊突如其来的举动,搞了一个猝不及防。 她的长睫“唰”得一下抬起,露出下面那双美得令万物失色的瞳眸。 紫扶亲手给她妆点的,其实脂粉没涂多少。 因她本来就十分好看,稍稍打扮一下,便更叫人无法直视,从眉梢到眼角,到鼻尖到唇瓣。 萧云惜这张天仙似的脸,无一处不是让男人所喜欢,并且为之痴迷的。 “惜儿,你真好看。”烛光下的萧云惜,格外的明艳娇美,像一朵正当季节的百合花。 听到林渊的夸奖,萧云惜羞红了脸,开口轻轻唤了一声:“夫君……”声音娇滴滴的,一颦一笑间,楚楚动人。 这惊人美人是容许被人看到的吗? 林渊微怔了怔。 若只是这张脸,已是他看过多次的。 可今日她还穿了那件极尽奢华的大红嫁衣,人靠衣装马靠鞍。 将她本就盛极的容颜衬得更盛,恍惚间,竟令林渊仿佛回到了初见萧云惜献舞的那夜。 他清楚的记得萧云惜在那夜是多么的耀眼,是如何的令他动心。 让他神魂颠倒。 “你怎么了?”萧云惜见他盯着自己发呆。 她赶紧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打扮,嫁衣应该没乱,她又摸了摸脑袋上,凤冠和金钗也没乱,难道是刚刚盖头捂得,妆花了? 萧云惜有些疑惑地看向林渊。 而那边,林渊正垂着视线,鬼使神差地向她靠了过来。 萧云惜单手撑了一下屋脊,待发现林渊的视线落点在她的唇上,她慌了一瞬,道:“……夫君。” 却没发现自己的声音软软的。 在即将靠近她优美唇珠的前一刻,林渊猛然回神,光速抽开了身,他用手按着额头,意识到自己刚才昏了头。 萧云惜看见他微微泛红的脸颊,此时才像是突然闻到他身上散发的淡淡酒气,便有了几分猜测,问道:“你是不是喝了很多酒啊?” 林渊也才想起他在婚宴上被将领灌的酒,道:“……也不算多,就百来杯吧。” 萧云惜:“……???百来杯?这还不多?” 林渊此刻被烈酒盖了脸,上了头。 有一瞬间,他还真想不管不顾了,但理智却告诉他不能。 “惜儿,要是我做了对你很不好的事情,你会原谅我吗?” “不,你不会,你不会对不起我的。”萧云惜听他说完这话,淡淡的开了口。 “你为什么相信我?”林渊继续问她。 “这……不需要理由吧。”萧云惜不敢和他直视,微低下头躲避。 很显然,他得到的答案似是而非。 林渊薄唇紧抿,笑道:“当然不必,你在我这做任何事情都不需要理由。” “殿下,若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我绝不原宥,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你要记得我说的这句话。” 在得知要和你成婚后,我在心里想,我愿意做你的知己,做你的靠山。 我觉得我有能力可以帮助你,萧家的财力,我父王的势力,只要我有的,全给你。 你无论害怕还是苦恼,都可以与我说。 我不是想拦着你做什么,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 但我只是希望你以诚待我。 就像我父王和母妃那样,咱们二人亲密无间的过一生。 然而,林渊哥哥,你可有把我放在心上过? 第五十七章 摊牌 林渊震惊,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她是真的很了解他! “殿下,所以你是要再一次抛弃惜儿了吗?” 萧云惜淡淡地开口,她的容颜在烛火的照映下有圈淡淡的光辉。 “是的,对不起,惜儿,因为我林渊,输不起啊!” 面具再一次被扯下,林渊也不惧什么,直接坦白说了。 萧云惜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深不可测的哀恸。 “惜儿,无论如何是我对你不起。”林渊说完就解开自己上半身的衣襟扣子。 萧云惜看到了,在他左心房的位置上有两道疤痕。 “惜儿,这是我幼时救人受伤的疤痕,也是唯一辨认出我的方法,你能记得住吗?”林渊说完一把手扯过萧云惜,将她紧紧的拥入怀中。 他在萧云惜耳边轻声说:“惜儿,此时此地,只有我们的悲伤和喜乐是相同的。” 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这就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我们也能像平常夫妻一样,出双入对,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萧云惜看着林渊哭泣道:“说吧,你还想问我什么。” 林渊也同样满含双泪的看着她。 果然,萧氏嫡女,冰雪聪明。 “我还想要知道,你们萧家财库现在的位置,并且想要启动这笔钱财的办法。”林渊不敢直视萧云惜道。 该来的还是来了。 萧云惜听完林渊的话,终究是红了眼眸。 她微微仰起头,眼中有泪珠,带着少女的情怀和秘密。 萧云惜解开腰间的白玉红沁凤形佩,那玉佩,红沁白玉,凤形生动,色泽温润,独具韵味。 她放在桌上,轻轻的开口道:“金陵城外三十里,暗香楼。” 朱唇轻启,美人垂泪,像是再跟他做最后的告别…… 林渊望着萧云惜,一瞬间感觉,他的小姑娘要长大了…… 林渊抱着萧云惜,闭目不忍再看:“别了,惜儿……” “惜儿,睡吧,睡一觉醒来把我都忘了就好了。” 林渊抱着萧云惜,在她的耳边轻轻说着。 没人知道此刻萧云惜在他怀里,温柔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顺着眼角无声留下,慢慢地终是昏睡在林渊怀里…… 林渊抱起昏睡的萧云惜慢慢的放在床榻上,药是下在他衣衫上的,只要萧云惜一接触他就会发挥药效。 床榻边林渊拉着她的手一遍遍道歉…… 一遍遍的在萧云惜耳边说:对不起,原谅我现在,留你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传来萧顺的声音,“殿下,医者那边都准备好了,还请殿下移步。” 林渊轻手轻脚替萧云惜掖好被子,一步三回头看了好几眼,终是割舍下自己的思念,大步走出去打开房门。 门外萧顺、萧思恪和顾蘅都在。 “你怎么在这里!”林渊冷冷的看着顾蘅。 “我凭何不能在这里?”少年玩味的咀嚼着几个字。 在众人没反应过来之前,顾蘅突然欺身上前,几乎将林渊逼到了背后的巨大梁柱之上。 顾蘅神情暧昧,语气却十分强势:“我若不是因为惜儿早就对你动手了,望你好自为之,只要你之后不在伤害惜儿,我答应你的定会做到。”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进了萧云惜房里。 “殿下,莫要忘了你答应臣的事情!以后不会再主动见惜儿,不会再露明身份。”萧思恪说完也走进了房里,萧顺紧跟在侧。 “殿下,奴才得了王爷吩咐,为您引路,请随奴才来。”萧三说着,言语中不带一丝感情。 “萧三,你们给惜儿安排的退路是什么?”林渊道。 “殿下,这你可莫要为难奴才了,奴才别说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能透露给您哪?您还是快随我前去医者那里换容吧。” 林渊闻言不由得仰头望向天空,月上中天,皎洁温柔,但他的心里头却又酸又涩。 许多事,原就不是你想避便能避开的。 只要他还顶着林氏的皇姓,就怨不得任何人。 能怨的不过是这世道……这凉薄的老天…… 萧思恪进屋便看见顾蘅坐在萧云惜床边,顾蘅看着昏睡的萧云惜,心中生出怜意。 柔声在她床边道:“惜儿,你们定亲才几个月,太子也好,你也好,慢慢都会过去的。” 他侧脸的轮廓,专注的神情,让人无端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萧思恪:“顾大人,今日在惜儿床前,本王可否向顾大人询问一件事?” 顾蘅:“王爷但说无妨,我定知无不言,绝不欺瞒。” 萧思恪:“你……是否对小女有意?” 顾蘅:“是的,晚辈见小姐第一眼的时,我就知道她是我生命中的女子。” 萧思恪并无意外顾蘅的回答,同为男子他早已看出顾蘅的心思。 只是惜儿不仅是他唯一的女儿,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他到底也不能直接抹杀萧云惜的想法。 反而是要尊重事情发展的规律,在他的把控下让所有人都清楚的了解事实的真相。 尊重所有人的选择,但只有这一次,他后悔了,他应该使用强制手段让女儿避免这祸事的。 “现在……我只想让惜儿开心些。”顾蘅看着床榻上虚弱的萧云惜鼻尖一酸,抬头去看萧思恪。 “顾大人,惜儿和太子殿下的事情你也知道,虽说现在被我强行压住,但我观察太子习性,怕是不会就此打住,你……有把握让惜儿喜欢你,并且守住你二人的幸福吗?” 萧思恪盯了顾蘅良久,一贯沉稳的脸上渐渐地有了些许忧虑。 顾蘅讶异于萧思恪的转变,他看着萧云惜:“能娶到她,我何其有幸?” 他的话,不怒不威,语气平淡。 但正因如此,才更显坚定。 若有一日萧云惜不幸离去,碧落黄泉,天涯海角,他也要跟随。 这是他的决定。 他觉得这世间,唯有萧云惜最好。 “好,本王记住你今日的话了。”萧思恪神色坚定的说。两人谈话之间,没有人注意到床上的美人眼角流下了热泪。 看着顾蘅离去后,萧思恪关紧了房门,回身朝着床上的少女问道:“都听到了?” 第五十八章 尘埃落定 床上的美人睁眼、起身跪在地上,声音干净清澈道:“父王,是女儿输了,女儿愿赌服输。” 萧思恪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萧云惜。 沉默了一会。 想起了那日雨夜萧云惜追林渊昏倒后,在她短暂的清醒时,父女二人的对话。 “女儿,父王还是劝你三思,太子绝非泛泛之辈,而且现在他的身份特殊,前路变数太多,你不是父王,并不需要搭上自己,父王不想你卷入这场纷争,只想你和你哥哥能平安顺遂一生。” 萧云惜听完,立马朝着萧思恪喊道:“父王,你又不知道未来的路,又为何判断我和太子不会幸福呢?” 萧思恪:“可太子现在的态度你知道的,今日是你强求,以你的心智,你不可能看不出他已经动了抛下你的心思。” 萧云惜:“可他还是回来了,女儿想问父王讨一次机会,我们打赌如何?若是女儿与太子婚礼顺利,那父王就不能再提这事。” 萧思恪:“那要是你们成婚不顺利呢?” “那女儿便抛下这前尘往事,再不回头了,女儿愿与父王击掌打赌。”萧云惜抬头道。 萧思恪沉默了良久,最终在萧云惜的坚持下点头答应。 “好。” 那夜,父女二人三击掌定约。 但现如今自己的女儿如此伤情的跪在地上,萧思恪有些后悔。 萧思恪:“女儿,你还好吗?这样的结果,其实你也有心理准备的,对吗?” 萧云惜:“父王,女儿觉得和他之间,像情侣,却又不是情侣。” 女儿感觉,他像是爱我的,却又不像爱我。 悲伤的、难过的、痛苦的、希望的…… 或许因为幼时与他相处的情分,他所给予我的全部,我沉溺其中,无法自救。 现如今回忆被涌起时,我除了淡淡的怅然,别无他续。 对于我与他的这段感情,我努力了。 曾经,我认为只要我爱他就够了。 我也相信他对我并非全无真心,只是挡在他面前的横沟太多,他实在难以跨越。 “父王,女儿真的很难过。”萧云惜不再说话,但那妩媚的双眸里迅速蓄满了眼泪。 偏还拼命忍住了的样子,只乖巧懂事的一下子抱着萧思恪。 但是低头时,那泪珠子要掉不掉的,转悠得人怜悯的紧。 “惜儿,没事的,万事有父王在,你别担心,想哭就哭吧。”萧思恪细声细语地安慰她。 萧思恪知道,这是萧云惜人生中,必要经历的一关。 萧思恪抱着萧云惜一下一下轻拍她的后背安慰道,“对了,刚刚顾蘅说的话你听到了吧?” 怀里的萧云惜听了萧思恪的询问,停了抽泣的声音,沉沉的“嗯”了一声。 “父王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你们才订婚几个月,总会过去的,父王不想你接受那么高风险的洗脑医术。” “虽说这对兄妹医术之高超,父王也叹为观止,可这毕竟对你伤害也太大了。” 萧思恪说的也是前些日子让萧顺去请的苗医兄妹-清风和水佩。 那还是当年萧思恪和江璃在金川打仗时,当年战场内一种叫不出名字的疫情盛行。 不少士兵和百姓都感染不治身亡。 而彼时战事吃紧,就在萧家夫妇一筹莫展之时。 突然来了两位青年少男少女,说自己可以医治。 但需要百颗夜明珠来交换,此时谁也不知道他们的来历。 更何况要一百颗夜明珠啊! 撇开布衣百姓不说,就连皇室都不一定拿的出。 彼时战场上,所有百姓都不敢让这少年医治。 最后还是萧思恪得知这个消息,看着这满地染病的百姓和士兵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和江璃商议后拍板同意。 谁知这少年还真有几分本事,竟然真的医好了这疫病。 百姓恢复,士兵痊愈,战事反败为胜。 萧思恪很是感激,事后将兄妹二人请回金陵城才知道,原来他们是出自苗族的一个医寨。 寨子里人人擅医,山谷里种满了各种草药,可山谷大部分地方暗无天日,草药很难采摘。 要是使用蜡烛的话,又有燃烧山谷,焚毁满山草药的危险。 所以此次他们苗族的大巫师派二人出山来。 求夜明珠,方便医寨采摘草药。 江璃听后二话没说,以最快的速度,凑足了百颗夜明珠。 除此之外,还有百架西域来的琉璃灯,一并帮着运往山谷。 兄妹二人为表示感激,留下承诺。 只要是萧江二人需要自己,自己一定会出山相帮。 这次事情复杂,林寒追捕的紧,首当其冲,就是林渊要换容。 萧思恪也是不得已请出兄妹二人。 萧思恪想起前日清风对自己说过的话,公子要换容却有其法。 但万事万物,相生相克,若想要逆天改命也必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除了要在病患的脸上开刀削骨之外,还要在脸上敷上特制的药膏。 别的倒也罢了,但其中最重要的,也是最毒的一味药名为-雪萝芝。 雪萝芝本是灵芝的一种,乃是消肿止痛,活血化瘀的良药。 但其用量上却极为讲究,若多用一厘,就可能深入肌理对肌肤造成伤害。 雪萝芝-顾名思义,也就是肌肤白化的病灶,服用后,可能会使全身肌肤毛发如雪白,例如头发、眉毛等。 但眼下最要命的还是萧云惜! 本来萧思恪就不想让萧云惜有任何损失。 可不知道怎么了,有一天萧云惜特地跑来见自己。 说是苗族有种可以使人忘却记忆的办法! 萧思恪听了赶紧叫来“兄妹”二人问话。 清风和水佩虽然疑惑他们苗族不外传的医术,这几个外人是如何得知的。 但碍于萧思恪的情面,二人还是如实相告。 小姐这边的医术名唤“忘忧洗忆”。 是以忘忧草、曼陀罗花和猫薄荷等九十种草药调配成汁液,并以三根特殊材质的金针,浸泡十个时辰后,最后以金针渡穴封入脑中,便可封存记忆。 但毕竟入脑,若以后发生意外恢复记忆或者可能会对小姐的脑部造成永久损伤,非必要不尝试。 第五十九章 计中计 萧思恪听完这些头痛不矣,但事已至此,已非他一人之力所能控制。 他还是将这些话一五一十的转告给萧云惜,希望萧云惜可以在考虑一下。 但萧云惜听了依旧坚持表示自己愿意。 萧思恪却急了大喊着:“惜儿,真的值得吗?就算父王身不由己,因为皇后的原因必须帮太子,但父王还没老到连自己女儿都护不住的程度。” 萧云惜没说什么。 只是转头跟萧思恪说:“父王看屋外,天色已经有点亮了”。 萧思恪不明白她的意思,但也转头朝外看去。 萧云惜继续说着:“父王可曾听过那首有名的词,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萧思恪点头:“父王知道,是前朝诗人-苏轼所写的《水调歌头》。” 萧云惜点点头,“父王说的不错,人生中有各种起伏和变化,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 “悲欢离合本就是生活的一部分,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 “可是现在,在女儿心里能清楚的感觉到,林渊已经变为我身体的一部分,如果不把他清除,女儿怕是一辈子都会过不去,未来对谁也不公平。” 萧云惜说完这些话,早已泪流满面,求萧思恪成全。 萧思恪握了握她放在自己臂弯的手,终是跟当日三击掌一样,应下了。 这边,清风和水佩已经得了萧思恪的吩咐已经开始准备药材了。 本来是秘密进行的,但不知道怎得,还是让顾蘅知道了这件事。 顾蘅一贯儒雅的面庞,遇上这事竞也慌了神,急吼吼得去找萧思恪:“王爷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何让惜儿做这么危险的事情,洗掉记忆本就是传说,何其荒唐?” 萧思恪看他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这是惜儿自己的意思,你和我说这个做什么,你该当面去问惜儿才是。” 顾蘅这才觉得自己语气是急了点,咳嗽一声:“罢了,我去找小姐。” 萧思恪看到顾蘅走的路是往萧云惜那儿去,顿了顿,不由问他道:“顾大人,若以后我不在了,我能把惜儿托付给你吗?你能照顾她的后半生吗?” 顾蘅回头顿了顿,眼神异常坚定,不紧不慢道:“我能。” 萧思恪叹了口气,递给他一本烫金册子,顾蘅打开一看,上面是他和萧云惜的生辰八字,合婚庚帖! 并且盖上了萧思恪的三枚大印! “王爷,这……”顾蘅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惜儿也已经十三岁了,我本想和大多数父母亲一样,和她母亲一起为她挑选一个情投意合的夫婿。” “可惜时移世易,她母妃早早不在了,本王现下处境也十分微妙。” “她自己又摊上了这样大的事情。” “没办法,这都是命运。” “你也算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又和她哥哥是多年的好友。” “我在未来或许陪伴不了惜儿多久,但我相信,你可以。” “我将女儿托付给你,至于这最后怎么使用就看你了。”萧思恪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老了,也该放手了! 顾蘅在原地被这事情冲击的久久缓不过神来,天空中沥沥拉拉下起了细雨。 微风混着细雨捶打在顾蘅俊美的面庞,平息着顾蘅心中的火气和热血。 没多久,他耳边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顾蘅抬头一看是林渊! 来找萧思恪的! 顾蘅:“不知殿下前来所为何事?” 林渊急吼吼的:“本宫的事要你管?王爷人呢?” “殿下,你还要伤害惜儿到几时!” “清洗记忆你可知道她得用情多深,才会走到这么一步!她到底还要为你的前途承担多少!” “若你还有良心,就像你跟萧王爷保证的那样,你这张脸永不出现在惜儿面前。” 顾蘅说完,拂袖离开! 林渊看着顾蘅离去的背影,没有说什么。 这时候暗处走出来一人,萧九走到林渊身边说着:“殿下,事情成了。” 林渊点点头。 自打那日知道萧家给萧云惜准备了退路后,林渊的心里就一直惴惴不安。 这几日,他让人在暗处打听萧思恪的动静,暗探萧思恪的书房。 终于,在前几日看到了萧云惜和顾蘅的那封婚书。 烫金大红的婚贴上,“顾蘅”二字尤为碍着林渊的眼。 他咽不下这口气。 与此同时他也知道了,萧思恪请来苗族那些人为他换容。 凭着云柔多年经营着“云堂”的情报网。 苗族那些巫医,林渊也知道。 萧九是云柔给林渊留下的暗卫。 林渊让萧九连夜去往苗寨,血洗寨子。 不多时,萧九便回来复命了。 同时还奉上了,苗族世代钻研医术的书卷。 此时,书卷上尚有苗族人未干涸的血渍。 林渊眯着眼,拿起那书卷,看了起来。 不多时,萧九还领了一个人进来,是现任苗族圣女-宗瑶。 宗瑶本是清风和水佩的同门师妹,自小爱慕清风。 但她为人心思不纯,明知道清风和水佩二人情投意合,还多次陷害二人。 苗族的现任大巫师,也就是三人的师傅,在多次遇事后,看透了宗瑶为人。 怕日后清风和水佩在自己过身后接手苗族之时,会遭到宗瑶的背叛。 本想先一步处决宗瑶,但千算万算,没想到林渊会为了萧云惜血洗苗寨。 在检查苗族活口的时候,萧九发现了被关在地牢的宗瑶。 宗瑶发誓会效忠林渊,所以此刻萧九把她带到了林渊面前。 宗瑶此刻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她从没见过比林渊更好看的男子。 本以为清风就是世上一等一的男子,可等宗瑶见到林渊的这一刻,真觉得自己曾经真的是蠢透了。 林渊转头盯着宗瑶。 宗瑶被盯他的全身发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渊看了她一眼,说道:“你们苗族可有让人可以忘却记忆,改换容颜的医术?” 宗瑶听他这么问,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赶忙谄媚的爬上前去,抽出一卷卷轴打开,里面赫然的文字,映入林渊眼帘。 第六十章 天涯海角,我是你的依靠 忘忧洗忆! 看着这几个字,林渊计从心来。 他是一定会成就大业的。 可在前几日,他已经迫于顾蘅的威胁,让萧云惜对自己死心。 萧思恪这个老东西居然还背着自己,替萧云惜还有顾蘅定了亲。 但如果自己让萧云惜忘了从前的记忆的话。 几年后,等他大权在握,在夺回萧云惜让她重新爱上自己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想到这些,林渊得意的给自己满了一盏热茶,一饮而尽。 “萧九,你可知道该怎么做?” 萧九自然是心里了然,出门买通了洒扫的小丫鬟,有意无意的将可以清洗记忆的消息透露给了萧云惜。 宗瑶眼看见这男人如此聪慧,心里的爱慕不免又多了几分。 宗瑶发现林渊的目光也在打量自己,她不禁低下了头。 扭着腰,爬到林渊面前。 林渊还是什么话也不说,任由她靠近自己。 “你是那苗族二人的师妹?”林渊淡淡地问了一声。 宗瑶回应道:“正是。” “那你的医术如何?”林渊继续问。 “回公子的话,比起那二人,小女的医道有过之而无不及。”宗瑶得意的说。 这话,宗瑶说的是真的。 她对医术的天赋极高,连他们的师傅都十分感慨。 若不是因为宗瑶此次实在太过分,学医要有仁善之心,不然无论如何凭着宗瑶的天赋,大巫师都是不舍得她的。 林渊捏着宗瑶的肩膀,一个用力让她坐到了他的腿上。 感觉到林渊的手臂正摸着她的腰。 宗瑶心跳得说不出话来,脸红的可以滴血了。 “喜欢这样吗?”林渊在她耳边低声说。 宗瑶哪里经历过这些,此刻被林渊的话问的,整个身子都酥软了,靠着林渊的胸膛,声音娇柔动人:“喜欢……” “那就跟我吧。” 林渊的话一说出口,宗瑶眼中得意至极,大着胆子亲吻着林渊的脖颈。 林渊感受着宗瑶在亲他,但在宗瑶看不到的地方,林渊眼神狠厉…… ------------------------------------- 这边,所有人都还不知道背后的这些弯弯绕绕。 顾蘅去萧云惜的住所找她,发现她不在,问过丫鬟,说她在厨房,顾蘅又急匆匆赶去小厨房。 还没等走进就看见萧云惜正站在灶台后面,身前还站了萧顺、落霞和紫扶三个人。 萧云惜在落霞和紫扶的提示下,穿过木屋的垂帘,看到了不远处的顾蘅,笑着招手让他过来。 看他过来后,她柔声问他:“雨下得这么大,你过来做什么?怎么也没打把伞?我让飞絮过来?” 飞絮是顾蘅的贴身小厮,比顾蘅晚到别苑几天。 顾蘅见她一脸平和的表情,突然觉得自己白担心了,松了一口气解释道:“淋一点雨也没什么,我怕你没带伞就过来接你了。” 萧云惜看他自己都淋了雨了,还两手空空的说要接她,鬼才信哦! 顾蘅也自觉理亏,尴尬的挠挠头,故作镇定问:“在做什么吃的呢?” “牛肉小笼。”萧云惜也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 看着这满桌的食材,顾蘅怔了怔,又问她:“你是要亲自下厨?” 萧云惜“嗯”了一声,抬头去看他:“有什么好奇怪的?又不是不会做,简单的还是可以的。” 顾蘅闭上眼一会儿才睁开,摆手让萧顺、落霞和紫扶都退下了。 三人有眼色的带上了房门,等房门一关上,萧云惜就突然紧张了。 “惜儿,你是为谁下厨呢?” 萧云惜一愣,顾蘅怎么这样问她? 她看着他回答道,“当然是为父王啊。” 停顿了半晌才磕磕巴巴的说了句:“还有你…” 顾蘅继续坚持问道:“为什么?” “我为你们二人做一顿饭还需要理由吗?”萧云惜的杏眸睁的大大的,眼睛圆溜溜地。 “如果我非要你说呢?”顾蘅手臂一伸,把她困在了怀里。 萧云惜没料到顾蘅会突然抱住他,正脸红的要挣扎出来,就听到头顶上顾蘅温柔的声音。 “惜儿,你在害怕什么?” 萧云惜听到这话,停止了挣扎,也并没有立刻回答他,幽深的思绪像水珠一般,顺着记忆的丝线缓缓延伸开去。 然后水珠氤氲在脑海深处,又消融不见了。 她在顾蘅怀里默默地念着:“说什么呢?说我害怕我自己醒不过来吗?怕你们几个难过伤心吗?” “惜儿,你有我,你要记住,无论如何我都在,别怕,会没事的,我陪着你。”顾蘅叹了口气。 “相信我,我是你的依靠,无论天涯海角。”男人喉结缓慢滚动,但却无比坚定地对萧云惜说着。 顾蘅怎么会不知道萧云惜的心思呢,她在害怕他是知道的。 但他也知道自己阻止不了萧云惜,所以也没说穿她的心思,只能隐晦的安抚她。 就是这样的顾蘅,让萧云惜那忐忑不安的心,重重的落下了,冲他笑了笑,温柔婉转。 顾蘅此刻也在看着她,彼此都觉得对方目中犹如星辰闪耀,美不胜收。 “来吧,我陪你做饭。”顾蘅脱掉外衫,撸起袖子准备动手。 一边脱一边还对萧云惜说着,“剁的时候多添几根大葱,剁馅的时候不要剁的太碎……牛肉剁的太碎的话,吃起来就不香了,也可以配点蔬菜,这样你才有营养。” 萧云惜:“!!!你居然还会做饭!” 顾蘅:“???所以萧大小姐你是不是又要爱上我了!” 顾家是百年望族,教养子女是很严格的,几乎每一辈都奉行一夫一妻。 定下三十岁之后,正室夫人若还无子女,才可以纳妾的家规,族内无论男子女子都一视同仁。 不仅教学问,还教琴棋书画、以及简单的厨艺……为的就是成婚后,夫妻之间能多一些共同话题。 顾家祖先奉行举案齐眉,夫妻二人能过上赌书消得泼茶香的生活,家宅安宁才是长久之道。 萧云惜羞得骂他不正经,就喊了萧顺、落霞和紫扶进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