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太重生:发疯!断亲!暴富!》 第1章 大火重生 “着火了!” “立民,成信快来救火啊。” “进忠,学义,快来救救妈。” “咳咳咳,春枝,夏枝……” 小小的铁皮房里堆满了垃圾,火舌顺着垃圾迅速蔓延,转眼就烧到床边,屋里浓烟滚滚,热浪灼人。 瘫痪在床的张桂英被熏的眼泪狂掉,不停咳嗽,用力喊着儿女的名字求救。 房门紧闭。 外头没有任何动静。 空气稀薄。 张桂英觉得自己要呛死了。 她挣扎着从床上滚下来,拖着两条不能动的腿,闭着眼呛咳着往门口爬,苍老的身体行动迟缓,完全敌不过火焰蔓延的速度。 裤腿着了火。 张桂英却感觉不到疼。 直到火焰蔓延到腰部,她才感觉到灼热的痛感,张桂英疼的满地打滚。 房门就在眼前。 张桂英拼命去够门把手,可瘫痪的她站不起来,一米多高的门把手成了催命符。 浓烟滚滚。 张桂英彻底被烧成火人。 极致的痛苦之后,张桂英从身体里飘出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大火吞噬。 她死了。 张桂兰觉得解脱,可想到子女们又满是不舍。 魂体从铁皮房飘出去,想再见儿女们最后一面,张桂英飘啊飘,飘到路口看到来送饭的老大两口子和二闺女时,浑浊的眼睛顿时发亮。 “好大的烟,好像着火了。”赵春枝看着起火的方向,猛地一拍大腿,“是妈铁皮房的位置。” 说着就要往铁皮房的方向跑。 老大赵立民和媳妇儿陈宝珠对视一眼,目光闪烁了一下后,眼疾手快地抓住赵春枝的胳膊,“春枝,你看错了,不是妈的屋着火了。” “我咋可能看错……” “立民放开她,别耽误二妹当大孝女。” 陈宝珠推了赵立民一把,阴阳怪气地说,“这么大的火,也不知道里头的人烧成啥样了,要着火的真是咱妈的铁皮房,正好让老二接妈回家伺候,好好尽尽孝心。” 赵春枝脱口而出,“嫂子你胡咧咧啥,咱妈四个儿子,咋轮到我这个嫁出去的闺女伺候了。” “这时候想起自己是嫁出去的闺女了,分钱分家产的时候咋没这觉悟?” “我是妈的闺女,妈的钱本来就该有我一份。” 陈宝珠瞬间火冒三丈,指着赵春枝的鼻子破口大骂,“不要狗脸的东西,这种话你也说的出来,好处你都要占,责任你一点不摊……摊上你这种闺女,妈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赵春枝拍掉陈宝珠的手,“你指啥指,你又是啥好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妈瘫之后,你跟老大就盼着妈死了。” 没有外人在,陈宝珠破罐子破摔,“你敢说你心里不是这么盼着的?” 赵春枝无言以对。 妈今年八十七了,原本靠捡破烂跟小妹赵夏枝在城里租房生活,倒是不用他们管。 三个月前老太太出车祸撞坏了腰椎,瘫痪在床,本来她是不想管的,但肇事司机为了不负刑事责任,掏了三百万私了。 这三百万他们兄妹六个平分了。 分了钱就得管老人。 兄妹六个商量了一下,把老太太接回老家,临时搭了个铁皮房,六个人轮流伺候。 老太太腰部以下没知觉,大小便失禁。 赵春枝给老太太换过几次尿不湿,恶心的当时就吐了。 本来以为老太太瘫在床上活不了多久,谁知道她命这么硬,都三个月了还好吃好喝好睡的。 赵春枝心里埋怨。 别人家的老人生重病,为了不拖累儿女,自己弄点药就喝了,偏她妈一把年纪还没活够,就知道折腾儿女。 心里这么想,但不敢承认。 这会儿被陈宝珠揭穿心事,赵春枝顿时恼羞成怒,赵立民眼看两人苗头不对,黑着脸隔开两人,“吵吵啥,生怕街坊邻居听不到是吧。” 姑嫂俩互瞪一眼,愤愤扭头。 三人默契地站在原地,饭也不送了,眼睁睁地看着火焰越蹿越高,谁也没再提救火的事儿。 张桂英泪流满面。 她一辈子竭尽全力帮扶孩子,该出钱的时候出钱,该出力的时候出力,从来没含糊过。 老大结婚,她掏光积蓄给了五百块钱彩礼,置齐了三转一响。 结婚后老大两口子在家里吃喝,张桂英从来没让他们掏过一分钱生活费,还额外每个月掏钱,让他们养孩子。 还有陈宝珠。 她跟老大结婚几十年,张桂英从来没在她面前耍过婆婆的威风,每次来家里都是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老二赵春枝婆家重男轻女,为了拼儿子,前面生了三个闺女,她顶着儿子儿媳们的巨大压力,把三个外孙女抚养长大。 可现在。 这些白眼狼明知道她双腿瘫痪,却眼睁睁地看着她身陷火海,巴不得她赶紧被火烧死。 大火掀翻房顶,火光冲天而起。 赵立民确定人救不回来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大声喊起来,“来人,来人啊,着火了,救火啊。” 赵春枝看懵了。 陈宝珠推了她一把,“还愣着干啥,快去通知老三老四老五老六啊。” 赵春枝撒腿就跑。 闻讯赶来的众人远远就瞧见了冲天的火光。 老三赵成信反应最快,扑通一声就跪地上了,老三媳妇儿张霞眼珠子一转,想到跪下就不用去救火了,立刻也跟着跪了。 老四赵进忠暗恨老三眼皮活,紧跟着拉着媳妇儿跪地哭嚎起来。 几个人只是哭,却没有去救火。 张桂英嘴唇哆嗦,浑身发抖。 老三媳妇儿是乡下来的,在城里没工作,是她办了退休,把工作让给老三媳妇儿,还帮他们带大了一对双胞胎儿子。 老四赵进忠年轻的时候冲动暴躁,为了媳妇儿把人打成重伤,也是她掏出家底,跪地求情,对方才愿意签和解书。 后来赵进忠想做生意,也是她把摆摊的收入拿出来给他当本钱,帮他翻了身。 可现在。 他们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死。 张桂英好恨呐。 都说养儿防老,她防的是啥老? 六个儿女,只有老五赵学义和老六赵夏枝发了疯似的找工具扑火,可这么大的火,哪能扑的灭。 “轰隆!” 一声巨响。 铁皮房轰然倒塌。 张桂英的魂体倏然被一道巨大的力量吸走。 …… 再有意识,是被人晃醒的。 还没睁眼就听到老四赵进忠熟悉的声音。 “妈,你咋还在睡啊。” “急死我了,都七点了,我丈母娘还在医院等着你伺候呢。” “昨天你就去晚了,明玉对我好一通抱怨……妈,你对我的事儿上点心行不?我跟明玉的婚事能不能成,可全看你这次的表现了。” 第2章 暴打不孝子 睁开眼。 对上老四赵进忠放大的脸。 张桂英愣住,她死的时候连最小的闺女赵夏枝都六十了,可面前的老四却是年轻大小伙的样子。 张桂英有点懵。 她不是死了吗? 这是给她干哪来了? 不等张桂英细想,赵进忠又催促起来,“妈你快点,明玉在医院陪了一夜,就等着你过去换班呢。” “对了,记得把钱和饭盒带上,明玉说伤筋动骨要好好补补,中午饭点的时候,你去国营饭店,让我舅炖点大骨头汤给我丈母娘带过去。” “千万别怕花钱,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表现好了,我未来老丈人和丈母娘一高兴,不就同意我跟明玉的婚事了。” 张桂英瞬间火冒三丈。 这踏马是人说出来的话? 想起老四两口子见死不救的样子,张桂英也不管是不是回光返照了,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弯腰捡起地上的布鞋,照着赵进忠的脸啪啪就是几破鞋底。 不孝子就该往死里打! 赵进忠捂着脸边躲边退,“嗷!妈你干啥?” “我干你爹!” 张桂英全想起来了,年轻的时候是有这么一茬,那会儿老四跟宋明玉处对象,宋明玉的妈李淑芬骑车摔断腿进了医院。 赵进忠为了讨好未来岳母,让她去伺候李淑芬。 张桂英不愿意。 别说俩孩子没结婚,就算结婚了,也没有亲妈去伺候丈母娘的。 赵进忠苦苦哀求。 说他就认准宋明玉了,要娶不到宋明玉,他就一辈子打光棍。 张桂英被缠的没有办法,最终还是跟厂里请几天假去医院伺候李淑芬,去了两天,张桂英就后悔了。 李淑芬不知道是想压未来的亲家母一头,还是纯不要脸,在医院把她当丫头使唤就算了,还处处挑她毛病。 从医院回来张桂英就气病了。 发了一夜烧,好不容易天亮才好受点,赵进忠又来催她去医院。 都回光返照了。 谁还管那些屁事。 现在张桂英只想原地发疯。 手里的鞋底子挥出残影,揍的赵进忠抱着头满屋跑。 张桂英边追边破口大骂,“宋家的人都死绝了?李淑芬是没男人还是没儿女,轮得到我伺候?你想讨好人家自己伺候去,她李淑芬算什么东西,老娘凭啥伺候她!” “这媳妇儿有本事你就娶,没本事就打一辈子光棍。” “让我给李淑芬买骨头汤,你给老娘买过骨头汤吗?不孝的狗东西,早知道你是这种品种的畜生,当年老娘就该让你爹把你射墙上去!” 打完骂完。 张桂英的乳腺都通畅了。 在赵进忠愤怒又不敢置信的眼神中,张桂英一脚把人踹出屋,“砰”地一声用力甩上了房门。 呼! 爽! 拍拍手回屋。 扭脸看着熟悉的屋子,张桂英整个人愣在原地。 青砖垒成的房子,挑高的房梁,泥土和稻壳泥平的墙壁,土色的墙上贴着毛主席和劳动最光荣的贴画。 屋里的陈设很简陋。 只有一张两条长板凳支起来的床和两个樟木箱子,靠窗的位置上放着一张书桌,书桌旁边还挂着一本日历。 这,这不是她生活了三十年,已经拆迁了的老宅吗? 张桂英猛地扭头看向日历。 日历上显示着今天的日子,1986年7月5号。 张桂英倒抽一口凉气。 两分钟后。 放下镜子的张桂英狠狠拧了把大腿,疼的呲牙咧嘴后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她重生了。 重生到1986,她48岁还年轻的时候。 张桂英喜极而泣。 肯定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她的遭遇,给了她重新做人的机会。 上辈子当了一辈子慈母也没有得到回报,张桂英暗暗发誓,从今天开始,她要做个难相处的人,不孝子女该打打该骂骂,宁可少活几年,也要活的痛快。 房门被拍的震天响。 外头的赵进忠大声嚷嚷,“妈你今天受啥刺激了,你别闹了行不行,明玉还在医院等着,你不去我没法跟她交差啊。” 听屋里没动静,赵进忠急了,咬咬牙从门缝里塞两块钱进来,“妈,我不让你白伺候,这两块钱你拿着,你用这个钱买骨头汤,剩下的就当儿子给你的辛苦费,这样总行了吧?” “明玉说了,我丈母娘还有三天就出院,你就当为了儿子,再坚持三天行不?妈我求你了。” 张桂英心里刚按灭的火又蹭蹭冒起来。 抓起门后的扫把,正打算开门再把这不孝的玩意儿揍一顿,就听到院子里响起个声音,“四哥,你别为难妈了,让亲妈伺候未来丈母娘,你让宋家人咋看咱妈?咋看咱家?天底下也没有这样的道理。” 赵进忠大怒,“赵秋枝,你别火上浇油了行不行。” 秋枝? 张桂英心脏猛然一跳。 对。 86年的时候,老七赵秋枝还没失踪。 张桂英猛地拉开房门,瞧见院里穿着碎花连衣裙扎着麻花辫,脆生生站在那的漂亮女孩,眼眶瞬间湿了。 这是她最愧对的小女儿啊。 扔了扫把,几步冲到赵秋枝面前,张桂英颤抖地抚摸赵秋枝的脸,“秋枝,妈的秋枝。” “嘶,妈你这是干啥。” 赵秋枝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抗拒地推开张桂英,飞快后退两步跟她拉开距离,“我可不是为你说话,我就是看不惯我四哥的行为,你可别误会。” “妈知道,妈都知道。” “时间不早了,我得去上班了。”赵秋枝一溜烟跑了。 张桂英看着小女儿的背影老泪纵横,上辈子几个孩子长大,家里陆续办喜事,紧接着又迎接孙子孙女的出生,她跟老头子忙着帮几个大的成家立业,忽略了底下几个小的。 等她意识到,孩子已经不跟她亲了。 老头子! 想起赵秉和,张桂英心脏猛然收缩。 “今天几月几号来着?” 赵进忠下意识回答,“7月5号啊……妈我求你了,反正你今天都请假了,你就去医院……” “你爸呢!” “上班去了啊。” 张桂英脸色瞬间煞白。 86年7月5号,她男人赵秉和上辈子就是今天在厂里没的! 第3章 下次当她面说 “你爸走多久了?” “半个多小时了吧。”赵进忠没太在意,正要继续求张桂英去医院,就瞧见他妈白着脸冲到院子的棚子底下,抓起自行车就往外跑。 赵进忠大喜,颠颠地追上去,“妈我就知道你嘴硬心软,不会不管我的。” “滚一边去!” 张桂英一脚踹开赵进忠,推着车子火急火燎就往外冲,出了院子一秒钟都不敢耽搁,加足马力往炼钢厂的方向蹬。 赵秉和是炼钢厂的正式工,上辈子的今天,炼钢厂一号高炉在生产过程中炉缸烧穿发生喷爆,造成厂里5人死亡,4人受伤。 赵秉和就是5人其中之一。 事故发生后,同在炼钢厂的老三赵成信回家报丧,张桂英那会儿在职工医院伺候李淑芬,等她接到消息赶到医院。 连赵秉和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想起上辈子的悲剧,张桂英一颗心跳到嗓子眼,她眼泪都不敢流,咬着牙站起来把自行车蹬的飞快。 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到炼钢厂。 瞧见厂子大门,张桂英连车都顾不上扎,随手往路边一扔,张桂英不是厂里工人,不能进厂区,跑到门岗处急促地敲响了大门。 “大爷,我是二车间赵秉和的爱人,麻烦您让他抓紧出来一趟!” “大妹子你别急,出啥事儿了吗?” 张桂英咋可能不急,看着门卫不急不慌的样子,人都快疯了,她张嘴就乱说,“我婆婆不行了,着急见赵秉和最后一面,你赶紧让他出来啊。” 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儿啊。 大爷这回急了。 怕跑过去耽搁时间,抓起电话就打给二车间的办公室说明了情况,挂断电话后不停安慰张桂英,“大妹子你别慌,车间主任已经去找赵秉和了,他马上就能出来。” 张桂英胡乱点头应了一声。 急得在厂子门口团团乱转。 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厂房的方向,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 张桂英听到急促的脚步声。 她猛地扭头,就瞧见记忆中已经褪色的人,穿着一身蓝色工服,活生生地出现在她的视线中。那身影跑的飞快,越来越近,直到人扶着膝盖喘着气出现在她面前。 张桂英再也绷不住,眼泪哗啦一下掉下来。 赵秉和一看就急了,喘着气问,“妈咋了?前两天不是还好好的,咋突然就不行了?人在医院还是在老二家,你快带我过去。别哭别哭,有我在呢。” 张桂英死死抓住赵秉和的手,感受到他手上传来的温度,几十年的委屈泄洪般爆发,手脚控制不住发抖,哭到完全说不出话来。 赵秉和都懵了。 桂英跟他妈感情啥时候这么好了。 “桂英……” “家,回家。” “好好好,这就回家。” 赵秉和骑车载张桂英回家,回去的路上,张桂英吹着风,情绪慢慢平静下来。庆幸过后就是委屈,要不是赵秉和死的早,上辈子她哪会遭这么多罪。 气得伸手狠狠在赵秉和腰上拧了一圈,“骑这么快干啥,想颠死我啊。” “嘶!” 赵秉和被拧惯了,疼的呲牙咧嘴也没躲,“回去见妈最后一面啊,妈到底咋了,你倒是说清楚啊。” “她没事。” “啊?” 赵秉和下意识捏了刹车,双脚踩地扭头看张桂英,“我妈没事?” “活的好好的。” “那你说她不行了?” 张桂英眼一瞪,理不直气也壮,“我做噩梦,梦到你在厂里出事了,起来后心慌的很就去你厂里找你了,这不是怕你领导不给你批假,就随口扯了个谎吗。” “……” 赵秉和组织了一下语言,“媳妇儿,你关心我,我很高兴。但咱不能瞎编排老人哈,多不吉利啊。” “我背后说她两句,还能给她说死了?要真说两句就会死,你妈早没了。” “……” 赵秉和擦了把脑门上的汗,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背后说人坏话不好。” “那下次我当她面说。” “……” 对于咒赵老太的事,张桂英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上辈子她收到赵秉和出事的消息赶到医院,赵秉和一万三千多的工亡补助金已经被赵老太领走了。 等她办完赵秉和的丧事,去找赵老太要钱,赵老太已经花了一半补助金,给小叔子一家在老城区买了套大院子。 张桂英闹的天翻地覆。 最后炼钢厂领导,派出所,妇联三方齐上阵调解,赵老太才不情不愿地归还了剩下的补助金。 这种缺德的老东西,背后咒她咋了。 也就是赵老太不在面前,在面前张桂英当着她的面骂,老家伙要听不清,她还能刻她碑上。 两人刚在路边待了几分钟,就看到炼钢厂的小货车“刷”地一下冲过去。 货车后头。 跟着一串骑自行车的炼钢厂领导。 每个人都满脸着急面色惊慌。 赵秉和瞧见了二车间的主任,追了几步上去,“王主任,这是咋了?” “秉和?秉和啊。” 王主任紧急捏住刹车,瞧见赵秉和,用力拍他的肩膀,嘴唇都在抖,“幸好,幸好你请假了。” “主任,发生啥事了?” “一号高炉发生喷爆,车间里有工人伤亡……现在情况还不明朗,我得赶紧去医院查看情况。” 说完不等赵秉和说话,着急忙慌地骑车追赶大部队。 赵秉和如遭雷劈。 炼钢炉里的钢水,温度高达1700摄氏度,高炉发生喷爆,离高炉近的人,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而他负责的,就是一号高炉。 赵秉和脸上血色褪了个干干净净,身上一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踉跄着退后几步,手脚都跟着软了。 “桂英!” 张桂英慌忙扶住他,指尖也是控制不住地颤抖,“别怕别怕,老天爷都在帮咱们呢。” 心里万分庆幸。 幸好!幸好她赶到的及时。 前后也就差十来分钟啊。 赵秉和坐在路边,好半天才缓过来。 短短一天。 两口子同时劫后余生。 回去的路上两人车子都没敢骑,就这么用力牵着彼此的手,相对无言地走回家。 院子里。 老三媳妇张霞正在洗衣裳,瞧见老两口推着自行车进院愣了一下,“爸,你不是上班去了吗,咋这时候回来了?” “请假了。” 张霞一听就不乐意了,“好好的请啥假啊,我这种没工作的想上班还上不了,你们倒好,有工作不好好干。妈你算上今天都请三天假了,爸也请假。你们这四天的工资加起来八块多钱,都够买好几斤肉让全家开荤了。” 第4章 怒怼儿媳 赵秉和闷不吭声。 这种挑剔的话,老三媳妇经常说,以前他都是假装听不见,可今天,或许是刚刚死里逃生,这话他怎么听怎么刺耳。 张桂英更是火大。 她正愁找不到机会教训这些白眼狼,张霞算撞枪口上了,当即破口大骂,“你咋跟你爸说话呢,我们两口子上不上班请不请假,还要你批准?你他娘的算老几?” “你也知道自己不上班!一家四口吃老娘的喝老娘的住老娘的,现在还管到老娘头上了。” “我跟你爸挣钱养全家,还给你们一个个养出毛病了?吃白饭都吃不明白还想吃肉,想吃肉自己买去,要饭的还嫌馍凉,惯的毛病!” 张霞惊呆了。 张桂英泼辣她是知道的,但那是对外人。在家里尤其是在儿媳妇面前,她连句重话都没说过。 结婚六年。 张霞头一次被张桂英教训。 回过神当即涨红了脸,“妈,我就是心疼你跟我爸的工资,你至于上纲上线的吗,你说话也太难听了。” “老娘说话再难听,也没你的嘴脸难看。” “我跟你爸还上着班挣着工资呢,对我们说话就这么不客气,以后我们年纪大不中用了,你不得把我们掐死!” “我跟你爸的工资轮得到你心疼?一双眼成天就知道盯着老娘的口袋,咋,老娘的钱写你的名字了?真是给你脸了!” 张霞目瞪口呆。 张霞也是个泼辣的,但平时张桂英都是好言好语的,张霞没有跟张桂英吵架的经验,一时间脑袋里一片空白。 等她想到反驳的词,张桂英已经拉着老头进屋了。 张霞鼻子都气歪了。 屋里的赵秉和也回过神来,“你不是说儿媳妇是人家肚子里出来的,再咋样也不能打不能骂吗?” 张桂英撇嘴,“那是因为小时候我妈告诉我,做人要善良,现在老娘才发现,不是所有人都有妈。” “张霞爹妈没教她咋孝敬长辈,老娘亲自教她。” “咱俩为了这个家掏心掏肺,你今天还差点连命都丢了……你瞧她对咱说话那语气那嘴脸,你今天就是真死了,她都不会流一滴眼泪,这么没良心的狗东西惯着她干啥!” 赵秉和心情复杂。 张桂英也没放过那些不在家的,指天骂地,“咱生的那几个混账也不是啥好鸟,除了夏枝和秋枝刚上班没多久,其他人谁不是早早工作了?” “谁家的孩子工作后不往家里交生活费,不回报父母?咱家这几个白眼狼,谁往家里交过一分钱?不交钱就算了,还巴巴地盯着咱俩的口袋让咱们养孙子孙女。” “赵春枝也不是啥东西,下乡的时候老娘咋交代她的,不让她在乡下处对象,她把老娘的话当放屁!现在婆家重男轻女,她跟个下蛋鸡一样,下个蛋就扔给老娘,下个蛋还扔给老娘,老娘都给她养大两个闺女了,老娘欠她的?” “要不是给赵春枝养娃,陈宝珠和张霞也不敢理直气壮地让咱俩贴钱养孙子孙女!” 桂英这是真动了肝火。 赵秉和赶紧给她顺气,“别生气,他们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咱不跟他们计较。” “凭啥不计较?” 张桂英一拍桌子,“以前我总想着自己年轻的时候没婆婆帮衬,日子过得苦,不想儿媳妇走我走过的老路。老娘让着她们,她们还以为老娘怕了她们,这样忤逆不孝的不收拾,早晚爬老娘头上来。” 又骂赵立民和赵成信,“都是老大和老三惯的,没有他们默许,儿媳妇敢对咱挑三拣四?” “老娘出钱出力地养着他们,还养出仇了,都是一群白眼狼,早知道这样,那两分钟干点啥不好!” 赵秉和挺直腰杆,“胡咧咧啥,咋就两分钟了,我年轻的时候很厉害的好吧,要不你能生七个?” “只有数量没有质量,全都是豆腐渣工程!” 赵秉和瞪眼。 张桂英看他那样,噗呲一声笑出声来。 赵秉和也笑起来。 张桂英的心情莫名就好了很多。 她知道老家伙故意逗她开心,用胳膊肘撞他一下,绷着脸说,“你正经点!我刚才那些话可不是气话,老娘伺候这些白眼狼伺候的够够的了。” 赵秉和多了解她啊。 看她那样就知道有主意了,“你想咋干?” “该出钱的出钱,该干活的干活,以后该他们自己承担的责任让他们自己承担。” 赵秉和觉得难。 他们两口子家务活全包,生活费全掏,这样的生活习惯已经养成了。 人都是好逸恶劳的。 轻松日子过惯了,谁愿意干活啊。 赵秉和说出自己的顾虑。 张桂英没好气,“那咱俩伺候他们到啥时候去?现在咱俩还干得动,他们还得指望我们,我们还能跟他们谈条件。真等咱俩不能动了,以他们现在这德行,你指望他们一下子就长出良心了?” “不愿意出钱也不愿意干活的,统统都撵滚蛋,现在都一毛不拔,以后咱们更别想指望上。” 是这个道理。 家里大事向来是张桂英做主,赵秉和很轻易就被她说服了,“行,我都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我给你打配合。” 两口子商量完。 打算今天晚上所有人都下班的时候,把该立的规矩立起来。 结果还没到晚上,赵立民和陈宝珠两口子就推着自行车回来了。 “妈,我跟宝珠回来了。” 扎好自行车,瞧见院里的赵秉和,“爸,你今天咋也在家?” 赵秉和随口说了句有事请假了,又问两人,“你俩中午不都是在学校食堂吃饭吗,今天中午咋回来了?” 老大两口子都是教师,在市一中任教,两人是第一批恢复高考的大学生,很得校领导看重,升的也快。 工作五年,赵立民已经成了教导主任,陈宝珠则是优秀教师。 赵立民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拉着赵秉和进堂屋,“爸,你在家正好,我跟宝珠有点事跟你和妈商量。” “啥事啊?” “大喜事!” 院子里捧着碗吃饭的陈霞悄悄竖起耳朵。 第5章 凭你们不要脸 进了堂屋。 赵立民就憋不住了,激动地说,“妈,你还记得前段时间我们学校推出了福利房政策吗,今天名额下来了,我跟宝珠有个购房名额!” 陈宝珠也说,“学校的老师多,我跟立民教龄低,本来这种好事轮不到我们头上的。” “是校领导看我俩工作出众,给学校编撰了优秀教案,还带出了两届优秀毕业生,才破格给的名额。” “房子本来就稀缺,这两年随着个体户发展,好多乡下人来城里打工,房子就更紧俏了,现在市里的楼房,都卖到两百多一平了。” “我们学校推出的福利房特别划算,八十多平只要三千多块钱。” 张桂英手握成拳。 看着小嘴不停叭叭的老大两口子,心里的恨意几乎压不住。 老大两口子明明看到铁皮房着火,却生怕她烧不死,确定她活不成了,才假惺惺地叫人救火。 这跟蓄意谋杀有啥区别? 张桂英越想越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打断了赵立民的滔滔不绝,“你爸今天差点死了!” “啊?” “炼钢厂你爸负责的高炉发生喷爆,造成了好几个工人的伤亡,要不是当时我有事去炼钢厂找你爸,你现在已经没爸了。” 赵立民吓一跳,拍着胸口说,“妈你说话别大喘气啊,吓死人了,我爸不是好生生在这里坐着吗。爸你没事吧?” 见赵秉和点头,随口说了一句,“你那个工作有点危险,以后上班一定要注意安全。” 说完又转到正题。 “妈,咱家一家十几口人,六间房住的紧巴巴的。我跟宝珠想着,不如趁这个机会选一套三室的房子带孩子搬出去,腾出来的房间正好给老四结婚用。” “老四处对象都一年多了,一直跟老五挤一个屋也不是那么回事。再说了,老五也大了,说不定啥时候就娶媳妇了,也不能总跟老四挤一个屋啊。” “我跟宝珠就商量着,不如花钱把房子买下来。我跟宝珠手里的钱还差一点,爸妈你们能不能支援我俩一点?” 说着眼巴巴地看着老两口。 赵秉和下意识问了一嘴,“你们还差多少?” “两千!” 饶是赵秉和这么好的脾气都恼了,“三千的房子差两千,你这叫差一点儿?” 赵立民脸上有点挂不住,“工作以后,我应酬多,之前升教导主任花了不少钱打点,我跟宝珠又要养孩子,这些年没存到啥钱。” 爸的意见不重要。 关键还是张桂英。 赵立民转向张桂英,“妈,这种机会千载难逢,你可一定要支持我……” “啪!”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张桂英一个大嘴巴子扇过去,本来打算晚上再找这些白眼狼的茬,谁知道还不到晚上,赵立民就犯贱到她面前来了。 张桂英果断拿他开刀! 大耳巴子不解恨,张桂英抬腿就是一脚,“我支持你!我支持你妈!满嘴谎话的小畜生!你们两口子工作几年,一分钱生活费没往家里交过,现在跟老娘说你没钱?” “你爸今天差点没了,你这个小畜生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张嘴就知道要钱!” “喂不熟的白眼狼,成天恨不得趴爹妈身上吸血,我们做父母的该你的还是欠你的?滚!带着你老婆孩子从家里滚出去,以后我都不想看到你!” 赵立民被打懵了。 直到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赵立民才回神。 作为村里第一个大学生,赵立民长这么大,一直都是别人家的孩子,他走到哪里都是别人夸赞的对象。 父母也以他为傲。 这是他第一次挨他妈的巴掌。 扭头瞧见外头幸灾乐祸的张霞,赵立民羞怒交加,一张脸涨得通红,“妈,你这是干啥?你疯了吗!” 张桂英把赵立民和陈宝珠推搡出屋,大骂道,“滚出去!老娘没你这么狼心狗肺的儿子!” 张霞眼珠子一转。 偷偷跑到门口打开了院门。 吵架声立刻传出去老远。 这年头娱乐少,听到吵架声,街坊邻居纷纷出来凑热闹。 陈宝珠扶着赵立民,羞恼地跟张桂英争辩起来,“妈,你今天吃枪药了吗,说话这么冲!” “老娘吃炸弹了,你想尝尝咸淡?” “……” 陈宝珠气恼道,“学校里有福利房名额,我跟立民钱不够,不找你们要钱找谁?你们当父母的,不该在孩子遇到难事的时候拉一把吗。” “我跟立民买了房子就能搬出去,腾出来的房子也能给老四老五结婚用,我们不也是为了这个家好吗。你不支持我们就算了,凭啥还动手打人!” 张桂英口沫横飞,“凭啥?凭你们不要脸,三千块的房子找老娘要两千!凭你们结婚几年在家里白吃白住分币不出。” “凭你们两口子没良心,工作这么多年,没往家里买过一根针一根线!” 啥? 赵立民工作这么多年,一分钱没往家里花过? 邻居们瞬间炸锅。 赵立民年纪轻轻就成了市重点高中的教导主任,在外头也是一副温和有礼的文化人样子。 这么有出息的孩子还住村里,村里人问起来,赵立民就说放心不下爹妈,街坊邻居谁不羡慕张桂英有个有出息又孝顺的儿子。 可现在。 张桂英说赵立民这些年都是在家白吃白住? 固有的印象被推翻。 街坊邻居全都震惊了。 赵立民简直要疯了,他妈当众揭他的脸对她有啥好处? 就因为他没关心他爸,就这么对他? 他爸不好端端的活着吗! 赵立民气得浑身发抖,“妈,你别说了!” “现在知道丢脸了,早干啥去了?占不够便宜的东西,结婚的时候花钱最多,现在有老婆有孩子,还有体面的工作,你还不满足,还跟家里要钱买房子。” “你们兄弟四个,还有俩没结婚,他们结婚不用钱吗?你作为老大,不说帮着底下的弟弟妹妹成家立业,还想方设法分家里仅剩的这点资源,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张桂英一身牛劲。 跑到赵立民门口,一脚踹开房门,冲进两人屋里,发疯似地把赵立民和陈宝珠的东西往外丢。 “滚!带着你媳妇儿从这个家滚出去,以后老娘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第6章 掏钱吧 “住手,你快停下来。” 陈宝珠在门口急得跺脚,碍于张桂英彪悍的战斗力又不敢进屋,扭头喊道,“张霞,你快拉住妈啊。” 张霞翻个白眼没动弹。 拉? 拉个屁! 要不是场合不对,她都想现场鼓掌。 赵立民上大学耽搁了年龄,她跟赵成信比赵立民还早一年结婚。 她进门的时候,张桂英就给了200彩礼,别的啥都没有,轮到娶陈宝珠,老太婆又是500彩礼,又是三转一响的。 都是儿子。 凭啥这么偏心啊。 这就算了。 陈宝珠进门后,仗着自己是城里人,又是大学生,明里暗里瞧不上她。 真有意思。 陈宝珠凭啥瞧不上她啊。 她是北方农村的咋了,赵成信下乡的时候,要不是有她家帮衬,就他那小身板能挣几个工分?早饿死了。 再说了。 她给老赵家生了俩金孙呢,老赵家的列祖列宗都得念她的好。 不像老大两口子。 大学生咋了?有出息咋了? 生了个赔钱货,再有本事,以后家产还不都是人家的? 张霞抱着胳膊没动,巴不得两个老家伙把赵立民两口子撵出去呢。 “砰!” 屋里飞出一个没上锁的木盒子,盒子落在地上,当场就弹开了,里头厚厚一沓大团结瞬间暴露在所有人视线中。 陈宝珠惊呼一声,慌忙去捡盒子。 张霞动作比她还快,一屁股把人撞开,抓起盒子里的钱亮出来给邻居们看,“钱!好多钱!全是10元面额的,这一沓起码四五百!” 陈宝珠上手抢,“那是我的钱,张霞你敢动我的钱我跟你拼命。” “谁稀罕你的钱,刚才你跟大哥不是嚷嚷着没钱吗,随手放盒子里的零花钱都有几百块,你不解释解释?” 钱底下是一张存折。 张霞把存折抢过来,翻开看了一眼倒抽一口凉气,“我的妈,存折里还有整整7000块,这就是你们两口子说的没钱?” 邻居们齐齐吸气。 赵立民和陈宝珠一共才工作五年,竟然存下了7000多块钱,说明啥?桂英说的都是真的。 赵立民两口子带着孩子在家几年,一分钱生活费都没出过啊。 耳边全是议论声。 陈宝珠上手抢存折,“张霞你再敢胡说,我们存折上是700不是7000,你看错了,你赶紧把存折还给我!” “你放屁,我是没上过几天学,但也不至于700和7000都分不清。” 张霞打定主意要揭穿老大两口子的真面目,用力把存折扔到院门口,“大家都过来看看,省得说我冤枉人。” 存折被扔到大门口。 赵立民心虚地扑过去,赵秉和拽住他几步冲过去,捡起存折查看,瞧见存折上不多不少的7000块,赵秉和气得浑身发抖。 “畜生!” 赵秉和气疯了,狠狠甩了赵立民一耳光,“老子供你读的书,你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就是这么报答我跟你妈的,啊?!” 存折被扔在一边。 邻居伸着脖子看了一眼,惊呼,“7000,真是7000!” 证据摆在眼前,赵立民嘴唇翕动,根本说不出辩解的话。 邻居们面色鄙夷,指指点点。 赵立民像是被脱光了衣服游街,羞愤又憎恨。 人都是自私的。 他们家孩子这么多,他不想办法把好处往自己怀里扒拉,轮到他的时候还能剩啥? 爸妈有必要把他的脸皮揭下来往地上踩吗! “爸……” “我不是你爸,我没有你这么狼心狗肺的儿子,现在立刻从家里滚出去!” 赵立民不想走。 在家里有吃有住,还有人做家务,离开这个家,他上哪过这么舒坦。 “妈,我错了。” 赵立民知道当家的是张桂英,哭着说,“下乡那几年,我吃不饱穿不暖,真的穷怕了,我攒钱是为了有安全感,不是故意瞒着你跟我爸的。” 赵立民72年高中毕业被分配到贵州下乡,77年恢复高考回城,在乡下待了整整五年。 作为家里第一个下乡的孩子,张桂英和赵秉和那会儿啥都不懂,没有花钱走关系让赵立民分配近一点。 贵州穷,赵立民吃了不少苦。 每次只要赵立民提起乡下的那五年,他妈都会心疼,赵立民仰头等着他妈心软。 可心软没等到。 等到了大嘴巴子。 张桂英从屋里冲出来,抬手就是两巴掌,“你好意思跟老娘卖惨,你下乡那几年,老娘少给你寄粮票布票了?老娘从牙缝里省出来的粮食都喂狗了?!” “我跟你爸这些年要管你们兄妹七个,还要管五个孙子孙女外孙女,一分钱恨不得掰成十八瓣,你倒好,吸着爹妈的血攒私房钱,还有脸说你穷怕了!” “滚,老娘多看你一眼都嫌脏!” “……” 这是一点脸都不给他留了。 赵立民也恼了,捡起存折拉上陈宝珠,怒道,“妈,你非要把事情做绝吗?你想清楚了,我跟宝珠要踏出这个家门,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你要跟老娘断绝关系?” “妈,我也不想这样,是你……” “好,那就断!”张桂英挥手打断他,“断了关系以后我跟你爸也指望不上你了,既然这样,我们花在你身上的钱,你必须一分不少地还给我们!” “老头子,拿纸笔算账。” “好!” 赵秉和气得扭头就进屋拿了纸笔。 “我说,你记。” “好。” “法律规定,子女满十八,父母就没有抚养义务了,我不跟你算这么多,就从你结婚开始算。” 张桂英一笔笔算起来,“你跟陈宝珠结婚,陈家要了500块钱彩礼和三转一响,这些东西加起来一共1320,加上婚宴还有乱七八糟的费用,一共算你1500。” “结婚后,你跟陈宝珠一直住在家里,房租水电一个月算你们12块。你俩在学校食堂吃午饭,早饭跟晚饭在家里吃,一个月生活费算你们20块。” “媛媛出生的时候,孩子的红包和月子期间的花销我算你们100。” “媛媛出生后,我每个月掏10块给你们养孩子,媛媛今年4岁,这笔钱我掏了整整四年。” “杂七杂八的开销老娘懒得算,算送你们了。”张桂英扭头问赵秉和,“一共多少钱?”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赵秉和把本子亮出来,“不多不少,刚刚好4000。” 张桂英点点头,对赵立民伸出手,“掏钱吧!” 第7章 会咬人的狗不叫 开啥玩笑! 陈宝珠一阵眩晕,暴怒开口,“妈,没有你这么算账的,当父母的给自己儿子娶媳妇是义务,天经地义!你凭啥彩礼和聘礼都算钱?” “凭啥?就凭你家狮子大张口要500彩礼!你满大街去打听打听,谁家81年结婚要这么多彩礼,别说81年,就搁现在哪家媳妇儿要这么多彩礼!” “别说大学生值钱,你是大学生,赵立民就不是大学生了?” “再来说聘礼,你还好意思谈聘礼,谁家聘礼是放娘家不带回来的?老娘掏空家底置办的三转一响,你爸妈倒好,扭头就拿老娘给的彩礼和三转一响,给你弟娶媳妇去了。” “泥腿子都干不出这种不要脸的事,你家还好意思自称文化人,我呸,可别丢文化人的脸了!” 陈宝珠脸色涨得通红。 这事儿她爸妈做的确实不地道,但这些年张桂英从来没提过,她就以为张桂英不在意。 谁承想。 会咬人的狗不叫。 张桂英憋了这么多年,今天当着街坊邻居的面,把她的老底全揭了。 “现在我们来讲义务!” 张桂英憋了两辈子,话开了头就收不住了,“谁家孩子好几个,饭都吃不起,还要负责给儿子娶媳妇!” “穷人家的孩子当家早,谁家的长子长女长大了,不想着法的帮衬底下的兄弟姐妹?你俩作为长兄长嫂,难道没这个义务?!” 陈宝珠立刻反驳,“法律规定抚养子女是父母的责任,跟我和立民有啥关系!” “我去你大爷的,老娘跟讲义务,你跟老娘讲法律,啥话不够你说的。行,你踏马跟老娘讲法律,老娘就问问你,哪条法律规定当父母的必须给儿子娶媳妇了?” “……” 陈宝珠被怼到哑口无言。 邻居们的议论声越发响亮。 陈宝珠恼羞成怒,“这些年又不是只有我跟立民带着孩子在家白吃白喝?老三两口子带俩孩子呢你咋不说?还有老二家的孩子,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春枝又不是没有公婆,咋轮到你帮她带孩子了?” “谁家老人像你这样,只管闺女的孩子,不管儿子的孩子啊?俩外孙女你出钱出力地帮忙带着,媛媛不让你带,你每个月贴补十块钱还要拿出来说说,有你这么当奶的吗?” 这话说到张霞心坎上了。 同是儿媳妇。 她对张桂英给赵春枝带孩子,也不满很久了。 要不是张桂英每个月贴补给大宝小宝15块钱捂她嘴,她早就不愿意了。 张桂英就知道陈宝珠要拿这件事说事,当即指着她的鼻子大骂,“自私自利的东西,老娘不给你带孩子咋了?家里就赵立民一个儿子吗?老四老五老六老七都还没结婚,我跟你爸不用赚钱给他们娶媳妇攒嫁妆吗?” “老娘就该把其他孩子都掐死,全心全意扑在你跟赵立民身上?你们在家白吃白住,老娘每个月还贴补你们十块钱养孩子,你还不知道满足!” “咋?我跟你爸就该拆皮剥肉,把这把老骨头熬油给你们喝,你们才满意?” “……” 陈宝珠节节败退。 勉强撑着说,“你别偷换概念,我说的是你给赵春枝带孩子……” 张桂英越发火大,“你一个当儿媳妇的还管起婆婆的事儿了,我愿意给谁带孩子就给谁带孩子,你管得着吗。” “再说了,老娘也不是无偿给赵春枝带孩子,下次等她来,老娘一样要跟她把账算个清楚明白。” 陈宝珠才不信。 死老太婆就是偏心赵春枝这个闺女。 可她说不过张桂英。 赵立民眼看陈宝珠气势被压下去,知道今天肯定占不到便宜了,他跑过来拉了陈宝珠一把,“妈看我们不顺眼,我们说啥都是错的,我们现在就走。” 说着就拉着陈宝珠去捡门口的生活用品。 张桂英最恨的就是赵立民,毫不留情揭穿他虚伪的面目,“你少假惺惺!没有你在背后撑腰,陈宝珠敢这么跟老娘说话?” “刚才陈宝珠冲老娘呲牙的时候,你跟被毒哑了屁都不放一个,眼看陈宝珠说不过老娘,又来跟老娘和稀泥。” “你少打马虎眼,今天这个账既然算出来了,你们必须把钱还给我,否则说不好事!” “……” 他都做出让步了,妈还不罢休。 她到底想干什么。 赵立民十分火大,“妈,我刚才说的都是气话,你非要这么上纲上线吗?” 张桂英毫不心软。 她死的那一刻,跟赵立民的母子情份就尽了。 这辈子她再也不会往这个白眼狼身上投入一毛钱,“不还钱,老娘就去你们学校,找你们校领导,跟他们好好谈谈。” 这次不止赵立民。 所有人全震惊了。 在家怎么吵怎么闹都是家事,闹到单位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隔壁的李美凤跟张桂英关系最好,连忙进来劝架。 张桂英摆摆手,红着眼圈说,“美凤你不用劝,今天秉和差点死在车间,但凡赵立民有点良心,都不该明知道这事儿,还来骗我们手里这点家当……这样的白眼狼,我彻底寒心了。” 李美凤吓一跳,“我说秉和从来不请假,今天咋在家,秉和你咋了?没事吧?” 邻居都比赵立民关心他。 赵秉和眼圈一红,“炼钢厂高炉烧穿发生喷爆,车间里好几个工人死伤,正好桂英去厂里找我,我躲过一劫,要不然……” 赵秉和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都是当爹妈的。 李美凤站在赵秉和跟张桂英两口子的立场上想想,顿时埋了白眼狼的心都有,哪还说得出劝和的话。 邻居们恍然大悟。 怪不得桂英今天发这么大的脾气。 原来是这样。 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听说这情况,纷纷开口,七嘴八舌地关心赵秉和,赵秉和心里一热,“没事了,老天爷眷顾着呢。” 邻居们又谴责起赵立民。 赵立民不信张桂英会去学校找领导,可看她怒不可遏的样子,生怕她冲动之下真去学校了。 他不敢拿自己的前途赌。 赵立民红着眼看着张桂英,见她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好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我还钱,我现在就去银行取钱。” “立民!” 陈宝珠很不情愿,那些钱是他们一家辛辛苦苦攒了好几年的家底啊。 赵立民双眼充血。 他也舍不得钱。 可现在他不掏钱能说好事吗! 他们学校的校长是个大孝子,妈真去学校闹事,他这辈子都别想往上升了! 第8章 怒打儿媳妇 拿上存折。 赵立民含恨去银行取了4000块钱。 4000块是他存款的一大半,钱交给张桂英的时候,赵立民和陈宝珠心疼的直抽抽。 张桂英一张张清点。 确定无误,把钱往兜里一揣,“行了,滚吧。” 赵立民也是有骨气的,捡起地上的生活用品,揉吧揉吧往床单里一丢,四角系起来,在邻居们或鄙夷或同情的眼神下,愤怒地叫上陈宝珠离开。 临走还不忘放狠话,“你们别后悔!” 张桂英双手叉腰,“老娘后悔没早点把你们这些黑心肝的撵出去。” 张桂英不怕得罪人。 上辈子她对老大一家那么好,有啥用?还不是眼睁睁地看着她死。 这辈子再遭记恨,待遇还能差到哪去? 陈宝珠走的时候,咬着牙骂了句张桂英不得好死。 张桂英耳朵尖。 听的真真切切的。 儿媳妇敢骂婆婆? 张桂英怒了! 用力拽住陈宝珠的胳膊,“你他娘刚才骂谁不得好死呢?” “我没有。”陈宝珠没想到声音那么小都被张桂英听到了,顿时有点慌。 “敢骂不敢承认!” 张桂英像头愤怒的野牛,一头就把陈宝珠顶墙上了,陈宝珠哀嚎一声,感觉自己的胃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张桂英不解恨,揪住她的头发抬手就是一耳光,“端起碗吃肉,放下碗骂娘的混账东西!” “老娘再不是,也是你婆婆,是你长辈,你当着老娘的面都敢这么骂老娘,私底下早咒着老娘死了吧?就你这种素质,也配当人民教师,也配教育祖国的花朵?” “我不得好死,你得好死!你瞧不上老娘,倒是别进老娘家的门啊。吃着老娘的住着老娘的,还敢骂老娘,老娘给你脸了!” 陈宝珠不是自家孩子。 张桂英本来不想对她动手,可谁让她犯贱找抽。 张桂英选择成全她。 陈宝珠没想到张桂英会对她动手,冲动下,她嗷了一嗓子就跟张桂英干起来了。 陈宝珠年轻,但现在的张桂英也不老。 四十八岁的张桂英浑身都是力气,是陈宝珠这种没干过体力活的人没法比的,三两个回合之后,陈宝珠就被张桂英按在地上摩擦了。 赵立民上去拉架,也被张桂英挠了两爪子。 赵立民丧失理智想还手。 被赵秉和一巴掌拍墙上了,“敢动我媳妇儿,老子扇不死你!” 场面一度混乱。 李美凤急得跺脚,见邻居还伸着脖子在外头看热闹,嚎了一嗓子,“还愣着干啥,赶紧把人拉开啊。” 邻居们如梦初醒,一窝蜂涌进院子把人拉开。 被邻居架走的时候,张桂英还不忘在赵立民身上踹一脚。 “不孝子,赶紧滚!” “不用你撵,我们现在就滚!” 赵立民咆哮一声,拽着满脸血痕的陈宝珠,顶着一脸血印子,头也不回地推着自行车走了。 全程旁观的张霞激动的脸通红。 解气。 太解气了。 老大两口子不是能吗,仗着自己有文化,成天不是教训这个就是教训那个。张霞巴不得他俩一辈子都别回来了。 老四老五还没结婚。 老六老七是姑娘。 只要她这段时间好好讨好老太婆,老太婆从赵立民那挤出来的4000块钱,不都是她的? 见张桂英气的喘气,张霞立刻小跑过去,拍着张桂英的背给她顺气,“妈,你别生气了,气坏身子不值当。” 又暗戳戳给老大两口子上眼药,“大嫂也是的,她跟大哥黑着心肝骗妈的钱,你说他们两句他们听着不就行了,竟然还跟妈动起手了。” “儿媳妇敢跟婆婆动手,我就没听说过这样的事儿。大哥也是的,看着大嫂跟你动手,也不知道抽她,大哥要抽她一顿,她敢对你这样吗。” 张霞挑拨的起劲儿。 压根没注意到旁边的张桂英眼神变了。 邻居看情况不对,赶紧用胳膊肘碰碰她,张霞不明所以,抬头就瞧见张桂英瞪着她。 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妈,咋了?” 张桂英甩开张霞的手,“就你长了嘴,就你会说话,这么多人,就听你一个人跟装修队似的,吵得不可开交。” “成天天的,一点心眼子全用老娘身上了,真以为老娘不知道你心里咋想的。” “去一边去,别在老娘跟前碍眼!” 张霞笑容僵在脸上。 …… 陈宝珠哭了一路。 赵立民推着自行车在后面追。 路过的人频频侧目,赵立民追上去把人拉住,“好了,别哭了,别人瞧见还以为是咱俩打架了。” 陈宝珠甩开他的手,“还不如是咱俩打架呢,你妈当着全村人的面那么打我骂我,一点脸面都不给我留,传出去我还咋做人。” “我看她就是故意找茬,说咱俩带着孩子在家吃白饭,全家谁交生活费了?家里兄弟姐妹这么多,咋没见她跟别人算账?她就是针对我们!” “你妈就是偏心眼!贴补老三心甘情愿,贴补咱们就像吃了天大的亏,不就是觉得咱们媛媛是女孩,比不上老三家的大宝小宝吗!” 赵立民本来就火大,听着这些话更是愤怒。 陈宝珠哭着说,“那老妖婆抢了我们四千块钱,还动手打我,我长这么大,我爸妈都没舍得打过我,她没生我没养我,凭啥跟我动手?” “赵立民你个王八蛋,你都不知道帮我!” 赵立民把陈宝珠拉到没人的墙角,“我咋没帮你?看到你吃亏我不是马上去拉架了吗。” “那你不帮着我打她?” 赵立民气够呛,“儿子打妈,你真想让我出名啊。” 陈宝珠呜呜哭。 眼泪掉下来,冲刷着被张桂英挠出来的血痕,疼的她直抽抽。 赵立民连忙给她擦眼泪,“好了好了,知道你今天受委屈了,我妈今天不知道抽啥风,等她冷静下来,有她后悔找我们道歉的时候。” “道歉也没用!” 陈宝珠怒道,“你妈不把我们的钱原封不动地还给我们,再额外补偿给我们两千当名誉损失费,然后再敲锣打鼓把我们一家人请回去,今天这事儿我恨她一辈子!以后她老了死了,都跟我没关系!” 第9章 黑心王八蛋 “行,都听你的。” 赵立民满口应下,“我妈的性格我了解,不出三天,她肯定得去找咱们。” 陈宝珠脑袋里冒出无数个为难张桂英的主意。 顿时解气不少。 等陈宝珠的情绪平静下来,赵立民才问,“咱们现在去哪儿?要不找个招待所先对付几天?” “招待所脏死了,我才不要住。” 陈宝珠说,“咱先去我爸妈家过渡一段时间,等学校的福利房买下来,咱好好装修装修,到时候带孩子搬进去。” 提起买房,陈宝珠又是一阵心痛。 本来是回来要钱的,钱没要到,还搭进去四千。 四千啊。 她跟赵立民不吃不喝也要攒两三年。 “住你爸妈家会不会不方便?” “有啥不方便的,我爸妈最疼我了,巴不得我们带孩子住过去呢。” “行,那我们买点东西过去。” 陈宝珠父母都是化肥厂的员工,在城西有套单位分的小院,位置挺好,距离周新民和陈宝珠上班的学校也不远。 两口子当即决去了陈家。 陈宝珠有自己的小心思。 回娘家,张桂英就得去她娘家道歉,有些难听话,她这个当儿媳妇的不好说,但她爸妈能说。 她非让爸妈好好治治张桂英给她出气。 “阿嚏!” 在家里数钱的张桂英连打两个喷嚏,揉着鼻子骂骂咧咧,“乌龟吃煤炭,肯定是赵立民跟陈宝珠那俩黑心王八蛋在背后骂老娘。” 张桂英后悔了,“刚才应该趁机多抽他们两下的。” 赵秉和笑不出来。 张桂英用胳膊肘捅他,“行了,别难过了,为了俩棒槌不值得。家里四个儿子,撵出去一个还剩仨呢。” 那语气。 像是把一泡狗屎铲出去了,半点不舍都没有。 明明昨天还是慈母来着。 这变化也太大了。 赵秉和揉着钝痛的心口,“养了将近三十年,你最看重的就是老大,咋说不疼就不疼了?” 张桂英数钱的手一顿。 她这转变确实太快了。 张桂英想了想,给了个解释,“我不是跟你说做了噩梦吗,梦里你出事后,我一个人苦苦支撑着全家,全心全意为家里付出。辛苦了一辈子,本来以为几个儿子会孝顺,谁知道几个白眼狼个个都说我偏心,最后只有夏枝守在身边,晚年特别凄凉。” 赵秉和想了一下那场景,顿时心疼的不行,“那都是梦,是假的。”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可今天你确实差点在厂里出事了,我就觉得那个梦可能是警示。”张桂英绷着脸,“反正我现在不可能像以前那么无私奉献了。” 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 别的孩子不好说,老大两口子铁定是白眼狼了。 赵秉和叹气。 张桂英又反过来安慰他,“我现在想明白了,闺女儿子再多,也不一定指望的上。咱手里要没有钱,以后老了全凭子女良心。” “谁知道以后谁有良心谁没良心?指望他们还不如多挣点攥手里实在,手里有钱,就算子女不孝,咱还能进养老院,总有一条退路。” 说着把钱全推他怀里,“等会儿跟我去银行把这钱存起来,这么多现金放家里,指不定又被谁惦记上了。” 别说。 钱真是好东西。 赵秉和看着这么多钱,不但眼直了,连心电图都快直了。 “这么多钱啊,都能买十几头大肥猪了。” “……” 张桂英听了心里难受。 上辈子她最后悔的事,就是赵秉和出事前想吃红烧肉,她没舍得买。 张桂英留出几张大团结,“你再忍几天,过几天我买上十斤五花肉,给你做红烧肉吃。” 赵秉和直吞口水,“为啥是过几天?” “别问!” 问就是要趁这几天多赶走几个白眼狼,要不家里这么多人,十斤肉他俩能吃上几口? 张桂英可不想便宜那些白眼狼。 张桂英提前给赵秉和打预防针,“以后咱们换个活法,别傻不拉几地掏心掏肺了,你掏的欢快,人家还嫌太血腥了呢。反正以后谁对咱们好,咱们就对谁好,谁对咱们不好,管他是谁,统统撵滚蛋!” 咱们! 赵秉和一脸感动表忠心,“媳妇儿,只要你不撵我,我啥都听你的。” 天快黑的时候。 张桂英跟赵秉和带着现金和存折去了银行。 “存活期。” 工作人员热心提醒,“大娘,存活期年利率只有6.1%,没有死期划算,存五年死期,年利率有11.2%呢。” “就存活期,这钱我有用。” 赵秉和想着,估计是留着准备给老四娶媳妇的。 老四跟宋明玉处对象一年多了,也差不多该谈婚论嫁了,想到老四那对象,赵秉和眉头就控制不住打结。 他觉着宋家不懂礼数。 李淑芬有儿有女,有男人还有儿媳妇,她摔断腿不让自家人伺候,让桂英这个未来亲家母在医院跑前跑后,端屎端尿。 谁家懂礼数的人这么干事儿? 想着赵进忠嚷嚷着娶不到宋明玉就打一辈子光棍的话,赵秉和气的牙痒痒。 他家也不出情种啊。 问题出哪了呢? “走了,还愣着干啥呢?” “哎!” 赵秉和下意识露出个灿烂的笑容,屁颠屁颠地跟上张桂英,跑着跑着他笑容僵住了。 完了。 根好像在他身上。 赵进忠那家伙好像随他啊。 存完钱,两口子去棉纺厂的家属学校接俩外孙女放学。俩外孙女一个叫大妮,一个叫二妮,大妮今年七岁,在棉纺厂的小学读一年级,二妮五岁,在棉纺厂的幼儿园上学。 俩孩子都是生下来就被送进城,张桂英一边上班一边带大的。 还好棉纺厂有托儿所。 要不然累死张桂英,她都没本事把孩子拉扯大。 俩孩子手牵手,蹦蹦跳跳往前走,张桂英跟在后头,瞧见她俩,就想起赵春枝那个白眼狼,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赵秉和也想起了赵春枝,轻轻叹口气,“算算日子,春枝也快生了,希望她得偿所愿,这一胎生个男孩。” 再生闺女,肯定又要放城里养。 他们两口子帮着带大妮二妮,没少落陈宝珠和张霞的话柄,再送来一个,家里肯定又要闹腾起来。 赵秉和不知道,张桂英心里却门清。 赵春枝肚子里这一胎,还是个闺女,她冷着脸说,“她再生闺女,我也不可能给她带了。” 上辈子她出钱出力帮赵春枝带大三个孩子,想着她条件不好,房子拆迁还给她分了一套房。有啥用?跟赵立民一样等她烧死了再去救火。 这样的闺女,不要也罢。 回到家。 张霞瞧见张桂英就喊人,“妈,大宝小宝饿了,天快黑了,该做饭了。” 张桂英蹭一下火了。 第10章 立规矩 “想吃饭自己不会做?” 张桂英张嘴就喷,“没长手还是没长腿?老娘一把年纪了还等着老娘伺候,老娘该你的?” 张霞被喷的满脸口水,“妈,我哄孩子呢。” 张桂英持续输出,“赵大宝赵小宝是五岁,不是五个月,他俩不会走还是没长腿,要你抱要你哄?” “没事不抱孩子,一到做饭干家务,你就孩子不离手,偷奸耍滑的黑心鬼,真当老娘是瞎的?” 张桂英趁机立规矩,“把孩子放下,去灶屋做饭,从今天开始,老娘不伺候了。” 张霞不想去。 往常洗衣做饭这些家务活,都是张桂英干的,她要接手了,以后这活还能甩的掉吗? 张霞抱着孩子,满脸为难,“妈,不是我偷懒,关键是我做的饭没你做的好吃啊,咱全家都爱吃你做的饭。” “你不偷懒?全家就数你最会偷懒。全家就你没工作,换个勤快的,早就把家务活全包了,你呢?做饭不好吃你还骄傲上了。做不好就学,学不会就滚!” “老娘这么大年纪了,你们这些黑心肝的还指望老娘伺候你们一辈子?老娘要死了,你们一个个全等着饿死?” 张霞气坏了,“妈你冲我嚷嚷啥,我再不济,饭也能做熟,老四老五灶屋都没进过,你咋不说他俩?” 刚下班,正光着膀子在墙角冲凉的兄弟俩脸同时黑了。 吵架就吵架。 带他俩干啥。 他俩工作一天了,回到家还不能歇歇啊。 张桂英的规矩本来就是给所有人立的,也没放过他俩,“老四老五也得干,以后你们所有人轮流做家务,老大一家滚了,就从老三家开始轮。一替一个星期,谁有意见就从家里滚出去!” 赵进忠抗议,“妈,我不会做饭啊。” “不会就学,学不会就卷铺盖赶紧滚,别在家碍老娘的眼!” “妈……” “有意见憋着,憋不住现在就滚!” “……” 赵进忠气得磨牙,小声逼逼,“都怪三嫂,要不是她提咱俩,妈也不会让咱俩干活,也不会骂咱俩。” 赵学义摇摇手指,“四哥你错了。” “嗯?” 赵学义严肃纠正他,“妈骂的是你,没带我。” “你想做饭干家务?” “不想。” “那你反对啊,我一个人的声音太小,咱俩一起反对,妈就重视了。” 有道理。 赵学义转向张桂英,就瞧见他妈两眼喷火瞪着他,大有他敢反对就抽死他的意思。 没有任何迟疑。 赵学义果断又把头扭了回来。 他抬高声音,义正言辞,“四哥,你这思想要不得,乌鸦都知道反哺,羊羔还知道跪乳,妈伺候咱们一辈子了,现在咱们长大了,也到咱们回报妈的时候了。” 说着呲着大牙对张桂英露出个讨好的笑容,“妈,轮流做饭做家务我一点意见都没有,不会我就学,我这么聪明的人,做个饭肯定难不倒我。” 赵进忠不敢置信地瞪着赵学义。 好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叛徒!” 这话赵学义不爱听,他再次纠正,“四哥,我这叫识时务。” “……” 在院里洗衣服的赵夏枝和赵秋枝也同意了这项决定。 张桂英面色缓和,紧接着宣布另外一件事,“我跟你爸年纪大了,要攒钱养老,从今天开始,老三家每个月15块钱的贴补我不给了。” 张霞天塌了。 他们一家吃家里住家里,张桂英每个月给的15块钱,刚好拿来做家用,赵成信挣的钱全都能存起来。 这笔钱张桂英不给,他们就得自掏腰包。 张霞哭穷,“妈,我家就成信一个人上班,他一个人挣钱四个人花,本来就不剩啥钱。大宝小宝都是男孩,我们还要给他俩攒老婆本,你不能不管我们啊。” 这话张桂英听着就来火,骂道,“你是忽必烈他后代,胡逼咧咧。” “这些年我跟你爸挣钱养活全家十几口,也没见谁饿死。赵成信的工资比老娘还高,他咋就养不活你们一家四口了。” “我知道了,你个黑心肝的是不是把我儿子的工资都寄回老家贴补娘家了?老娘现在就打电话跟你爹妈要钱!” 张霞吓得扔下孩子抱住张桂英大腿,“妈,妈我没贴补娘家……” “啪!” 张桂英顺手就是一巴掌,“没贴补娘家,那我儿子的工资就是全被你花光了。你个败家娘们,我儿子一个月七十多的工资你全花光,有你这么过日子的吗。” “我没有……” “你没有啥?没有败家?对,也没看到你往家里买过东西,那我儿子的钱呢?张霞你不会在外头有相好的,把我儿子的钱都花给外头的男人了吧?” 张霞大惊失色,“妈你胡说啥,有你这么编排儿媳妇的吗,搞破鞋是流氓罪,你这话传出去,我还做不做人了!” “那我儿子的钱呢?说!今天你要说不清楚,老娘灭了你!” 张霞糊弄不过去,对比了一下各种罪名,还是败家最轻,昧着良心屈辱地承认,“花光了,是我花光了。” “你个败家玩意儿,我儿子工作几年的工资,就被你这么霍霍光了,你要不会管家,趁早把我儿子的工资交给我管。” 张霞今天彻底领教了张桂英的泼辣。 她根本说不过张桂英,气的双眼通红,“不要了,这15块贴补我不要了还不行吗。” “这回钱够花了?” “够!” “那还愣着干啥,做你的饭去!” 这回张霞一句屁话没敢多说,愤愤不平地进了灶屋,灯泡被打开,没一会儿功夫里头就传来叮叮咚咚泄愤般的声音。 张桂英当没听到。 院里兄妹四个大气都不敢出。 妈今天疯了? 兄妹几个对视一眼,谁都不敢偷懒,埋头干活。 吃饭的时候赵成信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了,瞧见赵秉和,赵成信心情复杂。 赵成信也是炼钢厂的员工,听说二车间出事,吓得他以为赵秉和也出事了,赶紧跑到医院查看情况。 到医院才知道他爸请假了。 躲过一劫是天大的好事,可得知遇难工人家属能拿到一万多的工亡补助金,赵成信又不淡定了。 这会儿瞧见他爸好端端地活着,赵成信发现自己还是庆幸居多。 红着眼圈说,“一号高炉旁边的四个工人全没了,还有四个受了伤……爸,幸好,幸好你今天请假了。” 第11章 小病就治,大病就死 全家这才知道白天发生的事情。 顾不上惊讶爸妈把大哥两口子撵走,听说炼钢厂的事故后,赵夏枝吓得脸都白了。 正在洗的衣服往盆里一丢,慌忙跑过来检查赵秉和的身体,声音都在发抖,“爸,你咋样,伤着哪了没有?” 赵秉和心里一暖,还得是闺女贴心,转了个圈任由赵夏枝检查,“没事没事,幸好你妈去厂里找我,出事那会儿我刚好没在车间。” 确定他身上没有受伤的地方,赵夏枝提着的心才放下。 赵学义和赵秋枝也松了口气。 只有赵进忠关注的点跟别人不一样,“妈,你今天早上着急忙慌地是去炼钢厂?你没去医院?” 赵进忠急了,“妈你不去医院咋也不跟我说呢,你不去我得去啊,咱俩都不露面,让明玉跟她爸妈心里咋想?” 张桂英抓起凳子砸过去,火大地骂道,“小畜生,老娘要去了医院,这会儿你爸已经凉了。” “……” 哐当! 板凳墙墙上,瞬间四分五裂。 赵进忠两步跳开,人都吓麻了,这力道,妈来真的啊。 见张桂英一副随时要抽人的样子,赵进忠脖子一缩,哪还敢说抱怨的话。 但想起宋明玉的脾气,这个家他也待不住了,匆匆进屋套了件衣裳,赵进忠抓起自行车就往外跑,“我去趟医院,今天晚上不在家吃了。” 话音落下,人已经蹬上自行车跑远了。 混账东西! 早上那几破鞋还是打轻了! 赵成信今天在医院充当领导的跑腿,忙活了一整天,饿够呛。 见饭菜都上桌了,进屋抓起馒头夹了口菜就往嘴里塞,菜刚进嘴,他差点又给吐出来,想到粮食珍贵,又梗着脖子咽下去。 “妈,你今天打死卖盐的了?这菜咸死了。” 张霞眼一瞪,“菜是我炒的。” 赵成信一看。 大盆里土豆茄子豆角一锅烩,确实是她媳妇儿老家那边的做法。 立刻不敢挑剔了。 张桂英不跟自己过不去,拉着赵秉和落座吃饭,尝了口菜呸一声又吐出来,“盐炒的真好,有点菜味儿。” “……” 骂的真脏。 张霞不服气,“妈,我都说了我做饭没你好吃,你非让我做。” “老娘做饭好吃就活该伺候你们?” 张桂英筷子一扔,当场开喷,“农村出来的姑娘哪个不会做饭?你把菜炒成这样你还有理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咋想的,故意做的难吃,以为这样下次我心疼粮食就不让你做了。黑心肝的东西,有点心眼子全用老娘身上,跟别人咋没见你这么能!” 堂屋里气压瞬间变低。 兄妹几个落座尝了口菜。 赵夏枝赶紧就着馒头把菜送进肚子,又狂灌了一大杯水。 赵秋枝闻了一下干脆没碰,赵学义跟张桂英的反应一样,呸一声就给吐出来了,“我滴妈!嫂子,你故意的吧?” 张霞梗着脖子不承认,“谁故意了,手一抖不小心盐就放多了。” 张桂英骂道,“我看你是故意不小心的。” 张桂英根本不惯着,“去重做,浪费多少菜,明天就补给老娘多少菜钱,啥时候做的能吃了,啥时候再开饭!” 说着把桌上的大盆往赵成信和大宝小宝面前一推,“这一盆你们一家负责解决,吃不完不许吃新鲜的。” 大宝小宝吓得“哇”一声哭出来。 张霞一听就急了,“小孩子哪能吃这么咸,妈,大宝小宝是你亲孙子,你咋能这么对他们!” “儿孙自有儿孙福,齁死孙子我享福。” 张霞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妈你脾气这么差就不能改改吗?” “你脾气好就不能忍忍?” “……” 张霞忍无可忍,“妈你这么刻薄,不怕把我们的心都伤透,以后老了病了没人管没人问吗?” 上辈子倒是不刻薄。 也没啥好下场。 张桂英想起上辈子刷的怼人小视频,活学活用,“小病就治,大病就死。” “没人伺候你咋办?” “咋办?狠办特办,风光大办。” “……” 油盐不进的样子让张霞十分抓狂。 张霞恨恨地去了灶屋,这次没敢耍心眼,老老实实地做了个炒茄子和的炒豆角。 张桂英尝了一口。 咸淡正好。 虽然不是很好吃,但也不至于难以下咽。 但还是嘴毒的批评,“素的嘴里能淡出鸟,老娘说两句话都比这荤。” 张霞,“……” 她忍! 知道张桂英心疼孩子,饭后张霞故意扯着嗓子喊赵成信去洗碗,赵成信磨磨蹭蹭地等着张桂英救他于水火。 张桂英心里明镜一样,对着赵成信的屁股一脚踢过去,“属乌龟的?磨磨蹭蹭的,没听到你媳妇儿喊你去洗碗啊。” 赵成信扑到桌子上,胸口撞上桌沿,疼的呲牙咧嘴。 这回轮到张霞心疼了,扶着赵成信瞪张桂英,“妈你踢我男人干啥,全家就指着他挣钱养家呢,你把他踢坏了咋办!” “你他娘的属狗的?你男人不听话老娘帮你教训,你不感谢老娘,还冲老娘呲牙,知不知道好歹!” 张霞,“……” 说不过张桂英的张霞再次战败。 气的她收拾了碗筷气鼓鼓地去了灶屋,赵成信快步跟上,进了灶屋,赵成信一屁股挤开张霞,“你别动,我来洗我来洗。” 偷偷瞄了眼外头,发现外面没人,又压着声音劝张霞,“我妈是出了名的泼辣,方圆十里谁不知道她?你斗不过她也正常,别气了。” 张霞抹布一丢,愤愤骂道,“什么泼辣,我看她就是泼妇!全家也就你爸受得了她!” 吓得赵成信赶紧捂她的嘴,“你小声点!妈今天连老大两口子都撵走了,你也想走啊?老大两口子都挣钱,他们到哪儿都能过,咱们可不一样。” “咱一家四口就我一个人挣钱,今年啥东西都涨价,咱要被撵走了,光在外头租房子一个月就得十多块钱。” “真把妈惹生气了,她跟咱也算账,你有钱还她啊?” 张霞愤愤闭嘴。 她忍! 再过一年多张桂英就退休了。 等她接了张桂英棉纺厂的工作,看她咋跟老太婆算总账! 第12章 给跪了 赵进忠匆匆赶到医院。 满心忐忑地敲响了病房门。 “谁啊?” 宋明玉来开门,瞧见门口的赵进忠,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你来干啥?出去,别来这假好心。” 沉着脸就要关门。 赵进忠厚着脸皮用肩膀把门顶住,赶紧解释,“明玉,早上我妈骑车出门,我以为她来医院照顾阿姨,就去上班了。刚才我下班回家发现我妈没来,就着急忙慌地赶过来了。” 宋明玉憋了一天的气,这会儿看到赵进忠就来火。 气急败坏地推他,“你还好意思说,我妈住院的时候你咋跟我保证的?说我全家都不用管,你妈会好好伺候我妈,让我爸妈看到你家的诚意,这就是你家的诚意?” “今天早上我急着上班,左等右等你妈也不来换班,我妈问起来,我都不知道咋跟她说。你妈啥意思,她不想来可以直说,没人求着她来,她照顾到一半撂挑子算咋回事!” 赵进忠痴痴地看着宋明玉。 今天的明玉真好看,戴了个红色宽发箍,卷发披在身后,身上穿着白色波点上衣,搭配大红色半身裙,比盛开的花儿还娇艳。 就连生气都这么好看。 俏脸含霜,简直让人移不开眼睛。 宋明玉被这么直勾勾的眼神看的脸通红,跺着脚推了赵进忠一把,“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听了听了。” 赵进忠回过神赶紧解释,“明玉你别生气,今天我爸厂里出事了,我妈去炼钢厂找我爸了,所以才没来的。” 说着把炼钢厂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怕宋明玉心里不舒服,还特意往严重了说的。 宋明玉不依不饶,“她不来就不能找个人来医院跟我说一声?我跟个傻子一样在医院等了一整天,我酱油厂那边假都没请,这个月奖金全没了!” “我来补我来补。” 赵进忠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塞宋明玉手里,宋明玉看到钱脸色才好看点。 赵进忠捧起个保温桶,拧开盖一脸讨好,“你和阿姨吃过饭没有,我刚才特意从医院门口的餐馆买了份大骨头汤,不是说吃啥补啥吗,正好给阿姨补补。” 又殷勤地提起另一只手的网兜,“我还特意给你买了你爱吃的罐头和蛋卷,还有鸡蛋糕和桃酥呢。” 赵进忠舍得花钱。 两只手提的满满当当。 可宋明玉瞧见保温桶里的大骨头更生气了,那大骨头就真是大骨头,上面的肉被剔的比狗啃的还干净。 扔地上喂狗,狗都没地儿下嘴。 拍开他的手,宋明玉没好气,“吃啥吃,我跟我妈气都气饱了。” 又瞪着赵进忠说,“别以为买点东西我就原谅你了,我告诉你,我妈现在特别不高兴,对你妈和你全家意见大的很,她要不同意咱俩的婚事,我是不会跟你结婚的。” “我进去跟阿姨赔罪。” “你别进去了,我妈这会儿正在气头上,看到你更要来气。” 赵进忠哪肯走。 死乞白赖地对宋明玉说好话。 “明玉。”病房里的李淑芬听到动静,扬声问,“是进忠来了吗,让他进来,妈有话跟他说。” “哎!” 宋明玉应了一声,转过来警告赵进忠,“我妈心里不痛快,她说啥你都听着,否则咱俩就不用处了。” “我听,我肯定听。” 赵进忠赶紧提着东西进了屋。 李淑芬住的是三人间病房,她的病房靠门最近,病房本来就不大,住了三个病人,加上陪床的家属,进去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为了私密性,宋明玉把床帘拉上,显得空间更小了。 赵进忠有些拘谨地进了屋,“阿姨好。” 宋母腿上打着石膏靠在床上,眼睛先在赵进忠手上转了一圈,瞧见他手里满满当当的东西,脸上稍稍好转,“进忠来了?明玉去搬个凳子来。” “我自己搬我自己搬,明玉的手哪能干这种粗活。” 赵进忠把保温桶和网兜子往床头柜一放,自己去墙边搬凳子去了,宋明玉翻了个白眼也没跟他抢。 李淑芬没啥笑脸。 赵进忠看的心里打鼓,屁股都没敢坐实,两只手放在膝盖,紧张的像个小学生,“阿姨,今天真是对不起,我妈本来是要来的,我爸厂里临时出事,她去我爸厂里找我爸了,就没过来。” 李淑芬阴阳怪气,“你妈去了一天?确实怪忙的。” 完了完了! 果然还是怪上她妈了。 赵进忠赶紧道歉,“阿姨对不起,我妈肯定是被我爸厂里的事情吓着了,就给忘了……” 李淑芬绷着脸说,“进忠,我也不是非要让你妈来伺候我,主要是觉得你跟明玉处一年多了,想考验考验你家对明玉够不够重视。” “明玉是我跟她爸捧在手里长大的,以前知青下乡,家里只能留一个孩子,我跟她爸宁可让儿子下乡,也舍不得她去乡下吃苦受罪。” “我们做父母的,只盼着子女日子顺遂,你妈现在这态度,说实话阿姨不放心把明玉嫁你家去。” 赵进忠抓着裤子,脸一下子白了,“阿姨,今天的事情真的是个意外,我是真心喜欢明玉,想把她娶回家好好过日子的。” “我知道您跟叔叔对明玉的重视,我跟您保证,等明玉进门,我一定不会让她受一丁点委屈的。” 看他那紧张样。 李淑芬胸口的郁气散了点,“进忠,你家兄弟姊妹太多,人口复杂,人多家里的事情就多,我跟你叔叔心里其实是有顾虑的。” “要不是看你对明玉一片真心,我都不同意明玉跟你处对象。” 听出李淑芬的不满。 赵进忠哪还坐的住,“阿姨,我知道是我高攀了明玉,我跟您保证,我虽然不是明玉的追求者里条件最好的,但我肯定是对她最好的。” “我会像您跟叔叔一样疼她,一辈子把她捧在手心里。” 说着也顾不上这里是病房了,双腿一弯,扑通就给她跪了,“阿姨,没有明玉我不能活,我求您了,别拆散我跟明玉!” 第13章 卑微赵进忠 瞧见赵进忠跪下。 李淑芬胸口的那口气终于顺了。 “哎?你这是干啥,快起来快起来。” 看敲打的差不多了,李淑芬见好就收,叹口气侧着身去扯赵进忠,“唉!你这孩子,阿姨也没说让你俩分开啊。” “谢谢阿姨,谢谢阿姨。” 赵进忠起来后根本不敢闲着,把保温桶打开,“阿姨,明玉说你还没吃饭,这是我特意给您带的晚饭,您快吃一点。” 连筷子都是双手递过去的。 李淑芬对他的态度很满意,点点头说,“进忠有心了。” 瞧见保温桶里一丝肉都没有的大骨头,李淑芬嘴角一抽,但也不好为了一块肉再为难赵进忠,捧着保温桶捞里头的面条吃。 赵进忠又殷勤地给宋明玉拆了个罐头,把网兜里的勺子擦的锃亮才递给她,宋明玉享受着赵进忠对她的讨好, 抬着下巴,像只高傲的孔雀。 母女俩边吃东西边说话。 谁也没问赵进忠吃了没,饿不饿。 赵进忠肚子咕咕叫。 他来的匆忙,只顾着给李淑芬和宋明玉买吃的,自己啥都没吃。 赵进忠长的高大壮实,饭量本来就大,机械厂的活又比较辛苦,干了一天活,肚子里啥都没有,饿的他心里有点发慌。 虽然他买了很多点心,但没人开口让他吃,他自己也不敢拿。 赵进忠强忍着没吭声。 保温桶是付了押金,跟餐馆老板借的,等李淑芬吃完,赵进忠主动提着保温桶去水房清洗。 赵进忠前脚刚离开。 宋明玉就打开网兜,把里头的点心拿出来,撇着嘴挑剔地说,“就会买这些不值钱的东西。” “成天说命都能给我,尽给些没人要的东西。” 李淑芬看了眼门口,瞪宋明玉一眼,“你小声点。” 宋明玉不以为意,“洗东西哪有这么快,再说了,我也没说啥啊,这些话赵进忠在,我也照样说。” 包点心的油纸打开,宋明玉喂宋母吃鸡蛋糕。 李淑芬吃了一个就不肯吃了,压低声音说,“等会儿藏柜子里,明天你嫂子过来瞧我的时候别瞧见了,她生的那个小崽子跟她一样嘴馋的很,看到有你好吃的,肯定嚷嚷着跟你要。” “妈你多吃点,等你吃好了我再藏。” 李淑芬心里熨帖,拉着宋明玉在床沿坐下,又说起赵进忠,“赵进忠对你百依百顺,是个能靠得住的,你平时跟他相处,注意着分寸,别真把人作走了。” 宋明玉不认可,“妈你这话说的不对,我跟赵进忠还没结婚,他当然对我百依百顺,结婚了谁知道会不会变。我得趁处对象的时候把他的性子捏成了,这样以后结婚了,他还是听我的。” 也有道理。 李淑芬也就不说啥了。 嘴上说瞧不上。 其实李淑芬心里对赵家和赵进忠还是挺满意的。 赵进忠是机械厂工人,工资高,也舍得给明玉花。 外形也没得挑,在这个以硬朗为美的年代,赵进忠长得高大威武,是那种丈母娘一眼就能相中的长相。 赵家条件也不错,爹妈都是工人,以后退休了不但不会拖累子女,还能贴补点。 非要挑剔,就是赵家的子女太多了,以后赵秉和跟张桂英不能全心全意地帮扶赵进忠的小家。 好在赵进忠的兄弟姐妹都有工作,不需要赵进忠帮扶。 赵进忠大哥大嫂还是大学生,以后说不定还能帮衬兄弟姐妹。 更关键的是,赵家有自己的房子,不像他们家的房子是单位分配的,赵家的房子是自己的,有产权证的。 “赵家那房子真是他们家的?赵秉和也不是城里人啊,明玉,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你可别被骗了。” “我又不傻,早问清楚了。” 宋明玉小口小口地吃着鸡蛋糕,“那房子是张桂英结婚之前,赵进忠他姥和姥爷买给她的。房产证我见过,写的就是张桂英的名字。” “三十年前就有钱给闺女置办宅子,张桂英娘家还怪有实力的。” “可不是。” 宋明玉把从赵进忠那打听到的消息跟她妈分享,“赵进忠说,他姥爷家祖上是做御厨的,以前家底挺殷实的,后来战争爆发,家里就剩他姥爷这一脉了。他姥和姥爷不止给张桂英买了宅子,他舅和他大姨也都有。” 李淑芬直呼乖乖,还顺嘴骂了句资本家。 心里则盘算着。 等明玉结婚,得多从赵家那给明玉捞点好处。 赵进忠在医院陪着母女俩待到快十点,同病房的其他人都睡了,李淑芬自己也熬不住了,客气地说,“进忠,你明天还得上班,早点回去歇着吧。” “阿姨,要不我留下陪夜吧。” 赵进忠心疼宋明玉,昨夜就是明玉陪的夜,今天白天明玉又陪了一整天,忙活了一天一夜,明玉肯定累了。 “不用不用,你工作辛苦,晚上睡不好白天哪有精神干活。再说了,你一个大男人也不太方便,晚上有明玉陪着就行,明天你妈来换明玉,不耽误明玉上班就行。” 夜里不输液,也不用做各种乱七八糟的检查。 宋明玉说是陪夜,其实母女俩可以挤在病床上一起睡,一点都不辛苦。要不是这样,李淑芬哪舍得让闺女在医院陪床,早把儿媳妇薅过来了。 白天就不一样了。 要吃喝要输液,就避免不了要拉要尿。 张桂英在。 可以给她端屎端尿啥的。 要做啥检查,张桂英也能忙前忙后地跑腿,这些活她可舍不得让自己闺女干。 听李淑芬说让张桂英明天过来,赵进忠表情僵了一下。 李淑芬敏锐地察觉了,“咋了?你妈明天来不了?来不了也没事,大不了我让明玉嫂子请一天假在医院陪着。” 话是这么说。 但脸上已经明显不高兴了。 赵进忠连忙说,“没有的事儿,我妈明天肯定能来。那就这么着,阿姨,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让我妈来换明玉。” 宋明玉撅着嘴说,“明天可不许再迟到了。” 赵进忠硬着头皮满口应下。 心里想着,等会儿回到家,就是挨打挨骂,也要说服他妈明天来医院,要不然他真没法交代了。 第14章 卖工作 从医院离开。 赵进忠骑着自行车忧心忡忡地回到家。 一路上都在想怎么说服他妈,换了以前,他直接就说了,但想到今天早上妈揍他的那几破鞋,又有点怂。 很明显。 今天妈心情不好。 连老大两口子都被撵出去了,他这时候提要求,还真有点怕挨打。 挨就挨。 只要妈肯去医院照顾阿姨到出院,他挨打也认了。 抱着英勇就义的心情,赵进忠车子蹬的飞快。 到家的时候,院子里漆黑一片。 只有他跟赵学义的屋子还亮着灯,赵进忠拍几下门,赵学义打着哈欠来开门,“你再不回来,我就熬不住了。” “妈睡了?” “早睡了。” 赵进忠咬咬牙就要去敲老两口的屋门,被赵学义一把拉住,“你干啥?别说我没提醒你啊,妈今天暴躁的很,晚上连从家门口路过的狗都被她骂了一顿,你今天最好别招惹她。” 赵进忠没听,“妈还挺疼我的……” 赵学义翻个白眼,“你觉得你比老大金贵?我听美凤婶子说,今天爸妈不但把老大两口子撵走了,还跟他们算账把这些年花他俩身上的钱全要回来了,那架势,就差没当场写断亲书了。” 赵进忠倒吸一口凉气。 见他意识到严重性,赵学义撒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去吧去吧,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你要找死当兄弟的只能默默给你点蜡了。” “……” 赵进忠犹豫了一下,扭头去灶屋了。 算了。 睡得好好的时候被吵醒最火大了。 他还是等明天再说吧。 睡饱后,她妈脾气应该能好点。 赵进忠饿的前胸贴后背,去橱柜里翻出馒头,都等不及热一热,就着剩菜狼吞虎咽连干了五个大馒头胃里才舒坦。 吃完饭回到屋都十一点了。 赵学义早呼呼大睡了。 赵进忠也累了,灯泡拉灭倒头就睡了,他心里有事,一直没敢睡死,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听到院子里有响动,一个激灵就醒了。 扭头看了眼挂钟。 才六点半。 外头天已经大亮了,赵进忠听到父母说话的声音,从床上一跃而起,提上裤子就赶紧出门了。 “妈!” 张桂英正在墙根处的水龙头刷牙,赵进忠一屁股挤开赵秉和,硬生生挤到张桂英身边,“妈,早啊。” 张桂英自顾自刷牙,根本不理他。 赵进忠就在旁边守着。 见张桂英刷好牙漱好口,殷勤的把杯子牙刷接过来,“给我给我,我来放就好。” 放好东西,又颠颠地拿了擦脸毛巾递过来,“妈,毛巾给你,快把脸擦了,再不擦等会儿就干了。” 张桂英擦了脸,毫不留情地说,“你不用讨好我,没有用,你就是说破天,老娘也不可能去医院伺候李淑芬。” 赵秉和恍然大悟。 他说今天老四这么殷勤呢。 气得他吐掉嘴里的泡沫就骂,“赵进忠,你良心被狗吃了?你妈在医院伺候李淑芬两天,前天夜里发高烧,折腾了好久才退烧。昨天我上班的时候咋跟你说的?你愿意伺候就自己去医院伺候,别找你妈。” 赵进忠急死了,“要是我老丈人,我二话不说就去了,这不是伤的是我丈母娘吗,我一个大男人伺候她也不方便啊。” 张桂英大骂,“婚都没结,老丈人和丈母娘就喊上了,锅里的热油都没有你会溅!” “大清早就找人晦气,听不懂人话是吧,说了不去就不去。嘴闲就去舔粪坑,再在老娘面前叭叭,老娘扇死你!” “妈……” “滚!” 张桂英火大地把人踹开,吃了早饭不顾赵进忠的哀求,拉着俩外孙女就去棉纺厂了。 赵进忠又气又急。 眼看着已经七点半,马上要到宋明玉的上班时间,他不敢再耽搁,匆匆骑车去了医院,气喘吁吁到医院的时候,宋明玉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瞧见进来的人是赵进忠,“你咋来了?” 见赵进忠身后也没跟人,又生气了,“你妈又没来?” 李淑芬也看过来。 赵进忠抹了把汗,喘着气说,“我妈生病了,烧的躺床上起不来,实在来不了……明玉你只管去上班,我让人去机械厂给我请假了,今天白天我在医院照顾阿姨。” 宋明玉半信半疑,“你妈真生病了?” 赵进忠心虚的很,“真病了,我骗谁也不会骗你啊。” “……” 宋明玉真要迟到了,留下一句,“那你在医院照顾我妈,我晚上下班了就来换你。”就走了。 赵进忠慢吞吞来到床边,就发现李淑芬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怀疑。 赵进忠冷汗都冒出来了。 好在李淑芬啥都没问,赵进忠提着的心又慢慢放了下来。 …… 把俩外孙女送去学校,张桂英赶到棉纺厂上班。 这活都几十年没干过了,昨天刚重生的张桂英干的手忙脚乱的,李美凤看她忙不过来,小跑着过来帮忙。 毕竟是干了三十年的工作,张桂英很快就找到节奏适应了。 李美凤没多想,只当张桂英是昨天跟赵立民两口子吵架气的,车间里声音大,扯着嗓子安慰张桂英,“孩子有自己小家了,就把父母当外人了,你也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的。” 张桂英喊回去,“我知道!” 午饭是在棉纺厂的食堂吃的,张桂英今天奢侈了一把,点了份红烧肉,又点了俩狮子头。 饭是跟李美凤一起吃的。 吃饭的时候张桂英脑瓜子嗡嗡的,车间里实在太吵了,就算从车间里出来,她耳朵里也好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这破工作。 张桂英一分钟都不想多干。 李美凤是个热心肠,在厂里村里人缘都好,张桂英让她留意,看看身边有没有人要买棉纺厂的工作,她要卖工作。 “卖工作?” 李美凤吓一跳,看了眼四周,几口把饭扒拉干净,拉着张桂英就走了,等到了没人的地方才问她,“你还有一年多就退休了,咋想着这时候卖工作?你家老三媳妇儿一直等着你退休接班你的工作呢。” “你要把工作卖了,你家老三媳妇儿知道了不得闹翻天啊。” 第15章 彩礼三大件 “闹就闹!” 张桂英冷笑,“她跟赵成信结婚六年,老娘就贴补她六年,现在没工作都敢朝我呲牙,有工作了不得上天?” “老娘自己的工作自己做主,她敢闹老娘扇不死她。” 李美凤叹气。 她跟张桂英是隔着一堵墙的邻居,最清楚张桂英家的事儿,赵成信那个媳妇儿,有时候确实很不像话。 确定张桂英真要卖工作,李美凤说,“你这工作肯定不愁卖,去年就开始传,说以后工作改成合同制,子女都不能接父母的班了。大家心里没底,都想着趁文件下来之前,赶紧把儿女的工作敲定呢。” 这消息不是空穴来风。 上辈子7月12号新闻上公布了“取消子女顶替接班制”的四项政策,并在10月1号正式实施。 消息一出,全国沸腾。 为了把铁饭碗传给子女,父母们使出浑身解数,办病退的办病退,办退休的办退休,为了工作嫁娶的赶紧嫁娶,没工作的也抓紧时间凑钱买工作。 那时候一份工作能卖出天价。 那几天张霞为了要她的工作,又是给她买新衣服,又是给她做好吃的,态度那叫一个殷勤。 但也就那几天。 工作到手,张霞就变脸了。 这样的白眼狼,张桂英这辈子说啥都不可能把工作给她,确定重生的那一刻,张桂英就打算把工作卖了。 算算时间。 还有六天政策就下来了。 张桂英让李美凤不用急,先不提价格慢慢留意着。人选越多越好,等政策出来,价高者得。 李美凤把这事儿放心上了。 接连三天。 张桂英都没去医院。 周日出院这天,张桂英依旧没露面,李淑芬的脸色已经沉的不能看了。 虽然赵进忠请假在医院伺候了她几天。 可赵进忠跟张桂英能一样吗? 只有拿捏住张桂英这个未来婆婆,以后明玉才能在赵家硬气地过日子。 张桂英不来医院是啥意思? 对她不满还是对明玉不满? 李淑芬对张桂英的无声抗议很愤怒,明玉还没进门呢,张桂英就敢摆脸色,等明玉进门,她不得把明玉吃了? 宋明玉也很愤怒,觉得张桂英根本不重视她。 母女俩商量之后,决定给张桂英一个深刻的教训。 赵进忠忙前忙后地办出院。 连李淑芬的男人宋北平和她儿子宋明志都没插上手,办完出院手续,赵进忠又租了辆三轮车,骑着三轮车把李淑芬送回家。 刚到家,李淑芬就把赵进忠叫进屋,直言不讳地问他,“进忠,你跟阿姨说实话,你妈对明玉是不是不满意?” 赵进忠心里咯噔一下,“阿姨,没有的事儿,明玉这么好的姑娘,我妈咋可能不满意。” 李淑芬沉着脸,“赵进忠,我觉得你是好孩子,才让明玉跟你处对象,你要骗阿姨,阿姨可就真生气了。” “……” 赵进忠脑门冒汗。 他妈不肯去医院,这几天他找了无数理由。 可宋家人又不傻,咋可能听不出来。 赵进忠耷拉着脑袋不吭声了。 李淑芬绷着脸说,“你妈这样,我咋能放心把明玉嫁过去。” 赵进忠连忙解释,“阿姨,我妈真不是对明玉不满意,这几天我们家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妈很生气,她真不是冲明玉。” 他发誓赌咒以后对宋明玉好。 李淑芬不吃他这一套,见他不开窍,对宋明玉使个眼色。 宋明玉不客气地开口,“赵进忠,你妈这样,我爸妈确实不敢让我进你家门,你要想娶我,就让你家拿出诚意。” “明玉你说,能做到我都答应你。” “咱俩也该谈婚论嫁了,你回去跟你妈说,咱俩要结婚,你家必须出两千彩礼,现在结婚不流行三转一响了,流行三大件,冰箱电视洗衣机这几样,你家把这些东西备齐,我就跟你结婚。” “……” 赵进忠倒吸口凉气。 三大件差不多就要三千块,加上彩礼两千,最少也要五千块。 他不吃不喝,一年才挣九百块钱。 赵进忠满脸为难,“明玉,我大哥大嫂结婚的时候,我家给了五百彩礼和三转一响,咱就按我大哥的标准来行吗?” “不行。” 宋明玉双手叉腰,虎着脸说,“你大哥大嫂结婚那会儿,五百彩礼和三转一响是顶格配置,你大嫂有这顶格待遇,我咋就不能有了?” “咋的,在你心里,我没有你大嫂那个大学生值钱呗?” 赵进忠立刻表忠心,“当然不是,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仙女下凡也比不上你。” “那你还有啥意见?” 赵进忠苦着脸,“我没意见,我的命给你我都心甘情愿,主要是我妈那……这事儿我得回家跟我爸妈商量商量。” “那你回去商量吧。” 赵进忠愁眉苦脸地走了。 宋北平觉得这条件太苛刻,忍不住替赵进忠说了句话,“赵进忠爸妈一个月工资加起来撑死150,你跟人家要俩2000彩礼和三大件不是故意为难人家吗。” 李淑芬眼一瞪,“谁让张桂英不识相,她要对咱家服服帖帖的,我能这么为难她?” 又提醒宋明玉,“你可别心软,不趁这个机会把张桂英拿捏住,以后你就等着被她欺负死吧。” 宋明玉很是听劝,用力点头,“妈你放心吧,你跟我爸把我养这么好,不是为了让我去别人家被磋磨的,赵进忠要给不了我好日子,我才不跟他呢。” “你拎得清就好。” 赵进忠心事重重地回到家。 今天周末,全家都不上班,在家搞卫生的搞卫生,洗东西的洗东西,赵进忠进院的时候,看到张桂英拿着大扫把在扫院子。 赶紧凑过去接了她手里的扫把,“妈,我来扫吧。” 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 张桂英瞥他一眼,“你又憋啥坏屁呢?” “……” 赵进忠有点不敢开口。 这几天他妈跟摔炮一样,都不用点,不小心碰一下就能炸。 他怕他妈揍他。 可他心里也埋怨,要不是他妈不肯去医院照顾李淑芬,宋家也不会提出这么苛刻的结婚条件。 还是赖他妈。 做好心理建设,赵进忠深吸一口气,把宋家的要求说了。 第16章 毛病上长了个人 “妈,我这几天在医院照顾明玉她妈,明玉妈对我挺满意的。” 赵进忠拉着张桂英在门口的板凳坐下,讨好地说,“我今年24了,在乡下我这个年龄,孩子都满地跑了。我想着宜早不宜迟,趁早把我跟明玉的婚事办了。” 赵进忠看着张桂英的脸色,“妈,我跟明玉都处一年多了,本来也该谈婚论嫁了。处对象不结婚,那不是耍流氓吗,您儿子也不是那样的人哪。” 提起宋明玉。 张桂英的好心情瞬间没了。 在她看来,宋明玉除了一张脸好看,简直一无是处。 好吃懒做还败家,嚣张霸道玩的花,这哪是人身上长了毛病,这踏马简直就是毛病上长了个人。 但架不住赵进忠就是喜欢。 上辈子赵进忠对她这个妈很一般,但对宋明玉,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工资上交。 家务全包。 婚前都没进过灶屋的人,结婚几年后硬是啥都会了。 人家小两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本来张桂英也管不着。 可宋明玉就不是个正经人。 赵进忠对她那么好,她在外头勾三搭四,勾搭了男人被赵进忠捉现行,又反嘴说是人家骚扰她。 赵进忠就是个蠢货。 对宋明玉的话那叫一个深信不疑。 不管男人咋解释是宋明玉勾引他,赵进忠就是不听,抓了棍子就把人往死里打,要不是路人怕出人命把他拽开,那男人当场就得见祖宗。 男人腿断进了医院。 赵进忠被公安以故意伤人罪逮捕。 为了跟男人和解,那段时间张桂英天天在医院伺候对方,求着人家签和解书,不管人家咋刁难,她都照单全收。 宋明玉咋做的? 从派出所回来,听说赵进忠可能要判好几年,吓得当天就收拾东西回娘家去了。 张桂英好不容易凑够赔偿款把赵进忠赎回来,宋明玉闻着味就回来了,她流两滴猫尿,赵进忠就心疼的要死要活的。 两口子重归于好,如胶似漆,最后受伤的只有张桂英跟她的钱包。 那时候张桂英只觉得赵进忠蠢,没出息。 后来年纪大了网络发达,爱刷小视频的张桂英终于找到一个精准形容赵进忠的词——舔狗! 还是跪着舔的狗! 贱人配狗。 说起来这俩也是绝配。 不过张桂英上辈子没这觉悟,上辈子她多次提醒赵进忠多注意宋明玉,赵进忠一听就炸了 脸红脖子粗地吼她,说别人说宋明玉闲话就算了,她这个当婆婆的也诋毁自己儿媳妇。 气得张桂英再也不管他跟宋明玉的事儿了。 张桂英恨宋明玉还不止因为这,上辈子秋枝撞破宋明玉跟人亲热,母女俩盘算着找机会捉奸,让赵进忠看清宋明玉的真面目。 还不等计划实施,秋枝就在去南方的车上失踪了。 虽然公安没查出什么。 可张桂英就是觉得秋枝的失踪跟宋明玉有关。 耳边赵进忠还在喋喋不休,“妈,明玉长这么漂亮,我要把她娶回家,咱家多有面子啊。” “别的不说,就明玉那长相,您想想以后您孙子孙女该有多漂亮。妈,我是这么想的,咱肯定不能委屈了明玉,咱家不是好些年没办喜事了吗,我跟明玉结婚,咱办的盛大点,让街坊邻居都羡慕羡慕。” 铺垫完后。 赵进忠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开口,“现在结婚,不是流行三大件吗,我想着,要不咱就给两千块钱彩礼,外加三大件……哎?妈你别急,你先听我说啊。” 赵进忠撒丫子满院跑,扭头瞧见张桂英冲进厨房拿着擀面杖追出来,吓得吱哇乱叫,边跑边喊,“妈,冰箱电视洗衣机说是给明玉的聘礼,可她是要嫁到我们家过日子的,等她进门,东西咱全家都能用,咱不吃亏的啊。” “两千彩礼听着是多,可明玉长的漂亮,她值得啊!嗷——疼疼疼,妈你还真下死手啊。嗷!咱这样,妈你要打我一顿就出钱,我站那不动让你使劲打行不?” 全家都震惊了。 不敢置信地看着赵进忠。 张桂英抡起擀面杖把赵进忠往死里打,“两千彩礼加三大件,宋家真敢张这个嘴,你这混账竟然也真敢回家要!” “宋明玉值?你那意思是你大嫂和你三嫂不值?宋明玉是天上的月亮,你大嫂跟你三嫂是脚底下踩着的泥?” 张霞早就急眼了。 她难得跟张桂英统一战线,接腔骂道,“赵进忠,你敢说我不值我撕了你的嘴!我嫁进老赵家,给你们老赵家生了两个金孙,谁敢说我不值!” “我跟你三哥结婚的时候,家里才给了二百彩礼,你张嘴就要两千,你这么能咋不上天呢。” 赵进忠大声说,“三嫂你跟三哥结婚都好几年了,那时候二百彩礼就不少了。”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张霞当即掀了水盆,“几年?你掰着手指头算算一共才几年!你这个自私鬼,家里又不是就你一个儿子,凭啥好处都紧着你!” 又扭头气冲冲地跟张桂英说,“妈,都是儿媳妇,不带这么偏心眼的。你要掏这么多钱给老四结婚,必须也按这个标准补偿我跟老三,否则这日子没法过了!” “老娘谁都不补,没出息的玩意儿,成天就想着惦记老娘手里这点东西,老娘该你们的啊!” 这年头结婚彩礼普遍二百块加三转一响。 上辈子宋家要了一千彩礼和一台电视,就已经很离谱了,这辈子竟然狮子大开口要两千块和三大件。 不要脸的东西! 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最可恨的还是赵进忠,这么离谱的要求,他竟然真敢跟她提! 这样的孽畜不打等啥? 张桂英举着擀面杖往赵进忠身上招呼,边打边骂,“谁家正经过日子的人这么要彩礼,她宋明玉真当自己是金子做的?” “老娘明摆着告诉你,我绝对不同意宋明玉进咱们家,你要跟她结婚,老娘一毛钱都不会出!” “那女人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这样的女人娶回家干啥,以后儿孙满堂全靠邻居帮忙?” 第17章 没法活了 儿孙满堂全靠邻居帮忙?! 赵进忠气得满脸通红。 侮辱。 这是对明玉赤裸裸的侮辱。 他是他妈生的,他妈咋骂他都行,凭啥这么侮辱明玉! 赵进忠气得抢了张桂英手里的擀面杖扔一边,大吼道,“妈,你说我可以,凭啥说明玉。你见过明玉几次,你了解人家吗,就说人家不安分。” “就因为明玉长得漂亮爱打扮就说人家不安分,哪个小姑娘不爱美,人家花你的钱打扮了?你说话咋能这么刻薄!” “用不着你瞧上,结婚后跟明玉过日子的人是我又不是你!老大老三结婚你都没反对,凭啥反对我和明玉!” 张桂英拍桌子,“就凭你穷的叮当响,结婚要老娘出钱。跟老娘要钱,还敢冲老娘吼,老娘给你脸了!” “有本事你别跟老娘要钱,不花老娘的钱,别说你娶宋明玉,你就是娶头老母猪,老娘放个屁就算老娘输。” 赵进忠红着眼控诉,“你偏心眼!大哥三哥结婚的时候,你都出钱了,轮到我咋就不能出了?大的疼小的娇,就中间夹着我这个受气包,我就这么不受你待见吗?” 她偏心? 她一颗心全扑在几个子女身上,谁有困难就帮谁,小心翼翼地端水,尽量做到公平公正。 可最后她落了啥? 每个子女都指责她偏心。 张桂英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天灵盖,把她的理智瞬间掀翻了,她蹦起来照着赵进忠的脸就是一巴掌。 “小畜生,你出生的时候缺衣少粮,老娘自己饿肚子都没舍得把你扔掉,兄弟几个就数你长得最壮实,爸了个根的你现在说老娘偏心?” 赵秉和,“……” 骂儿子就骂儿子,骂他干啥? 张桂英继续骂,“没良心的狗东西,早知道你是这样的货色,当初老娘就该给你扔尿桶里淹死!” “别说老娘跟赵立民算账要钱的事儿你不知道!你要跟别人结婚,老娘就比照老三,给你两百块彩礼。你要跟宋明玉那贱人结婚,老娘一分钱都不会出!” “……” 赵进忠气势瞬间一弱。 说妈偏心老大顺嘴了,都忘了老大还了钱,还被撵出去了。 捂着火辣辣的脸,赵进忠梗着脖子说,“我不管,我就要娶明玉,除了她我谁都不要,妈你要不给我掏钱娶媳妇,我就打一辈子光棍,丢光你的脸。” “好,好的很,我现在就去宋家,问问宋明玉给你吃了啥迷魂药!” 有她在。 这辈子说啥也不可能让宋明玉这个祸害进门。 张桂英很快有了主意,跑去棚子底下抓了根麻绳,叫上张霞,“走,跟我一起去宋家。” 张霞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就是你。” 张桂英是去骂架的,叫大老爷们过去不合适,俩闺女还没嫁人怕影响她俩名声也不合适,就张霞最合适。 老妖婆这架势一看就是上门找茬的,张霞有点怕挨揍,正犹豫着要不要去,就瞧见张桂英从兜里拍出一张五块面额的钱,“骂人会吧,骂好了这钱就是你的。” 张霞双眼放光,立刻冲过去拿钱,“会会会,妈我最擅长骂人了,我就是个兵,保证你指哪我打哪。” 张桂英把钱收回去,“骂完回来结账。” “妈……” “不信老娘,老娘去找别人。” “信信信,妈你一个唾沫一个钉,说话最算数了。”当即就跟着张桂英出了院。 赵进忠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俩人要去宋家找麻烦,赶紧冲上去拦人,张桂英大吼一声,“赵成信,赵学义,给老娘按住他!谁听话今天晚上老娘给谁包饺子吃,肉馅的!” 肉! 赵学义嗷一嗓子就扑上来了。 赵成信生怕落后,从后头死死抱紧赵进忠的腰。 赵进忠被兄弟俩死死禁锢住,完全没法动弹,急得眼珠子都红了,“你俩撒手,赶紧撒手!” “妈!你们不能去明玉家,明玉爸妈好不容易才答应我跟明玉的婚事,你去找麻烦,我跟明玉就完了。” 在赵进忠的嘶吼声中,张霞骑车带张桂英走了。 赵秉和怕婆媳俩吃亏,赶紧骑着自行车追上去。 …… “妈,宋明玉家在哪儿啊。” “听我的指挥走,直走到头再右转,右转再走到头再右转,第二个路口拐进去第三家就是。” “好嘞。” 张霞应了一声又好奇,“妈你咋对宋明玉家这么熟悉?你打听过这姑娘啊。” “少问。” 张霞撇嘴不问了。 张桂英家离宋明玉家路程不算远,顺着张桂英指的路一路往前蹬,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酒厂的家属院。 七拐八拐后,自行车停在宋明玉家门口。 今天是周末,又正好赶上午饭时间,酒厂的职工们大多都在家,家属院炊烟袅袅,还有不少人端着碗在门口边聊天边吃饭。 张桂英叮嘱,“等会儿见机行事。” “鸡?” 城里哪来的鸡? 张桂英没好气,“看我眼色行事。” “哦。” 张桂英抓起麻绳利落地跳下自行车,往宋家大门口一瘫,捶着胸口就哭嚎起来,“老天爷~老婆子没法活了啊~~你们宋家是想逼死我这个老婆子啊~~” “老婆子的命咋这么苦啊,爹妈死的早,好不容易找了个婆家,又被婆婆磋磨。” “含辛茹苦把七个孩子拉扯大,想着几个孩子都成家了,日子就好过了,谁知道宋家一点活路不留给老太婆啊。” 爱看热闹是国人的天性。 张桂英刚嚎了几嗓子,邻居们就端着碗凑过来了。 听了张桂英的悲惨人生,邻居们面露同情,也有人没听明白,“大姐,你这是咋了,宋家人咋了你了?” “对啊大姐,你别一直哭,倒是说清楚啊,宋家人咋就不给你活路了。” 张桂英只是哭,吊足了邻居们的胃口。 看热闹的邻居们急的抓耳挠腮的。 哭了一会儿,张桂英踉跄着爬起来,颤颤巍巍地把麻绳往宋家大门挂灯笼的地方抛,“老太婆现在就把自己吊死,不碍你们这些人的眼了。” “妈!” 张霞知道该自己上场了,扑上去紧紧抱住张桂英的脚,大哭着说,“妈你别想不开啊,你死了我们这些做儿女的还咋活啊。” 说着冲上去用力砸宋家的大门,“宋明玉你个黑心肝的赶紧出来,你要把我妈逼死了,我们家跟你们没完!” 第18章 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 外头闹起来的时候。 宋明玉正在屋里跟她妈说话呢。 听着外头的动静,宋明玉开始没往自己身上想,直到外头的声音越来越大,李淑芬听着不对了,“外头闹啥呢,我咋听着有人喊你的名字?” 宋明玉也听到了,起身说,“我出去看看。” “小心点,你爸跟你哥都出去了,别是有人来闹事。” “没事的,大白天的,附近都是我爸酒厂的同事和家属,谁敢来闹事啊。” 李淑芬想想也是,就由她去了。 出了屋。 外头的哭闹声更明显了。 院门被拍的梆梆响,伴随着拍门声,还夹杂着女人的怒骂声,宋明玉心里咯噔一下,想到她从没招惹过结过婚的男人,又冷静下来。 “谁啊!” 宋明玉打开院门,瞧见外头凶神恶煞的张霞,有点懵,“你谁啊,拍我家门干啥。” “……” 看到宋明玉的那一刻,张霞呼吸都放缓了。 这是她第一次见宋明玉,只一眼她就明白赵进忠为啥对宋明玉死心塌地了。 美! 太美了。 张霞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也不能这么说,赵家的几个女儿长得都漂亮,尤其是赵秋枝,好看的跟朵花儿一样,但赵秋枝的好看跟宋明玉的好看还不一样。 张霞文化程度有限,说不出到底哪不一样。 她只知道。 看着宋明玉她有点自卑,下意识就把粗糙的手缩回去了。 门口的张桂英听张霞半天没动静,暗骂一声,扯着嗓子又嚎了起来,“我不活了,别拦着我,让我死了算了。” 张霞一拍大腿。 差点忘了正事。 再好看也没她的钱重要啊,张霞搂着张桂英立刻进入状态,“你不认识我,也不认识我妈吗?” 宋明玉这才瞧见趴在门口哭的张桂英,瞧着围了一圈的街坊邻居,宋明玉眼皮子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我不认识你们,走走走,你们赶紧走。” 说着就要关院门。 张霞哪会让她如意,一脚把门踹开,不顾宋明玉的挣扎,强行把人从院里拖出来,“你这个黑心肝的,连未来婆婆都不认。” 说着冲邻居们哭诉,“我是宋明玉对象的嫂子。” 又指着张桂英,“这是我婆婆妈。” 然后说起事情的原委,“我家老四赵进忠跟宋明玉处对象一年多了,我公婆辛辛苦苦把几个孩子养育长大,就盼着每个孩子尽快成家立业。” “听说老四处对象,我妈高兴的好几个晚上都睡不着,虽然还没下定,可逢年过节该准备的礼品,该尽的礼数,我家从来没少过。” “可谁知道宋家的人这么不要脸,看我家大方,从来没回过礼,一点吃的喝的,我们也不在乎,可宋家的人看我家人脾气好,竟然蹬鼻子上脸找麻烦!” “前几天宋明玉她妈摔断腿住院,李淑芬舍不得使唤自己儿女和男人,竟然让我婆婆去医院伺候她!” 邻居们满脸震惊。 让未来婆婆伺候亲妈? 宋北平一家子平时瞧着人模人样的,咋会干出这么不懂礼数的事。 张霞继续哭诉,“我婆婆心疼儿子,想着老四跟宋明玉都处一年多,马上谈婚论嫁了,怕因为这事儿闹掰了,还是请假去医院伺候人了。” 虽然不知道在医院发生了啥事,但不影响张霞发挥,“谁知道那李淑芬根本不做人,故意磋磨我婆婆,让她端茶倒水就算了,还让她端屎端尿。” “李淑芬只断了一条腿,又不是残废了,她这么对我婆婆,根本就是故意的。” “我婆婆不怕苦不怕累,可她是个人,有尊严哪!她在医院伺候李淑芬两天,宋家人全程没给她好脸色,可怜我婆婆出钱出力地照顾着病人,还不落好,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呜!” 张桂英发出困兽般的呜咽,伏在地上看着好不可怜。 惨! 太惨了! 围观群众纷纷用眼神谴责宋明玉。 宋明玉憋红了脸,“你胡说!我妈没让你妈去伺候,是赵进忠说让她妈过去伺候我妈的,我妈也没磋磨她……叔叔阿姨,你们别听她们胡说八道。” 张霞愤怒指责,“我就知道你不承认!大家要不信,可以去医院骨科住院部打听打听,看看李淑芬是不是这么对我婆婆的。” 张霞不了解李淑芬。 但她还不了解张桂英吗。 张桂英为了儿女啥都豁得出去,可她在医院伺候李淑芬两天后,不管赵进忠再咋求她,就是不肯再去医院了。 肯定是李淑芬作妖。 看宋明玉说不出话,张霞又骂,“这些委屈我婆婆咬着牙往肚子里吞,可宋家人的心坏透了,他们提出要五千彩礼和三大件才愿意跟我家结亲。五千彩礼和三大件啊,这年头谁家嫁闺女这么要东西啊。” 嚯! 街坊邻居瞬间炸锅。 五千彩礼,外加三大件? 这是要钱吗,这是要命啊。 宋明玉扯着嗓子大叫,“我啥时候要五千彩礼了,我要的是两千彩礼和三大件。” 话音落下。 就瞧见所有人齐刷刷投来指责的眼神,宋明玉意识到上当已经来不及了,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张霞故意的。 故意虚报个金额,就等着她亲口承认她要了两千彩礼和三大件。 卑鄙无耻! 张霞确实是故意的,听宋明玉承认了,立刻指责,“大家伙都听到了吧,宋明玉亲口承认她要了两千彩礼和三大件,这几样东西加起来起码五千块钱。” “我家就是普通人家,我公婆七个孩子,还有四个没成家,他们俩省吃俭用,咬着牙把七个子女拉扯大,已经很不容易了,上哪儿弄这么多钱?” 说着拍着大腿哭起来,“老天爷,谁家正经过日子的人要这么多彩礼啊,我公婆就是扎住喉咙不吃不喝,也攒不下这么多钱啊,宋家这么要东西,就是逼着我公婆去死啊。” 张桂英伏在地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张桂英一身灰扑扑的上衣和黑色裤子,瘦的浑身没有二两肉,衣服几乎都挂不住。现在都86年了,城里哪还找得到这么瘦的人啊。 一看就知道家里日子不好过。 宋明玉跟人家儿子都处一年多了,不可能不知道人家家里啥情况,明知道人家条件不好,还提出这么苛刻的要求。 怪不得这女的要上吊。 这就是逼着人去死啊。 婆媳俩一个扮白脸一个扮红脸,成功引起群愤。 第19章 闹上门去 邻居们纷纷指责。 有那热心肠的已经开始唾骂了,“宋明玉,你家做事太不地道了。你嫂子进你家门的时候,别说彩礼,你爸妈连二尺布都没舍得给你嫂子截。你结婚跟人家又是要两千彩礼又是要三大件的,过分了吧。” “就是就是,都是妈生爹养的,咋一点不知道将心比心呢。” “小小年纪,咋这么势利眼呢。人家条件就摆在那,你想找条件好的,你倒是别跟人家处啊。 宋明玉毕竟是个小姑娘,哪见过这阵仗。 被骂的小脸发白连连后退,退到门边被门槛绊倒,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疼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妈!” 屋里的李淑芬听到宋明玉的求救声,急得抓起床头的拐杖一瘸一瘸跳出来了,“明玉,明玉你咋了?” “哇!” 宋明玉像是找到主心骨,指着张霞和张桂英哭起来,“赵家欺负人。” 邻居七嘴八舌地指责。 李淑芬听完终于明白咋回事了,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赵进忠咋跟她妈商量的。 张桂英咋就闹到家里来了? 李淑芬也知道要这么多彩礼太过分,没法放到明面上说,气的对张桂英破口大骂,“张桂英你有啥事冲我来,欺负一个小姑娘算啥本事。” “彩礼和三大件是我让要的,我就是想试试看你家对我闺女的心诚不诚,不是真想要这些东西。” 李淑芬根本不提她在医院对张桂英的刁难,故意模糊概念跟邻居们说,“儿女成家是一辈子的大事儿,尤其是闺女结婚。女孩结婚是要去别人家过日子的,万一亲家人品不好,我我闺女这辈子岂不是毁了?” “今天上午赵进忠接我出院,我看他忙前忙后,觉得他是个靠得住的,就让他回家跟他妈商量商量结婚的事,谁知道他咋跟张桂英商量的,张桂英就跑家里闹腾,又是寻思又是觅活的。” 邻居们愣住。 试人家态度? 那也不能用两千彩礼和三大件试吧。 李淑芬恨的牙痒痒。 本来想着给张桂英一个教训,谁知道张桂英竟然敢闹到家里来,她不想结这个亲了? 之前看张桂英,觉得她是个老实的,闺女嫁过去不会吃亏。 可现在再看。 张桂英哪老实了? 阴险的很。 之前在医院的老实样,全都是装的。 心机这么深,明玉嫁她家还能有好? 李淑芬生怕张桂英把明玉的名声搞坏了,大声说,“大家别听张桂英胡说,我要真是那势利眼的,我闺女这长相,啥条件的找不着?何必跟赵进忠处一年多。” 张霞说不过李淑芬,立刻扭头跟张桂英求救。 张桂英立刻擦了眼泪爬起来,满脸喜色地拉住李淑芬的手,“亲家母,你的意思是说我误会了,明玉根本不看重彩礼和聘礼?” 李淑芬当然不能承认在乎这些,“那当然,我家挑女婿只看人品和对我闺女的态度。” 暗戳戳地说赵家人品不行。 张桂英像是没听出来,一脸激动,“太好了太好了,亲家母,赵进忠跟明玉处了一年多,你们应该了解他的人品。” “他对明玉的态度也不用说,跟明玉处对象这一年多,他攒了几年的工资全花明玉身上了,对明玉那是一片真心。” “都怪我,听到两千彩礼和三大件天都塌了,既然都是误会,那咱们就择日不如撞日,趁今天把两个孩子的婚事定下来吧。” “这样,今天误会了明玉,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作为补偿,进忠和明玉结婚,我出五百彩礼和三转一响,绝对不让明玉受半点委屈。” 张霞一听就急了。 不是说好老四结婚参照她跟赵成信吗? 围观群众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发展,面面相觑之下,都有些错愕。 不过张桂英的诚意确实摆的很足。 这年头结婚,彩礼普遍都在两三百,三转一响要看婆家条件,一样不买的也大有人在,张桂英愿意出五百彩礼和三转一响,已经相当难得了。 既然是误会。 解开了就好了。 冲着宁拆一座庙,不坏一桩婚的原则,街坊邻居纷纷劝和。 李淑芬脸都绿了。 五百彩礼和三转一响就想娶她闺女。 做啥春秋大梦呢。 用力甩开张桂英的手,大骂道,“谁是你亲家,别乱攀亲戚,你们不负责任来我家闹事,差点毁了我家明玉的名声,谁还要跟你家结亲。” 张桂英一脸愧疚,“亲家母,那你说咋办,只要你肯原谅,让我这个老婆子干啥都行。” “……” 李淑芬想让张桂英掏钱。 可她刚才才说了不看彩礼和聘礼,这时候要钱不是自打嘴巴吗。 张桂英分明是故意的。 故意闹这一场,让她说出只看人品这种话,这样就能花最少的钱把明玉娶回家。 张桂英好算计啊。 李淑芬看明白了,今天要么捏着鼻子把婚事定下,要么就跟赵家翻脸。 李淑芬选择翻脸。 用力推了张桂英一把,李淑芬破口骂道,“不结了,这门亲事我家无论如何都不结了,你们老赵家没一个好东西,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明玉进你家那火坑。” “滚!都滚!我们家不欢迎你们赵家的人,回去转告赵进忠,以后不许缠着我家明玉,否则老娘告他耍流氓。” “啊!” 张桂英痛呼一声顺势倒地,又给了张霞一个眼神。 张霞立刻蹦出来,“老贼婆,露出真面目了吧,听到我家给不了两千彩礼和三大件,立刻翻脸说不结亲了。” “还说你家结亲只看人品,要求人家的时候咋不看看自己啥德行?谁家没结亲的亲家,让人去医院伺候屎尿?” “别说是我家老四让的,我家老四年轻不懂事,你个老虔婆活了半辈子也不懂事吗?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装啥小白兔?你这么干,不就是为了压我妈一头,以后你闺女进门了,能踩着我妈的头在家里作威作福吗。” “我妈为了儿子啥都忍了,现在还低三下四地求你,你竟然还动手打我妈,到底谁家人品差,谁家没有好东西啊。” 第20章 1470元 张霞小嘴叭叭,一口气骂完。 骂完后扶起张桂英,一副等夸奖的样子,这番话怼的非常有水平,张桂英毫不吝啬,借着身子的遮挡,对她竖起大拇指。 张霞满脸得意。 邻居们也回过味来。 是啊。 真不是冲着东西去的,也说不出这么具体的要求啊。 张桂英来闹事确实不对,可谁听说未来儿媳妇要两千块钱彩礼和三大件还能淡定啊?知道是误会,人张桂英不是立马道歉,还做出让步给补偿了吗。 倒是李淑芬,不依不饶的还动手推人。 人前都这样。 前几天在医院,别人看不到的时候不知道多过分呢。 李淑芬现在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气得拄着拐杖单脚乱蹦,“张桂英你别装了行吗,我刚才就轻轻推一下,我一个断腿的人力气能有多大,你少在这博同情。” “谁稀罕你们家的臭钱,你就是拿出两千彩礼和三大件,闺女我也不嫁了。” 挥着拐杖就开始撵人,“滚,立刻从我家滚出去,以后你们老赵家的人,谁都不许再登我家的门。” 张桂英躲开拐杖,“亲家母,咱们有话好商量……” “谁是你亲家母,滚开!” 张桂英不管发疯的李淑芬,扭头看向宋明玉,“明玉,你妈在气头上,我当她在说气话,你跟进忠都处一年多了,有感情基础的,阿姨想问问你的想法。” “不结了!” 宋明玉火冒三丈,“谁愿意嫁谁嫁去,你们这样的家,我是不敢嫁。” 以前觉得赵进忠对她好,舍得给她花钱,张桂英又是个好拿捏的,现在……还没结婚就敢来家里找麻烦。 她疯了才会嫁进赵家。 “造孽啊!” 张桂英拍着大腿,演的欢快,“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你们家铁了心不结亲,我也不能强求,那这门亲事就算了。” “滚出我家。” “现在还不能滚。” 张桂英抹着泪说,“既然亲家做不成了,那就算算账吧。” “算啥账?” “我家进忠花在你身上的钱啊。” 宋明玉要气疯了,“处对象男的花点钱不是很正常,你家活不起了,这笔钱还让我还?” 邻居们也觉得张桂英过了。 张桂英重重叹气,抬高声音确保围观的每个人都能听到,“明玉啊,要真是一点半点的,阿姨也张不开这个嘴跟你要。” “但是你跟进忠处这一年多,他攒了好几年的工资都花你身上了。我家进忠是以结婚为目的跟你处对象的,这钱他是花自己媳妇儿身上的,现在你不跟他结婚了,我得把钱要回来给他娶媳妇儿啊。” 宋明玉涨红了脸,“算,你算,该还你家多少,我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那阿姨就不跟你客气了。” 上辈子赵进忠结婚,宋明玉要一千彩礼和一台电视机,张桂英让他自己也出点钱,赵进忠没办法,跟她说他存的钱都花宋明玉身上了。 张桂英不信。 赵进忠就给她算了笔账。 这笔账张桂英记得清清楚楚。 张桂英掰着手指头算起来,“你现在骑的那辆永久牌自行车,是我家进忠给买的,永久牌自行车大家都知道,263块钱一辆。” “还有明玉你脖子上那条金项链,是你今年过生日的时候,我家进忠买的,今年金价70块钱一克,你那条项链就780块钱了。” “还有你手腕上戴的那块上海牌手表,也是进忠买的,一共花了120块钱。” “你俩处对象之后,中秋节和过年,我家进忠都来送礼。每次都是两瓶五粮液,两条大前门,两个猪后腿,还有点心糖果这些。两瓶五粮液70块,两条大前门12块,两个猪后腿差不多40斤,我算你75块钱吧,点心糖果就不算了。” “这样一趟就是157块钱,中秋一趟,过年一趟,两趟就是314块钱。” 张桂英脑袋里的算盘劈里啪啦的,“一共是1477块钱,我给你抹个零,你还给我1470块就行。” “平时进忠给你买的衣裳皮鞋,你俩一起出去下馆子,看电影这些费用,我就不算了,男孩子嘛,处对象花点钱是应该的。” 话音落下。 现场鸦雀无声。 邻居们像是被掐住喉咙的鸡,震惊的发不出任何声音。 处对象一年多,竟然花了人家一千多块钱,这还是没细算的情况下……他们说话难听他们先说了。 这么多钱都够娶俩媳妇儿回家了。 就这还跟人家要两千彩礼和三大件。 多大的脸呐。 更关键的是,刚才宋明玉那意思,这钱就没打算还。 钱不多就算了。 这是一千五啊。 处个对象,婚都没定,就收人家这么多贵重的礼物,还等着人家张嘴讨要才归还,这是啥人品啊。 宋明玉年纪小不懂事就算了,宋北平和李淑芬当父母的也不懂事? 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收了人家的东西? 邻居们看宋明玉母女的眼神全变了。 爱占便宜还势利,这样的人家,以后必须少来往。 张桂英看着所有人的反应,心里那口恶气终于出了。 她今天上门,就是要搞黄赵进忠和宋明玉的婚事,再把宋明玉钉在耻辱柱上,省得她以后顶着那张脸霍霍别人。 张桂英伸出手,“明玉,你要没啥异议,就还钱吧,阿姨挺忙的,好不容易休息一天,阿姨还要回去洗衣服做饭呢。” “……” 宋明玉有点慌。 听张桂英报出具体数字,她自己都懵了。 赵进忠舍得给她花钱,她跟赵进忠出去买东西,从来都不问价格,她自己都不知道花了赵进忠这么多钱。 可每样东西的价格都是公开透明的。 宋明玉根本没法抵赖。 宋明玉在酱油厂上班,每个月工资五十多块钱,她挣的钱还不够自己花的,每个月还要父母贴补,她哪有钱还给张桂英啊。 “妈!”宋明玉扯着李淑芬的袖子,慌乱地看着她。 “……” 李淑芬一阵眩晕。 她想耍赖,想说这些东西都是赵进忠自愿送给明玉的,可看着邻居们的眼神,这话又被她生生吞了回去。 这钱要不还,她家明玉的名声就全完了。 第21章 还钱 “还,我还!” 说出这话,李淑芬的心都在滴血。 早知道要还,她哪会让明玉收这些东西! 李淑芬强忍着心痛,附耳跟宋明玉说了家里藏钱的地方,宋明玉狠狠瞪了张桂英一眼,转身跑着回屋去了。 片刻后。 宋明玉眼圈红红地抱着个盒子出来。 李淑芬打开盒子,里头是一沓厚厚的大团结,一共1500块钱,这钱是全家省吃俭用存了大半年的工资,本来是要存进银行的。 李淑芬摔了腿耽搁了,谁知道今天派上用场了。 还不如存了呢。 李淑芬恨恨地点出1470块,厚厚一沓钱只剩下孤零零的三张,递给张桂英的时候,她气的手都在抖,“给你,点清楚赶紧滚。” 张桂英本来有点生气。 看到钱的时候,那点气立刻就没了。 凶点就凶点呗,她打过狂犬疫苗她怕谁。 乐呵呵的接过来数了一遍,确认没错就揣兜里了,“那我们两家就两清了。” 李淑芬恼恨道,“两清了就赶紧滚,从今以后我们两家桥归桥路归路,男婚女嫁再不相干。” 赵进忠打倒两个兄弟,气喘吁吁追过来,听到的就是李淑芬这句话。 得知张桂英把他花给宋明玉的钱要了回来,赵进忠脑子里轰地一声炸了。 晚了! 他还是来晚了! 赵进忠失去理智,疯了一样拨开人群冲进去,愤怒地推了张桂英一把,“我跟明玉处的好好的,谁让你来要钱的!我都说了,两千彩礼和三大件是我主动要给的,你为啥非要来明玉家闹事!” “你就这么看不得我好,非看我打光棍你才高兴吗,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妈啊。” “钱呢?那是我的钱,我愿意给谁花给谁花,你没有资格找明玉要钱。”说着上手就去掏张桂英的兜,被张桂英一个大逼兜把脸打的偏一边去了。 张桂英还不解恨,抓起麻绳拧成一股,劈头盖脸往赵进忠身上招呼,边打边骂,“老娘看不得你好?说这话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你个贱皮子!我没资格要这个钱?全天下就老娘最有资格。老娘养你这么大,没见你孝敬老娘一分钱,对外人花钱倒是大方。” “你吃着老娘的喝着老娘的住着老娘的,有啥资格说这是你的钱。老娘供你吃喝,是为了让你把钱省下来在别人面前犯贱的吗!” 夏天穿的薄。 绳子落在身上,发出清脆的爆裂声。 张霞生怕被波及,赶紧躲的远远的,围观群众也纷纷退开。 张桂英发了狠,每一下都用尽了力气,薄薄的衣裳几绳子下去就被抽破,透出一条条血红的痕迹。 赵进忠疼的受不住,扭头抓住绳子大吼,“我愿意,给明玉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张桂英打累了,喘着气大骂,“好,好的很,就当老娘上辈子造孽,才生出你这种畜生。” “宋明玉还的这笔钱,就算老娘这些年养你的费用,从今以后,你不再是我儿子!你这么向着外人,跟外人过去吧!” 用力把赵进忠往宋明玉身边一推,张桂英怒吼,“这儿子我不要了,送你们了!” 说完扭头就走。 见张霞还傻站着,怒喝一声,“还愣着干啥,你也不想走了?” “走走走,这就走!” 生气的老妖婆不能惹。 张霞赶紧推着自行车跟上张桂英。 七转八转出了酒厂家属院,赵秉和立刻担心地迎上来,桂英跟宋家母女还有赵进忠吵架的声音他都听到了,怕影响桂英发挥,赵秉和没敢上去。 “桂英……” 正想着怎么安慰她呢,就瞧见张桂英捂着鼓囊囊的口袋,高兴的眼角都是褶子。 赵秉和看的一愣一愣的,“媳妇儿,你没生气啊。” 当然气。 胯下生出刺向她的尖刀,咋可能不生气。 但死了一次后张桂英想明白了,她不能用别人的错惩罚自己,气坏自己谁心疼?难受的还不是她自个。 再说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关键是钱也到手了。 便宜都让她占光了,她还有啥好生气的,张桂英轻哼一声,“不去攀,不去比,不拿畜生气自己。” 还编上顺口溜了。 赵秉和放心了。 旁边的张霞嘴角一抽,试探道,“妈你真不要老四了?他是你亲生儿子啊。” “老娘又不缺儿子。” 说着瞥了张霞一眼,“老娘还年轻,还挣着工资呢,一个个就这么不孝顺,这样的逆子留着干啥?等以后老娘不能动了,虐死老娘啊。” 这话说的。 跟点她似的。 张霞笑容讪讪的,“妈,我跟成信肯定不这样,我们俩有良心,以后肯定好好孝顺您。” 张桂英不耐烦,“你是BB机吗,这么能逼逼。” “……” 张霞闭嘴了。 没一分钟又憋不住了,“妈,我的钱……” 张桂英这人恩怨分明。 今天张霞表现的确实不错。 张桂英掏出五块钱拍在自行车座上,张霞立马喜滋滋地把钱揣兜里了,“谢谢妈!” …… 张桂英走后。 愤怒的宋明玉把怒火全发泄在赵进忠身上,“走!你也走!以后都不许再来我家,赵进忠,咱俩彻底完了!” “明玉,你别说这话。咱俩处了一年多,我恨不得把心都掏给你,我咋对你的你都知道啊。” 赵进忠就差没给宋明玉跪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没能拦住我妈来闹事……你打我骂我都行,别跟我分开行不行?” 高大壮实的男人,拉着宋明玉的手,哭的像个孩子。 围观群众有些不落忍。 宋明玉只觉得丢人,“你闭嘴,你花我身上的钱我都还给你妈了,我现在不欠你的,现在咱俩啥关系都没有了,你赶紧滚,再不滚我拿扫把撵人了。” “明玉你别这样。” “让你滚你听不到吗!”宋明玉咆哮,“因为你妈,我跟我全家的脸都在今天丢完了!你滚啊,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 “明玉,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宋明玉情绪彻底崩溃,抓起李淑芬递来的拐杖,不顾赵进忠的哀求,把他打到门外,用力摔上院门。 赵进忠浑身都是伤。 可他不敢走。 他要走了,跟明玉就彻底完了。 他靠在大门上,拍着门不停道歉,中间宋北平和宋明志买轮椅回来,赵进忠求两人给他求情,不明所以的父子俩答应了。 可从宋明玉口中知道今天家里丢光了脸,父子俩气的扭头就进屋了。 赵进忠就这么拍着门,直到天黑,嘴巴都干的冒火了,大门都没有再打开。 第22章 撵走老四 明玉不要他了。 以后也不会要他了。 清晰的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赵进忠像丢了魂,脚步踉跄地从宋家离开。 他漫无目的地在路上游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 回过神后,赵进忠发现自己回了家。 家里灯光明亮,但院门紧闭,院子里是孩子追逐打闹的声音,夹杂着张桂英训斥赵学义饺子包的丑的声音,以及赵学义卖乖讨好的声音。 赵进忠已经消散的怒火重新聚集。 他们搞散了他和明玉,没有一丁点愧疚和悔过的心,竟然还这么欢乐地包起了饺子! 赵进忠马上就要冲进去掀桌子。 刚走两步,就看到昏暗的院门口,扔了个包袱。 包袱松散。 露出里头里头的衣服。 赵进忠愣住,蹲下扒开包袱查看,发现里面全是他的衣服和生活用品。 这是真不要他了! 赵进忠气得眼珠子都红了。 好好好。 真当他除了这个家,没有地方去吗。 赵进忠狠狠系上包袱甩在肩上,恨恨地看了眼紧闭的大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妈,老四走了。”赵成信趴在墙头汇报情况。 “走走呗。” 张桂英拿着把蒲扇,坐在椅子上监工,骂道,“赶紧下来包饺子,全家就你们两口子心眼最多,最会偷懒。” 赵成信没敢顶嘴。 短短几天,妈就把老大和老四都撵出去了。 换了以前他肯定高兴,家里少个儿子,就少个跟他争资源的人,可现在他高兴不起来,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老老实实回来包饺子。 张桂英作为监工,时不时挑剔几句,扭头瞧见赵夏枝有点走神,就知道她的同情心又泛滥了。 上辈子要不是心软,赵夏枝也过不那么惨。 张桂英张嘴就想骂醒她。 想到上辈子跟赵夏枝相依为命的场景,又生生忍住了,敲敲扇柄,看赵夏枝回神,“觉得我对你四哥太过分了?” 赵夏枝不敢吭声。 张桂英看她那窝囊劲儿就来气,“整天低着头跟个受气媳妇一样,老娘虐待你了,让你在家连句话都不敢说?老娘又不是吃人的老虎,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你憋在心里,谁知道你心里咋想的,别人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赵夏枝顿时红了眼圈。 张桂英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解释说,“我不是骂你,就是嗓门大……你现在上班了,我是怕你这性格在外面会被人欺负。行行行,我不说了,你别哭了成不?” 赵夏枝惊讶地看着张桂英。 妈最讨厌她哭了,每次看到她哭,就会骂她更狠,她一直以为妈不喜欢她,却原来,是怕她在外面受气吗? 其实她也不想哭。 但她忍不住。 只要情绪波动太厉害,她的眼泪就会失控。 泪眼朦胧中。 她看到张桂英眼底的懊恼和无奈,但是没有愤怒和厌恶,赵夏枝像是得了鼓励,鼓起勇气表达自己的想法,“妈,我,我不是觉得你过分,就是觉得四哥有点可怜,他对明玉姐那么好,可明玉姐一点都不为他考虑……” 赵夏枝声音很小,像蚊子在叫。 张桂英没有催她,耐着性子听她说完。 想起赵夏枝上辈子的对象,张桂英语重心长地说,“因为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付出,也不是每一份付出都能得到同等的回报。这种情况下,我们一定要擦亮眼睛仔细辨别。” “你四哥还不是最惨的,他是男人,就算娶妻不贤,但好歹是在自己家过日子,有爹妈帮衬,咋也不会太难过。” “女孩不一样,女孩子结婚要去别人家过日子,要融入别人的家庭,一旦遇到人渣,这辈子都毁了。” 张桂英趁机教育两个闺女,“你们俩年龄也不小了,以后找对象,多观察男孩子对身边人啥态度,他对身边人的态度,就是以后对你们的态度。” “不要选那种只对你们好的,要选本身就好的人。” 这话有点绕,赵夏枝似懂非懂。 张桂英直接把赵秉和拉过来,“实在不知道咋选,就看你爸。” “你爸就是标准的好男人。在外头能挣钱,回到家能干活,年轻的时候你奶欺负我,他也知道护着我,结婚三十年,大事小事都跟我有商有量,虽然有时候也吵嘴,但始终跟我一条心。” “虽然别人都说他怕老婆没出息,但在我心里,你爸就是最顶天立地的爷们。” 张桂英骂人行。 夸人还是很少的。 赵秉和被张桂英这么直白地夸奖,激动的脸都红了,疯狂摆手,“低调,咱低调点哈。” 赵学义头发一甩,“妈,我跟三哥呢,我俩也是好男人啊。” “……” 张桂英的表情一言难尽。 上辈子她最瞧不上的就是这个小儿子,觉得赵学义得过且过,不求上进,顶着一张小白脸,成天只想不劳而获找人养。 她天天骂都没用,最后彻底失望干脆不管他了。 可赵学义反倒是四个儿子里最有良心的那一个。 想到他不顾安危,拿着扫把跟夏枝一起拼命扑火的样子,张桂英到底没说出难听话。 她没说话。 赵学义却觉得她那眼神,啥难听话都在里头了,顿时不满,“妈,我没这么差劲吧,我身上就一点优点没有?” “还是有的。” 赵学义立刻精神了,就听张桂英说,“你是三分之一个好男人。” “哈?” 张桂英犀利点评,“你是人!” 好男人。 三个字他就占了个人。 可不就是三分之一个好男人吗。 赵学义脸黑了,“我当然是人,我还能不是人吗,妈你骂人越来越难听了。” 啧! 张桂英看他没听懂,更直白地问,“人几笔?” “二笔啊。” “对,就是二笔。” 赵夏枝噗呲一声笑出来,其他人也努力憋笑,赵学义这才反应过来被骂了,气的嗷嗷着抗议。 张桂英一扇子拍他脑袋上,“包你的饺子。” 随着饺子下锅,张桂英又亲自调了个蘸料,等香味飘出来,所有人肚子里馋虫乱叫,谁都不提赵进忠了。 家里人口多。 之前伙食一直很差,一个星期能吃一次肉就不错了。 今天张桂英买了五斤后腿肉,跟韭菜一起调的馅儿,馅里还浇了一大勺花生油,一口咬下去滋滋冒油,满嘴肉香。 赵学义香的眼泪汪汪,感觉挨老四一顿揍也值了,“呜呜呜,太好吃了!妈,下次有活你还找我,只要你给我做好吃的,儿子的命都能给你。” 第23章 搬家,交钱,自己选 “妈,你包的饺子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饺子。” 赵学义这话有拍马屁的成分,但也是认真的,“我也下过不少馆子,没一家饺子馅能调出这个味的,妈你做饭就是好吃。” “那当然。” 张桂英毫不吝啬地接受了赞美,“我家祖上可是御厨,你姥爷过世前,把毕生的本事都教给我跟你舅还有你大姨了,宫里传出来的手艺,能差了吗。” “妈你要去摆摊卖饺子,肯定好多人捧场。” 赵学义只是随口一说,毕竟这年头没人放着铁饭碗不干去摆摊的,但张桂英听后起了心思。 她还年轻。 工作卖了也没打算闲着。 本来也是打算摆摊的,但仔细想了想,还是放弃卖饺子。 卖饺子是个大工程,要剁馅儿,切菜,调馅儿,和面,还要包。客人多了,她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这天也越来越热,谁大热天的吃饺子啊。 她还是卖卤肉吧。 等工作卖出去,张桂英就去置办东西。 张桂英走了会神,回过神来,别人已经干了两碗饺子了,每个人顾不上说话,端着碗吃的头都不抬。 这些饿死鬼投胎的家伙! 张桂英也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家里伙食不好,肚子里缺油水,每个人都很能吃,赵学义没盛汤,连干三海碗干饺子,就连四个孩子每人都吃了两碗。 煮一锅都没够吃的,又煮了一锅才吃饱。 吃完饭。 赵学义瘫在凳子上,摸着圆鼓鼓的肚皮打饱嗝,“幸好老大两口子和老四那个饭桶不在,他们几个要在家,咱还得再下一锅才够吃的。” 又说,“要是能天天这么吃就好了。” 张桂英骂道,“一顿饭干了老娘六块多钱,谁架得住你们天天这么造。” 提起钱。 张桂英立刻有理由要生活费了。 碗往桌上一放,张桂英沉着脸说,“我跟你爸辛辛苦苦养大你们兄妹七个,现在你们几个都挣钱了,老娘不指着你们回报,但也不会再贴补你们了,从今以后,你们所有人每个月必须按时交生活费。” “啊?” 赵学义的天塌了。 他每个月六十多的工资还不够自己花呢,“妈……” 张桂英毫不留情,“不想交生活费的,全给老娘滚蛋!” “……” 老四刚被撵走。 谁也不怀疑张桂英话的真实性,赵学义哭丧着脸,求助地看着赵秉和,“爸,你说句话啊。” 赵秉和大手一挥,“我能决定的事算什么事,我决定不了的事关我什么事。” “……” 妈的。 好有道理。 完全无法反驳。 眼看事情无法转圜,赵学义只能拉上兄弟姐妹跟他一起抗议,他扭头看向赵夏枝和赵秋枝,眼皮跟抽筋一样,冲姐妹俩疯狂使眼色。 赵夏枝别开视线,“妈,我同意交生活费。” 赵秋枝轻哼一声,“交生活费可以,但大家都得交,谁也别占谁的便宜,只让我跟夏枝交,我不干。” 张桂英,“每个人都要交!” 赵秋枝摊摊手,“那我没意见了。” 赵成信闷不吭声。 他内心是不同意交生活费的,可他不敢开口,怕他妈真把他们一家四口撵出去。 张霞听到要交生活费,恨狠瞪了眼赵学义。 都怪老五! 吃饺子都堵不住他的嘴。 张霞想哭穷卖惨,可对上张桂英没有表情的脸,又闭嘴了。 老妖婆现在铁石心肠。 连儿子都不疼,何况是她这个儿媳妇。 短短几天,老妖婆先是收了每个月贴补她的15块,又逼着她干家务,现在竟然又提出交生活费。 这是要她的命啊。 张霞眼珠子都红了,“妈,不是我不想交生活费,学义夏枝和秋枝都没结婚,自己挣钱自己花,交点生活费影响也不大。” “我们家就成信一个人上班,大宝小宝今年暑假过后就要上幼儿园了,家里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按人头交生活费,我们是真交不起啊。” 又暗戳戳地说张桂英偏心,“大宝小宝才多大,他们每天吃的还没大妮二妮多呢。你帮二姐养着俩孩子,二姐也没往家里交过生活费啊。” 大妮已经懂事了。 听着三舅妈提起她,立刻不安地看着张桂英。 张桂英冷冷地说,“过两天赵春枝来城里,大妮二妮这些年的生活费,老娘会跟赵春枝算个清楚明白。” 张霞不信。 张桂英想跟赵春枝要钱早就要了,哪会等到现在。 “妈……” “够了,以后这个家不养闲人,不想交钱全给老娘滚蛋!” 让交钱一个个意见大的很,上辈子她车祸拿到三百万的赔偿款,这些白眼狼分钱跑的比谁都快! 张桂英越想越火大,当即拍板决定,“老五老六老七,你们三个以后每人每月交二十生活费,至于老三……你家人多,每个月交四十。谁有意见,现在就回屋收拾东西走人!” “四十?” 张霞猛然起身,激动的声音都变了调,“妈,你这是要我们的命啊,赵成信在炼钢厂一个月辛辛苦苦才挣七十多,你张嘴就要四十,我们剩下三十多块钱还咋过日子!” “爱咋过咋过!” 张桂英愤怒拍桌,“就你家的钱是辛辛苦苦挣的,老娘的钱就是大风刮来的?花老娘钱的时候咋没见你心疼?” “不乐意就滚,没人求着你们在家里吃住。” “别以为老大老四走了,家里就剩俩儿子了,老娘就会忍着你们。啥狗屁养儿防老,我不信这个,儿子指望不住,老娘就指望闺女,闺女也指望不住,我跟你爸还有退休金,大不了以后进养老院!” “现在就去屋里拿钱,今天老娘要见不到钱,你们统统滚蛋!” “……” 眼看张桂英发火,谁还敢有意见啊。 赵学义想了想,二十块钱虽然不少,但他要离开家就得租房子,租房子每个月最少十块钱,剩下的十块钱绝对不够他吃饭的。 算明白账,咬咬牙回屋拿钱了。 赵夏枝和赵秋枝本来就没意见,也回屋拿钱去了。 张霞气的浑身发抖。 她觉得张桂英就是故意针对她。 婆媳互相瞪着对方,谁也不肯让步。 对峙的时候。 赵学义三兄妹已经把钱交了。 张桂英把钱揣兜里,上前两步逼视张霞,“交钱,搬家,自己选!” 第24章 敢出钱跟你没完 “我……” “交钱,我们交钱!” 赵成信上来捂住张霞的嘴,不让她说话,拖着她就往屋里走,“妈你等一下哈,我跟张霞现在就回去拿钱。” 张霞唔唔抗议,挠的赵成信满手都是印子。 赵成信疼的呲牙咧嘴也没敢撒手,回到自己屋踢上门跟张霞说,“我现在松手,但你不能大喊大叫。” 见张霞点头,赵成信才撒手。 得了自由,张霞立刻红着眼说,“赵成信,你爸妈就是欺负人!我们一家人吃个饭,一个月咋就要四十块钱了!这钱我不交,你也不许交,让我交这个钱,我宁可出去租房子住!” “你冷静点!” 赵成信怕张桂英听到,压着声音说,“你不想要我妈的工作了?” 张霞咬牙,“你妈还有一年多才退休,一年多咱们的生活费都交好几百了,有这几百,我自己都能买个工作了,何必承她这个情。” 赵成信都无语了,“几百块买棉纺厂的工作?你当是咱刚回城那会儿呢,就是刚回城那会儿,一份正式工也要上千。” “你炼钢厂的工作,你爸妈不是只花了八百?” “我爸送礼不花钱啊?炼钢厂的工作,是我爸的工友退休,人家跟我爸关系不错,儿女又都有工作,才收了八百的人情价卖的。他们同一个厂其他工人出一千块,人家都没卖。” 又说,“谁家没个没工作的亲戚?人家想卖工作的,谁不先紧着自己亲近的人?好工作根本流不到外面,有钱你都不一定有机会买。” “从去年就开始传,说以后可能要取消子女接班制度,改成合同制。去年到今年,工作的价格蹭蹭往上涨,现在一份正式工名额都能卖到两三千去了!” 张霞震惊,“这么贵?!” “不然你以为呢。” 赵成信没好气地说,“我妈最近的脾气跟炮仗一样,一点就炸,刚才你要跟她呛起来,她一怒之下把咱们赶走,等她退休,这工作还能给你吗。” 张霞终于冷静了。 可想起每个月要交四十,她就抓心挠肝的难受。 赵成信知道她心疼钱,搂着她的肩膀说,“几百块生活费换个铁饭碗,别人想换还没机会呢。等你接了妈的工作,一年就把咱们交的生活费挣上来了。” “咱妈的工作可是铁饭碗,以后源源不断地有钱呢,干到退休,你还能拿退休工资,这就是个会下金蛋的鸡啊,你可别为了这点生活费,丢了西瓜捡芝麻。” “大哥大嫂一直瞧不起咱们,等你也有工作了,咱俩也是双职工,咱们每个月的工资,不一定比他俩少,到时候咱也能挺直腰杆跟他们说话了。” 道理张霞都懂。 就是心里难受。 她掐着赵成信的胳膊,咬牙切齿地说,“等我接了你妈的工作,我们立刻从家里搬出去,我再也不要看她的脸色过日子了。” 赵成信呲着牙,“行行行,都听你的。” 张霞忍痛拿出四十块。 她心里有气没出屋,赵成信把钱交给张桂英,“妈,我家的生活费。” 张桂英很不客气地收了,“别忘了,这个星期你家做家务。” “没忘没忘,张霞身体有点不舒服,今天晚上我洗碗收拾卫生。” 张桂英冷笑。 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心里不舒服? 无所谓。 反正张桂英只要钱,懒得揭穿他们。 晚上回屋,张桂英把十张大团结掏出来放床上,“不容易,也是瞧见回头钱了。” 赵秉和用搪瓷盆端了盆温水进来。 投了毛巾递给张桂英让她擦脸,感慨道,“我都没想到他们几个能交钱,虽然老三跟老五不情不愿的,但也不容易了。” 张桂英擦着脸说,“夏枝和秋枝还是有良心的,赵学义有点良心,但不多。老三跟张霞肯交钱是心里有盘算呢。” 赵秉和接了张桂英用过的毛巾,自己也擦了把脸,“为了你的工作呗。” “老娘的工作扔了也不给她!” 赵秉和还不知道张桂英要卖工作的事,闻言一愣,扔了毛巾坐床边,“老三媳妇盯着你这工作都盯了几年了,你不打算把工作给她啊。” 张桂英跟赵秉和说了她要卖工作的事。 “卖工作?” 赵秉和大吃一惊,反应跟李美凤一样,“你还有一年多就退休了,咋想着这时候卖工作?” 张桂英盘腿坐床上,跟赵秉和说起她的打算。 “现在工作紧俏,转手就能卖三千,我一年多的工资才几个钱?反正快退休了,早一年多晚一年多对退休金影响也不大。” “趁现在价格好,把工作卖了,我这一年多干点别的也能挣钱。” 张桂英可没打算三千卖工作。 再过三天四项政策就落地了,到时候她这工作起码卖五千。 有五千她干点啥不好? 赵秉和很快就被说服了,点点头说,“行,卖就卖吧,你也别想着干别的了,辛苦大半辈子了,就在家好好歇着。” “现在孩子们都交生活费了,咱俩身上的担子也轻点,我一个人的工资也够咱花的。” 张桂英可没打算歇着。 八十年代是挣钱的好机会,她哪能放过。 但这话没跟赵秉和说。 等她摆摊赚到钱,赵秉和自己就知道了。 第二天张桂英在棉纺厂上班的时候眼皮狂跳,总感觉有啥事儿要发生。 刚这么想。 就瞧见车间主任匆匆跑过来,“桂英,刚才你女婿来棉纺厂了,说你闺女赵春枝正在医院里生孩子,情况有点不好,让你抓紧去一趟医院。” …… 给棉纺厂送了消息后。 李耀宗没有停留,匆匆又回了医院。 到病房的时候被告知,说赵春枝已经进产房了,李耀宗又慌忙往产房跑。 吴细妹瞧见他快步迎了上来,“你丈母娘呢,来了没?春枝那肚子已经发作了,刚才护士已经来几次了,让赶紧缴费。” 李耀宗听的着急,“妈,你等我丈母娘干啥,你自己去把费用缴上啊。” 吴细妹气得戳他脑门,“你是不是傻!你丈母娘是城里人,家里都是工人,条件比咱们强多了。他们城里人不是天天宣传男孩女孩都一样吗,那她闺女生孩子,她咋就不能出钱了。” “等会儿你丈母娘来了,就跟她哭穷,她心疼闺女,肯定就把费用缴上了。” 又瞪着李耀宗警告他,“你敢出这个钱,老娘跟你没完!” 第25章 换孩子 “知道了知道了。” 李耀宗胡乱应了一声,双眼盯着产房,一颗心几乎提到嗓子眼。 吴细妹也紧张的不行,双手合十,不停祈祷,“老天保佑我孙子平平安安的,保佑保佑。” 而此时的产房里。 赵秋枝穿着无菌服戴着无菌手套,正在给赵春枝接生,“姐,你别喊,你这样喊等会儿就没力气了。” “疼的时候抓住产床的扶手,像提水桶一样往上提,然后像拉屎那样用力使劲儿。” “对对对,就是这样,我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姐你再使使劲儿。” 赵秋枝卫校毕业。 毕业后被分配到人民医院产房做助产士。 给别人接生她还没啥感觉,给自己亲姐接生,赵秋枝自己都急出一身汗,好在赵春枝胎位正,又是三胎,产程比较顺。 “哇!” 伴随着一声啼哭,婴儿顺利降生。 赵秋枝手脚麻利地给小婴儿身上的血迹和羊水擦干净,剪了脐带,查看了婴儿的性别,又给孩子量了身高体重,这才用襁褓把孩子包起来,侧放在婴儿床上,让孩子吐羊水。 赵春枝支起身子,迫不及待地问,“秋枝,男孩女孩,这一胎应该是男孩吧?” “姐你躺好,胎盘还没出来呢。” 赵春枝哪躺得住,紧张又期待地看着赵秋枝,赵秋枝知道赵春枝有多盼着生男孩,正因为知道,就更说不出话了。 她叹口气,把婴儿抱过来,掀开襁褓让她自己看。 赵春枝立刻看过去。 看到还是女孩的那一刻,她眼泪哗啦一下掉下来,“不可能,不可能的……这一胎肚子明明是尖的,我怀孕的时候也爱吃酸的,怎么会还是女孩。” “搞错了,一定是搞错了。” 赵秋枝抱着孩子叹气。 自从计划生育开始实施,这一幕几乎每天都会在产房发生。 赵秋枝轻轻拍着她安慰,“姐,刚生完孩子不能哭,眼睛会坏掉的,你跟姐夫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 赵春枝哭到说不出话。 就在此时,另一张产床上也传出一声婴儿啼哭,助产士高兴地报喜,“男孩男孩,是个男孩。” 别人的喜悦衬的赵春枝更加悲伤。 赵春枝浑身颤抖,拉着赵秋枝哽咽诉苦,“秋枝,我咋办,我该咋办啊……连生两个女孩,我公婆对我已经很不满意了,如果知道这一胎还是女孩,我,我在婆家还咋过日子啊。” “姐,生男生女也不是你能决定的。” “你不懂,你不懂……在乡下生不出男孩就是有罪,别人都会在背后嘲笑我,说我肚子不争气生不出男孩……” 隔壁床新生的男婴哭声嘹亮。 赵秋枝心里突然冒出个疯狂的主意,她死死拉住赵秋枝,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秋枝,你帮帮姐,现在只有你能帮姐了。” “我能咋帮你,女孩就是女孩,我还能给她变成男孩吗?” “能,你能!” 赵春枝盯着隔壁的男孩,压低声音求赵秋枝,“秋枝,你把两个孩子换换……我听说有人生不出男孩,就会买通医院的人帮忙调换……” “你疯了!” “秋枝,我求你,求求你,我婆婆多刻薄你是知道的,她要知道我生的还是女孩,我在家就没法活了……产房里都是你的同事,只要你好好跟她们说,不会有人知道的……” “不行!” 赵秋枝沉着脸断然拒绝,“这是犯罪,我帮不了你。” “秋枝……” 赵秋枝性格跟张桂英一样泼辣,有些话憋在心里很久了,这会儿一股脑全吐出来,“姐,女孩咋了?女孩不是人?咱自己就是女的,为啥要跟着别人一起瞧不上女孩?” “你公婆重男轻女,你不是更应该好好对孩子,补偿孩子缺失的爱吗?你当亲妈的都不爱她,指望谁疼她爱她?” “这孩子是你十月怀胎,受尽苦难生出来的,就因为是个女孩,所以在你心里,连别人生的男孩都比不上?” 赵秋枝把孩子放赵春枝身边,“别人的孩子也是别人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生出来的,换别人孩子这种缺德事,我做不出来。” 仅存的希望破灭。 赵春枝哭的更厉害了。 今天在这里的如果是赵夏枝,她有把握说服她换孩子,可秋枝……这个妹妹向来心冷,她决定的事情,谁求都是没有用的。 赵春枝扭头看着睡在身侧的婴儿,再看看隔壁的大胖小子,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她的命咋这么苦。 为啥人家一生就是男孩,她连生三个了还是闺女啊。 胎盘剥离后。 赵春枝又在产房观察了半个多小时,就被赵秋枝和其他助产士换到推床上推出去了,跟赵春枝一起被推出去的,还有隔壁产床的产妇和婴儿。 随着产房大门越来越近,赵春枝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咔擦!” 产房门打开。 门外的吴细妹听到动静,一个激灵立刻迎了上来,“咋样,我孙子咋样?” 李耀宗也迎了上来。 赵春枝闭着眼,根本不敢跟母子俩对视。 赵秋枝把襁褓中的婴儿交给吴细妹,“阿姨,母女平安。” “啥?母女?” 吴细妹声音抬高八度,嗓音高亢又尖锐,“不!不可能!你姐怀的明明是个男孩,她肚子那么尖,怀孕的时候还爱吃酸的……跟怀那两个丫头片子的时候反应完全不一样!” 她不死心。 接了孩子扒开看了一眼,瞧见又是个不带把的,顿时两眼一黑,“不可能,错了错了,肯定是你们搞错了!” 李耀宗也非常失望。 吴细妹撒泼打滚不肯相信现实,闹的产房所有人都看过来,李耀宗觉得丢人,连拖带拽把人拉走了。 回病房的时候,吴细妹拍着大腿哭天喊地。 赵春枝心突突直跳。 吴细妹骂完天地就该骂她了。 赵春枝不知道咋想的,脑子一热,张嘴就撒了个谎,“妈,我当时生完,迷迷糊糊听到身边的人说是个男孩……不知道咋回事,等我醒过来就变成女孩了。” “啥?” 吴细妹哭声戛然而止,狠狠跺脚,“老娘就说,你那肚子肯定是带把的啊!” “换了!肯定是接生的黑心东西收了别人的钱,把老娘的孙子给换了!赵秋枝……老娘现在就去找赵秋枝算账!” 第26章 这亲家不做了 “妈!” 赵春枝谎言刚出口就后悔了,她支起身子喊吴细妹,可吴细妹满脑子都是怒火,哪听得到别的。 冲到产房门口。 赵秋枝已经换了衣裳准备下班。 吴细妹嗷地一嗓子,冲上去就给了赵秋枝一个大耳巴子,“黑心肝的小贱人,你为了点钱,连自己的亲外甥都换给别人。” “我孙子呢,你把我孙子换给谁了,快把我孙子还回来!” 赵秋枝没防备。 被吴细妹这一巴掌打的脚下踉跄,耳朵嗡嗡作响。 旁边的同事及时扶住她,“秋枝,秋枝你咋样?你这老太婆是不是有病,咋能随便乱打人。” “我打的就是她!” 吴细妹指着赵秋枝,在产房门口大声哭喊,“大家都来看哪,这是我儿媳妇的亲妹妹,在这家医院的产房里上班,我们家出于对她的信任,特意从乡下跑到城里生孩子。” “谁知道这小贱人为了点钱,竟然把我儿媳妇肚子里的男孩换给了别人,给我家换了个丫头片子回来,这贱人是要断我家香火啊!” 吴细妹蹦跶着上手挠赵秋枝的脸,“贱蹄子,你就这么见不得你姐过得好。” “小小年纪心眼这么恶毒,你爹妈就是这么教你做人的?你们医院的领导呢,把领导都找来,今天不给我们一个说法,你们谁都不能走。” 计划生育之后。 男孩金贵的不行。 产房外的产妇家属一听医院换孩子,也顾不上真假,纷纷围堵过来,让赵秋枝解释清楚。 同事吓的脸发白,“秋枝,秋枝咋办啊?” “这里我顶着,你去找齐主任。” “你一个人能行吗?” 赵秋枝果断推了她一把,“快去找人。” 同事咬咬牙跑出包围圈。 吴细妹生怕赵秋枝也跑了,一把薅住她的头发,“快说,我孙子呢,你把我孙子换给谁了?” 平白无故被打。 平白无故被冤枉。 赵秋枝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种委屈,不顾头皮的疼痛,反手揪住吴细妹的头发,抬手就还了一巴掌,“老虔婆,我忍你好久了!” “你空口黄牙,说我把孩子换了我就把孩子换了?不就是看我姐生了个闺女,有气没地儿撒才来找我茬吗。” “重男轻女的老东西,你自己都是女的,你还瞧不上女的!” “主席说妇女能顶半边天,法律都规定儿女都有继承权,你这是公然质疑主席质疑组织!也就是现在时代好了,换了二十年前,你说这话都得被拉去批斗!” 嘴里骂着。 赵秋枝手上也没停,跟吴细妹撕扯起来。 吴细妹没想到赵秋枝敢动手,惨叫一声扑过去,“赵秋枝你换我孙子你还敢打我,我跟你这个小贱人拼了。” 赵秋枝撸起袖子迎上去,“满嘴喷粪的老东西,说话是要负责的,我们这里是正经医院,你拿不出证据,我们可以告你的。” “拉不掉屎怪茅房,你自己儿子生不出男孩,跑来我们医院瞎胡闹,你这样不讲理的老家伙我见多了。来啊,打,谁认怂谁是王八蛋!” 两人打作一团。 公说公有理。 婆说婆有理。 围观群众不知道该帮谁,也没人拉架,很快产房门口揪掉的头发满天飞,吴细妹嗷嗷惨叫,赵秋枝也疼,但她死死咬牙忍着。 李耀宗还没赶到,远远先听到了他妈的惨叫声。 跑过来瞧见赵秋枝正在薅他妈头发,李耀宗脑袋里那根弦立刻断了,“赵秋枝,你敢打我妈,我抽死你丫的!” 李耀宗加入战场后,局势瞬间一边倒。 赵秋枝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 张桂英跟赵秉和下班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李耀宗跟吴细妹联合起来暴打赵秋枝的画面,两口子瞬间血液逆流。 “秋枝!” 张桂英抓起手边的扫把,劈头盖脸往李耀宗身上招呼,“丧尽天良的畜生,我家赵春枝一个城里姑娘,下乡到你们村,你这混账花言巧语哄骗她跟你结了婚。” “你们结婚这几年,老娘出钱出力地帮衬,还不顾儿子儿媳反对,给你们带大了两个孩子!” “你他娘的不当人,背着老娘打老娘的小闺女,我打死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李耀宗敢打赵秋枝,却不敢对张桂英动手,抱着脑袋往后躲,“妈,是赵秋枝先打我妈的 。” “放你娘的狗屁!” 张桂英打红了眼,“老娘的闺女老娘知道,我家秋枝就不是主动惹事的人,就算她打你妈了,也是你妈找茬,她忍无可忍才动手的!” “妈你不讲理。” “老娘跟人讲理,你他娘的都不是人,老娘跟你讲什么狗屁道理!” 吴细妹看儿子挨打,上手要挠张桂英,赵秉和气得抬腿给了李耀宗一脚,“桂英,这混账交给我,那死老太婆交给你。” 张桂英果断把扫把转向吴细妹。 赵秋枝靠墙软软坐在地上,跟吴细妹对打她没哭,被吴细妹和李耀宗一起打她也忍着没哭。 可看着她妈发狠地抽打吴细妹,好像为了她能跟人拼命……赵秋枝眼泪哗哗往下掉。 她一直觉得。 七个兄弟姐妹中,她跟六姐是最不被重视的。 可刚才。 妈连原因都没问,就果断地站在她这边。 她对立面的不是别人,是二姐的男人跟婆婆。 正是因为这样。 这份偏袒才显得更珍贵。 吴细妹手里没家伙,挨了几扫把很快就受不住了,嗷嗷惨叫着求饶,最后还是齐主任带着保卫科的人及时赶到,强行把几人分开。 张桂英扔了扫把过来扶赵秋枝,见她头发凌乱,满脸血印,裙子的领口都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恨得不顾保卫科的阻拦,又冲过去甩了李耀宗一个耳光,“你一个大男人打一个小姑娘算啥本事,你给老娘等着,今天的事儿没完!” 又返回来扶赵秋枝,“秋枝,你咋样?” 赵秋枝借着力道站起来,对张桂英摇摇头,可眼泪还在掉,委屈的时候瞧见亲人,眼泪根本止不住。 “别怕别怕,爸妈都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嗯!” 吴细妹嚷嚷着要报公安。 “报!” 张桂英破口大骂,“我好好的闺女被你们打成这样, 老娘就没想着算了!你们不报公安,老娘也要报,赵秉和,现在就去报公安!” “这亲家不做了!今天不让这些黑心王八蛋付出代价,老娘就不叫张桂英!” 第27章 得理不饶人 亲家不做了? 李耀宗听到这句话一下子就清醒了。 他两个闺女还在赵家养着呢,真撕破脸谁给他养孩子啊。 赶紧拦住要报公安的赵秉和,“爸,这里头有误会,都是一家人,把误会解开就好了,何必闹到派出所去。” 赵秉和拨开李耀宗大骂,“谁他妈跟你是一家人,你打老子闺女的时候,咋没想到是一家人!” 李耀宗,“……” 谁看到自己亲妈挨打,还能保持冷静啊。 他慌忙解释,“爸,这里头真有误会,春枝说她生的是男孩,醒来之后就变成闺女了,我妈就怀疑孩子被医院掉包了,就跑来问秋枝情况,我也不知道她俩咋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 “不可能!” 赵秋枝没想到赵春枝会撒这种谎,气得脸发青,“当时在产房,赵春枝全程都是清醒的,孩子出生后我也第一时间给她看性别了。” 张桂英一听就明白了。 赵春枝撒谎! 上辈子她接到赵春枝要生孩子的消息,着急忙慌从厂里请假过来,当时她全程守在产房外。 孩子出生后,吴细妹发现赵春枝生的又是女孩,逼逼赖赖在那骂赵春枝不争气。 赵春枝就只会哭。 是她听不下去,跟吴细妹狠狠吵了一架。 吵完架后。 吴细妹生气回了乡下。 她跟李耀宗在医院伺候赵春枝到出院,出院后,赵春枝求她帮忙带小女儿,她看赵春枝在婆家日子难过,咬咬牙答应了。 这辈子她是下班才来的医院。 没人给赵春枝撑腰,赵春枝怕吴细妹责怪,就撒了这么个谎。 那混账撒这谎的时候,就没想到会把秋枝推到风口浪尖? 张桂英瞬间火冒三丈,拉上赵秋枝,“走,去病房,老娘亲自去问赵春枝,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生的是个什么东西!” 事关医院声誉。 齐主任也带着保卫科的人去了。 产房门口围观的家属们不放心,也派了个代表跟过去。 “砰!” 张桂英一脚踹开病房门。 三人间的病房,现在只有赵春枝一个产妇,张桂英气势汹汹地冲到床边,瞧见赵春枝正靠在床头,看着熟睡的孩子默默流泪。 “妈,你可算来……” “啪!” 张桂英狠狠甩了赵春枝一个耳光,怒骂道,“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秋枝给你接生还接出错来了,你自己生的是儿子还是闺女,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 “瞪大狗眼看看你妹妹,就因为你撒谎,她被你婆婆跟李耀宗联合起来打成啥样了!” “还诬赖秋枝换你的孩子,就你跟李耀宗的劣质基因,能生出啥好孩子,谁稀罕要你家的孩子!” 张桂英越说越怒,揪住赵春枝的头发把她从床头拖到床尾,“现在当着你婆婆你男人的面,把话给老娘说清楚,还你妹妹清白,否则老娘就去报公安,让公安同志亲自来医院还你妹妹公道!” “妈……” 赵春枝想承认错误。 可吴细妹和李耀宗都在。 她要承认自己撒谎,以她婆婆的脾气,一定会撕了她的。 赵春枝呜咽着开口,“妈,我当时迷迷糊糊,有可能就是听错了,我也不知道我妈会去找秋枝的麻烦。” 此言一出,吴细妹怒了。 跳出来大骂赵春枝,“赵春枝,你个没用的东西,你儿子都被人掉包了,你还不敢说实情。” “报公安就报公安,他们医院做出这种黑心勾当,老娘一定要让公安同志查个清楚明白,把他们这些坏人通通抓去枪毙!” “你别怕,照实说,我跟耀宗在这给你撑腰呢!” 赵春枝感觉自己被逼到了绝境。 满屋子都是她的亲人,可没人能帮她。 她崩溃地抱着头,“我不知道,我真的记不清了……” 张桂英早猜到赵春枝没胆子承认,冷笑一声说,“把屎盆子扣别人头上,现在你一句记不清了,就想把事情掀过去?你想得美!” “产房里不止你一个人生孩子,也不止秋枝一个助产士,不是你说了啥就是啥的。想知道孩子有没有被掉包很简单,秋枝,跟赵春枝一起进产房的产妇有几个你知道吧?” 赵秋枝,“知道,就一个,那个产妇生的是男孩。” “好的很。” 张桂英喊上齐主任,“产妇住院的时候,都查了血型的,父母是啥血型,基本上孩子就是啥血型。你去把俩孩子的血型查出来,对比一下就知道俩孩子的亲生父母是谁了。” “如果是赵春枝说谎,那就是诬告陷害罪,是要拘留的。还有吴细妹和李耀宗,他俩联合起来殴打我闺女,也是要被拘留的。” “赵春枝,老娘看在你是我闺女的份上,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承认错误,否则等血型结果出来,你就是磕头认罪,老娘也要大义灭亲!” 并不是张桂英心软。 而是查血型并不严谨。 血型就那么几种,撞上同血型的几率还是挺高的 ,86年国内还没有亲子鉴定技术,张桂英故意把事情说的这么严重,就是想吓住赵春枝,让她自己主动坦白。 赵春枝确实被吓住了。 听到又是犯罪又是拘留,她吓的腿都软了,眼看齐主任安排护士去给孩子查血型,她崩溃地哭起来,“妈,别报公安,我承认,我都承认!” “是我说谎了,我生的就是个女孩,呜,我不是故意的,也不是故意要害秋枝,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咋想的,脑子一抽就撒了个谎。” “妈,我就是太害怕了,我怕婆家看我生的又是个女孩会骂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真相终于大白! 齐主任气的想骂人。 怕自己挨骂,就给他们医院抹黑? 这是啥人啊。 外面围观的产妇家属听到这个结果,骂骂咧咧了几句,也就散开了。 齐主任到底没报公安。 严格来说,赵春枝的行为并不构成犯罪,赵春枝亲口承认错误,已经给医院正名了。 至于赵秋枝被殴打。 赵家报不报公安,就是他们自己家的事儿了。 齐主任带着人气呼呼地走了,人走后,病房里只剩下赵春枝的低泣声。 吴细妹跟李耀宗全闭嘴了。 张桂英跟人吵架无理都要搅三分,得理更不会饶人,愤怒拍桌道,“赵秉和,立刻去报公安!” 第28章 张桂英的攻击力 “妈!” 赵春枝惊愕下眼泪都忘了流,“你刚才说了我说实话就不报公安的。” “老娘说的是你诬陷秋枝不报公安,没说秋枝挨打不报公安。”张桂英把赵秋枝拉到床边,“我好好的闺女被你婆婆和你男人打成这样,凭啥就这么算了!” “我婆婆跟耀宗被拘留了我跟孩子咋办?” “关老娘屁事!” “妈……” 张桂英已经不耐烦了,催促赵秉和,“还愣那干啥,去啊。” “哎!” 看出张桂英不是吓唬人,赵秉和赶紧往外走。 吓得李耀宗赶紧关住病房门认错,“爸妈,是我不对,我不该没搞清楚情况就跟秋枝动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妈你心里要有气,要打要骂……” “啪!” 这要求张桂英哪会拒绝,几步冲上去薅住李耀宗的头发,一巴掌就呼过去了。李耀宗没想到张桂英真动手,一张脸逐渐涨红,“妈!” “不是你让老娘打的?敢情你跟老娘耍嘴皮子呢?” “……” 李耀宗咬咬牙,“妈,只要你能消气,你就使劲儿打。” 张桂英根本不客气,左右开弓,劈里啪啦就是几个大嘴巴子,李耀宗脸上火辣辣的,耳根子嗡嗡作响。 “儿啊。” 吴细妹扑上来护住李耀宗,大骂道,“张桂英,你住手!耀宗长这么大,我都没舍得动过他一根手指头,你凭啥打他!” “就凭老娘是他丈母娘,一个女婿半个儿,老娘有资格打他!” 吴细妹母鸡护崽一样挡在李耀宗面前,“要怪你也该怪赵春枝,要不是你闺女胡说八道,我能去找赵秋枝的麻烦吗。你自己闺女说谎成性,是你没教育好。我不找你麻烦就好了,你还敢打我儿子。” 张桂英主打一个有病就发,天又不塌。 指着吴细妹的鼻子破口大骂,“谁家裤腰带没系紧,把你露出来了,你就跟阴沟里那蛆一样,有啥资格在老娘面前狗叫。” “你还想找老娘的麻烦,老娘还想问问你,我好好的闺女嫁到你家几年,咋变得满嘴谎话了?你家风水不好,还是祖坟被人刨了。” 吴细妹抖着手指头,“你,你……” “你什么你,话都说不利索,还学别人出来跟人吵架,看你那牙花子乱窜,舌头根打转,跟自行车掉链子似的,可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我,我……” “我什么我,赵春枝跟你儿子结婚后,我少贴补他们了?你个老东西没沾过老娘的光?我给你带大两个孙女,你家不说感谢老娘,还在老娘面前叭叭叭!我要是你,早羞的把脑袋埋裤裆里不敢抬头见人了,你哪来这么大的脸啊!” 吴细妹抖的更厉害了。 张桂英给她最后一击,“打你打不过,骂也骂不过,就会在那抖抖抖,你抖个啥?小儿麻痹还是你麻痹啊。” “……” 吴细妹再也承受不住,脚下踉跄,白眼一翻,整个人往旁边栽倒,被李耀宗眼疾手快地扶住,才避免了一头栽地上的悲剧。 就这点战斗力,还想跟她斗。 当她后世几十年是白积累的啊。 张桂英呸了一声,“老辣鸡!” 李耀宗要哭了,搂着吴细妹不敢撒手,“妈你别骂了,我妈都翻白眼了,你再骂她就要蹬腿了。” 打完骂完,张桂英心头的郁气散了不少,“妈啥妈,没有赵春枝谁认识你是谁!你叫我也没用,我家秋枝的脸都被你妈挠花了,她一个小姑娘,以后脸上留疤了,你们负的起这个责吗。” “……” 在李耀宗心里,张桂英一直都是宽厚温和的。 今天他算彻底领教了张桂英的攻击力。 眼看在张桂英这求情行不通,李耀宗立刻看向赵秉和,“爸,你劝妈两句啊。” 劝个屁! 全家谁敢惹气头上的张桂英。 但自家闺女还要在别人家过日子,赵秉和也不想真把人得罪死了,骂道,“挨打的又不是老子,你找老子有啥用。” 李耀宗愣了一下,赶紧去求赵秋枝,“秋枝,都是姐夫不对,你劝劝妈,别让妈去报警。” “你姐刚生了孩子,我跟我妈要被拘留了,她跟孩子就没人照顾了啊,你看在你姐的面子上,原谅姐夫一次行不行?” 赵秋枝看向张桂英。 毕竟赵秋枝才是当事人,张桂英立刻说,“秋枝,你不用顾忌任何人,你要想报公安,爸妈全力支持你。” 赵秋枝鼻子酸酸的。 如果爸妈替李耀宗和吴细妹求情,愤怒之下她一定毫不犹豫去报警。 可现在。 爸妈是站在她这边的。 赵秋枝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满眼祈求的赵春枝身上,真把吴细妹和李耀宗送进派出所,二姐一定会被吴细妹迁怒。 算了。 二姐的日子已经很难过了。 赵秋枝扯扯张桂英的袖子,“妈,算了。” “……” 张桂英意外极了。 几个孩子里,秋枝性格跟她最像,泼辣又强势,得理不饶人,她还以为秋枝吃这么大的亏,肯定要找补回来呢。 这是顾着姐妹情呢。 张桂英觉得赵秋枝太心软,赵春枝撒谎的时候,可没想着她。 本来想劝她两句。 但转念一想,她不就希望孩子们有良心,讲感情吗。 叹口气没有劝,但该给秋枝争取的利益必须争取,“秋枝看在赵春枝的面子上不报公安,是她大度,但你们不能当啥事儿都没发生。” “秋枝那伤要看大夫,还要买药治疗,你们掏二十块钱给她,这事儿就算了结了。” “二十?” 吴细妹拔高嗓门,二十块钱都够买十来斤肉了,她张嘴就要问赵秋枝那脸是不是金子做的。 李耀宗及时捂住她的嘴,“好,二十就二十,这钱我们掏。” 掏二十块钱总比进派出所强。 李耀宗就是个普通的乡下人,对派出所那种地方,有种天然的敬畏。 最关键的。 李耀宗不想为了二十块钱跟赵家撕破脸。 他忍痛掏出两张大团结交给赵秋枝,这回赵秋枝没说客气话,直接把钱揣进口袋。 解决完赵秋枝的事。 张桂英坐在病床边的板凳上,手伸进兜里摸出这些年养两个外孙女的账单,就准备跟赵春枝说正事了。 第29章 生容易,教养难 不等张桂英开口。 护士又来催住院费了,“赵春枝家属,你们咋回事,催多少次了,还不去缴费,账上已经欠费了,赶紧把费用交了!” “知道了。” 吴细妹应了一声,“马上就去交,急啥啊,又不是不交。” 护士也不走,就在门口等着。 吴细妹对李耀宗使个眼色,让他跟张桂英哭穷。 李耀宗当没看见。 没有他打赵秋枝这一茬,他还能厚着脸皮跟张桂英哭哭穷,现在他哪还有这个脸。 吴细妹看儿子不动弹,掏了下兜,猛地跺脚,“哎呀,这可咋办哪,春枝肚子发作起来,我们着急送她来医院,钱好像忘了带了。” 说着看向张桂英跟赵秉和,等他俩的反应。 张桂英冷笑。 人一旦清醒,真的能看清很多事情。 比如此刻吴细妹拙劣的演技。 上辈子跟吴细妹吵架后,吴细妹就回了老家。 李耀宗不当家,身上没有一分钱。 所以上辈子赵春枝住院的钱,全都是她掏的。现在想想,吴细妹分明就是不想掏钱,故意找茬跟她吵架的。 这辈子张桂英咋可能还上她的当。 吴细妹见张桂英不搭理她,有点尴尬地凑到张桂英面前,“亲家母,你能借我点钱先把住院费缴上吗,回头春枝出了院,我肯定还你。” 张桂英也是佩服吴细妹的脸皮。 刚才才吵过架,她竟然能装作啥事都没发生,张嘴跟她借钱。 张桂英冷酷拒绝,“没带钱。” 吴细妹立刻说,“那你回家拿啊。” 张桂英扭头定定地看着吴细妹,吴细妹有点不自在,“咳,我的意思是说,你家在市里,离医院比较近,回家拿钱比较方便。” “我跟耀宗回老家的话,一来一回一天就过去了,春枝和孩子在医院还要人伺候呢,离不开人哪。” 张桂英点点头,“医院里确实离不开人。” 吴细妹大喜,“是吧是吧,那住院费……” “这样吧。” 张桂英打断她,“我跟春枝爸下班了,刚好有时间,等会儿我们俩骑自行车回你家拿钱,反正也就三十多里路,来回也就三四个小时,不耽误明天上班。” “对了,你刚才那话倒是提醒我了,赵春枝生大妮二妮的时候,住院费都是我家掏的。你之前也说出院了还,但估计是年纪大了,脑子坏掉了,一直都没想起来。” “反正也是跑一趟,正好我跟春枝爸去你家,把春枝生大妮二妮的住院费也要了,毕竟我们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吴细妹笑容僵在脸上。 这个张桂英咋回事?赵春枝是她闺女,她家有钱,赵春枝生孩子咋就不能贴补点了。 几年前的账还记着。 还城里人呢,真是越有钱越小气。 护士又催了一遍。 吴细妹生怕张桂英真回老家要钱,气的磨了磨后槽牙,她又掏了掏兜,一拍大腿,“哎呀,你瞧我这记性,我带钱了,揣里头这件衣服兜里了。亲家母你不用回家拿钱了,我现在就去缴费。” 张桂英呵了一声,嘲讽味十足。 李耀宗闹了个大红脸,他妈那演技,他都没眼看。 缴费回来后。 吴细妹心里不是味,瞧着赵春枝和刚出生的婴儿,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故意当着张桂英跟赵秉和的面骂李耀宗,“当初让你从乡下找个屁股大的好生养,你不听,非要跟赵春枝结婚,你看现在,我们老李家的香火都要断在你俩身上了。” 李耀宗心有余悸地看了眼张桂英,“妈,你别说了。” 张桂英才不惯着,当即道,“生容易,教养难,万一生出个没教养的,长大之后到处说别人屁股大好生养。” 吴细妹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等把这话在脑子里过几遍,发现张桂英在骂她,一张脸顿时气的通红,她不甘示弱,“我们老家都是要有儿子的,赵春枝必须生个儿子凑个好字。” 张桂英,“你咋不去上吊凑个屌字?” 吴细妹打定主意要压张桂英一头,咬着牙说,“赵春枝要生不出儿子,她以后死了都没资格葬在我家祖坟。” “咋,葬你家祖坟能复活是咋的?” “噗呲!” 赵秋枝没忍住笑出声来。 赵秉和也忍的十分辛苦。 吴细妹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指着张桂英,手又开始抖。 张桂英笑了笑,“小儿麻痹又发作了?有病及时治,别拖出大毛病了,要不然进祖坟的就是你了。” 吴细妹呼吸急促狂翻白眼。 李耀宗赶紧把人扶住,小声说,“妈你别说话了。” 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 明知道不是他丈母娘的对手,干啥非要给自己找不痛快啊。 吴细妹要气疯了。 她拿捏不住张桂英,还拿捏不住赵春枝吗。 缓过劲后,吴细妹黑着脸说,“我要回家,你爸饭都不会做,他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家里还养了鸡鸭和老母猪,老母猪这几天就要下猪仔了,我得在家看着。” 李耀宗一愣,“妈你走了春枝跟孩子咋办?我们俩也不会照顾这么小的孩子啊。” 吴细妹瞥了眼张桂英,“你爱咋办咋办。” 说着就要走。 张桂英心疼闺女。 她就不信张桂英不管赵春枝跟孩子。 “等等!” 听到张桂英开口,吴细妹像打了胜仗一样得意。 哼。 现在知道跟她服软了吧。 晚了。 正想着说啥难听话挤兑挤兑张桂英,就听到张桂英说,“你要走我不拦着,但走之前,咱先把账给算了。” “啥账?” 张桂英从兜里掏出账本,“这是大妮二妮出生后,我们家花在她俩身上的钱,这都几年了,你们结一下钱吧。” 此言一出。 所有人都震惊了。 吴细妹更是气急败坏,“张桂英你啥意思啊,大妮二妮是你外孙女啊,你给自己闺女养孩子还要钱,你咋不钻钱眼里呢。” 张桂英冷笑,“是老娘外孙女,就不是你孙女了?俩孩子出生到现在,你这个当奶的给换过一片尿布,喂过一回饭吗!” “老娘出力气帮你们带着,就是看在俩孩子是我外孙女的份上!出了力气,还让我贴钱,老娘不提钱的事,你们一个个的全都装聋作哑,脸皮也是够厚的。” “老娘自己的儿女还有四个没成家呢,凭啥掏钱给你们家养孩子!这钱你们必须还,否则老娘就把俩孩子扔回你们老家!” 第30章 感谢就不用了,折钱吧 吴细妹下意识捡起账本。 她不认识字,但认识数字,看到张桂英合计出来的金额,倒抽一口凉气,“2166块钱?张桂英你咋不去抢!” 张桂英庆幸自己节省,有记账的习惯,“我可没跟你们多算,上面每一笔开销都是有记录的。” “俩孩子出生后连口奶都没吃过,全都是老娘花钱买了奶粉养大的,俩孩子奶粉吃到两岁,光是奶粉钱都花了1728块。” “然后就是托儿所的费用,棉纺厂的托儿所每个月两块钱,俩孩子满月后就在托儿所待着。大妮待到五岁半,二妮待到四岁半,光托儿所的费用都240块钱了。” “剩下的就是孩子的衣服,学费,零食啥杂七杂八的。2166块钱已经是人情价了,老娘还没算她俩的住宿费和生活费呢!” 吴细妹严重怀疑张桂英要坑她钱。 把账本交给李耀宗,让他仔细看看,李耀宗打开本子,本子泛黄,每一笔钱后面都带着具体的日期和具体买的东西。 账本清晰明了。 根本就没有造假的可能。 李耀宗的心直突突,他一直听人说养孩子费钱,可张桂英真把具体钱数算出来,还是让他大吃一惊。 李耀宗拿着账本有点心慌,他上哪弄这么多钱啊。 “妈……” 吴细妹也有点慌,再三确认,“这账本真没问题?” 见李耀宗点头,她绷不住了,满脸陪笑地折返回来,“亲家母,咱有话好好说,你说咱们当父母的,辛辛苦苦一辈子都是为啥?不都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好吗。” “这些年你对俩孩子的付出,我们全家都看在眼里呢,我们家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都记在心里呢。” 张桂英不吃她这一套,“感谢就不用了,折钱吧。” “……” 吴细妹笑容几乎挂不住,“亲家母,我家的条件你是知道的,我们一家子都是地里刨食的,每年就指望地里那点收成过日子,每年还得交公粮,交完公粮,家里剩的那点粮食只勉强够一家人糊口的。” 说着抹起了眼泪,“亲家母,我们家不像你们家,一家几口都是工人。我们种地过日子,一年到头家里也没啥进项,两千多块钱,你杀了我们,我们也还不起啊。” 吴细妹后悔死了。 张桂英肯定是看她对赵春枝不好,才故意跟她算账的。 早知道就对赵春枝态度好点。 可她平时在家都习惯了,以前当着张桂英的面也这样,也没见张桂英说啥啊。 吴细妹只能尽量补救,“亲家母,我刚才跟你开玩笑呢,春枝跟孩子都在医院,这种时候我咋可能回老家呢。” “我就在医院伺候她们娘俩,哪都不去。” 她边假哭边偷偷观察张桂英的表情,见张桂英不为所动,拉着她的手说,“亲家母,我以后肯定把春枝当自己亲闺女,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钱……” “这钱你们必须还!” 张桂英把手抽回来,不留任何情面,“老娘儿女都是工人,是我跟他们爸省吃俭用,供他们读书供出来的。你连你儿女读书的学费都舍不得掏,咋还好意思在我面前说这种酸话。” “老娘不欠你们,没义务给你们垫钱养孩子!花销账本上清清楚楚地记着,这钱你们还也得还,不还也得还!” 这是认真的啊。 吴细妹又气又恼,伸手就把账本给撕了,“啥账本不账本的,老娘不知道,老娘不认!” 张桂英早有准备,“呵,早知道你这老东西会来这一招,这账本是老娘后来誊写的,原件还在老娘家里呢。” “你,你到底想咋样?” “别扯那些没用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两千多块钱都够买她的命了。 吴细妹当场耍无赖,“孩子是耀宗跟赵春枝的,要还钱你让他俩还钱,这账跟我没关系,我不还。” 她不信张桂英舍得为难赵春枝。 张桂英冷笑,“跟你没关系?赵春枝跟你们老两口分家了?他们两口子这些年挣的钱没上交给你和你男人?” “也是不要脸,我就没见过谁家儿子结婚小十年,孩子都好几岁了,还一丁点钱都不放给自家儿子的。” 张桂英顺势挑拨,“一把年纪了还这么爱当家,就喜欢看李耀宗花一分钱跟你要一分钱的感觉是吧?心情好了给两个,心情不好就不给,把控着家里的财政大权,让你儿子儿媳都看你们两口子的脸色过日子,这样显得你们在家多威风啊。” “还辛辛苦苦一辈子都是为了儿女,我呸!你为你儿子付出啥了?不供着他上学读书,也没给过一分钱资助,你就是这么对你儿子好的?” 李耀宗先是一愣,细细思量后脸色慢慢变了。 吴细妹慌了,“耀宗你别听你丈母娘胡说,她故意挑拨我们母子的感情呢。” 又怒呛张桂英,“谁说我们两口子没给耀宗付出的,我们给他盖房子娶媳妇这些都不算啊。” 张桂英叉腰大骂,“说这话你那老脸不臊的慌吗,你那房子是李耀宗结婚的时候盖的吗?你盖的那几间房,你跟你男人没住?娶儿媳妇你花钱了吗?给那几十块的彩礼老娘全让赵春枝带回去了,老娘还额外给了赵春枝两百块钱的嫁妆,你敢说这些钱没落你口袋!” “你儿子的孩子你也没带过,更没给过钱。人生就这么几件大事,李耀宗结婚生子你都没帮忙,你好意思说你付出了,你倒是说说你都付出哪了?” “老娘就没见过你跟你男人这么自私的人,你们把着自己的钱就算了,凭啥把着李耀宗跟赵春枝的钱?咋?他俩这么大的人了,还不会自己花钱啊?” 张桂英起身,一只脚踩在板凳上,强势道,“他俩赚的钱你都收着,你就必须给他俩还钱!这钱你要不还,老娘就去你家拉粮食!” “一茬的粮食不够,就拉一年的,一年的粮食不够就拉两年的,粮食不够鸡鸭凑,鸡鸭不够还有猪牛,啥时候把这2166块钱抵完,啥时候才算完事!” “老娘说到做到,不信你尽管试试看!” 第31章 娶了媳妇忘了娘 放完狠话。 张桂英留下一句,“看在亲家一场的份上,给你们五天的时间凑钱,五天后这钱还不回来,我可就不客气了。” 说完就带着赵秉和跟赵秋枝走了。 几人走后。 吴细妹在病房里哭天喊地,“咋办,这可咋办啊。” 下意识把罪名全推到赵春枝头上,“都怪你,要不是你胡说八道,我跟耀宗也不会打赵秋枝,说不定你妈就不会跟我们家算账了。” 赵春枝理亏,流着眼泪不敢吭声。 吴细妹骂的更狠,“要不是你生不出儿子,哪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赵春枝我告诉你,这钱我一分都不会还的,那俩丫头片子是你生的,你自己想办法去!” 赵春枝鼓起勇气顶了一句,“妈,就因为你这么对我,我妈才生气要跟家里算钱的。” “你放屁!” 虽然吴细妹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但她咋能在儿媳妇面前认怂,大骂道,“你妈那是准备好的,要不然谁来医院探病随身带着账本。” 赵春枝小声说,“我妈要想跟咱们家要钱,早就要了,哪会等到现在……” 吴细妹眼一瞪,“你还敢顶嘴!” “……” 赵春枝含泪闭嘴。 李耀宗心里有气,难得对吴细妹发脾气,“妈,你别喊了行不行,我丈母娘说的话虽然糙了点,但人家的话没有一点道理吗?” “大妮二妮是咱老李家的孩子,本来就应该你这个当奶的帮着带,我丈母娘一个当姥的,人家出钱出力地帮忙养着,咱家起码要有点感激之情吧。” “你呢?事情没有搞清楚,你就去打赵秋枝。她是春枝亲妹妹,她能换我们的孩子吗?我丈母娘帮你带着俩孙女,你当着人家的面打人家小闺女,还骂人家大闺女,是你你能愿意?” 儿子这是怪她了啊。 吴细妹慌忙解释,“耀宗,你不能怪妈啊,都是赵春枝瞎胡说……” “女人生孩子本来就耗力气,春枝迷迷糊糊听岔了也是可能的,你去找赵秋枝问清楚不就行了,谁让你动手打人了。” 吴细妹听了就拍大腿哭嚎,“李耀宗,你娶了媳妇忘了娘,我被你丈母娘打成啥样了,你还替你丈母娘说话。” “这么多年,老娘白养你了啊。” 李耀宗很烦。 每次只要他妈跟春枝有点矛盾,他稍微向着春枝说句话,他妈就这样一哭二闹三上吊,碍于孝道,李耀宗每次都只能妥协。 可今天他不想妥协了,红着眼睛看着他妈,“妈,你总说咋疼我,咋样辛苦把我拉扯大,可你没供我读书,我很小就下地赚工分养活自己了啊。” “家里有点好吃的,你总是藏起来,说家里来客人的时候招待客人,可放着放着,那些好吃的就没了。” “妈,疼人不是用嘴巴疼的,你倒是说说,这么多年你跟我爸对我付出啥了?” “……” 吴细妹一时间竟然回答不上来。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哭着拍大腿,“赵春枝,你给我儿子吃啥迷魂药了啊,让我儿子这么向着你说话,李耀宗,你这么说你妈,你没良心啊。” 哭喊声吵醒了刚出生的婴儿。 孩子啊啊哭起来。 赵春枝赶紧把孩子抱起来,“耀宗,孩子好像饿了。” 李耀宗顾不上吴细妹,坐到床沿看着襁褓中的孩子,赵春枝孕期营养不够,孩子看着比猫儿也没大多少。 小脸红彤彤皱巴巴的。 李耀宗有点不敢碰这么小的孩子,“你赶紧给喂喂。” 赵春枝还没下奶。 孩子吮吸了几口吸不到奶水,哭的更厉害了。 李耀宗有点着急,回头冲吴细妹发脾气,“妈你别哭了行不行,没听到孩子饿的直哭吗,你赶紧去外头的商店买袋奶粉回来,给孩子冲点奶粉喝。” “一个丫头片子喝啥奶粉……” 李耀宗怒目而视,“丫头片子也是我闺女,你去不去?不去就把钱给我,我自己去买!” “去去去,我现在就去还不行吗。” 吴细妹气呼呼地走了。 结婚这么多年,李耀宗还是头一次这么硬气地为她说话,赵春枝感动的两眼汪汪,拉着李耀宗的手说,“耀宗,我妈的脾气我了解。她就是吓吓咱妈,不是真的要跟咱们要钱,等出院了,我们俩带着孩子回去,好好跟妈说说软话就好了。” “好。” …… 赵秋枝跟赵春枝想法一样,觉得她妈就是吓吓吴细妹。 回去的路上还说,“妈,你这么吓唬我姐婆婆,她肯定不敢回老家,这会儿应该在医院好好伺候我姐跟孩子呢,那老太婆就该这么治她。” “谁说我是吓唬她?” “啊?” 赵秋枝呆了呆,“你真想要钱啊。” “为啥不要?”三人推着自行车走在路灯下,张桂英冷笑着说,“老娘又不该他们的,凭啥给他们养孩子。” “可我姐……” “别提她,最可恨的就是赵春枝。”张桂英对赵春枝失望透顶,“刚才我跟吴细妹吵成那样,你姐替老娘说一句话了吗?” “她不敢吧?她挺怕她婆婆的。” “怕婆婆就能让婆婆指着亲妈的鼻子骂?老娘生她养她,她就是这么报答老娘的养育之恩的?” 赵秉和叹气。 赵秋枝也沉默了。 确实。 她跟父母虽然不太亲近。 可要有人当着她的面骂爸妈,她肯定不愿意。 又有些不理解,“我姐怕她婆婆啥?她站着比她婆婆高,躺着比她婆婆长,就是打架,她婆婆老胳膊老腿也打不过她啊。” 张桂英抓住机会说,“这就是典型嫁错人进火坑的例子,你姐怕的不是她婆婆,是她整个婆家。她男人不给她撑腰,婆家人拧成一股绳对付她,她再咋厉害,也斗不过人家。” 赵秋枝若有所思。 “跟赵春枝自己的性格也有关,你姐从小就是个窝里横,在家里蛮横不讲理,在外头怂的要死。养这样的闺女,我跟你爸也是倒了八辈子霉。” 又说,“都说父母的爱最伟大无私,不求回报,其实这话不太正确,我们对任何人付出,都是期待对方有回馈的。” “我跟你爸没指望你姐回报我们多少钱,多少东西,可她要连回报的心都没有,就算是父母,也是会心寒的。” 第32章 又想抽人了 重生后张桂英也深刻反省了自己。 儿女们之所以个个都是白眼狼,也有她的原因。 是她对子女们太过纵容,舍不得他们吃苦舍不得他们受累,该他们承担的责任,她都替他们承担了。 人都是好逸恶劳的。 时间久了,白眼狼们就把那些责任当成她的了。 这辈子。 张桂英说啥也不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了。 张桂英就反省了两秒钟。 重活一辈子不容易,她决定以后多问别人凭什么,不问自己为什么,少反思自己,多指责别人。 赵秉和全程没说话,想到赵春枝他就糟心。 当初下乡的时候,他跟桂英想着赵春枝是女孩,不放心让她去太远的地方,到处送礼找关系,才让她分到本市的农村。 下乡的时候,两口子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千万别在乡下处对象。 那死丫头没听。 没在乡下待多久,就跟李耀宗好上了。 79年知青返城的消息出来,赵秉和跟张桂英骑车去乡下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春枝,到知青办才发现赵春枝肚子里已经揣上了。 张桂英气的连扇春枝几巴掌。 别说张桂英气的打人,连赵秉和都想抽死这闺女。 知青返城的消息出来的时候,赵秉和跟张桂英就打算好了,等赵春枝回城,两口子拿出积蓄,想办法在城里给赵春枝买份工作。 赵春枝长得漂亮,再有份稳定的工作,在城里啥样的对象找不着? 可偏偏闺女不听话。 那会儿她跟李耀宗爱的死去活来的,也不愿意打胎回城,赵秉和跟张桂英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给俩孩子办了喜事。 要不是未婚先孕。 吴细妹也不会这么瞧不上她。 说一千道一万,赵春枝落到今天这一步,都是她自找的。 赵秉和又气又心疼,有些话本来不该他这个当爸的跟赵秋枝说,但话赶话说到这,他还是忍不住提醒赵秋枝。 “你姐被婆家欺负成这样,跟她自己性格懦弱有关,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不自爱,还没结婚就怀上了。” “虽然怀孕是两个人的事,虽然现在都在倡导男女平等,但发生这种事情,别人只会说女孩子不检点。碰到那种人品差的,背地里还会夸自己儿子有本事。” “秋枝,你跟夏枝一定要引以为戒,绝对不能犯同样的错误。” 赵秋枝闹了个大红脸。 这是爸妈头一次跟她聊这种事情,她虽然泼辣直爽,但也才刚满十八,听到这种话题,还是很不好意思。 胡乱地点头,赶紧转移话题,“妈,我二姐他们家应该拿不出这么多钱吧。” “他们没有你想的那么穷。” 张桂英轻哼一声,“李耀宗他爸是他们村的村长,管着一大村子人,虽然工资不高,但也是有工资拿的。” “别小看基层领导手里的权力,就是以前集体制的时候,他们一年到头都比别人多不少工分,更别说是现在。” “别的不说,这几年计划生育越来越严格,谁家不按计划生育生孩子,村长就得带人去家里抓着去卫生院流产。谁家想多生娃,不得备着礼拿着钱去村长家,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一眼?” “真靠那两个死工资和地里的粮食,李耀宗他爸前两年能盖起四间砖瓦房?年后你哥去李家回礼,说李家还养了猪和牛。” “这年头还有好多人肚子都吃不饱呢,李家有多出来的粮食养猪牛,你自己想想他们家日子难过吗?” 赵秋枝沉默了。 这么一想。 李家的日子在乡下确实算很好了。 天已经漆黑。 想着家里应该吃过饭了,三人在街上下了馆子才回家。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八点,家里的人已经吃过晚饭各自回屋了。 赵夏枝来开的门,透过灯光瞧见赵秋枝满脸伤,狠狠吓了一跳,“秋枝,你这咋回事?上个班咋还受伤了?快进来,我去给你拿药膏。” 听到动静的赵学义从屋里跑出来了,瞧见赵秋枝的伤,脸色顿时一沉,“咋回事?谁打的!” 赵秋枝隐藏了赵春枝让她换孩子那一段,把情况照实说了一遍。 气得赵学义撸起袖子就要去医院找李耀宗算账,“妈的,给他们脸了。咱家这些年少帮衬他们家了?那些黑心鬼欺负二姐还不算,竟然还敢打秋枝,当我们这几个当哥哥的都是死的啊!” 说着抓起自行车,就要去医院揍李耀宗。 赵秋枝赶紧拉住他,“五哥,别去了,爸妈已经揍过姐夫给我出气了,还帮我要了二十块钱医药费呢。” 赵学义骂骂咧咧,“啥狗屁姐夫,仗着自己是男人力气大就打女人,老子最瞧不起这种人。” 说归说。 到底消了去医院的心思。 抓了板凳把赵秋枝按凳子上,“夏枝拿到药没,快来给小妹抹上,妈的这么多指甲印,老子瞧着都疼。” “啪!” “嗷!” 赵学义痛呼一声,捂着后脑勺乱蹦,转头怒目而视,瞧见揍他的人是张桂英,一秒认怂,委屈巴巴地说,“妈你打我干啥啊。” 张桂英看着赵学义关心妹妹,本来想忍着的,听他一口一句妈的,张嘴闭嘴老子,实在忍不住还是动手了,“吃屎了啊,嘴这么臭,你他娘的是谁老子啊?” “到处认孩子,咋的?你自己没有生育能力啊!” “……” 赵学义跳脚,“妈,你瞎说啥呢,传出去我还找不找对象了!我那是口语,不是骂人。” 张桂英瞪眼。 赵学义不愿意改,他长的细皮嫩肉,单位里人都说他像女孩子,说点脏话才能凸显他男子汉气概啊。 赵学义跟赵秉和求救,“爸,你给我说句话啊。” 赵秉和立刻说了一句,“听你妈的。” “……” 失策了。 忘了他爸是他妈最忠实的拥护者。 他就不该问他爸。 赵学义眼珠子一转,一溜烟躲进屋了。 张桂英也没追,这个儿子虽然毛病很多,但他知道男人不能打女人,还知道给妹妹讨公道,还是有救的。 不像老三。 张桂英眼神凉飕飕地看了眼老三两口子的屋子。 院里这么大的动静。 她就不信老三两口子没听着。 这俩混账东西都没出来看看,连句敷衍的关心都没有。 手有点痒。 张桂英又想抽人了! 第33章 憋个大的 张桂英忍住了。 小打小闹不伤筋不动骨的,没啥意思。 再憋几天。 到时候她直接来一波大的。 等赵夏枝给赵秋枝上完药,张桂英就催着几个人各回各屋了,她跟赵秉和简单冲了个澡也回屋了。 躺在床上,赵秉和又提起赵春枝婆家,“让李家还钱恐怕不容易,咱只有账本,也没个借条啥的,这钱恐怕很难拿回来。” “我知道。” 张桂英轻哼,“吴细妹就是个成了精的铁公鸡,想从她手里抠出一分钱都难,别说两千多了,这事儿且有的闹呢。” “但老娘的钱也不是这么好花的,他们不还钱,老娘有的是办法治他们。” “啥办法?” 张桂英卖了个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赵秉和唉声叹气,“就怕闹的太凶,春枝在婆家的日子更难过。” “她难过她活该!” 张桂英骂道,“赵春枝就是个窝囊废,咱帮衬她几年,她日子好过了吗?” “日子是她自己选的,她自己过得窝囊就算了,凭啥来拖累咱俩?老娘给她带几年孩子已经对得起她了,她还想老娘给她当一辈子老妈子?” “她咋不敢这么要求吴细妹?说白了还不是仗着爹妈疼她?把父母对她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老娘又不该她的。” 又警告赵秉和,“你也不许心软,你要敢对白眼狼心软,咱俩就离婚,你自己给那些白眼狼当牛做马去。” “啥?” 赵秉和反应很大,刷地一下坐起来控诉张桂英,“咱俩都过大半辈子了你要跟我离婚?我就知道,你跟我结婚,就是贪图我的长相我的身子,现在看我年纪大了不中用了,就不想要我了。” “张桂英你没有良心!” “……” 张桂英黑着脸把人拽回来,“小声点,你是真不怕丢人啊。” “你还有理了?” 张桂英没办法,软了语气哄小孩似地说,“我要没良心,做梦梦到你出事,能着急忙慌的往你厂里赶?离婚哪比得上丧偶,丧偶你们厂里还要赔老娘一笔钱呢。” 又在他腰上拧了一圈,“能不能听懂人话,老娘说的是你要对白眼狼心软就离婚,你乖乖站老娘这边,老娘能不要你吗。” 赵秉和疼的吸气,没好气地说,“你这话更没良心,你跟谁吵架我没站你这边?年轻的时候我妈跟你干架给你立规矩,我不都帮着你吗。” 张桂英举手投降,“行行行,我错了,我说错话了行了吧。” “哼!” 赵秉和翻个身背对着张桂英。 张桂英好声好气哄半天不管用,气得一脚踹他屁股上,“爱气气,气死拉倒,老娘不伺候了!” 说着往床上一躺。 同样翻个身给赵秉和留了个后背。 这回轮到赵秉和着急了,说尽好话哄张桂英,“我没生气,我就是想听你多说点好听的……媳妇儿我错了。” 张桂英本来有点小生气。 可听着耳边絮絮叨叨的声音,想着上辈子这个时候赵秉和还没出头七,突然就消气了。 张桂英翻过来,紧紧握住赵秉和的手,“别管那些白眼狼咋样,以后咱俩一定要好好的。等挣了钱,咱想吃啥吃啥,想穿啥穿啥,亏待谁都不能亏待自己。” “媳妇儿,我都听你的。”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直到第三天。 随着7月12号的到来,从去年开始传的“取消子女顶替接班制”的相关四项政策终于落地。 子女接班制虽然对促进就业发挥了积极作用。 可随着社会的发展和经济的市场化,这种制度违背了择优录取的用工原则,造成就业机会不均等,违背了社会公平的基本原则,严重阻碍了企业发展和社会进步。 政策明文规定,10月1日起,国营企业招人实行面向社会,公开招收,全面考核,择优录用,必须实行劳动合同制,废止子女顶替等制度。 政策一出。 全国轰动。 有人还在震惊,有人已经开始行动,趁政策实行还有两个多月,为了给子女们腾工作,家长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啥招数都用上了。 市面上的工作价格也跟着蹭蹭上涨。 张桂英棉纺厂的工作本来问的人就多,政策落地后,李美凤家的门槛都要被人踩破了。 家长们带着子女和现金,生怕抢不到工作,把李美凤家围得水泄不通,李美凤没办法,赶紧把张桂英两口子叫过来。。 众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吵的张桂英耳朵嗡嗡响。 张桂英搬了个椅子踩上去。 抬高声音跟所有人说,“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 所有人安静下来。 张桂英继续说,“都是为人父母的,你们的心情我都能理解,但工作只有一份……” 人群里有人高喊,“那就喊价,价高者得。” 张桂英可不想得罪人。 现场竞价,你抬一口我抬一口的,最后价格是炒起来了,可最后所有人都要记恨她心黑。 张桂英很快想了个办法,“今天能来到家里的,要么是咱棉纺厂的老同事,要么是附近的老邻居,喊价的话,万一呛起来,难免伤和气。” “这样,我们来投暗标,我这份工作底价三千,低于这个价格肯定是不卖的。我等会儿给每家各发一张纸和一支笔,大家自己写个价格,咱就一轮机会,谁出价高就卖谁,咋样?” 众人面面相觑,觉得倒也公平。 张桂英立刻让赵秉和回去拿的纸和笔,每家挨个发。 拿了纸笔,大家立刻散开,生怕别人看到自己填的价格,可散开后又犯了难,喊价起码知道别人出价多少,好歹心里有底。 可现在根本不知道别人会填多少。 就一轮机会。 万一填少了,这工作可就成别人的了。 简单的一个数字,众人硬是纠结了十几分钟,才把写了名字和价格的纸条交到张桂英手里。 总共16家人出价。 瞧见纸条上的价格,张桂英眉毛狠狠一跳。 张桂英落的底价虽然是三千,但她有把握,价格能抬上五千,她心理价位就是五千,可没想到这些人为了工作是真拼啊。 “桂英同志,到底谁出价最高,你倒是赶紧公布啊。” 第34章 扎心了 激动的心。 颤抖的手。 张桂英按捺着激动的心情宣布,“棉纺厂的甘文芳出价最高,7100块!” “……” 现场众人齐齐吸气。 张桂英自己也很激动,她想到这份工作能卖到五千出头,可七千多她连想都没敢想过。 7100块钱是啥概念? 以棉纺厂现在的工资,不吃不喝也要十年才能回本。 用后世的话说。 这完全是贷款上班啊。 但张桂英也很理解,对于他们这一代人来说,别的工作再挣钱,也没有铁饭碗稳定体面。花几千块钱为孩子买一辈子的保障,咋算都是划算的。 可惜他们不知道。 再过几年,国营企业大量倒闭,工人接连下岗,所谓的铁饭碗时代也一去不复返了。 张桂英管不了别的。 她现在只希望把工作卖个好价钱。 张桂英说了几句客气话,把同事邻居们送走,回到院里跟甘文芳聊起细节。 双方都怕对方反悔。 约定了今天就让张桂英去医院开生病证明,明天就去厂里办病退手续和顶班手续,为此甘文芳还在李美凤的见证下,先付了张桂英500块钱押金。 “桂英同志,我们家押金都交了,你卖工作的消息可不能再往外说了。” 这是怕有人出价更高,张桂英把工作卖给别人了,张桂英也不是那样的人,当即保证,“文芳同志你放心,做人要讲诚信,咱们既然达成了约定,就算别人出价再高,我也不可能再违反约定,咱明天准时去厂里办手续。” 甘文芳放心离开了。 所有人走后,赵秉和还晕晕乎乎的,“7100?桂英你这工作竟然能卖到7100,老天爷,刚才那女同志咋这么有钱。” 棉纺厂工人好几千。 张桂英并不认识甘文芳。 李美凤是认识的,解释说,“甘文芳跟她男人是双职工,儿子前两年下海做生意赚了不少钱。他们家条件好,全家就闺女没有正式工作,现在政策落地,当然要想办法给她闺女弄份正式工,这样以后孩子说亲也能找个好的。” 又夸张桂英,“你那个暗啥,暗标?这主意好,不伤和气又能抬价,甘文芳本来打算花六千多给闺女买工作的,估计是怕别人出价比她高,就给加到顶格了。” 钱是她自己写的。 出价高了,也怪不到别人身上去。 李美凤对张桂英竖起大拇指,“还得是桂英,这聪明劲儿。” 张桂英也是后世刷小视频学的,要不她哪会这些,张桂英又拜托李美凤一件事,“美凤,你帮我留意一下,瞧瞧咱们村有没有要卖房子的。” 李美凤问她,“买房子给孩子结婚用吗?” 又委婉地说,“你家老大老三结婚你都没买房,老四和老五结婚要买房,老大和老三该不愿意了。” “老娘才不给他们买房。” “那你买房干啥?” 当然是为了拆迁款。 张桂英所在的水光村位于城南,虽然是村,但出了巷子就是热闹的大街,地理位置相当好。 八十年代末,城市往南发展扩建。 水光村是第一个被拆迁的城中村。 现在人人都向往住楼房,村屋的价格还不算贵,张桂英打算趁拆迁前,多买两套房子。 这样等以后拆迁,她跟赵秉和的养老就有保障了。 但这话没法跟李美凤说。 张桂英只能说,“我工作卖这么多钱,家里的白眼狼知道了肯定都来惦记,到时候三天两头不是这个作妖就是那个闹事,谁受得了?” “干脆把钱花出去,省得他们惦记。” “买套房子租出去,每个月的租金够我跟赵秉和过日子的,就算以后几个白眼狼不养我们,起码以后老了不缺钱花。” “……” 李美凤先是一噎,又安慰她,“桂英你别这么悲观,我瞧着你家老三跟老五,呃……算了算了,你还是买房子吧。” 李美凤实在没法违心地说出夸奖的话。 张桂英,“……” 赵秉和,“……” 有点扎心了,姐妹! 李美凤问了张桂英对房子的要求,张桂英自己不住,对房子要求也不高,就提了三点,“能住,够大,价格合适就行。” “行,我帮你留意着。” 村屋是公共厕所,夏天恶臭,冬天太冷,生活非常不方便。家里有条件的,都愿意把村屋卖了去买楼房。 房子应该不难买。 张桂英也没跟李美凤客气,“房子买好我请你下馆子。” “下啥馆子,你给我做一桌席面就行,你那手艺我可馋好久了。” “行!” 这边说好。 张桂英就跟赵秉和去医院弄病例了,赵秋枝给搭的线,弄好病例,两人谁也没提去病房看赵春枝。 次日一早。 张桂英跟甘文芳在棉纺厂门口碰面。 当天上午就办好了病退手续和接班手续。 从棉纺厂出来,赵秉和带着存折在外头等着,卖工作的钱太多,他怕张桂英一个人拿这么多钱不安全,特意请了一天假陪她。 “卖了?” “卖了!” 张桂英把鼓囊囊的布袋打开给赵秉和看,瞧见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赵秉和双目圆睁,“我滴乖乖,咱赶紧去银行把钱存了。” 赵秉和把昨天的500块押金,还有之前从宋明玉家要的1470块钱都带上了。 张桂英留了1000块在身上,其他的全存银行了。 从银行出来。 张桂英看着存折上面的数字,脸上笑开了花。 她刚重生回来的时候,存折里就1180的存款,经过不到十天,现在已经成功变成12750了。 这还不算她留下的1000块呢。 有了钱,张桂英立刻就有底气了,一屁股跳上自行车后座,“走,去家具市场买床和衣柜,老娘也要享受一把。” “走!” 家里那张床还是张桂英结婚的时候,父母给的陪嫁。 后来四条床腿都出问题了,赵秉和干脆把床腿都锯了,只留了个床板,然后找了三条长板凳支撑着,两口子就这么凑合了睡了好几年。 本来想着有钱就换的。 但家里花钱的地方多,一直都没舍得买。 两口子当即骑车去家具市场挑了张一米五的双人木床,又选了个能挂衣服的大号立体柜,留了地址商量好送货到家。 穷太久了。 张桂英看啥都想买。 两口子又在家具市场逛了半天,天快黑了才回家。 刚到家,守在门边的张霞立刻过来开门,“妈,刚才家具市场的人来送床跟衣柜,我跟成信已经帮你们抬进屋,新床也给你们铺好了。” “逛一天累坏了吧,妈您快过来坐着歇歇。” “今天我去逛百货大楼了,瞧见有衣服好看,特意给您买了身新衣服。” 说着风风火火冲进屋,没一会儿就拿了件的确良面料的蓝底白花短袖,和一条黑色过膝裙满脸堆笑地凑过来,“说是广州那边流行的新款呢,妈您看看喜不喜欢,喜欢就留着穿,不喜欢明天我再去百货大楼给您换别的款。” 那谄媚的模样。 就差没把小心思写脸上了。 第35章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上辈子也是这样。 四项政策落地后,张霞就开始对她狂献殷勤。 这铁公鸡。 能拔她点毛,张桂英哪会跟她客气。 当即把衣服接过来,假装啥都不知道,“呦,今天咋想起给我买衣服了?你跟赵成信结婚六年,老娘还是头一次见你的东西呢。” 张霞讪笑,“妈,瞧您这话说的,我跟成信一直都是孝顺的,这不是以前条件不允许吗,以后我跟成信有钱了,会对您更好的。” 顺势就要提工作的事儿。 张桂英摸着衣服及时拦住她的话,“你这衣服是百货大楼买的?花了多少钱?” “是啊,我专门去百货大楼给您买的,花了二十块钱呢。” 呵! 跟上辈子一模一样的衣服,一模一样的话。 上辈子工作传给张霞之后,张桂英喜滋滋地穿着张霞买的衣服出去炫耀,结果被对门的死对头刘玉芬疯狂嘲讽。 张桂英这才知道,这套衣服是张霞从幸福广场上的地摊上买的。舍不得花钱,张霞选的还是最便宜的一套。 只花了三块钱。 想要她的工作,还舍不得花钱。 就这样的儿媳妇,不治她等啥。 张桂英把衣服砸进张霞怀里,脸色骤然一沉,“满嘴没有一句实话的东西,百货大楼会卖这种破衣服?” “要不是老娘刚才跟你爸逛了幸福广场,瞧见有人摆摊卖这个衣服,还真信了你的鬼话。” “舍不得花钱你别买,老娘也不是非要你的东西,买了次的充好的忽悠老娘,还有脸说自己孝顺!你跟老三就是这么孝顺的?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赵秉和懵了。 他跟桂英今天没逛幸福广场啊。 看了眼张桂英的脸色,赵秉和聪明地没吭声。 张霞也懵了。 她没想到这么巧,张桂英今天也去了幸福广场。 张霞哪敢承认,心脏突突直跳,“妈,我这真是去百货大楼买的,可能,可能就是款式比较像。” 死鸭子嘴硬! 张桂英拉着张霞就要去百货大楼,“那你肯定是被人坑了,走,咱现在就去百货大楼退货!” “……” 到了百货大楼,不全都露馅了! 张霞又急又心虚,脑门子上瞬间冒出一层汗,慌忙拉住张桂英,“妈,我应该就是被人坑了,听说现在百货大楼的服务员会从外面买货放百货大楼里卖,我肯定是被骗了。” 张桂英静静看着她表演,“现在的骗子都这么明目张胆了吗,身为国家公职人员,利用职务之便给自己谋利,对得起组织和人民对他的信任吗!” “不行,这种风气绝对不能惯着,你跟我说是哪个服务员,我现在就带着衣服去百货大楼找他们经理,让他们百货大楼给我们一个说法,避免更多人民群众上当受骗!” “……” 张桂英浑身牛劲。 张霞根本拉不住她,吓得脸都白了,赶紧用眼神跟赵成信求助。 赵成信那个气啊。 有事儿想到找到他了,早干啥去了。 现在一份正式工多值钱啊,张霞想要工作,却连点本钱都舍不得花,他咋就娶了个这么抠门的媳妇儿。 气归气。 自己的媳妇儿还是要帮的。 赵成信赶紧跑过来抱住张桂英的胳膊,“妈你别气了,张霞肯定是被人骗了,但这会儿百货大楼都快下班了,等咱赶过去人家都关门了。” “这样,明天我请假陪张霞去一趟百货大楼,肯定把事情漂漂亮亮地解决了,再让他们经理给您换一身上档次的衣服。” 张桂英见好就收,假模假样地看了眼天色,“天都黑了,百货大楼确实快关门了,行吧,就按你说的办。” 折回来的时候小声嘀咕,“还孝顺呢,也没见给你爸买身衣裳,你爸跟个老黄牛一样埋头干活,为家里付出,敢情都没人瞧见啊。” 声音不大。 刚好够张霞和赵成信听到。 小两口对视一眼没敢吭声。 当晚的饭还是张霞做的,今天她明显下了血本,买了好几斤排骨,配着豆角茄子土豆,做了满满一大盆的排骨乱炖。 “妈你多吃点。” 张霞不停给张桂英夹排骨,想了想又给赵秉和夹了几块,“爸妈你们为这个家付出这么多年辛苦了。瞧你俩瘦的,也就是我没工作没钱,要不然我肯定天天给你们买肉吃。” 张桂英根本不接腔。 张霞还想说话,赵成信从桌子下拽了拽她的衣裳。 好处还没送出去,就想瞧见结果,哪有这么好的事儿,用眼神示意她明天去百货大楼给妈买了新衣服回来再提工作的事儿。 张霞只好忍耐。 吃完饭,张霞老老实实地收拾了饭桌,洗完碗回来还殷勤地问张桂英,“妈你明天想吃啥,我给你买啊。”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张桂英当即报了好几样想吃的,“做红烧肉吧,家里好久没吃过红烧肉了,再买点五花肉炒蒜苗,这菜下饭,最好再炒个青椒炒鸡蛋,夏枝和秋枝爱吃这个。” “再买点蛋卷和桃酥吧,好久没吃这一口还怪想的,要是再有点麦乳精就更好了……哎?你脸色咋这么难看,不是你问我想吃啥吗,说了你又不高兴。” 张霞脸都绿了。 死老太婆是真不客气啊。 肉这么贵,全家这么多张嘴,买多少肉才够吃的?还有蛋卷桃酥和麦乳精,个个都是金贵东西,她自己都没舍得买过。 真按张桂英说的买,赵成信半个月工资都得搭进去。 张霞心疼的直抽抽。 可为了她的工作,硬生生挤出个笑容,“妈,我没有不高兴,只要您想吃的,我跟成信肯定舍得给您买,明天晚上咱就吃红烧肉和五花肉炒蒜苗还有青椒炒鸡蛋。” 孩子们欢呼。 连赵学义双眼都发光了。 张桂英假模假样地说了一句,“哎呀,我开玩笑的,咱啥家庭啊,哪能这么造啊……” 张霞挤出个僵硬的笑容,“咱又不是天天这么吃,您好不容易想吃点啥,我跟成信肯定让您吃到嘴。” 张桂英演的投入,拉着张霞的手满脸慈爱,“你瞧你,又是给妈买衣服,又是给妈弄好吃的……你比老大媳妇儿强多了,妈就知道你跟老三是个好的。” 张霞强笑,“妈,这都是应该的。” 各自回屋后。 张霞绷不住了,眼泪哗啦掉下来。 第36章 重头戏来了 “呜呜!” 张霞扑到床上,心疼的捶赵成信胸口,“老东西一把年纪了,还这么贪嘴,我就跟她客气客气,她竟然真敢提要求,她还要吃红烧肉和麦乳精,嘴这么馋,咋不去吃屎啊。” “咱俩儿子我都没舍得给他们买过麦乳精,死老太婆跟自己孙子争吃的,她脸皮咋这么厚!” 赵成信吓得赶紧捂她的嘴,“你小声点,别让我妈听到了。” 张霞也不敢哭的太大声,咬着被子呜咽,赵成信很是无语,“你想讨好人,又不想花钱,哪有这么好的事儿呢。” “老太婆一直很节约,谁知道她会提这么过分的要求!” 赵成信劝她,“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你想要我妈的工作,可不就得付出点东西吗,之前一份工作能卖三千,现在四项政策落地,一份工作起码上五千去了。” “不就一顿红烧肉跟麦乳精吗,撑死了四十块钱,你要连这点钱都舍不得给我妈花,她看你现在都指望不上,还能把工作给你啊?” “我之前咋跟你说的,让你别抠抠搜搜的,直接去百货大楼给我妈选一套上档次的衣服,那我妈一高兴,不就把工作给你了?偏偏你心眼多,去地摊上买衣服还非说成是在百货大楼买的。” “我妈是年纪大了,又不是傻,几块钱的东西和几十块的东西她还能分不清吗?幸好我把人给拦住了,要不闹到百货大楼去,你想收场都收不了。” 张霞抹着眼泪,“我不是想省点钱吗。” 赵成信没好气,“现在钱没省到,还要多花出去好多,本来从地摊上买衣服我妈也不挑,现在必须从百货大楼买了。” 张霞眼珠子乱转。 赵成信提醒她,“你可别干那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儿了,明天老老实实地去百货大楼给我妈买套好衣裳。” 想起张桂英说的话,又补充了一句,“给我爸也买一身。” 张霞急眼了,“你爸一把年纪了,配穿百货大楼的衣服吗,他的工作又不给我,我才不给他买。” “随你便。” 赵成信不当家,没啥发言权,“但你别说我没提醒你啊,我爸妈感情好的很,在我妈心里,搞不好我们兄妹七个绑一起也没我爸重要。你给我爸买东西,可能比给我妈买东西效果还好呢。” “现在是夏天,衣服本来就不是很贵,男人的衣服就更便宜了,多买一套也多花不了多少钱。” 有时候赵成信也挺无奈的。 他这媳妇儿就是个守财奴,钱到她手里,就跟饺子进茶壶一样难出来,要她花钱就跟要她的命一样。 关键是家里又不是没钱,这种花小钱办大事的事儿,别人家想求都求不来呢,他媳妇儿还在这磨磨唧唧的。 但这种话赵成信不敢说。 他急得不行,催促张霞,“媳妇儿,现在政策刚落地,大哥大嫂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你得趁这个机会抓紧把妈的工作弄到手,要不等大哥大嫂回来,这工作落谁手里还不一定呢。” 张霞瞪眼,“老大两口子都有工作,他们凭啥跟我抢工作。” “凭啥?就凭这工作是我妈的。我又不是妈唯一的儿子,咱妈这份工作现在市场价起码五千块,大嫂要让妈把工作卖了,四个儿子平分钱,你咋办?” 张霞呆了呆,“妈都把他们赶出去了……” “赶出去咋了,又不是断绝关系了,就算是断绝关系,那关系还能修复呢,你见谁家父母跟孩子有隔夜仇的?” “现在老大老四不在家,家里就老五,老五性格大大咧咧的,不爱计较这些,咱不趁现在赶紧把工作敲定了还等到啥时候!” 张霞瞬间清醒了。 她也不敢哭不敢闹了,着急忙慌地说,“明天一早我就去百货大楼给你妈挑身好衣服。” 又捂着胸口心疼的补了一句,“给你爸也挑一身。” 见她想通了,赵成信松口气,“要办就把事情办漂亮,有粉咱往脸上擦可不能往屁股上擦,往屁股上擦谁看得到啊。” “知道了知道了。” 门口路过的赵秉和听完两口子的对话,回屋的时候气得鼻子都歪了,张桂英四仰八叉地躺在新买的大床上,舒服的直叹气。 扭头瞧见赵秉和铁青的脸,用脚丫子蹬了他一下,“咋了,脸色难看的跟刚死了爹似的。” “……” 赵秉和把听到的话转述一遍,气得嘴唇都在哆嗦,“老三媳妇骂你是死老太婆,还让你去吃屎,老三那个窝囊废听着,连个屁都没放!” “啧,我以为啥事儿呢。” 赵秉和问她,“你不生气?” “这有啥好生气的,婆媳是天敌,我背后骂你妈的时候可比她狠多了,只要不让老娘听到,老娘管她去。” 赵秉和,“那要听到了呢?” 张桂英秒变脸,“老娘撕了她的嘴!” “……” 赵秉和哭笑不得。 张桂英拉着赵秉和躺下,让他感受一下新床,“别生气,生气容易早嗝屁,不用管他们,趁他俩不知道咱工作卖了,多薅点好处,过了明天,可就没这机会了。” 本来赵秉和还觉得坑老三不太好。 现在一点心理负担都没了。 反正桂英的工作卖掉那一刻起,他们跟老三两口子就肯定要闹掰,他跟桂英为这个家付出这么多,收他们点利息咋了? 次日一早。 张桂英跟平时上班一样早早出了门。 张桂英打算摆摊卖卤肉,他们村离棉纺厂很近,棉纺厂有好几千号工人,但只有一个出入的大门,简直是绝佳的摆摊场所。 大门口摆摊的人不少。 张桂英特意去看了一下,一家卖卤肉的都没有。 心里有数了,张桂英赶在平时下班的时间回了家,还没踏进院子,就闻到了满院子的肉香味。 “妈!” 张霞等她一天了,见张桂英回来,立刻把从百货大楼买的两套新衣服捧出来,“我今天去百货大楼退货了,给您和爸一人选了身新衣服,您看看喜不喜欢。” 张桂英摸了摸料子,是好货,“老三媳妇儿有心了。” “都是应该的。” 张霞满脸堆笑,“蛋卷桃酥和麦乳精我都买回来了,在堂屋的条几上放着呢,锅里的红烧肉也好了,就等着您回来开饭呢。” “那还等啥,端堂屋吧。” “好嘞。” 饭菜很丰盛。 张桂英要的红烧肉,五花肉炒蒜苗和青椒炒鸡蛋都有,张霞还额外多做了个锅包肉,甚至还特意从小卖部买了几瓶冰镇啤酒。 过年的饭菜也没这么丰盛啊。 全家人双眼放光,吃的头都不抬。 酒足饭饱之后,张桂英浑身那叫一个舒坦,舒舒服服地坐在院里乘凉,没多会儿,张霞就搬了个小板凳,笑呵呵地凑过来。 张桂英精神一振。 重头戏来了! 第37章 婆媳大战 “妈,吃饱了吗?” 张霞凑过来,把搪瓷杯递给张桂英,“刚才吃了不少肉,我特意给您泡了杯菊花茶解解腻。” “呦,老三媳妇有心了。” 张霞看她心情不错,铺垫了一会儿之后,终于说起了重点,“妈,听说现在四项政策落地,10月1号之后,子女就不能接班父母的工作了。” “您还有一年多就退休了,我想着,早一年多晚一年多区别不大,您不如趁政策还没实施,把工作传给我。要不等您退休,您这工作名额不是浪费了?” “妈您放心,您要把工作给了我,我跟成信一定好好孝顺您跟我爸,以后天天给你们买肉吃!” 张桂英喝了口茶,斜着眼问,“咋,我要不把工作给你,你以后就不孝顺我跟你爸了?” “……” 要不是为了工作。 谁低声下气地伺候这死老太婆。 工作还没到手,还没到翻脸的时候。 张霞强笑着说,“妈,我的意思是说,接了您的班,我就能挣钱了,手里有钱才能更好的孝敬您跟爸嘛。” 张桂英拍着胸口,“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工作不给你,你就不管我跟你爸死活了呢。” “哪能呢。” “妈就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张桂英话锋一转,“不过你说晚了,我那工作啊,昨天就卖出去了。” “啥?” 张霞一蹦三尺高,声音抬高八度,“卖了?” “对啊。” 张桂英就知道张霞是这反应。 欣赏着张霞变脸比川剧变脸谱的速度还快,张桂英心里那叫一个解气,她乐呵呵地重复了一遍,“昨天就卖了。” “妈你别跟我开玩笑了……” “谁跟你开玩笑了,前天在隔壁你美凤婶子家卖的,当时人可多了,动静还挺大呢,你不知道啊?” 说着一拍大腿,“哎呀,忘了你那个点去接孩子了,你说这事儿闹的,我以为你知道呢。” 张霞脸皮乱颤,“妈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啊,不信你问你爸,哦,秋枝也知道,我病退的手续就是在秋枝医院办的。” 张霞立刻看向赵秉和跟赵秋枝。 见两人都点了头,张霞脚下一晃,怒火直冲天灵盖。 她忍辱负重讨好张桂英是为啥? 就是为了她的工作。 可现在。 钱花了。 工作没了。 没了! 张霞双眼充血,理智瞬间崩塌,疯了一样扯住张桂英的衣服尖叫,“谁让你卖的!那是我的工作,我的工作!” “你卖工作经过我允许了吗!你把我的工作卖给谁了,你快去给我要回来!” “我给你生了两个孙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个死老太婆工作宁可卖了也不给我,啊啊啊,我跟你拼了!” 张霞红了眼,扑棱着要打张桂英。 还敢跟她动手! 暴怒的张桂英一巴掌扇过去,破口大骂道,“你的工作?老娘的工作啥时候成你的了,我的工作我想卖就卖,用得着经过你允许?” “成天把生俩儿子挂嘴边,是个女人就会生孩子,你有啥好得意的!” “还给我生的,那俩小崽子是老娘戳你肚子里去的?跟老娘姓了?爽你也爽了,现在拿孩子跟老娘邀功,我呸!” “老娘贴补他俩几年,你还真把他们当老娘的责任了!” 张霞涨红了脸薅住张桂英的头发怒骂,“大宝小宝是你亲孙子,俩孩子叫你奶,你就该贴补他俩,否则你就不配当奶!” 张桂英抓起屁股下的凳子用力砸过去,“你他妈自己生的孩子不养,你配当妈?” “当奶的咋了,当奶的就该死了?俩孩子有爹有妈,凭啥让我贴补,老娘养大了赵成信还不够,还要给你们养孩子,癞蛤蟆打哈欠你好大的口气!” “脸上没麻子,点子还挺多,你那脑袋是游过鱼还是装过驴,里头没装二斤屎都说不出这没皮燕子的话!” “帮衬你们几年,惯出来一身毛病!养得起你就养,养不起趁早扔福利院去!” 嘴里骂着。 手里的动作也没停。 板凳哐哐砸在张霞身上,疼的张霞发出尖锐爆鸣,她抓起地上的板凳就要反击,可这会儿院里的几人已经反应过来,哪会看着张桂英挨打。 赵夏枝死死抱住张霞的腰。 赵秋枝抢过她手里的板凳扔地上。 “啊啊啊!” 张霞打不到张桂英,像只发狂的丧尸,不停扑棱四肢打赵夏枝和赵秋枝,赵夏枝不还手,赵秋枝却不是吃亏的性子,反手就给了张霞一巴掌。 赵成信看媳妇儿挨打,冲上来愤怒得推开姐妹俩,把张霞护在身后,“你们三个人欺负我媳妇儿自己算啥。” 说着撸起袖子,“有本事你们跟我打啊。” 赵秋枝破口大骂,“你是不是瞎,没看到她先动手打咱妈?要不是我跟六姐拦着,刚才她那一板凳就夯妈头上了!” “儿媳妇动手打婆婆,你问问街坊邻居,天底下有没有这样的道理!你不说你媳妇儿,还好意思骂我们,怪不得张霞这么嚣张,全是你惯出来的!” 赵成信气得要抽赵秋枝。 张桂英把赵秋枝往身后一拽,一巴掌呼过去,“不是要打吗,来,有本事你打老娘,让街坊邻居都看看,老娘养出了个啥畜生儿子!” 吵闹声早引来了街坊邻居。 有人趴门缝里看,还有人直接翻上墙坐在墙头上。 赵成信当然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亲妈,咆哮着说,“妈,你不跟我们商量就把工作卖了,你还有理了吗?你明知道我家负担重,咋就不能多帮衬帮衬我们了!” “一家人不应该互帮互助吗,我们又不是不知道好歹,等你跟我爸年纪大了,我们会报答你们的,你们为啥非要把事情弄成这个样子!” 这话乍一听很有道理。 围观的年轻人纷纷点头认可。 张桂英又是一巴掌扇过去,大骂着揭穿真相,“老娘自己的工作,凭啥跟你们商量!” “说我跟你爸不帮衬你们,你知青返城,工作不是我跟你爸掏钱买的?你们一家四口吃家里住家里,掏过一分钱生活费?你自己的工资一分钱舍不得动,每个月花着老娘贴补的15块钱过日子,我跟你爸还要咋贴补你们?” “非让我们这把老骨头熬油给你们喝,你们才满意?得不到好处就跟老娘翻脸,还好意思说你们知道好歹!” “指望你们报答?暴打我跟你爸还差不多!” 第38章 分家 “妈!” “你闭嘴!” 张桂英打断他,劈头盖脸地骂,“你两个儿子就喊着负担重,老娘生了七个,你爷你奶没帮衬过一点,也没见你们都饿死!” “占便宜占的理直气壮,伸手就要,不给就抢!两个人心眼子加起来比筛子都多,老娘倒了八辈子血霉才生出你这种不孝子!” “……” 街坊邻居议论纷纷。 有说张桂英太凶悍的,更多的还是骂赵成信和张霞两口子不像话。 赵成信涨红了脸,“我咋不孝了?张霞今天一大早就去百货大楼给你和我爸买衣服,你说要吃红烧肉和麦乳精,张霞也全买回来了。” “今天给你和我爸花的钱,足足有我一个月的工资!我们两口子自己都舍不得买百货大楼的衣服穿,自己的孩子都舍不得给喝麦乳精,我们还不够孝顺吗。” 赵成信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赵秉和跟赵学义怕他冲动下真打了张桂英,分别跑过来站到张桂英左右两边,防备地瞪着赵成信。 张桂英半点不带怕的。 赵成信敢打她,她就敢报公安,把这不孝子送进去踩缝纫机。 张桂英双手叉腰,骂的口水飞溅,“我呸,你不提这一茬老娘还不想骂你!你为啥给我跟你爸买东西,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 “回城六年,我跟你爸从来没见过你们两口子孝敬的东西,眼看子女不让接班了,为了老娘的工作,你们舍得出血了。” “听说老娘的工作卖了,又马上翻脸不认人了!” “老娘养你二十多年,你花了一个月工资买点东西,就好意思说自己孝顺。这么多年老娘往你身上搭了多少钱多少东西,老娘天天挂嘴边说了吗!” 张桂英步步紧逼。 赵成信节节后退,论嘴皮子功夫,他根本不是他妈的对手。 见赵成信这么没用。 张霞用力推开他,这会儿全反应过来了,“你故意的,前天政策下来你就把工作卖了,你故意不告诉我们,就是为了坑我们的钱,连自己儿子的血汗钱你都坑,张桂英你没有良心!” “放你娘的狗屁!” 街坊邻居都在这,张桂英咋可能承认,不但不承认,她还倒打一耙,“老娘光明正大卖工作,从来没想着瞒着谁,咱村里就有不少人知道情况,你俩不知道,说明你们根本就不关心家里的事情,你们还有理了!” 张霞气得直哆嗦。 她死死瞪着张桂英,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 “分家!” 张霞大喊道,“我要分家!” 她再也不要跟张桂英这个老妖婆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了。 她受够了! “好啊!” 张桂英一口答应下来,她重生的那一刻,就打定主意要把老三一家白眼狼撵出去,“分!谁不分谁是孬种!” 换了以前,张霞是绝对不愿意分家的。 可现在。 张桂英跟疯了一样,贴补孩子的钱不给了,家务活不干了,还让他们家每个月出四十块的生活费。 她在这个家,已经捞不到任何好处了。 相反。 继续留下还要伺候张桂英吃喝。 原本张霞就打算好了,把张桂英的工作哄到手之后,就跟赵成信从家里搬出去,现在连工作都没了,张霞更不怕撕破脸了。 张霞当即提要求,“家里六间住房外加一个灶屋一个堂屋,一共是八间房,四个儿子一个人分两间。这房子我跟赵成信不要,你们老两口按照市场价,补给我们四分之一的钱。” 怕张桂英糊弄她,又说,“这房子的价格我打听过了,能卖一万块钱,四分之一就是2500块。” “还有工作,你那工作卖了多少钱?我就算你卖了6000,那我跟赵成信应该分1500。” “还有你们老两口的存款,你们两个双职工,这么多年手里应该存了不少钱,我也不跟你们多算,就算你们存了一万块钱,那我跟赵成信也该分2500!” “还有前段时间你们从老大那要的4000块钱,从宋明玉家要的1470,要不是你们私下贴补老大和老四,他们能存这么多钱?这两笔钱也该拿出来分。” 张霞虽然没上过学,但她爱钱,算账也很快。 嘴里劈里啪啦地说着,就已经算出她跟赵成信该分的钱了,“总共是7867块5角。” 她对张桂英伸出手,“拿钱吧!” 此言一出。 全场寂静。 赵家这么有钱的吗? 赵秉和气的想骂人,碍于张霞是儿媳妇,又生生忍了。 赵学义张着嘴,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呆呆地看了张霞半天,又僵硬地扭头看向张桂英,“妈,分家真能分这么多钱吗,要真能分这么多钱,那我……” 张桂英冷冷扫他一眼,“你咋的?” “……” 赵学义一秒认怂,尴尬摆手,“哈,哈哈,我就问问,问问哈。” 张桂英没管赵学义。 伸手用力拍开张霞的手,“你的脸皮要用来修长城,当年孟姜女都哭不倒!7867块钱?你的口气比老娘的脚气还大!” 张霞梗着脖子,“我要的每一分钱都是我们三房该得的,分家本来就应该分个清楚明白,反正该我们得的钱,你必须给我们,你们两口子敢偏心,以后我跟赵成信就敢不给你们养老!” 张桂英冷笑,“好!那老娘就好好跟你分分!” 张桂英指着身后的宅子,“这院子是我结婚前,我爹妈给我买的,房产证上就写了老娘一个人的名字,连你爸都不敢说这房子有他的份,你蝙蝠头上插鸡毛,算什么鸟?也敢张嘴分老娘的房子!” “再说工作,老娘的工作是国家和组织分配的,卖的钱也是老娘自个的,老娘想怎么分配就怎么分配!老娘还没死呢,还轮不到你来分遗产!” “我跟你爸的存款你还惦记上了,我们的存款有多少,愿意花还是愿意分,关你屁事!” “赵立民和赵进忠的那两笔钱也是一样,老娘把钱要回来,是留着养老的,不是为了分给你们这些白眼狼的!” 张霞气得跺脚,“你啥意思,照你这么说,你啥都不打算分给我们?不行!我不同意!没有你这么分家的!” 第39章 老死不相往来 “你不同意?” 张桂英怒极反笑,“没有镜子总有尿吧,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分老娘的钱!趁街坊邻居都在,你倒是出去问问,谁家分家,分的不是公中的钱?” “你跟赵成信结婚六年,往公中交过一分钱吗?” “为了贴补你们这些白眼狼,我跟你爸每个月工资搭进去一大半,几十年了就攒了几百块存款,现在卖个工作得了点钱,你还惦记上了。” “你们两口子何止是脸皮厚,简直是纯不要脸!” 邻居们纷纷赞同。 可不是嘛。 像赵家这种儿女多没分家的,大多都是孩子工作之后留点生活费,剩下的工资都上交到公中给父母保管,全家劲儿往一处使,钱也都在一起。 这种情况下分家,子女才有资格要求分钱。 像赵成信跟张霞这种,结婚后吃父母的,住父母的,还掏着父母的兜养孩子的,凭啥还去分老两口的钱啊。 关键是两口子还理直气壮的很。 这是儿女吗? 简直就是讨债鬼。 别说同村跟张桂英关系好的,就是对门的死对头刘玉芳都看不下去了。 刘玉芳叉着腰大喊,“张桂英你平时跟老娘吵架不是厉害的很吗,咋被你儿子儿媳妇欺负成这鸟样?敢情是驴屎蛋子只有面上光啊。” “你以后也别跟我吵了,你这样的窝囊废就不配当老娘的对手。你看我干啥,我脸上有花啊,急死我了,你倒是抽他俩啊!” 张霞气红了脸。 老两口挣的钱和东西本来就该平分给几个儿子,她要一份咋了?那是她该得的。 凭啥都来骂她啊。 张霞气得发抖,大骂围观群众,“我们家的事情,跟你们有啥关系,用得着你们插嘴吗!” 捡起地上的小石头就往门口砸,“滚,都滚回自己家去。一个个咸吃萝卜淡操心,自己家的破事管的过来吗,好意思来笑话别人!” 这一举动彻底惹了众怒。 骂声更大了。 张桂英都乐了。 她大招还没放呢,老三媳妇儿自己就先作死了。 作死好啊。 虽然流言蜚语不咬人,但张霞这么不讲道理的一面被所有人看到,更方便张桂英站在道德制高点,狠狠谴责这俩白眼狼了。 张桂英一巴掌抽过去,“你冲邻居嚷嚷啥,自己没理还不许别人说了?邻居们哪句话说错了!今天老娘就把话撂在这,我跟你爸的钱,我们就是扔水里打水漂,都不会分跟你们一分一毫!” 张霞失去理智尖叫,“那你们以后老了病了也别来找我跟赵成信,从今以后,我们两口子不会管你们的死活!” 张桂英问,“你要跟老娘断亲?” “对!” 被提醒的张霞终于找到能刺痛张桂英的点,张桂英不在乎她这个儿媳妇,还能不在乎赵成信和她俩孙子吗。 大宝小宝是赵家唯二的两个孙子。 现在计划生育这么严格,每家都只能生一个。 谁能保证赵进忠跟赵学义结婚后生的就一定是儿子?说不定大宝小宝就是老赵家孙辈仅有的男丁。 俩孩子还是张桂英看着长大的。 她就不信张桂英舍的了俩孙子。 想到孩子,张霞立刻又有了底气,跟张桂英叫嚣道,“你要不按照我的要求分家,我们一家四口就跟你们老两口断绝关系,今后老死不相往来!” 张桂英没理她,看向她身边的赵成信,“你也同意断亲?” “我……” “赵成信!”张霞怕他心软,气冲冲地说,“你要向着老太婆,就跟老太婆过日子去,我带着俩孩子出去单过!” 赵成信两面为难。 张霞看他不表态,狠狠瞪他一眼,“你爸妈心里要有咱俩,会不声不响就把工作卖了吗?他们一点都不为我们考虑,你还顾忌他俩干啥?” 赵成信也是一肚子怨气。 四项政策出来后,谁家父母不想办法赶紧给子女腾工作? 没有工作的,人家花重金还要给孩子们买工作,哪像她妈,明明有工作,明明也快退休了,却为了点眼前的利益,宁可卖了工作都不给张霞。 就算张霞只是儿媳妇。 妈就不能考虑考虑他和大宝小宝吗。 张霞要有工作,挣了钱也是花在他们小家上的,受益人也是他跟俩孩子啊。 所有人都看着赵成信。 赵成信知道不表态不行了,他没敢说断绝关系,只说,“妈,树大分杈,儿大分家,你跟张霞合不来,勉强住在一起谁都不痛快,还是分家吧。” 赵秉和不给他和稀泥的机会,“你说这家该咋分?是按你媳妇儿说的分,还是按你妈说的分。” 按他妈说的,他啥也分不着。 赵成信又不傻,当然要想办法把好处往自己身上划拉。 咬咬牙厚着脸皮说,“爸,就按我媳妇儿说的分吧,我一个人挣钱四个人花,俩孩子马上就要读书了,出去还要租房子,你们啥都不分给我们,我们的日子咋……” “砰!” 赵秉和一拳砸过去,暴怒道,“你这个没良心的畜生,从今以后,老子就当没你这个儿子!滚!带着你老婆孩子从老子家滚出去!” 赵成信也恼了。 他都两个孩子的爹了,爸妈还说对他动手就对他动手。 他不要脸的吗。 赵成信捂着生疼的颧骨,怒道,“老大被你们撵出去了,老四也被撵出去了,现在连我们一家四口你们也要撵出去!” “你们不就是仗着自己还年轻,我们做儿女的还需要你们帮衬吗?人都有老的一天,我倒要看看你们把儿子都撵走,以后能有啥好下场!” “谁还没点骨气了,媳妇儿,去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就带着孩子搬走,以后都不回来了!” 张霞像打了胜仗,脆生生地应了一句,“我现在就回屋收拾!” 虽然没分到钱。 但趁机断绝关系也不亏。 起码以后不用养老了。 反正她现在孩子也大了,等暑假结束,俩孩子就能上学前班了,到时候她找份临时工,一样能挣钱。 张霞扭头就要进屋收拾东西。 张桂英伸手把人拦住,张霞以为她怕了,得意地说,“后悔也没用,以后你就是求我们,我们都不会回来了。” 张桂英冷笑。 她让赵成信和张霞说这么多废话,就是想让赵秉和看清俩人的真面目。 现在。 该她上场了。 张桂英冷笑着开口,“老娘的字典里就没有后悔这个词!” “既然要断绝关系,就断个彻底!我跟你爸这些年对你们的付出,你们必须一分不少,全都还给我们!” 第40章 搜存折 还钱? 张霞一听就急了,“你们生了赵成信就该养他,凭啥让我们还钱,我们哪来的钱!” “少跟老娘耍无赖!” 张桂英骂道,“养儿防老,赵成信都要跟老娘断绝关系了,老娘为啥不能把之前的付出收回来?老娘帮衬你们又不是为了做慈善!” “我们上哪弄这么多钱。”张霞跳脚。 “关我屁事!” 张霞想起老大两口子还的四千块,整个人都不好了,“不分了,这家我们不分了还不行吗。” “你想分就分,你不想分就不分,你以为你是谁!” 张桂英根本不给两口子反悔的机会,叫上赵学义,“去屋里拿纸笔出来算账。” “哎!” 赵学义吓的一身冷汗。 还好刚才他没有提分家的事儿,要不这会儿该还钱的就不止老三了。 缩缩脖子。 赵学义一句废话不敢说,赶紧去屋里拿了纸笔出来。 张桂英已经一笔笔地算了起来,“老娘也不偏心,老大两口子的账是从结婚开始算的,你俩的账也从知青返城后开始算。” “赵成信的工作是我跟你爸花了800块钱买的,加上为了工作送出去的人情,一共算你们1000块。” “你俩结婚,彩礼和酒席算你们300块。结婚后没多久张霞就生了双胞胎,月子期间鸡鱼肉蛋没断过,加上俩孩子的见面礼,一共算你们200块。” “结婚后你们一家四口都住家里,每个月房租电费跟老大一样,算你们12块一个月。全家就你们几口人在家吃饭最多,生活费算你们20块一个月。老娘养了你们六年,也就是2304块钱。” “俩孩子出生后,你们两口子哭穷说养不起孩子,老娘每个月额外贴补你们15块钱养孩子,俩孩子五岁,老娘就贴了你们整整五年,这笔钱是900块。” “老大家杂七杂八的开销老娘没算,也不算你们的。” 张桂英扭头问赵学义,“一共多少钱?” “……” 赵学义满脑门子汗,根本加不明白,“等等哈,毕业这么多年了,以前学的算式都还给老师了,我慢慢算,别急哈。” 张桂英,“……” 差点忘了老五二年级没毕业就辍学了。 “秋枝,你去算。” 赵秋枝看了眼被赵学义画的乱七八糟的本子,嘴角狠狠一抽,她都没用纸笔,眼睛在那几个数字上转了一圈,脑袋里就已经有答案了,“妈,一共是4704块钱。” 张桂英点点头,朝两口子说,“4块零头就当老娘打发要饭的了,你们还老娘4700就行。” 这场景如此熟悉。 老妖婆跟老大两口子算账的时候,张霞还在看热闹,这会儿轮到她和赵成信了,她终于明白了陈宝珠当时的崩溃。 4700! 比老大两口子还多700! 死老太婆咋不去抢! 怒火几乎把张霞吞噬,她呼吸急促浑身哆嗦,赵成信怕她晕倒,赶紧扶住她。 听到数字,赵成信先是质疑,不信自己这些年花了父母这么多钱,可等他仔细思索后,发现每笔钱都无法反驳。 原本挺直的脊梁一下子弯了。 他上哪儿弄这么多钱还给爸妈? 赵成信后悔的直抽抽。 他咋就一时冲动要跟爸妈断绝关系呢,赵成信想说点软话,“妈……” 张桂英打断他,“谈钱的时候就别提感情了,刚才不是硬气的很,说自己有骨气吗!那就别说废话了,赶紧把钱还了,再把断亲书签了。” 赵成信被噎的说不出话。 张霞抖着嗓子大骂,“死老太婆你想钱想疯了,这么爱钱你咋不去抢银行!你说我们花了你们4700,我们就花了你们4700吗,你别想坑我们,这钱我不认!我也没钱还你们!” 张霞打定主意不还钱。 她又不是老大两口子有体面的工作,不吃张桂英那套威胁。 只要她咬死了没钱,张桂英还能杀了她啊。 张霞扯住赵成信的袖子,对他使眼色,“走,我们赶紧收拾东西带着孩子离开这里。” 赵成信一下子就清醒了。 对啊。 赶紧搬出去才是正事。 赵成信拉住俩孩子就要回去收拾东西,张桂英早猜到两口子不会乖乖还钱,大喝一声,“赵秉和,拦住他!” 又叫上赵学义兄妹仨,“你们三个去老三屋里搜存折,趁银行还没下班,去把他们存折里的钱取出来!” 又骂赵成信,“今天不把钱还上,你们一家谁都别想踏出这个家门半步!” 三兄妹进屋搜存折。 张霞大惊失色,冲上去就要阻止三人,被张桂英一把拽住,“你要上哪儿,不是嚷嚷着没钱吗,等会儿存折拿出来,里头要真没钱,这钱老娘就白送你们了!” 张霞急得跳脚,“死老太婆,你赶紧让开!” “啪!” 张桂英揪住张霞的头发,一个大耳巴子扇过去,“给脸不要的狗东西,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欠的是别人的钱,敢在债主面前这么硬气吗,惯的你们!” “啊——” 张霞忍无可忍,尖叫一声跟张桂英打起来。 赵秉和气得对着赵成信的脸又是一拳,“小畜生,还不让你媳妇儿停手!” 赵成信恨得牙痒痒不敢还手,跑到张桂英和张霞中间拉偏架,张霞顺势挠了张桂英好几下。 赵秉和一看自己媳妇儿吃亏,也不管儿媳妇是不是自己生的了,怒骂一声后,上去就给了张霞一个大嘴巴子。 赵成信眼看媳妇儿挨打,气得理智全无,撸起袖子就跟赵秉和干了起来,“当公公的打儿媳妇,你个老不羞,还不赶紧住手!” 四个人打成一团。 大宝小宝吓得哇哇大哭。 门口的李美凤瞧着赵成信和张霞真敢打父母,大叫一声,“当儿女的敢打父母,还有没有天理了!还愣着干啥,赶紧把人拉开啊!” 街坊邻居如梦初醒,赶紧进院拉架! 这边刚把人拉开,赵学义就一脸气愤地从屋里冲出来,他扬起手里的存折,气得大骂,“妈,找到老三的存折了,他们两口子太不要脸了,天天在家里哭穷,背地里竟然在银行存了5180块钱!” 第41章 断亲 赵学义气得双眼喷火。 本来兄弟几个穷的好好的,结果现在告诉他,就他一个是穷逼,另外三个就跟那咸鸭蛋黄一样,个个富得流油。 他竟然真信了他们叫穷的那些鬼话。 出于同情,他还请老大老三和老四下过馆子!! 赵学义捂着胸口摇摇欲坠,感觉自己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逼! 邻居们也很震惊。 赵立民两口子都是双职工,工资都不低,工作几年能攒下7000块,也不算离谱。 可赵成信呢。 他家就他一个人上班。 他回城工作才六年。 邻居们在心里计算了一下,赵成信刚回城的时候工资还不高,这些年下来,打平均每个月70,六年下来也就5040。 也就是说,赵成信工作六年,工资一毛没动过就算了,还从张桂英两口子手里抠了一百多块! 老天爷! 就这还要分家分财产。 哪来的脸啊。 震惊的邻居们失去了言语,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谴责唾骂这两个不要脸的人。 赵成信自己也懵了。 家里的钱都是张霞在管,他每次问张霞,张霞都让他别管,他也是刚知道自家有这么多钱。 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张桂英说,“赵学义,你拿着户口本,去银行把钱取出来,快去快回。” “好!” 赵学义狠狠瞪了赵成信一眼,带上户口本和存折,抓起自行车就跑了。 “赵学义你站住!” 眼看赵学义消失在视线里,张霞彻底疯了,“我的钱,我的钱!张桂英你这是抢劫,你敢动我的钱,我跟你拼命!报公安……我要去报公安抓你!” “你的钱?” 张桂英把张霞的原话送给她,“这些年要不是我跟你爸帮衬,你攒的下这么多钱?要报公安就抓紧,最好把街道主任和妇联的人都叫来,让广大群众都看看,你们这两个白眼狼是咋忤逆不孝,还敢打自己爹妈的。” “最好把你们俩当典型,狠狠批评教育,再通报单位,让单位的领导和同事都知道知道你们是啥人!” 赵成信脸都白了。 要因为人品通报单位,他也不用在单位混了。 赵成信后悔的想给自己两巴掌,咋就一时冲动跟爸妈打起来,被他妈抓住了把柄呢。 后悔也没用。 赶紧拽住张霞,“不能报公安,咱家就我有工作,我的工作要黄了,咱们一家四口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又小声说,“报了公安有啥用?清官难断家务事,公安同志也不会帮我们。” 张霞用力捶打赵成信,“那我们的钱咋办!那是我们辛辛苦苦攒了六年的积蓄,是我的命根子啊!” 赵成信也很心疼! 能咋办? 他妈软的硬的都不吃,铁了心要让他还钱,真没钱谁也奈何不了他,可现在当着街坊邻居的面被搜出存折,不还钱根本说不好事。 他妈好狠的心呐。 但凡稍微顾忌一下亲情,就不会把他逼到这个份上。 这一刻。 赵成信对父母的憎恨达到了顶峰。 “好,我还钱!”赵成信咬牙切齿地看着张桂英,“还了钱,我就啥都不欠你们的了,不是要断绝关系吗,现在就写断亲书!” “三哥,你冷静点……”赵夏枝想劝。 “你闭嘴!” 赵成信记恨姐妹俩去他们屋里翻存折,指着姐妹俩大骂,“别来装好心,我们被撵走,你们心里偷着乐呢吧?下一个就轮到你们了,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笑几天!” 张桂英刷刷刷写好断亲书,“你当全家都是你这样的白眼狼?少废话,过来签字!” 愤怒中。 赵成信没有任何犹豫。 冲过来抢了笔,刷刷在断亲书的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 张桂英和赵秉和也分别落了自己的名字,落了名字还不算,张桂英又跟邻居借了印泥,让赵成信在断亲书上按手印。 赵成信恨恨地按了指纹。 断亲书一共三份。 张桂英一份,赵成信一份,还有一份张桂英打算交给街道的妇女主任保管,免得以后赵成信反悔。 这边刚签好断亲书。 赵学义就蹬着自行车风风火火地回来了,“妈,所有的钱都取出来了,你查查。” 厚厚的钱装了好几个信封。 张霞瞬间被刺激到双眼通红,“我的钱!死老太婆那是我的钱!” 张桂英没多要。 点出4700块钱,剩下的扔给张霞,“拿着你们的钱,赶紧滚!” 张霞扑过去把钱捡起来。 5180块。 现在只剩下480。 张霞再也忍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仅剩的钱嚎啕大哭。 大宝小宝也跟着哭。 赵成信把老婆孩子扶起来,死死咬着后槽牙,“去屋里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就走,不在这碍别人的眼!” 张霞哭着进屋收拾东西。 她把爱钱如命发挥到极致,屋里所有能带的东西全带上。 出来的时候。 两口子身上背的满满当当,手里也提的满满当当,就连大宝和小宝手里都拿满了东西,张桂英进屋一看差点气笑了。 屋里像蝗虫过境。 除了搬不走的床和柜子,屋里全被搬空了。 北方人大多豪迈大气。 也不知道咋就出了张霞这么个败类! “站住!” 张桂英几步追过去,从张霞手里把暖水瓶抢下来,大骂道,“不要脸的东西,这暖水瓶是你掏钱买的吗你就拿?拿老娘的东西,刚才咋有脸说自己有骨气的!” “东西全放下,我要检查,我花钱买的东西你们全都不许带走!都断亲了,谁他娘的还惯着你们!” 赵成信没想到张桂英能做到这份上。 气得把包袱一扔,歇斯底里地大喊,“你查!你好好查!” 张桂英才不心软。 当即就打开包袱一件件挑选,把自己花钱买的东西全扣下了。 扣到最后。 四个人身上的东西没了大半,只剩下几身换洗衣裳。 张霞彻底崩溃,疯狂大骂,“张桂英你不得好死,你这样对自己的儿子孙子,你一定会遭报应的,我等着看你的报应。” 张桂英叉腰骂回去,“谁看谁的报应还不知道呢!别以为比我年轻,你就能多蹦跶几天,棺材里装的是死人不是老人!” “你们这种丧尽天良忤逆不孝的东西,天打五雷轰的几率比老娘高多了,有空诅咒别人,不如多给自己积德去吧!” 第42章 下一个就该他了 张霞是哭着跑走的。 赵成信慌忙背上行李,扯着俩哇哇哭的孩子追上去。 “呜呜呜。” “妈,你等等我们。” 人倒霉的时候喝口水都能把自己呛死,巷子里黑灯瞎火,张霞跑的太快,一脚踩中了个小石头,脚下一滑,整个人狼狈地摔倒在地。 张霞再也绷不住,哇地一声哭出来。 赵成信赶紧冲过去把人扶起来,“媳妇儿,你咋样,有没有扭着脚。” 张霞哭的撕心裂肺,“赵成信,你爸妈不是人,虎毒还不食子,他们逼着咱们一家人去死,我恨他们,我恨死他们了!” 赵成信红了眼圈。 他也恨! 张霞揪住他的衣服,“不管以后发生啥事,你都不许原谅他们,他们老了死了,你和孩子也不许去看一眼!让我知道你背着我跟他们来往,我就带着孩子回娘家,这辈子你都别想再见我们娘仨!” “不原谅!” 赵成信咬牙记住今天的屈辱,“都断亲了,我还跟他们来往干什么,以后我们一家过好自己的日子,别人的事情跟我们都没关系。” 张霞心里痛快点,可想到她的4700块钱,眼泪又止不住往下流,“我们的钱没了,全没了……” 赵成信也心疼,“别哭了,钱可以再攒,暑假后俩孩子送去幼儿园,到时候你也找份工作,临时工虽然没有铁饭碗稳定,但赚的不一定比铁饭碗少。” “咱俩都工作,日子不会差的。到时候你的工资负责日常开销,我的工资照样能全存下来。” 张霞还是心痛。 今天她花了七十多块钱给张桂英和赵秉和买东西啊。 早知道张桂英把工作卖了。 她根本不可能花这个冤枉钱。 张霞越想越恨,拉着大宝小宝的手说,“从今天开始,你俩就没有爷奶了。你们就当爷奶死了,以后在大街上遇到,也不许喊爷奶,听到了没有!” “哇,妈我听到了。” “呜呜呜,小宝也听到了,小宝恨爷奶,爷奶坏,他们打爸妈。” 张霞成功在俩孩子心里埋下仇恨的种子。 啥大人的事跟小孩没关系。 她才不吃这一套。 她的孩子,必须跟她一起仇视张桂英,她会睁着眼睛,看着张桂英后悔那天! 赵成信没拦着张霞。 他心里也憋着一股气,恨不得全家都跟父母划清界限。 天色彻底漆黑。 沸腾的情绪逐渐冷却。 赵成信的理智终于回归现实,“媳妇儿别哭了,天黑了,我们得先找个落脚的地方,要不先去招待所凑合一晚上吧,明天我请一天假,咱们去找房子。” 张霞擦掉眼泪,“住招待所多贵,一天起码三块钱,有这三块钱,都够好几天的房租了。前些天我去买菜,听郑婶说她家的房子要往外出租,咱现在去问问。” 郑婶也是水光村的。 前段时间她儿子结婚,婚后小两口搬到城里的楼房,老两口这段时间也打算搬过去。这样一来,村里的房子就空下来了。 为了贴补家用,郑婶打算把房子租出去收租金。 张霞想着就恨,“郑婶儿子结婚,他们老两口掏空积蓄,给儿子儿媳妇买了楼房,就为了让他们日子好过。” “你爸妈呢?咱俩结婚的时候给咱啥了?就给了两百块钱彩礼,今天还被他们要回去了!他们可真会算计,空手套白狼就娶了个儿媳妇!” “他们就是欺负我娘家人不在身边,早知道这样,当年我就该打了大宝小宝,在我们老家找对象!” 张霞受了委屈。 赵成信闷头任她抱怨,一句话都没敢说。 等张霞抱怨完,赵成信才犹豫着说,“郑婶家离我爸妈家挺近的,住一个村,低头不见抬头见,会不会不太好?” “有啥不好的,都断亲了,他们就是陌生人,我们想住哪就住哪,他们管得着吗!” 张霞反而坚定了要在村里租房子的心,“我就是要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天天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晃荡,让他们时时刻刻想起是咋对咱们的。” 四口人直接去了郑婶家。 敲响大门后,来开门的却是个大熟人。 赵成信错愕地瞪大眼,“老四?” 赵进忠看到赵成信拖家带口背着行李的样子也愣住了。 …… 送走邻居。 张桂英指着脚边的一堆生活用品,跟三兄妹说,“看看这里头有没有你们需要的东西,用得着就拎自己屋里去。” 三兄妹把需要的东西拿走。 赵成信一家走光,张桂英感觉院里的空气都清新了,跟赵夏枝和赵秋枝说,“老大老三的屋都腾出来了,你们姐妹俩就别挤一个屋了,省得倒班的时候打扰对方休息。” “自己去挑个屋住,想住哪间住哪间。” 连屋子都不给留了。 三兄妹对视一眼,赵学义试探地开口,“妈,夏枝和秋枝要把老大和老三的屋占了,他们以后回来咋办?” “回来?” 张桂英指着脸上张霞挠出来的血印子,冷笑,“把老娘打成这样还想回来?他们在想屁吃,当老娘的断亲书是白写的啊。” 完了完了。 妈是认真的。 四个儿子已经撵走仨了,下一个就该他了吧。 赵学义危机感瞬间爆棚。 他匆匆跑进屋,没几分钟跑出来蹲在张桂英身边,像个即将被抛弃的小狗,“呜呜呜,妈,这是我的全部积蓄,都给你!” 皱巴巴的几张钱被塞进张桂英手里,赵学义可怜巴巴地说,“妈,你跟我爸能不能别把我撵出去啊。我保证,以后乖乖听你们的话,你们让我朝东我不朝西,你们让我打狗我不撵鸡!” “求你们了!” 赵秉和,“……” 张桂英,“……” 低头看了眼手里不足二十的零钱,张桂英嘴角狠狠一抽,把钱又丢给赵学义,没好气地说,“老娘撵的是白眼狼,你是白眼狼吗?” “当然不是!” 张桂英翻个白眼,“那你担心个屁!” 这就是不会撵他了。 赵学义感动的热泪盈眶,拍着胸口保证,“妈,以后儿子为你割脑袋放血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啥?” 赵秉和默默翻译,“他的意思是说,抛头颅洒热血。” “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爸你懂我!” 赵秉和,“……” 并不想懂! 被赵学义这么一打岔,家里的氛围倒是没那么凝重了。张桂英转头瞧见缩在角落,不敢凑过来的俩外孙女,又想起赵春枝了。 五天时间到了。 李家和赵春枝都没来还钱。 当她说的话是放屁呢。 张桂英拍拍赵学义的肩膀,“抛头颅洒热血的机会来了,明天请假,跟老娘去一趟医院!” 第43章 老娘是文明人 “去医院?” 本打算回屋的赵秋枝又折了回来,“妈你要是去医院找二姐,就不用去了,今天下午二姐就办了出院手续,这会儿差不多也该到家了。” 张桂英愣了一下,“出院了竟然没找到家里来,稀奇了。” 上辈子张桂英在医院伺候的赵春枝。 出院后。 赵春枝跟李耀宗抱着孩子来到家里,求张桂英把孩子留在城里照顾。 张桂英心疼赵春枝没人帮衬,不但答应帮她带小的,怕她回乡下没人伺候月子,还让她在城里住了一个月,给她补身体。 出月子后,李耀宗来城里接人,顺便还接走了大妮。 说他们两口子结婚小十年,赵春枝怀孕好几次,身边却一个孩子都没有,村里已经有不少人在背地里说闲话了。 这时候的农村,家里有个女娃,政策是允许再生一个的。 所以李耀宗想着把大妮接到身边养,也不耽误他跟赵春枝追四胎。 为啥不直接把三妮抱回去养? 小两口说大妮大了,要上户口读书了,总不能一直当个黑户。 张桂英想着,她已经把工作让给张霞,又拿出2000出来给老大两口子买福利房,陈宝珠和张霞应该不会反对,就点头同意了。 可谁知道这个决定引起了陈宝珠和张霞的疯狂不满。 俩儿媳联合起来跟张桂英大吵一架。 张桂英没有办法,拿出赵秉和的工亡补助金,两家各贴补了500块钱,才堵住俩人的嘴。 现在想想。 李耀宗跟赵春梅哪是为了大妮读书才接她回家,分明是觉得三妮太小,养起来烧钱又费力,就直接丢给她了。 等她把孩子养大,直接坐收她的劳动成果多好! 这辈子竟然没把孩子丢给她。 直接就回家了? 张桂英略一思索就明白了。 前几天她在医院翻脸,还是有作用的,李家人怕她真让他们还钱,就没敢上门。 呵! 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 她又不是不知道李家村的位置。 不过李家村是李家的地盘,只带赵学义肯定是不行的,张桂英当即跟全家说,“明天你们几个全都请假,跟我一起去李家村!” 赵学义有点怂,“妈,李耀宗他爸是李家村的村长啊,人家在村里一呼百应的,就是咱全家都去了,也干不过人家啊。” “胡咧咧啥呢。” 张桂英一巴掌拍他脑袋上,“老娘是文明人,哪干的来打打杀杀的事儿,老娘是去跟李家人讲道理的。” 文明人? 全家盯着张桂英因打架而凌乱的鸡窝头,再看看她脸上的血印子,集体沉默了。 嗯。 好一个文明人。 赵学义弱弱开口,“妈,讲道理不用咱全家出动吧,我跟爸还有夏枝也不会吵……啊呸,不会讲理啊。” 张桂英眼一瞪,“你对老娘的决定很有意见?” 危危危! 赵学义立刻义正言辞,“为了妈,我上刀山下油锅都没有一句怨言。” 张桂英拍板,“那就这么定了!” …… 而此时。 天已经彻底黑了,李耀宗几个人还在回李家村的路上走着。 本来李耀宗想租辆拖拉机的,吴细妹不同意,说她带来的钱已经花完了,想租车让李耀宗去赵家借钱。 李耀宗听了就沉默了。 原本以为张桂英只是一时生气,可春枝住院几天,赵家的人硬是一面都没露,这种情况下,李耀宗哪敢去赵家借钱。 没办法。 只能走路回家。 换了平常,三十多里路四个小时就到家了,可赵春枝刚生完孩子,身体还弱,再加上个襁褓中的婴儿,还有住院期间买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速度自然就慢了。 天黑的时候,距离李家村还有好几里路,吴细妹抱着孩子骂骂咧咧,“让你们把孩子送去赵家,你们不去,现在好了,还要抱着丫头片子回家,累死老娘了。” 孩子不重。 但架不住路远啊。 吴细妹累得直喘气,把孩子往赵春枝怀里一塞,“你自己抱一会儿,老娘胳膊都酸了,要歇会儿。” 赵春枝双腿发软,全身都是冷汗,“妈,我抱不动,我身上没力气……” 吴细妹叉腰骂道,“你年纪轻轻,正是有力气的时候,一个几天的奶娃娃咋就抱不动了。” “我刚生了孩子,还在月子里……” “那咋了!” 吴细妹继续骂骂咧咧,“当年老娘生完你三姐,第二天就下地挣工分了。这还没让你下地干农活呢,就喊苦喊累的,生个不值钱的小丫头片子你还矫情上了。” 赵春枝低头抹眼泪。 李耀宗把孩子接过来,没好气地开口,“妈你能不能别说了,要不是你就带那么点钱,我们至于连个拖拉机都租不起吗!” “那能怪我吗,谁知道住院要花这么多钱。” 李耀宗阴阳怪气,“可不是嘛,大妮二妮出生的时候,你一没在医院伺候,二没让你掏钱,你当然不知道住院要花多少钱。” 吴细妹,“……” 儿子又怪她没为他付出了。 可恨的张桂英,都是她挑拨的。 吴细妹只能哭穷,“耀宗,你咋能这么跟妈说话,咱家啥条件你不知道吗?我倒是想给你钱,我上哪儿弄钱去?” “家里就靠那二亩三分地过日子,前几年盖房子冒了一屁股债,为了还债,我跟你爸愁的头发都白了。” “你总埋怨我跟你爸不出钱出力地帮衬你,可我们能咋办?我们就是普普通通的乡下人,就这么多能耐,你总不能逼着妈去死吧!” “……” 李耀宗不信家里没钱。 可他又没有证据证明家里有钱,只能不甘心地闭上嘴。 乡下的土路坑洼不平。 三人借着月色,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 好不容易回到家,赵春枝只觉得双腿发麻,小腹坠痛,她按住小腹靠在门边,累到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吴细妹拍门,“耀宗他爸,开门,我们回来了。” “来了来了。” 李父匆匆跑来打开院门,瞧见李耀宗怀里的孩子,神色难掩激动,“大孙子,爷爷的大孙子呦,快让爷爷瞧瞧!” 第44章 上门要债 “啥大孙子。” 吴细妹推门进院,一脸嫌弃地说,“又是个丫头片子!” 李父脸色微变,接过孩子借着灯光,扒开包被看了一眼,瞧见又是个不带把的当即变脸,孩子往李耀宗怀里一丢,“咋又是个丫头!” “……” 李耀宗没敢吭声。 在他妈面前,他还敢说几句不好听的话,可在他爸面前,他完全不敢顶嘴。 他爸脾气暴躁。 急了是真会抽皮带打人的。 赵春枝也没敢吭声,全家人里头,她最怕的就是这个公爹。李父平时就严肃,他眼睛大,阴着脸瞪人的时候,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了。 赵春枝吓得往李耀宗身后缩了缩。 李父沉着脸进院,怒斥吴细妹,“丫头片子带回来干啥?走的时候不是跟你说了,是孙子就带回来,丫头就丢给赵家养吗!” 吴细妹声音也弱了,“本来是这么打算的,谁知道临时出了点状况。” 吴细妹没敢隐瞒。 把那天赵春枝生孩子的闹剧说了。 “我们前两天就打算出院的,这不是赵春枝不死心,想等赵家的人去医院,结果又等了两天,赵家的人也没出现。” 吴细妹捶着腿,抱怨着说,“我看张桂英不像是闹着玩,怕去她家她真跟我们要钱,就没敢去。” 李父脸色更沉,“那这小丫头咋办?” 吴细妹小声说,“我跟耀宗商量了一下,实在不行,咱把这小丫头留家里养着吧……反正村里没人知道大妮二妮的存在,这小丫头上了户口,耀宗也还有个生育指标。” 李父冷笑,“你能保证赵春枝下一胎是儿子?” “……” 不能。 吴细妹不敢吭声了。 李父扭头看向李耀宗,“这孩子不能留,趁人没发现,该扔赶紧扔,回头村里人问起来,就说孩子生下来就没了。” 吴细妹帮腔,“在城里的时候我就让他俩赶紧扔,他俩不肯,非要带回来。一个丫头片子不知道有啥好稀罕的,气死老娘了。” 李父立刻看向李耀宗,用眼神施压。 赵春枝拼命对李耀宗摇头,生怕他点头同意。 李耀宗胸口聚起一团怒火。 孩子才出生几天,他跟孩子其实没啥感情,真扔了,他也能舍得。 可他恨透了他爸的霸道专横,在这个家,他永远都是说一不二的,谁都不能挑衅他作为大家长的权威。 可凭啥? 李耀宗起了逆反心理,“爸,你跟我妈也是生了大姐二姐和三姐后才生的我,当年你们也没舍得把三个姐姐扔了,凭啥让我把我闺女扔了?” “这是我闺女,我不会扔的!” 李父手放在皮带上,“你他娘的说啥?你再说一遍!” “……” 李耀宗有点害怕,可看着襁褓中的孩子,硬是咬牙顶住了压力。他要是连自己的闺女都护不住,还算啥男人。 “爸,这孩子不用你操心,我跟春枝会把她好好养大的。” 赵春枝也鼓起勇气开口,“爸,你就让我跟耀宗把孩子留下吧,孩子也姓李,是您的亲孙女啊。” “您想想大姐二姐和三姐,逢年过节她们提着大包小包来家里多热闹啊,多个姐姐以后您大孙子也能多个人帮衬。” “爸,求您了,就让我们把孩子留下来吧。” 院里气氛瞬间紧绷。 吴细妹看的胆战心惊的,生怕父子俩杠起来没法收场,赶紧小跑过来拉住李父,“他们愿意留就让他们留着呗。” “他俩结婚这么多年,身边再不养个孩子,村里人背地里不知道咋猜测呢,有个孩子刚好堵他们的嘴。” 李父皱了皱眉,面色倒是没刚才冷硬了。 吴细妹惯会看他脸色,知道他态度已经松了,立刻给李耀宗使个眼色,让他把孩子抱进屋。 李耀宗松口气,生怕他爸反悔,赶紧把孩子抱进屋。 赵春枝正要跟上去,被吴细妹冷着脸叫住,“你进屋干啥去?你爸这几天在家辛苦了,咱回来了,活就不能让他干了。” “你去猪圈牛圈瞧瞧槽里还有食没,没食了就拌点麦麸喂喂,再给羊弄点草吃。弄好了再去灶屋里把饭做了,走了几个小时,老娘都快饿死了。” 说着折进屋。 把李父这几天的换洗衣服抱出来扔压井边的大盆里,“吃完饭把你爸这几件衣服洗了,唉,这家里离了女人还是不行,瞧瞧我不在家这几天,屋里都成啥样了。” 赵春枝白着脸说,“妈,我还在月子里呢……” “谁大夏天的坐月子?搁家里捂痱子啊!” 吴细妹骂道,“老娘在医院伺候你几天了,回到家还指着老娘伺候,谁家儿媳妇跟你似的这么懒。” “傻站那干啥,还不赶紧去干活,这些活不干完,今天不许吃饭睡觉!” “……” 赵春枝下意识往屋里看。 可吴细妹这么大的嗓门,李耀宗却像没听到一样,始终没从屋里出来。 赵春枝又气又恨。 抹着眼泪去干活。 吴细妹看的直翻白眼,“矫情!” 吃完饭。 赵春枝在院里洗衣裳,吴细妹拉着李父在院里说话,“张桂英说就给我们家五天的时间凑钱,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你说她明天不会来咱家要钱吧。” “不会。” 做了几年亲家,李父也算摸清张桂英跟赵秉和的性格了,“张桂英虽然泼辣,但她疼孩子,只要赵春枝在咱家一天,她就不敢跟咱们撕破脸。” 李父拿扇子赶着蚊子,没把这事儿放心上,“来了也不怕,咱就说没钱,她还能进咱屋里翻啊。” 吴细妹担心地说,“张桂英说了,没钱就拉咱家粮食,牵咱家牛,还有咱家喂的鸡鸭鹅猪羊,她全带走。” “她敢!” 李父眼一瞪,“来咱家闹事,当老子是死的啊。她敢跟老子耍横,老子就敢抽她!这里是李家村,她张桂英就是条龙,来了老子的地盘,也得给老子盘着!” 这么一说。 吴细妹倒盼着张桂英来闹了。 那天在医院,她可被张桂英给打惨了。 次日吴细妹特意起了个大早,等着张桂英上门,可她等啊等,等啊等,等到快中午了,也没见人来。 正失望呢。 外头突然传来闹哄哄的声音。 “砰!” 院门被人暴力踹开。 紧接着门外响起张桂英熟悉又嚣张的声音,“欠债还钱!李贵,吴细妹,老娘来你们家里要债了!” 第45章 没打算还钱 院门被踹的摇摇晃晃。 赵学义收回脚,凑近张桂英压低声音问,“妈,你不是说咱是来讲理的吗,讲理用不着踹门吧?” 张桂英大手一挥,“你别管,我有我的节奏。” “……” 不管能行吗。 跑到人家的地盘来踹门,万一挨揍了咋办? 可看他妈冷静又笃定的样子,赵学义也不敢质疑,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他妈可千万要做个文明人啊。 张桂英踢开晃荡的院门,气势汹汹地进了院。 赵秉和跟赵学义一左一右,大步跟上。 踏进院子。 赵秉和一眼瞧见院里坐在压井旁边搓衣服的赵春枝。 胸口瞬间冒起一团火。 李家的人都死光了吗?井水那么凉,他们竟然让一个刚生完孩子的人洗衣服,良心被狗吃了吗! 想起张桂英昨天的交代,赵秉和冲过去把赵春枝拉起来,立刻扭头朝屋里大骂,“李耀宗,你给老子出来!” “跟我闺女结婚的时候你咋说的,说会好好对我闺女!” “我闺女刚生完孩子还在月子里,你竟然让她用井水洗衣服,里头竟然还有你妈的裤衩子,你这混账就是这样对我闺女好的?” 张桂英来的时候故意闹大了动静。 这个季节又没啥农活,赵秉和这么一嚷嚷,李家大门口立刻聚集了一堆伸长脖子看热闹的人。 吴细妹臊的老脸通红。 “亲家公,你别嚷嚷,别嚷嚷啊。” “现在知道要脸了,让我闺女给你洗的时候咋没觉得丢人!” “我没让春枝给我洗,是她自己孝顺,非要帮我洗,不信你问春枝。”边说边瞪着赵春枝让她说话。 眼里全是威胁。 公公是村长,最要脸了。 她要敢当众下吴细妹的面子,让人在背后议论他们家,她以后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赵春枝只能撒谎,“爸,是我非要帮我婆婆洗的。” “啪!” 张桂英一个大耳巴子甩过去,大骂道,“老娘咋会生出你这种贱皮子!老娘生你养你,也没见你这么伺候过老娘!” “到了婆家你倒好,坐着月子也要给你婆婆洗裤衩。你这么无私奉献,咋不去四川乐山!那里有个大佛,你让他走,你坐那!” 赵春枝不敢相信张桂英会打她,捂着脸半天没反应过来,“妈……” “别叫我妈,老娘宫寒,生不出你这种热心肠的闺女,看到你就来气,给老娘滚一边去!” 李父沉着脸从屋里出来,看到的就是赵春枝挨打这一幕。 李父瞬间怒了。 来他家打打杀杀的,张桂英打的不是赵春枝的脸,而是他们老李家的颜面,他的脸要被亲家母当众踩在脚下,以后还咋在村里树立威信! 李父大步上前,黑着脸说,“亲家母哪来这么大的威风,跑到我家来又打又骂的,是不是太过分了,” “老娘打自己的闺女你管得着?” “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赵春枝现在是我家儿媳妇,就算你是亲妈,也不该在我家打她。” “呦,这么说你承认赵春枝是你们老李家的人?” “那当然。” 张桂英就等他这句话呢,当即从兜里把账本丢到李父怀里,“那就抓紧把你们老李家的账还了。” “原本想着亲家一场,慢慢还不着急。可架不住你全家脸皮厚,这么多年了,你家的猪牛买了,房子盖了,硬是不提还钱的事儿。” “你们不要脸,我们只能上门讨要了。” “你看看账本,瞧瞧上面的每笔钱你认不认可,你要不认可,咱可以当着街坊邻居的面好好掰扯掰扯!” 这是威胁。 威胁他要不认账,就把大妮二妮的存在当众抖出来。 李父脸色瞬间铁青。 这几年计划生育越来越严,作为村长,他带人抓了好几个小媳妇去卫生院流产,要让村里人知道他知法犯法,纵容自己儿媳妇生了三个孩子,他根本没法交代。 看着合计出来的2166块钱,李父把账本都捏扁形了。 李父只能咬牙先认下,“亲家母,这账我认。” 张桂英点头,“你认账就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两千多块对我们来说也是一大笔钱。” “我家还有两个儿子没结婚,家里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这笔钱你们都欠了好几年了,现在也该还了。” 村民们震惊了。 乡下人一年到头就地里那点收成,全家守着二亩三分地,每年能存一百块钱就算多了,他们好多人见都没见过两千多块钱。 村长这是干啥了。 咋会欠亲家这么多钱? 看两家人都没有解释的意思,吃瓜群众们急得抓耳挠腮的。 张桂英又催着还钱。 李父认账。 但他可没打算还钱。 这么多钱还出去,他自己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李父把赵春枝拉出来当挡箭牌,“亲家公亲家母,我家啥情况,你们应该听春枝说过,不是我不想还钱,实在是家里没有钱。” “别看我家盖了新房,那是因为之前的土坯房快倒了,实在没法住人了才盖的!盖房子的钱都是跟亲戚朋友借的,到现在还没还清呢。” “要不这样,等秋天收了玉米,我家把粮食卖了换钱,到时候让春枝给你们送城里,行吗?” 张桂英断然拒绝,“不行!” “一肚子坏水的老东西,真以为老娘不知道你打啥主意,故意拖着我们,反正城里跟乡下离得远,我家每个人都有工作,不可能天天来你家闹。” “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后天,觉得拖的时间长了,这钱就不用还了,做你们的春秋大梦!” “赶紧还钱,今天看不到钱,别怪老娘跟你们不客气!” 李父被说中心事,顿时羞恼交加。 赵春枝看张桂英不依不饶的,立刻跳出来帮李父,“妈你别逼我们了行不行,我天天已经够烦了,你们还来添乱!” “钱钱钱!妈你掉钱眼里了吗!” “你以前不是总说闺女儿子都一样吗,既然一样,为啥让我还钱给老四老五结婚?我不是你跟爸亲生的吗!” “这些年你往老大老三他们身上花了多少钱,也没见你拿着账本记下来跟他们要。轮到我了,又是记账又是要钱的,你们太偏心了!” 赵春枝愤怒嘶吼,“你们有能力为啥不能贴补我点?非要把我逼死你们才高兴吗,你们是不是我爸妈啊!” 第46章 暴打不孝女 “逆女!” 张桂英气的浑身发抖,脱了鞋薅住赵春枝的头发,劈头盖脸用鞋底狠狠扇她,“老娘宁可不是你妈,没生过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生!” “在你公婆面前,你他娘的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在老娘面前跟条疯狗一样叫个不停!窝里横的废物,不抽你,你都忘了自己姓啥!” “不知道好歹的白眼狼,当年老娘要能憋住三个月不打胎,也不会生出你这个胎盘发育过剩的残次品!” 张桂英嘴上骂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抽的赵春枝连声惨叫。 张桂英还不解恨,一脚把人踹倒,骑到赵春枝身上左右开弓地扇她,“老娘偏心?你脑袋里没装二斤屎都说不出这话!” “你个畜生问问你们村里的人,谁家闺女嫁人几年,娘家贴补了两千多块?” “老娘掉钱眼里了,你没掉钱眼里你倒是别要老娘的钱啊,给你钱的时候哪次不接的欢快?让你还钱了,你冲老娘嚷嚷!” “爹妈有能力就活该贴补你?放你公婆的狗屁!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我闺女,我跟你爸的钱就是打水漂听响,也不会再贴补你这种没良心的狗东西!” 鞋底子被张桂英扇的只能看到残影。 赵春枝用胳膊挡着脸,挣扎着喊救命。 李耀宗想去拉人,被吴细妹拽住了,“张桂英正疯着呢,这会儿谁上去谁死,你忘了前几天她在医院发疯咋揍你的了?” “……” 李耀宗咋可能忘。 那天在医院被张桂英用扫把揍的,他现在身上还有淤青呢。 “那春枝咋办?” “赵春枝是她亲闺女,她还能把赵春枝打死啊。” 李耀宗犹豫了一下,赵秉和跟赵学义已经把力竭的张桂英拉开了,张桂英喘着粗气,回头怒视李父,“还钱!今天谁说话都不好使,不还钱老娘现在就去牵你家猪牛抵债!” 事情闹成这样。 想和气收场已经不可能了。 李父愤怒拍桌,“你敢!” 张桂英转身就去牛圈,“你看老娘敢不敢!” 李父大怒,“来李家村撒泼,真当老子是好欺负的,门口看热闹的,给老子抄家伙,把他们几个打出李家村!” 吃瓜群众面面相觑。 李父毕竟是村长,虽然做不到一呼百应,但他开了口,还是有不少人冲进院子,抓起墙边竖着的铁锨铁锹等农具,把张桂英三人团团围住。 赵学义吓得脸都白了。 不是来讲理的吗,咋就要打架了。 哪一步出错了啊啊啊? 赵秉和立刻把张桂英拉到身后,“李贵,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们来讨债,你还敢聚众打人!你身为李家村的村长,眼里有没有组织和纪律!” “少废话,是你们先对我儿媳妇动手的。” 赵秉和大骂,“放你娘的狗屁,我们自己养大的闺女,别说是嫁到你家,她就是嫁给天王老子,犯了错爹妈都照打她不误。你算啥东西,凭啥插手她们母女的事儿。” “春枝叫我一声爸,老子就有义务护着她。” 这么多人。 打是肯定打不过的。 赵秉和怕这些人没个轻重,真伤了张桂英,气得怒视赵春枝,“赵春枝,你是死的吗,你就看着这些外人打你爸妈和你弟?” 赵春枝也吓白了脸。 她再怪她妈,也不能看着她妈挨打啊。 赵春枝爬起来求李父,“爸……” 李父狠狠瞪过来。 凶狠的眼神吓得赵春枝一个激灵,每次公公露出这种眼神,就代表他已经处在暴怒阶段,随时都会打人。 骨子里的恐惧让赵春枝浑身发抖。 她捂住嘴眼泪哗哗往下掉,完全不敢再说话。 赵学义气得跳脚大骂,“赵春枝,你有没有搞错,你爸妈要挨打了,你竟然一句话都不说?妈的,你是不是人啊!” 赵秉和满腔怒火像是被冰水浇灭,从头到脚都是凉的,“赵春枝,我跟你妈白疼你二十多年,从今往后,我跟你妈没你这个闺女。” 李父不想再听他们废话,“打出去!” 张桂英挺直腰杆,大喝道,“我看谁敢!今天的事是我家跟李贵家的事,跟你们有啥关系!” “老娘告诉你们!我男人是市里炼钢厂的,老娘是市里棉纺厂的,我们俩都是有组织有领导的正经工人!今天我跟我男人要在李家村出了事受了伤,老娘报公安,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83年开始的严打到现在还没结束呢,你们聚众打人,是想当黑恶势力吃花生米吗!” “……” 村民们顿时犹豫了。 83年严打的时候镇上抓了一批人集体枪决,为了起到威慑作用,当时每个村都组织了很多村民去现场围观。 那血腥的场面,光是回想就能吓得人腿软。 村长的话很重要。 可他们的小命也重要啊。 李父气够呛,“你们别听张桂英的,她故意吓你们的。” “……” 那你自己咋不动手? 村民们心里吐槽,手里举着的棍子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场面一时僵住。 还是张桂英打破僵局,“李贵,你不做人,老娘也没必要跟你客气了。” “你啥意思?” 张桂英扭头冲外头大喊,“夏枝,把孩子带进来!” 孩子? 李父脸色大变。 张桂英不会把大妮二妮也带来了吧? 李父猜的没错。 张桂英确实把俩孩子带来了。 她知道李家的人都是啥德行,早就做好了撕破脸之后的二手准备,命脉在她手里攥着还敢赖账,真以为她不敢翻脸呢。 门口人群散开。 赵夏枝一手扯着大妮,一手扯着二妮进了院,俩孩子长这么大头一次回自己家,看院里这么多人,有点害怕。 穿过人群,瞧见李耀宗和赵春枝的那一刻,俩孩子眼睛瞬间亮了。 赵夏枝撒开手。 俩孩子得了自由,立刻张开小手,飞奔到李耀宗和赵春枝面前,紧紧抱住他们的大腿,“爸,妈,大妮好想你们啊。” “呜呜呜,二妮也想,爸妈你们都好久没去城里看我和姐姐了,姥姥说妈又生了个小妹妹,妈你是不要我跟姐姐了吗。” 围观村民眼珠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李父终于慌了。 第47章 实名举报 爸? 妈? 俩孩子叫李耀宗和赵春枝爸妈?! 像滚烫的油锅滴了水,门口的村民瞬间炸了。 当即有人质问,“村长,这俩孩子是谁家的?他俩为啥叫李耀宗和赵春枝爸妈?她俩是不是你孙女!” “还用问吗,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怪不得赵春枝前面怀的孩子没见她生下来,感情是放城里养着了,我就说嘛,就吴细妹那么刻薄的人,赵春枝结婚几年生不出孩子,她不早就让耀宗把她休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哭嚎。 紧接着一个大娘冲进院子,劈头盖脸地给了李父一巴掌,“黑心肝的李贵!我儿媳妇怀孕八个月被你拉去做流产,我可怜的孙子流出来的时候还是活的啊!” “我跪下求你,让我把孩子抱回家养,你个王八蛋不同意,硬是把我的大孙子溺死在水桶里!” “你说你是村长,要严格执行上面的政策……你这么公平公正,你儿媳妇为啥能生仨?你咋不拉着你儿媳妇去卫生院流产?” “你还我孙子命来,我跟你这个王八蛋拼了!” 发疯的大娘哭喊着跟李父撕扯起来。 李父心虚没敢还手,边躲边退十分狼狈,没一会儿功夫,脸上就被挠出好几道血印子。 围观的村民气愤不已。 全都等着李父开口解释。 李父能咋解释? 这个时候只有咬死了不承认,他用力推开大娘,“你儿媳妇前面已经生俩闺女了,已经没有生育指标了,我按照政策办事有啥错?” “你别听张桂英胡说八道,这俩孩子不是我孙女,跟我家一点关系都没有,张桂英故意陷害我的!” 大娘愣在原地,半信半疑。 张桂英呸了一声,唾骂道,“就知道你这个老东西不敢承认!李耀宗赵春枝,你俩被人毒哑巴了?当着你们村里人的面,告诉所有人,大妮二妮是不是你俩的孩子!” 李父用眼神施压。 李耀宗下意识就要否认。 张桂英在他说话之前开口,“你想清楚了再说,你要敢说这俩孩子不是你们的,老娘回头就把她俩扔福利院去!” “……” 张桂英今天太疯了。 李耀宗怕她真把俩孩子扔福利院,硬是没敢否认。 看李耀宗被吓住,李父气够呛。 这没出息的怂货! 俩孩子是张桂英一手带大的,她还能真舍得扔福利院啊。 儿子不中用,李父只能自己战斗,“张桂英,你就是想要钱,也不能用这种损招吧,找俩孩子冒充我孙女,你咋想的!” “不到黄河不死心的老东西,老娘都带着孩子来了,你当老娘没带证据?” “……” 李父心里打鼓。 看张桂英去掏兜,李父眼皮狠狠一跳,几步上前按住张桂英的胳膊,“亲家母,都是一家人,咱有话好好说!” “春枝还在我家过日子呢,咱两家闹成这样,孩子夹在中间多难受。” “你不就是想让我还钱吗?我还,但我家实在没这么多钱……我凑,我想办法给你凑行吗。” 现在知道怂了! 张桂英破口大骂道,“老娘跟你好说好商量的时候你给脸不要,现在知道拿一家人说事了。” “谁跟你是一家人,老娘连闺女都不要了,谁还认你这个亲家?!自行车撞树上你知道拐了,大鼻涕流嘴里你想起来甩了!晚了!” 张桂英狠狠把人踹开。 从兜里掏出两张纸条,大声说,“这是俩孩子的出生证明,上面有孩子的出生年月,父母的姓名,还有医院的盖章,半点做不了假!” “这俩孩子就是李耀宗和赵春枝生的。李家想生孙子,怕孙女占了生育指标,俩孩子一出生,就被扔到城里丢给我和孩子姥爷带!” “大家不是好奇李家为啥欠我家两千多块钱吗?这两千多,就是我跟我男人这几年花在俩孩子身上的钱。” “这笔钱我们本来没打算要的,可李家的人实在太不要脸!前几天赵春枝去市医院生孩子,一言不合吴细妹跟李耀宗就把我小闺女打了!” “看在亲家一场的份上,我想着只要今天李家把养孩子的钱给了,其他事就不计较了。” “可丧良心的人就是丧良心,竟然还想把我们一家打出去!狼心狗肺的东西,我们一家算彻底看清你们的嘴脸了。” “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老娘不干了!从今天开始,俩孩子我家不会帮着养了,养孩子的钱你们也必须一分不少地还给我们!” 话落。 张桂英把手里的纸条交给村里人传阅。 这时候的出生证明就是一张黄色的手写便条,内容简单,主要用来上户口和入学的临时凭证。 张桂英收藏的好。 两张纸条还是崭新的。 那大娘抢了出生证明查看,看完后再次痛骂李贵。 张桂英,“大姐,你骂李贵有啥用,他又不会少二两肉。李贵害的你家断子绝孙,你就不想报复他?” “我要杀了他!” “杀人犯法,我倒是有个主意。” 张桂英把两张纸条塞给大娘一张,“李贵不就是仗着村长的身份,和手里的那点权力,害的你孙子吗!这两张出生证明就是他以权谋私的证据,我给你一张,你拿着这出生证明去实名举报李贵,撸了他的帽子,看他以后还咋害人!” 大娘一愣,回过神抓住纸条就往外跑,“我现在就去举报!” 李父白着脸,“把人拦住,赶紧把人拦住!” 村民们对视一眼,没动。 犹豫的这一秒,那大娘已经跑的没影了。 张桂英满意了。 她跟赵秉和不可能一直待在李家村,最好的办法,当然是让村里的人跟李贵干起来。 怕那大娘一个人干不过。 张桂英扬起手里另一张纸条,“这里还有一张,谁还想去举报李贵,我这张出生证明就给谁。” 村民们想要又怕得罪李贵,不敢过来拿。 “你们都怕他,我不怕!” 这时一个年轻小媳妇红着眼圈冲进来,“大娘,您把纸条给我,我也要去实名举报李贵!去年我怀孕,李贵这畜生说我年龄没达到,带着好多人强押着我去流产!” “我大出血被医院摘除了子宫,这辈子都不能生孩子了,李贵害了我一辈子,我要让他血债血偿!” 第48章 摊上大事了 张桂英听的火冒三丈。 这年头计划生育虽然严格,但也还没到这程度。 都是一个村的。 往上数几代,都是沾亲带故的。 有些村的村长为了保护村里的孕妇,上头有人来检查,会提前挨家通知,让孕妇回娘家,或者上哪儿躲躲。 等孩子出生,再按政策罚款就行了。 像李贵这种丧尽天良,不把人命当回事的,还是很少见的。 张桂英当即把纸条给了小媳妇。 “谢谢,谢谢!”小媳妇哭着跑走了。 张桂英抬高声音说,“人多力量大,其他人虽然没有出生证明,但也可以跟这丫头一起去举报,人越多李贵倒台的速度越快。” 此言一出。 其他被李贵欺压过,或者迫害过的村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现场。 吴细妹跺着脚去追。 可她老胳膊老腿哪跑得过年轻人,等她跑出小院,门口的路上早没小媳妇的人影了。 吴细妹拍着腿大哭,“老头子,这可咋办啊!” “……” 李父红了眼。 他摊上大事了。 都是张桂英害的! 李父大吼一声,“你们还愣着干啥,老子说话没用了?给老子打他们啊,出了事老子负责!” “……” 村里人犹犹豫豫,谁都没动。 先不说打人犯法。 他们刚才冲出来,其实是为了讨好村长。 可现在这么多人跑去实名举报,村长的位子还能坐稳吗。 一个随时可能倒台的村长,可不值得他们冒险啊。 李父气炸了。 见所有人都不动弹,怒吼一声,“老子还没倒台呢!” 说着抢过村里人手里的铁锨就往罪魁祸首张桂英身上拍,眼疾手快的张桂英拉起旁边的赵学义挡前头。 “嗷!” 赵学义下意识交叉手臂挡住锨。 两只胳膊瞬间被拍的发麻,疼的嗷嗷叫唤,“妈!你说实话,我真不是你从垃圾桶捡回来的吗?哪有用亲儿子当肉盾的啊!” 张桂英没好气,“那你以为老娘让你来是干啥的!” “……” 赵学义恍然大悟。 怪不得妈给夏枝秋枝都安排了活,唯独带着他进院。 他还以为这是妈看重他的表现。 搞了半天。 他就是个大冤种。 赵学义欲哭无泪。 院里的赵夏枝也呆住了,原来妈不让她跟秋枝进院,是为了保护她们吗……赵夏枝鼻子突然有点酸。 爸妈好像没有她想象中那么不在乎她和秋枝。 瞧见绕到张桂英身边的李耀宗,赵夏枝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妈,小心!” 张桂英反应迅速。 原地旋转跳跃,躲开了李耀宗的偷袭。 再次感慨年轻的身体就是好用,然后反手把赵学义推过去,“你去揍李耀宗,你要把他打趴了,老娘明天给你做粉蒸肉!” 肉! 粉蒸肉! 妈亲手做的粉蒸肉! 赵学义脑子一热,嗷了一嗓子就跟李耀宗干起来了。 赵秉和抢了把铁锹跟李贵打,张桂英揪住吴细妹的头发跟吴细妹打,赵夏枝咬牙捡了根棍子,找准时机就偷袭李家人一棍子。 赵春枝哭的撕心裂肺,“别打了,你们别打了啊。” 俩孩子吓的哇哇大哭。 院里乱成一团。 院里的村民正犹豫着要不要出手,就听外头看热闹的人大喊一声,“公安同志来了!公安同志来了!” 村民们吓得赶紧扔了手里的家伙什退的远远的。 张桂英反应最快。 迅速往地上一躺,扯着嗓子就嚎了起来,“救命啊!公安同志你们快来救人啊,你们再不来,我们全家就要被人打死了啊。” 吴细妹气得浑身发抖。 该喊救命的是谁?到底是谁要被打死了啊! 轰鸣的摩托车在门口停下。 赵秋枝迅速从后座跳下来,进院子快速看了全家一眼,瞧见全家都好好的暗暗松口气的同时,立刻指着拿着铁锨的李父。 “公安同志你们快看,李贵手里还有凶器呢,幸好我们及时赶到,要不然我爸妈和我哥哥姐姐今天就交代在这了,呜呜呜……” 李父人都懵了,下意识说,“又不是我自己手里有家伙,赵秉和也拿了铁……赵秉和你手里的铁锹呢?” 赵秉和手里空空如也。 早在有人喊公安同志来了的时候,他就把铁锹扔远远的了。 赵秉和一脸无辜,“啥铁锹?我们全家都是文明人。我们是来要债的,又不是来打架的,我拿铁锹干啥。” “你,你……” 李父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你肯定是看到公安同志来了,把铁锹给扔了,公安同志你们听我说……刚才赵秉和手里还有家伙呢,不信你们问院里的人。” 张桂英骂道,“你是李家村的村长,这院里除了我家的人,全是你们村的,你想让村里人说啥,他们不就说啥。” “……” 李父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指着赵春枝,“赵春枝是你闺女,让赵春枝说。” “你可闭嘴吧,我这闺女自从嫁进你们家,也不知道你们咋虐待她的,活的跟个窝囊废一样。刚才看着爹妈要挨打,她都不敢吭气,你现在逼着她出来作证,她当然向着你们说话。” 张桂英吼道,“这闺女我就当白养了,送给你家了行吗……公安同志,有你们来主持公道我就放心了。” 公安同志进了院,沉着脸问,“这到底咋回事?” 张桂英压根不给李家人说话的机会。 嘴巴跟机关枪一样叭叭个不停,快速把情况说了一遍。 说完掐了把大腿,抹着眼泪说,“公安同志,刚才李贵已经当着全村人的面承认欠款了,在场的人都是证人!” “这笔钱我们已经让他家欠了整整七年,这七年时间,他家砖瓦房盖了,猪牛羊也养了,就是没提过还钱的事儿。” “这年头谁都不富裕,我家的钱也是留着给孩子们办事用的啊。前几天我家老四都谈婚论嫁了,结果就因为我家拿不出彩礼,俩孩子硬生生掰了!” “要不是没有办法了,我们也不愿意跟亲家撕破脸,让闺女夹在中间为难啊。我们来要钱,李家不还就算了,还要动手打人。” “公安同志,你们可一定要给我家做主啊!” 第49章 要李家狗命 赵学义目瞪口呆。 四哥之前要谈婚论嫁是真的,跟宋明玉掰了也是真的,但人家掰的真正原因,妈是半点不提啊! 能打能骂。 能颠倒黑白! 关键是别人还没法反驳。 这一刻。 赵学义对张桂英的佩服达到顶峰。 他文化程度有限,这会儿满脑子就俩字——牛批! 公安同志当然不可能只听张桂英一个人说,问李父张桂英说的是否属实,李父涨红了脸,完全没法反驳张桂英的话。 账是他认的。 钱是他没还的。 人也确实是他要打的。 李父憋了半天也只能憋出一句,“公安同志,这账我不是不还,我家现在确实没钱……” “没钱你还有理了?” 张桂英拉着公安同志的手哭诉,“公安同志,他们家欠钱不还本来就不占理,李贵还让村民们把我们打出去,还说出了事他负责!” “这是党和组织的正经做派吗,这简直就是黑恶势力,现在还严打呢,这种人是不是该拉去枪毙啊。” 李父脸都吓白了,“张桂英你胡说啥!明明是你们先打我儿媳妇的。” 李父把赵春枝推出来,“公安同志你们看,我儿媳妇的脸都被张桂英打肿了,他们家太过分了,我才让人撵他们走的。” 赵春枝脸已经肿成猪头了。 公安同志立刻看向张桂英,“你打的?” “是我打的。” 张桂英愤愤道,“我这闺女不孝,我家来她家要债,你猜她咋说的?她说这两千多块钱,是我这个当妈的该贴补她的。” “这说的是人话吗?我一气之下就把她给打了,公安同志,爹妈教训自家闺女不犯法吧。” 那确实不犯法。 得了肯定,张桂英又把赵学义拉过来,撸起他的袖子,露出他胳膊上被李贵拍出来的淤青,“公安同志,你们看我儿子被李富贵用打的,本来李贵那一锨是冲着我脑袋来的!” “要不是我儿子反应快替我挡了一下,我这会儿已经见到我太奶了啊!” “……” 公安同志高度重视。 李父赶紧把铁锨扔了喊冤,“不是这么回事……我们两家是打起来了,我家的人也受伤了啊。” “你家谁受伤了,你拉出来让公安同志瞧瞧!” 李父立刻看向吴细妹和李耀宗,结果发现俩人除了衣服乱一点头发乱一点,脸上和身上根本看不出明显伤痕。 李父瞬间傻眼了。 赵秉和跟赵学义对视一眼。 怪不得来的路上,桂英(老妈)千叮咛万嘱咐,万一打起来,不许打明显的位置呢。 连这都算好了啊。 赵学义瑟瑟发抖。 他妈好可怕,是个狠人。 不! 是狼人。 比狠人还多一点! 李父低头看了下自己,发现自己身上也没有伤,面对公安同志的眼神质问,李父有点绝望,“是赵家的人先来找茬……” “你放屁!” 张桂英破口大骂,“这里是李家村,是你的地盘,我家要来找茬,起码多带点帮手吧,当着公安同志的面你还敢撒谎,你根本就没把公安同志和法律放在眼里!” 天降一顶大帽子! 李父手指颤抖地指着张桂英,急促地喘息着。 张桂英立刻说,“公安同志,你们看!李贵理亏了,说不出话了。” “……” 李贵气得浑身哆嗦,直翻白眼。 公安同志简单了解了情况之后,又问了现场的围观群众,围观群众对公安有种天然的敬畏,根本不敢隐瞒,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俩公安捋了一下。 除了张桂英引导村里人实名举报,以及她家也动手了之外,跟张桂英说的情况基本吻合。 公安同志嘴角抽搐。 都拿证据怂恿村里人实名举报了,人家不揍人才怪了呢。 但张桂英只是不道德。 李贵跟人动手却是实实在在犯了法的。 公安同志现场调解。 张桂英不接受调解,“公安同志,我们家虽然还手了,但我们是正当防卫啊。李贵都拿作案工具了,难道我们家的人要站在原地让他打死吗。” 连正当防卫都知道。 这大娘懂点法啊。 得知张桂英全家都是城里的工人,俩公安恍然大悟,“大娘,那你现在的诉求是啥?” “该拘留拘留,该关小黑屋关小黑屋。” 李家的人听说要拘留,全都吓傻了,李父僵直地站在原地,强装镇定。 能调解肯定还是以调解为主。 公安同志把两家人分开调解,先劝李贵,“李同志,今天的事情确实是你家做的不地道。作为亲家,人家帮你们在城里带着孩子,你们应该按月按年掏俩孩子的生活费,咋还能等到人家上门来要?” “你也是老同志了,咋这点思想觉悟都没有?” “现在人家要追究责任,你说咋办吧?你是李家村的村长,你要真被拘留了,以后还咋在村里做人?” 公安同志苦口婆心地劝,“你跟人家道个歉,赔人家点医药费,我看那大娘也不像不讲理的人,你态度诚恳点,说不定人家就原谅你了。” 李父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张桂英还不够不讲理吗?” 公安同志,“……” 他劝李父和解是为了谁啊。 见李父不知道好歹,公安同志也冷了脸,“李同志,你要不愿意和解,那我们就只能按法律办事了。” 李父瞬间闭嘴。 他是老党员,要真被拘留,影响会很恶劣。 就算村里人实名举报不成功,下一届选举肯定也没他的事儿了。 李父咬牙同意了赔偿和解。 搞定了李父,公安同志又去劝赵秉和。 赵秉和把张桂英推出来,抬着下巴说,“我家我媳妇儿当家。” “……” 还挺骄傲! 公安同志劝张桂英,“这位同志,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你先别气。” “毕竟是亲家,你闺女以后还要在人家家里过日子呢,闺女再不孝顺也是亲生的啊。” “把人送进去确实能解气,可出口气哪有实实在在的赔偿重要?我知道你们是城里人,也许不缺这点钱,可谁会嫌钱多啊。” 张桂英当然不嫌钱多。 她表情纠结了一下,叹气说,“行吧,我也不是那得理不饶人的人,看在公安同志的面子上,我同意和解。” “我儿子伤的这么重,接下来的几天肯定不能上班了,李贵不但要赔医药费,还要赔我儿子的误工费。” “我也不跟他多要,就100块钱吧!” “……” 院里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乡下人全家一年忙到头也就剩个百十块钱,张桂英张嘴就是100。 这哪是要钱。 这是要李家狗命啊! 第50章 人活一口气 李父果然绷不住了。 “张桂英,你这是讹人!”他把李耀宗拽过来,“你们也把我儿子打成赵学义那样,咱们两家就算扯平了总行了吧。” 李耀宗,“……” 现在轮到李耀宗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了。 张桂英叭叭道,“我家都是文明人,你以为都跟你这么野蛮啊。再说了,你儿子跟我儿子能比吗?” “我儿子是客运站的广播员,工资高待遇好,他受伤几天不工作,你们知道要扣多少工资和奖金吗?知道对客运站的影响有多大吗!” 赵学义骄傲地挺起胸膛。 张桂英气呼呼地跟俩公安说,“竟然说我讹人,公安同志,我看还是别调解了。这100块钱我不要了,人活一口气,你们还是直接抓人拘留吧。” 公安同志赶紧安抚她的情绪。 等张桂英冷静了,又来劝李贵,“100块钱听着多,但名声可不是钱能买来的,你自己衡量衡量吧。” 李父气的几乎站不住。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最后赔偿款定为80块。 虽然80块钱也不少,但有100块在前面对比,顿时就变得容易接受了。 李父咬牙让吴细妹去屋里拿了80块出来。 拿了钱,张桂英表情立刻阴转晴,在公安同志的见证下,双方共同签了和解书。 公安同志松口气。 气还没松完,就听张桂英又说,“公安同志,李家打我儿子的事解决了,现在我们解决一下李家欠我家钱的事。” 李父立刻警惕,“我家现在真没钱还,我都说了,等秋收了卖了玉米会先还一部分,你也不同意……张桂英你真要把我们全家逼死吗!” 张桂英当他在放屁,指着院子说,“公安同志,你们看看,李家村一共有几户人家住砖瓦房的?这房子李贵五年前就盖起来了。” “你们再看看他院里的牲畜,猪牛羊鸡鸭鹅都有,家里没钱,谁养得起这么多牲畜?他摆明了就是想赖账。” “我们从城里跑一趟乡下不容易,全家都是请着假来的,不可能跟他们拖这么长时间,今天李家要不还钱,我们只能拉他家东西抵账了。” 李父怒吼,“你敢!” 张桂英立刻告状,“公安同志你们看,你们还在这呢,李贵就敢威胁我全家了,下次你们不在,我们更不可能要到钱!” 说着哭着把陈宝珠和张霞拉出来挡枪,“这些年我为了给闺女带孩子,俩儿媳妇都恨死我了。” “这次来乡下要钱,我俩儿媳妇给我下了死命令,说如果要不到钱,我跟我家老头子就不会回去了。公安同志,要不到钱死的就是老婆子了!” 张桂英哭的闻者流泪见者伤心。 可怜! 太可怜了。 公安让李贵抓紧还钱。 李贵一口咬死家里没钱。 公安顿时恼了,“你一分钱不还像话吗!” “公安同志你们别说了,他们家的人见钱比见爹还亲,跟他们要钱就是要他们狗命,他们肯定不会给的。” 张桂英眼睛在院里扫了一圈,“李家一共欠我们2166块钱,他家的牛看着大概七八百斤的样子,按照市场价,这头牛算他1000块钱。” “猪圈里的老母猪看着三四百斤,我算他200块。两只羊算150块,鸡鸭鹅加起来一共十只,算他100块钱,这些牲畜加起来一共是1450块钱。” “还剩716块钱就拉粮食抵吧,今年粮价涨的多,小麦5毛钱一斤,我拉他1432斤小麦,这账就抵完了。” “公安同志你们给做个见证,可别回头说我们抢他家东西。” 公安有心吓吓李贵,当场同意了。 张桂英大手一挥,立刻安排赵秉和去猪圈抓猪,赵学义去牛圈牵牛,赵夏枝和赵秋枝一个负责牵两只羊,一个负责去圈里抓鸡鸭鹅。 张桂英则不顾吴细妹的阻拦,一脚踹开了屯粮的屋子。 屋子里。 三仓粮食囤的高高的。 张桂英气得大声嚷嚷起来,“老天爷!公安同志你们快来看呐,三个粮仓堆的满满的,起码有三千斤粮食,李贵还好意思说自己没钱!” 村民一听。 齐齐涌入屯粮的屋子。 瞧见堆的满满的粮仓,也惊呆了。 这个时候的公安正义感还是很强的,看这情况当即沉了脸,立刻跟张桂英说,“找袋子装粮,我们给你做见证。” “谢谢公安同志。” 张桂英在粮仓里翻了半天,找到一大堆捆好的尿素袋子,搬了高凳子掀开盖子,哗哗往袋子里装麦子。 院里牲畜叫个不停。 吴细妹气得一屁股坐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老天爷,我家没法活了啊,张桂英你快住手。” 李父想拦人,被俩公安拦住了。 李父心痛到滴血,“停下,你们全停下,我还钱,我还钱还不行吗!” “老娘就知道你有钱!” 张桂英也不想往城里带粮食,太费劲,骂道,“傻站那干啥,拿钱去啊。” “……” 李父红着眼去了隔壁屋。 不到两分钟,拿着一沓厚厚的大团结出来,“这里是500块钱,是我们家全部的积蓄……我先还这些,剩下的以后再给。” 张桂英跳下凳子接了钱,数了一遍确定是500,立刻揣兜里了。装好钱,她跳上板凳继续装粮食。 李父怒了,“我都说了剩下的以后给,你还装我家粮食干啥。” “以后给?这话你自己信吗?你500钱够干啥的?去掉这500,我还要再装你家432斤粮食才能抵完债呢。” 张桂英吭哧吭哧继续装粮食。 李父扭头跟俩公安求助,俩公安全当没看到。 李父崩溃了,“你等等。” 说着又去了隔壁,再从隔壁回来的时候,手里又多了一沓钱。 这一次的钱比刚才还厚一点,除了大团结,还有五块面额的,两块面额的,连一块的都有。 李父脚步蹒跚,精气神好像一下子被抽干了,“这些真的是我家全部的积蓄,你都拿走吧。” 张桂英暗骂一声。 她就知道李贵这老阴逼藏了一手。 张桂英又数了一遍,这沓钱一共612块,加上刚才那500,一共是1112,“这也不够啊,还差我家1054块呢!” 第51章 恶心死了 “我家真没钱了。” 李父浑身哆嗦,“不信你去搜。” 都让去搜了。 看来是真挤干了。 张桂英当即扔了粮食,从屋里出来喊了一嗓子,“赵秉和,猪不用抓了,把牛牵上再抓五只鸡就行了。” “张桂英,你太过分了,我家的钱已经全拿出来了,你还牵我家牛干啥!没有牛我家的地谁来犁?” “关我屁事!” 张桂英呸了一声,“老娘刚来要钱的时候,你把这些钱给了,老娘一句多余的屁话都没有,就直接回城了。” “你呢?赖账不成才跟挤牙膏一样一点点往外拿钱,今天老娘一定要在公安同志的见证下跟你把账清了,否则下次还钱还不知道是啥时候呢。” “你要再拖老娘个七年,啥黄花菜都凉了。” 公安同志本来想劝劝,听完张桂英的话觉得也有道理。 李家又不是穷的吃不起饭了。 放着这么多牲畜和粮食不卖,故意拖欠别人的钱,确实很不道德。 最终。 在公安同志的见证下,李家的牛和鸡都从圈里弄出来了。 吴细妹躺在院门口打滚,“你们要牵我家的牛,就从我身上踩过去吧,我没法活了啊。” “撒泼耍赖是吧,老娘就不怕你这样的。” 张桂英抢了赵秉和手里的绳子,牵着牛就往外走,边走边说,“你放心,老娘有钱,胳膊断了给你看胳膊,腿断了给你看腿,保证给你治的活蹦乱跳的。” 牵着牛就要从吴细妹身上踩过去。 吴细妹瞪大眼。 一头牛好几百斤。 真踩她身上她还有命吗。 眼看牛蹄越来越近,吴细妹吓得大叫一声,五旬老太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灵活的跟猴一样就地打了好几个滚,险险避开牛蹄。 吴细妹惊出一身冷汗,“张桂英你个黑心肝的,你想谋害老娘!” 张桂英已经牵牛出了院,闻言翻了个白眼,“你不是好胳膊好腿在那站着呢吗。” “你,你……” 没人拦路。 赵秉和几人也拎着鸡顺利地出了院子。 张桂英跟俩公安郑重道谢后,叫上全家就准备走了。 赵春枝慌了。 连忙推了俩孩子一把,压低声音说,“快跟上姥和姥爷。” “妈……” “去啊!” 没有家里人允许,赵春枝根本不敢让俩孩子留下。 大妮二妮眼泪哗哗掉。 赵春枝心里也难受,可她没办法。 俩孩子跟着她能有啥好?在城里起码能吃饱穿暖,不挨打不受气。 赵春枝狠心把俩孩子推出去。 俩孩子哭着追上张桂英。 “呜呜呜,姥,姥爷,你们也不要大妮二妮了吗?” “……” 张桂英停下脚步,神色复杂地看着俩外孙女。 这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说不疼是假的,上辈子晚年俩孩子对她也不错,逢年过节都会买礼物看她。 可她这辈子再也不想承担不属于自己的责任了。 重活一回。 她要为自己活。 张桂英摸摸俩孩子的脑袋,“你们俩不是一直想跟爸妈一起生活吗,这里是你们的家,你们以后就留在这里吧。” “姥……” 张桂英硬下心肠,头也不回地走了。 俩孩子在背后哭的撕心裂肺。 赵秉和有些于心不忍,张桂英喝住他,“不许回头,赵春枝就等着咱们心软呢。俩孩子是李耀宗跟赵春枝亲生的,他俩还能虐待孩子啊。” “他俩不会,李贵跟吴细妹就不一定了。” “当爹妈的要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活该孩子跟着他们一起吃苦受罪,咱要不狠下心,就得给他们当一辈子老黄牛。” 张桂英瞪着赵秉和,“这老黄牛你爱当你当,反正老娘是够够的了。” “咋还生气了。” 赵秉和立刻表忠心,“我就是怕你后悔,提醒提醒你。” “在我心里,你是最重要的,爹妈儿女全都得靠边站,咱俩才是要相依相伴过一辈子的,我肯定啥都听你的。” 掐着的嗓子,声音甜到腻歪。 张桂英嘴角上扬,心情立刻阴转晴。 赵夏枝和赵秋枝对视一眼,狠狠打了个哆嗦。 赵学义摩擦着胳膊上冒起的鸡皮疙瘩,“我滴妈!我本来有两颗心,一颗善,一颗恶,但现在我只剩善心了,知道因为啥吗?” 赵夏枝下意识问了一嘴,“因为啥?” 赵学义大声说,“因为恶心死了。” “噗呲!” 姐妹俩没憋住笑。 两口子脸一黑,同时抬脚踹向赵学义的屁股,被赵学义哈哈大笑着躲开,不等他得瑟呢,怀里的一只鸡受到惊吓撅起屁股“噗”地拉了一泡屎。 刚好射赵学义脸上。 赵学义表情一僵,笑不出来了。 “哈哈哈!” 笑容成功转移到其他人脸上。 张桂英拍着大腿,笑得前俯后仰,赵秉和也忍俊不禁,姐妹俩对视一眼,虽然有点不厚道,但也抿嘴笑了起来。 门外俩孩子还在哭。 赵春枝发现不对追出去,门口的小路上哪还有父母的身影。 爸妈真不帮她带孩子了。 赵春枝惊慌失措,下意识看向公婆。 婆婆死死瞪着她,好像她是家里的丧门星,而公公……公公脸色沉的像即将来临的暴风雨,不知道啥时候就会跟她秋后算账。 赵春枝恐慌极了。 解决完问题,俩公安骑着摩托车离开了。 围观的村民看李父脸色难看,生怕他记恨,也一溜烟地跑光了。 所有人离开后,吴细妹终于放声大哭起来,“造孽啊,老娘这是造了啥孽,咋就摊上了这种亲家啊。” “妈你别哭了……” “滚,都是你这个小贱人的错!”吴细妹破口大骂,“要不是你肚子不争气,一个接一个的生赔钱货,哪有这么多事。” 赵春枝理亏,根本不敢顶嘴。 家里气氛紧张,李耀宗也不敢吱声。 吴细妹躺在地上,扭成麻花满地打滚,“我的钱,我的牛,我的鸡啊!” “够了!!” 李父额头青筋乱跳,怒吼一声,“撒泼打滚有啥用,现在最重要的是阻止村里人去实名举报,我村长的位子要丢了,咱家的好日子才真是到头了!” 说着叫上李耀宗和吴细妹,“赶紧跟我一起去把俩孩子的出生证明拦下来!” 吴细妹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可不等几人出门,就有人匆匆跑来报信,“村长,党支部副书记让您抓紧过去一趟!” 李父身子一晃! 完了! 第52章 奶奶的头像皮球 出了村子。 张桂英把牵牛的绳丢给赵学义,“趁时间还早,你去镇上把牛卖了,这玩意儿在城里没法养。” 赵学义哼哼唧唧不想去,“妈,我胳膊疼,我肚子还饿,饿的腿都软了。” 怕累是真的。 肚子饿也是真的。 赵学义天不亮就被他妈薅起来了,忙活了半天,肚子早饿了。 又埋怨起赵春枝。 他跟爸妈从城里过来,二姐不说买酒买肉招待着,竟然连碗白开水都没给他们喝。 赵学义这会儿又累又饿。 揉着肚子说,“妈,镇上太远啊,牵着牛又不能骑自行车,我饿的路都走不动了。” “……” 想让牛跑。 就得让牛吃草。 张桂英从不亏待自己人,当即说,“不让你白干,老娘给钱。” “多少钱?” 张桂英掏出兜里的钱。 赵学义盯着厚厚的钱,瞬间双眼放光。 在赵学义充满期待的目光下,张桂英抽了张五块的出来给他,赵学义双眼瞬间黯淡,“妈,你也太抠了,就给这么点啊。” “五块钱还少?你上一天班不才两块多钱?要不要,不要还给老娘。” “要要要,谁说不要了。” 赵学义赶紧把钱揣口袋了,张桂英又给赵夏枝和赵秋枝一人五块,“你俩今天任务完成的也很好,这是妈给你们的奖励。” “妈,我就不要了吧。”赵夏枝推辞。 “为啥不要,不喜欢钱啊?给你就拿着,大姑娘了,长点心眼,别傻乎乎的一点钱都不知道存。” 说完又赶紧补充,“但也别学你几个哥哥姐姐,有点心眼子都使自家人身上了。” “哦。” 走出李家村,有个分岔路。 赵学义牵着牛绳,有点纠结,“妈,我也没卖过牛,这牛卖多少钱合适啊?” “市场价差不多1000块,咱卖的急,应该卖不到这价。这样,只要你今天之内把牛卖出去,老娘只收你950,多出去的全是你的辛苦费。” “你能挣多少,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赵学义立刻来了精神,“妈,你说的啊,不骗人?” “老娘啥时候说话不算数了。” 赵学义像打了鸡血,胳膊腿瞬间充满了力量,嗷嗷嚎了两嗓子,牵着牛兴冲冲地往镇上那条路去了。 赵秉和从村外干涸的桥洞里把藏起来的自行车提溜起来,骑车回城。 张桂英心情不错。 这一趟来的太划算了。 大妮二妮还给赵春枝了,钱要到手了,还成功整治了李贵。 果然。 女人一旦开始不讲情,就无敌了。 回城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太阳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张桂英感觉自己都快被晒化了。 捆二八杠上的鸡也蔫了。 天太热,做饭太遭罪。 反正白眼狼们都被撵走了,张桂英也大方了,让赵秉和骑车去了副食品店,在店里买了几个卤好的大鸡腿,又买了一个凉拌猪耳朵和二斤猪头肉。 还给赵秉和买了个油炸花生米。 快到家的时候,又从家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一箱冰镇啤酒。 赵秉和看的直吞口水,他这人没啥别的爱好,就喜欢喝点小酒,以前家里花钱的地方多,除了逢年过节,或者家里来客人,平时是舍不得买酒喝的。 赵秉和把啤酒搬上后座让张桂英扶着,“会不会太多了?” “啤酒没啥度数,全家都能喝,等会儿到家冲个澡,吃个饭再喝个冰镇啤酒,吃饱喝足后再美美地睡个午觉,别提多舒坦了。” 赵秉和鼻子突然有点酸。 这样舒坦的日子,换了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以前下班。 他和桂英总是忙活着。 每天做不完的饭,洗不完的衣服,扫不完的地。 等所有的事情忙活完,往床上一躺,他跟桂英连话都说不上两句,就累睡着了,睡醒后又是忙活的一天。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好不容易碰到个休息日,比上班还要累。 大清早俩人就要起来洗全家的床单被套,刷全家堆起来的鞋,再给家里来个大扫除,忙的跟个陀螺一样,连放屁的时间都没有。 偶尔家里开个荤。 他想给桂英夹片肉补补身子,俩儿媳妇眼珠子就跟手电筒一样,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筷子,生怕他和桂英多吃一口。 赵秉和越想越难受。 他跟桂英还是双职工呢,以前他俩过得都是啥日子啊。 赵秉和悄悄抹了把眼泪。 张桂英眼尖瞧见了,一手扶住后座上的啤酒,一手拍拍老伴瘦到骨头突起的肩膀,“别想那些白眼狼了,以后跟着我,老娘让你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赵秉和脸一黑,拍掉她的手,“在孩子面前老娘老娘的就算了,在我面前也老娘,占谁便宜呢。” 张桂英逗他,“嗐,你这话说的,新媳妇不都被称为新娘子吗,我跟你结婚是你的新娘,现在年纪大了,就变老娘了呗。” “来,乖儿子叫声妈听听。” 赵秉和老脸一红,偷偷看了眼后头跟着的俩闺女,“你小声点,让俩孩子听到像啥话。” 张桂英翻个白眼,“没劲。” 赵秉和凑到她旁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你要想听,等晚上的……真是的,年纪大了还玩起花了。” 说完赶紧又一本正经地站直了,好像啥事都没发生似的。 哈哈哈! 张桂英直拍大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小老头可太有意思了。 张桂英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快到家,快到家的时候,张桂英远远就看到几个孩子在巷子的阴影处跳皮筋。 其中俩孩子是大宝小宝。 俩孩子边跳边唱,“奶奶的头像皮球,剜个窟窿兑洋油,兑满没?兑满来,叫我一脚踢kan(洒)来。” 张桂英这暴脾气。 弯腰捡了个石子砸过去,叉腰骂道,“俩王八犊子,你俩咋在这?再敢编排老娘,老娘抽死你俩!” 大宝小宝吓一跳。 怕挨打,俩人绳也不跳了,撒腿往家跑,跑到安全距离后撅着屁股,对张桂英吐舌头扮鬼脸,“略略略,说的就是你这个坏奶奶,有本事你来打我们啊!” 第53章 护短 呵! 欠收拾的小东西。 小孩子腿脚快,张桂英可没打算追他俩。 她打开网兜子,从里头掏出油纸包,当着俩孩子的面把纸包打开,露出里头的大鸡腿,深深吸了口香气,“哎呀,好香啊!” “……” 俩孩子呆住了。 站在那狂流哈喇子。 张桂英捏了根鸡腿咬了一口,“刚出锅的大鸡腿,这也太好吃了吧,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肉香和肉汁呢。” 大宝小宝狂吞口水。 “想吃吗?” 张桂英对俩孩子招手,像诱骗小红帽的狼外婆,“快来呀,奶买了好多鸡腿呢?不要啊……那我回家了?” 五岁的小屁孩哪经得住这种诱惑。 眼看鸡腿要进院,顾不上这么多,倒腾着小短腿就往张桂英这跑。 张桂英笑容满面。 等俩小孩跑到跟前,她一秒收了笑容,鸡腿往赵秉和怀里一塞,一手抓住一个小孩的胳膊,抬脚就往俩孩子屁股上踹。 “叫你们奶奶的头像皮球,叫你们往里头兑洋油……小王八蛋,老娘还治不了你俩了。” “嗷——” 俩孩子被揍的哇哇大哭。 大宝哭嚎,“奶坏,爷也坏,你们全家都是坏人。” 小宝跟着嚎,“哥你说错了,妈说咱爷和奶都死了,他们是不得好死的老妖婆和老东西。” 张桂英本来没下死手。 听到这话,直接把俩孩子按地上,脱了鞋啪啪啪往俩孩子屁股上招呼,“小王八羔子,老娘抽死你们。” “哇!” 俩孩子骂不出来了,惨叫着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 张桂英打累了才撒手。 俩孩子得了自由,也顾不上吃鸡腿了,捂着屁股飞快跑走,转眼就瞧不见人了。 张桂英气呼呼地骂了几嗓子。 进院后还在生气,“张霞那个混账东西,敢骂咱俩是老不死,回头让老娘瞧见了,看老娘咋收拾她!” 又跟赵秉和说,“赵成信不是带着他老婆儿子搬出去了吗,那俩小的咋还在村里?等老五回来,让他打听打听,那一家子是不是在咱村里租房子了。” “别让老娘碰到那黑心肝的两口子,否则老娘非撕了他们的嘴不可!” 断亲归断亲。 她肚子里出来的,她就有资格教训。 赵秉和也生气。 老三两口子背地里就是这么教育孩子的,他们是一点都不怕孩子长歪了啊。 “别生气了,过来吃肉,别让那些混蛋影响了心情。” “对,他们算狗屁,也配老娘生气!” 张桂英默念了几句生气容易早嗝屁,心情很快平复下来,赵夏枝和赵秋枝去灶屋拿了筷子和盘子,把副食店买回来的肉都放盘子里。 赵秉和搬着啤酒放到桌子边。 张桂英洗了几个搪瓷杯,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啤酒。 炎热的天。 冰啤酒下肚,那叫一个爽快。 “妈,这些肉和鸡腿要不要给五哥留点啊?” “不用留,老五兜里有钱,不会亏待自己的。”张桂英看了眼老伴和俩闺女,三个人都很瘦,衣服穿身上都晃荡。 她每个人碗里夹个鸡腿,自己碗里夹了个最大的,“快吃,天热东西放不住,这些肉一顿全吃掉。” “哎!” 昨晚上家里吃红烧肉和五花肉,今天又有这么多肉,比过年的时候伙食还好,幸福的像是在做梦。 肉可真香! 比豆角好吃多了。 赵夏枝感动的满眼热泪,“要天天有肉吃就好了。” 赵秋枝白她一眼,“生猪肉都涨到1.9一斤了,一斤肉赶上工人一天的工资了,啥条件啊天天吃肉。” 赵夏枝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说说。” 张桂英倒是豪气云天,“跟着老娘混,老娘以后让你们吃肉吃到吐。” 吃肉还能吐? 咋可能! 家里伙食不好,肚子里都没油水,一个个就特别能吃,一顿饭下来,四个人吃了十几个馒头,桌子上的肉吃了个精光,就连一箱啤酒也全都下肚喝光了。 吃饱喝足。 张桂英舒坦的完全不想动。 赵夏枝和赵秋枝主动收拾了碗筷,等姐妹俩洗好碗出来,赵秉和跟张桂英已经进屋睡午觉去了。 姐妹俩也喝的头重脚轻,各自回屋午睡了。 这一觉睡到快天黑,直到赵学义嗷嗷叫着回来,张桂英才被吵醒,出了屋就瞧见赵学义热的脸通红,正大口往嘴里灌凉白开。 “牛卖了?” “卖了。” 赵学义可累惨了,喝完水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叫苦,“妈啊,你儿子今天可遭大罪了,为了给那牛卖个好价钱,硬是顶着毒太阳,在太阳地里晒了好几个小时,热的我中午饭都没吃,竟吃冰棍了。” “卖了多少钱?” “妈你都不关心儿子,只关心钱。” 张桂英眼一瞪,“别耍宝,到底卖了多少钱?” 全家都看着赵学义。 赵学义发出猥琐的笑声,从内裤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钱拍在方桌上,“嘿嘿嘿,1000块!整整1000块,我牛不牛!” 张桂英瞪着眼,“你把钱放内裤里?赵学义你恶不恶心啊。” 赵学义理直气壮,“卖完牛我坐镇上到市里的牛车回来的,牛车上人多,我这不是怕钱丢了嘛。” “小偷掏我的兜,总不能掏我的裆吧。” “……” 张桂英看看赵学义的裤裆,再看看桌子上的钱,满脸嫌弃地把钱拿过来数了一遍,“用钱护短,亏你想得出来。” 护短? 短? 赵学义低头看了眼裤裆,反应过来他妈在说啥之后,脸色瞬间涨红,“妈!你胡说啥!谁短了?从小我就是几个兄弟里头尿的最高的,你侮辱人。” “咋还急了?” “谁急了谁急了!” “行行行你没急。”张桂英低头数钱,随口敷衍了一句。 “……” 赵学义更憋屈了! 要不是俩妹妹在。 他恨不得现场脱裤子自证清白! 张桂英数了数,确实是1000块,她说话算数,当即数出五十块钱拍在赵学义面前,赵学义那个激动啊,抱着钱撅着嘴就要亲张桂英。 被张桂英黑着脸推开,“起开,吵死了。” 赵学义委屈,“我又没说话。” “你穷的叮当响的声音吵到老娘耳朵了!” “……” 胸口像中了一箭。 赵学义捂着胸口踉跄后退,演的那叫一个欢快,结果乐极生悲,被脚下的东西滑了一跤,一屁股坐在地上。 张桂英忍俊不禁。 赵学义看她心情不错,神神秘秘地问,“妈,刚才我从外面回来,你猜我在巷子里碰着谁了?” 第54章 摆摊 “老三?” 赵学义瞪眼,“你咋猜到的!” 张桂英把下午回来碰到大宝二宝的事儿说了,赵学义听了就来气,“妈的,三嫂有病啊,咋这么教孩子!” “再断亲,你跟爸也是孩子的亲爷爷亲奶奶,三哥咋也不知道管管。” “管?” 张桂英冷笑,“搞不好他也教了呢,你去打听打听他们是不是在村里租房子了,回头再听到那俩小崽子骂难听话,老娘打上门去!” “我现在就去打听。” 赵学义工作前一直都是街溜子,在村里的狐朋狗友特别多,他出去半个小时,就把情况全打听清楚了。 回来的时候神神秘秘地说,“老三还真在咱村里租房子了,租的是郑婶家的房子,妈你猜那房子里还有谁?” “别卖关子!” “还有老四。” 张桂英杀鸡的动作一顿,“他俩咋凑一起了?” “说来也是巧,郑婶那房子还是老四先租的,老三应该是不知道听谁说郑婶家的房子要出租,昨天被赶出去之后没地儿去,就去郑婶家的房子了。” “听说老三和老四都是一次性交了半年的房租,看样子是打算在村里长住。” “刚才我特意去了一趟他们房子那,三哥四哥在院里说话,有说有笑的,听着比在家里的时候还亲近些呢。” 能不亲近吗。 兄弟俩现在同病相怜,还有共同的敌人,关系不好才奇怪。 张桂英默默记下这些信息,继续杀鸡。 赵秉和负责烫鸡拔毛。 这几只鸡是从李贵家抓的,系在二八杠上带回来的,估计是路上颠的太厉害,到家后几只鸡精神就不好了。 张桂英怕鸡死了,干脆把最蔫的那只宰了。 赵学义蹲在旁边,脑袋里自动冒出小炒鸡,干煎鸡,地锅鸡,小鸡炖蘑菇这几道菜,馋的直吞口水,“妈,咱今天晚上要吃鸡吗?昨天刚吃过红烧肉,今天又吃鸡,会不会不太好啊。” “那你别吃。” “吃吃吃,我肯定要吃的,我中午都没吃饭。” “那你去做。” 赵学义表情纠结,“妈,不是我偷懒啊,这么好的鸡让我做不白瞎了吗,我怕它死了都闭不上眼。” 还有点自知之明。 不过张桂英也没打算让他做。 赵学义压根不会做饭,张桂英有心让他学,但也没想让他用肉练手,肉多贵啊,可别浪费了。 当晚张桂英炒了一锅干煸鸡。 张桂英舍得放油,一锅鸡肉煎的外焦里嫩,表皮金黄酥脆,看着就香。 赵夏枝端着盆上桌,还没放下,赵学义就迫不及待,伸手去捏鸡肉,被张桂英一巴掌拍开。 虽然白眼狼都走了。 但家里的规矩还是要立起来的。 张桂英骂道,“猴急啥,上赶着吃第一口,咋?活不到明天了?” “……” 妈骂人越来越难听了。 赵学义赔着笑脸,“妈,不是我猴急,是你做的饭太香了,我没忍住。不是我吹,就我妈这厨艺,国营饭店的大厨得亏是我舅,换个人我都不带服他的。” “少拍马屁,二十多岁的人了,一点规矩都没有,以后我跟你爸不动筷,谁也不许先吃饭,听到没?” “知道了知道了。” 赵学义老老实实落座,拿着筷子和馒头,眼巴巴地看着赵秉和跟张桂英,催促道,“爸妈你们快动筷啊。” 张桂英夹起鸡腿,自己碗里放了一个,赵秉和碗里放了一个。 赵学义,“……” 他最爱的鸡腿啊! 鉴于张桂英最近一点就炸的情绪,赵学义硬是没敢吭声,跟饿死鬼一样开始夹肉,他妈的厨艺就是好,这鸡肉一口咬下去满口油香,香的赵学义眼泪都要出来了。 赵夏枝和赵秋枝中午刚吃了肉,倒是没赵学义这么馋,但同样吃的没抬头。 八斤重的鸡。 硬是一顿就给造光了。 连盆底的油水都被赵学义用馒头蹭干净吃光了。 张桂英自己也吃的很满足。 还得是有钱啊。 有钱了想吃啥就能吃啥。 还是要赶紧挣钱! 说干就干。 第二天全家去上班的时候,张桂英就去买摆摊用的三轮车了,这时候的三轮车都是脚蹬款的,价格还挺贵。 一辆要五百块钱。 也得亏张桂英从白眼狼那里把钱都要回来了,要不然买辆三轮车她还得心痛半天。 买完三轮车,又骑着三轮车去买了一堆卤肉用的调料和香料。 八角桂皮香叶这些都是基础。 张桂英又跑了好几个地方才买到白芷、山楂、丁香、小茴香。 白芷去腥。 山楂可以让肉在卤的过程中更加软烂。 丁香具有强烈的芳香气味和辛辣口感,能够刺激食欲。 小茴香卤肉中有增加香味的作用,它的香气能够与白芷、山楂、丁香等香料完美融合,使整锅卤肉的香味更加和谐。 张桂英祖上是御厨。 这卤肉的方法是她爸妈教她的。 上辈子赵秉和过世,张桂英的工作给了张霞,家里一下子没了经济来源,张桂英就是靠着摆摊卖卤肉,支撑起全家的生活开销的。 这辈子她挣钱是为了让自己日子更舒坦。 张桂英浑身都是劲儿。 用了两天时间置办东西,所有的东西置办完第二天早上四点钟,张桂英就起床去肉联厂拉猪头和五花肉了。 天还没亮。 赵秉和不放心张桂英一个人,起床跟她一起去了肉联厂。 第一天摆摊,张桂英没敢多买,先搬了十个猪头和五十斤五花肉,生的猪头很便宜,只要四毛钱一斤,五花肉贵点,一块八。 十个猪头200斤,加上50斤五花肉,刚好花了170块钱。 拉了一三轮车的肉。 马不停蹄往家赶,到家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张桂英手脚麻利地给猪头去骨,再用炭火烧没有褪干净的猪毛,浸水五分钟,用刀把表皮刮干净。 再用镊子把耳朵里的毛拔干净,用盐擦边内外层遇腌制十五分钟,大锅里兑水烧开,把猪头肉放里头煮三分钟左右,放清水里漂干净,再挂到屋檐通风晾干。 调料找干净的白布装好,用棉绳系好放进锅里,再把晾干的肉一起放锅里卤制。 先大火卤半个小时出味。 再放糖,胡椒粉白醋生抽和酒,转火慢卤两个小时。 卤肉的时候张桂英也没闲着。 做辣椒油。 剥洋葱。 炸花生米。 又拌了好几份爽口凉菜。 这些都是她上辈子做惯了的事情,张桂英做的很熟练。等肉卤好,张桂英把锅里的肉捞到不锈钢大桶里。 又用干净的盆把几道素菜装好放进三轮车。 做好准备工作。 张桂英带着菜刀菜板,蹬着三轮车风风火火地出摊了。 第55章 生意火爆 家里离棉纺厂很近。 张桂英蹬着三轮车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棉纺厂门口已经有好几个摊贩摆摊了,有卖葱油饼的,卖凉粉凉面的,卖茶叶蛋的,卖冰棍的,还有一个摆摊卖衣服和小饰品的。 张桂英挤进卖吃食的人堆里,在卖葱油饼的大娘旁边把三轮车停下。 葱油饼大娘立刻满眼防备,“大妹子,你也来摆摊啊,卖啥啊?” “卖卤肉。” 不是卖饼就行。 葱油饼大娘松口气。 张桂英刹好三轮车,麻利地抽出个木板架在车子上,把调料和配料全都摆在上面,然后把拌好的素菜一盆盆摆放整齐。 做吃的首先就是干净卫生。 所以张桂英的每道菜的盆都是带盖的。 不仅如此。 张桂英也很注意自己的卫生,所有的准备工作做好之后,她从网兜里翻出干净的围裙袖套戴上,头上戴了顶军绿色的帽子,嘴上还戴了个网纱的口罩。 葱油饼大娘看的目瞪口呆,“大妹子,太阳这么毒,你又是围裙袖套又是帽子口罩的,不热得慌啊。” “没事的,我不怕热。” 以前的人吃不饱穿不暖,没条件讲究,现在不一样了,随着城市快速发展,城市居民们生活质量飞速提高。 不但要吃饱,还要吃好。 张桂英快五十岁了,卖吃食没有年轻人占优势。 所以她要营造出一种她很讲卫生,她卖的东西也干净卫生的感觉,这样顾客买着吃才放心。 这些都是她上辈子摆摊积累的宝贵经验。 棉纺厂还没下班。 张桂英跟葱油饼大娘闲聊了一会儿。 葱油饼大娘姓王,比张桂英大几岁,张桂英叫她王大姐。 王大姐儿子儿媳在城里做临时工,她本来是来城里帮忙带孙子的,星期天的时候闲得无聊就弄了辆板车卖葱油饼。 本来是想挣个零花钱。 后来发现卖饼一天能挣好几块,比儿子儿媳加起来的工资都高,干脆把孩子丢给儿媳,自己出来摆摊了。 得知张桂英是城里人,王大姐羡慕的不行,“你都退休了咋还出来摆摊呢,在家带带孙子就有钱拿,多好啊。” 张桂英含糊道,“闲不住,出来挣点零花钱。” “……” 人比人气死人。 她出来摆摊是生活所迫。 人家是闲不住。 王大姐心里都快酸死了。 说话的工夫,棉纺厂下班了,工人们有的推着自行车,有的走路,三五成堆,说说笑笑地从厂里走出来。 张桂英和王大姐顾不上闲聊了,赶紧忙活起来。 张桂英掀开菜盆和卤肉的盖子。 卤肉还热着。 霸道的香气立刻散开。 张桂英大喊着叫卖,“新鲜出炉的卤肉,好吃不贵,经济实惠,走过路过的别过错了。” 这年头摆摊叫卖的还是很少的。 张桂英这一嗓子,立刻吸引了不少人围观。 张桂英手脚麻利地捞了块猪头肉出来,切了好几片放盘子里,端到围观群众面前,“来来来,免费尝,不好吃不要钱。” 这年头肉多贵啊。 免费尝就是白送的。 抱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心理,围观群众三下五除二就把盘子里的肉捏干净了。 尝了一口后,一个小姑娘立刻被惊艳到了,“大娘,你这肉卤的咋这么好吃,又香又软烂又入味,比我在副食店买的还好吃呢。” “那当然了。” 张桂英立刻吹嘘,“不是我吹牛,我家这卤肉方子是祖上传下来的,一般人可做不出这味道。” “多少钱一斤啊?” “猪头肉一块五一斤,五花肉三块。” “咋这么贵?生猪头才四五毛一斤吧,你这也太心黑了吧。”有人嫌贵。 “大妹子一看你就是过日子的人,生猪头是不贵,但是二十斤的猪头,去掉骨头和不能吃的东西就只剩一半了。一斤生猪肉也就出六两的熟肉,这成本就上来了啊。” 张桂英嘴皮子麻溜的很,“生肉都卖到一块八九了,我这卤好的熟肉才一块五,味道好还不用再加工,省时又省力,多划算啊。” “也是,给我称一斤猪肉头,拌的时候多放点洋葱。” “好嘞。” “素菜咋卖的?” “素菜都一个价,四毛一份。” “再给我来俩素的。” “好嘞。” 张桂英嘴上应着,手里的动作飞快,称好重量之后飞快切片,洋葱荆芥放一起调味,再抓把炸好的花生米浇上红油拌上。 那色泽那香味,勾的人馋虫都出来了。 围观的人纷纷开口。 “大姐,我要一斤猪头肉,再来一个凉拌木耳。” “阿姨我要半斤五花肉和一份凉拌黄瓜。” “我家今天来客人,给我二斤猪肉头二斤五花肉,六样素菜每样来一份。” “我也要……” 群众都有从众心理,瞧见张桂英这边围的密不透风,也好奇地凑过来,张桂英边喊着大家排队,边动作飞快地称肉拌肉打包找钱。 张桂英头一天摆摊。 赵秉和不放心,中午下班午饭都没在厂里吃,骑车来到棉纺厂,远远就瞧见张桂英忙的不可开交。 赵秉和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还想着万一生意不好,来安慰桂英几句呢。 现在的人都这么舍得吃吗。 顾不上多想,赵秉和赶紧扎了车子过去帮忙打包找钱。 张桂英瞬间压力大减。 头一天出摊,张桂英没敢弄太多,猪头肉和五花肉都卤好才一百斤出头一点,棉纺厂工人四五千,不到一个小时,张桂英的荤菜素菜就全卖光了。 没买到的人还不高兴。 张桂英把桶里的卤汤汁免费送了,排队的人才不说啥了。 “大姐你明天还来不?” “来来来。” 有钱不赚王八蛋! 张桂英摸着鼓囊囊的腰包,高兴的眼睛都快笑没了,“明天我多卤点,赶着你们中午下班和晚上下班的时间过来摆。” “那你明天可要早点来。” “好嘞!” 张桂英跟王大姐打了声招呼,就跟赵秉和收摊回家了。 王大姐乐的都没功夫搭理张桂英,张桂英生意好,连带着她的葱油饼都比平时多卖了好些张。 回到家。 张桂英脸都顾不上洗,下了三轮车就往屋里跑,进了堂屋把腰包里的钱全倒在吃饭的方桌上。 赵秉和激动地跟过来,“快数数卖了多少钱!” 第56章 祖坟爆炸了 全是零钱。 两口子数了半天才数清楚。 所有的钱加起来280.2元,赵秉和不知道张桂英花了多少成本在里头,有点懵,“这是赚了还是没赚啊。” “当然赚了,不赚钱忙活半天图啥?” 张桂英脱掉帽子和口罩,擦了把汗说,“这里头有50块是我提前换好的零钱,买猪头和五花肉花了170,素菜花了12,还有调料香料那些乱七八糟的算8块钱吧。” 张桂英把本钱一笔笔数出来,剩下的那一小堆推给赵秉和,“数吧,这些全是净挣的。” “这么多?” “快数。” 赵秉和把钱理好,越数越震惊,越数呼吸越急促,“38,39,40……40块1,40块2,嘶!摆摊一上午,净挣40块2?老天爷,我不是在做梦吧。” 张桂英伸手狠狠在赵秉和腰上拧了一圈,“疼吗?” 赵秉和呲牙咧嘴,痛到跳脚,“疼疼疼!不是梦不是梦!” “一个上午挣了我半个月的工资,如果上午和晚上都摆摊,一天就是80,一个月就是2400!一年就是28800!!!” 明明没喝酒。 赵秉和却觉得有点晕。 脚底下轻飘飘的,像踩在云上一样,呼吸也有点困难。 张桂英也很高兴,但不至于像赵秉和这么失态,她准备了多少东西,能挣多少钱,心里大概是有数的。 眼看赵秉和已经开始做美梦,她立刻泼了盆冷水,“想啥呢,卖卤肉也就夏天生意好,天一冷谁还吃凉拌菜啊。” “我估摸着最多卖到国庆节,生意就不好做了。棉纺厂每个月休四天,天气不好也没法出摊,一个月能挣2000就不错了,上哪挣2400去。” 听听! 听听! 这是啥话啊! 赵秉和血气上涌,激动的差点背过气去,“那是2000块啊,咱俩上班一年也挣不了这么多钱啊,就算只能摆两个多月,也能挣好多钱了!” 赵秉和激动坏了。 捧住张桂英的脸,在她脸上狠狠亲了好几口,“媳妇儿你咋能这么厉害,我真是祖坟冒青烟……不不不,祖坟爆炸了才能娶到你。” 张桂英很是得意,一屁股坐椅子上,“累死了,去给老娘端盆洗脸水。” 赵秉和屁颠屁颠地去了。 端了水还把毛巾投好,又贴心地倒了一搪瓷杯的凉白开,“媳妇儿你饿了吧,你想吃啥,我去给你做。” 张桂英还真不饿。 天太热,她在灶屋里忙活了半天,又闻了半天油烟味,这会儿根本就不想吃饭。 洗把脸又灌了杯凉白开,张桂英暑气消了些,扭头就瞧见赵秉和脸都要笑烂了,还在那激动,“发财了发财了,咱们家要发财了。” “啥咱家,是咱俩要发财了。” “啊?” 赵秉和反应过来,“你挣钱的事儿不告诉孩子们啊?” “告诉个狗屁!” 张桂英冷笑,“让那几个白眼狼知道老娘挣钱,肯定闻着味就贴上来了!咱俩拿死工资的时候,他们就跟个蚂蝗一样趴身上吸血!” “要知道咱有挣钱的门路,不知道能干出啥缺德又不要脸的事儿!” 对付那些白眼狼。 张桂英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张桂英的手是用来挣钱的,不想浪费在扇那些白眼狼耳巴子上。 想起那几个白眼狼。 赵秉和胸口有点发闷。 张桂英警告他,“老娘把那几个白眼狼撵出去,就没打算让他们回来,你要敢给他们求情,或者向着他们说话,就跟他们一起滚犊子!” “……” 赵秉和急眼了,“我不说我不说!你的敌人是谁,我的敌人就是谁,不管你跟谁干仗,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 这才像话嘛。 张桂英满意了。 赵秉和又说,“几个被撵走的不知道就算了,学义夏枝和秋枝知道你出去摆摊,不一定瞒得住。” “他们知道老娘出去摆摊,又不知道老娘挣多少钱,只要咱俩不说,他们还能上老娘兜里掏钱出去数啊。” 也是。 赵秉和立刻被说服了。 反正他媳妇儿不防着他就行了。 张桂英确实是防着赵学义呢,这家伙她太了解了,奸懒谗猾,只要在家,能躺着不坐着,能坐着不站着。 赵学义要知道她摆摊这么能挣钱,搞不好要辞职回家啃老。 张桂英可不想养他。 …… 张桂英的日子好起来了。 陈宝珠却已经气的头顶冒烟了。 她跟赵立民被撵出家门后,就住进了娘家,原本以为最多三天,赵秉和跟张桂英就要来家里赔礼道歉。 可眼看着都过半个月了。 两个老东西那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别说陈宝珠,就连陈父和陈母都生气了,这天下班吃完饭,陈父沉着脸把赵立民叫进院子,“立民,你爸妈那边到底咋回事,把你们一家三口撵出来就不管不问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做父母的!” “……” 赵立民羞愧难当。 这半个月来,他也憋了一肚子火。 他是家里的老大,从小啥事儿都要让着弟弟妹妹,一路走到今天不容易,就因为他没关心他爸,藏了点私房钱,爸妈就狠心把他一家撵出来不管了。 天底下咋会有这么狠心绝情的父母! 赵立民怒道,“谁知道他们俩咋就跟别人父母不一样,不管不问拉倒,我跟宝珠离了他们照样过的好好的!” “别说气话。” 陈父可不想让赵立民跟家里决裂,决裂了谁贴补他闺女?他闺女有钱了才更舍得给娘家花啊。 陈父拍着赵立民的肩膀,劝道,“孩子跟父母哪有隔夜仇,你们这样僵下去也不是办法,这样,明天你抽个时间回去跟你爸妈好好聊聊,劝劝他们服个软,来接你们一家三口回去。” “我跟你妈也劝劝宝珠,让她消消气。” “都是一家人,还能真的一辈子老死不相往来啊。” 赵立民没吭声。 他一点都不想服软。 陈父见他不为所动,上了点强度,“我记得你弟弟的媳妇儿好像没工作,现在四项政策落地,还有两个多月就正式实施,你跟宝珠不在家,他们要花言巧语把你妈的工作哄走了,到时候你跟宝珠哭都没眼泪。” 别说。 还真有这可能。 张霞想要妈的工作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跟宝珠的工作都是国家分配的,爸妈没帮一点忙。 老三下乡回城的工作就是爸妈掏钱买的,老三家已经占了很大便宜了,现在还想要妈的工作? 凭啥啊! 赵立民顿时坐不住了。 第57章 搬救兵 第二天赵立民悄悄回了趟家。 之前的事闹的太丢脸,赵立民怕邻居们看到他回来,特意选了个上午九点多的时间。 他打算偷偷回家看一眼。 正常情况下,九点多他妈应该在棉纺厂上班。 如果他妈在家,就说明肯定把工作给张霞了……赵立民咬着牙,他妈要真这么干了,他非闹个天翻地覆不可。 骑车拐进小巷。 远远的就闻到一股霸道的香味。 好香! 赵立民深深吸气。 谁家这个点弄好吃的啊。 想起好吃的,赵立民吞了吞口水。 在老丈人家住这半个月,赵立民最想念的就是他妈做的饭。 陈家跟他家一样,都不是啥大富大贵的家庭,每天的伙食也基本都是素菜,但陈母的手艺跟他妈比起来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都是素菜。 他妈会变着花样的做,有些菜做出来,味道不比肉差。 陈母做的菜……不提也罢。 自行车越往前,香味越明显,等赵立民来到家门口,就发现的自家烟囱在冒烟,香味正是从家里传出来的。 这个点。 不是早饭时间也不是晚饭时间的。 不会是张霞带着俩孩子在家里偷吃嘴吧? 赵立民眼睛发光。 感觉自己好像抓住张霞的把柄了。 爸妈不是偏心老三吗,他现在就要冲进院子,抓住张霞偷吃的把柄,让爸妈瞧瞧他们偏心的儿子和儿媳都是啥人。 院门没锁。 赵立民扎好自行车就闯进去了。 他一路小跑进灶屋,瞧见锅台后的张桂英,脸色瞬间难看,“妈,你咋在家?” 他眼睛飞快在院里扫了一圈。 没瞧见张霞的身影。 赵立民胸口憋的那团气瞬间爆炸,“你竟然真把工作给了老三媳妇儿,你太过分了!凭啥不经过我跟宝珠的允许,就把工作给别人!” “成天说公平公正,实际上心都偏到后墙上去了!” “我跟宝珠的工作你们帮过忙出过力吗?到了老三,啥好处都给他!” “就因为他家生的是俩儿子,我跟宝珠生的是闺女。嘴上说不重男轻女,全都是假的,你跟我爸就是疼孙子不疼孙女!” 生了个闺女是赵立民心里的痛。 偏偏他跟陈宝珠都有工作,不能再生二胎。 他知道背地里不少人嘲笑他是绝户头。 外人咋说他当没听到就行了,可现在连父母都因为他没儿子而偏心老三! 赵立民接受不了! 他双眼赤红地瞪着张桂英,“你知不知道现在市面上一份工作能卖多少钱?你把工作给了张霞,必须按市场价补偿我跟宝珠同样的钱,否则你就永永远远没我这个儿子了!” “……” 妈的! 好好卤个肉都能挨骂。 张桂英这暴脾气哪能忍! 送上门的逆子不打留着过年吗? 张桂英当即丢了手里的活,弯腰抓起擀面杖,冲出灶屋狠狠往赵立民身上招呼,“小畜生,给你脸了,敢这么跟老娘说话!” “有病就去治,老娘又不是兽医在老娘面前狗叫什么!” “你这狗东西也配要老娘的钱,老娘都怀疑当年生你的时候,是不是把胎盘抱回来养大了!” “脑干缺失的狗东西,赶紧回你爹裤裆里回炉重造,下辈子投胎争取做个人吧!” 嘴上骂着。 张桂英也没耽误打人。 手里的擀面杖几乎抡成金箍棒,揍得赵立民惨叫连连抱头鼠窜。 张桂英在院里狂追不舍。 赵立民气的要死,猛地转身抓住擀面杖,“妈你疯了吗,非把这个家搅的不得安宁你才高兴吗?” “吵架到现在半个多月,你对我们一家三口不闻不问,我好心来给你递台阶,缓和你跟宝珠的关系,你咋这么不知道好歹!” “你有错在先,咋就不能低个头了!” 不要脸的畜生! 张桂英被气的火冒三丈,抽不出擀面杖,直接上手左右开弓狠狠扇了赵立民两巴掌,“老娘是有错!老娘最大的错就是把你这个畜生带到这个世界!” “谁稀罕你这个儿子!老娘捧着你的时候你是杯子,松手的时候你就是碎玻璃渣子!” “小畜生听不懂人话我就再重复一遍,上次吵架,老娘就已经跟你这个逆子断绝关系了,以后再敢登老娘的家门,老娘打断你的狗腿!” 张桂英一脚把人踹出院门,“滚出去,别脏了老娘的地方!” “砰!” 张桂英用力甩上院门。 赵立民抱着擀面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会被这样对待。 他爸妈从小就很少打孩子。 可短短半个月,他已经被张桂英痛殴过两次了。 脸上火辣辣的疼。 赵立民站在门口气的浑身发抖。 他还以为爸妈已经知道错了,只是拉不下脸跟他和宝珠道歉。 现在看来。 他们俩根本就没有悔过之心! 院里的肉香越来越浓郁,赵立民闻着香味,恨得眼珠子都红了。 他跟宝珠带孩子住家里的时候,爸妈总是喊穷,不肯掏钱改善生活。把他们一家三口撵出去了,家里啥好吃的都舍得买了。 这明显就是针对他们一家! “咯吱——” 院门被从里头拉开。 赵立民上前两步正要说话,怀里的擀面杖一空,院门再次被甩上。 赵立民惊出一身冷汗。 要不是他躲得快。 刚才门板就把他的鼻子砸扁了。 赵立民气的两眼发黑。 门口的小巷人来人往,赵立民也不敢闹出太大动静,狠狠在大门上踹了一脚,骑车回学校了。 到学校的时候脸还是黑的。 作为教导主任,赵立民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室。 陈宝珠来办公室找他的时候,赵立民正用毛巾裹着冰棍敷脸,陈宝珠吓一跳,“你那脸咋了?” “还能咋了,我妈打的!” 陈宝珠瞬间火大,接了毛巾替赵立民冷敷,咬牙骂道,“你妈疯了吗,她把你打成这样,让你咋见人!” 赵立民火气更大,气愤地把回家的情况跟陈宝珠说了。 “啥?你妈真把工作给张霞了?” “我妈性格要强,每年争厂里的先进工人,要不是把工作给了张霞,她咋舍得请假在家里卤肉。” 陈宝珠破口大骂,“老三跟张霞到底给你妈灌了啥迷魂汤,我不管,你妈不赔我们跟工作价值相同的钱,我亲自去你家闹!” “我都被打出来了,你去闹有啥用。” “那就吃下这个闷亏?我不干!” 闷亏是绝对不可能吃的。 但硬碰硬也是不行的。 得想个办法。 赵立民沉思片刻,突然一拍大腿,“我想到了,有个人肯定能治住我妈!” “谁?” “我奶!” 第58章 张桂英,跪下 赵立民咽不下这口气。 当天下班就骑车去找他奶了。 赵老太跟小儿子赵秉义一家在城中村租房子住,租房的位置距离水光村不远,赵立民赶到的时候,二叔一家已经下班,正在准备晚饭。 “二叔,我奶在家吗?” “呦,立民来了。” 瞧见赵立民提了一箱方便面和一箱火腿肠,赵秉义眼睛都亮了,赶紧把东西接过来,边领着赵立民进院,边回头喊屋里的赵老太,“妈,立民来看你了。” 赵老太从屋里走出来。 赵立民连忙跟赵老太打招呼,“奶,我来看你了。” 赵老太很高兴,拉着赵立民进屋,“不年不节的,你咋来了,你妈知道不?你妈肯定不知道,她要知道也不能让你来!” 提起张桂英赵老太就撇嘴。 但儿媳妇是儿媳妇,大孙子是大孙子,对赵立民还是很热情的,“快进来快进来,你二婶正做饭呢,等会儿一起吃点。” “奶,饭我就不吃了,我是来请你帮忙的。” “帮啥忙?” 赵立民就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跟赵老太说了。 听到赵秉和差点在炼钢厂出事,赵老太吓的脸都白了,“你爸咋样,他没事吧……不行不行,我得过去看看。” “奶,你别担心,我爸好的很,连个皮都没破。” “阿弥陀佛,老天保佑。” 赵立民把话题扯回来,“奶,我妈跟疯了一样,把我家的钱抢走了不算,还把我们一家三口撵出去了。” “我们一家没地方去,在我丈母娘家寄人篱下,我妈倒好,不说去找我们,现在还把工作给了老三媳妇儿。” “都是儿子,她咋能这么偏心!奶,你一定要为我主持公道啊。” 主持公道? 跟张桂英干架? 她这老胳膊老腿也干不过啊。 赵老太拍拍赵立民的手,语重心长,“立民啊,不是奶不帮你,老三家生了俩儿子,你家就一个丫头片子,你爸妈能不偏心吗。” “男孩才是家里的根,女孩长大了就嫁人,孝敬人家爹妈去了,换了是我,我也得偏!” “你也别这么小心眼,那是你侄子又不是别人。” “照我说啊,你每个月都该出钱给老三,帮他养着大宝小宝,这样以后俩孩子长大了,还能给你和你媳妇儿养老呢。” “……” 赵立民听的脸都绿了。 他才不给别人养儿子呢。 赵立民悲愤交加,“奶,你也来戳我心窝子!我不想生儿子吗,那孩子生出来是个闺女我能有啥办法?” “我跟宝珠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好不容易分配了好工作,总不能为了生儿子,连工作都不要了吧。” 赵老太责怪道,“你还说呢,你媳妇儿怀孕的时候我咋跟你说的?让你带她去医院查查男女,男孩就留下,女孩就流了,你自己不肯。” 赵立民也很后悔。 陈宝珠是81年下半年怀的孕,那会儿计划生育还没这么严格。 谁知道媛媛刚出生没几天,82年2月9号,中央就发布了计划生育的相关文件。 后来想生也不敢生了。 赵立民听了这话就烦,“奶,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现在说这些有啥用……反正我跟老三都是爸妈的儿子,他们不能这么偏心眼。” 赵立民求赵老太,“奶,你是我爸妈的长辈,现在只有你能帮我撑腰了,从小到大你最疼的就是我,你可不能不管我。” “……” 赵老太不吭声。 赵立民咬咬牙,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塞赵老太手里,“奶,不让您白忙活,这钱您留着当零花钱。” 赵老太眼睛一亮,“哎呀,这多不好意思啊。” 话是这么说。 钱已经飞快揣兜里了。 赵立民有点心梗,“那咱们现在走?” 拿了钱就得办事。 但赵老太必须把丑话说前面,“立民,我跟你妈的关系你是知道的,我可不保证能帮你要到钱。” “奶你尽力了就行。” “失败了可不退钱哈。” “奶您说啥呢,刚才那钱是大孙子孝敬您的。” “行吧行吧。” 赵老太背着手出了屋,跟老二媳妇说了一声给她留饭就走了,出门的时候把赵秉义也给叫上了。 赵秉义磨磨蹭蹭不肯去,“妈,要不你跟立民去,我就不去了吧。” “为啥?” “你是嫂子的婆婆,是长辈,嫂子再咋样也不敢跟你动手,但跟我就不一定了。”赵秉义怕去了挨揍。 赵老太叉腰大骂,“有没有点出息啊,你一个大男人怕她干啥!” 赵秉义小声嘀咕,“挨打的又不是你!” “……” 赵老太挺着胸脯,“有老娘在你怕啥,张桂英敢打你,老娘就敢抽她。别废话了,赶紧走!” 赵秉义不情不愿地跟上。 三个人气势汹汹往水光村赶。 …… 卤肉的生意比张桂英预想中还好。 第一天摆摊她只卤了一百斤出头的熟肉,没够卖,后来加到一百五十斤左右。晚上的生意比上午还好,差不多要卖两百斤出去。 再加上素菜。 算下来每天的纯利润足足有130块左右。 虽然很累。 但干啥不累? 能挣这么多钱,张桂英跟赵秉和的脸都要笑烂了。 赵秉和每天早上四点跟张桂英一起起床去肉联厂拉肉,中午和晚上下班,也会第一时间来棉纺厂帮忙。 忙完后两口子再一起收摊回家。 回去的路上张桂英才想起赵立民白天回家找茬的事儿,蹬着三轮车简单把情况给说了,“他看我在家,还以为我把工作给了张霞,老娘不稀得跟他解释,当场就把那王八蛋打出去了!” 赵秉和听着就来气,“那畜生自己有钱,还盯着咱们的口袋干啥。” “谁会嫌钱多?” 赵秉和骂了声逆子。 张桂英也很烦。 她觉得赵立民那缺德玩意儿不会死心,这两天肯定还要来家里。 赵立民天天闲的蛋疼。 她还得挣钱呢。 张桂英可没功夫天天教他做人。 得想个办法彻底解决这个麻烦,正想着就到家了。 院门开着。 张桂英直接骑着三轮车进院。 院子里。 赵老太抱着胳膊,气势汹汹的站在院子中央,赵秉义和赵立民分别站在她左右两边,瞧见张桂英,赵老太狠狠拍了下桌子。 “张桂英,跪下!” 第59章 关门打狗 张桂英冷冷看了赵立民一眼。 赵立民理直气壮地回视张桂英。 好的很! 上午那顿还是没长教训。 张桂英跳下三轮车,“死老太婆你还敢来我家!” “老娘来自己儿子家还用经过你允许?”赵老太又拍了下桌子,“耳朵里塞驴毛了?老娘让你跪下!” 呵! 当自己慈禧太后呢。 张桂英扭头怒视赵秉和,“赵秉和,耳朵里塞驴毛了?没听你妈让你跪下啊!” “……” 赵秉和看到赵老太就知道不好。 听到赵老太让张桂英跪下,就已经绝望了,所以听到张桂英指令的时候,赵秉和一秒钟都没犹豫,扑通一声就跪院里了。 赵学义怕丢人,赶紧小跑过来把院门关上。 赵老太绷不住了,指着张桂英大骂,“你个黑心肝的,老娘是让你跪!让自己男人下跪,你不怕折寿啊。” 又跑过来拽赵秉和,“你有没有点出息啊,张桂英让你跪你就跪,你赶紧起来,让人看到老赵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赵秉和理直气壮,“有出息重要还是有媳妇儿重要?” “你,你要气死老娘!” 赵秉和没好气,“要不是你先耍威风,我媳妇儿哪舍得让我跪。” 这种时候。 赵秉和必须坚定地站在自己媳妇这边。 要不然他妈肯定得寸进尺。 赵老太肺都要气炸了,“你媳妇儿你媳妇儿,张嘴闭嘴你媳妇儿,你媳妇儿放个屁在你这里都是香的,老娘咋生出你这种丢人现眼的儿子!” 赵秉和没觉得丢人。 他媳妇儿给他生七个孩子,为这个家无私奉献了一辈子。 别说跪一下。 他就是磕一个,他媳妇儿也受得起。 赵老太捂着胸口,“张桂英,还不赶紧让你男人起来,这个样子让人看到像什么话!” “老娘的男人,关你屁事!” 赵老太气得拍腿大骂,“老娘就知道你不是省油的灯,我儿子咋就娶了你这么个悍妇,早知道这样,当年老娘随便上大街上扒拉一个都比你强!” 死老太婆又犯病了。 不就是仗着年龄大辈分高,她不敢打她吗。 不能打她还不能骂吗! 张桂英当即叉腰喷了回去,“人心不足蛇吞象,狗眼看人就是低!你还看不上老娘,你想扒拉个啥样的?” “人得美,嘴得甜,三从四德软绵绵!会挣钱,会省钱,一百块钱花一年!要做饭,要洗衣,秋收要开拖拉机!能喂鸡,能养猪,挨打之后不能哭!” “这样的人凭啥看上你家啊?看上你穷,看上你能,看上你这个婆婆懒的皮燕子能生虫?” 赵老太呼吸急促。 赵立民和赵秉义赶紧扶住她。 张桂英唾沫横飞,火力全开,“屁沟里插根筷子,你还硬气上了!” “要不是我看赵秉和长得好看,你这会儿还在乡下地里撅屁股拔草,连跟老娘站一起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泥腿子进城这些年,还真把自己当城里老太太了,看不上这个看不上那个,看不上你戳瞎自己的眼别看了!” “……” 赵老太脸色发青,直翻白眼。 赵立民恨铁不成钢。 他奶咋这么没用啊。 这才第一个回合,咋就被他妈干趴下了。 赵秉义吓得赶紧掐老太太人中,“妈,妈你别吓我啊……嫂子你太过分了,妈年纪大了,你咋能这么骂她!” “老娘骂她都是轻的,她要不是赵秉和的妈,老娘早大嘴巴子抽她了!” 张桂英对赵老太可以说恨之入骨。 她跟赵秉和结婚后,赵老太就迫不及待地带着赵秉义来城里投奔。 张桂英想着赵老太一个寡母拉扯大两个儿子不容易,就同意她带着赵秉义搬进来了,反正她的房子够大住的下。 刚结婚,张桂英把赵老太当亲妈一样对待。 可赵老太是个偏心眼。 眼里只有赵秉义这个小儿子。 不但如此,还对她摆起了旧社会婆婆的架子。 张桂英这暴脾气咋可能惯着她,心里不爽立刻就骂回去,赵秉和一直都是站在张桂英这边的,所以后来赵老太也不敢过分了。 同住一个屋檐下。 小摩擦不断,但日子也还过得去。 张桂英对小叔子也尽心尽力,赵秉义没文化也没技术,张桂英跟赵秉和就花钱送他去学了木匠。 就连赵秉义的媳妇儿高金花都是张桂英介绍的。 婚后赵秉义和高金花从家里搬出去。 那会儿张桂英生了赵立民和赵春枝,正是需要人帮衬的时候,可赵老太不愿意帮忙,硬是跟着赵秉义两口子一起搬了出去。 张桂英没办法,只能把孩子送进棉纺厂的托儿所,咬着牙把几个孩子带大。 孩子大了。 赵老太要回来养老。 张桂英当然不同意,两家坐一起商量,最后决定每家轮三个月养老。 赵老太好胳膊好腿,在她家的时候却啥活不干,等着她跟赵秉和给她端吃端喝,到了赵秉义家跟个老黄牛一样出钱出力地帮衬。 这些张桂英都不计较。 赵秉义家条件没她家好,老人偏帮点就偏帮点。 可两年前死老太婆竟然打起了夏枝的主意。 赵秉义的大儿子赵大伟在罐头厂做临时工,罐头厂厂长有个坐过牢的儿子一直说不上亲,厂长放话,谁给他儿子说好亲,他媳妇儿就把罐头厂正式工的名额让给谁。 赵老太听了就动了心思。 趁赵秉义一家人去上班,赵老太把罐头厂厂长的儿子叫到家里,又把夏枝给骗了过去,把俩人关到了一个院。 要不是夏枝发现不对,去厨房拿了菜刀保护自己,这辈子都毁了。 但经过这事儿。 本就胆小的她更胆小了。 张桂英知道发生啥事愤怒的失去理智,拎着菜刀狂追了赵老太两条街,从此不许赵老太再踏进她家半步! 连带着也恨上了赵秉义全家。 虽然事后赵老太承认是她自作主张,但赵秉义一家是既得利者,张桂英还是跟他家划清了界限。 撕破脸两年了。 赵老太还敢来家里替赵立民撑腰! 赵秉和可忍。 张桂英不可忍! 张桂英大喝一声,“老五,把院门给老娘插死了!” 赵学义就在门口。 闻言立刻栓住了大门。 赵秉义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嫂子你要干啥?” “关门——打狗!” 第60章 母债子偿 张桂英抓起墙边的扫帚。 赵老太吓疯了,也不翻白眼也不晕了,利落地跳起来跑到赵秉和身后,“张桂英你敢!我是你婆婆,你敢打我,我就去街道和妇联告你不孝!” 说着用力踢了赵秉和一脚,“赵秉和你是死的吗,你媳妇儿要打你妈,你赶紧站起来揍她啊。” 赵秉和没动,“妈,桂英是文明人,不会跟你动手的。” “你放屁,她文明这世界上就没野蛮人了,啊啊啊,她来了!”被张桂英拿刀追的恐惧支配,赵老太撒腿就跑。 张桂英的扫帚却不是冲着赵老太去的。 赵秉义看着逐渐逼近的张桂英,想起什么一样瞪大了眼睛,反应过来,他转身就跑。 可还是晚了。 张桂英一扫帚就拍下来了。 “嗷!” 赵秉义边跑边护着脑袋大叫,“嫂子,你打我干啥啊,我就是来凑数的,我没惹你啊。” 张桂英追着赵秉义打,“母债子偿,老娘不能打死老太婆还不能打你吗,你少在老娘面前喊冤,谁让你没劝住你妈来找茬的。” “啊啊啊,哥救命啊!” 赵秉和,“你皮糙肉厚,替妈挨一顿咋了?你嫂子在气头上,你站那别动让她打一顿,她出了气不就没事了?” “……” 赵秉义气得两眼发黑,“你说的轻巧,挨打的又不是你!” 说句话就分了神。 张桂英丢了手里的扫帚砸过来,赵秉义踉跄了一下,张桂英已经抓住机会冲上来,对着赵秉义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啊啊啊!妈救命啊,你不是说会保护我吗!” “……” 谁知道张桂英真敢动手啊。 赵老太不敢上前,躲在赵秉和身后拍着大腿喊,“秉义啊,我可怜的儿,张桂英你快住手啊。” 赵老太后悔了。 她就不该贪赵立民那五十块钱。 现在可咋办啊。 赵老太急得跺脚,“老五,你快去把你妈拉开啊!” 赵学义缩在墙角当没听到。 开啥玩笑。 他妈暴怒时候的杀伤力不亚于母老虎。 这时候谁上谁死。 他疯了才去送人头呢。 赵秉义被揍的嗷嗷惨叫。 赵老太挥舞着拳头,恨得牙痒痒,“老二你别光躲啊,你一个大男人还打不过张桂英吗,你揍她啊。” 赵秉义抱着脑袋咆哮,“妈你别害我了行不行?我不还手就我嫂子一个人揍我,我敢还手,就是我哥跟我嫂子的混合双打。” “我就说我不来不来,你非让我来!” “你是生怕我挨打挨少了吧?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妈啊,嗷嗷嗷——嫂子你轻点啊!” 赵秉义完全放弃了抵抗。 抱着头缩成一团任由张桂英发泄。 等张桂英发泄完,赵秉义已经瘫地上了,赵老太冲上去搂住他,又是儿啊又是心肝啊地喊着。 揍完赵秉义。 张桂英看向赵立民。 赵立民浑身一凛,连连后退,“妈……妈咱有话好说。” “说你妈!” 张桂英怒火中烧,像头愤怒的野牛,冲上去就把赵立民顶墙上了,赵立民惨叫一声,感觉胃都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张桂英不解气,噼里啪啦扇他耳光,“畜生不如的东西,敢让你奶来压老娘,以为你奶来了老娘就得服软?做你的春秋大梦!” “别说老娘的工作没给张霞,就是给了张霞,你他娘的管得着吗?老娘的工作爱给谁给谁,你有啥资格惦记老娘的东西!” 赵立民一秒提取了关键信息,“你的工作没给张霞?那你今天咋没去上班?” 赵学义简直服了,“老大你连情况都没搞清楚还好意思来家里闹,妈的工作谁都没给,让她给卖了。” “卖了?” 赵立民脱口而出,“那老三媳妇能愿意?” “三嫂不愿意啊,所以爸妈把他们一家也撵走了,还跟他们家算了总账,签了断亲书!哦,对了,没出息的老四也被爸妈赶走了!” “……” 赵立民不敢置信。 这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家里都发生了啥? 不患寡就患不均。 得知老三老四都被撵出去了,赵立民心里反而没那么难受了。 顾不上挨打。 赵立民扭头问赵学义,“那你为啥没被撵出去?” “……” 赵学义就等着他问呢。 立刻骄傲地挺起胸脯,“爸妈说了,只撵没良心的。我跟你可不一样,我的良心是咱爸妈亲口认可了的。” “我跟夏枝秋枝现在按时往家里交生活费的,我们才不像你们几个这么白眼狼呢!” “……” 赵立民半信半疑,“你交得起生活费?” 不会是爸妈私底下悄悄贴补的吧。 赵学义被戳到痛处,瞬间炸毛,“你瞧不起谁呢,我是没你们几个有心眼,背着爸妈攒了那么多私房钱!但我有工作,我咋就交不起生活费了!” 赵学义气的给了赵立民一拳,“妈的 ,你跟老三心眼比筛子还多,明明有钱,天天在老子面前叫穷,赶紧把老子请你下馆子的钱还回来!” “你他妈的打谁呢。” “打的就是你,你他——” 悬崖勒妈! 对上张桂英喷火的眼神,赵学义惊出一身冷汗,到嘴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爸的少废话,赶紧还钱!” 赵立民把他推到一边。 知道张桂英没把工作给张霞,他脸色好转了点,“妈,你工作卖了咋不跟我说清楚?你工作卖了多少钱?” “我跟宝珠的钱被你搜刮走了,剩下的钱只够买房子不够装修了,你卖工作的钱分我四分之一,我留着好装修。” “这段时间我跟宝珠住我丈母娘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入赘了,传出去多丢人?” “妈你抓紧时间带着钱,去陈家给宝珠赔个不是,把他们娘俩接回来。我岳父岳母都是通情达理的人,不会为难你的。” “只要你不偏心老三,之前你跟我爸对我和宝珠动手的事儿,我就不计较了。你们把宝珠和媛媛接回来,咱就还是一家人,还跟以前一样和和美美的过日子。” 赵立民沉浸在自己的美好思绪中。 根本没发现他话音落后,赵学义满脸惊恐地后退好几步,飞快地跟他拉开了距离,生怕血溅他脸上。 赵立民浑然不觉。 话落后催促张桂英,“妈你跟我爸抓紧时间赶紧去吧,晚了宝珠就更生气了。” 第61章 要倒大霉了 张桂英差点气笑了。 她发现这小畜生根本听不懂人话。 没关系。 解决根本问题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张桂英笑了笑,“去陈家是吧?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赵秉和起来,跟我去一趟陈家。” “哎!” 赵秉和揉着膝盖秒起身。 看的赵老太气的直瞪眼,张桂英让他跪他就跪,张桂英让他起他就起,他咋这么听张桂英的话啊。 赵老太张嘴就要骂人。 赵秉义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妈!我求你了,别说话了行不行?你还嫌我挨的不够惨啊?” “好不容易炮火被立民吸引走了,你还想吸回来啊,我到底是不是你亲儿子啊你这么害我!” “……” 赵老太那个气啊。 她是造了啥孽啊,生了俩棒槌儿子,一个怕媳妇,一个怕事儿。 简直气死她了。 气归气。 到底是怕小儿子再挨揍,没敢再说啥了。 赵秉和已经去推自行车了,张桂英站在院子里安排,“赵学义跟我和你爸一起去,夏枝秋枝在家里看家。赵秉义抓紧把你妈带走,老娘回来再看到你们,对你不客气!” 又警告赵秉义,“以后死老太婆来家里找一次茬,老娘就揍你一次,看是你妈的嘴硬还是你的骨头硬!不信咱走着瞧!” “信信信,我信!” 赵秉义就知道最后受伤的肯定是自己,顾不上身上疼,挤出个笑容,“嫂子,我现在就带妈走。” 赵老太被赵秉义硬生生拽走了。 出了门赵老太才敢发脾气,“你拽我干啥啊,我到我自己儿子家,还不能吃个饭再走啊。” 赵秉义都服了,“妈你有没有点眼力见儿啊,看不出我嫂子已经在暴走边缘,马上赵立民就要倒大霉了啊。” “啊?” 赵老太还真没看出来,“她不是答应立民去陈家接人了吗。” 赵秉义揉着生疼的胳膊,呲着牙说,“妈你真是老眼昏花了,她那是答应了吗,她那架势一看就是去找麻烦的。” “啊?” 刚才大孙子还在院里呲着牙乐呢,赵老太迟疑了一下,“那咱要不要提醒一下立民啊?” 赵秉义好不容易逃跑,哪敢再送上门,立刻说,“要去你去,我可不去。” “……” 想起张桂英彪悍的战斗力。 赵老太沉默了。 真把张桂英惹恼了,她是真会提刀砍人的。 赵老太缩缩脖子,“算了,还是不去了。” 她揉了揉肚子找补,“我可不是怕了张桂英,主要是老娘现在肚子饿了,要回家吃饭了。” 赵秉义没揭穿她,一边点头附和,一边脚下生风拉着赵老太赶紧跑路。 院里的赵立民还没发现不对。 听到张桂英终于愿意去陈家道歉了,他终于松口气,“太好了,妈,你终于想通了……那我先回去跟宝珠通个气。” “好。” 张桂英笑眯眯地说,“你先去,我跟你爸准备一下,随后就到。” 赵立民更高兴了。 老两口能准备啥,肯定是准备钱啊。 他就说嘛。 他可是全家最有出息的孩子,从小到大不知道替他们老赵家争过多少光,爸妈咋可能舍得跟他断绝关系。 赵立民骑着自行车喜滋滋地走了。 高度近视,戴着眼镜的他压根没发现昏暗的灯光下,赵学义赵夏枝和赵秋枝三人怜悯的眼神。 老大是真瞎啊。 赵秋枝沉默半天,拍拍赵学义的肩膀,“别同情老大,这都是智障该得的。” 赵学义,“……” 张桂英跟赵秉和去屋里翻出要带的东西,坐上自行车叫上赵学义出发。 赵学义有点害怕,“妈,你不会又是让我去当肉盾的吧……大嫂娘家两个兄弟呢,我会被打死的。” “胡说啥呢。” 张桂英眼一瞪,“老娘是文明人,去陈家是讲道理的,又不是去打架的!” “……” 赵学义不敢信。 上次去二姐家,妈也是这么说的。 以至于现在赵学义都没法直视文明人这三个字了。 在张桂英逼迫的眼神下,赵学义磨磨蹭蹭去棚子底下推自行车,赵夏枝瞧着爸妈只带了五哥,有点难受地垂下眼。 爸妈做啥事。 都把她跟秋枝排除在外。 她早该习惯了,可心里还是有点难受。 经过这段时间,赵秋枝倒是有点摸清了张桂英的想法,她几步追上去,“妈,我跟六姐也跟你们一起去吧,万一打起来,我们俩也是个帮手。” “都说了老娘不是去打架的……你跟夏枝去干啥?上门闹事又不是啥光彩事儿,老娘年纪大了无所谓,你俩正是说亲的年龄,传出去名声多不好听。” 赵学义吱哇乱叫,“妈你偏心眼,我也是说亲的年龄,你咋不怕我名声不好啊。” “你?” 张桂英用眼神上下打量赵学义,半晌嗤笑一声,“你有名声那玩意儿嘛!” “……” 赵学义捂着胸口踉跄后退,一副受到重创的样子。 赵夏枝愣住。 妈以前吵架不带她和秋枝,竟然是担心她和秋枝的名声吗? 赵秋枝胆大,嘴皮子也溜,笑嘻嘻地说,“妈,我跟六姐不怕名声不好,泼辣总比窝囊强吧。你也说了,我跟六姐都到说亲的年龄了,正好我们俩跟您学学咋跟人讲道理,省得以后去婆家被欺负了都不知道咋还嘴。” 有点道理。 秋枝她不担心,张桂英担心赵夏枝。 想起她上辈子被婆家欺负的惨状,张桂英气的磨牙,“走,一起去,都跟老娘学着点!” 赵夏枝再次愣住。 妈向来说一不二,决定的事情全家都拉不回来。 现在竟然被说服了? 赵秋枝见她不动,拽了她一下,“还去不去了?” 赵夏枝点头如捣蒜,“去去去!” 锁上院门。 一家五口人,骑着三辆自行车,风风火火往陈家去了。 …… 赵立民到陈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陈家的人正围在院里吃晚饭,瞧见赵立民回来,陈父招呼他,“立民回来了?快过来吃饭。” “爸,饭我就不吃了。” 赵立民扎好自行车,满脸喜色地催促陈宝珠,“宝珠你快去屋里收拾东西,马上我爸妈就来接我们回家!” 第62章 端架子 “啊?” 陈宝珠压根没抱希望,听到赵立民这话,筷子夹的菜都掉盘子里了,“你妈咋突然想通了,上午不还把你打了吗?” “……” 赵立民有点尴尬。 宝珠咋回事,咋能当着老丈人全家的面说他挨打的事。 多丢人。 他清清嗓子,“上午我误会妈把工作给老三媳妇儿,说了些不好听的话,妈太生气了才对我动的手。” 陈宝珠抓住重点,“工作没给张霞?” “没给,妈把工作卖了,留着给咱装修呢。”老三老四被撵出去了,老五还没结婚,这钱不给他还能给谁? 赵立民红光满面。 把老三老四被撵走的事说了一遍。 又自信满满地说,“我妈肯定早就后悔了,就算今天我没带我奶回家,她肯定也要来接我们的。” 说着又有点肉疼。 早知道不去找他奶了。 白花了他五十多块钱,大半个月的工资呢。 陈宝珠听的满脸喜色。 老太婆把工作卖了,张霞肯定气死了。 气死她。 让她瞧不起人,整天把生俩儿子挂嘴边。 但想到之前死老太婆当着全村的面打她,她又笑不出来了。 现在后悔有啥用。 她跟赵立民的脸都丢光了。 陈宝珠放下筷子交叠双腿,双手放在膝盖上,当场端起了架子,“哼!她来接我就要屁颠屁颠的回去吗?想得美!” “赶我们出去的时候不是厉害的很吗,还嚷嚷着要跟我们断绝关系,现在知道老三他们指不住了,又想起咱们了。” “我才不收拾东西呢,等你爸妈来了让他俩收拾,咋把我撵走的,就得咋把我迎回去!” 赵立民皱眉劝了一嘴,“宝珠,差不多就行了。” “凭啥差不多就行了!” 陈宝珠狠狠瞪赵立民一眼,“你妈那天咋打咱俩的你忘了?你忘了我可忘不了!不让她长个记性,她还以为我好欺负呢。” 赵立民求助地看向陈父陈母,“爸妈,你们劝劝宝珠。” 陈父放下筷子劝道,“宝珠,你听话,别把事情闹的太难看了。” 陈母叹口气也跟着劝,“是啊,不看僧面看佛面,就当为了立民不在中间为难。” 陈宝珠哼哼唧唧不肯听。 赵立民没办法,自己去屋里收拾东西去了。 陈母往屋里看了一眼。 确定赵立民走远了,立刻沉下脸教闺女,“等会儿张桂英来了,你别跟她客气,使劲儿跟她闹!” “你跟立民的钱还了还不行,还得让她把卖工作的钱全给你!” “一定要让她狠狠记住这个教训,这样以后她再想对你发脾气,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陈宝珠惊讶,“妈,我还以为你真让我忍了呢。” 陈母瞪眼,“立民在这我能咋说?” 又低声骂起来,“我闺女长这么大,老娘都没舍得打过你,张桂英倒好,没生你没养你,有啥资格打你。” 陈父也帮腔,“你妈说的对。” 有父母撑腰,陈宝珠底气更足了。 陈宝珠弟媳妇胡兰听的目瞪口呆。 大姐的婆婆动手打人确实不对,但大姐和姐夫明明攒了这么多钱,还去坑老两口的血汗钱就对了? 公婆不说劝劝大姐,还给她拱火。 哪有这么教闺女的! 胡兰没忍住劝了一嘴,“姐,你公婆是长辈,平时对你和媛媛也不错。他们腆着老脸来家里接你和媛媛,还给你道歉,已经不容易了。” “家和万事兴,就当是为了姐夫,还是别太过了。” 陈宝珠气得不轻,当场回怼,“挨打的又不是你,你当然可以说风凉话,我妈要把你打了,你能愿意?” 胡兰气够呛。 她好心好意地劝两句,陈宝珠不听就算了,还怼她,胡兰当场就怼了回去,“我跟栋国的工资按时上交,可没跟你似的,藏着私房钱还跟公婆要钱买房。” “你!” 胡兰不给她发作的机会,端着碗就走了。 陈宝珠气的肺都要炸了,“妈你看她,咋跟我这个姑姐说话呢。” 陈母恶狠狠瞪了眼胡兰的背影,拍着陈宝珠的背小声安抚她,“别管她,回头看妈咋收拾她!” 陈宝珠这才消气,“等会儿我公婆来了,妈你可要给我撑腰。” “放心吧,妈来做这坏人。” “谢谢妈。” 吃完饭,陈母快速把小桌收拾了,免得张桂英跟赵秉和来了,还要假客气招呼他们吃饭。 怕错过做坏人的机会。 陈母连碗筷都没洗,一家子整整齐齐地坐在院里的灯光下,敞着大门,等张桂英上门请罪。 “咋还没来?” 陈宝珠等急了,扭头问赵立民,“你不是说你爸妈等会儿就来吗,你都回来二十分钟了吧,他们咋这么磨叽,这是道歉的态度吗!” 赵立民安慰道,“他们要去银行取钱,哪有这么快,再等等。” 话音刚落。 外头隐约传出喧闹声。 赵立民精神一振,“我去瞧瞧。” 陈宝珠也听到动静了,拉住赵立民不让他走,“别出去看,让你爸妈瞧见,还以为我们多想回去呢,我们就在这坐着,等他们来请。” “……” 赵立民也想出口气。 闻言也没坚持,稳稳当当地坐在院子中央。 外头敲锣打鼓的声音越发明显。 伴随着锣鼓声,还有凄厉的哭喊声,赵立民隐隐觉得不对,“是我妈的声音,但……听着咋不太对?” “有啥不对的,她知道自己做错事,又拉不下脸道歉,就哭着博同情呗。”陈宝珠对这动静很满意。 她巴不得事情闹大点。 让周围的街坊邻居都看看张桂英是咋跟她道歉求饶的,这样才能把她之前丢过的脸面捡回来。 陈宝珠在脑袋里幻想怎么为难张桂英,越想越高兴,嘴巴都咧到耳后根了。 而此时的巷子里。 赵学义负责敲锣打鼓,张桂英负责悲愤啼哭,一家五口脚步踉跄地走在巷子里,成功吸引了周边的街坊邻居们。 等张桂英抵达陈家。 五口人屁股后面已经跟了一长串看热闹的邻居。 走到院门口。 张桂英像是再也支撑不住,脚步一晃,扑通倒在陈家的门槛上,张桂英当场趴在门槛上嚎啕大哭。 “宝珠,妈有罪,妈对不起你,你原谅妈吧!” 第63章 死老太婆是装的 死老太婆! 也有她低头认罪的时候! 陈宝珠解气的很。 她要张桂英亲口说出自己的罪行。 让街坊邻居都知道她干了啥事儿,然后在道德制高点,狠狠唾骂张桂英。 陈宝珠走过来居高临下的俯视张桂英,“那你跟大家伙说说,你都错哪儿了!” “妈不该打你!” 街坊邻居们顿时炸锅。 怪不得陈宝珠带着男人孩子回娘家住饿了半个多月呢。 原来是挨打了。 陈宝珠可是大学生,还是市重点高中的优秀教师。 换了别的婆婆,捧在手心里还来不及,陈宝珠的婆婆竟然跟她动手? 这里是化肥厂分配的单位房,周围都是陈父陈母的老邻居,也都是瞧着陈宝珠长大的长辈。 闻言纷纷指责怒斥张桂英。 张桂英任由围观群众情绪爆炸,只是一味的哭,“宝珠,千错万错都是妈的错,妈现在知道错了,你跟立民带着媛媛回家吧。” “你跟立民是家里最出息的孩子,你们可不能跟家里断绝关系啊,要不然我死了都没脸见老赵家的列祖列宗。” 陈宝珠那个痛快啊。 这半个月心口憋的火,一下子找到了发泄口,“现在知道怕了,你打我的时候咋没想后果呢!” “你以为现在还是旧社会?儿媳要看公婆的脸色过日子吗。” “我也挣钱,工作也体面,你还想端着婆婆的架子拿捏我,我凭啥受你这窝囊气!!” 陈母对张桂英的低姿态也很满意。 过来当那个坏人,怒气冲冲道,“张桂英,你自己也是有闺女的人,你闺女要在婆家挨打了,你心里啥滋味?” “宝珠跟立民结婚的时候,你咋跟我们家保证的?说会把宝珠当亲生闺女一样对待,这就是你对亲生闺女的态度?” “早知道你跟赵秉和是这样的人,当初我咋都不该让宝珠嫁到你们家去!” 陈母狠狠骂了张桂英十分钟。 语气刻薄。 嘴脸尖酸。 得理不饶人的样子,让邻居们微微皱眉。 陈母压根没注意。 直到把自己骂痛快了才停下。 张桂英也不反驳,只是哭着认错。 认错你倒是拿出诚意啊。 钱呢。 见张桂英根本不提钱的事儿,陈母催促起来,“废话就别说了,赶紧把他们小两口的钱还回来!” “你这样的婆婆,我闺女是没法跟你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了,作为补偿,你必须掏钱把宝珠学校的福利房买下来,让他们一家三口搬出去住!” 邻居们又是一惊。 宝珠婆婆也太过分了吧。 竟然把小两口的钱也攥自己手里了? 张桂英的行为已经引起群愤,邻居们七嘴八舌地骂起来,现场直接沸腾了。 很好。 欲扬先抑! 现在该轮到她表演了! 张桂英拉着陈宝珠的裤腿,泣不成声,“宝珠,都是妈的错,妈不该因为你爸差点死了,瞧见你跟立民漠不关心而发脾气。” “也不该在你和立民说没钱的时候,拒绝掏2000块钱给你们买房。” “更不该在发现你跟立民存7000块私房钱的时候,一气之下让你们掏生活费!” “最不该在你骂我不得好死的时候,冲动之下跟你打了起来,让你们两口子滚出家门。” “……” 随着张桂英话音落下。 邻居们像被掐住脖子的鸡,瞬间失声了。 张桂英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一时间所有人都懵了。 张桂英一把鼻涕一把泪,全抹在陈宝珠裤腿上,“宝珠啊,妈错了,我跟你爸应该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要钱给钱要命给命的。” “可妈没有办法啊,立民下面还有六个弟弟妹妹,把钱都给了你们,他们几个咋办?” “这些年,不管我跟你爸多困难,从来没想过让你跟立民帮衬兄弟姐妹,就是不想拖你们后腿。可我跟你爸就这点本事,我们两口子的工资养着全家十几口人,根本不剩钱,2000块我跟你爸真掏不出来啊!” “妈求你了,你就用你跟立民的私房钱买房子好不好?要不然立民底下的几个弟弟都让我跟你爸买房子,我们咋办?这不是逼着我们去死吗。” “宝珠,我跟你爸对你多好你是知道的啊,你进门五年,我从来没让你洗过一件衣服,做过一顿饭,也没让你洗过一个碗。” “看在我跟你爸对你这么好的份上,求求你跟我们老两口回去吧!” 陈宝珠大怒。 张桂英是来道歉的还是来揭短的! 正要骂回去,裤腿一紧,低头一看,张桂英正在用她刚从百货大楼买回来的裤子擤鼻涕。 陈宝珠脑袋轰的一声炸了。 她想都没想,一脚把张桂英踹开,“啊啊啊,恶心的死老太婆,你赔我裤子!” “啊——” 张桂英一个假摔,捂着胸口轰然倒地。 “桂英!” “妈!” 赵秉和跟仨孩子同时扑过来,“桂英你咋样,你别吓我啊!老大媳妇儿你有火冲我发,你妈身体不好,你咋能踹她!” 陈宝珠愣住。 她就是想把脚抽回来,她没使劲儿啊。 她知道了。 张桂英是装的。 她根本不是来道歉的! 陈宝珠气到失去理智,“张桂英,你别装了行吗,我有没有踹你,你自己心里有数!” “没踹。” 张桂英扯扯老伴的胳膊,好半天才挣扎着爬起来,她捂着胸口,喘着气痛苦地开口,“大家,咳咳咳……大家千万别误会,宝珠没踹我,是我不中用,自己不小心摔倒的。” 邻居们沉默了。 他们又不瞎,陈宝珠那一脚他们瞧的真真的。 张桂英疼的脸都憋红了,还在给陈宝珠说话,反观陈宝珠,满脸怒火恨不得把她婆婆生吞活剥了。 这么多人看着都这么过分。 背地里还不知道咋欺负老两口的呢。 围观群众不少都是张桂英的同龄人,也是当了公婆的,瞧见这一幕哪还看得下去,纷纷下场指责陈宝珠。 陈宝珠气得浑身发抖。 这些人眼瞎吗,看不出来死老太婆是装的吗! 陈宝珠愤怒地瞪着张桂英,就瞧见昏暗的灯光下,张桂英背对着所有人,对她露出了八颗牙齿的微笑。 笑容里是明晃晃的挑衅。 第64章 彻底断干净 “啊啊啊!” 陈宝珠原地跳脚,彻底被气疯了,“张桂英你个不要脸的老东西,你陷害我!” “宝珠你别生气,妈下次小心点。” 声音惊恐。 可笑容依旧在脸上挂着。 陈宝珠想揭穿张桂英的真面目,撕扯着她的肩膀,想把她转过去,让街坊邻居都看看张桂英是咋伪装的。 可她的手刚碰到张桂英,张桂英就是一声痛呼。 赵学义惊呆了。 他妈能打能骂,还能道德绑架。 简直无敌。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对比之下,他发现爸妈已经对他很好很好了。 腰上一疼。 赵学义回过神,知道该自己上场了。 用力推开陈宝珠,赵学义迅速进入状态,“大嫂你够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想打死我妈吗!” “你这个女人有没有一点良心?我爸妈就差没把心掏出来给你和老大吃了,你还想让他们咋样?” “结婚前你家要五百彩礼和三转一响,我爸妈二话没说,咬牙都给你置办齐了,结果你就陪嫁了两床破被子,你爸妈转头拿着我家给的五百彩礼和三转一响,给你弟娶了媳妇儿,我爸妈说啥了?” “结婚后你跟老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就连你来事儿弄脏的小衣服都是我妈帮你洗!结婚几年,你跟老大从来没掏过生活费,爸妈每个月还给你十块钱养孩子!” 邻居们震惊了。 陈家娶儿媳妇的时候可高调了。 搞了半天,彩礼和三转一响都是人家老赵家出的? 还有陈宝珠。 在婆家竟然啥活都不干,连小衣服都丢给婆婆洗? 就这还说人家没把她当亲闺女? 老天爷。 那陈宝珠想咋样,想让她公婆把她摆供桌上吗! 被揭短的陈母老脸瞬间涨红。 院里的陈父和赵立民等人听到不对,也赶紧跑出来。 赵立民喝斥,“老五你别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 赵学义当众撕了赵立民和陈宝珠的脸,“你跟大嫂结婚几年存了七千多块钱,还在爸妈面前哭穷,说你们没钱买房子,让爸妈贴补你们两千块,这也是我胡说的?” “你闭嘴!” 赵学义带着任务来的,咋可能闭嘴,指着赵立民的鼻子破口大骂,“刚才你媳妇儿跟你丈母娘骂咱妈的时候,你在院里跟个死人一样没反应。现在听到我揭你老底了,你跑出来诈尸了。” “你个白眼狼,爸妈算白养你了。” 张桂英靠在赵秉和肩膀上抹眼泪,“老五你别说了……” “妈你还护着他俩!” 赵学义打着配合,“今天我就跟大家伙好好说说,我爸妈为啥把我大哥大嫂撵出来。” 赵学义小嘴叭叭。 把那天赵立民两口子回家要钱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邻居们的怒火被瞬间点燃。 赵学义想挤两滴眼泪博同情,但大腿都掐紫了,硬是没哭出来,“炼钢厂出事还上了咱们本地的报纸,大家不信可以去看7月5号的本地报纸。” “我爸差点没命了啊……他们两口子还回去骗钱。” “他们还放话,说我爸妈要不给钱,就跟我爸妈断绝关系。” “叔叔阿姨你们评评理,这种情况换了你们,你们生不生气?就这样,我爸妈也只是打了我大哥,让他们把生活费补上。” “要他们的钱也只是为了出口气,我爸妈都没把钱存银行,想着只要他们两个知错了,回家道个歉,就把钱还给他们。” 张桂英满意极了。 这些话从她跟赵秉和嘴里说出来是邀功抱怨。 但从赵学义嘴里说出来就是在维护正义,更能煽动人心。 赵学义唾沫飞溅,越骂越投入。 “我哥今天回家,我妈以为他知道错了,高兴的不得了,可谁知道他是回去找茬的。” 赵学义嘴里一半实话,一半胡编乱造,“赵立民不知道从哪听说我妈的工作卖了,立刻就惦记上我妈卖工作的钱了。” “他让我妈带着卖工作的钱,来陈家接他和我大嫂,还说我妈要不来,就彻底跟我爸妈断绝关系。” “我妈为了家庭和睦,只能带着我们全家来登门赔罪……可你们也看到了,做错事的是他们,不依不饶的还是他们!” “呜呜呜……” 张桂英适时地哭起来。 旁边的赵秉和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可仔细看就能发现他也在偷偷抹眼泪。 两人身形单薄,背影消瘦。 依偎在一起的身影看着可怜又无助。 代入一下赵秉和跟张桂英的感受,围观群众们怒了,“气死老娘了,老娘的儿子长大了要敢这样,老娘一巴掌把他扇肚子里回炉重造!” “有你们这么做人的吗,父母辛辛苦苦把你们养大成人,你们就是这么回报父母的?” “狼心狗肺的玩意儿,还大学生,还重点高中的优秀教师和教导主任呢,做事之前先学会做人吧!” 陈宝珠急得大声解释,可已经没人听了。 赵立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赶紧把陈宝珠拉到身后,冲张桂英怒吼,“妈,你快跟他们解释啊!” 张桂英抹着泪解释,“大家别骂了,别骂了,都怪我跟我老伴没本事挣钱,满足不了他们,你们要骂就骂我吧。” 这话一出。 群众们骂的更凶了。 赵立民脸色铁青。 张桂英满脸无措,“这,这可咋办啊……” “……” 这时候赵立民再反应不过来就白活了! 他狠狠推了把张桂英,愤怒咆哮,“在水光村让我丢人还不够,现在让我在陈家也丢脸!妈,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啊你这么害我!” 张桂英脚步踉跄,面色凄苦,“立民,是你让妈来接你们回家的,妈都是按你说的做的,你为啥生气啊。” 她还演! 赵立民崩溃大吼,“我没有你这样的妈!” “够了!!” 沉默半天的赵秉和红着眼怒喝一声,像是忍无可忍了,“赵立民,你再敢吼你妈一声,老子捶死你!” “老子现在就问你一句,你跟陈宝珠,到底跟不跟我们回家?!” “……” 好处没见到。 还被骂的狗血喷头。 这种情况下回家,别人不知道咋嘲笑他,赵立民咬着牙,“我们不回!” “好!” 赵秉和抹了把脸,像是失望透顶,“那就签断亲书,掏赡养费,彻底断个干净!” 第65章 要赡养费 “断亲?” 赵立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爸你要跟我断亲?” “我跟你妈带着全家,低声下气地求你们回去,你们都不肯!”赵秉和满眼失望,“你们两口子眼里只有钱,你这样的儿子,我们要不起!” 眼里只有钱? 赵立民呼吸急促,他爸明知道这话会对他产生恶劣的影响,可他还是说了。 半点父子亲情都不顾了。 他明白了。 全家从一开始,就是奔着断亲书和赡养费来的! 跟他要钱,断绝关系还不算,竟然还专门跑到陈家,往他头上泼脏水,让他没法做人。 这是要毁了他啊! 他好不容易靠自己的能力走到现在,父母却想拖着他下地狱。 这是父母吗! 他们简直是魔鬼! 赵立民气的双眼充血,浑身发颤,“好,断亲就断亲!你们别后悔!宝珠,去拿纸笔写断亲书!” “好!” 陈宝珠恨死赵家的人了,气得扭头就去屋里找纸笔。 陈父赶紧把人拉住。 现场的人里,也就他还没丧失理智,忍着火劝赵立民,“立民,跟自己父母能有啥深仇大恨,别把路给走死了。” 今天断亲。 明天赵立民和陈宝珠就要背上忤逆不孝的名声。 名声这种东西。 有的时候不一定有用,但要没了,对于闺女女婿这种有体面工作的人来说,绝对是致命一击。 张桂英这一招高啊。 要么一分钱不出,让赵立民和宝珠打落牙齿混血吞,跟她一起回家,要么就断绝关系,让俩孩子出赡养费。 不管咋样。 她都不吃亏。 闹到这地步,陈父算看出来了,赵家是真不在乎赵立民这个儿子了。 但陈父可不想自己闺女被人唾骂。 陈父劝赵立民别冲动,试图给俩孩子洗白,“立民,你和宝珠是孝顺孩子,你爸妈对你跟宝珠有误会。” “现在你爸妈都来家里接你们了,你别说气话了,赶紧带着宝珠跟媛媛回去,以后好好过日子,别惹你爸妈生气了。” “爸!”陈宝珠不敢相信陈父竟然向着赵家说话。 “你闭嘴!” 这死丫头读书把脑子读坏了吗! 现在断亲,名声没了不说,还得掏赡养费,为了出口气赔上名声还要赔钱,死丫头会不会算这个账! 陈父剜了陈宝珠一眼,又回来劝赵立民,“立民,跟你爸妈赔个不是,赶紧带着宝珠跟媛媛回去,闹成这样像什么话。” 赵立民知道陈父是为他好。 可他咽不下这口气。 他这辈子顺风顺水,走到哪里都被人捧着,现在功成名就了,让他受这窝囊气? 他受不了! 推开陈父,赵立民红着眼说,“爸你别劝了,我爸妈是铁了心不想让我和宝珠好过,我就没见过这么不盼着孩子好的父母!” “他们今天能往我身上泼脏水,明天后天也能,既然这样,不如断个干净。” “反正他们儿子多,不稀罕我这一个,断了关系,以后他们别想沾我跟宝珠的光,以后我跟宝珠给您和我妈养老!” 赵立民说的是气话。 毕竟陈父有两个儿子,咋也轮不到他养老。 可陈父听了心中却是一动。 闺女和女婿有学问有本事,关键是没儿子,要把他俩的心拉到陈家,以后小两口挣的钱买的房,不都是他孙子的? 陈父立刻闭嘴不劝了。 陈宝珠去屋里拿出笔记本和钢笔,赵立民气愤地写下断亲书。 那毫不犹豫的样子,像迫不及待地甩开不想要的破包袱。 赵秉和彻底心寒。 断亲书写好,赵立民恶声恶气催促赵秉和跟张桂英签字。 张桂英演的欢快,“立民……你别这样……” 赵立民暴躁咆哮,“别演了!我求你别演了!你这么会演咋不去唱戏啊!” “……” 她不正在唱吗。 不懂欣赏还赖她了? 赵秉和气得双拳紧握,“小畜生还敢跟你妈吼,好!我跟你妈现在就成全你!” “我跟你妈养你长大,供你读书,我们养你小,你就有义务养我们老,现在来算赡养费!” 张桂英是演的。 但赵秉和的心寒和愤怒一点水分都没掺,“你奶在你二叔家,我跟你妈每个月给15块的赡养费,我跟你妈两个人,你每个月必须给30!” “既然要断亲,就别黏黏糊糊的,把赡养费一次性结清!” “我跟你妈不跟你多要,只要你出20年的赡养费,20年以后,我跟你妈如果还在人世,也不需要你再掏钱赡养!” “20年赡养费一共是7200!” 儿子没良心,赵秉和也不跟他客气,“掏钱!” 7200? 赵立民的手狠狠一抖。 他俩咋不去抢银行啊! 陈宝珠脱口而出,“你们这两个狼心狗肺的老东西能活二十年?你俩要早死了,我跟立民不是亏大了!” 围观群众,“……” 这不是明晃晃诅咒公婆早死吗。 太过分了。 赵学义气得要揍陈宝珠,陈宝珠两个弟弟陈栋国和陈栋梁挡在她面前。 有俩弟弟护着,陈宝珠感觉自己又行了,梗着脖子大声说,“我说错了吗,据调查,现在国人的平均寿命只有64岁!” “按法律规定,50岁之前,子女都不需要赡养父母,按平均寿命算,我跟立民只需要支付14年的赡养费!” 这一刻,陈宝珠学的知识倒是都用上了。 赵夏枝和赵秋枝对视一眼。 妈也太神了。 来的路上妈就说了,不管她要多少钱,以大哥大嫂的性格,都不会老老实实掏钱。所以妈提出要20年的赡养费,为的就是给大哥大嫂留讨价还价的空间。 心灰意冷的赵秉和已经不想跟两人废话了,“那就按14年来算,14年的赡养费是5040,去拿钱吧。” 赵立民,“……” 陈宝珠,“……” 陈宝珠气得想哭。 她跟赵立民这些年一共就攒了7500多块钱,上次跟张桂英吵架,被他们搜刮走4000,现在浑身上下只剩3500多块。 3500多里的3000还是她和赵立民买房子的钱! 他们哪掏的出5040块钱! 可话说绝了。 事也做绝了。 已经没回旋的余地了。 陈宝珠求助地看向父母。 陈父陈母对视一眼,别开脸假装没看到陈宝珠的眼神。 第66章 再生一个 开玩笑。 那是5000块啊。 别说家里没有这么多钱,就是有,老两口也不可能把钱拿出来给闺女用。 他们还有俩儿子呢。 好在赵立民也没想过跟陈父陈母借钱,他咬牙让陈宝珠把家里的存款拿出来,陈宝珠心痛到滴血。 要不这亲不断了呢? 也没说断亲要花这么多钱啊。 陈宝珠磨磨蹭蹭舍不得去拿钱。 赵立民双眼猩红,整个人在崩溃的边缘,吼道,“去拿钱啊!” “……” 陈宝珠红着眼圈去了。 几分钟后,陈宝珠抱了个盒子出来,里面是她和赵立民的所有存款,赵立民把盒子抢过来,数清里面的钱。 盒子里总共3568块钱。 他一股脑把钱全给了赵秉和。 “还差1472!” “一分都不会差你们的。” 赵立民咬牙写了张欠条,签上大名后扔给赵秉和,愤恨开口,“欠条你们先拿着,明天我就去学校预支工资,把钱还给你们!” “好。”赵秉和怕他说话不算数,收了欠条后说,“明天晚上之前,我跟你妈要看到钱,否则后天一早我就去学校找你们领导要!” “……” 赵立民彻底崩溃,颤抖地指着小巷,“滚!你们全都滚!” “不用你撵,签完字我们自己会走。” 赵秉和刷刷在断亲书上写上自己的名字,又把钢笔给了张桂英,张桂英是个敬业的演员,抹着眼泪把断亲书签了。 签完字。 拿了钱和欠条。 现在只剩最后一场戏了。 张桂英含泪看了赵立民一眼,呜咽一声,掩面痛哭着跑出小巷,老母亲背影单薄,身形踉跄,看的人鼻子泛酸,眼眶发烫。 可怜! 太可怜了! 再回头看赵立民和陈宝珠。 不是人! 太不是人了! 赵秋枝拽了拽赵夏枝的胳膊,姐妹俩悲声喊了声“妈”,快步追出小巷。 追到拐角。 就瞧见张桂英靠在墙角的阴影处欢快地数钱,她眯着眼,满足的像掉进米缸的老鼠,脸上哪还有半点难过。 赵夏枝目瞪口呆。 赵秋枝一脸敬佩。 “妈,你可真行。”赵秋枝竖起大拇指,“刚才你哭成那样,我还以为你真伤心了呢。眼泪跟水龙头一样,说开就开,说关就关,真牛!” “……” 伤心谈不上。 但心里多少有点堵。 毕竟是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 低头瞧见钱,张桂英眼角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了,心里仅剩的那点不痛快也跟着散了。 不孝子哪有钱重要啊。 进账三千多,还成功把老大两口子挤干了。 简直可喜可贺。 母女仨在路口等了一会儿,赵秉和跟赵学义才从巷子里出来,赵秉和脚步沉重,明显是心里难受了。 张桂英笑容收敛了点。 她理解老头子的心情,她自己不也死过一次,才彻底对白眼狼们死心的吗。 等人走过来,张桂英拍拍他的肩膀,“行了行了,别跟刚死了爹妈一样,不就是个儿子嘛,你想要回头老娘再给你生一个。” “……” 赵秉和老脸一红,伤心难过都顾不上了,赶紧捂住张桂英的嘴,“一把年纪了,咋啥话都往外叭叭,当着几个孩子的面瞎说啥呢。” 要说也找个没人的地方说啊。 赵秉和认真想了下可能性,他跟桂英这个年纪不知道还能不能生出来,要不晚上回去试试? 不知道他们这个年纪生孩子,计生办的管不管。 张桂英看他真心动了,气的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逗你玩你还当真了啊,老娘跟你结婚前面十几年,不是在生孩子,就是在生孩子的路上。老娘还想多活几年,你可别害我了。” 赵秉和呲着牙揉后脑勺。 又不是他提出来的。 他还以为桂英想要呢。 作为男人,他媳妇儿都提要求了,那他不得尽力满足嘛。 老两口的对话仨孩子都没耳朵听,纷纷抬头看夜空,假装啥也没听到。 张桂英看赵秉和情绪好起来,转而夸起了赵学义兄妹仨,“你们三个今天晚上表现的很好,尤其是老五,重点表扬一下,喷的很好,下次继续。” 不孝子该打该骂。 听话的该夸也得夸。 赵学义骄傲地挺起胸膛。 张桂英看了眼夜色,“作为奖励,今天晚上就不做饭了,等会儿带你们三个下馆子,想吃啥点啥,妈掏钱!” 赵学义立刻举手,“妈我要吃牛肉面,加两份牛肉。” “夏枝秋枝呢?” “我俩都行。” “行,那就去吃面!” 路不远。 张桂英有心给俩闺女传授经验,就没骑车,把自行车丢给赵秉和,张桂英背着手来到俩闺女旁边。 “你俩今天都学到啥了?” 赵秋枝率先发言,“对付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方法。像二姐婆家那样不讲理的就得狠狠干他们,大哥大嫂这种有社会地位的,就站在道德高处狠狠谴责他们!” 张桂英点点头,又问赵夏枝,“你呢?有啥想法?” 赵夏枝摇摇头。 她就觉得妈很牛很厉害。 张桂英也不生气,耐着性子教,“秋枝分析的对也不对,今天老娘就教你们一个道理——别人不在乎你们的眼光,就让他们试试你们的耳光!” “能动手解决的别骂人,能骂人解决的别讲理!没理的时候要争三分,有理的时候绝不饶人!” “什么都能吃,就是不能吃亏!” 赵秋枝连连点头。 赵夏枝一愣,“可是,可是我奶说吃亏是福。” “那老东西放屁你也听!”张桂英骂道,“说这种话的人,就是想占你便宜,下次谁再这么跟你说,你直接祝她福如东海!” 赵夏枝缩缩脖子,“那要是打不过呢?” “这就是老娘要说的最后一点!” 张桂英背着手,一脸严肃,“在自己的地盘,确定能占到便宜,该撒泼撒泼,该打滚打滚。” “到了别人的地盘,有五分胜算就能干!五分胜算都没有就智取,智取再不行,就先忍着回头找机会再干他们!” “别跟个二百五一样,不管干不干的过只管往上冲!记住一句话,女人报仇十年不晚,虎落平阳绝不叫唤!” 第67章 泼妇总比怨妇强 “别人是啥货色,你俩就给啥脸色。” “都是第一次做人,凭啥让着别人?” 赵夏枝一脸认真。 赵秋枝若有所思。 赵秉和眼前一黑一黑又一黑。 这会儿彻底顾不上伤心了,几步上前拉住张桂英,“桂英你咋教孩子呢,这不是教着孩子成泼妇吗!” “泼妇总比怨妇强!” 张桂英大手一挥,“你别管,老娘又没教她们违法乱纪,这是教她们保护自己。她俩又不当官,名声算个屁!” “……” 好像……有点道理? 赵秉和闭上嘴,很容易就被说服了。 赵学义也过来凑热闹,“妈妈妈,这些招我可以用不?我也想当泼夫,感觉很爽的样子。” “你不需要。” “为啥?” 这孩子对自己的认知还是不够清晰啊,张桂英斜他一眼,“因为智障本来就可以为所欲为啊。” “……” 又骂他! 赵学义不服,“妈,我只是学历低,不代表我智商有问题。” “哦,那我考考你。” 赵学义满脸自信,“你考。” “学而不思则罔!” 赵学义迟疑了一下,“不学不思则爽?” 张桂英嘴角狠狠一抽,“风雪压我两三年。” “老寒腿加关节炎。” “一山不容二虎。” 赵学义逐渐自信,“二三得六!” 张桂英,“……” 赵夏枝,“……” 赵秋枝,“……” 赵秉和,“……” 全家都被赵学义整沉默了。 当事人还没察觉,自顾自地在那昂首挺胸抬下巴,等着别人夸他。 张桂英抹了把脸加快了脚步。 丫的。 谁说这玩意儿不是智障她跟谁急! …… 陈家。 送走赵家人和看热闹的邻居后,陈宝珠再也受不住打击,捂着脸冲进屋,扑到床上嚎啕大哭起来。 陈父使个眼色让陈母去看看陈宝珠。 自己则来到捂着脸默不吭声的赵立民身边,陈父拍拍他的肩膀,“用不用我跟你妈找街坊邻居借点钱给你应应急?” “……” 赵立民心中一暖。 老丈人都知道心疼他。 爸妈却只知道把他往死里逼。 赵立民抬起头,露出泛红的眼睛,勉强挤出个笑容,“不用了爸,我明天去学校预支点工资就行了。” 跟邻居借钱给女婿。 传出去赵立民丢不起这人。 陈父也没坚持,叹口气坐在他旁边,“接下来有啥打算?” 赵立民摇摇头,“不知道,现在脑子里乱的很……爸,我跟宝珠和媛媛恐怕要多打扰家里一段时间了。” 赵立民原本没打算在陈家长住。 按照他想的,爸妈肯定会来陈家接他们回去。 他都打算好了。 爸妈来接,他跟宝珠就带着孩子,委屈自己先在家里住一段时间。 等学校的福利房买下来装修好,他立马带着宝珠和孩子搬过去。 可现在。 所有的计划全被打乱了。 赵立民现在一穷二白,连出去租房子的钱都没有,只能先在陈家过渡一段时间了。 陈父早猜到赵立民要在家里住下。 这是雪中送炭的大好机会,陈父当然不会拒绝。 他家帮着赵立民度过这次难关,以后几十年,赵立民都得记着他的好。 陈父立刻释放善意,好听话不要钱一样往外冒,“你这孩子,跟我和你妈还客气啥,你们小两口现在困难,我们做父母的不帮衬你们谁帮衬你们?” “你就安心在家里住下,把这当成自己家。” “谢谢爸!” 赵立民眼眶更红,心底感动,别人父母都一心为孩子着想,只有他爸妈跟别人爸妈不一样。 不! 断亲书都签了。 他们已经不是他父母了! 陈父把院子留给赵立民让他平复心情,自己则进屋,跟两个儿子和胡兰宣布了小两口要带着媛媛在家里长住的消息。 胡兰的天都塌了。 家里的房子是公婆化肥厂分的小院,小院不大,就三个睡觉的屋。 公婆一个屋。 她和她男人陈栋国带着儿子昊昊一个屋。 剩下的一个屋小叔子陈栋梁住。 陈栋梁是高中生,暑假结束就要升高三,大姑子一家住进来的时候,公婆说小叔子学业重不能打扰。 所以公婆没跟她商量,就把大姑子一家三口安排进她和陈栋国的屋了。 等她下班回到家。 公婆已经在她屋里铺好了地铺,还挂了个帘子跟床隔开。 可恨的是。 地铺是给她和陈栋国铺的。 公婆没经她同意,就把大姑姐两口子安排到她床上了。 胡兰气的要发脾气,被陈栋国拦住了,陈栋国劝她,说反正姐夫一家住不了几天。 忍忍就过去了。 胡兰忍了,一忍就是大半个月。 这大半个月,她跟陈栋国别说在屋里干点啥,就是说个悄悄话都不方便。 好不容易忍到今天,姐夫说他爸妈要来家里接人了,胡兰高兴坏了,可现在,人不但没走,还要在家里长住! 这憋屈日子啥时候是个头都不知道。 胡兰忍不了了,“爸,我跟栋国还要上班呢,俩孩子成天在屋里吵个不停,我们俩觉都睡不好。大姐和姐夫不上课的时候还能在办公室补觉,我跟栋国可不行。” 陈父想了想,“以后我跟你妈带着昊昊睡。” “……” 胡兰气够呛。 这是解决问题的方式吗。 胡兰索性把话挑明,“爸,我跟栋国屋子太小住这么多人太挤了,实在不行你让大姐和姐夫搬你和妈屋里住吧。” 陈父沉了脸,“搬来搬去的,你让你姐和你姐夫心里咋想?” “你姐一家现在没地方去,娘家不收留他们谁收留?兄弟姐妹之间应该互帮互助,宝珠虽然不是你亲姐,但她是栋国的亲姐。” “你俩结婚的时候,你姐也没少帮衬,现在她落难了,你咋能这样容不下她!” 胡兰气的发抖。 又拿她结婚的聘礼说事。 她要知道她跟陈栋国结婚的三转一响,是陈父陈母从陈宝珠婆家抠来的,当时她说啥也不结这个婚。 陈宝珠帮衬的是她吗? 她帮衬的明明是陈父陈母。 现在倒好。 这人情全落她身上了。 胡兰正要反驳,被陈栋国拉住了,陈栋国对她摇摇头,胡兰不想自己男人夹在中间为难,咬着牙忍了。 陈父见她不反对,当即拍板,“这事儿就这么决定了。” 胡兰气的闷头去水龙头边洗衣服。 正洗着。 陈母抱着几件衣服走过来,“洗衣服呢?你姐刚换的衣裳,你顺手也给洗了吧。” 话落。 不等胡兰拒绝,就把衣服扔塑料大盆里了。 第68章 诚心恶心人 “妈,你干啥啊!” 胡兰有点崩溃,“我这衣服都洗两遍了,再投一遍就能拿出来晾了,你把脏衣服扔进来,我又要重新洗!” 陈母无所谓道,“那就重洗呗,夏天的衣服薄,用肥皂打打,随便在搓衣板上搓几下就干净了,又不费事。” 不费事你咋不洗! 胡兰正要反驳,陈母幽幽叹口气,“你姐情绪不好还在屋里哭呢,胡兰,妈知道你最懂事了,这段时间你就多担待她一下啊。” “……” 胡兰吸口气,生生压住了火。 陈母走后,她对着灯光扒拉着盆里的衣服,发现里头不只是陈宝珠的衣服,竟然还有赵立民的。 胡兰咬着牙把衣服洗了。 洗着洗着,感觉手上黏糊糊的。 胡兰把衣服拎出来对着灯光看了一下,这一看,差点把晚饭吐出来,陈宝珠的裤脚上全都是粘稠的黄色鼻涕。 胡兰手上糊的都是。 “呕——” 胡兰扔了裤子,恶心的扶着墙干呕,眼泪都呕出来了,吐了一地的酸水后,她踉跄着跑到水龙头旁边,打开水龙头疯狂冲洗自己的手。 恶心! 实在是太恶心了! 胡兰忍无可忍,“陈栋国!你过来!” “咋了,媳妇儿。” 胡兰委屈又愤怒,用两根手指头把陈宝珠的那条裤子拎出来,摆在陈栋国面前,压着声音发火,“你自己看!” “这是啥?看着恶心巴拉的。” “能不恶心吗,这是浓鼻涕。” 胡兰胃里又开始翻滚,赶紧找了个盆把赵立民和陈宝珠的衣服全丢进去,“你姐有毛病,别人不知道她裤子上沾了鼻涕,她自己不知道吗?这么恶心的衣服,她自己不洗丢给我洗!” “给我洗就算了,不能提前说一声让我把鼻涕冲掉再洗吗?” “啥都不说,糊了我一手,这不是诚心恶心人吗!” “……” 陈栋国也恶心的够呛。 但陈宝珠是他姐他能咋办? “你别生气,这鼻涕肯定是刚才张桂英来的时候搞上的,那老东西太会恶心人了。” 知道胡兰爱干净,陈栋国撸起袖子把她挤开,“你别动了,这衣服我来洗,你去歇着。” 胡兰怒火稍稍消退,“咱俩的衣服跟他们的衣服分开,再多投几遍,实在太恶心了。” “好好好,我肯定给洗的干干净净的。” “……” 胡兰把手洗干净也没回屋,扯了个板凳过来坐陈栋国旁边,跟他吐槽陈宝珠,“不是我说,你姐也太不知道满足了,她在婆家日子多好过啊,不用洗衣做饭,还不用上交工资。公婆对他们攒私房钱的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一眼了,她还骗她公婆的钱,也难怪老两口生气。” 陈栋国吓一跳,赶紧环顾四周,发现没人才松口气,“你咋还胳膊肘往外拐呢,我姐受了多大委屈啊。” “我这叫帮理不帮亲。” 陈栋国瞪她。 胡兰用力瞪回去。 陈栋国拿她没办法,叹气说,“这话你在我面前说说就行了,别让我妈跟我姐听到,娘俩这会儿都恨死赵家的人了。” “我又不傻。” 小两口刚说几句话,陈栋国衣服还没洗完呢,屋里的陈母喊陈栋国,“栋国,你进来一下,你爸有事找你。” “啥事儿啊妈,我洗完衣服就过去。” “急事,你赶紧来。” 胡兰是个心大的,根本没多想,从陈栋国手里接了衣服,“你进屋瞧瞧啥事儿,衣服我来洗。” “行吧。” 陈栋国的手随意在裤子上一擦就进屋了,“妈,我爸找我啥事儿啊。” 陈母用力戳他额头,咬牙切齿地说,“你啊你,一个大男人被胡兰使唤的团团转,家务活都是女人该干的事儿,你上一天班你不嫌累啊。” 陈宝珠立刻帮腔,“栋国,媳妇儿可不能惯,惯坏了以后不得踩你和爸妈头上来?该她干的活让她自己干,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 陈栋国有点生气,“姐你说的啥话,胡兰上一天班,回来还帮你洗衣服,你不谢她就算了,还在背后这么说她,哪有你这样的。” 栋国小时候多听她的话啊。 现在娶了媳妇儿都不跟她一条心了。 陈宝珠气的在陈栋国胳膊上掐了一下,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是我亲弟弟我还能害你?” “胡兰她没学问,就该多干体力活,你可是高中毕业的文化人,跟她那样的粗人是不一样的。” “你跟胡兰才结婚几年,就这么向着她说话了,我要不给你参谋着,你肯定被她拿捏的死死的。你看我公公就知道了,天天在我婆婆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一点男子汉气概都没有,你也想变他那样啊?” 陈栋国脸都绿了,“姐,结婚过日子是柴米油盐酱醋茶,跟学历有啥关系?再说了,我算啥高学历的文化人?” “我跟胡兰是两口子,没有谁拿捏谁这种说法,你要再说她坏话,我就生气了。” 说完沉着脸甩手走了。 陈宝珠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指着陈栋国的背影,“妈,你看栋国,我是为了谁啊,他也太不知道好歹了。” 陈母也气,“他是被胡兰迷了心了。” “娶了媳妇忘了娘,妈你可要小心点,别让胡兰爬到你头上来,要不然以后你就等着看她脸色过日子吧。” 陈母瞪着眼,气冲冲地说,“老娘在一天,她就别想翻天!” 陈宝珠放下心。 想起她的钱,她又是一阵心痛,坐在床沿哭着把张桂英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一夜。 愤怒的赵立民和陈宝珠谁都没睡着,瞪着眼睛到天亮。 第二天吃完早饭,赵立民顶着俩黑眼圈去学校,出门的时候瞧见邻居们异样的眼神,恨不得撕开地面,钻地缝里去。 暑假期间学生不多。 高三上个月已经高考完毕,学校里只有高二的学生在补课。 赵立民骑着车刚到学校门口,就被等在学校门口的一个身影叫住了,来人满脸欣喜,“赵主任,我等您半天了。” “您是?” “我是高三5班高威的父亲。” 男人看了眼门卫,把赵立民拉到角落,悄悄往他袖子里塞了一团钱,满脸讨好,“赵主任,我家小威今年没考上理想的大学,想进您带的班里复读一年。能不能麻烦您给安排一下?” “……” 赵立民愣在原地。 他捏了捏袖子里钱的厚度,好半天没说话。 第69章 很快就要倒大霉了 赵立民没有给老两口去学校闹的机会。 当天晚上就带着预支的工资来到赵家,把1472块钱还给了张桂英。 张桂英点了钱,确定没错后,当着赵立民的面撕了欠条,“行了,两清了,滚吧!” 赵立民满眼都是怨恨,站在大门口连院子都没进,“户口本给我,我要把我们一家三口的户口迁走!” “……” 张桂英差点忘了户口的事儿。 再过四年这座老房子就要拆迁,房子是张桂英的,拆迁款当然也是她的,但还有个人头费是按户口上的人数给的。 亲都断了。 张桂英哪会让老大一家三口占这个便宜。 当即痛快地答应了,“户口是该迁走,但户口本不能给你,谁知道你拿了老娘的户口本会不会干坏事。你定个时间,我让你爸带着户口本配合你迁户口。” “明天!” 赵立民咬牙切齿地说,“我明天就要迁户口!” 他要用最快的时间跟赵家划清界限,等他以后发达了,整个赵家,谁也别想来沾他的光! 张桂英还能不知道赵立民想啥? 她还怕赵立民沾她的光呢,立刻拍板同意了,“那就明天,老头子,明天你请两个小时的假跟赵立民去迁户口。” 赵秉和没想到赵立民能做到这份上,咬牙应下来。 该说的话说完。 赵立民招呼都没打,骑着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秉和气的胸口生疼,“逆子,老子造了什么孽,怎么会生出他这种丧良心的东西!” 张桂英扶着他进院,连连点头,“遇到问题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知道都是你的错,我还挺欣赏你这一点的。” “……” 赵秉和顿时黑了脸。 张桂英哈哈大笑,看赵秉和脸色越来越黑,又安慰他,“行了别气了,贱人自有天收,就赵立民自私自利的性格,有他吃大亏的时候。” 张桂英要没记错。 赵立民很快就要倒大霉了。 上辈子有她帮赵立民度过难关,她倒要看看这辈子谁会帮他。 晚饭是赵学义做的。 说是他做的,其实就是烧锅热了个馒头。 菜是张桂英特意留的卤猪耳朵和卤猪头肉,卤好的肉切片,加点油和青椒放锅里一炒,就是俩油汪汪的下饭菜。 再加两个卖剩的凉拌素菜,五个人四个菜,吃的那叫一个滋润。 每天吃晚饭都是赵学义最幸福的时候。 天天晚上吃肉啊。 换了以前都不敢想。 这段时间吃的好,五口人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红润了。 酒足饭饱后,张桂英捧脸看着仨孩子,越看越满意,她生的这几个孩子,人品不论,相貌是一等一的好。 老三出生的时候闹饥荒,小时候亏了营养影响了个头。 除了老三。 其他六个不管是身高还是样貌,都是个顶个的养眼。 尤其是夏枝和秋枝。 俩闺女继承了她的冷白皮肤,赵秉和的浓眉大眼瓜子脸。 姐妹俩往那一坐,一个温柔娴静,一个明艳张扬,跟电视里的港星一样,漂亮的让人挪不开眼睛。 还得是她啊! 年轻的时候就知道看脸,给自己挑了个样貌好的男人,要不然靠她自己可生不出这么好看的闺女。 张桂英由衷感叹,“我闺女长得可真漂亮。” “妈你咋不夸我?” 赵学义把自己的脸怼到张桂英面前,“我长的不好看吗?” 张桂英的眼睛移到赵学义脸上,“乍一看不咋样。” “仔细看呢?” 张桂英,“仔细看还不如乍一看!” “……” 全家差点笑喷。 赵学义黑着脸拍桌子抗议,张桂英忍着笑,“行了行了,你长得也好看行了吧。别耍宝了,你去找老三,让他明天跟你爸一起去派出所,把他们一家四口的户口也给迁走。” 赵学义气呼呼地走了。 张桂英乐不可支。 其实赵学义长得挺好的,个子高皮肤白,浓眉大眼。不夸张地说,放后世这长相能直接杀进娱乐圈,光凭一张脸就能打下一片江山。 但现在是八十年代。 这个时代的人都喜欢偏硬朗的硬汉长相,赵学义这种唇红齿白的小白脸就比较吃亏了。 饭后赵秉和拉着张桂英去巷子里散步消食。 出门的时候,遇到端着碗在门口吃饭的死对头刘玉芬,视线对上,两人谁都没说话,齐齐翻了个白眼。 这一幕几乎每天都会上演。 赵秉和都服了,走远了后好笑地说,“你跟胖嫂也没啥深仇大恨,还真打算干一辈子啊,上次咱跟老三两口子吵架,她还帮咱说话了呢。都是门对门的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尴尬啊。” 刘玉芬长得胖,人送外号胖嫂。 “是我跟她干吗,明明是她看我不顺眼,就因为老娘年轻的时候长得比她好看,她男人夸了老娘几句,她就对老娘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老娘长得比她好看是事实,她男人夸我,她不喷她男人,来找老娘的茬,以为老娘好欺负呢。” 想起胖嫂的男人,张桂英满脸嫌弃,“也就她把她男人当成宝,就她男人那样的,光着身子追老娘两公里,老娘回一次头都算老娘耍流氓!” 可把赵秉和美坏了。 他就知道他媳妇儿眼里心里只有他。 心情很好的劝了一嘴,“胖嫂心眼不坏。” 这一点张桂英倒是没反驳。 上辈子她瘫在病床,第一个去医院探望她的就是胖嫂,那会儿胖嫂也八十多了,走路都颤颤巍巍的。 开始张桂英还以为她是去看笑话的,没搭理她。 胖嫂却诚恳地跟她道了歉。 得知肇事司机要拿三百万和解,还语重心长地劝她,让她把这笔钱攥紧,不到咽气谁都别给。 还给她出主意。 说哪个儿女愿意伺候她,就按月给哪个儿女发工资。 身体实在不行了,就把所有的钱留给伺候她的那个孩子。 张桂英知道好歹。 当时她听进去了,也挺感动的。 可儿女们在她面前哭穷,这个说孙子结婚要花钱,那个说孙女读书要买学区房,张桂英心一软,就把钱给分了。 她想着为儿女们付出了一辈子,儿女们咋也不可能不管她。 谁知道最后落到活活烧死的惨境。 正想着。 迎面遇见挎着菜篮子的李美凤,李美凤满脸喜色,“桂英,我正要去你家找你呢,我帮你打听过了,咱村里有三户人家要卖房。” 张桂英精神一振! 第70章 明天谁都不好使 “哪三家啊?” 李美凤家都没回,挤开赵秉和,挽着张桂英的胳膊兴冲冲地跟她聊起来,“第一家是村尾的牛铁柱家,他家的房子够大,最符合你的要求,但是你也知道,他家的情况比较复杂。” “……” 张桂英知道牛铁柱。 他家的情况确实复杂。 牛铁柱是个鳏夫,他媳妇儿和一双儿女去世后,弟弟牛铁网两口子带着一大家子搬进了他的房子,说以后让儿子给他养老。 搬进去一住就是十几年。 起初牛铁网一家对牛铁柱还不错,可时间长了,就开始嫌弃他了。 牛铁柱退休后。 侄子牛建设霸占了他的退休存折,又把他从正屋赶到了院里的棚子里。 街道和妇联来调解了好几次作用都不大。 李美凤叹口气,“……牛铁柱听说我在打听谁家卖房子,主动找到我,说想低价把房子卖了。他家跟你家格局一样,都是五间朝南的正屋,加两间偏房和灶屋,面积挺大的,带院子足足有三百多平。” “他家那房子,正常情况下,咋也能卖个万儿八千的,但牛铁柱也知道他家房子的情况,所以只开价七千,我看他那样,要诚心买的话,应该还能再讲讲。” 张桂英有点心动。 这年头住房紧张,在人均住房只有五平米的城市,牛铁柱家那么大的房子实在太难遇了。 关键只要七千啊。 比市场价低了三千左右。 张桂英跟赵秉和对视一眼问,“牛铁柱卖房是不是瞒着他侄子一家子?” 李美凤点头,“可不得瞒着嘛,要不然牛建设不得跟他闹翻天啊。牛铁柱是个实诚人,他跟我说了,他可以配合过户房子,但他没本事把他侄子一家从房子里撵出去,谁买他家的房子,谁负责撵人。” “至于能不能撵走,就看买房人的本事了。” 张桂英陷入沉思。 牛建设早就把大伯家的房子当成自己的了。 她要买牛铁柱的房子,后续少不了要跟牛建设一家扯皮。 撵人容易。 但牛建设要天天来闹腾,会非常耗她的精力。 李美凤也不建议张桂英买这个房,“牛建设家的人难缠的很,你买房要自己住,他们家不一定敢咋样。” “但你是为了往外租赚房租费,牛建设不敢找你的麻烦还不敢找租户的啊?时间长了恐怕没人敢租那房子。” 张桂英暂时没做决定,问李美凤另外两个房子的情况。 “第二个房子是郑姐家的。” “哪个郑姐?” 李美凤摸摸鼻子,尴尬道,“就是你家老三和老四现在租的那房子。” “……” 张桂英没觉得尴尬,好奇问道,“她家的房子为啥要卖?不是说往外出租赚点房租补贴家用吗?” 李美凤消息多灵通啊,早打听到内情了。 压着声音跟张桂英说,“郑姐的儿子结婚后,老两口不是搬到楼房跟她儿子儿媳住了吗,听说他俩跟小两口相处的不太愉快。” “郑姐的儿子就让老两口搬回村里住,郑姐两口子之前搬走的时候多高调啊,全村的人都知道她要跟儿子去楼房里享福了。” “郑姐拉不下脸搬回来,跟老伴商量了一下后,决定把村里的房子卖了,再添点钱在她儿子房子旁边买个小房子,跟她儿子离得近点,以后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赵秉和愣了一下,“我记得郑姐儿子的房子,是他两口子掏光积蓄买的吧。” “是啊。” 李美凤再次叹气,“那有啥办法,老两口总不能把儿子儿媳撵出去吧,那不是逼着小两口离婚吗。” 有几个父母拗的过孩子? 最后为了孩子的幸福,大多数都是要妥协的。 李美凤把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开,继续说,“郑姐家的房子就两间屋,房子小院子也小,但价格也便宜,只要三千五百块钱。” “这房子也有优点,租户是现成的……不过你家老三老四要知道你把这房子买了,还会不会继续交房租就不一定了。” 张桂英冷笑,“那俩阴沟里的蛆敢来老娘面前狗叫,老娘就把他俩塞肚子里回炉重造!” 李美凤,“……” 李美凤打趣道,“我都忘了,现在的桂英已经不是以前的桂英了。” 张桂英冷哼一声,“昨天是历史,今天是开始,明天谁都不好使!” 李美凤默默竖起大拇指。 然后跟张桂英说起第三套房子的情况,“第三个房子是林房的房子,林房的儿子林有为要去南方做生意,本钱不够,说服他爸妈卖房支持他。” “林家这套房子五间正屋没偏房,加上灶屋和院子大概两百四十多平,林家开价7000块,林家卖的很硬,说少一分都不行。” 李美凤建议道,“我觉得林家的房子最适合你们,你们考虑一下,觉得行的话,回头可以抽个时间去看看。” 林是村里的大姓。 林房是村主任的堂弟,是土生土长的水光村人。 上辈子林房也把房子卖了给林有为做生意,后来房子拆迁,林房又回村里跟买家闹,非要买家把房子还回来。 买林家房子的是外地人,只能过户房子,过不了宅基地。 林家就抓住这点疯狂闹。 最后还真让林家的人闹成了,打官司分走了一半的拆迁款。 这事儿在村里闹的挺大的。 连张桂英这个埋头摆摊挣钱的都听说了。 有人说宅基地是林家的,林家应该分钱,也有人说林家人不要脸,房子都卖好几年了还回来争拆迁款。 说啥的都有。 不过如果张桂英要买林家的房子,就没这隐患了,她的户口在水光村,是本村人,宅基地是可以过户的。 但在拆迁的巨大利益下,林家人说不定还是会来闹。 三套房子都有雷点。 但张桂英还是跟李美凤约好,星期天去看看三家的房子。 这两年物价飞快上涨,张桂英要没记错的话,到今年下半年,房价就又要上涨了。 留给她跟赵秉和买房的时间并不多。 回去的路上,两口子商量着哪套房子更好。 赵秉和比较倾向于林家的房子,“林家的房子够大,五间正屋除了堂屋,有四间房能往外租,一间房10块钱,一个月能进账40块,赶得上我半个月的工资了。” 张桂英没同意也没拒绝,“等星期天看了房子的具体情况再说。” “好。” 天色渐黑。 两口子边聊边往家走。 冷不丁的,张桂英瞧见不远处的灯光下,赵夏枝在跟个男人拉拉扯扯。 等看清男人是谁。 张桂英脸色大变。 第71章 对象 余成! 夏枝上辈子的男人。 靠坑蒙拐骗哄的夏枝跟他结了婚,伪装到夏枝生完孩子就暴露了本性,为了孩子,夏枝在余家忍了一辈子。 临了却被赶出家门。 无处可去的夏枝,只能跟她这个老母亲相依为命! 这畜生就是化成灰,张桂英都不会认错。 张桂英眼睛里火焰蹭蹭往上冒,几个箭步冲过去,大声喝斥,“小畜生你拽我闺女干什么,天黑了就没人管流氓了吗!赵秉和,把这小流氓扭起来送派出所去!” 余成一愣,连忙解释,“阿姨,误会,我是……” “老娘管你是谁!” 张桂英压根不给人说话的机会,把赵夏枝拽到身后,对着男人连踢带踹,“敢骚扰我闺女,老娘灭了你这丑东西!” “阿姨……哎?疼疼疼。” 余成不敢还手,抱着头乱窜,“夏枝救命啊。” “妈!” 赵夏枝赶紧抱住张桂英的腰拖住她,“妈,别打了别打了!你误会了,余成是我对象,不是流氓。” “……” 赵秉和脚下一个踉跄。 这个成了精的蛤蟆是夏枝对象? 张桂英满腔怒火几乎压不住。 她记得很清楚,上辈子86年国庆节之后,赵夏枝才跟她说了处对象的事,原来这时候,她已经跟这人渣处上了。 张桂英看了眼余成。 尽管这张脸上辈子看了三十多年,张桂英还是被丑的一愣一愣的。 死丫头啥眼神啊。 咋就看上这么个倒霉玩意儿。 有缸粗没缸高,除了屁股全是腰!满脸麻子一脸包,活像蟾蜍成了妖! 人丑心美张桂英也就捏着鼻子认了。 可这王八蛋的心比他的长相还丑陋一百倍! 死丫头图啥啊! 怕自己吃太胖,看着这张脸抑制食欲吗? 张桂英忍着火扭头问赵夏枝,“你啥时候处的对象,咋从来没跟我和你爸说过?” 语气十分严厉。 重生后张桂英就没对赵夏枝这么凶过。 赵夏枝身子一抖,眼泪马上就要失控,她拼命忍着,“我跟余成刚确定关系三个月,还,还没来得及跟您和爸说。” 尽管强忍着。 她的声音还是有一分哽咽。 张桂英强迫自己冷静,自己的闺女自己了解,赵夏枝虽然胆小,但她骨子里是有点倔脾气在身上的。 上辈子张桂英就嫌余成太丑,不同意他俩结婚。 可她越反对。 夏枝就越坚持。 这辈子张桂英说啥也要冷静。 张桂英不停地深呼吸,勉强压下怒火后训斥余成,“处对象就能拉拉扯扯了?大晚上的让街坊邻居看到像啥样子!” 余成也不辩解,连连道歉。 赵夏枝连忙解释,“妈,你误会了,我们没有拉扯,余成给我带了煮鸡蛋,我不要,他硬要塞给我。” “……” 一颗鸡蛋就把她的心哄走了? 死丫头真饿了啊。 赵夏枝知道爸妈肯定瞧不上余成,本来也没打算这么快跟他们说处对象的事,但现在都撞上了,她正式给几人做了介绍。 “爸妈,这是余成,我肥皂厂的同事,现在是我对象。余成,这是我爸妈。” 余成激动又热情,“叔叔阿姨好。” “嗯。” 张桂英强忍着把人渣暴揍一顿的冲动,冷淡地说,“就算是处对象,也要注意分寸,大晚上的我就不请你回去坐了,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了。” “……” 余成表情有点僵。 知道他跟赵夏枝在处对象,夏枝父母却不问他工作,不问他父母,不问他家庭情况。 余成准备半天的说辞一句都没用上。 他心里打鼓。 赵夏枝爸妈啥意思? 没看上他? 他长得是丑了点,但夏枝爸妈也不能以貌取人吧。 心里不舒服,但没敢表现出来。 余成局促地点点头,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叔叔阿姨,那我改天再来拜访你们。” 张桂英直接把时间定了,“也别改天了,就这个周日吧,你来家里一趟。” “哎!” 让来家里就是好现象。 余成高兴地应了,“夏枝,那我先回去了,周日我再过来。” “好。” 余成推着车喜滋滋的走了。 目送他骑车离开,张桂英沉着脸拉赵夏枝回家。 赵夏枝有点不安,路上一直跟张桂英解释,“妈,我不是故意瞒着你和爸的,我跟余成刚处对象没多久,本来想着等感情稳定了再告诉你们的。” 张桂英脸色缓和了点,“不稳定你让他来家里?” “我没让他来,他晚上下班去幸福广场逛夜市去了,幸福广场离咱家近,他知道咱家在水光村,就骑车进了村,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我。” 赵夏枝红着脸说,“刚好我出来倒垃圾,就碰见了。” “……” 这话也就骗骗小姑娘。 哪有这么巧的事儿,那王八蛋肯定早踩好点,窝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守着呢,看见夏枝落单了,就眼巴巴地凑上去了。 为啥这么干? 当然是为了让街坊邻居都知道夏枝处对象了。 心机男! 张桂英耐着性子提醒,“不是提前准备好的,他鸡蛋哪来的?” 赵夏枝小脸更红了,“他说是在幸福广场买的,能碰到我就给我,碰不到我就明天早上上班了再给。” 赵夏枝一副沉浸在爱情中的羞涩模样。 看的张桂英两眼发黑。 父母不反对,赵夏枝还挺高兴的,到家后主动交代了余家的情况,“余成是本地人,年初的时候接他妈的班进的肥皂厂。” 知道余成相貌不占优势,赵夏枝尽量从别的地方找补,尽力给余成在爸妈面前拉好感,“余成是独生子,家里的人际关系比较简单。” “他爸在压缩机厂工作,他妈肥皂厂退休有退休工资,他家条件好像还挺好的,我听他说,他爸妈前两年在城东街道那边买了套两室一厅的楼梯房,留着给他结婚用的。” “余成长得是不咋好,但他对我好。他说,他说他喜欢我到骨子里了,结婚后一定会对我更好的。” 说完赵夏枝脸颊通红,害羞的都不好意思抬头了。 赵秋枝这才知道赵夏枝处对象了。 还是个丑的。 她在产房上班,啥样的极品婆家都见过,对男人也比较警惕,闻言脱口而出,“喜欢你到骨子里?你钻他骨头里看了?” 赵夏枝,“……” 第72章 骗婚 张桂英差点给赵秋枝鼓掌。 她鼓励地看着赵秋枝。 会说多说。 “咳,姐我不是说你对象不好,就是觉得你俩认识的时间还不长,现在谈婚论嫁太早了。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儿,你再多处处。” 张桂英帮腔道,“秋枝说的对,女人结婚就跟第二次投胎一样,你选的不是男人,是以后的生活方式。” “咱去菜市场买白菜都要选个好的,结婚更要慎重。” “我跟你爸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周日余成过来,我跟你爸好好给你参谋参谋,他人品要过关,妈不拦着你跟他处。” 张桂英不敢把话说死了,怕赵夏枝跟上辈子一样起逆反心理,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夏枝,你听妈的话,妈不会害你的。” 赵夏枝想说余成真的很好。 让爸妈别因为他长得不好对他有偏见。 可看到张桂英眼底的担心,到底还是闭了嘴。 她反手握住张桂英的手,乖巧点头,“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跟爸尽管考验他吧,他肯定能通过你们的考验。” 还好。 没跟上辈子似的,她说余成一句不好就炸毛。 张桂英松口气,“行,那具体的等星期天余成过来再说。” “好。” 赵夏枝对余成信心满满。 张桂英看她那样更糟心了。 就连赵学义回来,说已经跟老三说好明天迁户口,张桂英跟赵秉和都没搭理他。 老三迁户口哪有夏枝的终身大事重要。 晚上两口子躺床上,翻来覆去跟烙煎饼一样,咋都睡不着。 赵秉和实在没法忍,一屁股坐起来,“夏枝也不近视啊,咋就选了那么个对象。虽然找对象是过日子,不用太在乎脸,但那个余,啥鱼来着?” 张桂英提醒,“余成。” “你说夏枝图他啥?那余成长的,稀有的都能进博物馆了。再咋不挑长相,也不能找个丑成那样的啊。” 赵秉和越说越心痛,“我看夏枝那意思,对余成还挺满意的。这孩子到底咋想的,她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以后的孩子想想吧。” “这万一结了婚,以后的孩子长得像余成,男孩能娶着媳妇儿,女孩能找到婆家吗?” 张桂英猛地坐起来打断赵秉和,“别瞎胡说!啥孩子不孩子的,老娘才不会让夏枝跟那个余成结婚!” “老娘的闺女养的花儿一样,不是为了给猪拱的!” “……” 赵秉和只是发发牢骚。 看张桂英反应这么大,怕她跟闺女干起来,又赶紧来劝她,“还是先观察观察吧,相貌也不是最重要的,听夏枝说他家人口简单,条件也过关,关键还是夏枝喜欢啊……要真是个靠得住的,咱也不能因为人家长得差就棒打鸳鸯啊。” “靠得住个屁!” 张桂英骂道,“真是个懂分寸的,会刚开始处对象,感情还不稳定,就跑到女方家村里来?” “村里上百户人家,他不去村头不去村尾,刚刚好就来了咱家附近,刚刚好就遇见夏枝了,你觉得有这么巧的事儿吗。” 都是男人。 赵秉和还能不知道余成心里那点小九九吗。 赵秉和说,“咱夏枝长得漂亮,余成肯定是怕村里人给夏枝介绍对象,才搞这么一出的……虽然心机了点,但也能理解。” “处对象最重要的就是真诚,还没结婚呢就跟夏枝耍心眼,这能是啥好人?至于人口简单和家庭条件,这些话全都是余成空口白牙自己说的,谁知道真假?” 张桂英提醒道,“咱俩这个岁数,听说过骗婚的事情还少吗?前几年知青返城,有的人明明在乡下摆过酒了,回城后假装没结婚,骗城里的姑娘结婚。” “有的男人长得丑,怕娶不上媳妇,让家里长得好的兄弟代替相亲,见面后人家女孩满意了,马上就催着结婚,结婚那天才知道被骗。” “还有的人家里条件不好,为了娶上媳妇,跟亲戚朋友借房借家具,等结了婚女孩发现上当受骗黄花菜都凉了。” 张桂英严肃道,“夏枝才20,从学校出来就进肥皂厂上班了,人际关系简单,心眼也少,别人要有心骗她,她根本分辨不出来。” “咱们当父母的,一定要擦亮眼睛,仔细替她把关。” 是这个理! 春枝不就找错了婆家,才过得这么惨吗。 赵秉和把张桂英的话放心上了,“星期天余成过来,我们把他家的情况问清楚,到时候发动身边的亲戚朋友,好好打听打听。” 又说,“不但要打听余成的人品,还要打听他父母的,咱夏枝脾气太软,公婆太强势也不行,结婚了容易被欺负。” 张桂英松口气。 别人不知道,她重活一辈子心里门清。 啥本地人。 啥狗屁独生子。 啥城东街道的房子。 统统都是假的。 甚至余成嘴里的爸妈都是他姑父和姑姑假扮的,上辈子夏枝生了儿子后,余成把他一大家子从乡下老家接进城,跟夏枝坦白,夏枝才知道被骗了。 夏枝回家找她哭诉。 张桂英听了气的发疯,跑到余家把余家屋里的东西全砸了,砸完东西不解气,还让赵夏枝马上跟余成离婚,孩子也不要,扔给余家。 余成哭着忏悔。 余家父母抱着孩子给夏枝跪了,求她看在孩子的份上,跟余成好好过。 并保证以后把她当亲闺女对待。 夏枝哭了几天,为了孩子还是妥协了。 后来张桂英的房子拆迁。 为了不让闺女和外孙再过颠沛流离租房子的日子,张桂英分了套房子给赵夏枝。 她千叮咛万嘱咐。 让赵夏枝防着点余成,房子就落她一个人的名字。 可不知道余成是咋哄夏枝的,最后房产证上写的是他们儿子余年的名字。余年是余成爸妈一手带大的,老两口背地里天天在孩子面前给夏枝上眼药。 导致余年非常仇视母亲。 十年后余成哄着余年,背着夏枝卖了房子给他做生意。 他也是走运,靠着生意大赚一笔。赚了钱后人就飘了,吃喝嫖赌样样都沾,他不但自己赌,还拉着儿子一起赌。 向来软弱的赵夏枝闹翻了天。 余成记恨赵夏枝当年逼着他爸妈下跪,一怒之下父子俩联合起来把赵夏枝暴打一顿,赶出了家门。 第73章 一头二臂 张桂英现在都忘不了赵夏枝那天的样子。 暴雨的天。 她浑身湿透,头发一绺一绺地粘在脸上,脸上全是青紫,瘦弱的身上血迹斑斑,几乎没有能看的地方。 呆呆地站在她出租屋门口,像被人抽了魂。 瞧见她。 赵夏枝眼皮一颤,哭到近乎晕厥。 张桂英心疼又愤怒,当场就报了警。 可赵夏枝这么重的伤,半条命都去了,却因为是一家人,被定性为家暴,最后余成只被行政拘留三天。 从拘留所出来,父子俩更恨赵夏枝了。 好在这次赵夏枝彻底清醒了,毅然决然地跟余成离了婚,并在律师的帮助下,成功分到余成一半财产。 之后的十多年。 赵夏枝一直跟张桂英相依为命。 哪怕后来余成破产,余年走投无路又来找赵夏枝这个亲妈,她也没有再心软。 想到上辈子那十多年,每次她生病都是夏枝忙前忙后在身边照顾,张桂英咬紧了牙。 笨点咋了。 眼瞎点咋了。 夏枝有良心啊。 同样是恋爱脑,换了赵进忠那个绿毛龟,张桂英半点不带同情的。 但夏枝她得管。 她不但要管,还要管的夏枝心服口服。 接下来的几天,张桂英摆摊出摊都在惦记赵夏枝的事儿,好不容易熬到星期天,终于松口气。 星期天这天。 张桂英跟赵秉和早上六点半起的床。 出来洗漱的时候,发现赵夏枝和赵秋枝已经起来了。 赵夏枝拿着扫帚在院里扫院子,赵秋枝顶着俩黑眼圈,坐在板凳上打哈欠。 “今天不上班,你俩咋起这么早?” “还不是六姐。” 赵秋枝精神萎靡,“五点就把我拽起来跟她打扫卫生,堂屋灶屋全打扫了一遍,连灶屋里的柴火都堆的板板正正的。” “搞完卫生,还出去买了瓜子花生和糖果,生怕怠慢了她对象……我都好奇死了,等会儿那个余成来了,我非得看看他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咋就把六姐迷成了这个样子。” 赵夏枝小脸通红,“秋枝你别胡说了,余成又不是哪吒,哪来的三头六臂,他就是个普通人,就一头二臂。” “咳咳咳!” 张桂英被牙膏呛了一下,“对,我证明,那个余成就是一头二臂。” 赵秋枝,“……” 赵秉和,“……” 这话咋跟骂人似的? 也就赵夏枝没听出来,“妈,你今天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咋不多睡一会儿。” “余成中午不是要来吗,我跟你爸去菜市场买点菜和肉回来,人家第一次登门拜访,咱家肯定要重视。”在拿到证据之前,张桂英决定把余成捧的高高的。 赵夏枝心情复杂。 妈开始卖卤肉之后,每天忙的脚不沾地,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还为了她的事儿忙碌。 她以前真傻。 竟然觉得爸妈只疼哥哥姐姐不疼她和秋枝。 赵夏枝感动又羞愧。 “老五呢?” “五哥还没起呢。” 张桂英二话不说,一脚踹开赵学义的门,赵学义被吓醒了,赶紧扯住床单把重点部位盖上。 “妈你干啥啊。” 赵学义光着上半身,把床单往身上扯,脸都憋红了,“妈你进屋咋不敲门啊,我睡觉没穿衣服啊。” 张桂英理直气壮,“老娘哪知道你睡觉不穿衣服,在老娘面前还害羞上了,你身上哪个地方老娘没见过。” 张桂英眼睛飞快扫了一圈。 看不出来。 老五看着细皮嫩肉的,身材竟然还不错。 宽肩窄腰。 竟然还有腹肌。 怪不得他上辈子能吃小白脸这碗饭呢。 张桂英催促他,“几点了还不起来!今天余成要来,我跟你爸要去买菜。你抓紧起来,别等会儿人家来了,让你俩妹妹跟他单独相处!” “知道了知道了。” “知道了倒是赶紧起啊。” 赵学义有点崩溃,“你不走我咋起啊,我还光着屁股呢!” “老娘话还没说完呢。” “那你赶紧说啊。” 张桂英眼一瞪,“咋跟老娘说话呢,皮痒了?” “……” 赵学义挤出个笑容,声音秒变温柔,“咳,妈有啥话您只管吩咐,保证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这还差不多。 张桂英压低声音说,“你跟余成是同龄人,你们年轻人之间比较好说话,等会儿余成来了,你多套套他的话,夏枝单纯,你这个当哥哥的多替她操操心。” “行行行。” 赵学义只想让张桂英赶紧走,满口应下,“妈你放心吧,就凭我这张嘴,保证把余成今天穿啥裤衩都给你打听清楚。” 张桂英放心走了。 赵学义不情不愿地起床,不情不愿地洗漱。 他觉得他妈想太多了。 好不容易放天假。 谁不在家睡到自然醒再起来啊,说好的时间是中午,再积极也不会大早上就过来啊。 事实证明。 张桂英没想多。 八点刚过,门口的赵夏枝喊了一声,“五哥,秋枝,余成来了。” “……” 赵学义都服了。 来这么早干啥?跟家里人也不熟,大眼瞪小眼不尴尬啊。 不过赵学义对余成的长相还是挺好奇的。 他爸说余成长得像癞蛤蟆成精。 赵学义觉得他爸这评价肯定带私人情绪了。 人咋可能长成癞蛤蟆那样? 听到门口余成已经跟赵夏枝聊起来了,赵学义加快脚步迎上去,出了院门,赵学义抬起头打算说几句客套话。 抬头的瞬间。 赵学义瞳孔地震,脑子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嘶!” 赵学义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感觉自己被余成的长相攻击了,捂着心口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 额滴娘哎! 癞蛤蟆成精这几个字真不是骂人,这个词用来形容余成,太精准,太贴切,太写实了啊! 出于礼貌。 赵学义硬生生挤出个笑容,用尽所有的力气挤出一句客套话,“你就是余成吧,我爸妈去买菜了,你快进院吧。” 余成也看到了赵学义,眼睛顿时一亮,“你就是夏枝的妹妹秋枝吧,夏枝经常跟我说起你,说你长得比电影明星还好看,我还不信,今天瞧见真人我终于信了!” “……” 赵学义笑容僵在脸上。 第74章 渣女婿登门 赵学义咬牙切齿。 他最恨别人说他长得漂亮! 他是爷们! 纯爷们! 赵学义又想脱裤子证明自己了! “余成!”赵夏枝赶紧提醒,“这是我五哥。” “啊?” 余成惊呆了。 长这么好看竟然是个男的? 仔细观察了一下,赵学义还真有喉结。 本来想博好感的,现在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余成反应也快,看赵学义脸色不好赶紧道歉,“五哥,真是对不起,你这么年轻,看着比夏枝还小……都怪我眼小没看清,五哥你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眼小? 是眼瞎吧! 赵学义皮笑肉不笑,“赶紧进院吧,你说你来就来了,咋还买这么多东西,哦,原来是一兜子苹果,这苹果又大又红的,一看就不便宜。” “你真太有心了,提前问了夏枝我爸妈的喜好吧,我爸妈最爱吃苹果了。” 赵学义说的真诚。 余成还以为赵学义这话是真心的,当即摆手说,“头一次上门,我也不知道该买点啥,就在水果店称了十斤苹果,叔叔阿姨喜欢吃就太好了。” “喜欢,我妈可太喜欢了。” 余成听不出来。 赵夏枝和赵秋枝心里却明镜一样。 妈不挑嘴。 啥水果都喜欢吃。 可唯独吃不了苹果,只要吃苹果,必拉肚子,所以家里很少买苹果。 赵夏枝看了眼绑在后座上的苹果,心里有点不舒服。 那苹果卖相真挺一般的。 就像五哥说的,余成要有心,应该提前跟她打听打听爸妈的喜好,可他啥都没问,自己就做主买了东西。 赵夏枝不停安慰自己。 余成没处过对象,肯定是没有经验才这么办事的。 而且苹果也不便宜,余成也不知道妈吃苹果拉肚子,也不能全怪他。 赵夏枝硬生生把那点不舒服压下去。 “自行车扎棚子下面就行了。” “好!” 进了院,余成吃了一惊。 这是他第一次进赵家的院子,赵家从外面看着就大,进了院看更震撼了。 正对着院门的是宽敞明亮的堂屋,堂屋两侧分别两个房间,左手边的院墙处盖了两间偏房,右侧是一间灶屋和搭建好的车棚。 赵家人一看就很讲究,院里干净又亮堂。 余成都不敢想,他要能在城里拥有这么一座大院子,该有多幸福。 扎自行车的时候。 又被车棚里好几辆自行车晃了眼睛。 乖乖。 光是自行车就有五辆,除了自行车竟然还有一辆崭新的三轮车。 余成不敢多看,扎好自行车卸下苹果,赶紧出了棚子。 “余成你别客气,随便坐。” “哎,好。” 赵秋枝端来瓜子花生,余成看到赵秋枝被美的一愣一愣的,赵家的人也不知道吃啥长大的,个个都长这么好看。 余成羡慕的要命。 他本来也打算长成这样的。 赵秋枝瓜子花生往桌上一放,眼睛都没敢往余成身上停留,一溜烟就走了。 早上吃的有点饱。 对着这张脸感觉胃里还有点顶。 赵学义嗑着瓜子看着像闲聊,实则是套话,“夏枝说你是本地人,我听你口音咋不太像?” 余成打起精神,“初中毕业后下乡到贵州,在那边待了好几年,就染了点那边的口音。” “贵州?” 赵学义一拍大腿,“巧了巧了!我大哥高中毕业后也分配到贵州下乡了,你在贵州哪个地方下的乡?说不定我大哥认识你呢。” 余成心里咯噔一下。 他老家那边以前确实有下乡插队的知情。 但应该没这么巧吧。 余成避重就轻,“贵州很大的,碰上的几率应该不大,而且大哥应该比我大好几岁,我下乡的时候他应该已经回城了。” 却没说到底在哪儿下的乡。 赵学义虽然学历低,但他敏锐啊,立刻就感觉不太对劲儿。 赵学义咔咔嗑着瓜子,“我听夏枝说你是独生子?夏枝说你妈妈已经退休了,那你叔叔阿姨年龄跟我爸妈年龄应该差不多。” “他们那个年龄的人都讲究多子多福,你爸妈竟然只要了你一个,真羡慕你,家里就一个孩子,独享你爸妈所有的疼爱。” 余成立刻说,“我倒是羡慕你们家,还是兄弟姐妹多了好,长大了可以互相帮衬,家里有个啥事儿也能有个人商量。我爸妈也想多要孩子的,但我妈身体不好,生了我之后就结扎了。” 赵学义感觉更不对了。 当即坐直身体吐了嘴里的瓜子壳,“你爸这么开明啊,家里就你这一个孩子,还让你跟你妈姓。” “我爸不在意这些。” “你爷你奶也不在意吗?老人家对姓氏都挺执着的。” 余成对答如流,像是提前排练过,“我爷奶是经历过战争的人,啥都看透了,也不太看重这些。” 赵学义竖起大拇指,“这思想觉悟太高了。” 余成温柔地看了赵夏枝一眼,笑着说,“我们全家都是明白人,夏枝跟我结婚,我们家肯定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你今天来我们家,叔叔阿姨知道不?” “当然知道。” 余成半开玩笑地说,“我比夏枝大六岁,今年都二十六了,我爸妈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要在叔叔阿姨面前好好表现,争取早点把夏枝娶回家呢。” 两个都是健谈的人。 眼看两人越聊越投机,等张桂英跟赵秉和回来,两人已经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了。 “爸妈回来了。” 赵夏枝迎上去,接过张桂英手里的菜篮子,看到菜篮子里又是排骨,又是五花肉,又是卤牛肉和一大堆熟食。 再看看院子桌子上的那兜苹果。 赵夏枝心里刚被压下去的不舒服又冒出来了。 她爸妈为了招待余成,提前两天就问她余成爱吃的东西和忌口,一大早就起床去买菜。这么多肉,起码要花二三十块钱,家里过年都没这么吃过。 赵夏枝心里清楚。 爸妈不可能看得上余成。 他们这么重视余成,只是因为余成是她对象。 可余成呢? 她跟余成在一个车间上班,余成早几天就知道星期天要来家里吃饭,这中间好几天的时间,他都没问过全家的喜好。 刚才五哥跟余成说话她都听到了。 今天余成来家里。 他父母也是知道的。 余成年轻不懂这些人情世故,他爸妈也不懂吗? 还是说。 人家压根不重视她呢。 赵夏枝心乱如麻。 张桂英看着就松口气,死丫头还是有点脑子的,能让她心里犯嘀咕,这些钱就算就没白花! 跟余成客套两句,张桂英就进灶屋了。 赵学义后脚就跟进来,“妈,不对劲,那个余成百分百不对劲!” 第75章 想早点结婚 “哪里不对?” “具体哪不对,我也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不对。”赵学义挠挠头,“刚才我跟他说咱老家的土话,他听得懂,但不太会说。” “他说他爷奶是逃荒来的咱们这,所以不会说咱这的土话……照余成说的,他在贵州下乡几年,连贵州话都学会了,从小在咱们城市长大,咋可能不会说咱们城市的话?” “余成说他是82年返城的,他今年才接了他妈的工作,中间四年他说在城里干临时工,我问他在哪干的,他马上就转开了话题。” “反正我觉得不太对。” 敢说他是女的。 这跟指着鼻子骂他娘有啥区别? 赵学义疯狂上眼药,“夏枝还说他家条件不错,条件不错第一次上门就带一兜子苹果?也不知道是抠还是瞧不起人。” “如果是抠,结婚前都舍不得往夏枝身上花钱,结婚后就更不用想了。” “瞧不起人更过分!就余成长那鸟样,咱家不嫌弃他,他就烧香拜佛去吧,凭啥瞧不起人啊!” 赵学义越说越生气,“谁尿黄赶紧把他呲醒,让他也知道知道,为啥二十六了还娶不上媳妇。” 别说。 赵学义是有点敏锐在身上的。 余成确实不是本地人,他老家是贵州的,也不是独生子,底下有四个弟弟妹妹,他是老大。 余成姑父在贵州下乡,前两年返城,余成作为家里最受重视的长子,跟他姑姑和姑父一起进的城。 他嘴里的妈就是他姑姑。 城东街道的房子是他姑姑和姑父给自己儿子买的,跟他压根没关系。 那个人渣。 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张桂英很恨骂道,“是该找人呲醒他,记得找个没糖尿病的人呲。” “为啥?” “让他尝到甜头咋办。” 赵学义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张桂英说的啥,笑出鹅叫,捶着灶台眼泪都冒出来了。 娘哎! 他妈骂人的词越来越刁钻了。 张桂英推开他,“去去去,笑得跟开水壶成精了似的,继续去外面套话去。” 赵学义笑不出来了。 院子里。 赵夏枝领着余成熟悉院子,余成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四处看了。 越看越心动。 赵家屋子真多啊。 城里住房紧张,有的人全家几口都挤在单位分的一间房子里,屋里堆的连下脚的空都没有,赵家这样的多子女家庭,却能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的屋子。 “夏枝,你不是有四个哥哥吗,怎么没见另外三个?”新女婿上门,另外三个哥哥都没出现,也太不重视他了。 “我大哥三哥四哥搬出去住了。” 赵夏枝没傻彻底,知道家丑不可外扬,没说三个哥哥被爸妈撵出去,只说他们在外面都有工作,住家里不方便就都搬出去了。 余成听着心中一动。 搬出去好啊。 如果赵学义也搬出去就更好了,这样他跟夏枝结婚后,就能以照顾俩老人为由,搬到赵家来住。 夏枝几个哥哥都有本事。 他和赵夏枝主动承担了照顾父母的责任,她几个哥哥好意思跟她争房子吗。 等老两口没了。 这房子不就是他的了? 到时候他就能把父母和弟弟妹妹全接到城里来,全家再也不用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活,还填不饱肚子了。 余成越想越高兴。 中午吃饭的时候,瞧见满桌子的菜,余成默默吸了口气。 红烧肉,糯米蒸排骨,卤牛肉,卤鸡腿,水煮虾,地锅鸡……素菜只有一份凉拌黄瓜。 浪费。 太浪费了。 这么多肉要给他爸妈,他爸妈能变着花样地让全家吃两个月。 余成心痛的要死。 赵家的人也太不会过日子了。 都说有啥样的妈就有啥样的闺女,等他跟夏枝结了婚,一定要好好教她咋勤俭持家。 “余成,愣着干啥,坐下吃饭啊。” “哎。” 张桂英招呼道,“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谢谢阿姨。” 余成本来想矜持的,但尝了一口红烧肉之后,香的眼泪都要冒出来了。 好吃! 太好吃了! 半点不夸张地说,他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装出来的东西根本敌不过本能,余成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吃的狼吞虎咽,满嘴流油。 赵学义都惊呆了。 这家伙饿死鬼投胎啊。 赵夏枝也觉得丢人,在桌子下狠狠踢了余成一脚。 余成这才发现赵家的人全在看他,他老脸一红,赶紧放下筷子,“阿姨,你烧的菜太好吃了,我一下子没忍住……” 张桂英巴不得他暴露本性,客气道,“没关系,菜烧出来就是吃的,快吃吧。” 人家客气。 他却不能当真。 余成到底还是克制了一下,放慢了夹菜的速度,“阿姨,我这次来,还有件事想跟您和叔叔商量。” “我跟夏枝认识半年多,处对象也三个多月了,我爸妈对夏枝特别满意,我年龄也不小了,我爸妈就想让我和夏枝早点结婚。” “我妈现在已经退休了,想趁年轻帮我们带带孩子,减轻我们的负担。” 张桂英瞬间火冒三丈。 狗东西。 还蹬鼻子上脸了! 张桂英看了眼赵夏枝,见她低头红着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啪的一声放下筷子,张桂英骤然翻脸,“你的意思是说,你今天是来提亲的?” 余成不知道张桂英为啥火了,有点慌,“阿姨,我爸妈就是想看着我早点成家……” “闭嘴吧你!” 张桂英拍案而起,破口大骂,“谁提亲带着一兜子苹果就来了?你是瞧不起赵夏枝,还是瞧不起老娘全家呢?” “你爸妈想?你爸妈想我们就得把闺女嫁过去?咋?老娘养大的闺女,老娘做不了主,全该听你爸妈的?” 赵夏枝吓了一跳,先是一愣,随后陷入沉思。 余成饭赶紧放下筷子站起来解释,“不是的阿姨,是我年轻不懂事说错话了,我今天不是来提亲的,就是想说您把夏枝培养的特别好,我们全家都特别喜欢她。” 又解释说,“我们全家都特别重视夏枝,别的女同志结婚该有的东西,我们家都会准备的。” “这样,叔叔阿姨,你们选个时间,我让我爸妈跟我一起来家里正式提亲,该有的排面我们家肯定给夏枝办的妥妥的,绝对不会让夏枝比别人差的!” 第76章 咽气就老实了 “啥结婚不结婚的!” 张桂英怒怼回去,“你俩才处多久就谈结婚的事,夏枝还有半年多才满二十,还没到领证年龄结啥婚?” “你跟夏枝处对象老娘不管,但现在结婚想都别想!” 余成急了,“阿姨,我跟夏枝可以先办酒席,等夏枝年龄到了再领证,我爷奶年纪都大了,就盼着我早点成家呢。” 张桂英骂道,“咋?你爷奶活不了半年了?!” “你个不孝的东西,你爷奶都要死了,你不说多陪陪他们,多孝敬他们,还有心情处对象谈结婚!” “你是孙子,但也不能真当孙子吧!” “……” 余成都懵了。 刚才不还好好的?咋聊两句他爷奶都要死了。 怕张桂英真把他爷奶聊死,余成赶紧说,“阿姨你误会了,我爷奶只是年纪大了,不是要死了。” “不是要死了你急啥!” “主要是我年龄不小了……” “你也不行了?” “……” 余成抹把脸,彻底没招了。 那天在巷子里张桂英不分青红皂白就揍他,他就知道张桂英不是个好脾气的,但没想到她脾气这么差啊。 余成求助地看向赵夏枝。 赵夏枝也没想到她妈会发这么大的火,心里有点慌,“妈……” “你闭嘴!” 张桂英气得胸口疼,瞪着她问,“你跟余成都商量好结婚的事儿了?你这么有主意,还来征求老娘的意见干啥,直接搬他家里住不就行了,大不了老娘当没生过你这棒槌!” 赵夏枝鼻子一酸,委屈的眼泪哗啦啦掉,“没商量……我们没商量结婚的事。” 张桂英怒火烧的更旺。 狠狠拍桌子大骂余成,“我闺女都没点头,你就跟老娘谈提亲的事?你把我闺女放啥位置了?” “咋,我闺女的想法在你那一点都不重要?你打心里尊重她了吗?” 天降一顶大帽子! 余成彻底慌了,抹着汗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就是想先征求您和叔叔的意见……” “老娘的意见就是处对象可以,结婚不行!” “……” 余成噎住。 赵夏枝不到二十,她等得起,余成等不起啊。 他今年二十六,等到明年赵夏枝满二十,他都二十七了。 当然。 他没结婚跟年龄无关。 本质上还是因为他长得丑。 就是知道自己条件差,好不容易碰到个眼瞎又漂亮的城市姑娘,他才更着急啊。 余成还想再争取一下,“阿姨……” “够了!” 张桂英冷着脸打断他,“我把闺女养这么大,就做这一回主,在赵夏枝没达到年龄之前,谁说啥都不好使!” 又看向眼泪失控的赵夏枝,语气缓和了一些,“妈不会害你,肯不肯听妈的话,就看你自己了。” “听,我听。” 赵夏枝抹着眼泪说,“妈我都听你的!” 张桂英松口气。 还好。 她前面的妥协还是有用的。 余成感觉他的天都塌了。 半年的时间能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万一赵夏枝突然不瞎了,或者她家人劝她,把她劝动摇了,他找谁哭去? 余成心情沉重,连嘴里的肉都不香了。 吃完饭余成没待多久就走了,赵夏枝要去送他,被张桂英拉住,“老五,你送送余成。” “好嘞!” 余成心里不爽。 他还准备推着自行车跟夏枝在村里转一圈,让村里人都知道他在跟赵夏枝处对象呢。 张桂英这是把他当贼防着啊。 余成很生气,但又不好发作,憋着气离开了。 “妈,你是不是不喜欢余成?”余成走后,赵夏枝问张桂英。 “这不明摆着的吗!” 张桂英理所当然地说,“长得丑想得美就不说了,连最基本的礼貌和人情世故都不懂,他不懂他爸妈也不懂?明知道他今天第一次登门拜访,也不知道教教?” 赵夏枝咬着嘴唇没吭声。 她也觉得余成今天的表现很不好。 张桂英看她不顶嘴,心里的火散了点,认真叮嘱她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跟余成才认识多久,就敢跟他结婚了?” “余成挺好的……” “好是可以装出来的!”张桂英听这话就来火,叉着腰骂,“老娘虐待你了?家里不能待了?就这么着急嫁到别人家去?” “多花点时间了解了解能死啊?万一碰到个家暴男,运气好了青一块紫一块,运气不好直接东一块西一块!” “老娘让你慎重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好,你这死丫头知不知道好歹啊!” 赵夏枝眼泪又要失控了。 吸着鼻子说,“妈,我都知道,我,都听你的。” 张桂英吸口气压下火气,“你跟余成是一个车间的,在厂里的时候要注意影响,最好别让你们厂里的人知道你俩在处对象。” “为啥?” “你说为啥!厂里人多嘴杂,知道你俩处对象不开你俩玩笑啊?你脸皮这么薄,万一你俩没成,以后车间的人议论起来你受得了吗?” 这话有点刺耳。 赵夏枝觉得她跟余成都是奔着结婚去的,应该不会分开。 张桂英又警告她,“不管余成咋哄你,都不许提结婚的事儿,他年龄大是他的事,你们肥皂厂年轻适龄的小姑娘多了去了,余成着急结婚咋不追别人?” “看上你长得漂亮,就必须等你到法定结婚年龄,做人总不能这也要那也要吧,没这么贪心的!” “还有,虽然那个余成看着就是个抠的,也不像舍得能给你买啥东西的样子,但你记住了,你俩只是处对象,最好别收他给的东西。” 赵夏枝点点头。 “最后一点,以后下班必须第一时间回家,要跟余成出去吃饭看电影,也必须提前跟我和你爸报备。” 赵夏枝有点懵,“妈,我都二十岁的人了,你跟我爸以前也没给我下过门禁啊。” “以前你又没处对象!” 张桂英说的直白,“老娘不放心你俩单独在一起。” 赵夏枝本来想问有啥好不放心的。 抬头看到她妈的眼神,赵夏枝突然就明白了。 赵夏枝感觉一股热浪直冲脸颊,脸瞬间红到滴血,捂着脸又羞又恼,“妈,你胡说啥!我有分寸,不会胡来丢家里的脸的。” “老娘自己养的闺女自己还能不知道吗,老娘不放心的是余成。” “他,他也有分寸……” “狗屁!” 张桂英骂道,“老娘活了一把年纪,不比你了解男人?男人脑子里就那点东西,只有一种情况下他们会老实。” “啥情况?” 张桂英冷笑,“咽气了就老实了!” 赵夏枝,“……” 张桂英刚把该交代的交代完,赵秉和喊她去看房。 第77章 买房 买房的事张桂英没打算瞒着。 主要也是瞒不住。 都是一个村的,今天谁家两口子吵架了,明天全村都知道了,更别说是买房这种大事了。 张桂英跟赵秉和从赵立民几个白眼狼那要来的钱,兄妹仨心里都有数,虽然目前为止三兄妹谁都没惦记。 但以后呢? 以后三兄妹需要钱,跟她和赵秉和开口,他们是帮还是不帮? 帮了怕他们也变成白眼狼。 不帮的话仨孩子明知道父母手里有钱,却不肯帮助自己,心里会咋想? 不如早早就让他们知道,她跟赵秉和把钱花出去了。 赵学义这才知道老两口要在村里买房子,顿时吓一跳,“妈,咱家这么大你还买房干啥啊?你不会要把老大老三和老四接回来吧?” “你跟他们都闹成这样了,老大和老三的户口也迁走了,断亲书也写了,他们都恨死你了,你给他们买房,请他们回来,他们也不会念你的好的。” 赵学义苦着脸。 发自内心不想让老大他们回来。 自从老大他们被赶出家门,家里的伙食直线上升。 有肉吃谁想天天吃青菜啊。 赵学义一点也不想过以前的日子,以前天天吃蔬菜,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他拉屎都拉不掉。 张桂英听了这话就来气。 叉腰就喷,“老娘买房子就得是给他们那些小畜生买的,我跟你爸就不能买房了?咋的,我们老两口就不配有点啥好东西?” “我们就不能买房子出租,靠租金养老?家里置办点啥产业,就必须得分给你们这些不孝子?!” 赵学义被喷的连连后退。 抹掉脸上的口水大声喊冤,“妈,你咋能这么说我,我这不是怕你心软,再管那些没良心的吗。” “放狗屁,老娘牛马没当够啊。” 赵学义被骂了也不生气,厚着脸皮凑过来怂恿,“妈,你都买房了,还买村屋干啥,直接买楼房啊。” “楼房住着多舒服啊,上厕所洗澡都方便。” 赵学义一脸向往,“我还没住过楼房呢,咱买套三居室的楼房全家都搬过去,现在住的房子租出去不就好了?” 张桂英冷笑,“你没住过楼房老娘就得买楼房?你没当过有钱人,老娘是不是还得帮你抢银行啊!” 张桂英推开他的脸,“想住楼房自己挣钱买去,老娘就爱住村屋,嫌不舒服趁早滚蛋!” 骂完拉着赵秉和就走了。 李美凤已经在外头等着了,“快,咱抓紧,刚才吃饭的时候牛铁柱就来催了,说他已经把全家支出去了,让咱抓紧时间过去。” “我看你家里来客人了,就没喊你……对了,你家中午来的是哪的客人啊,那孩子长得……呃,怪狂野的。” 张桂英,“……” 赵秉和,“……” 俩人根本没脸提,主要是说出去太丢人了。 反正也不可能结婚,张桂英含糊道,“那是老五的朋友,今天来家里找老五玩。” 李美凤也没多想,点点头说,“你跟老五说说,以后还是尽量别让他把朋友带回家,你家俩没说亲的闺女呢,让人瞧见了容易误会。” 张桂英点头,“我说过老五了,下次不会来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村尾。 牛铁柱卷着烟,老实巴交地蹲在门口等着。 瞧见人过来。 牛铁柱迎上来,都是一个村的,互相都认识。 简单寒暄后,牛铁柱领几人进院,“你们随便看吧,都是几十年的邻居,我家啥情况,你们都知道。” “这房子你们要瞧的上,价格咱可以再商量。” 张桂英还真瞧上了这房子。 牛家的房子格局跟她家一样,五间正屋带两间偏房,偏房对面是灶屋,灶屋旁边是搭建的棚子。 张桂英家的棚子是用来放车子杂物和堆柴火的。 牛家的棚子里却是一张瘸腿的破床,床上铺了张凉席,床底下还放了两个装衣服的木箱子。 牛铁柱坐在床上抽烟。 很明显这棚子就是他住的地方了。 明明是自己的房子,被人鸠占鹊巢,连住在屋里的权力都没了,跟谁说理去? 张桂英叹气。 这年头连亲生儿子都指望不上,更别提隔了一层的侄子了。 张桂英问牛铁柱,“牛哥,你家这房子产权是你自己的吧?” “是我的。”牛铁柱知道张桂英担心啥,“你们放心吧,这房子我敢卖,就能包你过户。” 怕张桂英不信,苦笑着解释了一嘴,“我退休后,牛建设就逼着我把房子过户给他,产权证我不敢放家里,找地方藏起来,骗他说弄丢了。” “我想着你们今天只是过来瞧瞧,就没把产权证拿来……你们确定要买的话,我找机会把产权证拿回来给你们看看。” 自己的东西都不敢往家里放。 听着怪心酸的。 张桂英忍不住问了一嘴,“卖了房子你咋打算的?” 牛铁柱苦笑一声,“带着钱走的远远的,我有钱有退休工资,到哪去都饿不死,但再留下就不一定了。” 他不配合补办房产证明。 牛建设已经敢跟他动手了。 牛铁柱怕哪天眼一闭,就瞧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张桂英在院里转了一圈。 心里大概有数了之后就离开了。 离开牛家,三个人心情都有点沉重,李美凤揉着心口骂道,“牛建设太不是个东西了,要不是他大伯,他们全家还在土里刨食呢。” “牛铁柱供他读书,给他掏钱娶媳妇儿,这家伙翻脸就不认人了,丧良心的白眼狼,天上咋不降道雷劈死他啊!” 张桂英冷笑,“天上要真降雷,也得先劈赵立民赵成信和赵进忠他们几个,让牛建设往后稍稍。” 李美凤,“……” 李美凤捂着脸,忘了桂英家出白眼狼了。 赵秉和黑着脸拽了拽张桂英的袖子,“低声些,难道光彩吗?” 张桂英翻个白眼,“不说就光彩了?” “……” 赵秉和无言以对。 接下来要去看郑姐家的房子。 张桂英立刻精神了。 赵成信和赵进忠要知道她要买郑姐家的房子,表情肯定很精彩。 装逼打脸的剧情谁不爱啊! 张桂英不自觉地加快脚步,一整个迫不及待了。 第78章 谁敢闹她灭了谁 张桂英失望了。 郑姐得知买房的人是张桂英,又从李美凤那知道张桂英跟两个儿子闹的特别僵,怕一见面母子几个吵起来,早早把几个人全支出去了。 装逼失败的张桂英,“……” 谢谢你啊。 天打雷劈的好心人。 郑姐急着用钱,介绍起房子那叫一个热情,“桂英,不是我吹,我这房子除了小点,就找不出其他毛病。” “这房子才盖了十五六年,比起村里其他的房子算新的了,用的材料都是顶好的砖瓦,地基打的也深,房子牢固的很,再住个二十年是绝对没问题的。” “你要实在嫌小,可以把房顶拆了,往上再加盖一层,这样又能多出两三个房间。” 张桂英眼睛一亮。 对啊。 咋忘了还可以加盖呢。 加盖的面积拆迁的时候也算钱的。 怪她上辈子没有买房的经验,一下子竟然没想起这一茬。 郑姐热情地拉着张桂英到处参观。 房间租出去了。 郑姐没打开房门让张桂英进屋,只把屋里的窗户打开让张桂英看了一眼。 两个屋乱的跟猪窝一样,根本没眼看。 看到兄弟俩过的不好,张桂英就安心了。 参观完郑姐家房子,又去了林家。 远远的张桂英就听到院里在吵架,张桂英听了一耳朵。 是林房的儿子林有为正催着他爸妈抓紧卖房,他着急要本钱去南方进录音机,林房被儿子气得要死,拍桌子骂儿子,说房子急着卖会不上价。 林有为更生气,嚷嚷着耽误一天,他的生意就少赚多少钱。 林母则两边劝。 李美凤跟张桂英对视一眼,压着声音说,“看来这房子的价格还有希望再往下谈谈。” 张桂英点头。 等院里的争吵声没了,李美凤才拍门叫人。 林母来开的门。 因为有卖房子的打算,林家不常用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在院里堆着。 林家的房子有点年头了,屋子有点旧,院墙也有点倾斜,如果买下来,要修葺一下才能往外出租。 房子报价7000。 林有为听到价格立刻瞪过来,林房没办法,又松了语气,“本来这房子少了7000肯定是不卖的,但咱都是一个村的老邻居,秉和你真要买的话,我再给你便宜50块钱。” 赵秉和,“……” 真大方! 赵秉和捅了捅张桂英的胳膊,张桂英不想表现的太急切,说买房是大事,回家跟全家商量商量再决定。 出了林家。 李美凤问两人,“你俩最满意哪个房子?我跟他们三家都有点交情,你俩要确定了,我再给你们讲讲价。” 赵秉和有点纠结,“牛家的房子最宽敞,屋子也最多,价格也最合适。郑姐家的房子小了点,但确实是三个房子里头最新最结实的。林家的院子是大,但只有四个房间,房子有点旧了,价格也是最贵的。” 赵秉和不知道该选哪个,扭头问张桂英的意见。 张桂英大手一挥,“成年人不做选择,看上的全部拿下!” “啥?” “你没听错,三套老娘都要!” 张桂英本来也没打算只买一套房,明知道要拆迁,刚好手里有钱,她为啥不多买几套? 有雷咋了。 对付泼皮无赖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只要房子能过户,买到手就是自己的。 谁敢闹她灭了谁! 更关键的是,87年开始,为了保护农民的土地权益,宅基地正式禁止买卖,张桂英打算趁新规出来之前,把所有的钱都买上房子。 以后就算所有的子女都不孝顺。 她跟赵秉和也能靠这几套房子的拆迁款安度晚年。 张桂英跟李美凤商量,“美凤,你跟他们三家熟,帮我再谈谈价格,另外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李美凤已经被震晕了。 “他们三家的宅基地也要过户给我。” “那肯定的啊。” 李美凤想都不想,“宅基地跟房子是连在一起的,买房肯定带宅基地啊,变更宅基地的话要多办个手续,还要花钱。” 这个时候买房带宅基地是民间默认的。 但法律不认啊。 张桂英要杜绝一切隐患,“没事的,手续费是该花的钱,宅基地变更到我名下,我才能安心。” “行,我现在就去跟他们聊聊价格,他们同意的话,我让他们去村里出证明,过户的时候把宅基地一块过了。” 李美凤风风火火地走了。 李美凤办事效率挺高。 不到天黑就给张桂英带来好消息,“牛铁柱家的房子我又给你讲掉300块钱,郑姐急着用钱,只讲掉了100,林家的在便宜50的基础上又讲掉150。” “他们三家都答应过户宅基地,明天就去村委开证明。” 为了讲价。 李美凤嘴皮子都说干了。 张桂英赶紧给她倒了杯水,李美凤吨吨吨几口喝光,喘着气说,“你要觉得价格合适,这几天就能去办过户手续了。” “美凤,你可帮了我大忙了!” “嗐,就是跑跑腿的事儿。” 张桂英邀请李美凤晚上来家里吃饭,“让林哥和孩子都过来,晚上咱们坐一起好好喝一杯。” “行啊!” 李美凤也没客气,她馋张桂英的手艺很久了。 买房的过程很顺利。 三天后张桂英跟赵秉和带着钱,跟三家人在房屋登记处,办理了房子的过户手续,以及宅基地变更手续。 三套房一共花了16900。 张桂英的存折余额一下子缩水了一大半。 但张桂英开心的很,她好像已经看到拆迁款对她招手了。 张桂英跟牛铁柱和林家的人说好,给他们四天时间搬家,四天后的星期天,她跟赵秉和去收房子。 林房答应了。 牛铁柱却有些担心,“我准备趁明天家里人去上班,就偷偷搬走,但我侄子他们……” “没事,你搬你的,等你搬走之后,我让赵学义跟牛建设说清楚,给他几天时间搬家,他要不搬,我再上手段。” 牛铁柱放心了。 …… 张桂英沉浸在买房的喜悦中时,赵春枝正流着眼泪被吴细妹骂的狗血淋头。 “你还有脸哭,儿子生不出来就算了,连个孩子你都哄不好!” “我们家咋就娶了你这个丧门星啊,害得你爸被人举报丢了村主任的工作,还害得我儿子被人拉去结扎!” 吴细妹看着缩在赵春枝身后的大妮二妮,越看越恨,“死丫头愣着干啥,该做饭做饭,该烧火烧火去!今天再把饭做糊了,老娘揭了你们的皮!” 第79章 我们跑吧 大妮二妮吓得瑟瑟发抖。 躲在赵春枝身后,紧紧抓着她的衣裳。 赵春枝哽咽着哀求,“妈,大妮二妮还小,哪会做饭,你别为难她们了,午饭我来做……” “你做饭谁抱小的!” 吴细妹大骂道,“黑心肝的东西,老娘这么大年纪了,还指望老娘给你带孩子,良心被狗吃了?!” “大妮七岁,二妮五岁了,哪小了?耀宗几个姐跟她俩这么大的时候,哪个不会踩着凳子做饭?” “穷人家的孩子当家早,村里家家户户,谁家小孩不会干点家务活?” “好意思说她俩不会,她俩啥都不会怪谁啊?还不是怪你那狼心狗肺的妈,农村的孩子给养的娇滴滴的啥都不会,跟个废物一样!” “她俩在城里的时候咋样老娘管不着,现在回到家,就得听老娘的!我们家不养闲人,她俩要不干,就滚回城里去,老娘就当没这俩孙女!” 大妮二妮吓得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赵春枝擦了把眼泪,一手抱着襁褓中的三妮,一手拉着两个大的进灶屋。 “妈!” 大妮抱着赵春枝的腰,终于敢放声大哭,“大妮不喜欢奶,奶好凶,大妮想姥,想姥爷舅舅和小姨,呜呜呜。” “呜呜呜,二妮也想姥和姥爷,妈,二妮想回姥和姥爷家,爸骗人,爷奶一点都不喜欢我和姐姐。” 赵春枝吓的脸都白了。 往灶屋外看了一眼,瞧见院里没人松口气。 立刻回头喝斥俩孩子,“以后在家里,不许提你姥和姥爷,也不许提你舅舅和小姨。” “为啥啊?” “你爷奶和你爸听了会生气。” “是因为姥和姥爷跟爷奶打架了吗?”俩孩子似懂非懂,但那天打架的画面记得特别清楚。 “……” 赵春枝满嘴苦涩,根本没法解释。 打架算啥? 那天村里人去实名举报后,公公就被领导叫去问话,当时只是让公公暂停手里的工作。公公回到家着急上火,这些天一直在走动关系。 可就在前几天。 公公去镇上开会,在会议中被正式罢免职位。 而她和李耀宗,在计生办确定他们超生之后,就被带到了卫生院,强行做了结扎手术,本来给医生塞点钱,可以弄个假结扎。 可家里的钱都被父母搜刮走了,根本没有可以活动的钱。 村里新的村主任已经上任。 好巧不巧。 新上任的村主任跟公公关系很差。 这几天,村主任每天都上门来催超生的罚款,公婆推说家里没有钱,村主任说了,给家里三天时间筹钱。 三天后四百的罚款再不交,村里就要采取强制措施。 而明天。 就是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 这几天家里气压都很低,每天吃饭,赵春枝都躲着公公,俩人碰面的时候,赵春枝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公婆把对父母的不满发泄在她身上。 赵春枝教俩孩子做饭,眼泪流个不停。 公公心情不好天天在家躺着,李耀宗刚做完结扎手术,也在床上躺着,婆婆天天只管家里的牲畜,不管人。 家里的活全丢给她和俩孩子。 可她也还在月子里,也刚做完结扎手术啊。 抱着孩子走两步路,小腹做手术的伤口就隐隐作痛,因为没休息好,生孩子下体撕裂的地方也一直没有恢复。 这样的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怀里的三妮张着小嘴哭的撕心裂肺。 赵春枝白着脸按着小腹,强撑着身体给孩子喂奶,赵春枝月子没坐好,营养也没跟上,奶水不足。 小丫头没吃饱,又扯着嗓子哭起来。 赵春枝咋哄都哄不好,急出了一身汗。 院里的吴细妹骂得更凶了,“哭哭哭,吵死人了!” “遭瘟的死丫头片子就知道哭,我们老李家的福气都被她哭没了,死丫头就是个扫把星,从她出生,家里就没发生过好事!” 赵春枝根本不敢还嘴。 强撑着身子熬了米糊糊,把孩子喂饱,孩子才终于不哭了。 不等赵春枝松口气。 院子里的吴细妹又骂起来,“偷懒的东西,衣服都在盆里泡半天了还不知道出来洗,把全家害成这样,还指着老娘伺候你啊。” 这是在敲打她。 赵春枝不敢歇下来,把熟睡的孩子抱进屋放床上,“耀宗,三妮睡着了,你看着点,我去洗衣服。” “……” 李耀宗背对着赵春枝像是没听到,一句回应都没给。 赵春枝苦笑。 自从李耀宗做了结扎手术,就没怎么搭理过她了。 这是恨上她了。 赵春枝委屈的厉害,哽咽着说,“耀宗,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也不知道我爸妈会把大妮二妮送回来,还把事情闹这么大让计生办知道咱超生。” “我爸妈是不地道,可这事儿你爸妈就没责任了吗?” 被拉去结扎的时候,赵春枝也恨她爸妈。 可这段时间,她亲自带孩子了,才知道那么大一丁点的小孩有多难带,喂不完的奶,洗不完的尿戒子,起不完的夜。 赵春枝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带孩子的辛苦。 对老两口的恨意消散了很多。 她压着声音说,“但凡你爸妈会做人点,我爸妈至于把事情做这么绝吗?” “老两口给咱带着俩孩子,逢年过节你爸妈也不说去城里瞧瞧,象征性地给俩孩子点生活费……搞得好像我爸妈就该给咱带孩子一样。” “你爸妈手里的钱又不是他们自己的,家里的活咱们只比他们多干,没比他们少干过,咋就不能拿点钱出来给孩子花了?” “谁遇到这样的亲家心里没气?我爸妈已经够能忍了,换了别人,早翻脸了!” 李耀宗捏着拳头双眼泛红。 他好恨。 恨张桂英跟赵秉和,也恨他爸妈。 要不是他们个个自私,他咋会被人拉去结扎。 男人结了扎跟成了太监有啥区别? 他以后走在村里再也抬不起头了。 “耀宗,我们跑吧!” 这话一出来,赵春枝自己都吓了一跳,可念头出来后,就完全压不住了,赵春枝心脏狂跳,“你爸刚丢了工作,看啥都不顺眼。” “咱俩在家里过日子天天提心吊胆不说,干再多活都见不到一分钱,与其这样,还不如带着孩子进城打工,说不定还有条出路。” 第80章 扔河里去 跑? 李耀宗有点心动。 但很快又歇了心思。 他就是一个庄稼汉,学也没上过几天,大字都不认识几个,除了种庄稼他啥都不会,进城了他能干啥? 城里啥都要钱。 现在家里一分钱没有,进城后总不能住桥洞吧。 没跟老丈人家闹掰,还能去老丈人家借住,现在两家都撕破脸了,让他拉下脸去借住,他宁可住桥洞。 赵春枝知道李耀宗的心结,“你刚结扎,咱挣了钱,可以去城里的医院回扎啊,到时候咱还能继续生孩子。” “……” 对。 医院还能回扎。 他还没有彻底完蛋。 李耀宗情绪终于有了波动,“你说的容易,城里的钱这么好挣,村里人都去了,还能轮到咱们?” “咱一家五口都进城,大妮二妮要上学,你要带着个小的,我一个人挣钱五个人花,能不能养活全家都是个问题。” 他翻身坐起来,“要不这样,三个孩子放村里,咱俩进城打工。两个人挣钱,咋说也能剩一个人的工资吧。” 赵春枝犹豫了,“你爸妈这么不喜欢仨孩子,能对她们好吗?” 李耀宗没好气,“你咋说话的,再不好也是亲爷奶,我爸妈还能饿死她们啊,总归有口饭吃。” “……” 赵春枝不放心,犹豫了一下说,“我再想想。” 正说着话。 外头的吴细妹又开始骂骂咧咧了。 赵春枝现在听到公婆的声音就高度紧张,她不敢再待屋里,赶紧去院里洗衣裳。 衣服洗到一半。 新官上任的村主任又带着人上门了,“李贵,吴细妹,明天就到交罚款的最后期限了,我再跟你们说最后一遍,明天钱再不交上来,我可就不客气了。” 李父铁青着脸从屋里出来,“李铁蛋,你别欺人太甚!” “谁欺负你了?” 李铁蛋木着脸说,“你家超生本来就该罚款,四百块罚款金额又不是我定的,我只是按照规定执行上面的政策。” 按政策办事。 这是李父以前当村主任时候最常说的话。 现在被人用这话噎回来,李父火冒三丈,“李铁蛋,你少拿着鸡毛当令箭,我家没钱,交不起这罚款。” “没钱你还有理了?” 李铁蛋骂道,“没钱你捏住你儿子的牛牛,别让你儿子儿媳干那事儿啊。” “你少跟我耍无赖,没钱你家还有牲畜,明天再交不上罚款,我就让村里人把你家的猪羊鸡鸭都带镇上卖掉抵罚款。”卖牲畜抵罚款还是受张桂英启发呢。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李铁蛋新官上任,正愁没机会立威呢,放下狠话,“现在全村的人都知道你家超生,你不交罚款,别人也不交。大家都不交,我的工作还咋继续开展?” “看在同村的份上,我再给你一天时间筹钱,明天下午三点之前,你要再不到村委会把罚款交上,那不好意思。” “你先为难我,就别怪我翻脸了。” 村长撂下狠话就走了。 吴细妹急得团团转,“耀宗他爸,咱家的牛已经没了,就剩一头猪和两只羊还值点钱了,他们要把猪羊拉走,我们以后的日子还咋过啊!” “……” 李父气得浑身发抖。 早知道这样他之前就该把牲畜抵给张桂英,这样好歹还能留点钱在手里。 不。 早知道这样,大妮二妮刚出生的时候,他就不该心软留下她们,要没这俩孩子,就不会有后面这些屁事了。 没孩子? 李父愤怒的情绪陡然平静。 对啊。 要没有三妮,家里就俩女孩,不就不属于超生,不用罚款了? 李父心里瞬间有了主意。 看了眼压井边洗衣服的赵春枝,李父拉着吴细妹出了门,找了个偏僻没人的地方,“你去屋里把三妮抱出来,给她扔河里去。” 吴细妹听得脸都白了,“不,不行吧……毕竟是耀宗的亲闺女,我看耀宗还挺喜欢那小丫头片子的,他要知道了,肯定跟我们闹。” 李父阴着脸骂道,“他喜欢他自己咋不交罚款?刚才李铁蛋在院里那么嚷嚷,他咋不出来放一个屁?” “老子干啥能挣四百块钱,他当老子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你只管扔,有人看到就说脚踩空不小心掉水里的,李耀宗跟赵春枝有脸跟老子闹,老子抽死他俩。” 张桂英泼辣。 以前李父多少还有点忌惮。 现在赵春枝跟娘家都撕破脸了,他还有啥好担心的。 想起张桂英,李父更恨了,催促吴细妹,“你赶紧的,孩子淹死之后,老子就进城告诉张桂英孩子没了!” “要不是她带着大妮二妮上门闹,这孩子就不会死,我就是要让张桂英知道,这孩子是她害死的,背着条人命,我看她这辈子良心能不能安!” 吴细妹有点害怕。 李父眼一瞪,“赶紧去!” 吴细妹身子一抖,赶紧进院去了。 李父又叮嘱,“找个由头把孩子带出去,别让李耀宗跟赵春枝发现不对,等孩子没了再跟他俩说。” 吴细妹心跳如雷,“知道了知道了。” 吴细妹心慌慌地进了院。 她心不在焉地在院里待了一会儿,没多久就听到三妮在屋里大哭。 赵春枝甩了手上的水就要去屋里哄孩子,被吴细妹喝住了,“别偷懒,洗你的衣服!我进屋瞧瞧。” 吴细妹推门进屋的时候,李耀宗正抱着孩子手忙脚乱地哄着。 “妈,这孩子咋一直哭啊?” “你抱的孩子不舒服她能不哭吗。” 吴细妹顺势把孩子接过来,跟李耀宗说,“你刚做完手术,身体还虚,好好躺着,孩子我抱到外面哄哄。” 李耀宗有心让祖孙培养感情,由着吴细妹把孩子抱走了。 吴细妹抱着孩子进了院。 “妈,孩子可能饿了,给我喂喂吧。” “饿啥饿,你刚喂完多大会儿!” “那你看看是不是拉了尿了……” “老娘会带孩子还是你会带孩子!”吴细妹骂道,“再叭叭以后老娘都不碰这丫头片子一下!” 赵春枝顿时不敢吭声了。 吴细妹搂着孩子往外走,“洗你的衣服,我抱着孩子到去外头晃一圈,瞧见新鲜东西,应该就不闹了。” 说完。 不等赵春枝说话,就匆匆抱着孩子走了。 第81章 淹死就淹死了 吴细妹抱着孩子匆匆出了门。 天气太热,村里人聚在树荫下闲聊,嘴里聊的正是李耀宗一大家子,最近全村的热闹都是李耀宗家贡献的。 瞧见吴细妹,婶子大娘们对视一眼,“呦,耀宗他妈出来了?你怀里就是你儿媳妇给你新添的小孙女吧。” 婶子阴阳怪气道,“还是你们家有福气啊,生了三个大酒坛子,以后耀宗年纪大了,不愁没闺女买酒喝了。” 吴细妹瞪了婶子一眼,骂骂咧咧地走了。 不等人走远。 婶子嘴一撇大声骂起来,“让李贵不干人事害人家孙子,缺德带冒烟的东西,活该他家盼不着孙子!” “可不是,这都是报应!” 在场的婶子大娘都跟着骂。 李父在任的时候得罪不少人,这会儿村书记的职位被撸了,村里人也不怕得罪他们了,骂的那叫一个难听。 吴细妹听着身后的骂声,气得加快了脚步。 都怪张桂英! 要不是张桂英,她现在还是村主任媳妇儿,村里谁对她有意见,也得在心里憋着,哪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骂她。 怀里的孩子哇哇哭个不停。 吴细妹更烦了。 吴细妹顶着火辣辣的日头来到村里的池塘旁边。 池塘位于村子正中间,是全村放鱼的地方,每年八月十五之前,村里就会组织人来抓鱼,挨家挨户地分。 池塘水深,四周长满了杂草。 吴细妹抱着孩子站在岸边,心慌的厉害,“小丫头,你别怪奶,要怪就怪你不是个男孩。” 确定周围没人。 吴细妹咬咬牙狠狠心,连孩子带襁褓一起抛进池塘。 …… 院子里。 赵春枝眼皮乱跳。 她晾好衣服,俩孩子也把午饭做好了,可吴细妹迟迟还没回来。 赵春枝等不住了,往外走了两步,李父见状喝斥出声,“都要吃午饭了你上哪儿去?坐月子的人身上带着晦气,别到处串门惹人厌烦。” “……” 赵春枝脚步一顿,缩着肩膀说,“爸,我不去别人家里串门,我妈抱着三妮出去了,都能吃晌午饭了,我出去找找吧。” “你妈不识路啊,用你找?” 李父沉着脸训斥,“知道要吃饭了,还不赶紧去灶屋里起饭,咋,等着你妈回来伺候你呢!” 赵春枝被骂的头都不敢抬。 按住狂跳的眼皮,正要去灶屋,院子外传出慌张的惊叫声,“耀宗,春枝,不好了不好了……你家三妮掉村里的池塘里了,你俩快去瞧瞧啊!” 赵春枝脑子轰的一声,“三妮咋样,她咋样了?” “不知道啊!” 报信的人急得直拍大腿,“我就是来报信的,你们赶紧去看看啊。” 赵春枝踉跄着往外冲。 屋里的李耀宗听到动静,也白着脸往外跑。 连大妮二妮都跟着跑出去了,只有李父稳如老狗,动都没动一下,报信的小伙子满头汗,“李叔,你不去看看吗,那是你亲孙女啊。” “……” 多事! 小丫头片子淹死不就淹死了。 还搞出这么大动静。 不过也好。 村里人都知道小丫头没了,李铁蛋总不会来收罚款了。 李父背着手,慢悠悠地往池塘的方向走,到地方的时候,池塘岸边围满了人,里头是赵春枝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应该是稳了。 李父放松下来。 正要拨开人群走进去,就听到“哇”地一声婴儿啼哭。 “活了活了!” 人群中有人欢呼,“水吐出来了,孩子活了。” 李父脸色一变,连忙推开人群冲进人堆,就瞧见三妮在村医李平安怀里哇哇大哭,孩子光着身子,不知道是憋的还是冻的,身上都紫了。 哭了好久身上才恢复正常颜色。 李平安松口气,把孩子交给赵春枝,“快带孩子回家,找干净的衣服包住,抓紧带卫生院观察。” “谢谢李叔,谢谢你!”赵春枝哭着给李平安跪了。 “快起来快起来。” 李平安赶紧把人扶起来,“我是医生,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感谢的话就别说了,赶紧先带孩子回家。” 赵春枝不敢耽搁,紧紧抱着孩子哭着跑回家了。 李耀宗吓得腿都软了。 眼看着孩子被救活,恐惧和后怕一下子就转成了满腔怒火,他从地上爬起来愤怒咆哮,“妈你是不是有病!你抱着三妮出来干啥?” “没满月的孩子不能吹风是常识,你自己也生了四个孩子,你不知道吗?!” 吴细妹被骂的满脸委屈,“我看她闹的厉害,就抱她出来走走,谁知道不小心脚一滑,孩子就掉池塘里了。” “你放屁!” 刚才在树荫下阴阳吴细妹的婶子大骂道,“耀宗你别听你妈胡说,你闺女是被你妈故意扔池塘里的。” “当时你妈从家里抱着孩子出来,你闺女一直在哭她也不说哄哄,我觉得不对劲就偷偷跟上她,她抱着孩子直奔池塘就来了。” “我当时躲在树后面,亲眼看到她抱着孩子在池塘边站了一会儿,就把孩子扔水里了!” “幸好狗蛋当时就在岸边的草堆里洗脚,听到我喊他救人,马上跳水里把孩子救上来了,要不然你闺女都等不到李平安来救人!” 婶子指着吴细妹骂起来,“黑心肝的老东西,实在不想养这孩子,你们可以把孩子送人,不想送人找个纸箱子扔路边让人捡走也行,总归还有条活路。” “好歹是你家的血脉,你个老东西竟然想要孩子的命,咋有你这么恶毒的人啊!” 吴细妹慌了。 她当时都检查过了,发现没人才扔的孩子。 谁知道会被人抓现行啊。 吴细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我没有,我就是脚滑了一下,你冤枉我……耀宗你别听她瞎说,她看我不顺眼,故意往我头上扣屎盆子的。” “……” 李耀宗双眼赤红。 他妈当他是三岁小孩吗! 他就说。 孩子出院后,他妈连看一眼都嫌弃,今天咋会这么好心帮着哄孩子。 原来是想要孩子的命! 那是他闺女。 亲闺女啊。 家里的地也有他和春枝的,农忙的时候他俩也从来没偷过懒,他们勤勤恳恳干活,他妈却连四百的罚款都舍不得出! 家里没钱他知道。 可有粮食和牲畜啊。 在他妈眼里,他闺女的命竟然还没有一头老母猪和两只羊重要! 第82章 打上赵家 “妈!” 李耀宗怒吼,“你为啥要这么干,你的心咋这么狠啊!” “我没有!” 吴细妹一口咬定自己没干过。 李耀宗还要逼问,李父脸色难看地呵斥,“够了!你妈都说是不小心滑了一跤,你还想咋样?你想让你妈承认啥?要发疯滚回家发,别在这丢人现眼!” “……” 李耀宗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他爸这反应,他还有啥不明白的。 他爸也知情。 不。 不光是知情,他还是背后出主意的人。 他妈嘴上叭叭,但胆子小,没有他爸在后面撑腰,他妈绝对没胆子干害人的事儿。 李耀宗能咋办? 他总不能把亲妈送去吃枪子。 抹了把脸,李耀宗狠狠推开李父,红着眼冲回家。 李父拉起吴细妹,瞪了眼刚才说话的那婶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没有证据就说我媳妇儿害人,出了事你承担的起责任吗!” “……” 对上李父阴恻恻的眼神,婶子嘴巴动了动没敢再说啥。 村里谁不知道李贵的报复心重,她再敢咬着吴细妹不放,谁不知道李贵会用啥阴招对付她。 这年头丢孩子的挺多。 有些女婴刚出生就被丢尿桶里溺死了。 再说了。 孩子也没死。 也没人多事去报警,当事人走后议论了一会儿,也就散了。 赵春枝给孩子换了干净的衣裳,就匆匆抱着孩子去卫生院,没走多久,李耀宗追上来。 孩子哭的直抽抽。 赵春枝眼泪也哗哗掉,“耀宗,你妈肯定是故意的。” 赵春枝这会儿已经反应过来了,哭着说,“你妈就是不想交罚款,才这么干的,呜呜呜,我可怜的三妮差点就没了。” “你还说咱俩去城里打工,把三个孩子留家里,把她们几个放家里,孩子还能有命吗?我不同意,坚决不同意!” “别哭了。” 李耀宗咬紧后槽牙,“这个家是不能待了,明天我们就带着孩子进城。” 赵春枝又惊又喜又担心,“可我们一分钱都没有……” “我有办法。” 李耀宗在村里借了辆自行车,先把娘俩送到卫生院,“你先带三妮去看医生,我去办点事,天黑之前我来卫生院接你们娘俩回家。” “好。” 李耀宗骑车先去了趟三个姐姐家,又往镇上跑了一趟,他一路不停歇,天完全黑透才赶到卫生院。 三妮争气,身体没有大碍,但医生还是建议住院观察。 两口子手里一分钱都没有,哪交得起住院费? 拒绝了医生的提议,李耀宗骑车带着娘俩回家。 “回来了?” 瞧见两口子带孩子回来,吴细妹有点心虚地迎上来,“耀宗,妈做好晚饭了,就等你们回来吃呢。” 李耀宗沉着脸不说话。 赵春枝直接抱着孩子进了屋。 李父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挑衅,拍桌怒吼,“跟谁摆脸子呢?翻了天了!” “咋的?上午还没闹够,这会儿还想闹?不就是一个小丫头片子,淹死就淹死了,有啥好金贵的!” 李耀宗问他,“是不是你让我妈扔的孩子?” “是我!” 没外人在,李父也不怕承认,“四百块钱都够买两头猪杀肉吃两年了,别说家里没钱,就是有钱,老子也不会为了个丫头片子交罚款。” 李父越说越气,“你们还送孩子去卫生院看病,有啥好看的?一个小赔钱货没了就没了,省下来的钱正好留着以后回扎给我添大孙子。” “明天李铁蛋就来家里收罚款了,你俩抓紧把孩子扔了,明天李铁蛋来了,就说孩子受寒没了。” 李耀宗气的浑身发抖。 他算是看出来了,他爸不是看不起大妮二妮和三妮,他爸是打心眼里瞧不起他。 他要够出息。 他爸敢这么害他的孩子吗? 说白了。 他爸就是觉得他一辈子都不会有出息,一辈子都要在他手底下讨生活,所以才敢这么对他。 “孩子我不会扔的。” 李耀宗逆反心理升到极致,“丫头咋了?丫头也是我的孩子,我才不会像你这么心狠,自己的孩子都不爱!” “你他娘的再说一遍!”李父开始抽皮带。 “……” 李耀宗眼底闪过一丝害怕,但还是咬着牙,“我再说一百遍也是这话,有本事你就打死我,让我们老李家现在就断子绝孙!” 李父大怒,抓着皮带就要抽他。 吴细妹抱住李父的腰,哭着说,“耀宗爸,不能打不能打啊,耀宗刚做完结扎手术,你把他打坏了,咱家就真要绝户了。” 李父咬着牙生生忍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耀宗的三个姐姐来到家里,关心了家里的情况后,按照李耀宗的要求,把父母带镇上散心去了。 李父本来不想去。 转念一想,他走了李铁蛋不就找不到人要罚款了,也就跟着去了。 几人走后。 李耀宗抱着一堆尿素袋子,拉上赵春枝去了放粮食的屋。 赵春枝心脏狂跳,害怕的厉害,“耀宗,我们真要把家里的粮食卖了吗?爸妈回来发现了会打死我们的。” 李耀宗踩着板凳掀开麦穴子的盖子,“怕啥,他们回来咱们早进城了。” “可是……” “你到底要不要进城,要进城就赶紧跟我灌粮食。” 赵春枝当然想进城,咬咬牙给李耀宗撑袋子。 李家有三个装粮食的穴子,两个穴子里是小麦,一个穴子里是玉米,李耀宗跟赵春枝只给留了一穴子小麦,另外两穴子的粮食全装袋了。 粮食刚装好。 收粮食的就来了。 收粮食的是李耀宗昨天去隔壁村找的,约好了今天拉着磅来收粮食。 今年粮价上涨,小麦0.5元一斤,玉米价格也特别好0.3元一斤,二十多袋子粮食上磅盛出重量。 小麦1125斤。 玉米1210斤。 收粮食的人现场数出926块钱,给了李耀宗。 李耀宗第一次拿到这么多钱,激动的呼吸都急促了。 粮食卖完,收牲畜的也来了,李耀宗把老母猪和两只羊都卖了,又卖了355块钱。 村里人以为李家要凑钱交罚款,都没当回事。 下午四五点。 李父和吴细妹吃饱喝足从镇上回来。 打开院门发现家里的牲畜和粮食都没了,天都塌了。 …… 当天晚上。 张桂英刚睡着,就被砰砰砰的砸门声惊醒了。 门外是愤怒的嘶吼和咆哮声,“李耀宗!赵春枝!你们俩给老子滚出来!!” “赵秉和,张桂英,你们两个老王八蛋赶紧开门把李耀宗和赵春枝那两个畜生交出来,否则老子砸了你们家!” 第83章 暴打李贵 赵秉和也被吵醒了。 支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是李贵,他来咱家干啥?”赵秉和拉亮灯泡,抓起衣服穿上,“我出去看看。” “都不用看,光听骂声就知道是来找茬的。” 张桂英一下子就清醒了,快速穿好衣服,踩上她的塑料凉拖鞋,“到老娘地盘还敢撒野,走,看老娘今天咋教他做人!” 院里灯光大亮。 赵学义三兄妹也穿好衣服出来了。 张桂英出了屋就骂,“谁家的疯狗没拴链子,跑老娘家门口乱吠,会叫了不起啊,赵秉和,开门放赵学义!” 赵学义瞪眼。 他又不是狗放他干啥? 张桂英一脚踹他屁股上,“冲啊!” 听到指示。 赵学义撒丫子就冲上去了。 门一开不等李父和吴细妹反应就开骂,“死老头大晚上你叫唤啥,嚎丧呢?知道你没上过学没有素质,别表现的这么明显行吗!” “还瞪我,有本事你咬我啊。” “卧槽,你还真上嘴,幸好老子躲得快……狂犬病发作去看医生啊,老子又不是兽医!” 吴细妹哪忍得了。 当即拿出拍手跺脚那一套,跟赵学义对骂起来。 李父没管两人。 愤怒地推开赵秉和冲进院子,“赵春枝,滚出来!敢怂恿李耀宗卖老子的粮食和牲畜,胆子这么肥,你当啥缩头乌龟!” “马勒戈壁的,赶紧给老子滚出来,让老子逮到你,老子打死你这狗娘养的畜生!” 一边骂。 一边踹门找人。 赵秉和跟张桂英同时沉了脸,“来老娘的地盘,嘴里还敢不干不净的,给你脸了!赵秉和,抽他丫的!” 都不用张桂英说。 忍无可忍的赵秉和一拳就上去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李父早就恨透了赵家人,挨了一拳后,咆哮一声,揪住赵秉和的衣领一拳砸了回去。 李父是庄稼人,力气大。 赵秉和厂里的活也重,力气也不小。 两人一身狠劲儿,拳拳到肉,很快脸上都见了血。 “李贵你个老王八,你敢打我男人的脸!”张桂英怒吼一声,抓起竹竿冲上去帮赵秉和。 二对一。 李贵顾前不顾后,背上被竹竿抽的火辣辣的疼,气的破口大骂,“张桂英你他娘的不讲武德,吴细妹你是死的吗,过来帮忙啊!” 吴细妹想去帮忙。 可三兄妹哪会让吴细妹靠近。 赵夏枝冲上来抱住吴细妹的双腿,赵秋枝反剪住吴细妹的胳膊,姐妹俩就把吴细妹控制住了。 吴细妹手脚都不能动,又气又急,张嘴就是物理攻击,“tUitUitUi~” 口水飞溅。 赵学义被喷了一脸。 “啊!死老太婆你敢拉老子脸上,老子的脸不干净了!” 赵学义恶心的原地跳脚,看吴细妹张嘴还要吐口水,他脑子一热,上手揪住吴细妹的上下嘴唇,用力把她的嘴掰开,“he,tUi!he,tUi,he,tUitUi!” 赵学义连连朝吴细妹嘴里吐了好几口粘痰。 吐完后。 用力捏住吴细妹的嘴,抬起她的下巴。 “咕嘟”一声。 吴细妹不受控制地把嘴里的东西吞进去了。 全程目睹的赵夏枝,“呕——” 被恶心到的赵秋枝,“呕——” 姐妹俩胃里疯狂翻滚,纷纷撒手跑到墙边干呕起来。 “呕——” 吴细妹的手脚得了自由,用力推开赵学义,也弯腰疯狂干呕起来。 这恶心的一招伤敌人八百,伤自己人一千六。 赵学义没有伤及无辜的愧疚,满心都是打败对手的得意,“不就是吐口水,搞得好像谁不会一样!刚才不是厉害的很吗,起来啊,再战啊!” “……” 吴细妹手指颤抖地指着赵学义,干呕到完全说不出话来。 “这就不行了?” 赵学义抱着胳膊疯狂嘲讽,“真没用!” 吴细妹开始边干呕边翻白眼。 看她完全失去了战斗力,赵学义扭头就去帮赵秉和跟张桂英了。 李贵一对二本来就不占便宜,再加个赵学义,瞬间只有挨打的份了。 他抱着头满地打滚,“不要脸,三个打一个,你们老赵家一点脸都不要了!” “不要了,给你,正好你没有!” “张桂英,我XXXX……” 李贵嘴里飙出各种人体器官大骂张桂英。 张桂英才不吃亏,立刻叉腰骂回去,“你鼻子里塞花椒,你才麻了隔壁的!吃屎长大的?嘴臭成这样!” 张桂英抓起脚下的凉鞋,一鞋底抽在李贵嘴上,“吃屎长大的狗嘴也配叫老娘的名字!” 几鞋底下去,李贵的嘴都肿成了香肠,“继续骂啊,老娘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老娘的鞋底硬!” 嘴上火辣辣地疼。 鼻子在流血,嘴里也都是血腥味,李贵觉得自己要死了。 李贵捂着嘴,不敢再骂了。 张桂英穿上鞋,喘着气骂道,“非等老娘的鞋扇你嘴上,才知道把狗嘴缝上!” 李贵喘着气含糊不清地嘶吼,“有本事你们就把我打死,否则出了这个门,老子就要去报公安。” “报公安轮得到你吗!” 张桂英去棚子里找出两根麻绳扔给赵学义,“把这俩闹事的老货捆结实,我跟你爸带着这俩老货去派出所报案!” 赵学义有点懵,“咱也报案?” “当然要报,李贵跟吴细妹来家里闹事,还把你爸打伤了,凭啥就这么放过他俩?!” “嘿嘿,妈你说得对。” 赵学义脑子转的快,很快就意识到他妈要倒打一耙,乐的三两下就把李贵和吴细妹捆结实了。 李贵气得发抖。 到底是谁打谁啊。 李贵大骂,“张桂英,你不要脸,明明是赵秉和先对我动手的!” “呸!你说是我男人先动的手就是我男人先动的手?谁看到了?我们一家睡的好好的,是你们两口子打上门闹事的,你们两口子打人动机比我们大多了。” “你俩骂的动静这么大,街坊邻居可都听着呢。” “老娘懒得跟你废话,等会儿到派出所,你自己跟公安同志解释吧,看公安同志信谁!” “……” 李贵心脏直突突。 他跟吴细妹来赵家大闹,确实不占理。 公安同志信谁真不好说。 李贵急了,“老子认栽,老子不报公安了!” “晚了!” 上辈子张桂英为了赵春枝,被李贵和吴细妹拿捏了一辈子,好不容易这俩老货落她手里,张桂英咋可能放过他们。 拉着人就去派出所报案了。 第84章 丢出去 派出所24小时有公安值班。 张桂英直接把三轮车骑进派出所大院,进院就嚎了起来,“公安同志救命啊,有人要害老婆子啊。” 值班室的公安飞快冲出来。 “大娘,咋回事?” “刚才有两个人跑到我家闹事,还打了我男人。” 张桂英把满脸血的赵秉和推出来,“公安同志你们看,我男人这么英俊的脸都被打成啥样了,你们一定要给我们老两口做主啊。” 见血了。 大案子啊。 公安同志面色严峻,“凶手呢?你们跟凶手认识吗?看到脸了没?伤人后凶手往哪个方向跑了?跑多久了?” “凶手在这呢。” 张桂英指着三轮车里的李贵,“就是他把我男人打成这个鬼样子的!” “……” 俩公安看着嘴里堵着臭袜子,脸上伤势明显更严重,且被五花大绑的李贵,沉默半天,“谁是受害者来着?” 张桂英举手,“我我我!” 赵秉和的脸都不能看了。 她就是最大的受害人啊! 五分钟后。 几人坐在调解室做笔录。 在公安同志面前,李贵不敢撒谎,把家里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 “公安同志,我们家的亲戚朋友那我都去找过了,李耀宗和赵春枝都不在,他俩肯定是被赵家的人藏起来了。” “……” 张桂英冷笑。 不是她瞧不起赵春枝。 就赵春枝那怂货,借她八个胆子,她都不敢卖李家的粮食和牲畜。 想都不用想。 这事儿绝对是李耀宗的主意。 自己儿子的问题,全推到赵春枝头上,说是赵春枝怂恿的,赵春枝要有这本事,她能在李家受这么多年窝囊气? 上辈子倒是没有这一茬。 张桂英想了一下就明白了。 上辈子有她这个冤大头出钱出力,李耀宗和赵春枝跟李贵两口子的矛盾没有显露出来,当然不会做这种过激的事情。 这辈子她不帮衬了,他们开始狗咬狗了。 别说。 还挺解气。 “……公安同志,我来的时候问过村里赶牛车的了,赶牛车的说李耀宗一五口进城了,他们在城里只认识赵家人,肯定是去投奔赵家了。” “放你娘的狗屁!” 张桂英叉腰大骂,“你哪只狗眼看到李耀宗和赵春枝进我家的门了?” “我没看到……但他俩带着仨孩子,城里谁都不认识,除了你家还能上哪去?” 张桂英一秒抓住漏洞,“你没看到凭啥来我家闹事?” “就凭你脖子上的猪脑子胡乱猜测?照你这么说,老娘要怀疑你是杀人犯,是不是能代替公安同志给你打靶子?!” “你少在那逼逼赖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故意来我家找茬的,你就是想报复我跟赵秉和!” 这里头有事儿啊。 公安同志敏锐地察觉到问题,对视一眼后问道,“你们两家有仇?你们不是亲家吗?” 张桂英就等着公安同志问呢。 立刻抹着眼泪。 把李耀宗跟赵春枝结婚后连生俩闺女,她怎么出钱出力地帮着小两口带孩子,又说到赵春这个月在医院生孩子,吴细妹和李耀宗联合起来把赵秋枝打了的事儿。 张桂英哭的撕心裂肺,说的声情并茂,“公安同志,你们说说,要你们养了这么个没良心的闺女,还能继续帮衬吗?” “我心寒呐,就把俩孩子送回李家村,又报了当地的公安,把这些年贴补他们家的钱要回来了。” “你们要不信,可以给当地的派出所打电话查报案记录,当时两个民警出的警呢。” “当时事情闹的特别大,村里好多人去实名举报李贵,李贵肯定是对我们两口子怀恨在心,故意找借口来报复我们的。” 俩公安目光同情。 这大娘真的挺惨的。 心里的天平瞬间就倾斜了。 张桂英拍着大腿上价值,“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来我家寻衅滋事,李贵眼里根本就没有纪律和组织!” “要人人都学他,社会还有安宁吗?我们这样的平头老百姓还有好日子过吗?公安同志,你们一定要严惩这样的黑恶势力,为人民群众做主啊!” “……” 惨归惨。 大娘的嘴也是真厉害。 嘴皮子上下一翻,李贵就变成黑恶势力了。 俩公安先安抚了张桂英的情绪,又狠狠斥责了李贵的行为,然后以调解为主,让李贵赔赵秉和一笔医药费,这事儿就算过了。 张桂英坚决不肯接受调解。 李贵也不肯,“公安同志,我伤的比赵秉和严重啊,凭啥让我赔他医药费啊,就是赔,也该他们给我赔啊!” 公安同志沉了脸,“人家打你?你不去人家家里闹事,人家能打的到你?” 李贵黑着脸闭嘴了。 张桂英却不愿意要这点医药费,义正言辞地说,“公安同志,你们别劝了,我们坚决不和解,只有让这两个坏人得到该有的惩罚,他们才会引以为戒,以后再也不敢犯事。” 赵秉和,“对!不和解!” “……” 公安同志没办法,只好两边单独调解。 偷偷跟张桂英说,“你们两家是亲家,非要扯黑恶势力太牵强了,按照法规,顶多行政拘留三天,不如要点医药费实在。” 张桂英态度坚决,“三天就三天,必须让李贵这样的人,深刻地意识到法律不容挑衅!” “……” 公安同志一脸敬佩。 这大娘思想觉悟是真高啊。 因为张桂英跟赵秉和坚决拒绝调解,李贵和吴细妹喜提三天行政拘留。 张桂英心里痛快了。 从派出所回去已经很晚了,街边的铺子都关门了,路上行人都没有几个,张桂英骑着三轮车专门拐了趟医院,开了涂抹的药膏回来。 可把赵秉和感动坏了。 别人都说他媳妇儿泼辣彪悍,他媳妇儿多会疼人啊。 回到家。 小巷里只有他家院里的灯还亮着。 院门没闩。 院里还有人说话。 张桂英推开院门,瞧见院里的大妮二妮,脸色瞬间沉下来。 “谁把她俩送来的?俩孩子来多久了?” 赵学义吓得赶紧解释,“俩孩子刚回来不到三分钟呢,刚才我跟夏枝秋枝都回屋睡觉了,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喊门。” “我还以为你跟我爸回来了呢,谁知道开门一看,竟然是大妮二妮。” “我问过俩孩子了,是二姐把她俩送来的,但我找了一圈也没瞧见二姐。” 张桂英冷笑。 这是想让她继续当冤大头呢。 张桂英硬下心肠,“丢出去!” 第85章 给她惹毛了 “姥!” 大妮抱住张桂英,哭的撕心裂肺,“姥,你别赶大妮走,呜呜呜,大妮以后会乖乖听姥和姥爷的话,再也不调皮捣蛋了。” 二妮抱住赵秉和,“姥爷,二妮和姐姐不要回家,爷奶好凶,天天骂人,还让二妮和姐姐做好多好多的活,呜呜呜……” 灯光下。 俩孩子原本细嫩的小手,布满了细小的伤痕。 赵秉和气得发抖。 这是虐待! 李贵跟吴细妹不做人就算了,李耀宗跟赵春枝是死的吗! 赵秉和心疼坏了。 这俩孩子是他和桂英一手带大的啊。 赵秉和心疼孩子,想着实在不行把孩子留下算了,反正家里现在负担轻,也不缺俩孩子一口吃的。 “桂英……” “闭嘴!” 张桂英火冒三丈,“当老黄牛当不够是吧?这么无私奉献咋不出家当和尚普渡众生去啊?!” 赵秉和很是委屈。 赵学义大气不敢出。 张桂英骂的是赵秉和,也是上辈子的自己,“人贱有天收,人蠢没得救!” “你以为赵春枝是刚来的?早不送晚不送,李贵和吴细妹前脚被咱带警局去了,赵春枝后脚把孩子送来了,你相信有这么巧的事儿吗?反正我不信!” “赵春枝肯定早来了,看咱跟李家人起冲突就带着孩子躲起来了。” 张桂英越想越恨。 虽然今天家里没吃大亏。 可事情是李耀宗跟赵春枝惹出来的,他们惹的事,却跟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犄角旮旯里不敢冒头。 现在还把孩子丢给她。 不就是算准了家里会心疼孩子吗。 张桂英对着漆黑的巷子破口大骂,“跟老娘比心狠,老娘就让你知道啥叫铁石心肠!” 咬咬牙狠狠心。 张桂英用力掰开大妮抱她的胳膊。 “姥!呜呜呜……” “大妮,你记住了,谁生的孩子谁负责,是你爸妈不要你和二妮,是他们把你和二妮害的这么惨的!” “我跟你姥爷没有养你和二妮的义务,你怨我们也好,恨我们也好,我跟你姥爷不会再当这个冤大头了。” 张桂英知道孩子小,她说的这些话她们理解不了。 但没关系。 先把种子种她们心里。 该说的说完,张桂英狠下心,一手拉住大妮的胳膊,一手拉住二妮的胳膊,强行把两人拖出院子。 砰! 院门关上。 俩孩子害怕,拼命拍着门,尖叫着求张桂英开门。 赵秉和不落忍,转头悄悄擦了把眼泪。 就连赵学义都觉得他妈太绝情了。 不知道啥时候,赵夏枝和赵秋枝也从屋里出来了。 全家人沉默地站在院子里,听着俩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张桂英狠下心。 把院里的灯也拉灭了。 院子瞬间陷入黑暗,外头的哭喊声更惊恐了。 “妈……” “都闭嘴!” 张桂英压着声音,“不许让外头听到院里有动静,赵春枝那狗东西就等着我们心软呢。” “我二姐要走了呢?” “再等半个小时,你二姐要真走了,你送俩孩子去派出所报案!” “……” 全家再次陷入沉默。 赵学义不忍心,轻手轻脚地跑到大门后听俩孩子的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俩孩子的哭声从高亢变成抽泣,赵学义耳朵贴着大门听了一会儿,“妈,二姐把俩孩子领走了。” “……” 全家都松了口气。 张桂英恨得咬牙。 她就知道赵春枝肯定躲在哪犄角旮旯里没走! 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再咋不是东西,张桂英也没想过打压报复,各自过好自己的日子互不打扰就行。 可今天赵春枝算把她惹毛了。 张桂英咽不下这口恶气,招手喊来赵学义,“老五,给你个任务。” “啥?” “去,悄悄跟上赵春枝,摸清他们一家落脚的具体位置。” “……” 半夜三更的。 外头还黑漆漆的。 赵学义有点不情愿,“妈,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张桂英从兜里掏出两块钱,拍在赵学义手心里,“明天请假,工资老娘给你出了。” “我……” “啪!” 张桂英二话不说又拍了张两块钱出来。 赵学义瞬间喜笑颜开,“哎呀,妈你这弄的人怪不好意思的……你想让我干啥,吩咐一声就行了,儿子为你烧汤捣火,做饭给你吃!” 赵秉和一巴掌拍他后脑上,“吃吃吃,就知道吃,吃你大爷!那叫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疼疼疼!” 赵学义捂住后脑勺抗议,“爸,抠啥字眼,家里人能听懂不就行了吗,知道你读过书,咱低调点不行吗。” 气得赵秉和还要揍他。 赵学义吓得赶紧拉开门闩一溜烟跑了。 …… 巷子里。 赵春枝一手牵着一个孩子,一路眼泪就没停过。 爸妈的心好狠呐。 她跟耀宗要不是没有办法,也不会把大妮二妮送回家啊。 家里明明有这么多屋子,也不缺一口吃的,爸妈咋就不能收留俩孩子呢? 孩子这么小。 外头这么黑。 爸妈竟然把她们关外头,由着她俩在外头哭。 先前对父母带大俩孩子产生的心疼和愧疚,这会儿全变成了憎恨。 爸妈咋就不能帮帮她了。 非要把她逼到绝路他们才高兴吗。 回到出租屋,李耀宗来开门,“你可算回来了,三妮一直哭,我都哄不好……” 低头瞧见赵春枝身边的俩孩子,李耀宗愣了,“俩孩子咋又跟你一起回来了……你爸妈不肯帮忙?” “……” 赵春枝哭着把情况说了。 李耀宗听完气的眼珠子都红了,“不帮就不帮!谁稀罕他们帮忙!没他们帮忙我们的日子还过不下去了吗?” “等着,全都给老子等着!等哪天老子发达了,这些人……统统都别想来沾边!” 李耀宗默默发誓。 他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来,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全后悔!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一击。 李耀宗没学历没技术,在城里接连找了三天工作,都没找到合适的。 李耀宗气得在出租屋里喝闷酒。 赵春枝不敢惹他,抱着孩子去附近的菜市场买菜做饭,买好菜出了菜市场,就看到李贵和吴细妹在菜市场门口看来看去。 四目相对的瞬间。 赵春枝惊叫一声,扔了菜篮子拔腿就跑! 第86章 怀孕了,双胞胎 赵春枝抱着孩子跑不快。 不到五分钟赵春枝就被老两口抓住了。 在派出所关了三天,两口子的怒火不但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 吴细妹薅住赵春枝的头发,想到这几天关小黑屋的恐惧,反手就是两个大嘴巴子,“跑啊!你咋不跑了!” “妈……” “别叫老娘妈,老娘没有你这么狼心狗肺的儿媳妇!钱呢,你们卖老娘粮食和牲畜的钱呢,赶紧把钱还给老娘!” 孩子哇哇大哭。 赵春枝也很崩溃,她和耀宗租房子的事谁都没告诉,公婆咋就找来了。 吴细妹摸赵春枝的兜,搜她身上的钱。 可却只搜出一块多钱。 吴细妹大叫,“钱呢,老娘的钱呢!” “钱都在耀宗那。” “李耀宗那畜生在哪?”李贵怒吼。 赵春枝不敢说。 李贵的怒火已经烧到天灵盖,抽出腰间的皮带,瞪着赵春枝,“你他娘的说不说?不说老子抽死你!” “……” 李贵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几乎没有好的地方。 配着他阴森血红的眼睛,有种她不说实话就打死她的感觉,赵春枝吓得发抖,“我说,我说!” 五分钟后。 “砰!”李贵一脚踹倒出租屋的大门。 “谁啊,眼长裤裆里了?不会看路啊!” 屋里喝酒的李耀宗被吓了一跳,骂骂咧咧从屋里出来,瞧见李贵第一眼,他都没认出来,“你他妈谁啊,踹老子的门干啥?” 李贵的怒火被彻底点燃,拎着皮带就上来了,李耀宗看着那熟悉的皮带,终于认出眼前的大花脸是他爸。 吓得酒都醒了。 转身就往屋里跑。 李贵几个箭步冲过去,一脚踹在李耀宗后腰,李耀宗踉跄了一下,被踹趴在地上。 这一脚李耀宗就感受到了父亲的怒火。 他咬着牙,头都不敢回,连滚带爬往屋里跑。 “啪——” 不等李耀宗爬进屋,背上就挨了一皮带,李贵下手半点没留情,皮带打在后背发出清脆的爆破声。 紧接着就是李耀宗的惨叫,“啊!!” “小畜生!” 李贵不解恨,踩住李耀宗的屁股,一皮带一皮带地往他身上招呼,“让你卖老子的粮食!让你卖老子的猪和羊!” “老子干了一辈子,就攒了这点家底,你他娘的把老子的家底全卖了!谁给你的狗胆动老子的东西!” “钱呢?” 李贵狠狠甩着皮带,“把卖粮食和牲畜的钱给老子拿出来,否则今天老子要你的狗命!” 夏天穿的薄。 李耀宗的衣服被打烂,身上被打出一道道血痕。 李耀宗疼的眼前发黑,连连惨叫。 意识到他爸真想打死他,本来还心虚理亏不敢还手的李耀宗也发了狠,猛地翻身而起,抱住李贵的腿狠狠一拽,李贵踉跄了一下,也倒在地上。 李耀宗不顾疼痛,翻身骑在李贵身上,红着眼怒吼,“你的粮食!你的牲畜!你的钱!啥都是你的!” “凭啥都是你的?我跟赵春枝也有地,农忙的时候我俩也没比你们少干活,我们辛辛苦苦这么多年,手里一分钱都没有,天天看你跟我妈的脸色过日子!” “我就卖粮食卖牲畜咋了?就算分家,家里的东西也该有我们一半!我卖粮食和牲畜的钱,是我跟春枝该得的!” 李耀宗越说越怒,“心情不好就打人骂人,全家谁都得顺着你的心,你以为你是谁?封建社会的皇帝吗!” “我结婚小十年,孩子都多大了,你还说对我动手就对我动手,我不要脸的吗!” “不是爱打架吗!来啊,今天我就跟你打,谁认怂谁他妈是乌龟王八!” 李贵大怒。 王八羔子,卖了他的东西不认错,竟然还敢跟老子动手! 李贵抬手就是一拳。 李耀宗更愤怒,这些年所有的委屈瞬间爆发,也不管李贵是他爹了,攥紧拳头狠狠还了一拳。 这一拳打在李贵的侧脸,李贵感觉颧骨都被打断了,痛的他眼冒金星,“瘪犊子敢造反,老子打死你!” 父子俩打红了眼。 而此 李贵年纪大了,李耀宗却正值壮年。 刚开始两人还有来有往,后面李贵的体力渐渐跟不上了,被李耀宗骑在身上暴打。 李耀宗越打越兴奋。 他对李贵的恐惧是从小刻在骨子里的,李贵打他,他从来不敢反抗。可现在他发现,李贵已经不是他印象中那个孔武有力,无法打倒的存在了。 父亲的拳头已经没他的硬了! “耀宗,耀宗你快住手!”吴细妹看李贵被打的没有还手之力,跑过来制止李耀宗,“你爸要被你打死了!” “滚开!” 李耀宗彻底发疯,谁都不管。 吴细妹气的抓起地上的皮带,狠狠往李耀宗身上抽,“小畜生,你爸再不对也是你老子,小子打老子,天上咋不降道雷劈死你这不孝子啊!” “啊!” 李耀宗大叫一声,反手抓住皮带狠狠一拽,吴细妹呼吸急促踉跄倒地,气得白眼一翻,晕过去了。 “你别装了!”李耀宗大骂,“你跟我爸就是一伙的!” 吴细妹无声无息。 赵春枝脸一白,吓得抱着孩子跑过来查看情况,“耀宗,妈不是装的,她真晕倒了……你们别打了,快把人送医院啊!!” 李耀宗僵在原地,“我,我就轻轻拽了一下……” “我跟你妈被派出所拘留了三天,她身体正虚,经得住你拽吗!” 李贵用力推开他,跑到吴细妹身边摇晃她,“耀宗他妈,你醒醒,快醒醒啊……李耀宗!你妈要有个三长两短,老子要你狗命!” “还愣着干啥,带着钱跟我送你妈去医院!!” 人命关天。 李耀宗慌了,屁都不敢放一个,赶紧去屋里拿了钱,背着昏迷的吴细妹赶紧往外跑,赵春枝叮嘱大妮二妮别出门,慌忙抱着三妮追上去。 慌慌忙忙到了医院。 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检查。 “大夫,我老伴到底生啥病了?她平时身体挺好的,咋就突然晕倒了。” “不是生病。” “那是咋了?” 大夫看着手里的B超单,再三确认了之后说,“恭喜你啊,你老伴怀孕了,怀的还是双胞胎!” 李贵懵了。 李耀宗和赵春枝也傻眼了。 第87章 把弟弟当儿子养 (pS:前面两章大改了,宝子们觉得剧情对不上的,动动发财的小手,翻前两章再看看哈,mUa~) “怀孕?” 李贵目瞪口呆,“是不是,是不是搞错了啊,我老伴都五十了,前两个月她还说她绝经了呢。” “不是绝经,是怀上了。” 大夫把B超单给李贵看,“看到没,子宫里两个胚胎呢,看胚胎大小,差不多三个月了,你们家属也太粗心了。” “……” 这几天吴细妹在看守所确实经常干呕。 李贵以为是赵学义对老伴吐口水,把老伴恶心着了。 谁能想到是怀孕了啊。 李贵盯着B超单上的俩胚胎,先是错愕,又是呆滞,最后转化为狂喜。 他可真牛。 他都五十多了,还能让老伴怀孕! 还是双胞胎! “大夫,那我老伴为啥晕倒了啊。” “年纪大的人怀孕本来情况就容易比年轻人多,你老伴情绪起伏太大,再加上营养不良才会晕倒,没事的,睡醒之后好好补充营养就行了。” 大夫又说,“年纪大怀孕还是挺危险的,你们家属考虑一下这俩孩子要不要,不要的话尽早流掉,要不然越大越伤母体。” “……” 李贵当然想要。 这俩孩子可是他能力的象征。 可他跟吴细妹都是当爷奶的人了,儿子闺女都有,李贵是不太愿意养孩子了。 他迟疑了一下,悄悄问大夫,“大夫,我老伴肚子里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啊,三个月了,能看出来了吧?” 这时候医院还没有不能透露胎儿性别的规定,大夫如实说了,“能看出来,是俩男孩。” 李贵激动坏了,“要要要,这孩子我们要!” 赵春枝听的心一沉。 赶紧拽了拽李耀宗的袖子。 李耀宗从他妈怀孕的震惊中回神,“爸,这孩子不能要,你跟我妈都多大年纪了,这个时候要孩子,我妈身体能吃的消吗。” “就算能吃消,孩子生下来你们咋养?你们都这把年纪了,还能干几年?我不同意,这孩子绝对不能要!” 李贵怒骂,“要不是你不争气生不出儿子,老子要这俩孩子干啥?你没本事给家里传宗接代,还不让老子传了?” “老李家要在你这里绝户了,你对得起地底下的列祖列宗吗?” “你少废话,这孩子我跟你妈要定了。” 李贵脑子转的快,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想好了,“我跟你妈这个年纪是养不了孩子了, 孩子出生后直接上你户口,以后你把俩弟弟当儿子养,这样百年以后就有人给你打幡摔盆了。” 李耀宗怒了,“我要儿子我会自己生,我才不给别人养儿子!” “你自己生?” 李贵骂道,“你要生的出来早就生了,结婚几年了,你生出一个带把的了吗?” “还有你刚才说的是啥混账话,那是别人吗,那是你同父同母的亲弟弟,你不养谁养!” 这话无异于当众羞辱。 李耀宗脸色涨得通红,“我多生几个,总能生出儿子!” “你罚款交的起吗你就多生几个!”李贵大手一挥,“行了,谁反对都没用,这事儿就这么决定了!” “你这属于超生,李铁蛋知道了肯定会带着计生办的人拉我妈去流产的。” “所以我决定让你妈在城里养胎,你跟赵春枝不是在城里租了房子吗,你妈就跟着你们生活,你们俩好好照顾你妈。” 李耀宗不愿意,大声嚷嚷起来,“我不同意。” 李贵沉了脸骂道,“不同意就把老子的钱还回来,大不了老子把你妈送她娘家花钱找人伺候!” 父子俩吵的不可开交。 …… 医院拐角处。 看完热闹的张桂英神清气爽地下了楼。 赵秉和跟赵学义恍恍惚惚,还没从吴细妹老蚌怀珠的震惊中回神,本以为跟到医院能看一场大戏。 也确实是一场大戏。 但跟他们想象的不太一样。 张桂英倒是没觉得意外,上辈子吴细妹也怀了双胞胎,当时李贵还想让吴细妹来她家养胎。 被张桂英疾言厉色地拒绝了。 事后赵春枝还埋怨,说就因为她不肯帮忙,李贵好长时间没给她好脸色。 当时张桂英忍无可忍地把赵春枝大骂了一顿,赵春枝看她发脾气又是赔礼又是道歉,张桂英看她知道错了,就没跟她计较了。 上辈子吴细妹就被李贵送到娘家找人照顾了。 但吴细妹体质不行。 怀孕到五六个月的时候还是流产了。 李贵觉得是吴细妹娘家人没照顾好,一气之下跟吴细妹的娘家断了来往。 赵春枝来城里看孩子的时候还庆幸,说幸好她没同意婆婆来城里养胎,要不然有个啥意外情况,两家就结仇了。 “妈,你说我二姐能同意伺候她婆婆吗?” 张桂英不屑道,“轮得到她同意不同意吗,李家压根就没她这个窝囊废说话的地方,只要李耀宗同意,她不同意也会同意。” “那李耀宗会同意吗?” “他会同意的,就算是为了那一千多块钱,也会同意。”张桂英还挺期待,“等着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赵学义看她心情不错,立刻跳出来邀功,“妈,咋样,我今天这差事办的不错吧。” 张桂英毫不吝啬夸奖,“非常不错。” 今天李贵和吴细妹三天拘留结束。 张桂英早早就让赵学义守在派出所前,等两人出来,让赵学义把他俩引到李耀宗租房子的地方。 果不其然。 父子俩干了起来。 这样的解气场面张桂英哪能错过,早早拉着赵秉和来看热闹了。 父子互殴,还都见了血。 吴细妹留在城里养胎,有这么个多事又怀孕的婆婆在,可以想象李耀宗跟赵春枝以后的日子有多鸡飞狗跳了。 张桂英心里那口恶气终于出了。 三人骑着自行车不紧不慢地回了家。 今天是星期天,全家都不上班,要不张桂英也没那功夫看李家的热闹。 回到家。 张桂英从自行车后座跳下来,就看到赵夏枝在门口站着,“干啥呢,外头热的要命咋不进屋?” “妈。” 赵夏枝小脸有点泛红,不好意思地开口,“余成约我去电影院看电影……你说跟余成出去要提前报备,我跟你和爸说一声。” 说着期待地看着张桂英,“妈,我,我可以去吗?” 第88章 约会 张桂英糟心地看着赵夏枝。 赵夏枝明显是特意打扮过的,头发梳成麻花辫垂在两边肩膀,上身穿了件白色的荷叶袖衬衫,下身搭配了一条黑色修身九分裤。 衬衫扎在裤腰里,腰线拉长,显得腿长又精神。 脚下穿的是工作第一个月发工资买的白色回力帆布鞋,这双鞋赵夏枝宝贝的很,平时都舍不得上脚。 想到赵夏枝盛装打扮,是为了见那只成精的癞蛤蟆…… 张桂英更糟心了。 “等一下。” 张桂英从兜里掏出五块钱给赵夏枝,“天气热,出去玩少不了要买吃的喝的,带着钱,想吃啥喝啥自己买,咱不占人家便宜。” 赵夏枝不肯要,“妈,我知道,我不要你的,我自己带了钱的。” 说着把兜里带的大团结拿出来给张桂英看,张桂英看她带这么多钱又开始糟心,“看个电影哪用的了这么多钱?” “妈不让你占别人便宜,但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也不能让别人占了你的便宜……跟男孩子一起出去,该男人掏钱的时候让男人掏。” 赵夏枝不太明白,“妈,那啥时候该男人掏钱?” 张桂英耐着性子教,“今天是余成约你出去看电影,只要你不买贵重的东西,俩人就吃个饭看个电影,这种时候就该余成掏钱。” “啊?” 赵夏枝愣了一下,“可这样不就成占人家便宜了吗?” 张桂英轻哼,“不是老娘看不起余成,就从他上次来家里就带一兜子苹果,就不是啥大方人,他还能舍得带你去国营饭店吃饭?顶多带你吃碗面条。” “一碗拉面三毛五到五毛一碗,一张电影票也就一毛五,天气热再加个冰棍一毛钱,今天一天余成能给你花六毛钱就不错了。” “处个对象出去约会花六毛钱,算哪门子的占便宜?” 别人不知道。 张桂英还能不知道吗。 余成又穷又抠。 人抠习惯了,是大方不起来的。 张桂英叮嘱赵夏枝,“余成给你花钱的时候你仔细观察一下,看他肉疼不肉疼,要结婚前都舍不得往你身上花钱,结婚后更舍不得。” “余成不是说他是独生子,家庭条件好吗。他要舍不得给你花钱,就是觉得你不值得,那你就要掂量掂量他对你的好是不是真的了。” “……” 赵夏枝若有所思地点头。 “行了,去吧。” 她说再多,也不如赵夏枝亲身体会,张桂英没拦着不让去,只叮嘱她,“天黑之前必须回家。” 赵夏枝一口答应下来,“好。” 赵秉和欲言又止,到底啥都没说。 赵夏枝没注意这些,骑着自行车欢欢喜喜地走了。 “桂英,你不是说余成靠不住吗,咋还让夏枝跟他去看电影呢,万一那小子不怀好意可咋办。” 张桂英翻个白眼,“夏枝打扮的那么好看,满心欢喜地去约会,我拦着不让她去,她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情愿。” “有时候做父母的越是拦着,孩子就越是要对着干,尤其是夏枝这种从小乖到大的,叛逆起来你都敢想有多不听话。” “不就是看个电影吗,去就去吧,青天白日的,谅那个癞蛤蟆也不敢对夏枝咋样。” 说归说。 张桂英还是催促赵学义,“老娘都把余成家买的楼房位置给你打听到了,你那边咋还一点进展都没有?” “该打听好好打听,别不当回事儿,夏枝的终身幸福可全看你了。” 赵学义瞬间感觉肩膀上沉甸甸的,“妈我已经让二狗和秤砣去余家楼下守着了,二狗和秤砣机灵,再过几天肯定把余家的裤衩子都扒的干干净净。” “行,看你的了。” 赵学义拍着胸脯,“包在我身上!” …… 市中心的人民广场是整个城市最热闹繁华的地方。 人民广场西边就是步行街和黄金一条街,右边是国营商场和百货大楼。 星期天广场上摆摊的摊贩特别多。 人流也特别密集。 赵夏枝骑着自行车到广场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余成,余成也一眼就看到了赵夏枝。 两人长的太扎眼。 很容易就看到对方了。 只是赵夏枝是好看的扎眼,余成是丑的扎眼。 “夏枝,这里这里。” 赵夏枝推着自行车欢喜地跑过去,“咱约的不是十一点吗,现在才十点半,你咋来这么早?” “我想早点看到你啊。” 余成委屈巴巴,“在厂里你不让我跟你说话,说怕影响不好……我只能星期天约你出来了。” 赵夏枝有点内疚。 她跟余成是正经处对象,其实不用刻意瞒着厂里。 可妈让她在厂里注意影响,赵夏枝也怕被同事打趣,也就跟余成保持距离了。俩人平时虽然在一个车间上班,但现在上班时间,赵夏枝基本都不跟余成说话。 算起来。 俩人都好久没有好好聊过天了。 余成看赵夏枝的表情就知道她心软了,立刻趁热打铁从兜里掏出个水煮蛋,“饿了吧,这是我刚才从家里出来的时候,专门给你煮的鸡蛋。” “谢谢啊。” 赵夏枝还不饿,把鸡蛋攥在手心里,心里甜蜜蜜的。 她跟余成处对象之后,余成每天上班都会给她带个水煮蛋,鸡蛋不贵,但每天都被人惦记着的感觉很珍贵。 “我是你对象,对你好都是应该的,跟我说啥谢。” 赵夏枝现在对他的态度大不如前。 余成知道肯定是她家里人跟她说啥了。 余成心里着急,又没有办法,想了好多天,还是觉得要从赵夏枝身上入手,只要赵夏枝铁了心跟他结婚,她爸妈想拦也拦不住。 今天他说啥也要攻下赵夏枝的心! 余成帮赵夏枝把自行车推到存放处,然后咬牙掏了一毛钱的存放费。 人民广场人流大。 自行车也多。 就连存自行车都比别的地方贵。 余成接肥皂厂的工作才半年,虽然转正了,但工龄低,现在每个月只有五十块左右的工资。 工资发下来,第一时间寄给父母四十块,剩下的十块当生活费。 本来日子就很拮据了,上次去赵夏枝家还买了一大兜子苹果,苹果两毛五一斤买的,他整整买了十斤,一下子就去了他两块五的巨额生活费。 要不是怕煮熟的鸭子飞了,余成都舍不得出来跟赵夏枝约会。 约会就要花钱。 这不。 啥都没干呢,先掏了一毛钱的存车费。 余成肉疼坏了。 “余成。” “咋了?” 余成抬头,发现赵夏枝正用探究的眼神看着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第89章 心里不舒服了 “这是咋了?” 余成掩饰地笑笑,“夏枝你咋这么看着我呢?” “没啥。” 赵夏枝笑笑没多说。 赵夏枝是个听劝的孩子。 虽然心里不完全认同她妈说的话,但刚才余成掏存车钱的时候,她还是默默观察了一下他的反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她刚才确实从余成脸上看到一丝心疼,可还不等她仔细观察,余成脸上就换上了笑容。 应该是她看错了吧。 赵夏枝握着手里的鸡蛋默默安慰自己,余成一直是个细心体贴,温柔大方的人,他对她这么好,咋可能一毛钱的停车钱都心疼呢。 俩人并肩走在广场上,那神情那姿态,一看就是热恋中的小情侣。 周围的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频频扭头看,不明白赵夏枝这么好看的姑娘,咋就眼瞎找了个这么丑的对象。 余成有点不高兴。 他特别讨厌这些人以貌取人。 丑点咋了? 丑点就不配处对象了吗。 他长得丑还能找到赵夏枝这么好看的,说明他有本事,也不知道这些人在酸啥。 赵夏枝没注意这些,跟着余成去电影院排队买票。 赵夏枝本来想看刘晓庆和姜文演的《芙蓉镇》,但余成没问她就买了《血战台儿庄》,赵夏枝想着是余成掏钱,也就没吭声。 心里有点不舒服。 但又说不上来为啥不舒服。 星期天来看电影的人特别多,人流裹挟着两人往前走,余成心里火热,趁机抓住赵夏枝的手。 “人太多了,别把咱俩冲散了。”周围乱糟糟的,余成大声跟赵夏枝解释了一句。 “……” 咚咚咚! 赵夏枝心脏狂跳。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跟男同志牵手……赵夏枝脸颊充血,感觉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赵夏枝紧张的手心冒汗,但看周围的小情侣都是手牵手,就没把手抽回来。 余成手心里也都是汗,他不是紧张的,是激动的。 赵夏枝脸皮薄,处了三个月对象,除了每天给鸡蛋的时候假装不经意碰碰小手,这还是他头一次正儿八经牵到赵夏枝的手。 不愧是城里姑娘。 赵夏枝的手又细又嫩,根本不是老家那些背着背篓上山干农活的姑娘能比的。 早知道看电影能牵手。 他早该带赵夏枝出来看电影了。 电影院里黑漆漆的。 进了放映厅,余成拉着赵夏枝直奔最后一排座位,最后一排座位视线不好,人也最少,余成带赵夏枝出来可不是真的只为了看电影。 “咱坐最后一排吗?中间的位置最好啊。”赵夏枝不解。 “我想跟你多说说话,坐中间会影响别人。” “……” 赵夏枝脸一红,安安静静坐好不吭声了。 放映厅陆陆续续坐了不少人,只有最后几排没坐满。 时间一到。 放映厅所有的窗帘全拉上,电影放映员开始播放电影,随着影片的播放,放映厅逐渐安静下来。 最后一排光线最暗。 余成握着赵夏枝的手一直没松开,他眼睛都没看电影,一双眯眯眼恨不得粘赵夏枝脸上。 赵夏枝被他盯的脸上充血,“你,你看着我干啥?” “你长得好看呀。” 余成挪着屁股离赵夏枝近一点,甜言蜜语不要钱一样往外冒,“我进厂看到你第一眼,就被你深深吸引了……当时我就想,咱俩要能处上对象就好了。” “没想到老天爷这么眷顾我,让我的梦想成真了。你答应跟我处对象那天,我高兴的一晚上都没睡着,总感觉跟做梦似的。” “……” 赵夏枝一个没处过对象的小姑娘,哪架得住这种甜言蜜语? 连耳根子都跟着一起红了。 余成眯眯眼一闪,趁赵夏枝不注意,凑的更近点,“咱俩要能早点结婚就好了。” “不行的。” 赵夏枝摇摇头,“我妈说了,不满二十周岁,不许提结婚的事。” “你回去跟你爸妈好好说说也不行吗?我是真的想尽快把你娶回家,难道你不想早点跟我结婚吗?” 余成诱导道,“结了婚我们就有自己的小家了,以后我们互相关心互相扶持,努力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这样不好吗?” “……” 赵夏枝没吭声。 要换了以前,她听了这话肯定心动。 以前她觉得爸妈只疼几个大的,对她和秋枝的关心太少,尤其是她上班之后,每天跟爸妈说的话,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她渴望父母的关心和注视,可他们太忙了,忙到跟她说不上两句话,就被侄子侄女和外甥女们叫走了。 时间长了。 她就不期待了。 赵夏枝开始期盼找对象,她不挑长相,不挑工作,只想找个家庭关系简单,时刻把她放心上的对象。 余成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赵夏枝跟他处对象是奔着结婚去的,但她现在已经不着急结婚了。 这段时间下来,她已经看明白了。 爸妈不是不关心她和秋枝,只是以前家里的人太多,啥事儿都需要他们操心,老两口精力有限,只能挑着困难的孩子帮。 她和秋枝有工作又没结婚,事情比几个结了婚的哥哥姐姐少,爸妈对她和秋枝关注的就少了点。 别人家儿子是宝闺女是草。 闺女结婚前挣的工资全都要上交,每个月只能领几块钱的零花钱。 爸妈以前从没要过她和秋枝的工资。 跟别人爸妈比起来。 她爸妈已经够好了。 真不疼她和秋枝,妈咋会怕她被人骗,苦口婆心教她这么多道理?随便掏点钱买点嫁妆就打发出去了。 赵夏枝内疚的很。 以前是她心眼小,把爸妈想的太不好了。 女孩子结了婚,再想跟爸妈朝夕相处就难了,赵夏枝想趁现在多陪陪父母,已经完全不着急结婚了。 余成还在试图说服赵夏枝,“……上次是我礼数不周,只要你点头同意,我下个星期就带我爸妈去你家提亲。夏枝你好好跟你爸妈说说,当父母的哪拗的过儿女?只要你态度坚定,你爸妈肯定会同意的。” “可我不听话我爸妈会伤心!” 赵夏枝抽出手,有点不高兴了,“还有半年多我就满二十周岁,你连半年多都等不了吗?我知道你怕事情有变化,可我是奔着结婚跟你处对象的,你对我连这点信心都没有吗!” “结婚的事你暂时不要提了,要不然我生气了!” pS:今天有事,只有一章,见谅见谅~ 第90章 人少适合干坏事 “夏枝你别生气啊。” 处对象三个月,余成还是头一次看到赵夏枝发脾气,不敢再继续说了,“我不是对你没信心……好好好,我不提了,咱看电影。” 赵夏枝看他这样,又有些内疚,“我不是冲你发脾气,我爸妈把我养这么大,我不能不顾忌他们的心情。” 又说,“你放心,我会在我爸妈面前给你说好话,让他们早点接受你的。” “那我等你好消息。” “嗯。” 赵夏枝觉得事情说开了,就没把这事儿放心上了,认真看电影了,放映厅里灯光昏暗,赵夏枝没看到余成难看的脸色。 余成心里很不爽。 不结婚处啥对象啊,这不纯粹耍流氓吗。 真按赵夏枝说的年后再结婚,这中间还有个中秋节和过年,他作为赵夏枝的对象,逢年过节是去探望还是不去探望? 不去探望显得没有礼数,搞不好赵家人就要拿这事儿做文章,让赵夏枝跟他分手。 可登门探望就要买礼品,尤其是他这种去未来老丈人家走亲戚的,礼品还要上档次……这些东西都不用花钱的吗? 赵家人可真会算计。 为了吃他点东西,死死扒着闺女不肯撒手。 赵夏枝也是个蠢的。 爹妈说啥就是啥,就不知道替以后的男人省着点。 余成暗暗在心里记下小账本,打算结了婚再慢慢跟赵夏枝算账。 赵夏枝哪知道余成的心思。 她这会儿快热死了。 天本来就热。 放映厅虽然装了排气扇,可里头的人太多了,整个放映厅像个闷不透风的大蒸笼,空气浑浊,里头啥味道都有。 电影也不是赵夏枝爱看的,坐了一个小时,赵夏枝就有些受不了了。 扭头看了眼余成。 余成看的目不转睛,看到热血的地方双眼都在冒光。 “……” 想走的话又憋了回去。 赵夏枝硬生生挨到电影结束。 从电影院出来已经快下午一点,赵夏枝热的额头全是汗,小脸通红,整个人又渴又热又饿。 电影院门口就有卖冰棍的。 赵夏枝热的不行,排队去买冰棍。 “夏枝你渴了啊?” 余成怕花钱,拉着赵夏枝说,“冰棍越吃越渴不顶用,那边有卖凉白开的,凉白开便宜还解渴,咱去喝凉白开吧。” “可是我热……就想吃点凉的。” 余成劝道,“我妈说女孩子吃太凉的对身体不好……” “……那好吧。” 赵夏枝觉得自己很奇怪。 余成明明在关心她,可她心里咋又有点不太舒服呢? 余成松口气。 人民广场这里啥都贵,最便宜的红豆冰棍和绿豆冰棍都要五分钱,凉白开只要两分钱,还随便喝。 赶紧拉着赵夏枝走了。 喝了水,余成自己也饿了,在摆摊的广场上挑挑拣拣了一圈,带着赵夏枝吃了两毛钱一碗的凉面条。 三伏天太阳火辣辣的。 在摊位上吃东西,只有个简易的小桌和小马扎,连个能遮太阳的地方都没有……赵夏枝晒的头昏脑胀,暴露在太阳下的脖子和胳膊被晒的火辣辣的。 肚子很饿。 但赵夏枝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她觉得自己要中暑了。 余成嫌她浪费,把她吃剩的凉面倒自己碗里,“夏枝,可不兴浪费粮食。” “现在乡下还有好多人吃不饱饭呢。我家……咳,我下乡的地方都是山区,种粮食特别辛苦,收成也不好,为了省粮食,那边好多人家一天就吃两顿饭。” 差点说漏嘴。 余成慌忙找补,边找补边看赵夏枝的反应。 赵夏枝脑瓜子嗡嗡的,根本没听到余成在说啥,“余成,你快点吃吧,我热的有点受不了,吃完咱找个凉快点的地方呆着吧。” 赵夏枝有点蔫。 手撑在头顶挡太阳,感觉头发丝都要着火了。 余成应了一声,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心里却觉得赵夏枝太矫情,不就是太阳大了点吗,这还没让她下地干农活呢。 太娇气了可不行。 余成想说点啥,又闭嘴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等结了婚再慢慢教吧。 吃了饭,余成提议逛公园,“我知道广场往北就是个公园,公园里树多,凉快,风景还好,咱们在公园里散散步吧。” 关键是进公园不用花钱。 人民广场都是卖东西的,余成带的钱不多,根本不敢带赵夏枝乱逛。 赵夏枝只想赶紧去个凉快的地方,根本没发现余成的小心思,点点头应了。 进了公园。 赵夏枝终于舒服了点。 公园里大树参天,遮天蔽日,树荫下的小路清净又漂亮,跟刚才人民广场的喧闹像是两个世界。 “这里风景真好。” 余成四下看了看,“人也少。” 赵夏枝点点头,“这会儿太热了,附近的人应该都回家午睡了,等太阳下山人应该会多点。” 人少好啊。 适合干坏事。 余成看着走在前面的赵夏枝,眼睛滴溜溜地转。 半年时间能变化的事情太多了。 余成不敢赌。 可他已经在赵夏枝身上花了这么多时间和精力,而且赵夏枝长这么好看……让他放弃赵夏枝找别人,他不甘心。 如果能把生米煮成熟饭,赵夏枝就只能跟他了。 这念头入了脑,就跟种子落地生根了一样,咋都拔不出来了。 余成扭头环顾四周。 发现周围没人后,他壮着胆子追上赵夏枝,从背后紧紧把人抱住! …… 同一时间。 张桂英正在村里收房。 她买好的三套房子,约定好今天收房。 先去的林家。 林房家已经找到新的住处,全家都搬出去了,看到张桂英跟赵秉和过来,最后看了眼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叹口气把家里的钥匙给了张桂英。 “秉和,桂英,这房子以后就是你们的了。” “那当然。” 张桂英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房子和宅基地的过户手续都办完了,老林你就是反悔我也不可能把房子还给你的。” 林房摆手,“瞧你这话说的,银货两讫,卖都卖了,我还跟你要房子干啥。” “……” 那你上辈子倒是别跟买家闹啊! 张桂英没把他这话放心上,跟林房确认屋子已经搬空,剩下的东西都不要了之后,把大门换上自己带来的新锁。 收完林家的房子,回家喊上赵学义去收郑姐家的,张桂英还特意回屋把张霞给她从百货大楼买的衣服换上了。 赵学义眼皮子乱颤,“妈哎!你穿这身去郑婶家收房,不怕三嫂瞧见了揍你啊!” 第91章 臭不要脸的东西 “她敢!” 张桂英就是故意膈应赵成信两口子,瞪着眼说,“再断绝关系,赵成信也是从老娘肠子里爬出来的!” “正好上次写断亲书,我跟你爸还没跟他们两口子要赡养费,张霞那小畜生敢跟老娘动手,老娘非讹的她苦茶子都穿不起!” 张桂英不但自己穿了。 还让赵秉和把张霞给他买的衣裳也穿上。 收拾齐整。 张桂英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带头出发去郑婶家。 …… “啪!” 郑婶家里。 赵成信看着饭桌上连续吃了半个月的酱豆,忍无可忍地拍了筷子,“今天咋又吃酱豆!” 赵成信要疯了,“天天吃酱豆,你吃不够吗?我现在放屁都是一股酱豆味!好不容易放天假,你就不能买半斤肉,像模像样地炒两个菜,给全家都补补吗!” “从家里搬出来半个多月,我裤腰都松一个号了!” 赵成信后悔的要死。 他就不该跟爸妈撕破脸从家里搬出来! 以前在家的时候,伙食虽然一般,可妈厨艺好,会变着花样地把饭菜做的好吃。星期天全家都放假,爸妈还会割二斤肉回来改善生活。 可自从搬到郑婶家来。 别说肉。 赵成信连个鸡蛋都没吃过。 天天除了酱豆还是酱豆,他在厂里干活手脚都发软。 赵成信要崩溃了,“我在厂里干的是体力活,你天天给我吃酱豆,我哪有力气干活?” “咱家又不是贫困潦倒了,我在炼钢厂每个月七十多的工资。你从街道接糊火柴盒的手工活,每天也能挣一块多钱。” “咱俩一个月能挣一百多块钱,去掉房租和生活费,剩的不比之前在家的时候少,你咋就不能弄点好吃的了?” “你不考虑咱俩,也得考虑俩孩子吧,大宝小宝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天天咸菜就馒头,你看他俩瘦成啥样了。” 张霞气够呛。 拍着饭桌骂起来,“赵成信你说话不凭良心!我是让你自己吃酱豆了吗?你吃了多久酱豆,我不也陪着你吃了多久吗?” “我为啥这么省?不就是想把你妈那个死老太婆搜刮走的钱,重新攒回来吗!” “谁都想过好日子,没钱指望啥过?” 想起她的钱。 张霞恨得眼珠子都红了,用力推搡赵成信,“你冲我嚷嚷啥,有本事找你爸妈去啊,要不是他们搜刮走了咱的钱,咱的日子会过这么苦吗。” 赵成信被推的踉跄了一下,扶着桌子才站稳,不敢置信道,“你的意思是说,在把那笔钱攒回来之前,咱家每天都要这么过?” “对!” “……” 赵成信眼前发黑,“你想让我和孩子吃四年的酱豆?!” “当然不可能天天这么吃。” 赵成信松口气,一口气还没松完,就听到张霞又说,“你要想换换口味,明天我让大宝小宝去菜市场拣点菜叶子回来,给你蘸酱豆吃。” “……” 赵成信听的眼前一黑又一黑。 张霞看他那样就来气,“你不就上个班吗?有啥好抱怨的!” “我在家要干家务,看孩子,还要糊火柴盒,每天忙的放屁的功夫都没有,就这还每天给你做饭吃,你还想咋样?!” “家里就这条件,你要想吃好的,行啊,去找你爸妈把咱家的4700块钱要回来!你要能把钱要回来,我天天,一个星期……我一个月也让你吃回肉!” 赵成信绝望了。 把4700要回来,一个月也只能吃一次肉! 他知道张霞会过日子,但她以前也没抠成这样啊! 他不理解张霞对钱的执念为啥这么深。 家里又不是穷的揭不开锅了,为啥要这样过日子。 真这样过四年。 他小命都要搭进去。 赵成信咬牙,“这日子就不是人过的,你要再这样,我就,我就……” 张霞眼一瞪,“你就咋的?” “我就不把工资交给你了!” “你敢!” 张霞撸起袖子,“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谁家爷们挣的钱不往家里交?你敢砸老娘饭碗,别说老娘不给你脸!” “你,你你想咋样,你还敢打人啊。” “你不交钱看老娘削不削你就完事儿了。” “……” 赵成信气得咬紧后槽牙。 兄妹七个,就他个头矮,再加上身上没肉,瘦的跟猴一样。 张霞是正儿八经的北方人,个头高骨架大,比他还高半个头,赵成信跟张霞刚在北方结婚的时候吵嘴,张霞像提溜小鸡一样把他提溜起来,抓起来就揍。 那一顿挨的赵成信都有心理阴影了。 导致结婚这么多年,赵成信打不敢还手,骂不敢还口。 但这次张霞欺人太甚了! 赵成信拍着桌子跟张霞吵起来,张霞气的推开俩哭闹的孩子,撸起袖子就要干他。就在要打起来的时候,郑婶来了。 “哎呦喂,你俩这是干啥呢?” 郑婶冲进堂屋把两人拉开,“你爸妈马上就来了,你们闹成这样不是让他们看笑话吗!” “我爸妈?” 赵成信愣了一下,“我爸妈来干啥?” 郑婶一拍脑袋,“哎呀,看我这记性,咋忘了跟你们说……我这房子不是卖了吗,买房子的人就是你爸妈。” “今天是我们约好的收房日子,等会儿你爸妈过来,我把钥匙交给他们,这房子就是你爸妈的了。” 赵成信错愕。 郑婶卖房他知道,但她没说买房的是他爸妈啊。 赵成信气的脸都绿了,“郑婶,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咋现在才跟我们说!” “……” 郑婶心虚没吭声。 她急着用钱,怕赵成信跟赵进忠知道买房的人是张桂英,从中间搞破坏,就没敢跟他们说实话。 郑婶讪讪道,“诚信你别急,郑婶也是为了你和进忠好,母子哪有隔夜仇,你们租你爸妈的房子,以后少不了打交道,说不定哪天关系就缓和了呢。” “谁要跟那死老太婆缓和关系!” 张霞现在听到张桂英的名字就发疯,“那是我的钱!我的钱!死老太婆买房子用的是我的钱啊!!他们抢了我家的钱,用我家的钱买了房子,还想挣我的房租,死老太婆她做梦!她做梦!!” 话音落下。 门口传来张桂英的冷笑,“租房子不想掏房租?臭不要脸的东西,老娘的便宜是这么好占的?” 张桂英一脚踹开院门,“赵学义,把这个不要脸的贱人给老娘打出去!” 第92章 吃香的喝辣的 瞧见张桂英。 张霞先是一愣,看清张桂英跟赵秉和穿的是她从百货大楼买的衣服,她抖着手,肺都要气炸了。 故意的! 这两个老家伙一定是故意的! 张霞气红了眼,抓起扫把就要跟张桂英干架,被赵成信死死抱住后腰,“张霞,你疯了吗?你冷静点别惹事了行不行?!” 张霞破口大骂,“我惹事?赵成信你睁大狗眼看清楚,到底是谁在惹事!别人都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你还拦着我不让我干他们……老娘咋找了你这么个窝囊废,你他妈的还是不是男人啊!” “……” 赵成信恨不得把这虎娘们按那揍一顿。 打你打不过。 骂你骂不过。 扯着嗓子冲上去就要跟人干。 这是干架吗? 这不明晃晃白送吗。 张霞壮的跟牛一样,赵成信差点被她甩飞出去,气的撒手骂道,“你个不知道好歹的虎娘们,你去打!我看你今天能不能占到便宜!” 张霞不敢置信,“你让我一个人上?” “你还想让我上?”赵成信比张霞更不敢置信,“儿子打老子,你是真不怕我天打雷劈啊!” “断亲书都写了,你现在哪还有老子。” “那我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断亲就能打爸妈了?就不会被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了?这虎娘们脑子里装的都是啥! “……” 张霞看看凶神恶煞的张桂英,再看看她身后的左右护法。 自家男人不帮忙,她一对三不知道会被揍多惨。 张霞不敢冲了。 郑婶赶紧上来打圆场,“哎呀,一家人没有隔夜仇,吵吵闹闹的不是让外人看笑话吗。” 郑婶可不想掺和别人的家事,不等人说话,赶紧开口说话,“成信,你爸妈就是买房的人。你跟进忠都交了一个月的房租费,我跟你爸妈商量好了,这房子你跟进忠要继续租,房租到期后,下个月的房租你交给你爸妈就行。” “你俩要不打算租了,我就把剩下的半个月房租退给你们,或者你们住满一个月之后再搬家也行。” 没跟兄弟俩说买房的人是张桂英。 郑婶到底有些心虚,这宽松的搬家条件,还是她跟桂英两口子极力争取来的。 “我不搬!” 张霞耍无赖,“这是花我的钱买的房子,我就不搬!” 郑婶没想到张霞这么不讲理,求助地看了眼张桂英。张桂英就不怕人撒泼,走过来跟吴婶说,“郑姐,你把钥匙给我,这房子咱就算收完了。” “剩下的事情你不用管,我自己解决。” 郑婶巴不得从这堆麻烦事里抽身,立刻把钥匙交给张桂英,“好好好,这屋里该搬走的东西我家已经搬走了,剩下两张床也有些年头了,我就不要了,剩下的东西你跟秉和也看着处理吧。” “好。” “那我先走了。” 话说完,郑婶跟被狗撵了一样撒腿就跑,一刻都不敢多留,生怕惹上麻烦。 张霞瞪着张桂英,“我就不搬,也不交房租,我看你能把我咋样!” “……” 张桂英不耐烦跟这种无赖沟通,看了眼隔壁紧闭的门,“赵进忠呢,老娘有话要说,叫他出来一块听。” 赵成信,“老四找宋明玉去了。” “……” 赵秉和气够呛。 老四是真犯贱啊,宋明玉明显不是真心对他,还一头劲往上扑! 天底下女的死绝了啊,就非找宋明玉啊。 张桂英心里也窝火。 家里跟宋家都闹成那样了,赵成信还跑去跪舔宋明玉,他想舔谁张桂英管不着,但有她在,宋明玉就别想进赵家的门。 上辈子秋枝的失踪是张桂英心里一道坎,她认定了秋枝的失踪跟宋明玉有关。 张桂英本来想趁机把赵进忠撵走,让他和宋明玉都离秋枝远远的,但转念一想,赶出去也是个隐患,不如放眼皮子底下盯着。 有个风吹草动,她也能及时发现。 “啪!” 张桂英掏出产权证拍在桌子上,“看看清楚,现在这套房子是老娘的,少跟老娘耍无赖,房子你们要续租,就先掏半年的房租费,不想续,现在就去收拾东西滚蛋!” “张桂英你故意的是不是!” 张霞红着眼大骂,“你说老宅是你的,让我们滚出去,我们滚了!” “我们一家四口好不容易在村里落脚,你又买了我们租的房子,想把我们再撵出去一次!你个老东西,你就是见不得我们一家的日子好过!!” “你就是嫉妒我们!” 张桂英小嘴抹了敌敌畏一样,“我嫉妒你们啥?嫉妒你们穷?嫉妒你们杂面馒头配酱豆?嫉妒你们住的地方跟个狗窝一样?” “啊啊啊!” 张霞被戳到痛处直接气疯了,抓着头发在原地尖叫咆哮。 赵学义吓得后退两步,“老三,你说实话,你媳妇儿是不是被疯狗咬了?我看她这症状咋跟狂犬病一样。” 赵学义真心建议道,“实在不行,你带她去三院看看吧。” 三院是治疗精神疾病的医院。 赵成信气得破口大骂,“你才狂犬病,你才精神病,赵学义你现在就是个狗腿子,你这样的人不会有好下场的。” “嘿,我当狗腿我骄傲,你想当,爸妈还不要你呢!” 赵学义抬着下巴一脸得意,“我的下场就不用你担心了,我跟夏枝秋枝天天跟着爸妈吃香的喝辣的,小日子不知道过的多滋润。” 赵学义拍拍肚皮,“天天吃肉也烦,你看我腰上都长肉了,妈说我这叫幸福肥,老三你幸福吗?你肥吗?” “几天不见,我看你咋又瘦了一圈呢?老三你脸上本来就没二两肉,这一瘦更显得尖嘴猴腮的,丑的都不像咱家孩子了!” 赵学义故意扭头问赵秉和,“爸,你跟我说实话,老三不会是你跟妈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吧?” 赵秉和一本正经地配合,“老三小时候又瘦又小,我跟你妈都没信心能养活,谁捡这样的小孩回家啊,要不是亲生的早扔了。” “……” 赵成信气的脸都绿了。 他仔细看父母和赵学义,发现三个人真的比半个月前气色好了很多。 听村里人说妈现在摆摊卖卤肉。 他中午下班回家吃饭,每次从家门口路过,都能闻到满院子的肉香。 想到肉。 赵成信不争气的吞了好几口口水。 第93章 第一次断亲没经验 他想回家。 他也想吃肉。 再跟张霞这样过下去,他中午一定要吃饱,因为早晚要饿死。 赵成信看了眼父母的脸色,小心翼翼开口,“妈,我跟张霞能租家里的房子吗?我们还租之前住的那一间。我保证按时交房租,不占家里的便宜!” “你在想屁吃!” 张桂英骂道,“不占老娘便宜你搬回家干啥?都断绝关系了,还在老娘面前耍心眼!” 想起断亲书,张桂英又想起了赡养费,“我跟你爸养你小,你有义务养我们老,上次写断亲书的时候,忘了把赡养费算上。” 张桂英问两人,“你俩打算啥时候把我跟你爸的赡养费出了?” “赡养费?” 提起钱张霞像踩了尾巴的猫,跳起来发疯大叫,“死老太婆你已经把我们家的钱全搜刮走了,你还跟我们要赡养费!你咋不去死啊,你死了我给你烧纸钱,你要多少我给你烧多少!” 这是明晃晃的诅咒了。 赵秉和气的要抽赵成信,谁让他管不住自己媳妇的嘴。 不等赵秉和动手,张桂英已经炮弹一样冲过去,抓起饭桌上的凉白开,对着张霞的嘴就泼了过去。 “嘴贱的东西,老娘好好给你洗洗嘴!老娘跟自己的儿子要赡养费,有你这狗东西说话的份吗!” “老娘就不死你咋滴?看不惯老娘你自己去死啊!” “还给老娘烧纸,老娘要死在你前面,头一个就把你这遭瘟的东西带走!” 骂着不解气。 张桂英端起桌子上的酱豆,用力扣在张霞头上,张霞尖叫一声,原地乱蹦,酱豆顺着脑袋流下来,弄的满头都是。 活像被人蹲在头上拉了一泡。 “啊啊啊!” 张霞忍无可忍,举起手就要掐张桂英的脖子,“张桂英我跟你拼了!” 张桂英飞速后退,一脚把赵学义踹过去,“瞎啊,看不到有人跟你妈动手啊,还不抽她丫的!” “妈,我不打女人啊!” “那你等女人打你吧。” 张桂英话音刚落,赵学义脸上就挨了张霞一巴掌,赵学义骂了句卧槽,眼看张霞抬腿要断他子孙,赵学义一个扭腰躲开。 赵学义惊出一身冷汗,“张霞你个恶毒的女人!” 他也顾不上对方是女的了,咬着牙冲过去,反剪住张霞的胳膊,就把她按饭桌上了,张霞骂骂咧咧,赵学义嫌她吵,抓起个杂面馒头塞她嘴里。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赵成信又气又急。 他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 赵成信急得团团转又不敢贸然上前,“妈,我……” “你闭嘴!” 张桂英话还没说完,“赵立民和陈宝珠已经把赡养费交了,按照我跟你爸每个月15块钱的标准,再按现在的平均寿命算的,一共是14年,加起来是5040!” “我跟你爸不偏不向,跟赵立民两口子要了5000,跟你们两口子也要5000,赶紧拿钱去吧。” 5000块?! 被按在桌子上的张霞气的拼命蹬腿。 赵成信倒抽一口凉气,失声道,“妈你想钱想疯了吗?我们断亲书都签了,还给了你们4700块钱,你还跟我要啥赡养费。” “你在口出什么狂言!” 张桂英叉腰就喷,“那4700是你成年后,老娘花在你小家上的钱,是你‘还’给老娘的,跟赡养费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你个白眼狼都跟我和你爸断亲了,我跟你爸还跟你客气啥?我们把你养到成年不用花钱啊,你少废话,抓紧把赡养费掏了,我们两家就彻底没关系了。” 赵成信红了眼,“我上哪弄这么多钱?我就是卖血,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啊!” “关我屁事!” “我没钱,你就是逼死我,我也掏不出这么多钱!” “没钱打欠条!” “妈!”赵成信崩溃了,“我是不是你亲儿子啊。” “老娘倒宁可你不是。” 张桂英大手一挥,“别废话了,赶紧去拿纸笔写欠条,否则老娘就去法院告你弃养老人。” 赵成信脑子转的快,立刻抓住破绽,“那你去告好了!你跟我爸还没到退休年龄,咋就需要我们当子女的赡养了?” “等你跟我爸到退休年龄,该我掏的,我一分也不会少你们的。” 张桂英就等他这句话呢。 头一次断亲没经验,没跟赵成信要赡养费就把断亲书写了。 可把她后悔坏了。 张桂英立刻扭头,抬高声音跟外面看热闹的邻居们说,“大家伙都听到了,赵成信说了,等我跟他爸退休,会按时给我们掏赡养费。” “街坊邻居们都做个见证,别以后我们两口子跟他要钱的时候,他又不承认。”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邻居们纷纷应声。 张桂英又转向赵成信,“赡养费的事以后再说,现在立刻从我家搬出去,别耽误老娘收租金。” “……” 赵成信就没打算搬家。 他已经打听过了,城里这两年的租金贵的要死,随随便便一个屋都要十一二块,还要跟陌生人合租。 郑婶家的房子只要十块钱一个月,有独立的小厨房。 合租的对象还是他亲兄弟,虽然他跟老四感情也不多深,但亲兄弟咋也比外人强。 村里也都是熟人,有个啥事儿也能互相帮衬。 “妈,这房子我们继续租。” “钱呢?” “……” 赵成信哪有钱。 凑到张霞身边,耐心地给她分析搬家要花多少钱。 他们现在用的很多生活用品,都是郑婶家不要了留下的,如果重新租房子,这些东西全都要重买。 破家值万贯。 买新的又是一大笔额外开支。 钱就是张霞的命根子,听说搬家要额外花这么多钱,她不吭声了。 赵成信这才把她嘴里的馒头拿掉,“赶紧去屋里拿房租。” 张霞嘴上得了自由,立刻问,“交了房租,你爸妈要说咱给的是赡养费,还把咱们撵出去咋办?” 赵成信很快想到办法,“签合同。” 张霞不情不愿地进屋拿了半年的租金,把钱交给张桂英的时候,张霞的心痛的都在滴血。 街坊邻居都看着。 张桂英也不想做的太绝,收了钱说好签合同的日子,神清气爽地走了。 三口人又去了牛家。 街坊邻居跟了一大串,都想看看张桂英对上牛家谁吃亏。 牛家院门本来敞着。 瞧见张桂英来一家来了,牛建设脸色一变,伸手就要关门,被眼疾手快的赵学义及时挤开了。 张桂英倒是没闹,条理清晰地说,“牛建设,你大伯已经把这套房子卖给我家了,房产证前两天赵学义也给你看过了。” “看在邻居一场的份上,我再给你们一个星期的时间搬家,一个星期后,你们再不搬,那就别怪我翻脸了!” 给了最后期限,不等牛家人说啥,张桂英就直接回了家。 先礼后兵。 她的礼数已经尽到了,后面再闹起来,也是牛家不占理了。 …… 家里。 赵夏枝呆呆地坐在院子里。 瞧见张桂英回来,无措地扑进她怀里,“妈……” 张桂英一愣,搂着她进院,“这是咋了,不是去看电影了吗?” “妈!” 赵夏枝有点慌乱,“我,我我今天把余成给打了!” 第94章 俩大嘴巴子 “啥?” 张桂英眼神示意赵秉和把院门关上,又拉着赵夏枝进了屋,进屋后先检查了赵夏枝浑身上下,看她头发没乱,衣服也没皱才松口气。 自己的闺女自己了解。 余成要没干啥,赵夏枝不可能打人。 张桂英忍着怒问道,“到底咋回事,那小畜生干啥了?” 赵夏枝没敢隐瞒。 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 下午她跟余成在公园里散步,走着走着,余成突然从后面抱住她……两年前赵夏枝和罐头厂厂长的儿子被她奶关进院子,那男的就是那样抱她的。 那一瞬间。 所有不好的记忆全涌上来。 赵夏枝脑子一片空白,想都没想回过身就扇了余成两个大嘴巴子。 听到余成对赵夏枝动手动脚,全家的脸色都很难看,张桂英强忍着怒火,“余成没跟你动手吧?” “没有。” 赵夏枝擦掉眼泪摇头,“他挺委屈的,说我们俩是正经处对象,拉个手,抱一抱都是正常的……” 被余成那么一说。 赵夏枝还挺愧疚的,觉得不该动手打人。 好在余成脾气好,不但没责怪她,还邀请她全家后天去饭店吃饭,说让双方父母见个面,她现在不愿意结婚,就先把婚订了。 “你同意了?” “没有。”赵夏枝哪敢同意,小心翼翼地说,“我跟他说要先回家跟爸妈商量商量。” “……” 张桂英要被这个傻闺女气死了,戳着她的额头大骂,“你这死丫头是不是傻!那个癞蛤蟆摆明了占你便宜,你竟然还觉得不该打他!” “正经处对象拉个小手是没问题,但谁家好孩子处对象在公共场所抱来抱去的?他不经过你允许就对你动手动脚,尊重你了吗!” 张桂英越说越怒,一巴掌拍在床沿上,“那王八蛋的行为都构成流氓罪了,他娘的他还委屈上了!” “欺负你年龄小不懂事,把你往瘸了忽悠,你个缺心眼的竟然还信了他的鬼话!” 赵夏枝呆了呆,“余成说,说处对象都那样……” “那你委屈啥?” 张桂英直白地指出问题,“你要觉得他说的都是对的,你刚才在院里闷闷不乐干啥?因为余成那王八犊子说的话做的事让你心里不舒服了!” 赵夏枝沉默了。 她今天跟余成出去,确实有好几次心里都不舒服。 张桂英喷道,“二十岁的人了,透过现象看本质不会吗!你心里都不痛快了,肯定是对方说的话做的事有问题!” “你个死丫头不从别人身上找问题,还在心里替别人找补……你简直要气死老娘!” 张桂英气的胸口剧烈起伏。 赵秉和也气够呛,“那个王八蛋绝对没安好心!” “爸说的对!” 赵学义撸起袖子帮腔,“都是男的,谁还不知道男人心里那点小九九,那只癞蛤蟆要是真尊重你,会在明确知道咱爸妈不同意你俩结婚的前提下对你动手动脚吗?” “还正常,正常个狗屁!那癞蛤蟆肯定是怕你跑了,想败坏你的名声,逼着爸妈同意你俩结婚!” 赵学义越骂越生气,“妈的!爸妈不同意,不会拿出诚意和态度让爸妈认可他吗?搞这些不入流的小动作!” 赵夏枝只是没经过事儿。 也不是真傻。 家里人这么一分析,她回过味来,小脸都白了。 赵秋枝听着也生气,“姐,那个余成长得丑就算了,人品还不好,你到底看上他哪一点了?” “我就图他对我好……”赵夏枝咬着牙,气的从床上站起来,“我现在就去找余成,跟他说清楚!” 还好。 没傻透。 张桂英看她清醒了,怒火也跟着散了点,拽住她的胳膊说,“你跟余成说啥?” “分手,我不跟他处了!” 张桂英冷笑,“你今天跟他提分手,明天他就能在厂里败坏你名声,让你没法在厂里继续工作。” 赵夏枝愣住,“毕竟认识一场,他不会这么做吧……” 张桂英骂道,“卑鄙无耻的人有啥狗屁底线!你先别提分手,明天去厂里上班,跟余成说我跟你爸同意后天跟他爸妈去吃饭。” “余成不是想订婚吗,后天在饭店吃完饭,正好去他家楼房里坐坐,双方父母坐一起好好商量商量订婚的细节。” 赵夏枝懵了,完全不知道妈在打啥主意。 张桂英也没解释,“你别问这么多,只管按老娘说的做,老娘让你看清余家人的真实嘴脸!” 赵夏枝迟疑着点了头。 张桂英有心让俩闺女提高警惕,扭头交代赵秋枝,“秋枝,你后天也请假,跟我和你爸他们一起去。” “好!” “赵学义后天也请一天假一起去。” “好嘞!” 赵学义高兴坏了,只要不让他上班,让他干啥都行。 …… 赵夏枝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顶着一双黑眼圈去上班,骑着自行车离肥皂厂还有一百多米的时候,就看到余成推着自行车站在路边,正对她招手。 赵夏枝捏住刹车。 余成小跑过来,脸上带着笑,自然地握住赵夏枝的手,把鸡蛋塞她手心,“我刚从家里带来的鸡蛋,还热乎着呢,快吃。” “……” 换了以前。 赵夏枝又感动的不行了。 可昨天全家分析余成的那些话,让她已经没法正视余成了,把鸡蛋又还给他,“你自己吃吧,我在家吃过早饭了。” 余成看她不太高兴,凑到她面前,“这是咋了?谁欺负你了,我去揍他!” “没人欺负我。” 想起妈的交代,赵夏枝尽量稳住情绪,“我在家吃的有点撑,这会儿一点都不饿,现在天这么热,放到中午鸡蛋别坏了,你赶紧吃了吧。” “真没生气啊?” “好端端的我生啥气。” 赵夏枝不擅长掩饰情绪,怕被余成看出来啥,推着自行车往厂里走,“我爸妈答应明天跟你父母见面谈订婚的事了。” “真的?!” 余成大喜,推着自行车跟上,“那我今天下班就去把饭店订了,可不能怠慢了叔叔阿姨!” “你看着办吧。” 赵夏枝移开视线,心里乱糟糟的,“我爸妈说明天去饭店吃完饭之后,想去你家坐坐,聊聊订婚的细节。” 余成开心地满口应下。 第95章 干他们! 周二这天,余成大出血,斥巨资在城东临街的饭店定了个包间。 为了表示对女方父母的尊重,余姑姑提前半个小时就拉着余姑父来饭店了。 余姑父本来不愿意来,余姑姑强行把他拉来的,“今天双方父母见面,你不来人家女方父母还以为咱不重视人家闺女,还咋继续谈订婚?” “你也知道是双方父母见面!” 余姑父坐在包间里,一整个坐立难安,“咱俩是余成父母吗?咱这么骗人家姑娘,结了婚人姑娘发现被骗了,咱咋收场?” “你小声点!” 余姑姑吓一跳。 打开包间的门,伸着脖子往外看了一眼,瞧见没人进来,赶紧又把门关上了,回来瞪着余姑父,“今天咱就是余成的父母,你等会儿好好演,可别让人家看出问题了。” “啥叫骗?你说话也太难听了!赵夏枝对余成要没那意思,咱能骗的了她吗?人家看上余成了,咱这叫撮合!” “结了婚还收啥场?等领了证怀了娃,她就是天上的仙女,也得老老实实地跟余成过日子。” 余姑父抹了把脸,咋都过不了自己心里这关。 余姑姑揪住他的耳朵警告,“你在贵州下乡二十多年,要不是我爸妈哥嫂帮衬,咱日子早过不下去了,也熬不到知青返城。” “余成是我们余家的长子嫡孙,他的终身大事你这当姑父的必须帮忙,要不然我看你以后有啥脸见我爸妈哥嫂!” 余姑父揉着耳朵,“知道了知道了。” 余姑姑怕他坏事,又交代道,“你要不想跟赵家人打交道,等会儿多吃饭少说话,所有的问题我来处理。” “知道了。” 安排好余姑父,外头就有了动静。 余姑姑立刻换上笑脸打开包间的门,就瞧见余成正引着赵家的人往包间的方向来,余姑姑满脸堆笑迎上去。 “哎呀,这就是夏枝妈吧。” 余姑姑亲热地拉住张桂英的手,“我说夏枝咋长这么好看,原来是有个好看的妈啊,大妹子,快进来坐。” 张桂英恨的牙痒痒。 如果说余成是害夏枝一辈子的罪魁祸首,那余姑姑和余姑父就是帮凶! 张桂英撕了这恶毒女人的心都有! 强压下怒火,张桂英抽出手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你就是余成妈吧,我说余成咋长这么难看,原来是有个丑妈啊。” “噗呲!” 赵学义没忍住笑出声,见众人看过来,连忙打圆场,“余阿姨,我妈跟你开玩笑呢。” 开玩笑? 这玩笑很好笑吗! 余姑姑心里疯狂怒骂,脸上还不能表现出来,勉强挤出个笑容,“大妹子你可真爱开玩笑。” “老娘爱开你,因为你就是那个玩笑!” “……” 余姑姑也是个泼辣的,听到这话哪还忍得了,当即拍了桌子,“你这人咋说话的,你这态度是来商量婚事的还是来找茬的!” “猜对了,有奖励!” 张桂英踹开椅子,一把薅住余姑姑的头发,直接奖励了一个大耳巴子,“老娘今天就是来找茬的!” 所有人都被这变故惊到了。 余成大怒,“阿姨,我们家好心请你吃饭,你打我妈干啥!” “你妈?我呸!” 张桂英仗着身高优势,揪住余姑姑的头发,狠狠把她脑袋往桌子上撞,撞得余姑姑嗷嗷直叫,撒了手又冲过去左右开弓给了余成俩个大耳巴子,“你个上辈子缺爹的玩意儿,这辈子乱认爹妈!” “满嘴谎话的蛤蟆精,真当老娘是好骗的!” 余成慌了。 张桂英知道啥? 他看了眼赵夏枝,根本就不敢承认,“阿姨,我不知道你在说啥。” 张桂英劈头盖脸又是几巴掌扇过去,“你个王八犊子还在这装蒜,老娘都调查清楚了,你根本就不是本地人,更不是啥独生子!” “你嘴里的爸妈是你姑父和你姑,你是贵省人,靠着你姑父从山沟子里爬出来,又靠着你姑传给你的工作,假扮起城里人坑骗城里姑娘!” “就你这种阴沟里爬出来,不敢以真实身份示人的蛆也敢肖想老娘的闺女!今天不抽死你,老娘就不姓张!” 赵夏枝和赵秋枝被这一连串的信息量惊呆了。 赵秉和听的火冒三丈,“桂英,你说的是真的?他们三个王八蛋联合起来一起骗我们夏枝?” “是真的!” 赵学义迫不及待跳出来邀功,“我妈不放心夏枝跟余成处对象,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打听到余家的住处,我让二狗和秤砣在余家楼下守了好几天,昨天才终于把余家所有的情况摸清了。” 赵秉和勃然大怒。 抓起椅子狠狠往余成身上砸,“王八羔子,你敢骗我闺女,老子打死你个畜生!” “……” 余成没想到赵家人短短几天就摸清了他的底细,边躲边心虚地大声解释,“叔叔,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怕夏枝看不上我,才对她撒谎的……” 他承认了! 他真的在骗她! 赵夏枝情绪失控,眼泪哗哗往下掉,“余成,你骗我!” 余成大声辩解,“我的身份是骗你的,但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啊,就因为我不是城里的独生子,没有很好的家庭条件,你就不要我了吗?” 余成愤怒指责,“这些外在条件有这么重要吗,你喜欢的人到底是我这个人,还是我的家庭条件?” “我是穷了点,穷咋了?越穷越光荣!就因为我穷,你就不跟我处对象了,你这人咋这么虚荣!” “……” 赵夏枝嘴笨,根本说不过余成。 她不明白余成为啥能这么理直气壮,明明撒谎的人是他啊。 赵夏枝气的浑身都在抖。 赵秋枝赶紧抱住她。 张桂英可算知道赵夏枝为啥栽余成手里了,余成那张嘴,黑的能说成白的。明明是自己的错,还站在道德至高点往夏枝身上泼脏水,让夏枝怀疑自己有问题。 赵夏枝这种刚出茅庐的小姑娘,咋可能是他这种老江湖的对手。 想起夏枝上辈子的遭遇,张桂英气的一脚踹余成后腰上,“黑心的狗东西,当着老娘的面还敢给我闺女洗脑!” “狗晒太阳图舒服,鸭子下水图干净,我闺女喜欢你图啥?图你长得丑想得美?图你长了一张说谎的嘴?!” “赵学义你还愣着干啥,锁门,干他们!” 第96章 追究责任 “老子干死你!” 赵学义反锁了包间门,飞起一脚就冲着余成去了,包间太小,余成根本躲不过,咬咬牙抓起个椅子跟赵学义打起来。 “卧槽,你个蛤蟆精还敢还手!” 赵学义仗着身高优势,抓住椅子腿全身的力气都往下压,余成被一屁股压坐在地上,他骂骂咧咧,眼看打不过赵学义,立刻开始使阴招。 扔了椅子就去掏赵学义的裆。 赵学义惊出一身冷汗,“阴险狡诈的王八蛋,打不过老子就想偷老子桃子,老子跟你拼了!” 不就是耍阴招。 谁不会。 赵学义抬起一脚,对着余成的裤裆用力踢了一脚。 “啊——” 余成倒地不起,蜷缩着身子,双手捂着裤裆,彻底失去战斗力。 “余成!” 余莺看余成吃了亏,又气又急,上去就要帮忙,被张桂英薅住头发扯回来,“黑心肝的婆娘,你的对手是老娘!” 张桂英一爪子挠过去,“我让你跟余成联合起来骗我闺女,我让你不干人事!你的报应来了,受死吧!” 要不是这个女人打配合。 上辈子余成咋可能骗的了她全家。 张桂英发了狠忘了情。 又是薅头发又是挠脸,手脚并用连踢带踹,得了空还上嘴咬,余莺也是个狠人,挨打了也不叫唤,咬着牙回击。 “妈!” 赵秋枝看她妈脸上挨了一爪子,冲过去从背后薅住余莺的头发。 余莺被迫后仰。 张桂英抓住机会,狠狠抽了余莺几个大耳巴子,余莺破口大骂,挣扎着去挠赵秋枝的脸,赵秋枝屈膝,狠狠用膝盖捣余莺的腰眼。 余莺连连惨叫。 余姑父分心看了一眼,被赵秉和抓住机会狠狠在眼睛上给了一拳。 “大兄弟,都是误会……” “误会你妈!” 赵秉和一拳连着一拳,“你自己没有闺女吗,等你闺女这么被人骗的时候,你再跟别人说是误会吧!” 余姑父挨了几拳,疼的实在受不了,咬着牙还了手。 包间里打成一团。 赵夏枝也顾不上哭了,家里人是为了她才跟人打架的,她不能让家里人吃亏。 赵夏枝眼泪止不住,边抽噎边观察包间,瞧见饭桌上放好的碗筷,咬牙抓起个最结实的碗冲进人群。 找准机会就抓住碗沿,蹦起来往余家人头上敲。 五对三。 赵家人稳稳占据上风。 眼看打不过,余成大叫起来,“救命啊,打死人了——” “……” 等饭店老板听到动静赶过来,找钥匙打开包间门的时候,包间里一片狼藉,余家三口人已经全倒地不起了。 老板吓坏了,赶紧让人去报公安。 城东片区的公安同志很快就赶到现场,把所有人都带到派出所接受调查。 不等余家人说话。 张桂英已经跟机关枪一样,把所有的事情交代了一遍,“公安同志,余家人的行为往轻了说是骗婚,往重了说是拐卖人口!” “要不是我家里人不放心来打听了情况,我闺女就羊入虎口,这辈子都毁了啊。” “公安同志,你们一定要严惩这样的犯罪分子,否则他们肯定还会用同样的方法害别人闺女的。” 俩公安沉着脸问余家人,张桂英的话属不属实。 余莺哪敢承认,“公安同志,赵家的人在撒谎,我跟我男人从来没说过我们俩是余成父母。” “今天俩孩子商量订婚,我哥嫂在老家没法赶过来,我跟我男人就代表余成父母跟赵家的人谈订婚事项。” “谁知道赵家的人听说我侄子是外地人,立马翻脸不同意俩孩子的亲事了。” 余莺给赵家人安上个嫌贫爱富的罪名,又哭诉,“我们家为了孩子的婚事,低声下气跟他们好说好商量,他们不肯听,还动手打了我们!” “公安同志,你可要为我们全家做主啊。” 简直颠倒黑白! 张桂英吸口气,条理清晰地说,“公安同志,你们要不信我的话,可以去肥皂厂问问,整个肥皂厂,谁不知道余莺是余成的妈!” “余莺把工作让给余成的时候,打的就是骗城里女孩的主意!” “……” 余莺一口咬死,说她不知道厂里为啥会出现这种流言,拒不承认她在公开场所说过余成是她儿子。 公安同志多敏锐,看两家人反应就知道谁在撒谎。 拍了桌子质问余成,“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到底咋回事,你交代清楚!” “……” 余成咬牙,“公安同志,我是山区来的,进厂后怕厂里人欺负我,人家问我跟姑姑啥关系,我就说我姑是我妈。” “我没有骗赵夏枝,是她自己误会了我跟姑姑家的关系。” 事情闹成这样。 婚是不可能结了。 余成恨得要死,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赵夏枝身上。 赵夏枝气的浑身发抖,“你撒谎!你明明跟我说你姑姑是你妈,你还说你是独生子,跟你妈的姓……公安同志,他骗人!” 余成捂着肿胀的脸,恨恨开口,“赵夏枝你少胡说八道,我啥时候说过我是独生子?我要是独生子,可能会跟我妈的姓吗?我爸和我爷奶没意见吗?你说谎也说靠谱点!” “明明就是你们家嫌弃我家条件不好想悔婚,还找这些乱七八糟的理由……乡下人咋了?” “我们不偷鸡不摸狗,靠自己的劳动过日子,你凭啥瞧不起老农民?往上数三代,谁家不是农村出身?” “城里人咋了,城里人就比我们乡下人高贵了?早知道你这么虚荣,我才不会追求你!” 赵夏枝指着余成,气得眼泪哗哗掉,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无耻! 明明是他撒谎骗人,竟然还往她头上安罪名。 赵夏枝眼泪又失控了。 余成不怕赵家人揭穿他,他只在赵家人面前直白地说过这些谎话,现在两家闹掰,赵家人说的话又不能当证据。 他追了赵夏枝半年。 耐着性子哄了她好几个月。 现在鸡飞蛋打。 余成满肚子怨气,又跟公安同志说,“公安同志,结婚是两家人的事,赵家人不同意结亲我们家不勉强,但他们不分青红皂白把我和我姑姑姑父打成这样,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去!” “你想咋样?”公安同志问道。 “我要追究赵家人的责任,要么赔钱,要么把这些施暴者全都关进小黑屋!” 第97章 真相大白 “你还想追究我家的责任?” 赵夏枝崩溃起身,大骂余成,“你不要脸!不要脸!” 这种不痛不痒的怒骂对余成来说造不成任何影响,他盯着赵夏枝,终究是不甘心,“夏枝,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余成说,“你要同意跟我结婚,咱两家就是一家人,我就不追究你家的责任,也不要赔偿了。” “你做梦!” 赵夏枝一边泪奔一边大骂,“我就是一辈子不结婚,也不会嫁给你这种人品低劣的骗子!” 余成沉下脸,“那我就只能追究你家的责任了,今天是你妈先对我姑动的手,我跟我姑还有我姑父都受了很重的伤。” “我现在头很晕……公安同志,我申请去医院做检查,故意伤人罪要判刑的吧?把他们一家五口全抓进去改造!” 赵夏枝听到全家都要去坐牢,瞬间慌了,“公安同志,余成在撒谎,你们不要相信他。” 余成也不争辩,扶着脑袋喊头晕。 赵秉和要说话。 张桂英拽住他的胳膊摇摇头。 先让赵夏枝见识余家人的真实嘴脸,教训足够深,才能引以为戒。 见赵家人不说话。 余莺气势也足了,“公安同志,饭店的老板也来了,你们可以问问饭店老板,是不是赵家人先动的手。” “赵家人当时把包间的门都反锁了,要不是饭店老板拿了钥匙强行开门报了警,我们仨都不知道能不能全乎地从饭店出来!” 饭店老板也来了。 包间里桌子掀翻了,椅子也砸坏了好几个,他还等着要赔偿呢。 公安同志问了情况。 饭店老板没有添油加醋,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说了一遍,“我也不知道谁先动的手,我媳妇儿当时准备给包间里上菜,听到里头人打起来了,赶紧就去找我。” “开门的时候发现门被反锁了,我跟我媳妇儿又赶紧跑去找钥匙,等把门打开,就看到这小伙子跟他姑姑姑父躺在地上,就赶紧让人来报警了。” 余莺更得意了。 现在的形势对他们家非常有优势。 赵夏枝绷不住了。 就连赵秋枝脸色也有点变了,张桂英看差不多了,给赵学义使个眼色。 赵学义早憋不住了,立刻跳起来说,“公安同志,我有证据证明余成一直在骗我妹妹。” “啥证据?” “我得出去拿一下。” 两家人到公安局,公安同志就把所有人的家庭住址和单位记了下来,公安也不怕赵学义跑了,“去拿吧。” 赵学义狠狠瞪了余成一眼走了。 余成突然有点不安,屁股像长了钉子一样挪来挪去。 十分钟后。 赵学义抱着个录音机进来。 余成眼皮一跳,心里的不安更强烈了,“你抱着个录音机进来干啥,不会是要贿赂公安同志吧?” 赵学义对他翻了个白眼。 他打开录音机,鼓捣了一会儿,录音机里传出赵学义和余成的对话。 正是那天余成带着一兜子苹果,去赵家做客的时候,赵学义拷问他的那些问题,录音机里清晰地记录了余成当时说过的所有话。 包括他承认自己是本地人。 说他有口音是在贵省下乡的原因,说他羡慕赵家兄弟姐妹多,说他爷奶是经历过战争的人,不在乎他跟谁姓…… 录音放完。 真相大白。 余成脸色惨白。 这回轮到赵学义得意了,“嘿嘿!没想到吧蛤蟆精,老子录了音!你那嘴不是能说的很吗,继续狡辩啊。” “……” 余成动了动嘴,却啥话都没说出来。 赵学义又得瑟地看着余莺,“你咋也哑巴了?刚才不是会说的很吗?” “……” 余莺脚下踉跄了一下,完了。 这一刻,赵学义对老妈的敬佩达到了顶峰。 这台录音机是他买来跳迪斯科的,花了他四百多块,功能很齐全,能播放能录音还能倒带。 那天余成要来家里,妈把他从床上薅起来,去买菜之前特意嘱咐他,让他把录音机拿出来,把他跟余成的对话全录下来。 虽然不知道原因。 但在红烧肉的诱惑下,赵学义还是照办了。 今天全家来饭店赴约,妈特意让他把录音机带着,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先打人。 再进派出所。 余成不承认骗人。 包括余成和余莺的嚣张。 这些全在妈的预料中啊。 赵学义突然打了个寒颤,他以后千万不能得罪老妈,要不然自己咋死的都不知道。 余成骗婚的证据确凿。 赵秉和松口气。 现在轮到桂英不依不饶了,“公安同志,我承认是我先动的手,余家人联合起来骗我闺女,他们不该打吗?” “我不但要打他们,我还要追究他们的责任!” 张桂英一拍桌子,把余成刚才说的话还给他,“要么赔钱,要么把这些诈骗犯全都关进小黑屋,再通报单位!” 说着对赵秉和使了个眼色。 接收到信号。 赵秉和身子一晃,扶着头说,“我现在头很晕……公安同志,我申请去医院做检查,他们家骗我闺女在先,打伤我们全家在后,赶紧把他们三个诈骗犯抓进去改造吧!” “……” 余成气红了眼。 这些都是他刚才说赵家人的台词。 他们故意的。 可就算明知道他们是故意的,余成也没有办法。 他好不容易接了姑姑的班,有了正式工作,在城里站稳了脚跟,他不能被关进去改造,更不能让肥皂厂那边知道他干的事儿。 刚才的嚣张劲儿全没了。 余成咬咬牙,扑通一声跪在赵夏枝面前,“夏枝,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太喜欢你了,我怕你嫌弃我家负担重,不肯跟我结婚,才对你撒谎的……” “我一直都在找机会跟你坦白,可我不敢,我怕你知道真相会不要我……我刚才说的那些只是想吓吓你,想让你继续跟我处对象。”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心里有气就打我骂我,我保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赵家五口人。 余成就跟赵夏枝最熟。 他知道赵夏枝心软,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苦苦哀求,“夏枝,我错了,你看在我们处了几个月的份上,看在我之前对你这么好的份上,求你别追究我们的责任了。” “我保证,以后离你远远的,再也不打扰你了。” 第98章 要赔偿 “滚开!” 见识了余成卑鄙无耻的嘴脸,赵夏枝撕了他的心都有,“你这个骗子!你没资格说喜欢,我一定要追究你家的责任!” “夏枝,我们俩三个多月的感情,你真忍心毁了我吗?” “我好不容易从乡下爬出来,我全家在老家饭都吃不饱,全指望我寄回去的钱过日子,你真的要把我家的人逼上绝路吗?” “……” 都到现在了。 余成还在使手段,完全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赵夏枝泪眼朦胧地看着余成。 以前看他,觉得他除了长得丑,身上全都是优点,像个灯泡一样,很轻易就吸引走了她所有的注意。 可现在,光芒消失。 她再看余成,发现他就是一个丑陋卑劣的普通人。 不。 他还不如普通人。 普通人起码没他长的这么丑。 她以前真是瞎了眼,竟然把一个别人都不要的垃圾当成宝。 余成还在喋喋不休的求她放他一马,赵夏枝擦掉眼泪大吼,“毁了你的人是你自己,把你家人逼上绝路的也是你自己!” “夏枝!” “滚!” 赵夏枝推开余成来到父母身边,她羞愧又自责,“妈,你该咋办就咋办,不用顾忌我。” 张桂英摸摸她的头,“看清了就好。” 没有责备。 没有怒骂。 赵夏枝鼻子一酸,差点又要流眼泪,她努力憋住,老老实实坐在父母身边,再没给余成一个眼神。 好了,现在轮到她上场了。 张桂英拍桌而起,据理力争,坚持要追究责任。 余成余莺和余姑父慌的不行,主动提出赔偿,被张桂英严厉拒绝之后,又求着公安同志从中调解。 两方人情绪都很激动。 公安同志把两家人分开调解。 公安同志先是问了赵夏枝这几个月和余成处对象的细节,问完后叹气,“张桂英同志,你愤怒的心情我们非常能理解,但想以诈骗罪送余成和他姑姑姑父去改造,非常困难!” 这种情况,公安同志也很无奈,“骗感情虽然在道德上受谴责,但并不构成违法犯罪。” “……” 赵家几个人都听懵了。 怀疑公安是不是收了余家的好处故意替他们说话。 公安同志给几人普法,“我国法律主要调整的是人们之间的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简单来说,单纯骗感情,没有造成实际的财产损失或人身伤害,通常不属于违法。” 赵学义瞪眼,“那就这样放过他们了?” 公安同志叹气说,“这种情况,确实很难定罪,但如果你们执意追究责任,我们可以配合通知单位。” 余莺已经退休没有单位,余姑父和余成倒是有单位,但他们都是正式工,单位也只能通报批评,没办法做开除处理。 也就是说。 如果他们坚持追究责任,最后也只能让余家人名声受损。 “……” 几人心里窝火,有点没办法接受这种处理结果。 公安同志委婉道,“名声受损也不一定非要通报单位……咳,我的意思是说,与其追究责任,不如要点实质性的补偿。当然,具体还要看你们自己的意愿。” 张桂英眼睛一眯,突然笑了,“公安同志,你去跟余家人说,如果他们诚意足够,我家愿意接受赔偿。” “行。” 公安去跟余成带话了。 五分钟后。 两家人重新坐在一起谈赔偿的问题。 余成哪有钱赔给赵夏枝,求助地看着姑姑,余莺恨得要死,但为了不改造,也只能忍痛赔偿。 余莺提出赔偿五十块钱。 张桂英二话没说,扭头就走。 余莺急了,赶紧把人拦住,“哎,你别走,你这人咋这样……你要觉得不合适咱可以再商量,咋说走就走!” “老娘不跟没诚意的人谈!” 余莺不敢耍心眼了,咬牙把赔偿加到两百,她觉得两百不少了,余成又没骗成赵夏枝,再说了,今天挨打的是他们家啊。 “两百?” 张桂英冷笑,“我家不缺这个两百,你家这两百块留着放家里下小崽子吧。” “那你想咋样?” 公安同志让张桂英直接提要求,张桂英要一千块。 “夺少?你说夺少?” 余莺气的跳脚,“你想钱想疯了?!我不和解了!不就是去劳改吗,你们把我抓起来吧,我现在就去劳改!” 公安也觉得张桂英要的太多了。 张桂英愤怒地说,“公安同志,你们不用劝,要不是我儿子机警,我家夏枝说不定就被余成骗去结婚了!” “真嫁了这种人品低劣的男人,我闺女一辈子都毁了!我只跟他们家要一千块钱,已经便宜他们了!” “我就是要让余家大出血,记住这个深刻的教训,以后再也不敢帮着坏人作恶!余莺不愿意和解就算了!该通报单位通报单位,该通报街道通报街道!” “我要让跟余家身边的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啥样的人品!” 公安同志也想给余家人一个教训,沉着脸配合道,“行,我现在就打电话通知厂里和街道的人过来。” 余姑父急了。 余莺退休了,他还没退呢。 厂里人要知道他干的事儿,他以后还有啥脸面在厂里待着! 余姑父赶紧拦住公安 ,“公安同志,这钱我赔,我赔!” 余莺拽了他一把,“你疯了!咱家哪来的这么多钱,那是一千块钱啊,你一个月才挣八十块钱,咱家不吃不喝一年多才能攒这么多钱!” “没钱就去借!” 余姑父彻底怒了,指着余姑姑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以为我想赔钱?要不是你办事丧良心,咱用得着赔钱吗!” “不赔钱人家能放过咱吗?单位要知道我的做的事,我还咋在单位见人,咋面对相处了几十年的老同事?” “街坊邻居要知道咱家做的事,以后谁敢跟咱家来往!” “为了你侄子,你连儿子和闺女的名声也不要了吗?儿子马上就说亲了,家里的事情传出去,谁敢嫁到我们家来!” 余莺被骂懵了。 家里向来都是她当家做主,这还是她男人第一次这么骂她。 余莺火大。 正想骂回去,就听余姑父愤怒地说,“你要不掏这笔钱,咱俩就离婚!反正儿子闺女在你心里也不重要,以后你就跟你侄子过日子,让他给你养老送终去吧!” 第99章 鸡蛋钱 “离婚?” 结婚二十多年,吵的再凶余姑父都没提过离婚,余莺又惊又怕,捶着余姑父痛骂他没良心,“你下乡的时候粮食不够,谁偷偷贴补你的?现在回城了,日子好过了,你要跟我离婚,说,你是不是有外心了!” 余姑父攥住余莺的手,怒吼,“你能不能别闹了!成天拿着你们家对我的恩情说事,这些年我对你家的回报还不够吗!” “你把余成接到城里,出钱出力地帮着我说啥了?你肥皂厂的工作是接我妈的班,你一声不响把工作传给余成我又说啥了?” “现在他连累我们丢人现眼,你还向着他说话!” 余姑父忍了二十多年,彻底爆发了,“今天你不掏这笔钱,咱日子就不用过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余莺看他真生气了,不敢再闹,跺着脚说,“我赔钱,我赔钱还不行吗!” 饭店老板连忙说,“公安同志,还有我家的桌椅板凳,我家包间的椅子坏了两个,那是我开店的时候特意找木匠打的,一把椅子五块钱呢。” “……” 余莺怒了,“我们是挨打的人,这钱凭啥让我们赔?” 张桂英冷笑,“就凭你全家不做人,你们不骗我闺女,我们家会揍你们?这钱就该你们赔!” “你……” “够了!” 余姑父咆哮,“一千块都赔了,还差这十块钱吗!赶紧回去拿钱,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余莺委屈的要命。 她身上没带钱,要回家拿,余成兜里倒是有二十块钱,这钱是他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存款,准备付中午饭的钱。 余成手指头动了动,到底没舍得拿出来。 余姑父失望透顶。 十分钟后,余莺带着钱回到派出所。 饭店老板还要回去做生意,拿了十块钱赔偿就赶紧走了。 公安把钱递给张桂英,“张桂英同志,你点点。” “……” 张桂英忽略余莺憎恨的眼神,当面把钱点清了,“公安同志,是一千块,没有错。” “行,那就把和解书签了该回家回家吧。” “谢谢公安同志。” 双方在和解书上签了字,这事儿就算告一段落了。 出了派出所。 愤怒的余成拦住了赵夏枝。 赵学义一脚把他踢开,“蛤蟆精给老子滚开,以后离我妹远点,否则老子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余成挨了一脚火冒三丈,“赵夏枝,你不跟我处对象,也不能占我的便宜,我花你身上的钱,你必须还给我!” 对! 赵家人要还钱! 余莺立刻停下脚步帮腔,“对,这钱你们必须还,少一分都不行!” 赵夏枝愣住,“我啥时候花过你的钱?” “你还不承认!咱俩处对象三个多月,我哪天上班不给你带个鸡蛋?我家的鸡蛋不是花钱买的?我那鸡蛋是给我未来媳妇儿吃的,你不跟我处对象,鸡蛋钱你不该还吗?” 余成声音很大。 进出派出所的人都在往这边看。 赵夏枝脸色涨红,她也不想落个占人便宜的名声,气愤地说,“我还!你算算我该还多少,一分钱我都不会少你的。” 余成也不客气。 立刻算了起来,“咱俩是4月15号开始处的对象,除了星期天不上班,我每个星期都给你带六个鸡蛋,三个半月,我算你84个鸡蛋。” “现在鸡蛋两块钱一斤,十个鸡蛋算一斤,就是八斤四两,一共是16.8元钱,四舍五入一下,算你17块!” “上次我去你家的时候拎了一兜子苹果,那苹果我挑好的买的,一斤五毛八,我买了十斤,就是5.8块钱。” “还有上次咱俩去看电影,存自行车花了一毛钱,电影票两毛钱,看完电影喝水花了两分钱,中午吃凉面花了四毛钱。” 余成很快就把账算清了,“一共23.52,这钱还给我,咱俩就两清了!” “……” 张桂英冷笑。 菜市场的鸡蛋最贵的也就1.8一斤,还有余成买的那兜子苹果。 国光苹果才0.47一斤,最好的红香蕉苹果也才0.55一斤,余成买的那兜子苹果品相那么差,绝对不超过两毛一斤。 分手见人品。 这话一点都不假。 钱不多。 但癞蛤蟆不咬人膈应人。 张桂英没吭声,扭头看着赵夏枝,想看看她的反应。 赵夏枝气得脸通红,嘴皮子都利索了,“余成你不要脸!你是每天给我带鸡蛋了,我没给你买东西吗?我给你买的鞋,请你吃的冰棍不是钱吗?” “你去我家就拎了一兜子苹果,我妈做了一桌子好菜招待你,花了好几十块钱!我家花的钱你咋不算?” “还有看电影,电影票一毛钱一张,你凭啥把两个人的电影票钱都算我身上?看完电影花钱喝的水,你没喝吗?” “中午吃的凉面,我就吃了两口,剩下的全进你肚子里了,你竟然好意思把两碗面的钱都算我身上,你的脸皮被狗吃了吗!” 余成厚着脸皮反驳,“我让你妈做一桌子菜招待我了?你们自己愿意的,凭啥让我出这个钱!” “要不是跟你处对象,我根本就不会去看电影,更不会出去花钱买水喝,买饭吃,这都是跟你处对象期间产生的费用,你当然该还给我!” “……” 人咋能不要脸成这样! 赵夏枝胸口剧烈起伏,手指都在发颤。 张桂英把赵夏枝拉到身后骂道,“触景生情四个字,你这王八蛋就占了个触生这俩字!照你这么说,你要不骗我闺女,她也花不着你的钱!” “要算就给老娘好好算,否则老娘把公安同志叫出来,让公安同志过来主持公道!” “……” 余成瞬间被捏住命脉。 他咬着后槽牙,不敢再作妖,老老实实跟赵夏枝重新把账算了一遍,两边抵了账之后,赵夏枝应该返还0.47元。 张桂英掏出五毛钱丢地上,“不用找了,剩下的当老娘赏你的!” 余成屈辱地把钱捡起来。 余姑父转身就走。 为了五毛钱在这里跟人家废半天口水,真是丢人! 余家的楼房就在附近。 回到家余姑父黑着脸进了客厅,“余成过来!” “……” 余成忐忑地走过去。 余姑父正要训斥余成几句,家里的门突然被人拍的砰砰作响。 余莺打开门。 瞧见门外的赵家五口,气的鼻子都歪了,“该赔的钱已经赔了,你们还来我家干什么?我家不欢迎你们,滚出去!” 张桂英一脚踹开房门,“赵秉和赵学义,进屋给老娘砸!” 第100章 坏事传千里 父子俩进屋就是一顿砸。 噼里啪啦的声音的在筒子楼里格外清晰。 余莺大喊大叫,“你们干什么,快住手!快住手啊!” “起开!” 张桂英拨开碍事的余莺,抓起客厅茶几上的保温瓶,用力往门口一砸。 砰! 一声巨响。 保温瓶的内胆碎了一地,里头的温水淌的到处都是。 余莺气得发疯,指着张桂英破口大骂,“你要的赔偿我们家已经给了,和解书也签了,你们还来我家找啥麻烦!” “放你娘的狗屁!” 张桂英不甘示弱地骂回去,“你家赔的是我们全家的医药费,你们全家联合起来骗我闺女的精神损失费。老娘签和解书的时候可没承诺不来找你们这一家骗子的麻烦。” “你!老娘揍死你!” “来啊!” 张桂英把脸凑过去,指着脸说,“来来来,往这儿打,你敢动老娘一根手指头,老娘讹的你裤衩子都穿不起!” “……” 想到刚赔的那一千块,余莺这一巴掌硬是没敢落下来。 筒子楼上下都是邻居。 这会儿正赶上中午的饭点,不少人从单位赶回来吃饭。 听到二楼的动静,楼上楼下的邻居都来查看情况,“老方,咋回事?这些人来你家找麻烦的吗?用不用帮忙?” “……” 余姑父看着围在门口的邻居,脸色大变,慌忙摆手,“不用不用,这是我家亲戚,有点小矛盾,我们自己解决就行了。” “谁是你家亲戚!” 张桂英跑这一趟,可不是为了砸点东西泄愤,她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就是为了把三个人做的坏事传扬出去。 立刻嚷嚷起来,“姓方的你着急把邻居赶走干啥?原来你也知道自己干的事情没脸见人啊,缺德的东西,你干坏事的时候咋没这觉悟。” “……” 邻居们对视一眼,有内情啊。 邻居们也不急着走了,都挤在门口的楼道里,支着耳朵听热闹。 余姑父急了,小声哀求张桂英,“夏枝她妈,千错万错都是我们家的错,你行行好,别在我家嚷嚷了行吗?” “不行!” 张桂英火冒三丈,眼看着自家名声要受损了,知道认怂了。 早干啥去了? 这个姓方的跟余莺是夫妻,余莺干的事情他不知道? 他知道。 不但知道,他还默许了。 上辈子他就联合余莺一起骗夏枝,后来夏枝生了孩子,余成把他爸妈弟妹从乡下全接到城里,余姑父看事情瞒不住了,才假惺惺地道了歉。 道歉有啥用! 夏枝上辈子全毁在余成手里了。 这个姓方的跟余莺一样,全都是帮凶! 张桂英用力推了余姑父一把,大骂道,“你是知道错了吗?你是被我家抓现行,没有办法了不得不认错。” “你早干啥去了?余莺让你跟他假扮余成爸妈,骗我闺女处对象的时候,你咋不站出来揭穿她?” “你活了一把年纪,分不清黑白对错吗?你自己也是有闺女的人,你们不怕自己做的这些事报应到你闺女身上吗!” 余姑父想拦住张桂英不让她说话。 赵秉和跟赵学义一左一右,拽住他的胳膊就把他按沙发上了。 张桂英大声说,“邻居们还不知道发生啥事了吧,我跟你们详细说说,这个丑蛤蟆是余莺的娘家侄子,为了骗城里的小姑娘结婚,这两口子对外说余成是他俩的独生子,还说他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是给余成买的新房。” 邻居们惊呆了。 张桂英把赵夏枝拉过来,“我闺女找对象也不是非要多好多好的条件,可大家看看,这个余成配得上我闺女吗?” 邻居们看看余成,再看看赵夏枝,沉默了。 “余成花言巧语哄得我闺女跟他处对象,我跟孩子爸虽然看不上余成,但自家闺女愿意,也就没反对。” “今天本来是俩孩子商量订婚的日子,可这个余成和他家里人满嘴没一句实话,被我家揭穿真相后,还给我家扣上了嫌贫爱富的帽子。” “真是搞笑,余莺跟她男人是双职工,就觉得自己是富人了。” “我全家几口人,全都是正式工,条件比她家强多了!不是我吹,我闺女在肥皂厂上班,有工作有长相,我们家要嫌贫爱富,啥条件的对象找不着?至于找只癞蛤蟆恶心自己吗?” 全家都是正式工。 那条件确实挺好。 再看看赵赵夏枝,小姑娘长得漂亮就不说了,个头高皮肤还白,想找条件好的对象,确实很容易。 “我闺女运气好才躲过这一劫,可余莺他们家要再用同样的招数害别姑娘呢?我越想越气不过,这样的人渣凭啥放过他们?” “楼上楼下有闺女有妹妹的都注意了,就他们家这品行,骗不到我闺女说不定就朝你们这些挨边邻居家的女孩下手了。” “这蛤蟆精能说会道,最会哄女孩子开心,万一谁家姑娘上当受骗损了名声,当父母的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门亲事了。” “嫁给这样的骗子,姑娘一辈子可就毁了。” 邻居们半信半疑。 扭头去看余姑父,见他羞愧地趴在茶几上不抬头,就知道张桂英说的都是真的了。 邻居们满脸震惊。 方家的人平时看着挺和善的,没想到做人这么没底线。 家里有闺女和妹妹的更是满眼防备。 等会儿回家就要跟家里的孩子们说,以后必须离方家的人远一点,儿子闺女都不许再跟方家的儿女在一起玩。 余姑父瘫在沙发上。 完了! 他们家的名声全完了。 余莺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看张桂英这么败坏她家的名声,气的大叫着要撕她的嘴。 这恼羞成怒的样子,直接坐实了罪名。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今天之后,方家的臭名会传遍方圆几里。 张桂英目的达成,一脚把余莺踹过去,“再敢跟老娘动手动脚,老娘就去你男人单位宣传宣传你家干的破事儿!” “你敢!” “你看老娘敢不敢!” 余莺被气哭了。 早知道张桂英这么闹,她赔啥一千块钱啊。 现在脸丢了,钱也没了。 不行! 她要把钱要回来。 余莺看着被砸的乱七八糟的客厅,下楼就去报警了。 赵家上门打砸肯定犯法了,她要让赵家把那一千块钱吐出来,否则就送他们去劳改! 第101章 怀上了,就跑不掉了 出警的还是刚才那俩公安。 看到方家围了一圈人,俩公安对视一眼,佩服地看着张桂英。 这大娘执行力真强。 张桂英瞧见公安同志就表明了态度,“公安同志,我家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砸了方家点东西,麻烦你们进屋定个损,砸坏的东西该赔多少钱我们赔,绝对不赖账!” 余莺一听,学着张桂英,张嘴就要一千块。 “一千?” 张桂英啐了口唾沫,“你自己瞧瞧,你家哪样东西值一千?当着公安同志的面都敢敲诈勒索,你信不信老娘去法院告你!” 余莺气坏了,“你刚才咋跟我家要一千了?” “那一千块钱是你们骗了我闺女,自愿给我闺女的赔偿。” “谁自愿了,我家不是自愿的!” 张桂英跟俩公安告状,“公安同志你们听到了没有,余莺的意思是我们逼着她签的和解书呢。” 公安同志沉下脸,“余莺同志,和解书是在我们警方的见证下,你们双方自愿签署的。你要有意见,当时为啥要签字?” “我,我……” 余莺不敢拿和解书的事说事了,咬着牙说,“赵家人把我们家砸成这样,我能追究他们的责任吧?” “人家说了,愿意赔偿。” 余莺觉得俩公安偏心眼,后槽牙都要磨平了,“他们造谣我家,损坏我家的名声,这我总能告他们吧?” 俩公安对视一眼,“那你说说,张桂英同志造谣你啥了?” “他们抹黑我家,说我家是骗子。” 俩公安都气笑了,“这是造谣?这不是事实吗?” “……” 余莺噎住。 赵学义抱着录音机蹦出来,“要不要我当着你们楼上楼下邻居的面,把余成的那些话放出来听听啊。” 余莺狠狠瞪了赵学义一眼,不死心地问俩公安,“赵家人的行为不构成犯法吗?” “人家愿意赔偿就不构成。” “我不要赔偿,坚持送他们去劳改呢?” 俩公安扫了眼客厅里被砸坏的东西,大概估算了一下价格后说,“你家损失的财物,达不到立案的金额。” 余莺,“……” 这回胸口窝火的人成余莺了。 方家客厅乱归乱,但是被砸坏的东西还真没多少,桌椅板凳都是歪倒的,没有损坏。俩公安检查了一遍,发现损坏的只有俩花瓶和一个的暖水瓶。 余莺不死心到处检查,结果发现就连花瓶里的假花都没坏。 余莺想讹人都找不到机会。 可不讹张桂英一笔,她又气不过,跟俩公安撒谎她那俩花瓶是花了大价钱买的,一个花瓶十块钱。 加上暖水瓶,让张桂英赔22块钱。 张桂英二话没说就扔了22块钱出来。 余莺看她兜里鼓囊囊的一沓现金,气的全身发抖,那都是她家的钱啊。 该赔的钱赔完。 张桂英跟俩公安道了谢就准备走了,临走前警告余成,“肥皂厂要传出啥对夏枝不好的流言,别管谁传的,老娘全算你身上。” “我这人报复心重的很,你敢害我闺女,我就敢去肥皂厂,找你们肥皂厂的领导谈谈心,再顺便去你姑父厂里上上吊。” “老娘说的出办得到,不信你尽管试试!” 说完。 再次感谢了俩公安,就带着大部队浩浩荡荡地走人了。 俩公安又留下教育了三人几句就走了,楼道里的邻居瞧着没热闹看了,跟相熟的人对视一眼,也跟着离开了。 余成躲在角落,看着赵家人离开的背影死死捏紧拳头。 余莺看着一片狼藉的客厅,想着赔出去的钱,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憋屈,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嚎啕大哭起来。 “造孽啊,家里这是造了啥孽啊!” “……” 余姑父抹了把脸,关上门看到余莺还在嚎,一脚踢翻脚边的椅子,“闭嘴!还嫌动静闹的不大吗!” 余莺捂着心口,“我心里难受,你还吼我。” “你难受你活该,谁让你联合余成骗人的,以后你再敢干这种事,我饶不了你!” 骂完余莺又转向余成,余姑父半点好脸色都没了,“刚才赵家人说的话你也听到了,以后在肥皂厂离赵夏枝远点,不要想着报复人家,更别试图败坏人家姑娘名声。” 余成满脸都是不甘心。 余姑父看他这样,气的额头青筋乱跳,一巴掌拍在茶几上,怒喝,“因为你,我跟你姑在邻居们面前丢光了老脸,还损失了一千块钱,你还想咋样?!” “我警告你,张桂英要真敢到我单位去闹,咱两家亲戚就算做到头了!” 余成慌了,“姑父……” 余姑父厉声打断他,“你要还认我这个姑父,以后就好好在肥皂厂上班,别再整幺蛾子出来!你现在有一份正式工,只要你踏实肯干,以后总能找到对象。” “实在不行就找来城里打工的,再不行过年回老家找知根知底的。” “你那眼睛别总盯着城里姑娘,人家姑娘傻,爹妈也傻吗?你连城里户口都没有,谁家城里姑娘会跟你结婚?人家又不欠你的!” 今天因为他。 姑父家损失惨重。 余成不敢跟他对着干,点点头说了句,“知道了姑父。” 嘴上这么说。 心里却不赞同余姑父的话。 就因为他个人条件和家庭条件都不好,他才更要找条件好的城里姑娘,要不然结婚后日子咋过? 他啥时候才能把父母和弟弟妹妹接到城里来? 这次是他心急了。 他不该去水光村找赵夏枝,他应该哄的赵夏枝非他不嫁,哄着赵夏枝跟他把生米煮成熟饭,再出现在赵夏枝父母面前。 赵夏枝要怀了他的种,张桂英哪还敢这么硬气。 为了赵夏枝的名声,心里再不情愿,也得把闺女嫁给他。 结了婚生了娃,赵夏枝就算知道真相,也只能老老实实跟他过日子! 余姑父怕余成连累他,疾言厉色地教训他几句,看他表面认真听,实际上魂都不知道飞到哪了,突然啥话都不想说了。 这孩子彻底没救了。 几句话把人打发掉,余莺送余成出门。 下了楼,余莺忍着心痛叮嘱余成,“余成,你可不能连累你姑父,不要再纠缠赵夏枝了听到没?” “知道了姑姑。” 余莺看他听话,怒火散了点,小声教他,“以后再处对象,想办法让女孩怀上,只要怀上了,就跑不掉了。” 第102章 世上男人千千万 回家的路上。 赵夏枝默默流泪。 张桂英看她这样就来气,“两条腿的蛤蟆都没余成那样的难找,那种丑东西也值得你流眼泪。” “妈,我不是为余成……我觉得自己眼瞎心盲,余成说会对我好,会努力工作,以后让我过好日子,让我坐四轮车……我竟然真相信了他。” “余成也没骗你。” 赵秉和预感张桂英嘴里没好话,果然,想法刚冒出来,就听到他媳妇儿嘴毒地说,“结了婚,两轮变三轮,加上老的那一轮,刚好四轮。” 赵夏枝,“……” 赵秋枝,“……” 赵学义抱着录音机,嘴角疯狂抽搐,“妈,你喝敌敌畏长大的吗,你这嘴也太毒了。” “咋,你想尝一口?” 赵学义生怕引火烧身,疯狂摇头后退。 赵秉和用胳膊肘捅捅张桂英的胳膊,小声说,“好了好了,别说了,孩子心里正难受呢。” “难受就对了,不难受还不长记性呢。” 话虽如此,再跟赵夏枝说话,语气还是温和了许多,“余家有把柄在我们手里,余成应该不敢在厂里造你的谣,但那只蛤蟆看着就心胸狭隘,不敢明着找你的茬,背地里肯定要使绊子。” 又扭头叮嘱赵学义,“肥皂厂跟客运站方向一致,这段时间夏枝上下班你跟她一起。” “……” 又是他! 好事想不到他,受苦受累全是他啊。 赵学义哭丧着脸。 赵夏枝见状连忙说,“妈,不用五哥陪我,我上下班都是跟厂里的小姐妹一起,余成不敢咋样的。” 张桂英瞪了赵学义一眼,又回头跟赵夏枝说,“防人之心不可无,余成刚吃了这么大的闷亏,心里肯定不痛快,让你五哥接送你一段时间,要不然我跟你爸不放心。” 赵秉和推着自行车帮腔,“老五,夏枝,都听你妈的。” 兄妹俩不吭声了。 张桂英看了眼赵夏枝,眼泪擦干了,但眼圈红红的,情绪也很低落,头一次处对象就碰到人渣,心情能好了才怪了。 张桂英没急着回家,落后两步跟赵夏枝并排走,“余成好不容易碰到个你这么傻的,搞不好还会纠缠你求原谅啥的。” “妈!” 赵夏枝猛地抬头,斩钉截铁地说,“我不会原谅那个骗子的!” 张桂英稍感欣慰。 拉住姐妹俩教她们,“你俩给我记住了,处对象的时候发现对象不靠谱,绝对不能心软给他第二次机会。” “给第二次机会,相当于给他第二颗子弹,弥补第一枪没把你打死的遗憾。”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永远都不要试图改变男人。世上男人千千万,对你不好咱就换!” “你们俩还小,多挑挑多选选,那句话咋说的来着……哦,量变决定质变!处的多运气再差,总也能碰到个好的。” 赵秉和越听越不对劲,黑着脸制止张桂英,“你这教的都是啥,哪有教孩子多处对象的,传出去多难听啊。” 这老头。 还是以前的迂腐思想! 张桂英没好气地骂道,“面子重要还是里子重要?” “我又不是教孩子脚踏两只船!不多挑挑选选,以后结了婚生了娃,日子不如意再离婚,损失不是更大吗!” “去菜市场买菜,还挑挑拣拣选新鲜水灵的菜呢,处对象这么大的事咋就不能货比三家了?我闺女要工作有工作,要相貌有相貌,结婚这么重要的事凭啥要凑合?!” “……” 赵秉和挠挠头,思索了一会儿说,“这话听着……咋还怪有道理的?” “我说的话当然有道理!” 张桂英又转向俩闺女,“上嫁吞针,下嫁虐身,结婚不但要看对方的家庭和人品,还要看条件,最好是门当户对,谁也别占谁便宜。” 赵夏枝若有所思。 赵秋枝推着自行车不耻下问,“妈,人人都有缺点,想找个各方面都完美的对象恐怕比登天还难吧。” 张桂英翻个白眼,“谁让你们找完美的对象了,人无完人,哪有样样好的。” 张桂英耐着性子说,“选男人首先要情绪稳定,不乱发脾气。其次是有能力有担当,遇到事情能解决事情。” “能满足这俩条件,基本上就大差不差了,其他小缺点就互相包容一下,一句话总结,大事坚持原则,小事学会变通。” “最最最重要的一点,爱人先爱己!你自己都不爱自己,别人谁关心你的死活?身上带刺,别人才会照顾你的感受,你软绵绵的,是人都想揉一把,多舒服!” 这话是说给赵夏枝听的。 全家就她的性子最软绵绵。 赵夏枝知道妈是为她好,深吸一口气说,“妈,我以后尽量改。” “嗯,以后多跟秋枝学学。” 张桂英心里的大石头挪走了点,从兜里把余莺赔的钱塞给赵夏枝,“这钱是余家赔给你的,你自己好好收着。” “妈,我不要!” “让你收着就收着。” 张桂英虎着脸说,“这是你该拿的补偿。” 赵夏枝求助地看着赵秉和,赵秉和说,“你妈给你你就拿着,这钱本来也是赔偿给你的。” 赵学义看她纠结,羡慕的眼珠子都红了,抱着录音机屁颠屁颠地凑过来,“夏枝,你不想要给五哥呗,正好五哥最近手头有点紧。” “……” 赵夏枝的表情一言难尽,“五哥,你啥时候手头不紧过?” 话落。 直接把钱揣兜里了,气的赵学义嗷嗷叫。 张桂英一脚踹他屁股上,整个世界瞬间清净了。 烈日炎炎。 全家在街边吃了饭骑车往家赶。 回到家,赵秉和拿钥匙开院门,张桂英就看到巷子里,对门胖嫂的男人林永康正猫着腰撅着屁股,鬼鬼祟祟地往后退。 “林永康,你干啥呢?” “啊!” 冷不丁的声音把男人吓得一蹦三尺高,扭头瞧见张桂英一大家子在门口站着,林永康吓得直拍胸口,“桂英你喊啥,吓死个人。” “不干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张桂英眼睛一眯,“心虚成这样,你背着胖嫂干啥亏心事了?” 第103章 多大的脸呐 “谁干亏心事了!” 林永康急吼吼地说,“桂英你可别瞎说,传到刘玉芬耳朵里,还不跟我闹翻天啊,那女人最能作了。” 张桂英火冒三丈,“嘴这么臭,舌头上长痔疮了?!” “人胖嫂上着班,钱一分不比你少挣,饭一口没比你多吃,自从进了你家的门,替你伺候爹妈,给你生儿育女。” “跟你过了大半辈子,一句好没落着,张嘴闭嘴说人家作,你好意思吗你!” 别说林永康。 就是赵家人也全惊呆了。 林永康瞪着眼,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跟玉芬不是不对付吗?” “不对付咋了?不对付就不能说句公道话了?” 张桂英瞪着林永康,“几十年对门的老邻居了,我家赵秉和的优点你一年学一个,都说不出这没皮燕子的话。你要对胖嫂好,她能作吗?” “上显老下显小的,也就胖嫂把你当成宝。” “好好珍惜吧,离了胖嫂,可没哪个女的这么眼瞎了。” 张桂英扭头进院了。 林永康被骂懵了,指着张桂英的背影,气的瞪赵秉和,“你也不管管你媳妇儿,看看都嚣张成啥样了。” 刚才媳妇儿夸他了。 赵秉和正呲着大牙乐呢,就听到林永康告状,立刻黑了脸,“我惯的,我乐意,你咋滴?” “……” 妈的。 简直没眼看。 林永康抹了把脸扭头回家了。 张桂英冲个澡的功夫。 赵秉和已经拿了凉席铺堂屋里了,堂屋通风,比别的几个屋都凉快,张桂英抓了把蒲扇躺凉席上睡午觉。 院里车棚和灶屋中间有个过道。 过道上装了扇门,是简易的冲澡区。 赵秉和冲了澡出来,看张桂英还没睡,从她手里接过蒲扇给她扇风,“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赶紧躺着睡一会儿。” 张桂英还在想林永康的事儿,她越想越不对,一屁股坐起来,“林永康刚才那心虚样,不会真干了啥对不起胖嫂的事儿吧。” “别瞎想。” 张桂英可不是瞎想。 上辈子有段时间,胖嫂跟林永康天天在对门吵架,吵架原因好像就是林永康在外头有情况。 “咱门对门的,你平时在家的时候多留意点林永康。” “替胖嫂留意的啊?” “谁替她留意了,我是怕林永康干啥不好的事儿影响咱家。”张桂英嘴硬。 邻居干坏事。 咋可能影响他们家? 赵秉和没揭穿她,忍着笑说,“行,我回头多注意。” 张桂英瞪了赵秉和一眼,自己也默默留了个心眼,上辈子拆迁之后,她跟胖嫂就没咋见过面了。 听说后来林永康带着拆迁款跟人跑了。 胖嫂儿子林向阳本来都谈婚论嫁了,因为这事儿,婚事也崩了,听李美凤说,胖嫂那几年日子特别难过。 张桂英觉得有必要替她留意一下林永康。 次日周三。 张桂英继续出摊。 她现在的生意已经非常稳定了,每天上午净挣50块钱左右,晚上会多挣点,差不多70出头,每天净收入都在120上下。 生意比上辈子刚摆摊的时候强多了。 张桂英特别知足。 卤好肉跟往常一样骑着三轮车出摊。 张桂英的卤肉卖的火爆。 不止棉纺厂的工人,连附近的居民也有排队来买的。 这会儿棉纺厂还没下班,附近居民已经有好几个来排队的了,瞧见张桂英就问,“张大姐,昨天你咋没出摊啊,好些人来买猪肉头都没买到。” “昨天家里有点事儿了。” “吓我一跳,还以为你不来棉纺厂摆摊了呢。” “来来来。” 张桂英麻溜地把三轮车上的肉卸下来,乐呵呵地说,“没啥特殊情况,我每周一到周六都会来摆摊的。” “那就好那就好,我买了这么多家卤肉,就你家的味道最好,猪头收拾的也干净,小摊上的卫生也是肉眼可见的干净。” 来人看她把摊摆好了,赶紧说,“给我称二斤猪头肉,多放点辣椒,我爱人昨天就想着这一口呢。” “好嘞。” 摆摊这么久。 张桂英已经练出来了。 猪头肉从不锈钢桶里捞出来,手起刀落放秤上一称,刚刚好二斤肉,不多也不少,张桂英麻溜地切肉凉拌。 这会儿棉纺厂还没下班。 旁边卖烧饼的王大姐热情地给张桂英帮着忙。 看着张桂英几块几块地进账,王大姐眼热的不得了,等附近的居民走光,王大姐也咬牙称了二两猪肉头。 她非得尝尝张桂英卤的猪头肉有多好吃。 二两肉两毛多钱,张桂英没跟王大姐算钱,跟她要了两张烧饼当午饭。 王大姐做了个烧饼,把肉剁碎夹饼里,张桂英还给她饼里浇了一点卤汁,王大姐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肉香味。 王大姐眼睛一亮,“好吃!比副食店里卤的猪头肉还好吃!” “那当然!” 张桂英牛皮吹的很大,“我爷爷的爷爷是皇宫里的御厨,这卤肉方子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以前宫里的娘娘才吃的上这一口呢。也就现在改革开放了,要不然咱平头老百姓见都见不着呢。” 张桂英祖上是御厨是真的。 卤肉方子是家里传下来的也是真的。 但以前宫里的娘娘吃不吃猪头肉她就不知道了,不过这并不耽误她吹……啊呸,她这不叫吹牛。 后世小视频里咋说的来着? 营销。 对,她这是营销 。 别说,这营销还挺管用的。 宫里传下来的方子,听起来多高端大气上档次啊? 谁不好奇以前的皇上和娘娘吃啥啊,先把客人吸引过来,吃着她的卤肉好吃了,不就有第二回第三回的生意了? 吸取上辈子的经验,张桂英这辈子少走了好多弯路。 王大姐三两口把烧饼和肉吃光,盯着张桂英不锈钢桶里的卤肉,假装不经意地问张桂英,“大妹子,你这肉是咋卤的这么烂糊这么香的啊?” “……” 张桂英都无语了。 都说是祖上传下来的方子了,还瞎打听,多大的脸呐! 张桂英随便敷衍几句把人打发了。 王大姐还不死心,“大妹子你可别误会,我不是想打听你的方子,就是想知道这肉咋能炖这么烂糊的,回头买了肉炖给我孙子吃。” 这还叫不是打听她方子? 张桂英态度更冷淡了,“这又没啥窍门,多添点柴火炖久点就行了。” “……” 王大姐撇嘴。 真小气! 张桂英以为王大姐只是问问,谁知道周五来摆摊的时候,就瞧见王大姐拉着板车来摆摊,不卖烧饼,改卖卤肉了。 第104章 抢生意 不但改卖卤肉。 还占了张桂英原本摆摊的位置。 瞧见张桂英骑着三轮车来了,王大姐本来有点心虚,转念一想,棉纺厂门口的地方又不是张桂英家的。 张桂英能摆摊她也能啊。 她不偷不抢,光明正大地做生意,有啥好心虚的。 这么一想。 王大姐立刻理直气壮了,还笑着跟张桂英打招呼,“大妹子,来了啊。” “……” 张桂英没搭理她。 推着三轮车,换了个树荫摆摊。 王大姐眼珠子一转,等张桂英摆好摊,厚着脸皮把板车推到张桂英的小摊旁边。 棉纺厂门口的这些小摊。 就数张桂英的生意最火爆。 都是卖吃食的,小摊摆她旁边准没错。 这波骚操作把张桂英恶心坏了,她戴上帽子口罩,彻底没了好脸色,“咋,属狗皮膏药的?” “大妹子看你说的。” 王大姐厚着脸皮说,“咱俩卖的都是卤肉,离得近了也方便客人挑选嘛。” “行!” 不就是打擂台吗。 谁怕谁啊。 现在又不是后世,各种教人做美食的小视频满天飞,这个年代人刚刚吃饱,做饭做菜全靠自己摸索。 张桂英可是专业的。 到点后,棉纺厂准时下班,人流如织,自行车的铃声此起彼伏。 张桂英还是比较喜欢现在,这个年代的年轻人还没进化成纯牛马,脸上也没有班味,年轻人身上朝气蓬勃,头发也很茂盛。 刚下班张桂英的小摊后面就排了一长串的人。 王大姐小摊旁边没几个人。 她有点着急,想起张桂英刚摆摊那天,又是试吃又是吆喝的,她没舍得让人试吃,大声吆喝起来,“卤肉,卖卤肉了,新鲜出锅的猪头肉和五花肉,都来看一看了!” “卤猪头肉1.4一斤,五花肉2.8一斤,凉拌素菜只要三毛钱一份了,都来瞧一瞧看一看了。” 张桂英家的卤猪肉头1.5一斤,五花肉3块,凉拌素菜四毛一份。 张桂英这边排队要等好久。 听到王大姐那边比张桂英这便宜,有些排队等不及的,都去了王大姐摊上。 王大姐高兴坏了。 赶紧手忙脚乱地秤肉凉拌。 卖卤肉可比卖烧饼麻烦多了,要秤肉,切肉,凉拌,收钱,找钱,打包,王大姐头一天卖卤肉,忙得一团乱。 赵秉和下班来帮忙,瞧见自家摊上比平时少了不少人,再听听王大姐的喊价,比他家的便宜,气的鼻子都歪了。 排队的人逐渐减少。 可桶里的肉还剩很多。 这么热的天卤肉也放不住,赵秉和有点着急,小声问张桂英,“媳妇儿,咱要不要也降点价?” “……” 碍于有客人排队,张桂英不好说啥,瞪了赵秉和一眼示意他闭嘴。 赵秉和立刻不吭声了。 倒是排队的客人忍不住了,“张大姐,你旁边那个小摊,猪头肉才卖1.4,你这里也便宜点嘛,都是老顾客了,你少赚点呗。” 张桂英立刻说,“大妹子,不是我心黑,我家的卤肉成本比较高,你看我家的肉,不管是颜色香味还是味道,都是能直接对标国营饭店的。” “国营饭店的卤猪头肉一碟子就要两块钱,顶多给你切半斤,我这卤肉不偷工减料,卖的已经够便宜了,实在没多少钱赚。” 张桂英顺势阴阳了一下王大姐家的肉。 客人往隔壁看了一眼。 王大姐家的卤肉颜色明显浅很多,看着没啥食欲,一看就是没舍得放料。 客人犹豫了一下。 还是从张桂英摊上买了。 当天上午,张桂英家两桶卤肉头一次没卖完,猪头肉和五花肉剩了大半桶,素菜也没卖完。 赵秉和看着肉发愁,“桂英,要不去别的厂门口再摆会儿摊?” “不去了。” 张桂英手脚麻利地收摊,“棉纺厂的人走差不多了,别的厂应该也走光了,去了也是白去。” “那剩下的这些肉咋办,咱也吃不完啊。” “先回家。” “哎,好!” 赵秉和帮着一起收了摊。 隔壁的王大姐也在收摊,她今天准备的肉差不多卖光了,腰包里塞的鼓囊囊的。 虽然不知道挣了多少钱。 但肯定比卖烧饼挣的多。 王大姐高兴的满眼褶子,收摊的时候嘴里一直在哼东方红。 视线对上。 王大姐咧嘴一笑,“大妹子,真是不好意思啊,今天抢了你不少生意。没办法,我家也要养家糊口啊。” 张桂英皮笑肉不笑,“棉纺厂门口的地方又不是我的,谁想来摆摊谁来摆摊,客人愿意买谁家的东西就买谁家的,没有抢不抢这一说。” “哎呀,大妹子你要这样想就太好了。” 王大姐拉着板车高高兴兴地回家了,人走后,赵秉和气得直骂人,“这女的有毛病吧,她要摆摊就摆摊,故意卖的比咱们便宜,还跟咱们的摊紧挨着,故意的吧!” “别管她。” 张桂英倒是没生气,蹬着三轮车回家,“咱的生意这么好,别人看着肯定眼红,没有王大姐,也会有别人。” 赵秉和骑着自行车跟上,生气地说,“她要一直比咱的价格低,咱还咋做生意?” “那咱也不能降价,降了价以后再想涨上来就难了。” 张桂英说,“咱家的卤肉打的就是皇宫御厨招牌,走的是高端大气上档次路线,跟她那样的产品打价格战简直自降身价!” “现在工人条件好了,不但要吃饱还要吃好,都舍得花钱买肉吃了,谁在乎那一毛两毛的。” 张桂英自信地说,“等着吧,要不了两天,她就笑不出来了。” 回到家。 对门的胖嫂坐在门口的石墩子上吃午饭。 看到张桂英,俩人齐齐朝对方翻了个白眼。 赵秉和忍着笑跟胖嫂打了招呼,“胖嫂,吃午饭呢,咋吃这么清淡?” “水煮菜,减肥。” 张桂英看着她堆的尖尖的碗,嘴角狠狠一抽,“水煮菜?你这是水煮菜市场吧。” “要你管!” “谁爱管你!” 两人互瞪一眼,张桂英蹬着三轮车就进院了。 赵秉和跟着进院,“媳妇儿,桶里剩的那些肉,咱俩也吃不完,要不我捞点给胖嫂和美凤家送点?” “随你便!” 不反对就是同意。 赵秉和忍着笑捞了两碗肉,给两家送去了。 第105章 搞事情 回到出租的院子。 王大姐就迫不及待地开始数钱算账。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她今天准备的这些肉,竟然给她带来了18.6元的收入。 “我的天!” 王大姐的儿媳赵金花惊呼,“卖卤肉这么赚钱的吗!” 王大姐也惊呆了。 这还只是一个上午的收入啊。 她要摆一天,岂不是能挣三四十? 城里好多临时工一个月才挣四十块钱呢。 王大姐高兴坏了,她眼红张桂英生意好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卖卤肉比卖烧饼成本高,她犹豫了好多天才下定决心跟张桂英抢生意。 没想到头一天就来了个开门红。 “妈你可真厉害,一天挣的钱都快赶上大力一个月了。” 赵金花抱着孩子,激动的双眼放光,好听话不要钱一样往外冒,“一天三十,一个月就是九百,妈你要干个一年半载,咱就能在城里买房,不用租房子住了啊!” “妈,从今天开始,家里啥活你都别干了,你就专心摆你的摊,家务活我全包了!你是咱家的大功臣,咱家能不能在城里站稳脚跟就全靠你了!” 王大姐很是得意。 刚来城里给儿子儿媳带孩子的时候,儿媳妇多嫌弃她啊。 她摆摊卖烧饼挣钱之后,儿媳妇对她态度就好转了,现在挣了大钱,儿媳妇对她更热络了。 王大姐非常享受儿媳妇的吹捧。 感觉忙活了一上午,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乐呵呵地说,“这点钱算啥,张桂英的卤肉比我卖的多多了。” 说着王大姐就叹了口气,“张桂英要不在棉纺厂摆摊就好了,厂门口要就我一个人卖卤肉,一天不得挣个百儿八十的啊。” 王大姐只是随口一说。 赵金花却把这话听心里去了。 一天百八十啊。 这收入她以前想都不敢想。 晚上王大姐去出摊,她儿子周大力下班回来,赵金花先把王大姐卖卤肉的收入说了,周大力比赵金花还激动。 “这么赚钱?我去摊上给咱妈帮忙去!” “你等等!” 赵金花拉住周大力,“咱妈说隔壁摊卖卤肉的,生意比咱家都好,咱家捡她剩下的生意每天都能挣三四十,你想想隔壁摊一天能挣多少钱。” “你的意思是……” 赵金花激动地说,“咱要想个办法把隔壁摊挤走,这生意不就全是咱家的了!” 周大力眯着眼陷入沉思。 …… 张桂英还不知道自己被人惦记上了。 她本来估摸着王大姐家的生意能影响她三五天,可没想到第二天自家生意就明显好转了。 不管王大姐咋吆喝。 摊位前也就只有几个人。 买过王大姐家卤肉的客人悄悄告诉张桂英,“隔壁家那卤肉也不知道咋做的,一股子腥臊味,跟你家的卤肉根本没法比。” “别提了,我昨天买回去,吃的时候还瞧见猪耳朵里还有一作没拔掉的猪毛,可把我恶心坏了。” “就这手艺也好意思出来摆摊,还不如卖她的烧饼呢。” 这翻车的速度。 比张桂英预料的还早。 张桂英抽空往隔壁摊看了一眼。 王大姐正在切肉,她又是切肉又是收钱找钱,看上去手忙脚乱,今天天气特别闷,没多大会儿,她脸上就出了一层汗。 忙活起来也顾不上擦。 汗水顺着鼻尖滴在砧板上的肉里……张桂英看的有点反胃。 买肉的大姐也看到了。 立刻不愿意了,“哎?你这人咋不讲卫生啊,我买肉是为了吃的,你那汗都滴肉里了,让人还咋吃啊,这份我不要了,你给我换一份!” 王大姐不愿意换,换了她这份卖给谁啊,慌忙用袖子把汗擦了,“大妹子你可别瞎说,我这人最讲卫生了。” “你太阳晃到眼睛看花眼了,肉都切好了,你让我给你换,这不是为难人吗?” 说着快速地把肉拌好包好,往大姐面前一推,“行了行了,啥也别说了,一块六毛钱你给我一块五就算了。” 大姐鼻子都气歪了。 这是一毛钱的事儿吗? 那汗都滴肉里了还咋吃?大姐过不了心里这道坎,“这肉我不要了,你爱卖给谁卖给谁吧。” 说完扭头就要走。 王大姐气坏了,赶紧把人拽住,“你这人咋这样啊,我卖的东西都是有成本的,你说不要就不要了,那我这一斤多肉不是全赔里头了?” “不行,你今天必须把这肉买了。” 买肉的大姐也不是好欺负的,推开王大姐叉着腰骂,“你还强买强卖啊,我花钱买肉,买的是干净好吃的,你那肉都脏了,你让谁买?我就不买,我看你今天能把我咋样。”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吵的不可开交。 看到这情景。 肉摊上本来就不多的客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走了。 当天上午,张桂英卤的一桶半肉都没够卖。 王大姐就惨了。 昨天生意好,她今天特意多卤了点肉,结果今天生意一落千丈,等棉纺厂的工人都走光了,她还剩大半桶的卤肉。 王大姐傻眼了。 剩这么多肉可咋办? 早知道不跟那女的吵架了。 现在后悔也晚了,只能拉着板车回家。 赵金花拉着孩子在门口等着,瞧见老太太回来,赶紧殷勤地迎上去,“妈,今天生意咋样啊?” “别提了。” 回到院,王大姐把桶打开,赵金花瞧见剩下的大半桶肉,脸色大变,“妈,今天咋剩这么多啊。” 王大姐咬牙,“有人找茬。” 跟儿媳妇把摊上的情况给说了,赵金花一听就觉得不对,“妈,那个找茬的工人,该不会是张桂英找来故意搞事的吧。” “……” 王大姐一拍大腿,“你别说,还真有这可能!” “我之前卖烧饼的时候跟张桂英闲聊,她就是从棉纺厂退下来的工人……张桂英在棉纺厂上了几十年的班,肯定认识不少厂里的工人,她跟人家说一声,人家不就针对我了!” 王大姐气的要死,“肯定是张桂英看我影响她生意了,故意找人搞我!她一个退休的城里老太太,跟我这个乡下老太太抢饭吃,她咋这么黑心肝啊!” 王大姐又是哭又是骂的。 当晚周大力回来,王大姐添油加醋把情况给说了。 周大力气的拍桌子,“欺人太甚,真当我们乡下人好欺负是吧!妈,这事儿你别管了,看我咋教训那个老妖婆!” 第106章 骂畜生,你是吗 张桂英还不知道周大力要对付她。 她这会儿正忙着准备跟人干架呢。 今天周日。 是张桂英给牛建设家最后的搬家时间。 牛家那边迟迟没有动作,张桂英忍无可忍,中午不到,就让赵学义集齐了一帮小弟,气势汹汹地去了牛家。 牛家院门紧闭。 张桂英哐哐拍了几下门都没人来开。 赵学义狗腿地凑上来,“妈,门是从里头闩上的,牛家人肯定在院里,知道咱家今天来收房,故意不理咱呢。” 张桂英气笑了,“知道你跟豆腐的区别吗?” 赵学义预感他妈嘴里没好话,聪明的没有接腔,不接腔也不耽误张桂英喷他,“豆腐有脑,你没有!” 张桂英推开他的大脸,“傻子都看出来的事用你提醒?上一边去!” 身后是噗嗤噗嗤的偷笑声。 赵学义脸色挂不住,小声跟张桂英说,“妈,我一堆小弟都在呢,你好歹给我留点面子啊。” “……” 身后不但有一帮小弟。 还有一帮闻着味来看热闹的邻居。 张桂英强忍着没喷他,用力拍门,“牛建设,别跟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屋里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我数三个数,你再不开门,老娘就不客气了!三!二!一!” 三声之后,院里依旧没动静。 给脸不要! 那还客气啥。 张桂英大喝一声,“赵学义,卸门!” “好嘞!” 赵学义一声令下,身后一帮小弟涌到门口,三两下就把木板做的院门卸开了! “砰!” 张桂英一脚下去,院门轰然倒地,扬起一片灰尘。 牛家人终于坐不住了。 牛建设从堂屋里跑出来,瞧见倒地的大门,对着张桂英破口大骂,“张桂英,你个疯婆子,想发疯回自己家发,我家不欢迎你!” “你家?” 张桂英火冒三丈。 占了她的房子这么久,还敢跟她嚷嚷。 张桂英掏出房产证明,拍在牛建设脸上,“脑袋上顶俩窟窿,不长眼珠子的傻缺玩意儿,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这房子现在是谁的!” “老娘看在同村几十年的份上,给你一家子时间搬家,你个不知道好歹的玩意儿还敢骂我,老娘给你脸了!” “赵学义,替牛家把东西收拾好丢出去!” “好嘞!” 赵学义往那一站就是个兵,他妈指哪他打哪,大手一挥,“兄弟们,跟我一起进屋收拾东西!” 牛家人急了。 一窝蜂从堂屋里涌出来,挡在赵学义面前。 牛铁网张开胳膊,气的吹胡子瞪眼,“我看谁敢动我家的东西!张桂英,这房子我家住了快二十年了,我大哥没有权力卖,你这个房产证明我不认。” “我呸!” 张桂英就不怕人耍无赖,当场叉着腰骂起来,“不要脸的老东西,这房子你住二十年就成你的了?” “照你这不要脸的逻辑,你要在银行上两年班,银行里的钱全是你的了?你要在国营饭店吃几顿饭,国营饭店也成你家的了?” “土匪劫道还要抢呢,你个老家伙比土匪还牛逼,上下嘴皮子一碰,啥东西都成你的了,你这么能,咋不上天呢!” 牛铁网脸憋的通红。 赵秉和怕他气急了会动手,上前两步随时准备干架。 牛铁网知道自己不占理,梗着脖子说,“谁知道你家的房产证明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大哥失踪十几天了,你们说这房子被你家买了就被你家买了啊?” “谁知道是不是你家把我大哥害了,又弄了假证抢我家房子!你家想让我腾房子也行,你们把我大哥喊来!” “我大哥要承认这房子是他卖的,我二话不说就搬家。” 这个星期牛铁网全家都没闲着,到处找牛铁柱的下落,可问遍了牛铁柱的熟人,找遍了整个城市,也没找到牛铁柱的下落。 想到牛铁柱拿着卖房子的钱,不知道在哪个地方吃香的喝辣的,牛铁网恨的牙根痒痒。 别人不知道牛铁柱在哪。 张桂英买他的房子,张桂英肯定知道。 他要把牛铁柱揪出来。 房子保不住,起码可以把他身上卖房的钱抢回来。 张桂英当然知道牛铁网打啥主意,张嘴就骂,“脸上麻子不多,点子倒不少!你大哥要来了,他的钱和他的小命还能保得住?” “你怀疑我害牛铁柱你报警好了,正好让公安同志知道知道,你家平时是咋虐待牛铁柱的。” 牛铁网不承认,“谁虐待我大哥了,他在家好吃好住,我们全家都伺候着他,活都没让他干过。” 张桂英指着棚子底下的破床,“这种天,上厕所拉屎带十张纸,九张擦汗一张擦屎。热成这样,你让你哥住棚子底下,连个蚊帐都不给搭,还好意思说没虐待他!” “怪不得牛铁柱要买房子逃跑呢,再不跑命都折你们手里了。” 张桂英已经懒得废话了。 伸手把牛铁网拨开,“赵学义,去替你牛叔收拾东西!” 收拾这两个字咬的特别重。 “哎!” 赵学义心领神会,一屁股把牛建设顶开,带着小弟们闯进屋子,没一会儿,屋里的东西就噼里啪啦地从里头飞出来。 牛建设媳妇搂着孩子气的抹眼泪,牛铁网媳妇儿拍着大腿哭嚎,“张桂英,你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人啊。” “那你全家赶紧去死吧,下辈子争取投胎做个人。” “你骂谁不做人呢。” “骂畜生,你是吗!” “你,你!”牛铁网媳妇儿气的指着张桂英说不出话。 张桂英叉腰呸了一声,骂的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这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 牛铁柱老婆孩子都没了,他默许弟弟一家人搬进来,就是打算好百年之后把房子和财产都给侄子。 要不是牛铁网一家太过分。 牛铁柱咋也干不出卖房跑路的事儿。 赵学义带了十多个小弟,拆家似地把东西扔的满院都是,牛家人想阻止,可拦的了这个就拦不了那个。 牛建设红了眼,抓了根棍子就要跟人干架。 被赵学义的一帮兄弟当场按趴那了。 牛建设被踩在地上无能狂怒,“报公安,我要报公安告你们故意伤人!” 第107章 还我媳妇儿 “让他去!” 张桂英骂道,“这房子是老娘花了钱买的,你们强占老娘的房子还有理了,正好问问公安同志,侵占别人的财产犯不犯法!” 牛家不占理。 牛建设听了这话哪还敢去报警,他咬着牙说,“你先让他们住手,这房子我大伯多少钱卖给你的,我掏钱买回来总行了吧。” “行啊。” 张桂英伸出手掌,“都是一个村的,别说我没给你机会,一万块钱,掏吧。” “啥?” 牛建设声音抬高八度,“这破房子值一万块?你少坑人,我最多出三千!” 别说张桂英。 连同村的邻居都无语了。 老牛家的房子大,屋子多,市场价一万都是少的,不要钱的房子住久了,真以为人家的房子不值钱呢。 赵秉和硬是被气笑了,“你家的钱真大,买我家这破院子太委屈了,你拿着你家的三千块去买百货大楼吧。” “那你想卖多少?一万肯定是没有的。” 赵秉和不想跟这些无赖纠缠,大手一挥,“别唧唧歪歪了,我家这房子卖谁都不卖你,你别想了!” 这年头家里东西都少。 十几分钟的功夫,几个屋就被清空了。 牛铁网媳妇儿眼看事情没转圜的余地了,坐在地上拍大腿哭。 边哭边咒骂牛铁柱,骂完牛铁柱又咒骂张桂英跟赵秉和两口子,张桂英能吃她这亏?现场发疯骂回去。 “你麻痹你麻痹,张嘴闭嘴就是你麻痹,见过屎在厕所,头一次瞧见屎在嘴里。知道你是吃屎长大的,又不是啥光荣的事儿,非闹的街坊邻居都知道吗!” “瞪啥瞪,看不惯老娘就去死,这么简单的道理还用我教你?看不惯还非要看,生气了还要看,你犯贱啊!” “老娘这脾气反正是改不了,我还要活好几十年,你看不惯就赶紧去死吧,死了你就清净了!” 骂完后。 张桂英指着院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了你们的东西,赶紧从我家滚出去,再逼逼赖赖占老娘的地方,老娘把这些东西全砸了!” “……” 打不过骂不过。 连道理都讲不过。 牛建设知道今天占不到便宜了,咬牙跟张桂英说,“我们全家现在就能搬走,但你必须告诉我们,我大伯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 “你咋可能不知道,我大伯把房子过户给你之后,连家都没回,行李都没收拾就失踪了,你跟赵秉和是全村最后见他的人,你们肯定知道他在哪儿。” 张桂英不耐烦的很,“别说老娘不知道牛铁柱在哪,就是知道,也不可能告诉你们!” “你们没有资格跟我讲条件,赶紧走,再不走我轰人了!” 赵学义立刻叫上小弟们。 十个年轻人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站成一排,看上去很能唬人。 牛建设默默抽了口凉气。 拽起撒泼打滚耍无赖的妈,牛建设底气不足地说,“妈,你别折腾了,去收拾东西,我们走!” “就这么走?” 牛建设眼底都是怨毒的恨意。 恨他大伯。 也恨赵秉和两口子。 这房子他家都住二十多年,早当成自己的家了,牛铁柱竟然一声不吭地把房子给卖了,他就不该心软,早就该逼着牛铁柱把房子过户给他。 还有赵秉和两口子。 明知道这房子是他的,还花钱从牛铁柱手里买房子。 有钱了不起啊。 牛建设气的双眼喷火。 不让他全家好过,赵家也别想好过。 牛建设叫上父母和老婆孩子,恨声说,“收拾东西,先从村里租两间房,有事回头再说。” 牛家人听懂了。 这是打算以后再找机会跟赵家算账。 赵学义也听懂了,一脚踢飞脚边的板凳,“妈的,牛建设给你脸了是吧!当着老子的面威胁我妈!” “你来找我家麻烦,最好把屁股擦干净了,被老子抓住小辫子,看老子不neng死你!” 别看赵学义长着一张小白脸。 他从小就不爱学习,别人上学的时候他在当街溜子,别人工作的时候他还是个街溜子。赵学义嘴巴会说,又讲义气,对兄弟还大方,溜了这么多年,虽然没挣到钱,但兄弟没少认。 冷着脸凶人的时候,还是挺能唬人的。 牛建设咬着后槽牙没敢跟他呛,心里疯狂骂脏话。 得瑟啥。 一个靠倒买倒卖混日子的小混混。 要不是前两年走狗屎运,跟人打群架的时候阴差阳错救了客运站站长的小儿子,得了客运站广播员的工作,说不定早犯事关进去劳改了。 牛建设恨恨地想。 赵学义这么嚣张,早晚有他劳改的时候! 牛建设全家怨气冲天地走了。 折腾了这么多天,房子可算收到手了。 人群散了后,小弟们也不装了,嘿嘿笑起来,七嘴八舌地问张桂英他们刚才表现的咋样,得了张桂英的夸奖后,一个个呲着大牙乐。 赵学义有心装逼,指挥着几个小弟,“二毛秤砣,你们别闲着,把院里打扫打扫,这院子以后就是我家的了,打扫干净回头就能租出去收房租了。” 小弟们热心又勤快。 不但帮忙把屋子和院子打扫干净了,还把卸掉的大门重新装上了。 张桂英心情好,把大门的新锁换上之后,非常大方地给了赵学义十块钱。 “今天辛苦二毛秤砣他们几个了,人家给咱帮忙,咱不能让人家白忙活,带着钱请他们吃好吃的去。” 赵学义嗷了一嗓子,抱着张桂英在她脸上啃了一口,“妈,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亲妈!” 张桂英眉毛倒竖。 咋? 以前不是亲妈? 不等她骂出声,二毛秤砣他们也嗷了一嗓子,“叔叔阿姨,以后你们就是我们亲叔亲姨!” 拿了钱。 赵学义大手一挥,“儿子们走,爹带你们下馆子去!” “敢占我们便宜!” 小弟们骂了一声,撸起袖子乌泱泱冲上去揍他。 赵学义跑的飞快,一溜烟就看不到人影了。 张桂英乐不可支。 扭头就看到赵秉和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咋了?” 赵秉和瞪眼,“我还想问你咋了,你不是最讨厌老五跟二毛秤砣他们几个混一起吗,说他们把老五带坏了,以前你可从来没给过他们好脸色。” “……” 上辈子她确实对这些小混混意见大的很。 张桂英正想着咋解释,就瞧见赵秉和刷刷退后几步,从兜里掏出把糯米,朝她脸上就洒过来了。 “呔!妖怪!还我媳妇儿!” 第108章 对着脸流口水 “赵!秉!和!” 赵秉和看张桂英黑着脸要吃人的样子,吓得连连后退,“糯米都没用?还是得用黑狗血吗?” 张桂英气的撸袖子,“活腻了是吧。” “……” 这凶悍的样子跟他媳妇一模一样。 赵秉和迷茫了,他瞪着眼睛看着张桂英,问她,“咱俩第一次见面,你跟我说的啥?” 丫的给她挖坑呢! 张桂英忍着火说,“当时我啥话都没说。” “那你在干啥?” “对着你的脸流口水!” 赵秉和老脸一红,又问,“你第一次跟我说话说的啥?” 张桂英双眼已经开始喷火了,“你就是赵秉和?长得真好看,结婚不?要结现在就去领证!” “……” 赵秉和默默把手里的糯米又装兜里了。 他干笑一声,“媳妇儿……” “谁是你媳妇儿,老娘是妖怪,你媳妇儿早被老娘吃了。”张桂英扭头就走,看赵秉和小跑着追上来,“起开,挨这么近不怕老娘连你也吃了啊。” “生气了?” “不生气难道生你?” 老家伙竟然随身带糯米,也不知道怀疑她多久了,过了大半辈子,自己媳妇儿都认不出来,气死她了。 赵秉和凑过来连连道歉,“媳妇儿,我不是故意的……你最近跟变了个人一样,我这不是心里犯嘀咕嘛。” “我变化很大?”不会还有别人看出她不对劲吧。 “不大不大。” 张桂英一眼瞪过来,赵秉和老实交代,“在别人眼里变化应该不大,喜好和脾气都跟以前一样,但是咱俩都过半辈子了。” 赵秉和挠挠头,“以前你撅个屁股我都知道你要拉啥味的屎,现在不行了,分不清啥味的了。” “……” 这话好像都带上臭味了。 张桂英按住突突跳的太阳穴,“就不能是你的狗鼻子失灵了?” “那不能。” 赵秉和自信满满,“对别人能失灵,对你不会。” “……” 张桂英有点生气,气赵秉和好赖不分,过几十年了就因为她有点变化,竟然把她当妖怪,还对她撒糯米想收了她。 但转念一想。 别人都没发现不对,就老头子发现了。 要不是太了解她,哪能发现这点细微的变化。 这么一想立刻气不起来了。 还有点窝心。 张桂英脚步慢下来,伸手在老家伙腰上拧了一圈,赵秉和嘶嘶吸气都没敢躲,“疼疼疼!媳妇儿我错了,我现在确定了,你不是妖怪,你就是我媳妇儿。” 除了他媳妇,谁这么拧他啊。 张桂英撒了手。 她左看看右看看,确定周围没人,叹口气说,“你没怀疑错,我确实不是以前的张桂英了。” 赵秉和呆住。 张桂英拽着他回家,“走,到家慢慢跟你说。” 家里没人。 赵夏枝和赵秋枝一大早就去国营理发店剪头发了,剪完头发姐妹俩还要去逛步行街,走的时候就说中午不在家吃饭了。 张桂英闩上院门。 进堂屋的时候踢掉塑料凉鞋 ,一屁股坐在堂屋的凉席上。 赵秉和下意识抓起蒲扇给她扇风。 张桂英怕吓到赵秉和,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清清嗓子说,“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有点离奇。” 赵秉和默默吸了口气。 张桂英看他准备好了,正准备跟他坦白呢,外头突然起了风,风越刮越大,原本晴空万里的天,一下子就阴了。 “我……” “轰隆——” 天空传出一声闷雷,伴随着闷雷亮起的,是撕破云层的闪电,狂风呼啸,暴雨毫无征兆地落下来。 赵秉和赶紧扔了扇子跑屋里关窗户,“天气预报没说今天有雨啊,桂英你赶紧把院里的衣服收了,别淋湿了。” 张桂英跑院里收衣服。 赵秉和关好窗户又去车棚里把劈好的柴往里挪挪。 等忙活完,两口子身上都被暴雨打湿了,又赶紧去屋里换了身衣服,等所有的事情忙活完,赵秉和问她,“你刚才要跟我说啥来着?” “……” 张桂英看了眼阴沉沉的天,吞了吞口水,“啥都没有。” “你刚才说你不是以前的桂英了?” “对!” 张桂英张嘴胡说八道,“我改姓了,以后我就是穆桂英,谁敢惹我,老娘就用枪戳死谁。” 赵秉和还以为张桂英是冲他,拉着张桂英的手秒认错,“媳妇儿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 算了。 误会就误会吧。 下雨天很无聊,两口子回屋坐床上听着雨声聊天,“这雨还挺会挑时间下,这要是赶上摆摊的时候,生意都没法干了。” 赵秉和乐呵呵地说,“老天爷都眷顾咱呢。” 可不是嘛。 重生这么稀奇的事都发生在她身上了,她简直是天选老太太,老天爷就是她的再生父母。 想起生意,张桂英提议,“赵秉和,要不趁四项政策还没开始实施,你也把工作卖了吧。” 赵秉和一愣,“卖工作?” “你天天早上四点跟我去肉联厂拉肉,中午晚上还去摊上给我帮忙,一天下来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你也不是年轻小伙了,天天这样熬身体哪受得了。” “我没事,我身体好着呢。” “上个月厂里发生的意外都忘了?” 想起炼钢厂的意外,张桂英现在还在后怕,“你们厂里福利待遇是好,但活重又危险,我早就不想让你在厂里干了。” “之前我摊上的生意不稳定,就没跟你说这事儿,现在我收入稳定,咱家也买了三套房子收租,不缺你每个月八十多的工资了。” 张桂英劝他,“咱买的那三套房子要修一下再往外出租,我要摆摊没时间监工,这些事还得你来做。” “咱买了房子后手里还剩八千多块,你要把工作卖了,能凑个一万多,我打算再买套大院子。” “四套房子出租,每个月的房租费差不多有个160块到170块,抵得上咱俩上班一个月挣的钱了。” “就算天冷了,卤肉摊不能摆了,咱每个月也能有稳定的进项。” 赵秉和很是犹豫。 张桂英瞪他一眼,“你不考虑自己的身体也要考虑我的身体,我这把老骨头了,天天摆摊也没个休息时间,你要能帮我一把,我就不用这么累了。” 赵秉和不怕累。 但听张桂英喊累,立刻下了决心,“行,媳妇儿我都听你的。” 第109章 有便宜不占是傻蛋 夏天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半个小时不到,暴雨就停了下来。 下了场雨。 温度不但没下降,感觉人好像进了蒸笼,有种潮湿的闷热,张桂英手里的蒲扇摇的飞快,“这鬼天气,热死个人。” 赵秉和挨着张桂英蹭风。 张桂英觉得老头子的体温隔着空气往她身上窜,她张开手,“外面三十八度,我怀里三十七度。” 赵秉和老脸一红正要往张桂英怀里钻,被张桂英没好气地推开,“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哪凉快哪待着去。” 赵秉和嘴角抽搐。 他还以为媳妇儿要抱他呢。 转身重新把凉席铺上,张桂英坐在凉席上,不动弹都浑身冒汗,她揪着胸口的衣服来回晃荡,“晚上在屋里睡觉肯定更热……走走走,趁今天休息,去百货大楼买台风扇去。” 赵秉和节约惯了,有点舍不得花钱,“一台风扇一百多块呢,这夏天都过一半了……买买买,现在就去买。” 两口子午饭都没吃,骑车去了附近的百货大楼。 张桂英上辈子来过两次百货大楼。 第一次是赵立民跟陈宝珠结婚,她跟赵秉和来百货大楼置办三转一响,第二次是赵进忠跟宋明玉结婚,她来买电视机。 安城是省会城市。 市中心的百货大楼充满了年代感。 五层的大楼里安装了空调,进去的瞬间暑气全消。 赵秉和很少来这样高端的地方,进了大楼后明显有点底气不足。 张桂英后世的高档商场都逛过,进来后自如的很,拍着赵秉和的肩膀,“别畏首畏尾的,咱是来消费的,又不是来偷东西的!” “……” 赵秉和努力挺直腰杆,“这里的东西挺贵的吧。” “贵就贵呗,咱挣钱不就是为了花吗。”想着赵秉和上辈子一天福都没享过,张桂英大手一挥,大气地说,“看上啥只管买,咱现在有钱!” 可不是吗。 他媳妇儿现在摆摊一天能挣八级工人一个月的工资呢。 赵秉和瞬间有了底气。 周日百货大楼里买东西的人挺多,两口子穿梭在人群里,花了110块钱,买了台华生牌的电风扇。 这个年代的电风扇非常有分量,抱在怀里沉甸甸的。 买完电风扇。 张桂英拉着赵秉和去楼上买衣服。 她给自己和赵秉和一人选了两套轻薄透气面料又舒服的衣裳,又一人买了两双回力牌的帆布鞋。 “够了够了,买太多了。”赵秉和怀里都快抱不下了。 “等一下。” 百货大楼里有卖点心的,张桂英又去买了点鸡蛋糕和桃酥,天热不能放,没敢买太多,每样就称了二斤。 …… “明玉,逛了这么久你饿了没?” 百货大楼里,赵进忠抱着几件新衣服,屁颠屁颠地跟在宋明玉身边,满脸都是讨好的笑容,“你想吃啥,我去给你买。” 宋明玉穿了件蓝色翻领连衣裙,披散的长发上配了个蓝色宽发箍,脚踩白色的回力帆布鞋,看上去时髦又漂亮。 赵进忠几乎看呆了。 他妈去宋家闹了一通之后,宋明玉就不理他了。 赵进忠不想跟宋明玉分开。 知道宋明玉爱漂亮,他每天都带着漂亮的新衣服去酱油厂守着,接送她上下班,就这么磨了半个多月。 宋明玉才终于跟他说话。 昨天晚上赵进忠接宋明玉下班,试着约她今天出来逛百货大楼,宋明玉点头的瞬间,赵进忠激动的眼圈都红了。 他就知道。 明玉也割舍不了对他的感情。 宋明玉推开他的脸,没好气地说,“给我买东西,然后再让你妈去我家算账,我才不要你的东西!” “……” 提起这件事,赵进忠气势又弱了三分,“明玉,我真不知道我妈会那样……我已经从家里搬出去了,我爸妈现在管不了我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让你受这种委屈了。” “哼!” 赵进忠看她脸色缓和,立刻说,“你不是爱吃鸡蛋糕吗,我现在去给你买。” 宋明玉没拦。 有便宜不占是傻蛋。 这可不是她跟赵进忠要的,是赵进忠硬要给她买的。 赵进忠正要过去排队,脚步突然一顿。 “咋了?” 宋明玉顺着赵进忠的视线看过去,瞧见人群里的张桂英,小脸一白,赶紧藏到旁边一家服装店里。 她已经彻底领教过张桂英的厉害,根本不敢惹她。 “明玉……” “你别说话!” 宋明玉心脏怦怦跳,“你爸妈走了没?” “走了。” 宋明玉从服装店探出脑袋,瞧见两口子走远了恨意又涌上来,“你爸妈咋会来百货大楼买东西?他们哪来的钱?” 宋明玉脸色突然难看,“肯定是从我家要的那些钱!你爸妈不要老脸,花起我家的钱一点都不心疼!” 赵进忠急了。 他好不容易把明玉的心哄回来,可不想再惹她生气了,赶紧跟她解释,“明玉你别误会!” 住在一个村,又有个碎嘴的嫂子,赵进忠对父母的情况一清二楚,“我妈前段时间把工作卖了,卖了不少钱,她还从我大哥二姐和三哥那坑了一笔钱。” “我妈不工作之后,在棉纺厂门口还摆摊卖卤肉,听说生意挺好的,他们花的应该是自己的钱。” 宋明玉倒是不知道这些。 赵进忠怕提起爸妈她生气,一直没跟她说过。 宋明玉恨的牙痒痒,“你妈坑的也有我家的钱!” 赵进忠立刻保证,“明玉,这笔钱我一定会还给叔叔阿姨的,你再等我一年,最多一年,我就把这笔钱凑够给你。” 宋明玉根本不信,“你一个月工资就七十多,一年时间上哪凑1470块?” 明玉关心他呢。 赵进忠感动的不行,“我在码头上找了个扛大包的临时工,按小时算钱,一个小时八毛钱,虽然辛苦了点,但挣得挺多的。” “我每天下班后都去干五六个小时,一天下来能挣四五块,我一个月干二十多天,就能挣一百块钱。” “加上我的工资,一个月能有一百七十多块钱呢。我节约一点,去掉房租和生活费,一个月能剩一百五,不用一年时间,我就能把这个钱还上。” 宋明玉心中一动。 一个月一百七啊,比她爸和她哥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还多。 第110章 不过苦日子 “还上钱有啥用。” 宋明玉脸色缓和了点,“你妈在我家闹的那一场,害的我家都成邻居们眼里的笑话了,我爸妈都要气死了。” 赵进忠特别愧疚,“我去你家跟叔叔阿姨赔礼道歉。” 宋明玉问他,“你打算咋跟我爸妈道歉?” “我给他们磕头赔罪。” “……” 谁稀罕他磕头啊。 宋明玉身边不缺男人,但对她最大方,最死心塌地的人就是赵进忠,真彻底跟他断了,宋明玉觉得有点可惜。 干脆给他指了条明路,“赵进忠,我知道你对我好,但你妈去我家闹,让我家丢脸丢大了。” “谁惹的事情谁来平,你要想继续跟我好,就让你爸妈去我家赔礼道歉,把我家丢掉的脸面捡回来。” 赵进忠一脸为难。 宋明玉看着来气,扭头就走,“你要做不到,以后就别来找我了,我又不是找不到对方,非要跟你结婚!” 赵进忠急了。 迈着长腿几步追上去,“明玉,只要你愿意跟我和好,让我干啥都行,可我爸妈……他们最近跟发了疯一样,根本不管我们这些儿女的死活。” 赵进忠敢肯定。 他要敢回家提让他妈去宋家道歉,她妈就敢一巴掌把他扇墙上抠不下来,还要跟他断绝关系,顺便跟他算账要赡养费。 他现在一穷二白。 上哪儿弄赡养费去? 赵进忠现在根本不敢得罪他爸妈。 现在只是穷。 得罪他爸妈,还要负债呢。 背上负债离娶媳妇儿就更遥远了。 “不行,事情是你妈惹出来的,必须让你妈去我家里道歉,不但要道歉,她还要敲锣打鼓地去,让之前看笑话的街坊邻居都听到她认错。” 宋明玉半点都不肯退让,“道完歉还不算,还要风风光光地把我娶到你家,之前我家提的结婚条件,一样也不能少。” 老太婆现在不是有钱吗。 宋明玉要把她手里的钱全掏光,“你刚才说你爸妈在你们村里买房了?我丑话说前面,我家跟你妈闹成这样,我以后肯定不会跟她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 “你想跟我结婚,让你爸妈把买来的房子过户给咱俩一套,以后咱俩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 “你要能做到,我就等等你,你要做不到……咱俩谁也别耽误谁了。” 说完。 又给赵进忠上了点压力。 “我年龄也不小了,我妈最近正张罗着给我相亲,想让我早点定下来,你自己看着办吧。” 赵进忠果然紧张起来,“明玉,你先别相亲,你等等我,我再想想办法。” 宋明玉心里得意。 她就知道赵进忠不会拒绝她任何要求。 宋明玉想着他每个月一百七十多的工资,点点头说,“我等你可以,但我不确定能顶多久,我爸妈养我这么大,我总不能不顾他们的感受。” 赵进忠心情沉重,“我会尽快想到解决办法的。” “好。” 宋明玉打了个巴掌,又给他吃颗甜枣,“我回家也会帮你说好话,让我爸妈早点原谅你的。” 赵进忠一脸感动。 明玉对他多好啊,爸妈咋就看不到明玉的好呢。 赵进忠看着宋明玉看痴了。 宋明玉脸一红,不轻不重地在他胳膊上拍一下,“讨厌!别看了,不是要去买鸡蛋糕吗,赶紧去,人家肚子都饿了。” 赵进忠咧嘴一笑,抱着衣服屁颠屁颠地去排队了。 宋明玉站在旁边等着。 她对赵进忠其实挺满意的。 个头高,肩膀宽,长得威武霸气,站在他身边就很有安全感,表面看着很不好惹,实际上很好拿捏。 就是他那个妈太难搞! 想起张桂英宋明玉心里就窝火。 死老太婆以前挺好拿捏的,现在咋跟变了个人一样。 宋明玉摇摇头,把张桂英从脑袋里甩出去,这么难搞的老太婆还是交给赵进忠摆平吧,赵进忠要摆不平,她才不会跟他结婚。 没有父母支持,赵进忠干多少年才能攒下三大件和买房子的钱? 她生来就是享福的。 才不要跟穷小子过苦日子呢。 “明玉,刚出烤炉的鸡蛋糕,还冒着热气呢,你快尝尝。” 宋明玉回过神,赵进忠已经把纸袋装好的鸡蛋糕捧她面前了,她先掏了一块给赵进忠,“你也吃。” “我不饿。” 点心挺贵的,赵进忠舍不得吃。 宋明玉跺脚,“让你吃就吃,你不吃我也不吃了。” “我吃,我吃!” 香甜的鸡蛋糕入口,赵进忠感觉跟喝了蜜一样,心里都是甜滋滋的,完全忘了这鸡蛋糕是他花钱买的。 两人边吃边逛。 每当宋明玉的眼睛在哪件衣服上多停留几秒,赵进忠就拉着她去试穿,试穿完看宋明玉喜欢,立刻掏钱买下来。 “别买了。” 宋明玉拉着他,“今天已经买了好几身衣服,花了不少钱了。” 话虽然这样说。 但一双眼睛就没从新衣服上移开。 赵进忠刚发了工资,手里有钱也舍得给宋明玉花,坚持把衣服买了下来。 逛了一上午。 赵进忠一个月的工资都见底了。 这也得亏了是夏天,衣服便宜,这要换成冬天,赵进忠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够买一件好质量的羽绒服。 出了百货大楼。 赵进忠又带宋明玉吃了午饭和冰棍。 给宋明玉买的是两毛钱一根的牛奶冰棍,自己就吃四分钱一根的绿豆冰棍。看宋明玉吃的高兴,他比自己吃了好吃的还开心满足。 午后的天又闷又热。 宋明玉吃完饭精神就不好了。 赵进忠这才依依不舍地骑车把她送回家。 宋明玉没敢让赵进忠进家属院,隔得老远就从自行车上跳下来了,“我爸妈还生着气呢,你就别送我进去了。” “好。” 赵进忠把网兜里的衣服和吃的递给她,“你快回去吧,外头热,明天上班了我再来接你。” “嗯嗯。” 今天逛街收获很多,宋明玉拎着沉甸甸的网兜子,也愿意说好听话哄赵进忠,“骑车慢点,路上注意安全。我看你最近都瘦了,发工资了也给自己买点好吃的,别光想着我。” “……” 看明玉多心疼他。 赵进忠心头一片滚烫,“我知道。” 宋明玉没急着走,左看看右看看,见路上没人,拍拍赵进忠的肩膀,“赵进忠,低头!” 第111章 新对象 赵进忠下意识低头。 宋明玉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亲完不等赵进忠反应,就飞快的捂着脸跑远了。 拐进巷子。 宋明玉偷偷往外探头。 就瞧见赵进忠站在路边,脸上还带着傻笑。 想让牛跑,就得给牛吃草。 宋明玉愿意给赵进忠一点甜头吊着他。 刚走进巷子,就瞧见矮墙旁边站了个穿着花衬衫喇叭裤的男人,宋明玉心里咯噔一下,“秦,秦尧,你咋来了?” “我是你对象,还不能来你家啊。”秦尧靠在矮墙上,撸了撸齐肩长发,神色有点不耐烦,“你上哪儿去了,我都等你大半天了。” 他面色如常。 应该没看到她亲赵进忠。 宋明玉轻轻松口气,走到秦尧旁边说,“我跟朋友逛百货大楼买衣服去了。” “男的女的?” “当然是女的。” 这个话题有点危险。 宋明玉拉着他往家走,“太阳这么大,你咋在这等着?” “想你了就来了呗。” 宋明玉小脸一红,“瞎说啥呢,别让人听见了。” “听见咋了?跟自己对象还不能说情话了啊。”秦尧戴上别在胸口的蛤蟆镜,笑容懒洋洋的,“回去跟叔叔阿姨打声招呼,我带你出去玩。” “去哪儿啊?” “去舞厅跳舞。” 宋明玉眼睛一亮,她还没去过舞厅呢。 秦尧的摩托车停在宋家的院里,瞧见俩人手牵手回来,李淑芬松口气。宋明玉出去跟赵进忠见面她是知道的,看样子俩男人没撞上。 没撞上就好。 吓死她了。 秦尧家里条件好,他爸是国营印花厂的副厂长,他妈是街道的妇女主任,家里住着二层小洋楼,条件不知道甩赵进忠几条街。 明玉跟赵进忠掰了之后就跟秦尧好上了。 李淑芬特别看好他俩。 瞧见秦尧进院,拄着拐杖从堂屋出来,对秦尧的态度那叫一个热情,“明玉,秦尧十点多就来家里找你了,等你大半天了,你咋才回来?” “我去百货大楼蹭空调去了。” “去洗把脸换件衣服,看你头上的汗。” “哎。” 宋明玉拎着网兜子进屋,网兜子里装着赵进忠给她买的几件连衣裙。 宋明玉想着秦尧穿的花衬衫,为了跟他搭配,特意选了件红色波点挂脖连衣裙,露出大片的脖颈和两条细白的手臂。 头上的发箍也换成了红色。 想了想。 又从首饰盒里翻出一对夸张的红色耳坠。 宋明玉转了个圈,裙摆飞扬,看着镜子里时髦的像港风杂志里出来的女郎,宋明玉别提多满意了。 虽然收了赵进忠的礼物。 但不耽误宋明玉跟秦尧处对象。 宋明玉还是挺喜欢秦尧的,秦尧虽然不像赵进忠对她百依百顺,但他嘴巴甜,特别会哄小姑娘开心。 爱玩也会玩。 家里条件也好,是他爸妈的独生子。 唯一的缺点就是没工作,自己都要靠父母生活,这样的人在家应该没啥话语权。宋明玉见过一次秦尧爸妈,俩人看上去都挺严肃强势的。 宋明玉怕秦尧爸妈瞧不上她。 所以她吊着赵进忠,万一她跟秦尧成不了,好歹还有条退路。 换好衣服出屋。 正跟宋明玉父母说话的秦尧眼睛一亮。 宋明玉骄傲地抬起下巴,她的脸就是她的武器,没有哪个男的能拒绝。 “叔叔阿姨,我带明玉出去了,吃完晚饭再送她回来。” “好好好。” 李淑芬巴不得俩人多培养感情,“你们年轻人是该多出去玩玩,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好。” 秦尧骑着摩托车载着宋明玉走了。 李淑芬拄着拐杖目送两人离开,有邻居瞧见了问情况,李淑芬立刻骄傲地说,“对,是我家明玉刚处的对象,国营印花厂副厂长家的儿子。” “赵进忠?早掰了!我就说我家明玉这长相,啥条件的找不到,现在你们该相信张桂英是胡搅蛮缠了吧。” 炫耀了一通。 回到家李淑芬整个人都舒坦了。 这年头可没啥人买的起摩托车,秦尧实在太给她家长脸了,李淑芬对这个未来女婿满意极了。 拄着拐杖进院就跟宋父说,“看看秦尧,再看看赵进忠,简直没法比。” 宋父对秦尧也特别满意,“回头你催催明玉,早点把俩孩子的婚事定下来。秦尧这样的对象可不好找,早定下来早安心。” “我知道,我会催明玉的。” 宋父又交代,“秦家条件好,彩礼和聘礼让他们看着给,可不能硬要,别把俩孩子的婚事要掰了。” 李淑芬没好气地瞪宋父一眼,“还用你交代?我又不傻。” 她拿捏赵家。 是因为赵家跟她家条件相当,赵进忠非明玉不可,她有要东西的底气。 秦家就不一样了。 秦家比他们家条件好多。 明玉嫁给秦尧是高攀,她当然不敢跟人家提要求。 在屋檐下串草珠子的孙曼听着公婆的话,实在没忍住插了一句,“妈,明玉跟秦尧处对象,还跟赵进忠出去逛百货大楼,还收赵进忠的东西……是不是不太好啊?” “有啥不好的!” 李淑芬早看到宋明玉回来拎的那一兜子东西了,瞪儿媳妇一眼,“张桂英来咱家闹那一场,害的明玉名声受损,赵进忠给明玉买东西,是他该给明玉的补偿!” “管住你的嘴,别在外面胡说八道,赵进忠送明玉东西就咱一家人知道,外头要有啥对明玉不好的传言,老娘全算你头上!” 孙曼好心说,“妈,我是怕事情闹开,别人说明玉不检点……” “可闭嘴吧你!” 王淑芬瞬间炸了,压着声音大骂,“不会说话就别说,我闺女咋不检点了!你再胡咧咧老娘撕了你的嘴!” 孙曼,“……” 孙曼有点委屈。 她是真心为明玉的名声着想。 一个女孩子,整天不是收这个男人的礼物,就是收那个男人的礼物,跟那么多男的不清不楚,闹开了谁敢跟她结婚啊。 孙曼有心劝几句。 宋明志沉着脸打断她,“你别叭叭了行不?是赵进忠纠缠明玉,跟明玉有啥关系!好好干你的活,少惹爸妈生气!” 孙曼咬着嘴唇不敢吭声了。 李淑芬心里舒坦了。 活该! 显着她了。 就她长嘴了就她会说话。 现在老实了吧。 …… 摩托车坐着贼拉风贼凉快。 孙曼在家挨骂的功夫,秦尧和宋明玉已经到舞厅了。 停好摩托车。 秦尧长臂一伸,勾住宋明玉的腰进了舞厅,宋明玉小脸一红,没反抗任由秦尧抱着往前走。 第112章 姜还是老的辣 “秦哥!” “秦哥!” 秦尧明显是舞厅的常客,刚进门就有不少人跟他打招呼,瞧见衣着大胆的宋明玉,男人们眼睛一亮,轻佻地吹着口哨,“秦哥,新舞伴啊?” 秦尧笑骂一声,收紧手臂把宋明玉搂进怀里,“老子对象,叫嫂子!” “嫂子好!” “嫂子好!” 宋明玉小脸爆红,她跟秦尧还没结婚呢。想到刚才男人的话,又瞪了秦尧一眼,“你是不是经常带女孩来舞厅?” 这一眼带着媚态,秦尧被勾了一下,“吃醋了?” “谁吃醋了!” “没结婚就想管我啊,有点太早了吧。”秦尧手握住她裸露的肩膀摩擦了一下,“领了证再管吧。” “……” 宋明玉被撩的面红耳赤。 现在的人思想保守,宋明玉算大胆的。 以前都是她把别人钓的七上八下,秦尧段位明显比她高,宋明玉被钓的小心脏砰砰乱跳。 忍不住拿他跟赵进忠比了一下。 发现根本没有可比性。 赵进忠的嘴可没有秦尧的甜。 两人进了舞厅。 星期天的舞厅人多的吓人,门打开里头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舞厅里放着节奏感很强的劲爆音乐。 灯光昏暗,只有舞池里亮着光芒。 舞池里,年轻男女们随着音乐的律动舞动着身体,热情又奔放。 灯光照不到的黑暗里就没这么多顾忌了。 宋明玉被秦尧带着从人群中穿过,看到穿着清凉的男女贴身热舞,说是在跳舞,可女人的胸脯都贴到男人的胸膛上了,还有胆大的在角落里亲的难分难舍。 宋明玉惊呆了。 她觉得在赵进忠脸上亲一口已经很大胆了,没想到舞厅的人胆子比她还大。 黑暗的舞厅好像有种魔力。 进来的人都卸掉了身上的伪装。 宋明玉有点害怕,但音乐刺激着神经和心脏,更多的还是兴奋。 秦尧在她耳边大声说话,“跳舞吗?” “我不会!” “我教你。” 秦尧拉着宋明玉挤进舞池,等音乐变得柔和点,教她跳交谊舞,“双腿分开跟肩膀同宽,腰背挺直,双手搭在我肩膀上。” 宋明玉有点害羞,但还是照做了。 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一个男人这么亲近,宋明玉感觉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秦尧笑了,眼里却没啥温度。 他跟宋明玉是在工会组织的联谊会上认识的,他对宋明玉一见钟情。 但宋明玉那会儿有对象。 知道宋明玉跟对象闹掰了之后,他对宋明玉展开追求。 本来他今天没打算带宋明玉来舞厅。 毕竟是正经对象,不想带她来这种不正经的地方,可没想到,他把宋明玉当正经对象,宋明玉却是个不正经的。 跟他处对象。 亲别的男人。 这女人玩的够花的。 敢把绿帽子戴他头上,不给她点教训,不是他秦尧的作风。 所以他把人带舞厅来了。 从路上到现在,宋明玉默许他这么多小动作,秦尧就摸清了,这女人骨子里就是个不安分的。 不安分好啊。 反正不结婚,玩起来没负担。 秦尧一手握住宋明玉的手,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上,“先练原地踏步,感受节奏和重心,再跟着我前后左右滑步,别着急,多练两次就有感觉了。” 宋明玉学的快。 秦尧带着她在舞池里跳了几遍,就把动作全记下了。 宋明玉越跳越熟练,漂亮的脸蛋和飞舞的裙摆让她很快成为舞池的焦点,男人们热切的眼神让她更加自信的展现自己。 短短几支舞下来,宋明玉就彻底爱上跳舞这项运动了。 秦尧问她,“开心吗?” “开心!” 舞厅很热,宋明玉跳的小脸红扑扑的,她长得本来就漂亮,妩媚的样子更勾人,秦尧也没客气,搂住她腰的手用力一收。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 “老大!老大!!” 秤砣叫了两声看赵学义没反应,凑到他耳朵旁边大吼一声,赵学义耳朵差点被他吼聋,一脚踹他屁股上,“干啥,叫魂呢,没看到我正跳舞呢!” 秤砣揉揉屁股,顾不上生气,指着舞池里的宋明玉,“你看那女的是不是你四哥对象?” 赵学义定睛一看。 卧槽。 哪是像。 那个跟男人搂搂抱抱的不是宋明玉是谁! 舞池里的灯光下,宋明玉正跟个骚包的男人贴身热舞,那男的一只手抚摸着宋明玉光溜溜的胳膊,另一只手都探她裙子里去了。 就差没原地搞上了。 赵学义骂了句脏话就要冲上去,“妈的,老四再不是东西也是老子的亲兄弟,当着老子的面给老子的兄弟戴绿帽,看老子咋收拾那贱人!” 秤砣和二毛赶紧把人拽住,“老大别冲动啊,你知道那女的身边的男人是谁吗?” “老子管他是谁!” 秤砣之所以叫秤砣,就因为他从小就是个胖墩,长大了也没瘦下来,秤砣力气大,揪住赵学义的胳膊轻轻松松把他拽回来。 他跟二毛没正经工作,经常在这些乱七八糟的地方混,知道的也多,“那男的叫秦尧,是舞厅的常客,他来头大的很,老爹是国营印花厂的副厂长,老妈是街道的妇女主任!” “你这两年不混场子不知道,这个秦尧都快混成方圆十里的老大了,这舞厅里都是他熟人,你去砸他场子,人家振臂一呼,咱仨今天都得横着出去!” “……” 赵学义立刻停住脚步,“这么牛逼?” 秤砣和二毛严肃点头。 “咳!” 赵学义一个丝滑的扭腰折回来,“话说回来……那个宋明玉是给我家老四戴绿帽,又不是给我戴绿帽,我管那么多干啥。” 秤砣和二毛连连点头,“对对对,老大你说的都对。” 嘴上不在意。 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舞池里的人。 赵学义心里感叹。 姜还是老的辣啊。 之前老四要跟宋明玉结婚,老妈就骂他“以后儿孙满堂,全靠邻居帮忙”,当时他还觉得老妈骂的太夸张。 现在想起来,赵学义脑袋里就一句话。 老妈不愧是老妈。 不行! 赵学义坐不住了。 老四肯定不知道宋明玉这么放荡,他得回去告诉老四,不能让他被宋明玉那个贱人给骗了。 第113章 日子咋可能跟谁过都一样 赵学义那个着急啊。 舞也不跳了,丢下二毛和秤砣,把自行车蹬出风火轮的气势,好不容易赶到老三老四租的房子。 没瞧见老四,只有老三全家在家。 “老三,老四呢?” “……” 赵成信坐在堂屋里,耷拉着肩膀,生无可恋地糊着火柴盒,大宝小宝也能幸免,被张霞逼着坐在板凳上。 小方桌。 四口人一人占了一边,桌子中央堆了一堆糊好的火柴盒。 赵成信神情麻木。 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还要被迫干活,被迫干活也没啥,可张霞连口肉都舍不得买,挣的钱舍不得花,那挣钱的意义是啥?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赵成信扭头看着赵学义,老五唇红齿白气色好,一看就是没缺了肉吃的。 也是。 妈现在卖卤肉呢。 哪能缺了家里的肉吃。 赵成信羡慕的眼珠子都是绿的。 羡慕完,心里又开始不平衡了,家里四个儿子,妈把老大和他还有老四都撵滚蛋了,咋就不撵老五呢。 都是儿子。 咋还搞区别对待呢。 赵成信掀起眼皮,“老四一大早就接宋明玉去逛街了。” “啥?” 那他刚才见鬼了? 赵学义有点着急,“不是……老四跟宋明玉逛街去了?他跟宋明玉不是掰了吗,啥时候和好的?” “老四最近天天去找她,估计刚和好。” “……” 赵学义气坏了。 跟老四和好了,还跟别的男人去舞厅贴身热舞,那宋明玉把老四当成啥了! “你找老四到底干啥?” “……” 赵学义看了眼张霞,没吭声。 三嫂是个大嘴巴,让她知道老四被戴了绿帽子,全村都知道了。 又不是啥光彩的事儿。 赵学义火急火燎地满院子打转,他等啊等,等啊等,等到太阳都下山了,还没看到赵进忠回来。 丫的死外面了啊! 大宝小宝喊饿,张霞像是没听到,屁股跟长在凳子上一样,就是不去灶屋里做饭。 赵学义猴精。 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三嫂这是生怕他在家里蹭饭呢。 赵学义气得火冒三丈,老三一家没被撵出来的时候,他少给大宝小宝买吃的了吗?连顿饭都舍不得留他吃。 抠死她算了! 赵学义不等了,故意站起来说,“我回头再来,这个点家里应该要吃饭了,昨天妈就说今天晚上做肉酱打卤面来着。” 瞧见老三和大宝小宝狂吞口水,赵学义心里瞬间舒坦了,“走喽,回家吃肉肉喽!” 大宝口水直流,“妈,我也想吃肉酱面。” 小宝馋的眼睛都是绿的,“妈,我也想吃肉酱面。” 赵成信也眼巴巴地看着张霞。 张霞拍桌子站起来,“吃啥肉酱面,哪来的钱买肉吃,我去擀面条捞点凉面,配上酱豆一拌不比肉酱面差。” 又是酱豆! 赵成信吃酱豆都吃恶心了,“那酱豆跟肉酱能是一个味吗。” 张霞眼一瞪,“想吃肉跟你爸妈要钱去啊,我不是说了吗,只要你把咱的4700还回来,我就给你买肉吃。” 赵成信瞬间闭嘴。 跟他爸妈要钱,跟去找死有啥区别。 …… 赵学义在村里等赵进忠的时候,赵进忠正在码头上扛大包呢。 被宋明玉亲了一口,可把赵进忠高兴坏了,在原地傻乐了半天后,赵进忠感觉浑身都是劲儿,立刻决定去码头干活。 从下午两点开始扛大包,一直扛到七点钟太阳下山,身上的白背心不知道被汗水浸透多少遍。 整整五个小时。 赵进忠手一抹,脸上,夯实的手臂肌肉上,包括腹肌上,摸出一层细碎的白色盐粒子。 “进忠,结账了。” “来了。” 临时工的工资都是一天一结,赵进忠结了四块钱。 赵进忠从小力气就大,也能吃,回家的路上就饿的受不了了,本来想买点卤肉带回去吃。 可想到还有1470块钱没有还,硬是忍住了。 花四毛钱买了份黄瓜变蛋拌荆芥,又从路边买了份三毛钱一碗的大份凉面,准备回家配着吃。 到出租房的时候,赵成信一家四口正在吃晚饭。 晚饭是面条拌酱豆,赵成信快吃吐了,瞧见赵进忠回来,赵成信打招呼,“老四回来了?” 正要喊他过来一起吃点,张霞在桌子底下用力踩了他一脚。 “……” 到嘴的话硬是拐了个弯,“今天不上班,咋这个点才回来?” “去干临时工了。” 赵成信端碗吸溜着面条,“下午老五过来找你了,好像是有事儿,在院里等了你一下午。” 赵进忠一愣,“他找我干啥?” “不知道他没说。” “知道了,我等会儿吃完饭去找他问问。” 赵进忠去灶屋拿个塑料水瓢的功夫,四口人已经加快吃饭的速度,把碗筷都收拾起来了。 赵进忠都气笑了。 以前住一起,爸妈出生活费做饭还显不出来,跟老三一家合租之后,赵进忠算见识到了张霞的抠门。 赵进忠见过抠的。 有的人只抠自己,对男人和儿女都很大方,有的人只抠别人,对自己很舍得花钱。 张霞不属于这两种情况。 她平等的抠每个人,包括她自己。 舍不得吃舍不得喝也舍不得穿,恨不得把钱串锯条上。 大宝小宝调皮,夏天的衣服又薄,磨破了张霞也舍不得扔,买了小布头给补上,补丁摞补丁的。 大人的衣服也是一样。 老三身上的那件白背心都穿的透光露点了,张霞也舍不得花钱给他买一件……一件白背心只要一块钱,老三每个月挣七十多块钱呢。 日子咋可能跟谁过都一样。 想起宋明玉,赵进忠心里一片火热……想起她跟自己结婚的前提条件,赵进忠又蔫了。两千彩礼加上三大件,再加套房子。 别说爸妈那一关过不去,赵进忠自己都觉得这要求过分了。 可明玉在气头上…… 嘴里的面都变的没滋没味了。 “嘶!” 抬头瞧见大宝小宝趴在方桌上,对他水瓢里的变蛋和黄瓜流哈喇子,赵进忠叹口气,“去灶屋拿碗,我给你俩拨点菜吃。” “谢谢四叔!” 俩孩子飞快地跑去灶屋,又飞快地端着碗跑回来了。 赵进忠把变蛋和黄瓜全拨给俩孩子,俩孩子眼睛发着绿光,吃的头都不抬,饭后赵进忠正准备去找赵学义,赵学义已经跑来了。 “老四,你可算回来了,赶紧跟我出来一趟!” 第114章 从头骚到脚 “啥事儿啊?” 赵进忠跟着出了院,“神神秘秘的,在院里不能说啊?” “在院里说你脸皮都不用要了。” 赵学义拉着赵进忠进了个小巷,确定周围没人,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今天下午两点半,我看到宋明玉了。” “你看错了吧。” 赵进忠皱着眉头说,“今天上午我一直跟明玉在一起,吃完饭送她到家都一点四十了,她说要午休来着。” 看赵学义一脸凝重,又说,“你那是啥表情?都是一个城市的,在大街上碰到了也没啥稀奇的。” 是在大街上碰到的就好了。 赵学义吸口气,手按在赵进忠肩膀上,“我是在舞厅看到的宋明玉,我看到她的时候,她正在跟一个男的贴身热舞。” “两个人亲密的要命,根本就不是正经跳舞,宋明玉的胸脯都贴到人家身上了,一看俩人关系就……卧槽,老四你干啥!” 赵学义话没说完。 赵进忠就捏着拳头照着他的脸揍过来了。 要不是赵学义反应快,飞快往后跳了几步,这一拳就结结实实砸在他脸上了。 赵学义破口大骂,“我日,赵进忠你个王八蛋,当兄弟的好心告诫你别上当,你他M——爸的竟然为了个女的揍自己亲兄弟!” “揍的就是你!” 赵进忠脸色发青,捏着沙包大的拳头警告赵学义,“你再敢往明玉身上泼脏水,我揍死你!” “她本来就脏,还用我泼脏水吗!” “你还说!” 赵进忠真恼了,揪小鸡仔一样揪住赵学义的衣领,“明玉到底哪里招惹你们了,就因为她长得漂亮爱打扮,你们就个个说她不检点!” “我跟明玉处对象一年多,我比任何人都了解她!她性格害羞腼腆,我牵她的手她都会脸红!” “你撒谎也说个靠谱点的!” “是不是妈让你来跟我说这些话的?她已经害的明玉声名扫地了,还不放过她!她到底想咋样?!” 赵进忠红着眼愤怒咆哮,“她自己也是女的,女人的名声有多重要她不知道吗,她想害死明玉吗!” “……” 赵学义气的跳脚。 推开赵进忠,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不知道好歹的玩意儿,你认识宋明玉才一年多,认识咱妈多少年了?” “在你心里,咱妈就是这么个毁人清白的恶毒女人吗?赵进忠你摸着良心说,咱妈是这样的人吗?” “妈是泼辣了点,但从小到大,哪次不是别人先惹到她头上,她才发飙跟人干架的?有你这么往自己亲妈头上泼脏水的儿子吗!” 赵进忠脱口而出,“她向来瞧不上明玉!” “你可闭嘴吧!” 要不是打不过赵进忠,赵学义现在已经一拳上去了,“今天的事跟爸妈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是我亲眼在舞厅看到的!” “你还敢说!” 赵进忠扬起拳头要揍他。 赵学义就没见过这种蠢货,瞬间火冒三丈,“咱俩从小一张床上睡到大,这么大的事情我会骗你?” “你个不知道好歹的玩意儿,老子怕你吃亏,发现宋明玉给你戴绿帽,火急火燎地从舞厅赶回来找你,在院里等了你三个多小时!” “回家吃完饭,马不停蹄又往你这赶,老子是为了谁?你要不是我兄弟,我才不管你的破事!” 赵进忠根本不信。 明玉是啥人他比谁都清楚。 舞厅那种地方他虽然没去过,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舞厅里光线那么暗,肯定是赵学义看花眼了。 听着老五还在滔滔不绝说明玉坏话。 赵进忠忍无可忍,一拳砸墙上,拳头瞬间染上血,他指着赵学义,恶狠狠地说,“你要不是我兄弟,这一拳揍的就是你!” “再让我听到你嘴里冒出一句对你嫂子不尊敬的话,你看我揍不揍你!” “……” 赵学义抹了把脸! 妈的。 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老四竟然还不信! 赵学义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巷子里走了一圈又一圈。 有心再劝劝,可看到老四阴沉沉的脸,赵学义肺都要炸了,“你就护着那女的吧,你这种纯种大傻逼,活该被人戴绿帽子!”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毁灭吧! 赵学义气冲冲地走了。 回到家灌了一搪瓷杯凉白开,赵学义的火都没压下去。 张桂英已经洗完澡。 坐在堂屋舒舒服服地吹刚买的风扇,张桂英把风调到二档,扭头就瞧见赵学义气到冒烟的样子。 “吃枪药了啊?” “老四就是个大傻逼。” “我以为啥事儿呢。”张桂英翻个白眼,“这种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就别拿出来说了,他傻逼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在做自己,你这个当弟弟的应该替他感到开心。” 赵学义,“……” 论嘴毒还得是他妈。 张桂英拍拍旁边的板凳,赵学义立刻屁颠屁颠地过来蹭风扇,张桂英问他,“好端端的你去找老四干啥?” 赵学义一拍大腿。 光想着给老四报信,都忘了跟家里说了。 家里没外人。 赵学义就把他下午看到的情况跟父母说了,他肯定地说,“老四那个傻缺非说我看错了,我都服了,我一个二年级没毕业的小学生,还能读书把自己读近视了?他也太瞧得起我了!” “妈你说的没错,那个宋明玉就不是个好的,那男的摸她,她一点都没反抗,看上去还挺享受的。” 张桂英一点都不意外。 上辈子婆媳几十年,她可太知道宋明玉是啥人了。 赵进忠不信老五她也不意外。 上辈子宋明玉跟男人乱搞都被赵进忠撞见了,宋明玉流两滴猫尿说她是被强迫的,赵进忠那傻缺不也坚信不疑吗。 张桂英没好气道,“说不定赵进忠就喜欢骚的。” “……” 想到老四要为了宋明玉揍他。 赵学义气的磨牙,嘴毒地说,“那他应该找那种卧床不起,大小便失禁的,从头骚到脚,更称他的意!” 此言一出。 全屋寂静。 张桂英沉默两秒,默默对赵学义竖了个大拇指。 赵进忠戴不戴绿帽张桂英管不着,但上辈子秋枝失踪肯定跟宋明玉有关,宋明玉是个巨大的隐患。 张桂英问赵学义,“让二毛和秤砣查查跟宋明玉好的那个男的是谁。” “都不用查,是国营印花厂副厂长的儿子秦尧。” “谁?” 张桂英脸色一变,猛地从板凳上站起来,“你说谁?!” 第115章 绿帽子要来了 “秦尧啊。” 赵学义看她反应这么强烈,“妈你认识秦尧啊?” “……” 何止是认识。 上辈子宋明玉瞎搞的对象就是秦尧。 宋明玉跟赵进忠结婚不久就迷上了跳舞。 趁赵进忠不在家,宋明玉和秦尧在附近的小广场跳交谊舞,估计是为了找刺激,灯光黑下来,俩人就贴一起偷情。 赵进忠去找宋明玉,宋明玉的裙子已经被撩到腰上。 哪个男人看到这场面不疯? 赵进忠扯了根棍子,红着眼就冲上去了。 秦尧被打断一条腿。 赵进忠被公安以故意伤人罪逮捕。 张桂英问了公安,公安说如果对方要追究责任,赵进忠肯定要坐牢。 而且要坐好几年。 为了和解,张桂英天天在医院伺候秦尧,还给秦尧跪了。 秦家不缺钱。 秦尧坚决不肯和解。 张桂英眼看软的不行,带着根麻绳去了印花厂家属院的秦家,找秦尧父母谈和解,秦父秦母想出口恶气,不同意和解。 张桂英掏出麻绳在秦家上吊。 说赵进忠要坐了牢,她就死在秦家,让整个家属院,整个城市都知道秦尧跟宋明玉搞破鞋。 秦家丢不起这人。 最终同意和解,说服秦尧在和解书上签了字。 但张桂英赔了一大笔医药费。 赵秉和花剩下的工亡补助金全赔进去了不说,张桂英摆摊半年的收入也搭了进去。 赵进忠要是傻缺,上辈子的她就是傻缺中的战斗机,这些黑历史跟案底似的,属于半夜想起来,都要坐起来抽自己大嘴巴子的程度。 张桂英一直以为宋明玉是结婚后才认识的秦尧。 没想到他们现在就已经勾搭到一起去了。 也就是说! 赵进忠的绿帽子要来了! 张桂英激动坏了! 她可太期待赵进忠发现宋明玉真面目的样子了! 从兜里掏出几张大团结,“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老五,你让二毛和秤砣全天盯着宋明玉,尤其是她和秦尧在一块的时候。” “发现苗头不对,立刻回来告诉我,这钱是我给他俩的报酬!告诉他俩,他俩要能成功抓到秦尧和宋明玉搞破鞋的证据,我一人再给他们二十块的奖励!” 盯着宋明玉就能拿钱。 还有这好事儿? 赵学义双眼放光,“哎呀,妈你也太客气了,你让儿子干啥一句话的事儿,咋还掏钱,看你多见外啊。” 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 生怕张桂英反悔似的,赵学义刷地一下把钱抓手里了,“咳,妈你非要给的话,那我就替我俩兄弟收起来了哈。” 又拍着胸脯保证,“妈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保证抓到宋明玉搞破鞋的证据,闪瞎老四的狗眼!” 张桂英呵呵冷笑。 她花这么多钱,可不是单纯为了赵进忠的笑话,喜欢当舔狗,赵进忠不当绿毛龟谁当绿毛龟! 张桂英最主要的是想揭穿宋明玉的真面目。 赵进忠不是相信宋明玉的人品吗?那就让他亲眼看到宋明玉是咋勾搭男人的。 看清真相,赵进忠总不会继续舔宋明玉了吧?俩人彻底闹掰,宋明玉远离了他们家的生活,就没机会害秋枝了。 上辈子秋枝失踪,一直是张桂英心里过不去的坎。 这辈子说啥她也要护住秋枝。 …… 赵进忠翻来覆去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抓着自行车就去找宋明玉了,去的路上,还在路边的摊上给宋明玉买了个葱油饼和一瓶牛奶。 到了酒厂的家属院,他没敢进去,在家属院外面印着计划生育标语的墙角,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了起来。 家属院上班的工人进进出出。 大约七点半,宋明玉穿着裙子,蹦蹦跳跳地从巷子里出来。 “明玉!” 看到宋明玉旋转的舞步,赵进忠心里咯噔一下,“还没吃早饭吧,我给你带了早饭。” 宋明玉也没问赵进忠吃了没,很自然地把早饭接过来,怕邻居们瞧见,跳上后座赶紧催促,“快走快走,别让人看到了。” “……” 赵进忠心里有点不舒服,但还是听话的骑上自行车载着宋明玉走了,他骑的慢,时不时回头看宋明玉一眼,欲言又止。 “看我干啥,我脸上有花啊。” “明玉,你昨天下午去哪儿了?” “……” 宋明玉差点被葱油饼噎住,赶紧拧开牛奶把嗓子里的饼顺下去,她心里有点慌,赵进忠咋会这么问? 不会是发现啥了吧? 她还没跟秦尧结婚,现在还不是甩掉赵进忠的时候。 宋明玉稳住心跳语气自然地说,“昨天下午回到家,厂里的小姐妹来找我玩,我们俩就出去玩了啊。” 赵进忠小心翼翼地问,“你俩去哪儿了?” “你问这干啥?” 赵进忠立刻把赵学义卖了,“老五昨天去舞厅跳舞,说在舞厅看到你了,还说……还说看到你在跟男人一起跳舞。” 宋明玉暗骂一声倒霉。 竟然被赵进忠的兄弟抓现行了。 赵进忠既然问了,肯定就是怀疑了,否认显得心虚,宋明玉思考了两秒就点头承认了,“对啊,我昨天确实去了舞厅。” 赵进忠猛地捏了刹车,双脚落地撑住自行车。 宋明玉撒谎说,“我小姐妹说带我去玩好玩的,到地方我才知道是舞厅,本来不想进去的,她硬拉着我进去。” “你那是啥眼神?我去的是正经舞厅,我不会跳舞,就找了个人教我跳舞,有啥问题吗?” 赵进忠先是松口气。 老五果然是误会了。 可很快心里就不舒服了。 去年机械厂元旦晚会,他见过人跳交谊舞。 又是勾肩膀又是搂腰的,如果是两口子跳,感觉还挺浪漫,可想到宋明玉跟陌生男人这么勾肩搭背,赵进忠心里都快憋屈死了。 “明玉,舞厅不是啥好地方,那里面啥人都有,你以后还是别去了,我怕你吃亏。” “……” 宋明玉立刻不高兴了。 她昨天刚学会跳舞,这会儿正在兴头上,听赵进忠泼她冷水,马上从自行车后座跳下来发脾气,“我就愿意跳舞,你管得着我吗?” “我是去跳舞,又不是去跟人家乱搞!” 宋明玉一脸烦躁,“天热本来就心烦,你还大清早惹人生气,我自己去上班,不用你送了!” 宋明玉气得扭头就走了。 第116章 无事献殷勤 宋明玉扭头就走,根本不管赵进忠高不高兴。 赵进忠高不高兴不在她的考虑范围。 她跟赵进忠处对象图啥? 不就图赵进忠对她百依百顺吗。 赵进忠还想管到她头上来,宋明玉才不惯他这毛病呢。 宋明玉在心里数着一二三,刚数到一,赵进忠就推着自行车火急火燎地追上来了,“明玉,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 宋明玉气呼呼地说,“舞厅不正经,我这个进舞厅的人也不正经,我就是去舞厅勾引男人的,这样说你满意了吧。” 她用力推赵进忠一把,“你离我这种不正经的女人远一点,别把你传染了。” 赵进忠急了,抓住宋明玉的手腕,“明玉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宋明玉甩开他,委屈的揉眼睛,“你妈这么说我就算了,你也这么说我……我就是喜欢跳舞我有啥错?你妈侮辱我就算了,连你也侮辱我!” “你要觉得我不好,就去找好的,反正你全家都不喜欢我,你爸妈也不想让咱俩处对象!” “我就是个傻子,你妈和你嫂子都到家里羞辱我了,我还在我爸妈面前给你说好话,还想跟你好……” 眼圈揉红后,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宋明玉也不擦,任由眼泪在脸上流淌。 赵进忠心疼坏了。 也不管是不是马路上了,扔了自行车抱住宋明玉连连道歉,“明玉你别生气,我真不是怀疑你。你别哭了,哭的我的心都要碎了。” “你没错,你只是爱跳舞你有啥错,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想去舞厅就去,我以后再也不拦着你了。” 赵进忠心疼地给宋明玉擦眼泪。 宋明玉松口气。 可算糊弄过去了。 她推开赵进忠继续闹,“我哪还敢去,再有啥风言风语传到你耳朵里,我又成坏女人了。” 赵进忠立刻举手发誓表忠心,“以后不管是谁,跑到我面前说你坏话,我都不会相信的,明玉我永远相信你!” “真的?” 赵进忠恨不得把心剖出来给她看,陪着小意又是认错又是道歉的,宋明玉这才大发慈悲不跟他计较了。 赵进忠松口气。 心里后悔的要命,他就不该听老五胡咧咧。 把宋明玉送去肥皂厂,赵进忠抓紧时间去机械厂上班,干活的时候还在想明玉跟他说的那些话。 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明玉为了他在父母面前抗争。 她一个女孩子都这么勇敢,赵进忠更不能做缩头乌龟。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下班,赵进忠骑着自行车马不停蹄往家赶,今天挨打也好挨骂也好,他一定要说服爸妈去明玉家道歉。 明玉这么好。 他要早点把明玉娶回家。 到家的时候,家里只有赵秋枝在,赵秋枝今天上夜班,这会儿还没到上班时间。 “秋枝,爸妈在家吗?” “四哥?” 这个星期轮到赵秋枝做家务,赵秋枝正在灶屋准备做饭,听到院里的动静,拿着火钳探出脑袋。 “爸妈这个时间在棉纺厂门口出摊呢。”赵秋枝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到家。” 赵进忠一分钟都等不了。 抓起自行车就去棉纺厂找人了。 赵进忠到棉纺厂的时候,棉纺厂的工人刚下班不久,赵进忠老远就看到一个摊位前排起长队。 走近一看,正是老妈的卤肉摊。 张桂英正利落地在摊后忙碌着,赵进忠特别震惊,没想到他妈的生意这么好。 想到老妈的手艺,赵进忠又觉得能理解了。 赵秉和还没下班。 张桂英一个人在摊后忙活。 赵进忠今天就是来讨好父母的,见状扎好自行车,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上去帮忙了。 张桂英本来以为是赵秉和,正要把收钱找钱的腰包塞给他,扭头瞧见是赵进忠,又飞快地把腰包收回来了。 接了个空的赵进忠,“……” “你来干啥?” 张桂英嘴里问着,手里的动作不停,赵进忠见状,拎起小秤在旁边帮忙称肉,边忙活边说,“我来帮帮忙。” 无事献殷勤。 铁定没啥好事儿。 但白来的苦力不用白不用,张桂英翻个白眼继续忙活,买肉的工人跟张桂英都混熟了,瞧见高大威猛的赵进忠,立刻夸起来。 “张大姐,这是你儿子啊,长得可真俊。” “嗐,脸是用智商换的,妹子你可别羡慕我。” 竟然是个傻的? 客人看着赵进忠的眼神变得同情又惋惜,“可惜了。” 张桂英头都没抬,接着胡说八道,“没啥可惜的,这孩子虽然傻了点,但他从小就懂事,饿了知道吃饭,下雨知道躲雨。” 客人更同情了,顺着张桂英的话安慰,“对对对,干活也挺利索的,穿的也干净,不说话根本看不出来。” 赵进忠,“……” 赵进忠深吸一口气,低着头默默干活没反驳。 忙活了一会儿,赵秉和下班赶来了,瞧见在摊上帮忙的赵进忠,赵秉和扭头看了眼太阳落山的方向,嘀咕道,“今天太阳也不是从西边出来的啊。” “……” 赵进忠又吸了口气,继续忍气吞声。 张桂英把腰包扔给赵秉和,“别废话了,赶紧过来帮忙。” “来了来了。” 多个人是不一样,三个人配合着,速度更快了。 眼看这边速度快起来,隔壁王大姐摊上零零星星的几个客人,也都来张桂英这边排队了。 王大姐气的脸色铁青。 她今天卤了五十斤左右的猪肉头,上午出摊就没卖几斤,下午干脆没卤,把剩下的肉热一热就继续出摊了。 谁知道还没上午卖的多。 王大姐急得不行。 这么热的天,卤肉上午放到下午还勉强能卖,但放到明天肯定就坏了。 这些肉花了她这么多成本,卖不出去可咋办啊。 王大姐卖力吆喝。 好不容易喊来几个客人,瞧见她桶里泛白的肉就又走了。 那肉看上去一点胃口都没有。 等工人走光,天也快黑了,王大姐看着桶里剩了大半桶的卤肉,收摊的时候骂骂咧咧,手里的盆摔的叮当响。 张桂英哪能吃这个亏? 正要不点名道姓地骂回去,赵进忠沉着脸丢下秤往王大姐摊前一站,指着她说,“你再指桑骂槐一句我听听!” 第117章 抢劫 赵进忠长得高大威武。 他沉着脸,壮硕的体格往那一站,看上去特别不好惹。 王大姐害怕地吞了下口水,“我,我生意不好还不能抱怨两句啊,我又没骂你们。” 赵进忠掀起眼皮冷冷看着她。 王大姐怕挨打,她这把老骨头,可禁不住打。顿时不敢骂了,也不敢摔摔打打了,手忙脚乱地收了摊拉着板车跑的飞快。 好像有鬼撵一样。 赵进忠折回来,默默帮着收拾东西,他不吭声,张桂英也不搭理他,权当赵进忠是空气。 收好摊。 张桂英骑上三轮车往家蹬。 张桂英不搭理赵进忠,赵秉和也不敢搭理,默默骑上自行车跟上,赵进忠也骑车跟上,“妈,你等等我。” “……” 张桂英蹬的更快了。 棉纺厂距离水光村不远,骑车就五分钟路程。 大路要七分钟。 张桂英平时都是抄近路,小路有点偏,要穿过好几个小巷,七拐八拐才能到家。这条路张桂英走了几十年,从来没出过问题。 今天就出问题了。 张桂英看着堵在前面,戴着头套拦住去路的五个壮汉,心里突突了一下。 这是遇到抢劫的了? 张桂英立刻环顾四周,小路太偏,这会儿天也黑了,路上连个经过的人都没有。 赵秉和刹住自行车,飞快地挡在张桂英面前,“你们想干什么?这里是市里,人口密集,只要喊一嗓子,就会有人过来!” 周大力根本不听,“哥几个,动手!” “等一下!” 张桂英惜命,忍痛把腰包扔出去,“你们求财,我们求平安,这是我们身上所有的钱,你们拿了钱赶紧走。” 腰包鼓囊囊的塞满了钱。 周大力看着更生气了,就是这个死老太婆用了卑劣的手段抢他妈的生意,否则每天赚这么多钱的就是他家。 今天必须给张桂英一个教训,让她以后都没法摆摊。 “兄弟们,上!” “钱都给你们了,你们还想干啥!” 几个人不理张桂英,冲到三轮车旁边,拨开张桂英跟赵秉和,把车子上的锅碗瓢盆全扔进旁边的河里。 扔了东西还不算。 周大力还要把三轮车踹河里。 张桂英拽住赵秉和让他别冲动,不停的深呼吸,在心里默念,“女人报仇十年不晚,虎落平阳绝不叫唤!” 她忍! 就在此时,赵进忠推着自行车挡在老两口的面前。 周大力带了四个人,压根没把赵进忠放眼里,一脚踹过去,“滚开,少多管闲事,否则揍死你!” “……” 赵进忠正愁没机会立功呢。 这么好的机会他哪会放过,赵进忠扭头跟老两口说,“爸妈,你们俩退后,别被误伤了。” 张桂英一秒都没犹豫。 立刻拉着赵秉和退的远远的。 赵秉和有点不放心,“老四一个人能打过他们五个吗?我去帮帮他,媳妇儿你赶紧去喊人。” “你这老胳膊老腿别上去添乱了。” “可老四……” “别管他,他从小就打遍村子无敌手,咱先观战。” 张桂英拽住赵秉和不让他上去帮忙,这些人不是啥好鸟,赵进忠也不是啥好东西,他们打起来,谁吃亏张桂英心里都痛快。 周大力被赵进忠惹火了,“兄弟们,揍他!” 几人一拥而上。 赵进忠扛起自行车,用力往几个人身上一砸,五个人瞬间倒下仨,赵进忠脱掉工作服,露出白背心和一身结实的腱子肉。 周大力捏着拳头,对着赵进忠的颧骨砸下去。 赵进忠反应飞快,侧身躲过这一拳后,抓住周大力的胳膊,一个过肩摔,狠狠把人摔倒在地。 “啊!” 周大力惨叫一声,感觉背都要断了。 四个小弟看他受伤,嘴里骂着脏话,冲过来围殴赵进忠。 赵进忠根本不带怕的。 他从小打架打到大,上二年级的时候就能把五年级的男同学按在地上摩擦,上四年级的时候,把堵着他要钱的两个初中生揍的满地找牙。 学校里也好,村里也好。 敢惹他的人,全都被他打服了。 四个人围住赵进忠,转瞬间激烈地打起来。 双拳难敌八手,赵进忠避免不了地挨了几下,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回击的动作拳拳到肉,下手又快又狠,四个人联合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不到十分钟。 五个人全惨叫着倒地上爬不起来了。 “妈,这几个人咋处理?”赵进忠踩在周大力背上,让他没法动弹。 危机解除! 张桂英小跑过来,抓起三轮车上的砧板,照着周大力的脑袋狠狠敲了好几下泄愤,“不长眼的东西,敢打劫老娘,看老娘削不死你!” 周大力被打的直翻白眼。 张桂英扯掉他的头套,借着月光看他的脸,周大力慌张的用胳膊挡住,被张桂英一脚踢开,她盯着周大力的脸,越看越眼熟。 “赵秉和,你来看看这个人。” 赵秉和蹲下来仔细看了半天,“他长得咋这么像王大姐?” “……” 破案了! 那眼睛那鼻子那嘴,可不是跟王大姐一模一样吗! 张桂英气的双眼喷火。 刚才她甚至怀疑这几个人是赵进忠找来,自导自演救人的戏码,在她跟赵秉和面前邀功的。 要不然平时都好好的,咋赵进忠来摊上帮忙就出事了? 没想到是王大姐的儿子! 怪不得这王八蛋拿了钱还不走,把锅碗瓢盆扔河里还不算,还要扔她的三轮车。 张桂英气坏了,左右开弓狠狠给了周大力几个嘴巴子,“不要脸的东西,卤肉的生意是我家先干的,你妈那个贼婆娘看老娘生意好,不要脸学卖卤肉,还挨着老娘的摊位摆摊!” “她自己不讲卫生,卤的肉不好吃卖不出去,不想着咋改进,竟然把主意打到老娘身上!老娘脑袋上写了‘好脾气’这三个字吗?” “赵进忠!” “在!” 虽然误会了赵进忠,但张桂英半点不愧疚,使唤起他也没有一点心理负担,“把这几个当街抢劫的混蛋扭送去派出所,不送他们吃花生米,都对不起刚才老娘受的惊吓!” “好!” 赵进忠今天听话的很,扭住周大力的胳膊,就要送他去派出所。 周大力慌了。 他只是想给张桂英一个教训,让她不敢去棉纺厂摆摊,谁知道会闹成这样。 这年头抢劫是重罪啊。 周大力和几个小弟脸都白了,又是认错又是求饶,张桂英根本不心软,强扭着几人去了派出所。 第118章 求成全 案件清晰明了。 到了派出所,公安同志简单了解情况后就明白了。 这是一起商业竞争案件。 这些年随着个体户发展,竞争手段层出不穷,但周大力连打砸恐吓的手段都使出来了,还抢了张桂英的腰包,性质相当恶劣。 当晚以周大力为首的五个人就全被拘留了。 做完笔录到家的时候都快九点了,赵秋枝去上夜班了,赵学义和赵夏枝在大门口急得来回踱步。 “五哥,爸妈回来了!” 赵学义瞧见两口子,拍着大腿就跑过来了,“妈!你跟我爸上哪儿去了,咋也不跟家里说一声……我跟夏枝下班回来等不到你们,跑去棉纺厂,棉纺厂的工人说你们早收摊回来了。” 自从妈开始摆摊。 每次收摊回来,老两口都会第一时间回家。 赵学义跑归来帮忙推三轮车,“我跟夏枝急坏了,又不知道上哪儿去找你们,你们再不回来,我们就要去报公安了。” 张桂英稍感欣慰。 上辈子老五可没这么贴心。 别管真的假的,反正关心的话听着挺受用的。 正要说话,听到一声冷嘲,“我就说你瞎操心吧,你妈那么泼辣,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能让她吃亏的人还没出生呢。” 是门口的胖嫂。 张桂英正要开怼,胖嫂压根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扭身飞快地回家了。 张桂英,“……” 赵学义忍着笑说,“妈,胖婶关心你呢,听说你跟我爸这个点还没回来,她跟美凤婶子在村里找了你们一圈。” “刚才美凤婶子有事儿回家了,胖婶都没回去,瞧见你回来才进屋。” 张桂英嘴硬道,“谁让她关心了。” 又扯着嗓子跟隔壁喊了一声,“美凤,我跟赵秉和回来了,没啥事儿哈,你别担心了,早点睡吧。” 隔壁的李美凤应了一声,院里的灯很快就熄灭了。 回到家。 赵进忠也跟着进了院。 赵学义看他的时候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碍于爸妈没开口撵人,他也不好撵,但从赵进忠身边路过的时候,从鼻孔里发出好几声冷哼。 赵进忠诚恳道歉,“老五,昨天是我不对,不该跟你发脾气。” “呦,信我了?” “我问过明玉了,昨天她确实去舞厅了,但你误会她了。” 赵进忠替宋明玉解释,“她昨天跟厂里的小姐妹去舞厅玩,她不会跳舞,就找了个人教她,她跟那个人没有任何不正当关系。”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没搞清楚状况别瞎说,女孩子的名声多重要,传出去对明玉不好。” 妈的。 手都伸裙子里了还没有不正当关系。 那咋样才算有不正当关系?当着整个舞厅人的面,在台上现场表演生孩子的过程啊? “宋明玉是这么跟你说的?” “嗯。” “你信了?” “我当然信她!” “……” 赵学义还能说啥? 拍拍赵进忠的肩膀,“妈说的对,虽然你傻逼,但是你在做自己,我替你感到开心。” 赵夏枝去灶屋端了饭。 吃饭的时候兄妹俩才知道老两口收摊后被人抢劫了。 兄妹俩吓了一跳,再三检查了父母,确定俩人没少一根头发丝,兄妹俩才松口气。得知是赵进忠救了爸妈,赵夏枝二话不说去灶屋拿了双筷子,招呼赵进忠过来吃饭。 “四哥,你也还没吃晚饭吧,过来一起吃吧。” “……” 赵进忠早就对着饭菜吞口水了。 家里的伙食真好,几个人吃饭竟然做了三菜一汤,一个粉丝炒豆芽,一个青椒炒鸡蛋,一个回锅肉,还有一个猪骨汤。 回锅肉油汪汪的,看着就好吃。 赵进忠不会做饭,这段时间要么吃食堂,要么买着吃,很长时间没吃过这么丰盛的家常菜了。 刚才没人招呼他,他没敢上桌。 这会夏枝招呼他,爸妈也没反对,他就坐下一块吃了。 赵进忠饭量大。 连干了七个成人巴掌大的馒头,等家里人放下筷子,他连菜带汤全干了个精光,吃完舒服的直叹气。 他好久没吃这么饱过了。 “饱了吗?”张桂英问。 “饱了。” 张桂英开始撵人,“那赶紧走吧。” “妈,我有话跟你和我爸说。” “打住!” 张桂英不用想都知道他要说啥,立刻抬手制止他,“你要提宋明玉,咱们就没啥好说的。” “妈……” “你今天救驾有功没错,但家里也管你饭了。” “……” 怪不得妈没拦着他吃晚饭。 赵进忠后悔的不行,哭丧着脸问,“妈,我现在把饭抠出来还给你,还来得及吗?” 张桂英生怕他真抠。 嫌弃地离他远远的,“抠出来也没用!你是我跟你爸的儿子,你帮我们是你这个当儿子的应该做的,别想用这件事跟我和你爸谈条件。” 赵进忠实在没辙了。 想起宋明玉,他咬咬牙,扑通跪在父母面前,“爸!妈!当儿子的求你们了,你们就成全我和明玉吧。” “明玉是个好姑娘,她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想跟她结婚,除了她我谁都不要。” “爸妈,我从来没求过你们啥,这么多年我也没让你们操过心,我是没往家里交过生活费,但我也没跟老大老二老三一样趴你们身上吸血。” 说着赵进忠红了眼圈,“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喜欢一个姑娘,我想跟她组成家庭,我要娶不到明玉,这辈子都会遗憾的。” 赵秉和听的有点难受。 比起赵立民赵春枝和赵成信,老四确实省心的多。 他扯扯张桂英的袖子,动了点恻隐之心,张桂英心硬如铁,面无表情地说,“你要娶就娶,谁拦着你了?” “……” 赵进忠看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妈,上次你跟三嫂去宋家闹的太难看,明玉爸妈很生气,明玉的意思是……想让您去一趟宋家,跟她爸妈赔个不是。” 她就说呢。 赵进忠要娶宋明玉,让她成全个啥。 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张桂英冷笑,“上门道歉?宋明玉的原话不是这么说的吧?” “她是不是让老娘敲锣打鼓地登门道歉,让我当着她家所有街坊邻居的面对她全家低头认错,把她家丢掉的面子捡回来?” 张桂英猜的一字不差。 赵进忠瞬间哑口无言。 上辈子当了几十年的婆媳,张桂英咋可能不了解宋明玉,她窝着火问,“宋明玉还提了啥要求,你一次性说完!” 第119章 抓奸 张桂英脸色很难看。 赵进忠跪在地上,多少有点不安了。 他硬着头皮开口,“就还是彩礼和三大件……明玉怕结了婚跟你和爸处不来,妈你不是刚买了三套房子吗,要不然,要不然我跟老三现在住的那个小院子,你拿出来当我和明玉的新房?” 赵进忠没敢说房子是宋明玉要的。 但他不说,全家也都猜得到。 赵学义震惊于宋明玉和赵进忠的不要脸,他实在没忍住,一脚踹赵进忠胳膊上,破口大骂,“赵进忠你他妈说的是人话吗!” “两千彩礼三大件,外加一套小院子,这要求宋明玉咋敢提的?啊?这么多钱都够普通人家娶十个媳妇了,宋明玉她那玩意儿镶金边了,她凭啥比别人高贵?” “要爸妈出钱给你们结婚,还让爸妈去给她道歉,我去她奶奶的,她哪来这么大的脸!” 赵进忠知道这要求过分。 爸妈已经生气了,老五还来火上浇油。 赵进忠咬牙瞪他一眼,“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这些要求不是明玉提的,是明玉爸妈提的,跟她没关系。” “放你大爷的狗屁!” 赵学义火冒三丈,“宋家亲戚朋友没有办过喜事吗?他们家不知道现在结婚的行情吗?宋明玉不知道她爸妈的要求过分吗?” “她明知道这要求离谱,不想着咋劝她爸妈, 还把要求说给你听……但凡她对你有感情,都不会这么为难你!” “妈的,老子都想掰开你的脑袋,把你脑壳里的水甩干,你还看不出来吗?宋明玉根本不喜欢你,她就是把你当冤大头!” 赵进忠火了。 说他可以,说明玉不行。 赵进忠瞪着赵学义,“你恋爱都没谈过,你知道个屁,跟明玉处对象的人是我,她对我有没有感情我自己心里最清楚。” “她喜欢我,但她也孝顺,所以她才夹在中间两边为难。” 赵学义阴阳怪气,“她舍不得为难她爸妈,就让你回家为难咱爸妈,可真是个为人着想的好姑娘。” 赵进忠,“……” “啪啪啪!” 张桂英给赵学义鼓掌,“说的好!” “妈……” 张桂英不鸟他。 赵进忠求助地看着赵秉和,“爸,你说句话啊。” “我觉得老五说的对。” “爸……” 赵秉和摆摆手,“一句已经说完了。” 赵进忠,“……” 赵进忠没办法,只能转回来继续求张桂英。 张桂英被他烦的要死,大骂道,“你有权利喜欢宋明玉,老娘也有权力不喜欢她,我不喜欢的人,凭啥让我掏钱娶她回家?” “老娘还是那句话,你要是娶别人,我给你掏二百彩礼,算是爹妈对儿子娶媳妇的帮衬。你要娶宋明玉,家里一分钱的支持都没有!” 张桂英越骂越生气,拍着桌子怒吼,“为难你的人是宋家和宋明玉,你咋不去求他们?还不是仗着我跟你爸心疼你?” “当你爹妈就活该倒八辈子血霉?没见过你这么贱的贱皮子,给老娘滚,老娘没你这种犯贱的儿子!” 张桂英推着赵进忠。 把他推搡到院里,又从院里把他推到外头,警告道,“看在你今天立功的份上,老娘饶你一次,下次再敢提这种要求,就跟老大和老三一样算账断亲出赡养费!” “滚!” 院门在赵进忠鼻子前重重关上。 五秒后又再次打开。 赵进忠正要开口说话,他的自行车被从院里丢出来,院门再次被人用力合上。 “……” 赵进忠搓了把脸。 推着自行车垂头丧气地离开。 …… 三天后。 下午六点,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宋明玉脚步轻快地出了厂。 晚霞的余晖中。 秦尧嘴里叼着根草,懒洋洋地靠在摩托车上。 “明玉,你对象又来接你下班了。”身边的小姐妹看着摩托车,羡慕的要命,她们有些人连自行车都买不起。 还是明玉命好,找了个家庭条件这么好的对象。 宋明玉享受着小姐妹们的恭维和羡慕,拎着裙摆,像只花蝴蝶一样小跑过去,在秦尧面前站定,“秦尧,我下班了。” 秦尧眼前一亮。 今天宋明玉穿的是前些天赵进忠在百货大楼给她买的衣服。 杏色的印花翻领短袖,搭配一条姜黄色的丝质长裙,头上的发箍用印花丝巾包裹着,用两边垂下来的部分绑了个低马尾。 秦尧毫不吝啬夸奖,“明玉,你今天真漂亮!” 宋明玉拎着裙摆转了个圈,眼底波光流转,“我哪天不漂亮了?” 漂亮的女人不少。 但这么勾人的不多见。 秦尧被勾的心痒难耐,也不在意厂门口人多不多,双手掐住她的腰,情话张嘴就来,“你哪天都漂亮,但今天特别漂亮。” “讨厌!” 秦尧单腿迈上摩托车,今天看她的眼神格外火热,“上车,带你去舞厅跳舞。” 宋明玉小脸通红。 秦尧带她去舞厅哪是去跳舞…… 宋明玉红着脸侧坐在摩托上,紧紧搂住秦尧的腰。 “坐稳了!” 秦尧蹬了几脚摩托车,摩托车发出轰鸣,载着宋明玉直奔舞厅。 大树后。 赵学义一拍大腿,今天宋明玉跟秦尧都特意打扮过,肯定要有动作。 赵学义激动坏了。 没想到只盯了宋明玉和秦尧三天,就有了好结果,他抓起自行车,叫上二毛和秤砣飞快往家赶。 也是巧了。 今天张桂英跟赵秉和没有出摊,今天早上周大力四个同乡的家属不知道咋找到家里来了,说愿意赔偿张桂英的一切损失,只求张桂英能和解。 派出所已经调查清楚。 四个同乡确实口供一致,确实没打算伤人。 张桂英跟赵秉和商量了一下,也不想把人往死里逼,分别要了四家100块的赔偿,就去派出所签了和解书。 没跟周大力和解。 他是主犯,坏点子都是他出的,张桂英打定主意要追究他的责任。 回到家赵学义自行车往门口一丢,脚下生风往院里跑,大声喊了句妈,听到张桂英在灶屋里回应,冲进灶屋拽着她就往外跑。 “快快快,老四头上要长草了,妈你快跟我去舞厅抓奸!” 第120章 拼一把 下了班的舞厅人更多了。 今天秦尧和宋明玉没进舞池,进了舞厅,秦尧就拉着宋明玉去了个偏僻没人的角落,漆黑的角落中,秦尧的手搂住宋明玉的腰,指腹在她后背上轻轻摩擦。 两人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秦尧滚烫的呼吸全落在宋明玉耳畔。 这样的亲密宋明玉已经习惯了,可便宜都被占光了,秦尧却不提结婚的事儿,宋明玉有点着急了。 她拽了拽秦尧的袖子,仰着小脸问他,“秦尧,咱俩都这样了,你啥时候去我家提亲啊?” 秦尧笑着问她,“哪样了?” 语气轻慢的像在调情,宋明玉小脸一红,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讨厌~人家把女孩子最重要的东西都给你了。” 宋明玉想跟秦尧结婚,对秦尧百依百顺。 这些天。 两个人除了最后一步,其他的都做了。 宋明玉怕秦尧觉得她轻浮,撅着嘴撒娇,“秦尧,我可不是随便的人,我对你是真心实意的,想跟你结婚,才纵着你碰我的……你可不许辜负我。” 不是随便的人? 他看是随便起来不是人。 俩人处对象满打满算还不到一个月,这要换个矜持的女孩,手都还没牵上呢。宋明玉倒好,除了最后一道防线,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不矜持就算了。 这女人还敢脚踩两条船。 每天让赵进忠接她上班,吊着赵进忠给她卖命挣钱,一边又勾着他,跟他谈婚论嫁。就这样还好意思说自己真心实意。 她的真心可真贱。 这样不安分的女人玩玩可以,娶回家干啥?等着以后搞绿帽子批发吗。 秦尧又不傻。 但宋明玉长得确实漂亮,秦尧还没玩够呢,暂时还愿意哄着她,挑起她的下巴,“这么急着嫁给我啊?” “处对象就是为了结婚啊。” 那你都嫁好几回了。 秦尧心里腹诽,脸上一点都没表现出来。 他松开宋明玉,苦恼地叹口气,似乎在为啥事为难。 “咋了?” 宋明玉突然有种特别不好的预感,紧张地抓住他,“秦尧,你不会不想跟我结婚吧?” “我不想跟你结婚,跟你处啥对象。” “那你咋了?” 秦尧揉了把脸,实话实说,“我爸妈不同意咱俩的事儿,他们想让我找个门当户对的……” “……” 宋明玉当场就想骂人。 你爸妈不同意你跟我处啥对象,你占我啥便宜?这不纯粹耍流氓吗! 秦尧眼睛早适应黑暗了,把宋明玉的表情变化全看在眼里,他话锋一转,又说,“不过你放心,我心里就你一个,他们同不同意,我都认定你了。” 宋明玉脸色缓和了点,“那你爸妈那边咋办?你总不能偷户口本跟我结婚吧……这样绝对不行。” 宋明玉要的是明媒正娶,风光大嫁。 她才不要偷偷摸摸结婚。 秦尧,“……” 偷户口本结婚都想出来了,可把她能坏了。 宋明玉愿意他还不愿意呢。 秦尧搂着她哄,“看你说的,就是你舍得这么委屈自己,我也舍不得!咱俩要结婚,必须大操大办,该有的排面绝对不能少。” 秦尧给她画大饼,“咱俩结婚的聘礼和彩礼我都想好了,现在结婚不是流行三大件和金首饰吗,咱结婚全买上!” “彩礼也不能委屈你,让我爸妈拿五千出来给你当彩礼,咱接亲都不用自行车和摩托车,到时候跟我爸说一声,让他把厂里的小轿车借出来给咱俩当婚车。” “结婚后你酱油厂的工作想干就干,不想干就在家歇着,或者让我爸给你在印花厂安排个坐办公室的工作,清闲又自在。” 秦尧在宋明玉脸上亲了一口,“我媳妇儿这么漂亮,就该坐在办公室上班,酱油厂的工作可配不上你。” 宋明玉听的心潮澎湃。 她能跟秦尧结婚已经是高攀了,彩礼和聘礼压根就没敢想过。 没想到秦尧都替她打算好了。 连工作都替她想好了……妈说过,男人不一定靠得住,但工作是实打实的。 印花厂办公室的工作可比酱油厂的工作体面多了,她天天在酱油厂上班,感觉自己都快被腌入味了。 有钱就是好。 不像赵进忠家,要他们点东西跟要他们的命一样。 这一刻,宋明玉对秦尧的爱意直达顶峰,她抱住秦尧的手臂激动的乱蹦,“秦尧,你对我太好了,我就知道自己没有选错人。” “你可是我未来媳妇儿,我不对你好对谁好……但是我爸妈那边确实有点棘手。” “……” 激动的情绪像被泼了盆冷水。 宋明玉立刻清醒了,她咬着嘴唇,“那咋办啊?” “我倒是有个办法……” “你说啊。” 秦尧欲言又止,“算了,这办法对你不太好。” 宋明玉急得抓心挠肺的,“你说话别说一半啊,到底是啥办法?只要能跟你在一起,让我做啥都行。” 秦尧表情复杂。 宋明玉再三催促,秦尧像是拿她没办法了,无奈地说,“我爸妈特别喜欢小孩,看到家属院的小孩就走不动路,如果你怀了他们的孙子孙女……哎呀,我就说这办法对你不好,算了算了,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吧。” “……” 宋明玉愣住。 未婚怀孕传出去会被人戳断脊梁骨的。 这也是她不让秦尧突破最后一步的原因,她怕怀孕。 可越有钱的人越在乎门当户对,她家就是普通的双职工家庭,要不是爸妈把她生这么漂亮,她可能连认识秦尧的机会都没有。 秦尧爸妈都是干部,瞧不上她家也是正常的。 宋明玉陷入纠结。 秦尧以退为进,贴心地安慰道,“明玉你别想这么多,我爸妈那里我去想办法,他们就我这一个儿子,拗不过我的,你给我点时间,我肯定能搞定他们。” “……” 宋明玉等不起。 男女处对象,刚开始的时候男人最上心。 等新鲜感过了,秦尧不一定会为了她对抗父母。 纠结了一会儿,宋明玉抬起头,对上秦尧温柔又深情的眼睛,她咬咬牙狠狠心,决定为了她的荣华富贵拼一把。 第121章 白了总比绿了强 “秦尧!” “嗯?” 宋明玉深吸一口气,双手环住秦尧的脖颈,耳根子几乎都要烧起来,“我,我愿意的。” 如果宋明玉是成了精的妖怪,那秦尧就是千年老妖,宋明玉那点道行在他这根本就不够看的。 秦尧假装没听到,“你说啥?” 宋明玉连脖子都红了,把秦尧往下拉了一下,贴着他的耳朵说,“我愿意给你生孩子……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做啥都愿意。” 秦尧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宋明玉敢出来玩,就要做好被人玩死的准备。 秦尧演的更起劲儿了,“明玉,你不要勉强自己,我爸妈那里我会想办法的……你的名声坏了可咋办?” “我不怕,只要能跟你结婚,我啥都不怕。” 秦尧越为她考虑,宋明玉越觉得自己没看错人,她看了眼周围,她和秦尧在舞厅的角落里。 后面是墙。 前面是两盆一人多高的旱藕盆栽。 旱藕巨大的叶片散开,把角落里的两人遮的严严实实。 这里太适合做坏事了,宋明玉确定没人往这边看,鼓起勇气拉下秦尧的脖子,主动亲了上去。 送上门的便宜不占就是傻蛋。 秦尧掐住宋明玉的腰,又凶又狠地亲了回去,她避开宋明玉的嘴唇,顺着她的耳根一路往下,恶劣地在她脖子和胸口处留下好几处痕迹。 秦尧故意的。 他倒要看看这女人明天咋跟赵进忠解释。 至于会不会露馅,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宋明玉虽然爱吊男人,但她实打实第一次这么跟人亲近,秦尧就不一样了,他是个情场高手,玩过不少女人,宋明玉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很快被他亲的七荤八素。 秦尧也有点喘。 把宋明玉抵在墙上,抬起她一条腿,手顺着裙摆钻进去。 …… 赵学义火急火燎地赶到出租院,“老三,老四回来了没?” “没有。” “这个点他该下班了啊。” 同住一个院,赵成信对赵进忠的情况了解的比较清楚,“他在码头找了个扛大包的临时工,每天下班了都去干几个小时,你找他得去码头。” “……” 不用想。 这么拼命挣钱肯定是为了宋明玉。 赵学义都服了,宋明玉到底给老四灌啥迷魂汤了,让老四对她这么死心塌地。 赵学义加足马力又开始往码头的方向蹬,两条腿都蹬酸了,终于来到码头。 天还没黑。 码头上正在卸货。 为了生活扛大包的人群密密麻麻,赵进忠隔得老远就瞧见人群中的赵进忠了,他长得高大,一身小麦色的腱子肉,阳刚味十足,在人堆里特别显眼。 赵学义羡慕的一脸血。 他这身白皮咋都晒不黑,就算刻意在太阳下晒,养个几天就又白回来了。 气死人了。 转念想到赵进忠马上要绿了,赵学义又不羡慕了,白了总比绿了强。 “老四!”赵学义扔了自行车,飞快跑过去,抓着他就跑,“都火烧眉毛了,你还在这干活,赶紧的,跟我去一趟舞厅。” 拽了一下,没拽动。 又拽一下,还是拽不动。 赵学义急得头顶冒烟,“有急事,天大的急事,你赶紧跟我走啊。” “不去!” 赵进忠把麻布大包扔板车上摞整齐,推开赵学义,“你是不是又想跟我说明玉的坏话?老五你别把我惹火了,否则我真揍你!” 赵学义气够呛。 他要真说宋明玉在舞厅跟人偷情,搞不好老四真揍他,赵学义脑子一转就有主意了,拍着大腿慌张地说,“谁要跟你说宋明玉的坏话了,宋明玉在舞厅被人打了,你赶紧去看看啊!” “啥?” 赵进忠陡然变脸,“她只是去跳个舞,谁都没招惹,谁把她打了?!你看着她被人打不知道护着她?” “我这不是来给你通风报信了吗。” 赵进忠气的想给赵学义一拳,他顾不上请假,撒丫子就往停自行车的地方跑,抓起自行车就要去救宋明玉。 骑上自行车才反应过来他根本不知道舞厅在啥地方。 赵学义骑着车在前面带路。 赵进忠急得满头汗,路上不停催促赵学义快点。 兄弟俩抵达舞厅的时候,张桂英跟赵秉和已经在舞厅外等着了,赵学义一愣,“妈,你咋还没进去啊?” “急啥!” 张桂英又不傻。 她虽然没进过舞厅,但听赵学义描述过,这家舞厅是全市最大的舞厅,不但大,里头还特别暗。 想在里头找个人,太浪费时间了。 等她找到人,搞不好秦尧事后烟都抽完了。 再说了,舞厅这种地方本身就比较乱,舞厅老板肯定请了不少人维护治安,她跟赵秉和进去闹事,搞不好要挨揍。 张桂英才不干这种蠢事呢。 赵学义急坏了,“妈,咱赶紧进去啊,再不进去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了。” “等一下。” “等啥啊?” “等人……来了来了。” 话音刚落,赵学义就瞧见几辆警用摩托车在舞厅门口停下来,瞧见这么多公安,守在舞厅的人脸色大变,马上就要进去通风报信。 张桂英伸手一指,“赵秉和,按住他!” “?” 赵秉和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很诚实地把人扑倒按地上了。 出警的公安眉头一皱,“谁报的公安?” “我我我。” 张桂英迎上去,“公安同志,我实名举报,这舞厅里有人嫖娼。” “你确定?” “非常确定!”张桂英大声说,“被嫖的是我未来儿媳妇,我亲眼看到她跟男人搂搂抱抱进的舞厅。” 公安同志,“……” 大娘哎,未来儿媳妇被嫖又不是啥光彩事儿,喊这么大声,生怕别人不知道哇? 这几年国家政策越来越好。 群众赚到的钱也越来越多。 男人有钱就变坏,觉得家里的糟糠之妻配不上自己了,包二奶的,嫖娼的越来越多,公安每个月都会不定时地突击检查。 所里接到报警非常重视。 立刻派了八个公安过来扫黄。 公安们推门进了舞厅,亮出证件后,舞厅内所有的灯被全部打开,昏暗的舞厅瞬间亮如白昼,黑暗中偷情的男女顿时无所遁形。 张桂英飞快跑到舞台上。 借着高度和灯光,一双眼睛跟鹰眼一样扫射全场的隐蔽角落,很快她就在角落里瞧见半光着身子的宋明玉。 “在那!老五快去抓住她!” 第122章 捉奸现场 “啊!!” 灯光亮起,宋明玉的羞耻心也跟着回来了,她惊呼一声,慌乱地拉住秦尧挡住自己,手忙脚乱地把衣服往身上扯,躲在秦尧身后生怕撞见熟人。 “咋回事,这是咋回事啊?” 秦尧淡定地提起裤子,“没事的,例行检查。” 咋会没事。 被人看到她就完了! 宋明玉惊慌失措地穿衣服扯裙子,还没有把自己整理好,就瞧见张桂英冲上了舞台,不等她反应过来,两个人视线已经对上。 张桂英指着她的方向让人来抓她。 宋明玉脸色惨白。 张桂英咋会在这里,她在这的话,那赵进忠……宋明玉彻底慌了,可越慌就越出错,抖着手把衣领拉上去,衣领又重新掉下来。 她低头一看才发现翻领的衬衣纽扣都被秦尧给扯掉了。 宋明玉抓着衣襟拔腿就要跑,刚从角落里探出脑袋,就看到赵学义拨开人群,拉着赵进忠冲了过来。 “啊!” 宋明玉下意识缩了回去,紧紧拽着秦尧挡住自己。 秦尧也看到了赵进忠。 没想到这么快就跟赵进忠撞上了,秦尧觉得有点可惜,他才刚哄了宋明玉的身子,还没玩够呢。 秦尧看热闹不嫌事大,轻轻搂住宋明玉的腰,“明玉,你躲啥?公安同志是来查嫖娼卖淫的,咱俩是正经对象,你情我愿的又不犯法,咱不怕啊。” 他不怕宋明玉怕啊,缩在他和绿植背后根本不敢露头,“秦尧,你快带我走,我看到熟人了……他们出去乱说话我的名声就完了。” “我也想走,可公安同志把舞厅都封锁了,咱想走也走不掉啊。” “……” 宋明玉要疯了。 她缩在秦尧怀里,拼命祈祷赵学义和赵进忠别看到她。 念头刚落下。 宋明玉就听到赵学义咋咋呼呼的声音,“老四,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这是跳舞吗?这都抱成一团,衣服都快扯干净了,这跳的是啥舞?” “早就跟你说这女人不安分,你还不信,现在亲眼看到了吧!” 宋明玉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而此时。 赵进忠站在离宋明玉只有一米的地方,不敢置信地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虽然宋明玉没有露脸,可他咋会认不出自己的对象? 宋明玉身上的衣服和裙子,还是他在百货大楼买给她的。 杏色印花的翻领衬衣变成了斜肩款,松松垮垮地耷拉着,露出女孩半截白皙的肩膀,女孩肩膀上和脖颈上全都是暧昧的红痕。 内裤垂在脚踝。 丝质长裙被推到膝盖上。 黄色的长裙上还带着斑斑点点的血迹。 这场景,一看就知道发生了啥事……赵进忠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旁边的赵学义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老四,你要坚强啊。” “……” 赵进忠惊怒交加。 怒火冲破天灵盖,他推开赵学义,抓住秦尧的手臂一拳怼他颧骨上,“王八蛋,你敢欺负明玉,我杀了你!” “草!” 秦尧脑瓜子嗡嗡的,感觉脸上的骨头都要碎了,他揉了下脸,假装不认识赵进忠,“你他妈谁啊,动手就打人!” 赵进忠双眼通红,大脑一片空白,“我打死你!” 提着沙包大的拳头又冲了上来。 卧槽! 这是冲着要命来的啊。 秦尧看着赵进忠的身板,知道自己干不过,立刻往赵学义身后躲,边躲边探出头骂,“你他妈有病吧,我认识你吗你就揍老子!老子跟自己对象在这里玩,碍着你啥事了!” 赵学义惊呆了,“不是,你说啥?你是宋明玉的对象?” 他以为是姘头呢。 这咋还有名分呢。 秦尧大声说,“我当然是宋明玉的对象,我们俩都快处一个月了,你们是谁?当着公安同志的面都敢打人,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赵进忠像头发疯的野牛。 根本不听秦尧说啥,红着眼睛嚷嚷着要杀了他。 赵学义听秦尧说自己是正宫,意识到情况不对,死死抱住赵进忠的腰,“老四你冷静点。” 赵进忠比过年的年猪还难按,赵学义差点被他甩飞,赶紧扯着嗓子求救,“爸!妈!儿子顶不住了啊啊。” “没用的玩意儿!” 张桂英小跑过来,对着赵进忠破口大骂,“你个傻缺还没发现不对劲吗,这明摆着是宋明玉的问题啊,她脚踩两只船!” “不可能!明玉是我对象,我对象!” 气的张桂英脱了鞋照着他的脸就是几鞋底,边打边骂,“你嚷嚷啥!嚷嚷啥!谁是宋明玉对象,你问她不就知道了吗?她又不是死的!” “……” 几鞋底下去,赵进忠眼里的猩红褪下去。 他脚步踉跄地走到角落,角落里的宋明玉没了遮挡,下意识捂住脸不敢见人。 “明玉!” 赵进忠扒掉赵学义的外衣,披在宋明玉肩膀,遮住她满身的痕迹,他按住她的肩膀,声音带着哭腔,“是他强迫你的是不是?你告诉我,是不是他强迫你的?你别怕,他要敢强迫你,我拼了这条命不要,今天也要弄死他!” 秦尧在心里骂了声傻逼,也来到宋明玉面前,沉着脸质问她,“明玉,到底咋回事,你说清楚?这男的咋说他是你对象,他要是你对象,那我是谁?” “……” 这捉奸场面可太好看了。 舞厅的众人都不管公安的盘查了,眼睛齐刷刷往这边看。 宋明玉几乎崩溃。 她不抬头都能感觉到无数视线落在身上,那些目光或鄙夷,或不耻,或谴责,或不屑……她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 “明玉,你说话啊。” “宋明玉,我需要一个解释!” 宋明玉后悔的要死,她就不该贪恋赵进忠的那点钱,和他对自己百依百顺的虚荣心,现在闹成这样,她必须快刀斩乱麻。 今天她必须在赵进忠和秦尧中间做出选择。 宋明玉都不需要思考就知道自己要选谁,她咬咬牙,一巴掌扇在赵进忠脸上,“谁让你打我对象的!我跟秦尧的事都是我自愿的。” “谁是你对象,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咱俩已经分开了,以后你再敢纠缠我,我就报公安告你耍流氓!” 第123章 算你倒霉 这一巴掌并不疼。 但赵进忠感觉自己的心被打碎了,他呆呆地看着宋明玉,眼眶渐渐红了,“你说只要我说服我爸妈去你家道歉,把彩礼和聘礼都准备好,就跟我结婚的……” 宋明玉怕秦尧误会,大声打断他,“你够了!我啥时候说过这话?你妈去我家闹了一场,街坊邻居谁不知道咱俩分开了?” “好马不吃回头草,我又不是嫁不出去,干啥非要吊死在你这棵歪脖子树上!” 宋明玉疯狂贬低赵进忠,好像这样能证明她对秦尧的真心一样,“我只是跟你处过对象,又不是卖给你了!你是狗吗,撒泡尿标记了地盘我就属于你了?” “就不能好聚好散,非要跟个狗皮膏药一样缠着人不放吗!” “……” 赵进忠踉跄后退。 明玉从来没对他说过这么绝情的话。 明明几天前他们还好好的…… 赵进忠指着秦尧,红着眼圈质问她,“他是你对象,那我算啥,咱俩一年多的感情又算啥?” 张桂英幽幽补刀,“算你倒霉呗。” 宋明玉瞪她一眼,拉住秦尧的胳膊,慌张地跟他解释,“秦尧,你别相信赵进忠说的话,他是我之前的对象,他家做事不靠谱,我就跟他分开了。” “他不甘心跟我分开,这段时间一直纠缠我,我以为跟他说清就好了,谁知道他竟然跟踪我到舞厅来。” 生怕秦尧不信,她指着自己裙子上的血,“这血能证明我的清白,秦尧,我今天是第一次,你一定要相信我。” 秦尧不说信,也不说不信。 沉着脸站在那里不说话,让宋明玉心里特别没底。 就在此时。 二毛和秤砣来了。 俩人跟赵学义回到水光村的时候,张桂英就给他俩下达了任务,让他俩带着宋明玉家所属的街道妇女主任,和她们家所属的社区领导赶到舞厅。 紧赶慢赶,终于是赶来了。 宋明玉看到这么多熟人差点晕过去。 赵学义看人都到齐了,立刻跳起来揭穿宋明玉,“大家不要相信她,这个宋明玉就是个贱人。” “我哥跟宋明玉处对象一年多,她花了我家一千多块钱,她亲妈摔断腿,自己不去医院伺候,让我妈去医院端屎端尿。” 围观群众惊呆了。 赵学义继续大声嚷嚷,“她看我家好欺负,张嘴就跟我家要两千彩礼和三大件,这事儿酒厂家属院的人都知道,正好他们街道的妇女主任和社区领导都在,不信大家可以问他们。” 妇女主任,“……” 社区领导们,“……” 几人脸涨得通红。 宋明玉退亲的事闹的挺大,他们也都知道。 自己管辖的地方出了这么一家人,他们都觉得丢脸。 赵学义把情况科普了一遍,把人心拉到自己阵营之后又嚷嚷起来,“我们家就是普通家庭,哪掏的出这么多钱?宋家就是一群势利眼,看我家拿不出这么多钱,就逼着我哥跟宋明玉分开了。” “我哥是个死心眼,就认定了宋明玉,分开之后一直跟她求原谅……他每天送宋明玉上班,给她买吃的喝的,前两天还在百货大楼给她买新衣服。” “宋明玉要真不想跟我哥好,干嘛收我哥买的东西?她一边跟这个男的处对象,一边勾着我哥给她花钱。” “也就是现在时代好了,要不然这种搞破鞋的男女早就被拉去批斗了。” 这年头包二奶嫖娼的多。 没结婚的姑娘脚踏两只船,还在婚前跟人乱搞,这种稀罕事听都没听说过。 这个社会对女人的道德标准要求更高。 围观群众立刻唾骂宋明玉,对她指指点点。 宋明玉又慌又怕,“赵学义你别瞎说,我跟你哥早就没关系了,是他纠缠我,我现在的对象是秦尧。” “你就是搞破鞋!” “我没有!” 公安同志看不下去了。 他们真在舞厅里抓到几个嫖娼的,抓完人赶过来,问宋明玉和秦尧,“你俩到底啥关系?” 两人的关系决定了要不要抓他们到派出所接受调查。 秦尧摊手,“警察叔叔,这问题你还是问宋明玉吧,我本来以为我跟宋明玉在处对象,但现在我也不知道我们俩是啥关系了。” “是对象,我们俩真是对象!” 宋明玉赶紧说,“我跟秦尧处对象一个月了,这段时间秦尧经常去我家接我出去玩,我们街坊邻居都知道他是我对象。” 公安,“……” 才处一个月就跟人家在舞厅乱搞,就这么饥渴? 又问宋明玉,“你俩有金钱交易吗?你对象有没有强迫你?” “没有,都没有!” 宋明玉急着跟秦尧表忠心,“我都是自愿的。” “……” 赵进忠的心口被插了一刀又一刀。 赵秉和满脸同情。 张桂英呸了一声,骂宋明玉,“嫖娼还要钱呢,你自愿的连钱都不用付,你可比鸡贱多了。” 公安同志只管鸡。 管不了别人贱不贱。 宋明玉跟秦尧属于道德问题,不归他们管。 跟妇女主任和社区领导确定宋明玉跟秦尧是对象关系,且你情我愿之后,严肃地警告了他们一通,又训斥了妇女主任和社区领导,就带着抓捕的男女们回派出所了。 舞厅被勒令即刻关门。 老板着急去派出所走关系,赶紧把人往外请。 群众们三五成群,边议论今天发生的事,边往外走。 妇女主任和社区领导恨得牙痒痒。 舞厅这么多人。 宋明玉的脏事他们想捂都捂不住,以后别人提起他们街道和社区,都会想到他们街道出了这么个女人。 名声全被宋明玉败坏了。 闺女教育成这样,宋明玉爸妈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几个领导脸臊的通红,商量了一下,决定现在就去宋家,给宋明玉的父母上思想政治课。 …… 出舞厅的时候,秦尧全程没看宋明玉一眼。 宋明玉失了身丢了脸,不能再失去秦尧,拉着他的袖子哭着说,“秦尧,我真没有跟赵进忠暧昧不清,一直都是他纠缠我,我求求你,相信我好不好!” 秦尧不理她。 宋明玉急了,推了赵进忠一把,“赵进忠,你跟我对象解释清楚,告诉他一直以来是不是都是你在缠着我?” 宋明玉背对着秦尧。 目光哀求地看着赵进忠。 第124章 不是男人 灯光下。 宋明玉满身红痕。 赵进忠双拳紧握,想揭穿宋明玉的伪装。 可对上她祈求的眼神,他的心又软了,这是他捧在手心,当成珍宝一样的人,他狠不下心毁了她。 闭了闭眼,赵进忠艰难开口对秦尧解释,“对,一直以来,都是我纠缠她,明玉是个好姑娘,你……不要误会她。” 秦尧,“……” 被赵进忠揍了一拳,秦尧本来还想追究责任呢,听了这话,他眼底的同情都要溢出来了。 妈的。 都这样了,还替宋明玉说话呢。 这家伙脑子有病吧。 算了。 他跟个傻逼计较啥,秦尧决定不报公安,也不要赔偿了,这么纯种的大傻子,是仇人看了都要心疼的程度。 秦尧都有点佩服宋明玉了。 能让男人对她这么死心塌地,也是一种本事。 “秦尧,你听到了吗?” 宋明玉拽着秦尧的袖子,“赵进忠都说是他缠着我的,现在你总该相信我了吧。” “……” 秦尧又不傻,他这个时候原谅宋明玉,宋明玉绝对跟狗皮膏药一样死死扒着他不放,他可没打算真跟宋明玉结婚。 秦尧沉着脸问,“你身上这衣服谁买的?” “我自己!” 这女人撒谎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这么厚的脸皮,秦尧都要被她气笑了,“上个星期天,我去你家找你,你带着那一兜子衣服,说是去跟小姐妹逛百货大楼买的。” 说着指着赵学义,“刚才他说,上个星期天带你去逛百货大楼的是他哥,咋?你还会分身术呢?” “我……” “上个星期天,我去码头扛大包了,没带明玉去百货大楼。” 赵进忠难受极了,明玉在他面前从来都是高傲的,可在秦尧面前却这么卑微,他忍痛替宋明玉说话,“我弟弟是胡说八道的。” 赵学义,“……” 赵秉和,“……” 秦尧,“……” 要不是星期天他亲眼看到赵进忠送宋明玉回家,宋明玉还亲了他一口,他都要相信赵进忠的话了。 同样被戴绿帽。 这兄弟就不能跟他同仇敌忾,玩死宋明玉吗? 带不动。 根本带不动。 宋明玉感激地看了赵进忠一眼,回头跟秦尧说,“你现在该相信我了吧。” “……” 秦尧被赵进忠弄无语了。 赵进忠把宋明玉洗的清清白白,他倒没法跟她撕破脸了,秦尧想了想,决定冷处理,“今天这事儿闹的太大,有些事我得回去好好想想。” “秦尧!” 秦尧长腿迈上摩托车,“我回去了,有事我们过两天再说。” 说完把摩托车蹬响,骑着车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一身狼狈,蹲在舞厅门口痛哭流涕的宋明玉。 赵进忠不敢置信。 那男人占了明玉的便宜,现在明玉衣裳不整,他竟然扔下明玉自己就走了? 怎么能这么不负责! 天都黑了,明玉这个样子咋回家? 赵进忠咬咬牙,伸手扶起宋明玉,“我送你回家。” “谁让你送!” 秦尧走了,宋明玉用不到赵进忠了,瞬间翻脸,她用力推开赵进忠,哭着吼他,“都怪你!你不去码头扛大包,你来舞厅干啥!” “好端端的,为啥你妈会跟公安一起来舞厅?你敢说不是你家报的警?” “秦尧都答应跟我结婚了,他说会借厂里的小轿车,风风光光娶我进门……你就这么看不得我好,非要毁了我!” “赵进忠,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不敢对秦尧发的脾气,对着赵进忠一股脑全发泄出来了,宋明玉指着赵进忠,“滚!以后离我远点,我再也不想看到你这个王八蛋!” 赵进忠心碎了一地。 他都这么帮她了,不指望她感激,她怎么能这么恶语相向。 看赵进忠一副死了妈的样子,张桂英大骂一声,“活该,让你舔,让你使劲儿舔,好了,舌头舔掉了吧。” “没有男人能容忍对象给自己戴绿帽,都这样了,你还替她说话替她考虑,只能说明一件事。” 赵学义不耻下问,“妈,说明啥?” 张桂英鄙夷地看了赵进忠一眼,“说明这家伙白长了个鸟,根本就不是男人。” 本来以为赵进忠看到宋明玉绿他能清醒。 谁知道这混账玩意儿一点骨气都没有。 好像在意料之外。 又好像在情理之中。 张桂英骂完赵进忠就不鸟他了,不就是一个宋明玉吗,她自己对付,她都重生了,能救下赵秉和,肯定也能救下秋枝。 宋明玉扭头就走。 赵学义恨的牙痒痒,冲上去拦住人,把她肩膀上的外衣扯下来,“把老子的衣服还给老子,老子的衣服都让你披脏了。” “啊!” 外衣扯掉,宋明玉胸前大片的皮肤露出来,她惊叫一声,死死抓住胸口的衣襟,“赵进忠,让他把衣服还给我!” “是你的衣服吗就还给你!” 赵学义嫌脏,衣服夹在腋下没往身上穿,他瞪着赵进忠,“你想做好事,脱自己的衣服给她,老子的衣服扔了也不给这种贱人穿。” “……” 赵进忠绷着脸没说话。 他也是有骨气的,刚才那么帮宋明玉,她都不领情,他再去帮她就是犯贱了。 宋明玉气哭了。 抓着衣襟抹着眼泪往家跑。 天已经彻底漆黑,路灯下有不少遛弯的人,宋明玉不敢走在路灯下,摸黑缩在树荫下往前走。 舞厅到家的路不算远。 往常秦尧骑摩托车带着她,只需要十分钟,可今天自己走,发现这条路变得无比漫长,每走一步,腿根处的不适感就强烈一分。 路过的流氓对她吹口哨。 宋明玉低着头往前走,吓得头都不敢回。 她跟秦尧是对象,做亲密的事情虽然不犯法,可她跟秦尧睡了的事情传出去,她的名声就彻底完了。 她的名声本来就很差了,以后更不会有人给她说好对象。 她必须死死抓紧秦尧。 宋明玉是哭着回到家属院的,这会儿邻居们刚吃完晚饭在外面散步,她这个样子根本不敢现身,躲在墙根处等。 等到小巷里终于没人了,才敢小心翼翼地往家回。 拐了三个弯。 瞧见自己家的大门,宋明玉刚要加速跑回去,身后突然传出张桂英高亢的呼喊。 “着火了!” “宋家着火了,大家快出来救火啊!” 第125章 应得的报应 寂静的夜瞬间嘈杂起来。 这年头邻居都热心,要听说杀人了,可能装死不敢露头,听说着火了,纷纷抱着盆提着桶跑出来救火。 宋明玉大惊失色。 她这个样子被人看到就完了。 顾不上跟张桂英纠缠,她三步并作两步往家跑,推院门的时候发现院门竟然从里头闩住了。 宋明玉急坏了,赶紧拍门,“妈,快开门,开门啊。” “……” 此刻的宋家愁云惨淡。 妇女主任和社区领导已经在堂屋痛批李淑芬和宋北平两个小时了,几人怒火丝毫没有减退,“一个小姑娘,跟两个男人纠缠不清。” “还在舞厅跟人乱搞,被公安同志抓了现行!” “公安同志教育批评的时候,我跟李主任老脸都没地方放,咱们社区从来没出过这么丢人的事情。” “你闺女凭一己之力把我们整个社区的名声都搞臭了,你们当父母的平时是都是咋教育孩子的,把闺女教育成这样,这是你们的失职!” 宋北平被骂的头都不敢抬。 李淑芬虽然不知道情况,但她下意识的维护宋明玉,“张主任,肯定是你们搞错了,明玉是你们看着长大的孩子,她是啥样的孩子你们心里应该有数啊。” 李淑芬着急忙慌地解释,“她长得漂亮,有人要追她,她有啥办法?这里头肯定有误会。” “误会?” 张主任拍着桌子骂道,“我跟李主任到舞厅的时候,你闺女的衣服都快被人扒光了!她当着公安同志的面,亲口承认她是自愿的!” “舞厅里多少双眼睛看着,谁能误会她?” 张主任越骂越生气,“你自己闺女啥样,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之前跟赵家退亲就闹的沸沸扬扬,现在又闹出这样的丑事!” “你再不好好教育宋明玉,我们社区和街道替你教育,到时候闹的人尽皆知,你们别嫌丢脸就行了。” 人尽皆知她闺女就不用活了。 李淑芬脸色一白,连忙说,“张主任你别生气了,明玉回来我一定问清楚情况好好教育她。” 张主任还想再训斥几句。 外头突然传出着火了的声音,几人一愣,紧接着院门就被拍响,外头传出宋明玉惊慌失措的声音。 李淑芬腿还没好,朝儿媳妇大吼,“孙曼你还傻站在门口干啥,快去给明玉开门啊!” “……” 张主任几人进院就是一通训斥。 李淑芬怕有人来家里串门听到动静,就让孙曼把院门闩上了。 孙曼连忙去开门。 可已经晚了。 街坊邻居全出来了,门口的宋明玉已经被人围起来了。 灯光下。 宋明玉头发凌乱,衣裳不整,脖子上全都是吻痕,过来人一看就知道发生啥事了,反应快的已经捂住自家孩子的眼睛了。 “明玉,你这是……咋了?” “……” 宋明玉崩溃了。 她脸皮再厚也只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舞厅里人再多,都是不认识的,她勉强还能稳住。 现在被熟悉的人围观,她心态彻底崩了。 她没法解释,只能假装自己是受害人,捂着脸撞开孙曼,哭着跑进院了。 邻居们炸锅了。 “咋回事啊?” “还用问吗,一看就是被人欺负了啊。” “老天爷,这都严打好几年了,咋还有这种事啊。” “报警,一定要报警,不能放过坏人,要不以后谁家闺女和妹妹上夜班回来能放心。” 在场的都是老邻居。 大多数人都是看着宋明玉兄妹长大的。 看到宋明玉这样,第一反应就是要替她讨回公道。 李主任和张主任听到动静跑出来,瞧见门口围了一堆人,眼前一黑又一黑,眼看有人要去报公安,赶紧把人喊住。 “行了!” 李主任大喝一声,“报啥公安,还嫌不够丢人啊。” 张主任摆摆手,“散了散了,都赶紧回家去,别在这添乱了。” “……” 街坊邻居懵了一下。 有聪明的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对了。 就在此时,人群外的赵学义大喊一声,“天空一声巨响,我妈闪亮登场!” 赵学义和二毛秤砣帮张桂英清出一条路,张桂英从巷子的阴影处走出来。 宋明玉从舞厅走后,赵进忠就失魂落魄地回家了,张桂英没走,她带着赵秉和跟赵学义还有二毛秤砣,尾随着宋明玉就来了。 宋明玉怕丢脸? 她就让宋明玉把脸丢光。 宋明玉想假装受害? 她就还所有人一个真相,避免宋明玉顶着受害人的头衔博取同情。 失身和乱搞是有本质上区别的。 张桂英上来就叉腰大骂,“宋明玉,你个不要脸的贱人,跟秦尧处对象,还吊着我儿子给你花钱。” “为了攀高枝脸都不要了,跟刚处了一个月的对象在舞厅里乱搞。” “老娘警告你,你个女流氓以后离我儿子远一点,要不然老娘挠花你那张勾引人的脸!” 啥? 邻居们被张桂英话里的信息量惊呆了。 有人认出张桂英,反应过来后指责她,“你这老婆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儿子跟明玉不是已经退亲了吗,你咋还来找茬呢。” “我可没乱说话。” 张桂英指着门口的俩主任,“不信你们问问你们的妇女主任和社区主任,当时他们亲眼看到宋明玉跟秦尧乱搞的。” “公安同志生怕宋明玉是被强迫的,问了好几遍,宋明玉亲口说她是自愿的,当时这俩主任都在现场呢。” 半信半疑的邻居们立刻看向俩主任。 俩主任脸都绿了,啥解释的话都没说。 这时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要不李主任和张主任咋可能让外人抹黑他们自己人? “嘶!” 吸气声此起彼伏。 邻居们往院里看了一眼,宋家安静的像死光了一样。 连宋明玉的哭声都没了。 李淑芬是个泼辣护短的,张桂英说的要是假的,李淑芬早拄着拐杖出来破口大骂了。 怪不得今天晚上妇女主任和社区主任同时来了宋家,怪不得两个人拦着家属院的人不让去报公安。 原来是宋明玉做了这种不要脸的丑事。 邻居们沸腾了。 张桂英对自己搞出来的动静很满意。 对于搞臭宋明玉,她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上辈子宋明玉害了秋枝,这是她应该得到的报应。 第126章 贱人配狗 目的达成。 张桂英功成身退。 回去的路上,赵秉和想起赵进忠就糟心,“幸好咱没答应宋家的结婚条件,真结了婚,老四也省不了戴绿帽。” 都是对媳妇好。 老四可没他幸运。 赵秉和走在后头,趁人不注意悄悄握住张桂英的手,小声说,“媳妇儿,咱俩一定要好好过一辈子,你可不能看到好看老头就把我给踹了。” 张桂英虎着脸,“要踹早踹了,还能等到现在?” 这话他爱听。 赵秉和咧着嘴嘿嘿笑,想起宋明玉,他又笑不出来了,“咱那会儿处对象,就是奔着结婚去的,结了婚两口子劲儿往一处使,日子总不会太差。” “现在的人是咋了?明明有手有脚有工作,咋就不能用自己的双手创造好生活,净想着攀高枝呢。” 张桂英心想这算啥。 以后的世道这种事会越来越多。 她早就见怪不怪了。 要不是她跟宋明玉有仇,她还挺欣赏这女人的,在这个保守的年代,她会拿捏男人,把男人当成跳板,勇于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活的比大多数女性都清醒。 错就错在太贪心没道德。 她要专心只吊一个男人,也不会翻车。 现在落到这个下场,只能说是她活该。 “你别替老四抱不平了。”张桂英挥手打断赵秉和的喋喋不休,没好气道,“我现在倒觉得赵进忠和宋明玉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赵秉和瞪眼,“啥?” 张桂英冷笑,“贱人配狗天长地久,这俩人就该在一起锁死,免得出去霍霍别人。不过现在看,这俩是成不了了。” “狗想继续舔,但贱人瞧不上他,你说气不气人?” 骂完宋明玉和赵进忠,张桂英又看赵学义不顺眼了,揪住他的耳朵说,“老五我警告你,你要敢学宋明玉,老娘就亲自动手大义灭亲!” “哎呦,疼疼疼!” 赵学义捂着耳朵抗议,“妈,你太侮辱人了,我是想找人养我,但我是有底线的好吧?那女的再有钱长成天仙,有对象我也不会招惹的。” “你竟然把我跟宋明玉放一起比较,妈你太伤我心了。” 张桂英听着就来气,“你人品还怪高尚的……你以为软饭是这么好吃的?你想让人家养你,就得像儿子一样听人家的话。” “家里的大事小事全部都是别人做主,小到每天吃啥,家里的东西怎么摆放,大到父母生病,你去医院照顾,都要看人家脸色,给父母掏点养老钱,都要背地里偷偷的。” 赵学义被张桂英吓到了,“妈,你,你别吓唬我。” 吓唬他? 张桂英说的是赵学义上辈子的真实经历! 她指着赵学义,“你给老娘记住了,任何人,不分男女,只要手心向上跟别人要钱花,就是把生活的主动权交给别人。” “人家喜欢你的时候,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喜欢你的时候,你说你是什么?” “……” 好像……有点道理。 赵学义挠挠鼻子,那他还要不要找人养他啊? 纠结! 赵学义有个很大的优点。 想不通的问题就扔一边先不想,先解决当下的问题。 赵学义凑到张桂英旁边,小声提醒她,“妈,咱之前说好的,抓住宋明玉的把柄,你有奖励来着?” “……” 张桂英感觉刚才那番话白说了。 气的从兜里掏出四张大团结,拍在赵学义手心,不等赵学义咧嘴,张桂英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又把钱拿了回来,“等一下。” 赵学义急了,“妈你说话不能不算数啊。” “急啥急!” 张桂英一巴掌拍他脑袋上,眯着眼问他,“我不是让秤砣和二毛盯着宋明玉吗,今天咋是你回家通风报信的?” 这么一说,赵秉和也想起来了,“对啊,今天是工作日,宋明玉下班的时候,你也应该刚下班,你咋这么快就回到家了?” “……” 赵学义表情僵住。 旁边的秤砣和二毛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离赵学义远了点。 张桂英的表情逐渐凶狠。 赵学义吞了口口水,眼珠子转了一圈正要说话,被张桂英打断,“你想好了再说,敢骗老娘,老娘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 赵学义哪还敢撒谎,哭丧着脸交代了实情。 赵学义二年级都没毕业,本来跟秤砣二毛一样都是街溜子,靠倒买倒卖赚点零花钱,前两年走了狗屎运,救了客运站站长的小儿子,得了客运站广播员的工作。 可前段时间,客运站换了新站长。 新站长跟之前的站长有过节,对旧站长提拔上来的赵学义也相当看不惯,尤其是赵学义一个广播员,大字都不认识几个,天天上班还得抱着字典。 新站长处处给赵学义穿小鞋,拿赵学义立威。 赵学义哪受得了这鸟气?一怒之下把工作给卖了。 提起卖工作,赵学义痛心疾首,“我是7月2号卖的工作,谁知道7月12号四项政策就落地了,我的工作只卖了三千块钱。” 亏大了啊。 赵秉和火冒三丈,“也就是说,你工作已经丢了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你每天都是在假装上下班?!” 赵秉和气的撸袖子就要揍人,“赵学义你现在越来越出息了,卖工作这么大的事不跟家里商量一下你就自己做主!” “看老子不揍死你!” 赵学义嗷嗷叫着往张桂英身后躲,“妈,救命啊!” “……” 张桂英倒是没生气。 上辈子她就知道赵学义卖了工作,但不知道他的工作卖的这么早,而且客运站广播员的工作本来也干不久。 她拽住赵秉和,“行了行了,这工作本来就是他自己弄来的,他想卖就卖。” 赵学义眼泪汪汪,“妈,还是你对我好。” 张桂英冷笑,“别给老娘戴高帽,卖工作的钱你想干啥就干啥,老娘管不着,但我把丑话说在前面,你要把钱败光了,每个月二十块的生活费交不上来,老娘是不会留你在家里白吃白住的。” 张桂英给他施压,“你那钱最好攒好了,你娶媳妇我只出二百彩礼和酒席钱,剩下的东西你自己想办法,我是不会给你出这个钱的。” 本想靠这笔钱混吃等死的赵学义,“……” …… 赵学义琢磨着咋挣钱的时候。 宋家又闹腾了起来。 第127章 打到的媳妇揉到的面 宋明玉头埋在李淑芬怀里哭。 把舞厅里发生的事情跟全家讲了一遍,李淑芬听的又气又心疼,自己的闺女不忍心骂,李淑芬搂着宋明玉痛骂孙曼。 “都是你!” 李淑芬瞪着孙曼咬牙切齿,“你没事儿闩啥的门?要不是你把门闩死了,明玉咋会被邻居们抓现行!” 孙曼委屈。 宋明玉做了丑事被人瞧见,咋能怪到她身上来。 孙曼求助地看了宋明志一眼,看宋明志不帮她说话,孙曼更委屈了,替自己辩解,“妈,是你让我闩上院门,不让邻居来看笑话的啊……” “你还敢顶嘴!” 李淑芬火冒三丈,“我让你闩门,我还让你开门呢,明玉叫门的时候你为啥不去开?我看你是诚心想让明玉丢人!” “我没有……” “闭嘴吧你!” 李淑芬拐杖敲的啪啪响,“你就是嫉妒明玉,看不得她好!你个黑心肝的,滚回你屋里去,看到你就烦!” 孙曼一脸麻木。 结婚七年,她从来没融入过这个家。 她干的再多再好都是她应该做的,稍微有哪里让人不如意了,就全是她的错。 明明已经习惯了。 可她今天格外想反抗。 孙曼双手握拳抬高声音,“妈!是我让宋明玉丢人的吗?是她自己做了丢人的事情!我是不是早就提醒过你们,她跟秦尧处对象,还收赵进忠的东西不好?” 宋明志吓一跳,赶紧扯她的胳膊,“孙曼你闭嘴!” 孙曼甩开宋明志,“我还提醒过你们,说事情闹开,对明玉的名声不好,是你们自己不当回事。” “现在事情闹开了,你们不说好好教育明玉,还来骂我!让家里丢人的是我吗?是我跟别人乱搞了吗?你们凭啥把火都撒我身上!” 宋家的人全震惊了。 就连宋明玉都暂时停了哭声。 短暂的安静后,李淑芬拍着大腿嚎起来,“你嚷嚷吧,你嚷嚷的别人都知道咱家的丑事算了!” “老娘还没死呢,你就想当这个家了!” “宋明志,你媳妇儿现在都敢吼我这个婆婆了,你管不管?你要不管,我也没法活了!” 亲妈都要死要活了。 宋明志咋可能不管,他咬咬牙,一巴掌扇过去,“让你闭嘴闭嘴,你听不懂人话吗,还嫌家里不够乱是吧!” “啪——” 孙曼瘦弱,这一巴掌直接把她扇的身形不稳踉跄倒地,她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趴在地上好半天没缓过来。 “妈!” 六岁的铁蛋哭着跑过来,“呜呜呜,妈你疼不疼?” “……” 孙曼本来没想哭,听到儿子的声音,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铁蛋看她哭了,跳起来对着宋明志拳打脚踢,“让你打我妈!让你打我妈!我跟你拼了!” “嘶……” 宋明志被踢到小腿,疼的吸口气推开铁蛋,“你妈先顶撞你奶的,我不打她留着她过年啊。” 铁蛋大吼,“你保护你妈,我也要保护我妈!我妈说你妈两句,你就动手打我妈!你等着,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会杀了你给我妈报仇!” 小小年纪都敢对他老子喊打喊杀了。 媳妇儿不听话就算了,现在连儿子都敢造他的反!宋明志把铁蛋按在桌子上,照着他的屁股啪啪就是几巴掌,边打边问他错了没。 孙曼挣扎着去救孩子,被暴怒的宋明志一脚踢开。 铁蛋扑腾着四肢,本来还嚷嚷着自己没错,宋明志加重了力道,小家伙骨头到底没有嘴硬,哭着喊着说自己错了。 宋明志这才放过他。 孙曼抱着孩子泣不成声,她是外人,宋明志打她,公婆和宋明玉不拦着就算了,他这么打铁蛋,他们竟然也不拦着。 铁蛋不姓宋吗! 铁蛋跟个狼崽子一样,红着眼睛瞪着宋明志,眼看宋明志还想发火,孙曼顾不上身上疼,赶紧拉着孩子回屋。 李淑芬解气不少,跟宋明志告状,“看你媳妇儿把铁蛋教成啥样了,这样下去,以后铁蛋长大了只跟他妈亲,你这个爸都得靠边站。” “你是时候管管你媳妇儿了,打到的媳妇儿揉到的面,你是个男人,绝对不能让自己媳妇儿爬到你头上去。” “……” 宋明志心里有点不安。 他跟孙曼结婚七年,虽然也吵吵闹闹,但今天是第一次对她动手。 心里有点后悔,可听了他妈的话,碍于面子,没有进屋安慰,硬着头皮说,“妈我心里有数,你别管孙曼和铁蛋了,现在明玉的问题最要紧。” 宋明玉想到自己的处境,又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李淑芬使劲儿戳她脑袋,“你让我说你啥好,妈咋教你的?结婚之前,绝对要守住底线,你这孩子平时挺聪明的,今天咋就犯了糊涂啊。” 宋明玉后悔的抹眼泪,“秦尧说他爸妈瞧不上咱家,如果我怀孕了,他爸妈就不会反对了……我脑袋一热就冲动了。” “都怪张桂英,都怪赵家的人,要不是他们报公安,今天的事根本不会闹的人尽皆知……妈,我现在可咋办啊。” 李淑芬恨死了张桂英。 毁她家明玉一次不够,还来毁第二次! 可现在不是跟张桂英算账的时候,李淑芬又气又急,“你这傻子,当时公安同志问的时候,你咋不说是被强迫的。” 宋明玉愣了一下,“我要这么说,秦尧不成耍流氓了吗,我这么害他,他还能跟我结婚吗?” “要不我说你傻呢!” 李淑芬气得在她背上狠狠拍了一巴掌,“秦尧要以耍流氓的名义被抓了,现在该着急的就是他们家了,秦家就秦尧这么一个儿子,他爸妈想保他出来,就得来求咱家。” “那样的话,别说结婚,结婚条件也得随咱们提!” 李淑芬那个窝火啊,“你说你是自愿的,把自己的名声搞坏了不说,还把自己的处境搞的这么被动,事情弄成这样,你让我咋帮你!” 宋明玉,“……” 当时情况紧急,她只想着不能被抓去公安局,压根没想这么多。 李淑芬这么一分析,宋明玉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妈,你不能不管我,你快给我想个办法!秦尧要不娶我,我就没法活了。” 第128章 那是我妈 生气归生气。 李淑芬还是要给宋明玉想办法,她先安抚宋明玉的情绪,“你先别着急,先看秦尧那边咋说,他要有点担当,主动来家里提亲,那就皆大欢喜。” “他要不来呢?” 李淑芬磨牙,“他要了你的身子,就得对你负责,便宜占光了想跑路?没有这么好的事情!他要敢不娶你,你就……” 凑到宋明玉的耳朵里,对着她一阵嘀咕。 宋明玉犹疑的眼神逐渐坚定,听完,她用力点头,“妈,我知道该咋办了……秦尧他必须娶我,否则他也别想好过。” 母女俩的对话宋北平和宋明志听的一清二楚,宋北平黑着脸说,“你别瞎教了行不行,还嫌不够丢人吗。” 李淑芬骂道,“已经这么丢人了,还有啥好怕的。秦尧要不娶明玉,明玉就不只是丢人了,还会嫁不出去。” “……” 宋北平抹了把脸。 想到以后邻居不知道咋在背后说闲话,他老脸就臊的慌,想狠狠骂宋明玉几句,可看她那狼狈的样子又骂不出来。 这是他们两口子疼着长大的闺女,那些难听话根本就骂不出来。 宋北平对着墙生窝囊气。 李淑芬看他那样就来气,骂道,“你少装那一式,你不是也想跟国营厂的副厂长做亲家吗!” “只要明玉能顺利嫁给秦尧,这些坏名声算啥?以后她坐办公室,成了印花厂副厂长的儿媳妇,谁敢当面说她啥。” 宋北平闭嘴了。 四口人在堂屋里商量怎么让秦家就范,商量了一个多小时,才各自回屋。 宋明志回屋的时候,屋里的灯已经关了,他拉亮灯泡,发现孙曼在地上铺了张凉席,搂着铁蛋在地上睡。 睡着的铁蛋睫毛上还挂着眼泪。 孙曼双眼紧闭,但宋明志知道她没睡着。 关了门。 宋明志踢掉鞋坐在孙曼旁边,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脸咋样了,转过来我看看。” 孙曼鼻子一酸,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宋家不大,三间屋子紧挨着,他们屋跟父母的屋就隔了一堵墙,宋明志压低声音说,“你说说你,今天家里出事,妈心情不好说你两句,你听着就是了,干啥非要跟她顶嘴。” “我要不打你,妈要死要活的,传出去你就要担上不孝的罪名。” “……” 孙曼本来不想理宋明志。 可听了他的话,忍无可忍地坐起来用力推开他,“照你这么说,你打了我踹了我,我还该感谢你了?” 孙曼眼圈通红,“你分不清是非黑白吗?今天明明是你妈找我的茬,你作为我男人不说护着我,你还帮着你妈一起欺负我。” “宋明志你就是个王八蛋!” 宋明志也恼了,“我妈找你的茬你不接茬不就行了?你让我咋护着你,把我妈揪过来按地上打一顿吗?那是我妈!” 结婚七年的委屈瞬间爆发。 孙曼的情绪根本受不住,“我让你打她了吗,我让你跟她讲道理。年纪大就能不讲理了?就能倚老卖老欺负儿媳妇了?” “结婚几年,我是咋对你爸妈,咋对你妹妹的,他们又是咋对我的?我在这个家,永远都是外人!” “你爸妈教着宋明玉拿捏赵进忠全家的时候,咋没想过我也是个儿媳妇?她心疼自己闺女,却拼命磋磨着别人的闺女。” “她就没想过我在你家过这种日子,我爸妈会不会心疼吗?她这么自私的人能教出啥好闺女?宋明玉有今天,全是你爸妈害的!” 孙曼的声音没有收。 隔壁屋里宋北平和李淑芬听的一清二楚,宋北平隔着墙吼了一嗓子,“宋明志,你管不管得住你媳妇儿,管不住老子亲自替你管!” 宋明志气得又是一巴掌扇过去,抬高声音骂道,“你没完了是吧,是不是给你脸了!再敢乱嚷嚷,我还抽你!” “……” 孙曼捂住脸。 她抬头,看着这个面色狰狞的男人,突然觉得他的脸这么陌生。 宋明志心虚地避开她的视线。 他压着声音,“赶紧认错,我爸妈听到你认错,今天这事儿就算过了,要不明天还有的闹腾。” “我没错。” 孙曼梗着脖子,大声冲隔壁喊,“我凭啥认错?我没有错!” “你……” “以前我总想着家和万事兴,有啥事儿我能退一步就退一步,我以为你看在眼里,会体谅我的不容易。我错了,你这人根本就没有心!” 孙曼在这个家唯二的支撑就是宋明志和铁蛋,现在发现宋明志也指望不上,她的情绪崩溃了,“你今天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认错,错的是你们,你们这样做人,早晚有一天会遭报应!” 不道歉就算了。 还诅咒他们全家。 宋明志气红了眼,按住孙曼就是一顿揍。 铁蛋被吵醒,吓得哇哇大哭,边哭边爬起来揪宋明志头发,孙曼怕铁蛋挨打,奋力反抗,跟宋明志打成一团。 孙曼瘦弱,根本不是宋明志的对手,很快就被他按在凉席上。 “砰!” 房门被宋北平从外头踹开。 宋明志以为他爸是进来拉架的,但并不是,宋北平看着挨打的是孙曼,立刻松口气,他走过来抱住铁蛋。 铁蛋哭的撕心裂肺,“放开我,我要救我妈!” “嚷嚷啥!” 宋北平一巴掌拍他屁股上,不顾铁蛋挣扎,强行把他从屋里抱出去。 走的时候还关上了房门。 当天晚上。 铁蛋在老两口屋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宋明志和孙曼屋里噼里啪啦的声音没断,好久好久才恢复平静。 次日早上。 宋北平早早起床去上班,李淑芬也起了,她的腿还有两个月才能恢复,这段时间一直在请假。 洗漱完,她叮嘱宋北平,“等会儿你去酱油厂给明玉请几天假,让明玉在家待几天,避避风头。” “好。” 灶屋里已经冒起了炊烟。 李淑芬嘴一撇,“昨天挨顿打,今天不就老实了?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能嫁到咱们家已经是烧高香了,还敢跟婆婆顶嘴,跟男人吵架,还是平时挨的少了。” “差不多就行了,毕竟是铁蛋的亲妈,铁蛋长大了别记恨。” “哼,那小崽子就是被他妈教坏了。” 正说着话。 灶屋里的人已经端着饭出来了。 瞧见端饭的人竟然是宋明志,李淑芬的脸瞬间拉长。 第129章 嫂子不见了 “你媳妇儿呢?” 宋明志有点内疚,“曼曼伤的有点重,在屋里躺着呢。” 李淑芬一听就不愿意了,“早饭是你做的?你一个大男人进啥灶屋,做啥饭。你天天上班已经够辛苦了,孙曼成天在家享福,现在连饭都不做了。” 拄着拐杖就要去找孙曼,“她不心疼自己男人,我还心疼自己儿子呢,我进屋瞧瞧去,到底伤成啥样了,饭还不能做了。” 宋明志想拉住李淑芬,可他一手端着稀饭,一手端着咸菜,根本腾不出手。 “妈!你别去了……” 宋北平瞪他一眼,“你别管了,你妈也是为了你好,孙曼这脾气必须让她好好改改,要不以后有你受的。” 李淑芬拄着拐杖来到门口。 门没关。 李淑芬黑着脸推开门。 屋里,孙曼闭眼侧躺在地上的凉席上,李淑芬拄着拐杖进屋,绕到孙曼面前正要开骂,瞧见孙曼脸的那一刻,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孙曼瘦削的脸肿成了西瓜,眼眶上是紫色的淤血,两只眼肿的只剩下一条缝隙,她嘴角破了皮,嘴边也成了紫色。 夏天穿的薄。 孙曼在屋里就穿了一件白底碎花上衣和一条到膝盖的睡裤,裸露在衣服外的脖子胳膊上全都是青青紫紫的瘀伤,暴露在空气里的皮肤,几乎看不到好的地方。 凉席上血迹斑斑。 孙曼蜷缩着身体躺在上面,几乎看不到胸口起伏。 李淑芬吓了一跳,没想到宋明志会下这么重的手,解气的同时又有点担心,不会死了吧? 打死了是犯法的啊。 李淑芬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放在孙曼鼻子下方,还不等她感受到呼吸,躺着的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李淑芬吓得一个激灵,拐杖都扔了,回过神拍着胸口就骂,“你装啥死,吓死老娘了。” “……” 孙曼不说话。 用那双被打到充血的眼睛盯着她。 李淑芬被盯的心里发毛,嘴硬地骂道,“你看啥看,谁让你犟不肯跟明志认错的,女人就该柔顺,该听自己男人的话,你不听话挨打了也活该。” 孙曼直勾勾地看着她,眼底没有任何情绪。 跟个女鬼似的。 大夏天的,李淑芬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她也不问孙曼为啥不去做饭了,捡起拐杖赶紧走了。 进了堂屋才松口气。 皱眉跟宋明志说,“你下手也太狠了,万一把人打出个好歹可咋办?下次可不能这样了。” “妈我知道了。” 宋明志也很后悔。 昨天他打孙曼,孙曼还敢还手,他被气的失去理智,下手也没个轻重,昨天晚上看着不太严重,谁知道过了一晚上,那些瘀伤全冒出来了。 宋明志吃着早饭,“妈,你帮我盯着点孙曼,她这个样子别让她出门,尤其别让她回娘家,我那几个大舅子要看到她伤成这样,肯定要来家里找麻烦。” 李淑芬没放心上,“她娘家离得远,她身上也没钱,想回也回不去。” 孙曼娘家在本市下面县城的农村,离市中心将近一百里路,平时很少走动。 结婚七年。 宋明志也就头两年拜年去的积极。 头一年他是新姑爷,走亲戚有大红包拿,第二年铁蛋出生,新生儿也有大红包拿。 后来要孙曼催着才肯回去。 这两年更是直接不跟孙曼娘家走动了。 孙曼娘家的亲戚太多了,每家亲戚都要送礼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宋明志就不愿意回去了。 孙曼怀孕那年,她爸妈哥嫂还经常来市里,给她送点鸡鸭鸡蛋啥的,李淑芬瞧不起孙家这些穷亲戚,中午也不留饭,孙家的人又不傻,看出李淑芬不欢迎他们,也就不咋来了。 要不是孙曼娘家离的远,李淑芬哪敢这么拿捏她。 吃过饭,宋明志和宋北平去上班,临走的时候宋明志再次叮嘱李淑芬照看好孙曼,李淑芬摆摆手,“你安心上你的班去,孙曼在咱们这没有朋友也没有亲戚,除了咱家她能上哪儿去。” 也是。 宋明志安心去上班了。 上班时间小巷里有不少街坊邻居,瞧见父子俩推着自行车出来,往常笑呵呵打招呼的邻居们嘴一撇,满脸不耻。 以前看宋家,觉得他们一家子和和美美,家风挺好。 现在看都是假的。 教出宋明玉那种不知廉耻的女儿就算了,还教出宋明志这种对媳妇儿动手的儿子。 昨天孙曼的惨叫声他们可听的真真的。 孙曼多好的姑娘。 结婚几年,从来没跟公婆红过脸。 虽然没工作,但人家也没闲着,孩子自己带,家里家外的活一把抓,稍微空出点时间,还去街道领手工活回来补贴家用。 脾气好还能干。 这么好的儿媳妇上哪找? 就这宋家还不满意,昨天夜里孙曼的哭喊声邻居都听到了,宋北平和李淑芬离这么近没听到? 换个正常公婆。 儿子儿媳妇打架,别管谁对谁错,是不是应该先去拉拉架,劝一嘴?等小两口心平气和了再解决问题。 宋北平和李淑芬假装没听到,不就是觉得自己儿子吃不了亏吗? 这心思太歹毒了。 对给自家生了孙子的儿媳妇都这样,邻居们谁还敢沾边? 邻居们鄙夷的眼神像刀子,割的宋北平老脸生疼,他厚着脸皮主动跟邻居们打招呼,邻居们没一个理他的。 宋北平,“……” 父子俩灰头土脸地走了。 …… 宋明玉是被铁蛋的哭声吵醒的。 她昨晚一夜没合眼,快天亮的时候才勉强睡着,睡眠不足导致她脾气特别差,出来就骂,“嚎啥嚎,嚎丧啊!” 李淑芬按着太阳穴,“昨天铁蛋在我跟你爸屋里睡的,刚才醒了去找孙曼,瞧见孙曼受伤,哭的跟杀的一样。” 铁蛋的哭嚎声,夹杂着孙曼的哭声从屋里传出来,吵的宋明玉脑瓜子嗡嗡的。 李淑芬也觉得吵。 拉着宋明玉进了她的屋。 母女俩在屋里说了会儿话,“妈,我饿了,我让嫂子给我做饭吃去。” “她都受伤了。” “受伤了咋了?受伤了就能等着婆婆和小姑子伺候她了啊。”宋明玉记恨孙曼说她乱搞,“我去喊她做饭。” 李淑芬想了想没拦。 明玉刚遭遇了这么大的事,她的腿又没好,家务活确实该孙曼来做,歇了一早上了,孙曼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正想着。 外头传来宋明玉惊慌的声音,“妈!你快出来,我嫂子和铁蛋不见了!” 第130章 我没有你贱 “不见了?” 李淑芬吓了一跳,拄着拐杖一跳一跳就出来了,瞧见孙曼屋里开着门,里头母子俩都不见了,“不会真回娘家去了吧。” 李淑芬直拍大腿,指使宋明玉,“快出去找啊。” “……” 宋明玉根本不敢出门,“昨晚我回来那么多邻居都看到了,我这个时候出去,他们会指着我的脊梁骨骂的。” 忘了这一茬。 李淑芬让宋明玉在家里待着,自己拄着拐杖去找孙曼和铁蛋。 家属院的邻居们三五成群在巷子里说话,瞧见李淑芬过来,所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不说话了。 李淑芬着急地问众人有没有看到孙曼。 “没看到!” “你们不是一直在这里说话吗,咋会没看到孙曼呢?”几人聊天的位置离她家大门不远。 择菜的婆子眼皮都没抬,阴阳怪气地说,“咋的,我们在这里说话,还得帮你看着儿媳妇啊。” 李淑芬噎了一下,“钱婆婆你今天说话咋这么难听。” “我这人说话就这样,你爱听不听。” “……” 李淑芬脸都气绿了。 她又问了钱婆婆旁边的几个妇女,妇女们都不冷不淡地说没看到,李淑芬脸皮挂不住,灰溜溜地走了。 她刚走身后的人就又议论起来。 “她还有脸找孙曼,那孩子都被打成啥样了。” “天天在家这么辛苦,手里竟然一分钱都没有,打个电话还要跟咱们借钱,实在太可怜了。” “宋家不做人啊,以后咱可要离他们远点,黑心的人啥时候都黑心,说不准哪天就算计到咱们身上了。” 几人连连点头。 李淑芬在邻居那吃瘪,窝了一肚子火。 拄着双拐出了小巷,远远就瞧见铁蛋扶着孙曼回来,李淑芬松口气,“你俩上哪儿去了,出门不知道说一声,老娘找你们半天了!” 孙曼不说话,自顾自往回走。 她走路一瘸一拐,脸上身上的瘀伤经过半个上午,看上去更吓人了。 巷子里的邻居都往这边看。 李淑芬很是火大,压着声音骂,“你诚心的是吧,故意顶着这张脸出来招摇过市,让街坊邻居都知道你在我们家受委屈了。” “老娘以前咋没看出来你心眼这么多呢。” 孙曼依旧不说话。 她已经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在宋家人面前,她说啥做啥,都是错的。 铁蛋用自己小小的身体支撑着孙曼,母子俩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李淑芬被孙曼这么忽视,婆婆的威严受到挑衅,心里的火烧的更旺了。 到家后。 院门一关。 李淑芬指着孙曼就骂,孙曼充耳不闻,径直往屋里走,李淑芬气坏了,上前抓住她的胳膊,“你耳朵聋了?让你去灶屋里做饭听不到啊!” “我不去。” 李淑芬火冒三丈,用力推了她一把,“老娘还使唤不动你了是吧。” 孙曼本来就是在强撑。 被李淑芬这么一推,双腿一软倒在地上。 李淑芬吓了一跳,反应过来立刻说,“你装啥装,我就轻轻碰了一下,一点劲儿都没使,你少讹老娘。” “……” 孙曼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盯着李淑芬。 那种毛毛的感觉又来了,李淑芬底气不足地吼,“你这么盯着老娘干啥,挨了打还学不乖是吧,再敢看等明志下班回来,老娘还让他抽你!” 宋明玉揉着肚子在旁边帮腔,“别装了,赶紧去灶屋做你的饭去,我跟妈都饿了。” “……” 孙曼觉得自己已经心如止水了,可听到宋明玉理所当然的话,还是气的浑身发抖,她指着宋明玉红着眼咆哮,“你这个没长手的残废!饿就自己做,不想做就去舔厕所!” “我凭啥给你们做饭?你们凭啥这么使唤我!我告诉你们,从今天开始,我不干了!家里这些屁活,谁爱干谁干,我一天都不伺候了!” 宋明玉大怒,叉腰骂回去,“你咋不去舔厕所!孙曼你敢这么跟我说话,看我哥回来咋修理你!” “家务活本来就是你该干的,你一个农村人,嫁到我们家已经走狗屎运了,你还不想干活。咋,你还指望我跟我妈伺候你?你配吗!” 辛苦付出七年。 没想到别人觉得这是她应该的。 孙曼恶狠狠地盯着宋明玉,“我等着,我看以后你结了婚成了别人家的儿媳妇,怎么伺候别人一家,我等着看你的下场!” “呸,你还想跟我比,我长这么漂亮,结了婚也是去婆家享福,我才不会伺候别人一家子。” 已经撕破脸。 孙曼尽情发泄着这些年压抑的怒火,“对,我跟你比不了,我没有你这么贱!我不像你,小小年纪就四处勾搭男人,婚还没结,就跟男人睡一起了。” 宋明玉大怒。 被戳到痛处的她扬起手就要扇孙曼的脸。 孙曼不躲不闪,“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就去街道找李主任,去社区找张主任,让他们评评理,哪家的小姑子敢打嫂子。” “他们管不了,我就去派出所找公安同志,公安同志管不了,我就去你们酱油厂,找你们酱油厂的领导。” “顺便把你做的那些腌臜事,跟你们厂领导好好宣传宣传,让你在厂里好好出个名!我还要去印花厂的家属院宣传,让秦尧爸妈,秦尧家所有的邻居都知道你是个啥样的人。” 身体很痛。 但压在胸口的郁气发泄出来,孙曼觉得痛快极了。 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我倒要看看,秦尧父母知道你的为人,会不会同意秦尧娶你!我还要看看,你这样的人,到底能嫁啥样的婆家享福!” “……” 宋明玉这一巴掌硬是没敢落下去。 孙曼扶着墙爬起来,看都没看宋明玉一眼,拉着铁蛋的手忍着痛进屋去了。 宋明玉气的在墙上踹了好几脚,“妈,你看她!她都敢威胁我了,你也不知道给她点教训!” 李淑芬也气。 但她怕把孙曼惹急了,孙曼真去找人。 她拽住宋明玉,“行了,你别惹孙曼了,她今天有点不对劲……老实人急了啥事儿都干得出来。” 宋明玉气不过。 李淑芬安慰她,“当小姑子的打嫂子上哪都说不过去。” 又给她出主意,“等你哥下班了,跟你哥告状,男人打媳妇儿是家务事,她报公安都没人管她!” 第131章 抽她丫的 宋明玉忍了。 她憋着一股气等了一天,终于等到宋北平和宋明志下班。 看到宋明志,她立刻红着眼圈上前告状,“哥,我嫂子欺负我,你管不管?” “咋了?” “我饿了,让嫂子去做饭,她让我去舔厕所,骂我贱,还说要去厂里和印花厂家属院败坏我名声。” 宋明玉抹着眼泪疯狂告状,“外面的人骂我就算了,她是我亲嫂子啊,她也要来踩我一脚。她就这么不盼着我好,这个家我还能待吗。” 宋明志愣了一下,“你嫂子有伤,你咋还让她去做饭……” “她不做谁做?” 宋明玉根本不提她要打孙曼,只挑对自己有利的说,“我又不会做饭,妈的腿断了还没好,总不能让妈这个病人伺候全家吧?” “她真不想做跟我说一声,我去外面买饭也可以,也不是非要逼着她做。谁知道她张嘴就骂我,又是要找妇女主任,又是要找社区领导的,她还说要报公安,去酱油厂找我领导,把我和秦尧的事在酱油厂宣传宣传。” “她这是想害死我啊,哥我好害怕,你救救我吧。” 宋明志听的恼火。 亏他今天上班的时候内疚了一整天。 孙曼竟然一点都不知道悔改。 明玉比他小十岁,这个妹妹不但是父母疼着长大的,也是宋明志疼着长大的,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 明玉是他亲妹妹,就算做错了事,她这个当嫂子的看在他的面子上也该多担待,这个黑心的竟然要毁了明玉。 太可恨了。 宋明志深吸一口气,“你别哭了,我去让你嫂子给你道歉。” “谢谢哥。” 宋明玉心里舒坦了。 她就知道她哥是站在她这边的。 宋明志一脚踹开房门,瞧见孙曼还保持着早上的姿势躺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冲过去粗暴地掀开孙曼身上盖着的床单。 “孙曼,你到底想咋样?这个家还不够乱吗,你就不能消停点吗!我上一天班已经够累了,回来还要帮你擦屁股!” “你的心眼啥时候变的这么小了?明玉马上要嫁人了,你连这段时间都容不下她吗?” “你别躺着装死,起来跟明玉道歉!” 宋明志拽着孙曼的胳膊,把她从床上拖下来,又把宋明玉叫进屋,沉着脸让孙曼跟宋明玉道歉。 孙曼看向宋明玉。 宋明玉抬着下巴,得意地看着她。 孙曼自嘲地笑了笑,刚才宋明玉怎么在院里告状,她听的一清二楚,她以为宋明志进屋会先问她原因。 可他却不分青红皂白,就拉着她让她道歉。 孙曼仔细想了想这七年的婚姻,好像每次都是这样,只要她跟他家里人发生啥不愉快,最后道歉的人都是她。 可现在。 她不想再委屈自己了。 孙曼狠狠甩开宋明志,一字一句地说,“你们这一家人,五毒俱全,没有一个好东西!” “尤其是你这个窝囊废!仗着体力优势打媳妇儿,你算啥男人!你也就敢在我面前厉害,在你爸妈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我瞎了眼才会嫁给你这种无能的男人!” 宋明志大怒。 宋明玉在旁边煽风点火,“哥你看她,她现在还不知道悔改。” 怒火中烧的宋明志一个巴掌扇过去。 …… 同一时间。 家属院外,一辆拖拉机停了下来。 车厢里满满当当的人,车子刚停稳,二十多号人跟下饺子一样从车厢里跳下来,孙父拎了根棍,大喝一声,“大家伙抄家伙跟上,宋明志那王八蛋咋打的曼曼,咱咋给他打回去!” “打回去!!” 所有人齐齐应了一声,有的撸袖子,有的拿棍子,齐刷刷跟在孙父身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涌进小巷。 来人不是别人。 正是孙曼的父母哥嫂。 上午孙曼的求救电话打到大队,孙父孙母得知闺女在城里挨了打又气又急,挂了电话老两一个去借拖拉机,一个去召集人手,马不停蹄往城里赶。 孙曼上面有五个哥哥,哥哥们听说妹妹在城里受了委屈,二话不说喊上自家媳妇儿,又在村里叫了一堆堂兄弟来城里给妹妹撑腰。 这一嗓子喊了二十多号人。 要不是拖拉机坐不下,还能再来二十个人。 拖拉机太慢了。 孙母急得一路都在抹眼泪。 她生了六个孩子,就得了这么一个小女儿,从小也是宠着长大的,闺女听话,嫁进城里之后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不让家人替她担心。 这次打电话求助。 肯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下了车孙母就着急忙慌地往宋家跑,远远的就看到宋家门口围了一圈人,对着院里指指点点。 孙母心里咯噔一下。 还没靠近,就听到了铁蛋惊恐的哭喊声。 孙母几步冲过去,拨开人群就瞧见自家闺女被宋明志按在地上打,宋北平和李淑芬拽着哭喊的铁蛋在旁边看,根本没有要拉架的意思。 宋明玉更是在旁边帮腔,“打,使劲儿打!” 孙母脑子轰的一声炸了。 “宋明志!” 孙母抢了孙父手里的棍子,尖叫一声冲过去,劈头盖脸地照着宋明志打,“你打我闺女,我让你打我闺女!” “妈?” 瞧见孙母,宋明志脸色一变,抱着头从孙曼身上下来,“妈你咋来了?” 宋明志跑走。 孙母一眼瞧见地上的孙曼。 瞧见闺女满脸血污,浑身没有一块好的地方,孙母瞬间崩溃,“曼曼,我可怜的曼曼!” “妈……” 瞧见孙母。 孙曼隐忍了一天一夜的眼泪夺眶而出。 孙母想把孙曼抱起来,又怕弄疼了她,小心翼翼地把她扶起来,孙曼窝进母亲怀里痛哭失声,孙母的眼泪也哗哗往下掉。 孙父也瞧见了孙曼的惨状,眼前顿时一黑,回过神,他死死盯着宋家的几个人,“王八蛋,老子跟你们拼了!” 孙家五个哥哥也红了眼。 揪住宋明志的领子,一脚把他踹地上,“老子打死你这个人渣!” 其他人也没闲着。 按住宋北平和李淑芬就是一顿揍。 宋明玉尖叫一声就要逃跑,被眼疾手快的孙大嫂揪住头发拽回来,“敢打我妹子,当我们孙家没人了是吧。” “老二媳妇老三媳妇老四媳妇老五媳妇,抽她丫的!” 第132章 救命啊! “啊啊啊!” 宋明玉被薅住头发,拔萝卜一样拽回来,她感觉头皮都要被拽掉了,疼的挥打着手臂大声尖叫,“救命啊!” 孙二嫂扭住她的胳膊,孙大嫂左右开弓,狠狠甩她巴掌,“不是你喊着使劲儿打吗,老娘成全你……给她按地上!” 孙二嫂一脚踹宋明玉膝盖窝,宋明玉踉跄跪倒,孙大嫂一脚踹她心口,宋明玉往后一倒,后脑勺咚的一声磕在地上,疼的她发出尖锐爆鸣。 “老三媳妇,坐上来抽她。” “好嘞!” 孙三嫂一屁股坐宋明玉肚子上,宋明玉的胃差点从喉咙里挤出来,她惨叫一声,孙三嫂一拳怼她嘴上,“吵死了!” 孙大嫂见状,大手一挥,指着李淑芬,“老四媳妇老五媳妇儿,跟我和咱妈一起抽那老女人,给咱妹子报仇!” 李淑芬是女的。 男人们不好跟她动手,孙母和孙大嫂就没这顾忌了。 李淑芬腿脚不方便,跑都跑不掉,被孙母踹了拐杖,人就倒地不起了。 孙母脱了鞋狠狠抽在她身上脸上,“老虔婆,我让你纵容你儿子打我闺女,你自己也是有闺女的人,你的心咋就这么狠,我打死你这个老不死的东西。” 孙母本来没想打亲家两口子和宋明玉。 毕竟不知道自家闺女是咋想的,还要不要跟宋明志继续过日子,带这么多人,是想揍宋明志给闺女出气,再给她撑腰的。 可瞧见闺女被打的半死,孙母哪还忍得住。 这狗屁日子。 不过了! 孙母打红了眼,李淑芬尖叫着上手挠孙母,被孙四嫂和孙五嫂一人踩住一只胳膊,脚后跟用力一碾。 “啊啊啊!” 李淑芬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宋北平,救命啊!明志,明志快来救妈啊,妈要被她们打死了!” 宋北平和宋明志自身都难保了,哪有功夫救李淑芬。 宋北平被孙曼的堂兄弟反剪住胳膊痛揍,宋明志更惨,被孙父和孙家五个哥哥按在墙上,沙包大的拳头像暴雨一样落满全身。 宋明志胃液都被捶出来了,他感觉自己要死了,抱着头求饶,“爸,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畜生!” 孙父揪住宋明志的头发,狠狠把他的脑袋往墙上撞,“现在知道疼了,你打曼曼的时候咋没想过她疼不疼!” “爸,我错了……” “你闭嘴,曼曼跟你求饶的时候,你放过她了吗!” 孙父一拳揍他颧骨上,“你不就是仗着曼曼打不过你,才跟她动手吗!现在老子仗着你打不过我们父子六个抽死你,公平的很!” 宋明志后脑勺哐哐撞在墙上。 撞的他后脑勺钝痛,两只眼发黑。 他彻底失去反抗能力,背靠着墙,软软坐在地上,孙大哥抓起旁边的小板凳,狠狠砸在他头上。 砰! 一声巨响。 板凳砸的稀巴烂。 “啊!” 温热的鲜血顺着脑袋流在脸上,不等宋明志反应过来,紧接着又是一阵拳打脚踢,宋明志蜷缩着身体,连惨叫声都变得微弱起来。 疼! 好疼啊。 他疼的要死了。 宋明志恍恍惚惚地想,挨打这么疼的吗。 “说!” 孙父揪住他的领子,红着眼质问,“你打我闺女多少次了?老子要一笔一笔全替我闺女讨回来!” “一次,就这一次……” “放你娘的狗屁,我让你还不老实!” 孙父又是几拳捶在宋明志肚子上,“说不说实话!你他妈的再不说实话老子打死你!” “……” 宋明志倒在地上,挣扎着对门外的邻居求救,“救命,救命啊……” 活该! 邻居们在门口围观,压根没有要进来拉架的意思。 刚才孙曼挨打,他们想进来拉架,宋明志气呼呼地说,这是他们家的家事,谁都不许插手。 邻居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孙曼挨打。 现在轮到宋明志挨打,邻居看着就解气。 钱婆婆更是抬高声音说,“明志啊,不是我们街坊邻居不帮忙,这是你们家的家务事,我们外人不好插手的呀。” “就是呀,这一屋子都是你老丈人家的血亲,我们要动手把他们打了,等你和曼曼和好了,我们当邻居的里外不是人了。” “你一个大男人,站着比孙曼高,躺着比孙曼长,你应该比孙曼抗揍啊,这才挨了几下咋就受不了了,昨天晚上孙曼可被你揍了两个小时呢。” “你快别说话了,你老丈人和几个大舅子在气头上,你让他们揍一顿出了气不就行了?家和万事兴,你乖乖的,忍忍就过去了哈。” “……” 回旋镖正中眉心。 宋明志哑口无言。 孙父听邻居说孙曼昨晚挨了两个小时,更是怒火中烧,扯住宋明志的脚踝把他拽回来,跟孙曼的五个哥哥又是一顿乱踹。 五分钟后。 宋家几口人被打的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 门外的邻居怕出人命,这才召集了人手进来拉架。 “大叔,别打了别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打死老子给他赔命!” 拉架的人劝道,“大叔,你别冲动啊,宋明志是混蛋,但他是你外孙的亲爸啊,姥爷把亲爸打死了,你让他以后咋面对爷奶,咋面他妈和姥姥舅舅啊。” “还有孙曼,您老好歹问问孙曼想咋办,这日子是继续过还是不过了,她要想继续过,你把宋明志打死了,她还咋过啊。” “……” 孙父看着闺女和外孙,沸腾的情绪稍稍降温了一些。 孙父停了手。 其他人见状也跟着停了下来。 孙父来到闺女旁边,打横把她从地上抱起来,感觉到闺女轻飘飘的体重,孙父鼻子又是一酸,“曼曼,你还疼不疼?” 孙曼哭着摇头,“爸,别打了,他们这样的人,不值得咱家搭上人命。” “你别怕!” 孙父抬高声音,让宋家的人能听到他的声音,“爸老命一条,换他们一家四口的命,咋算都不吃亏,爸就是拼着这条命不要了,也不能让人欺负我闺女!” 这话是威胁,也是真心。 宋家几人听的瑟瑟发抖,刚刚死里逃生,他们一点都不怀疑孙父在骗他们。 孙父给足她底气,“闺女,我跟你妈还有你五个哥哥养的起你和铁蛋,这日子你要不想过,咱就不过了,去他奶奶个熊球!” 第133章 回娘家 怕孙曼有顾虑。 孙家五个哥哥也站出来表态,“小妹,爸说的对,咱家养的起你和铁蛋,咱不委屈自己。” 几个嫂子也纷纷表态,“妹子,你放心回家,家里有哥嫂一口饭吃,就饿不着你和铁蛋。你看看你,嫁进城里几年,都瘦成啥样了,我看这城里也不是啥好待的地方。” 孙曼眼泪簌簌往下掉。 她这么大的人了,还要父母和哥嫂替她操心。 可离婚不是小事。 孙曼靠在父亲宽厚的肩膀上,“爸,我要好好想想。” “好!” 孙父也没逼她,“你慢慢想,但这个家你不能待了,你在这里我跟你妈不放心,咱回家养伤,边养边想。” “好。” 孙母抹掉眼泪,带着孙曼的几个嫂子进屋去给孙曼收拾东西,孙曼想起了啥,跟孙父说,“爸,还有钱!” “我跟宋明志结婚到现在,他的工资一直都是交给他爸妈保管的,李淑芬不给我生活费,家里的日常开销都是我给人家糊火柴盒,洗劳保手套挣的。” “宋明志的工资有我一半,不管以后的日子过不过,这笔钱我都要先拿回来!” 孙父肺都要气炸了。 想骂孙曼傻,可心疼闺女没舍得骂,把孙曼交给大儿子抱着,他怒踹了宋明志一脚,“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个王八蛋养不起老婆孩子就别结婚!” “你们全家都有工作,我闺女带着孩子干着家务,你们这些废人竟然要靠她这个没工作的人养活,你他妈的还是个人吗!” 邻居们也震惊了。 孙曼从街道领活回来干他们是知道的,但不知道李淑芬不给家里出生活费。 花着儿媳妇挣的钱。 自己一家子的钱全存起来,还反过来瞧不上儿媳妇。 这是人吗。 简直是魔鬼。 李淑芬捂着脸虚弱地辩解,“她撒谎,我给她生活费的,我以前每个月都给她十块钱的。” “对,刚开始是给十块钱。” 孙曼当着所有人的面,撕破她的老脸,“一家六口人吃饭,每个月只给我十块钱买菜,十块钱还不按时给,要等我花光了,求着你,你才肯给。给钱还要骂我败家,说我天天不上班,就知道在家里花钱。” 孙曼靠在大哥肩膀,胸口剧烈起伏着,“我让宋明志跟你要他的工资,你不肯给,说家里没分家……为了不跟你伸手要钱,铁蛋稍微大一点,我就去街道拿手工活回来干。” “你看我挣了钱,干脆一分钱的生活费都不给了,我生气,跟宋明志吵架,他总劝我,说家和万事兴,让我不要吵不要闹。” “你跟宋北平也总是跟我说,说家里就宋明志一个儿子,等以后你们年纪大了,所有的钱都是给我们的。” “为了宋明志,为了孩子,再多的委屈我都咽了,可换来的是啥?是你们的得寸进尺,变本加厉!我以后再也不会忍着你们了!” 说了这么一大段话。 孙曼呼吸不匀,她扭头跟孙父说,“爸,宋家的存折在老两口屋里,床底下的樟木箱子里。” “好!” 孙父二话不说就进屋翻存折去了。 李淑芬破口大骂,“孙曼你臭不要脸,你凭啥动老娘的存折,那是我跟你爸还有明志的工资!” “你嫁到我们家来,就是我们家的人,你挣的钱本来就该给家里花,你还叫上屈了……快让你爸住手,你敢动老娘的钱,老娘就报警告你们入室抢劫!” 邻居们被李淑芬的不要脸惊呆了。 妈的。 你们一家挣的工资是你们家的。 人家孙曼挣的钱还是你们家的。 真是开了眼了,竟然让他们瞧见活土匪了。 孙曼不怕李淑芬报警,“你想怎么报就怎么报,我跟宋明志是两口子,他挣的钱本来就该有我一半,我拿回自己的钱,谁也管不了!” 李淑芬骂骂咧咧。 在屋里收拾东西的孙母听她嘴里不干不净的,跑出来对着李淑芬又是几个大嘴巴子,“你骂,老娘看你是骨头硬还是嘴硬。” “……” 事实证明,李淑芬是个软骨头。 挨了打之后,她呜呜地哭起来,一句脏话都不敢骂了。 孙曼的东西不多。 孙家几个嫂子很快把她的衣服收拾好背出来。 孙父也翻出了宋家的存折。 孙曼打开存折看了一眼,眼圈瞬间通红,“你们竟然攒了21800块钱,明明有这么多钱,还天天在我面前叫穷,一分钱都舍不得拿出来花!” 想着自己这些年受的委屈,孙曼改主意了。 “没有我伺候全家的吃喝拉撒,你们根本攒不下这么多钱!我反悔了,我凭啥只要宋明志一半的工资?” “家里家外,所有的活全都是我在干,就算是个保姆,每个月还有40的工资,这些钱,你们必须补给我!” 孙曼算起账,“宋明志在酒厂上班,第一年工资低点,这几年每个月工资加补贴73块,我平均一下,每个月算70。” “七年下来就是5880,我伺候全家吃喝拉撒,每个月工资算40,七年下来3360,加起来是9240块。” 孙曼把存折交给孙父,“爸,你带着户口本去银行取9240块钱,这笔钱我要带走。” “好!” 这钱是他闺女该得的。 孙父带着俩儿子,二话不说就去取钱了。 李淑芬办的是不记名存折,带着户口本就能取钱。 听到孙曼要取九千多,李淑芬再也保持不了淡定,疯狂咒骂孙曼不得好死,被孙母劈头盖脸又打了几巴掌才老实。 李淑芬呜呜地哭。 宋北平和宋明志宋明玉也憎恨地瞪着孙曼。 孙曼无视了他们。 对他们好,他们不知道好歹,那就尝尝她的不好吧,有娘家人给她撑腰,她为啥还要俯低做小委曲求全? 孙曼恍惚了一下。 她突然想起,自己没结婚的时候,也是个能说会道不肯吃亏的厉害姑娘,结婚几年,她咋就把日子过成这样了呢? 好在现在醒悟也不算晚。 孙父很快就取了钱回来,他把钱塞给孙曼,存折丢给李淑芬,李淑芬立刻捡起存折,看到存折上少了一小半的存款,坐在地上拍着地,哭的比死了爹妈还伤心。 “爸妈,我们走吧。” “好!” 孙家的人风风火火的来,又抱上孙曼和铁蛋风风火火地走。 院子里很快清静下来。 确定人走光了,李淑芬哭嚎起来,“报警,我要报警告他们家故意伤害!” 第134章 打是亲骂是爱 “报警?” 妇联的李主任听到风声赶来,听到的就是这句话。路上她已经了解过情况,进院就大骂李淑芬,“你儿子把别人打半死,你还有脸报警?” 李淑芬嘴角破了,牙齿也晃动了,一说话嘴巴就疼,捂着嘴哭诉,“李主任,你看孙家的人把我们一家打成啥样了……两口子打架是家务事,别人又管不着,他们家的人凭啥打我们啊。” 又委屈地指责李主任,“主任你咋向着外人说话啊。” “……” 好好好! 她算是明白宋明玉为啥在外头乱搞了。 有这么个不要脸的妈,孩子能好到哪去? 李主任年轻的时候也被丈夫打过,最恨家暴的男人,气的破口大骂,“所以你儿媳妇活该被你儿子打,打死了也只能怪自己命不好呗?” “也没打这么严重……”李淑芬弱弱替儿子辩解。 “你当家属院的人都是瞎的?孙曼路都走不好了,被她哥抱着从你家离开的,这还不严重?那你还想咋样,让你儿子活活把人打死?” “你儿子打孙曼是家务事,一个女婿半个儿,宋明志老丈人打他就不是家务事了?” 李主任骂道,“今天来给孙曼撑腰的,哪个不是他们家的血亲?他们两口子是一家人,孙曼的亲人也是你儿子的亲人,亲人之间打是亲骂是爱,咋就故意伤害了?” “……” 李淑芬震惊又错愕,“李主任你咋拉偏架呢。” 李主任气死了。 昨天她跟张主任的思想教育课算是白上了。 宋明玉搞出的丑事,他们街道和社区想方设法给他们擦屁股,宋家倒好,这个时候不夹着尾巴做人,还敢打儿媳妇。 现在还要报警。 生怕事情闹不大一样。 李主任气得也不想管这桩破事了,破罐子破摔道,“行行行,你现在就去报警,看公安同志是先抓孙家的人,还是先抓你儿子。” “到了派出所,公安同志要了解情况,他们要问你儿子为啥打孙曼,你家就如实告诉公安同志,说你闺女在外面乱搞,你们一家嫌丢人,就把怨气发泄到儿媳妇身上了!” “你可赶紧去报吧,反正你家的事已经够丢人了,也不怕更丢人。” “但你别说我没警告你,街道和社区要因为你家的事被领导批评教育,我跟张主任就把你家当典型,把你和你男人,你儿子你闺女的单位领导都叫来,跟他们好好聊聊工人的思想品德问题,他们要贴大字报通报批评,可不关街道和社区的事!” 李淑芬倒吸一口凉气。 宋北平宋明志和宋明玉青紫交错的脸也跟着白了。 宋北平和宋明志在酒厂上班,李淑芬在供销社,宋明玉在酱油厂,酒厂和酱油厂是本市的大厂, 两个厂的工人加起来最少六七千。 这六七千人不知道有多少家人亲戚和朋友。 真贴了大字报。 宋家在全市都要出名了。 搞不好还能荣登安城日报。 原本一颗手榴弹的威力,直接炸成原子弹。 李淑芬吓得一句屁话不敢说了。 李主任被这家人气的要死,“咋不去报警了,赶紧去报啊,再晚孙家的人可就走远了。” “……” 李淑芬不敢去报警了,可又咽不下这口气。 哭丧着脸说,“李主任,孙家打了我们全家,孙曼还取了我家九千多块钱,我家损失这么多,难道只能吞下这个哑巴亏吗。” 李主任要不是街道的妇女主任,她都不想管这堆破事,压着火说,“人家把你家的钱取完了?你家的日子没法过了?” “你儿子结婚七年了,孙子也六岁了,还把持着全家的财政大权不放!你家又没分家,孙曼咋就不能掌握一部分钱了?她不是你家的人吗?” “你家的日子过成这样,全是你们自己作的。” “现在讲究男女平等,你人是跟上社会主义脚步了,思想还停留在封建糟粕阶段。成天想着拿捏这个拿捏那个,人家孙曼脾气好才忍了你们七年,换个脾气差的,早跟你们家闹翻天了。” 李淑芬不服。 孙曼没有工作,家里的存款是她跟她男人,她儿子辛辛苦苦攒的,凭啥给个外人花? 婆婆拿捏儿媳妇天经地义。 她年轻的时候就是这么过来的,好不容易熬成婆,她凭啥不能拿捏儿媳妇? 孙曼想当家? 等她死了再说吧。 她活着一天,就不可能让儿媳妇踩她头上来。 “妈……” 失血过多的宋明志蜷缩在地上,脑袋的血还在流,他感觉自己要死了,用尽全力喊了声妈,想让他妈别跟李主任吵了,先救他。 可开了口,声音却小的像蚊子叫。 挣扎着动一下。 眼前发黑,天旋地转,并伴随着强烈的恶心感,“救……命……啊……” 李淑芬痛失九千多。 心痛甚至盖过了身上的疼痛,她满心都是她的钱没了,根本没注意到墙边要挂的儿子,还是李主任眼尖瞧见了宋明志脑袋旁边一滩血。 人命关天。 哪还顾得上讲道理。 赶紧招呼门口看热闹的邻居把人送医院。 一番折腾,四口人全都住了院,为了方便一家人互相照顾,大夫还贴心地把四口人安排在同一间病房。 宋明玉伤的最轻。 虽然脸被打成了猪头,但骨头啥的都没事,都是皮外伤,宋北平跟宋明玉情况差不多。 李淑芬就惨了。 她嘴角撕裂,大牙掉了一颗,之前做手术的断腿摔了一跤,直接把断裂的位置又摔断了,需要重新再做手术固定 。 掉了牙也不耽误李淑芬骂人,躺在病床上嘴巴几乎没停过,一直在诅咒孙曼全家,牙掉了吐口血唾沫再继续诅咒。 嘴角撕裂了,捂着嘴还要诅咒。 帮忙办住院手续的邻居敬佩地看着她。 都这样了还能坚持骂,咋不算身残志坚呢? 宋明志伤的最重。 内脏轻微出血,右手轻微骨裂,伴随着脑震荡,虽然不用做手术,但需要住院观察,挂水消炎。 一家人整整齐齐躺了一排。 暴露在空气里的脸经过时间发酵,慢慢开始肿胀,淤青也逐渐扩散。 到了第二天,四个人的脸跟吹大的气球一样,红的发亮,肿的发胀,伴随着扩散的瘀紫和淤青,直接成了五颜六色的猪头。 第135章 赶紧离婚 “啊啊啊!!” 照镜子的时候,宋明玉看到镜子里五颜六色的猪头,失声尖叫,手一抖,小镜子落在地上摔的粉碎。 “咋了咋了?” 李淑芬被吵醒,扭头就瞧见隔壁床上坐了个丑八怪,她吓了一跳,正要尖叫,瞧见丑八怪身上的衣服,倒吸一口凉气,“明,明玉?” “妈!” 宋明玉捂着脸,“哇”地一声哭出来,“我咋变成这样了,我这个样子还咋出去见人……孙曼!都是孙曼那贱人害我!” 宋明玉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她这张脸。 可现在她的脸毁了。 毁了! 宋明玉本来打算好今天去找秦尧的,现在脸成了这样她咋去找,宋明玉眼泪哗哗掉,流在脸上被挠出来的指甲印上,疼的她直抽抽。 “别哭别哭,你那脸是肿了,过两天消肿了就好了。”李淑芬赶紧安慰,一着急说话扯动了嘴角,疼的她脸皱成了菊花。 ”我这两天咋见人?” 宋明玉捶打着床铺怒吼,“哥!孙曼就是个祸害,他们全家都是野蛮人,你赶紧跟她离婚,别跟她过日子了!” “……” 宋明志闭着眼养伤。 睡了一夜,他脑袋还是很晕,头上流血的地方缠了纱布,胳膊骨折的地方绑着木板固定,配着那张彩色的猪头脸,看着悲惨又搞笑。 他不敢动。 动一下就想吐,身上像车轮子碾了一样疼。 听到妹妹让他离婚,他错愕地睁开眼,声音轻的像在天上飘,“明玉,你别胡说,过日子谁没个磕磕碰碰的,哪能随便离婚。” 宋明玉更错愕,“他们家的人都把你打成这样了,你还要跟孙曼过日子?哥你脑子被驴踢了?” “……” 愤怒归愤怒。 宋明志没打算离婚。 离婚是要被人在背后议论的。 而且他和孙曼中间还有个铁蛋呢。 宋明志说,“明玉,我知道你生气,但你先别气,这次的事是你嫂子不对,不该乱打电话回家。” “她娘家确实都是野蛮人,等她从娘家回来,我好好说说她,让她跟娘家那边断绝关系,反正都是一些穷亲戚,走不走动也没啥影响。” 宋明玉咽不下这口气,“孙曼要不愿意跟她娘家断绝关系呢?” “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孙曼跟我结婚就是我们老宋家的人,她愿意也得愿意,不愿意也得愿意!” 宋明志黑着脸说,“她要不愿意,我就跟她离婚!” 当然。 离婚只是吓吓孙曼。 两口子离婚孩子最苦,铁蛋是孙曼一手带大的,她舍不得铁蛋受苦,只要拿捏住铁蛋,孙曼啥都得听他的。 而且离婚的女人比离婚的男人受到的指点多多了。 孙曼能跟他结婚,把户口从农村迁到城市,已经是高攀了,离了婚孙曼啥都没有了,他不信孙曼敢不听他的。 李淑芬接腔,“明志,离婚可以,但必须把咱家的钱要回来,那是咱家攒了好久的血汗钱,绝对不能便宜了外人。” 宋明玉心里痛快了。 她好像已经看到俩人离婚,孙曼过的悲惨的画面了。 那场景光是想想,就浑身舒坦,“哥,你有工作有城里户口,这条件离了婚照样找小姑娘。” “等你离了婚,我给你介绍黄花大闺女,保准比孙曼长得漂亮还比她听话。” “孙曼就惨了,离过婚的女人本来就不值钱,她还做了结扎手术,这都好几年了,就算复扎也不一定生的出孩子,一个二婚还没有生育能力的女人,日子肯定过不好。” 宋明玉幸灾乐祸。 好像已经看到孙曼挨打受气了。 宋明志本来还打定主意不离婚,听了宋明玉的话,觉得真离了好像也没啥。 他条件这么好。 就算离婚,过的也比孙曼强。 宋北平全程没开口说话,他不反对宋明志离婚,但他也不怂恿,别以后真离了,日子过的不如意,回头再说是他让离的。 他可不背这锅。 几人说了会儿话,大夫过来查床。 宋明玉和宋北平都是皮外伤,今天就能办出院,宋明志还要继续住院,李淑芬也要排队等手术。 大夫走后。 宋明志肚子饿的咕咕叫,“妈,我饿了。” 李淑芬揉着肚子,“我也饿了。” 四口人昨天晚上就没吃饭,挨打也挺消耗体力,又过了一夜,每个人都饿的受不了了,但全家都在住院,邻居也都回去了,连跑腿给他们买饭的人都没有。 李淑芬没办法,只能叫宋明玉,“明玉,你今天不用输液了,去把出院手续办了,回家给我和你爸还有你哥弄点东西吃。” “……” 宋明玉瞪着眼抗议,“妈,我还伤着呢,而且我也不会做饭啊,我爸也不用输液,你让我爸回家做饭去。” “你爸哪会做饭,他这辈子就没进过灶屋。” “我也没进过灶屋啊。” 宋明玉从小就没干过家务活,她长这么大,连自己的衣服都没洗过。 刚开始是她妈伺候她,孙曼跟她哥结婚后,这些家务活就全丢给孙曼了,宋明玉也没觉得不好意思。 孙曼不上班,本来就该伺候全家。 宋明玉突然想起赵进忠。 换了以前,她早就让赵进忠过来伺候全家了,可现在她都恨死赵进忠了,要不是他,她跟秦尧还好好的。 “妈,还是掏钱买饭吧,你存折里不是还有一万多块钱吗。” “也只能这样了。” 李淑芬掏钱让宋明玉去买饭,宋明玉不肯,她才不要顶着这张脸出门见人,最后还是宋北平去的。 想起钱。 宋明玉心里有点不舒服。 要不是孙曼搜出爸妈的存折,她都不知道老两口攒了这么多钱。 宋明玉爱美,平时花钱也厉害,她自己的工资根本就不够花,爸妈手里有这么多钱,平时也不说贴补她一点。 这笔钱爸妈连提都没跟她提过,肯定是攒给她哥的。 爸妈还说儿女都一样。 财产都给儿子,哪里一样了? 吃完饭躺在病床上,宋明玉越想心里越不得劲儿,都是爸妈的孩子,他们凭啥这么偏心眼啊? 哥跟孙曼是两口子。 孙曼取走了爸妈一小半的存款,剩下的那一半,理所当然应该归她。 不行。 她得想个办法把钱要过来。 要不爸妈把钱花在她哥身上,她找谁哭去。 pS:昨天不知道是番茄给量了,还是哪位大佬帮忙引流了,收到了很多很多的五星好评,还有很多很多的打赏和留言,非常非常激动,特别感谢大家对这本书的喜爱。 写文十多年,最喜欢的事就是看评论,大家的每条评论小汐都认认真真地看过,有时间也会回复,宝子们积极评论哈,接受所有的赞美和批评。 再次感谢所有人,爱你们!么么 第136章 咱俩没戏了 宋北平和宋明玉当天就出院了。 回家的时候,宋明玉把脸遮的严严实实,生怕别人瞧见她的丑样子。 李淑芬和宋明志还要住几天院,回到家宋明玉把李淑芬和宋明志的换洗衣服和生活用品收拾好,让宋北平带去医院。 “我去?” 宋北平眼一瞪,“我哪会伺候人。” “我也不会啊。” 宋明玉不想往医院跑了,“爸,你的脸肿成这样又不能去上班,你去医院伺候我妈和我哥吧,我得在家等秦尧。” “这两天他可能来家里提亲,咱家的人都不在,他又回去了可咋办?事关我的终身幸福,我必须在家待着。” 宋北平,“……” 他也能在家等秦尧来提亲啊。 宋明玉看他脸色不好看,晃着他的胳膊说,“爸,不是我不想去医院,我伺候我妈还行,我哥是男的啊。他上厕所擦身子,我弄他也不方便啊。” “都怪孙曼!要不是她打电话回娘家,咱家的人咋会挨打,我哥和我妈也不会住院!” “……” 是应该怪孙曼! 宋北平原本对闺女的不满顷刻间转移到儿媳妇身上。 他心里邪火乱窜,“这是个啥儿媳妇,简直就是个搅家精……行,我去医院,你在家好好待着,天黑了就把院门闩上,你一个人在家注意安全。” “爸,我知道。” 宋北平前脚走,宋明玉后脚就煮了俩鸡蛋,在脸上滚来滚去给自己消肿。 她是没做过饭。 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煮个鸡蛋还是会的,说不会只是不想干而已。 这一等就是八天。 八天时间,宋明玉的脸已经彻底消肿,每天用鸡蛋滚脸,抹活血化瘀的药,脸上的淤青也终于散完了。 可宋明志和李淑芬都出院回家了,秦尧也没来过家里。 别说宋明玉急了。 就连李淑芬也坐不住了,“明玉,那秦尧是啥意思,这么多天了,不说来家里提亲,连面都没露。” “睡了你连个说法都不给,他还是不是男人,有没有一点担当!” “……” 宋明玉气的咬牙,要不是她的脸才好,她早就找上门了,“妈,我明天就去印花厂家属院找秦尧要说法。” “好!” 李淑芬黑着脸说,“他敢不负责,就用我之前教你的办法对付他。” “我心里有数。” 次日一早宋明玉早饭都没吃,骑着自行车就去印花厂家属院了。 宋明玉想跟秦尧结婚,没敢闹到他家里去,就在进出家属院的必经之路上堵秦尧,她找了个阴凉的地方,这一等就等到上午十点钟。 “嗡嗡!” 听到摩托车的轰鸣声,宋明玉精神一振,立刻张开双臂拦在路口。 摩托车被逼停。 秦尧双腿撑地,瞧见宋明玉一点也不意外,“你咋来了?你家的人不是全进医院了吗,这么快就出院了啊。” 宋明玉一愣,“你咋知道我全家进医院了?” “……” 秦尧能不知道吗! 宋明玉现在声名狼藉,肯定会不择手段地纠缠他。 秦尧又不傻。 他压根没打算跟宋明玉结婚。 所以那天从舞厅离开后,他就找小弟盯着宋家的动静,找机会跟宋明玉分手,避免宋明玉缠上他。 这一盯。 还真让他找到了理由。 秦尧先发制人,黑着脸指责宋明玉,“你还好意思说!我本来想趁我爸妈不知道舞厅的事儿,让他们去你家提亲。” “本来我都说通他们了,我爸妈托人去酒厂家属院打听,结果你们家的街坊邻居,没一个说你家好话的。” “我爸妈还打听到,你们全家联合起来虐待你嫂子,被你嫂子的娘家人揍进医院了!” 宋明玉傻眼了。 秦尧父母竟然去酒厂打听她了? 谁这么缺德,在背后跟秦家人说她家坏话啊。 宋明玉后悔死了。 早知道这样,她就不怂恿她哥揍孙曼了。 宋明玉慌忙解释,“秦尧,你别听那些邻居瞎说,他们就是见不得我们家好,才在背后乱说话的。我家也没虐待我嫂子,我嫂子跟我哥就是两口子拌嘴。” “谁知道她气性这么大,还打电话让娘家人来给她撑腰……挨打的是我跟我爸妈还有我哥,我们一家子才是受害人啊。” “你还骗我!” 秦尧气冲冲地说,“我妈都打听清楚了,是你家差点把你嫂子虐待死,她娘家人才打上门的!我爸妈说了,你们家的人心太黑,我就是娶只猫娶条狗,都不让我娶你!” 秦尧越演越起劲儿,愤怒道,“咱俩处对象才一个多月,你知不知道我说服我爸妈同意咱俩的婚事有多难?!” “你家啥时候不搞事,非要这个时候搞事情出来,现在我爸妈不同意咱俩的婚事了,你让我咋办?” “……” 宋明玉急了,拽着秦尧的胳膊说,“那是我嫂子跟我哥的事,跟我没有关系啊……你带我去找叔叔阿姨,我去跟他们解释。” 秦尧甩开她的手,“没用的,我爸妈不但打听到你们家虐待你嫂子,还打听到咱俩在舞厅的事,还有你之前跟赵进忠处对象花他一千多块的事儿。” “现在我爸妈不止对你家的人有意见,对你的意见也大的很,他们说你不是正经过日子的姑娘,已经下了死命令,让我不许再跟你处对象了。” “宋明玉,咱俩没戏了。” 宋明玉脸色刷一下白了,她用力捶打秦尧,“不行,我说的这些我不接受!是你说我怀孕了,你爸妈就会同意我进门,我才跟你那样的!” “你要了我的身子,就该对我负责……因为你,我的名声都烂大街了,你不娶我,你让我咋办?” 秦尧早有准备。 从兜里掏出几张大团结,塞宋明玉手里,“这是我爸妈给的,让我碰到你就交给你,算是我们家对你的补偿。” 宋明玉摊开手掌。 瞧见手里的五张大团结,怒火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她那么珍贵的第一次给了秦尧,秦尧竟然想花五十块钱打发她! 宋明玉把钱狠狠摔在秦尧脸上,愤怒咆哮,“谁要你的臭钱!秦尧,你必须娶我,否则我就去派出所告你强奸!” 第137章 王八上岸缓一缓 “告我强奸?” 秦尧乐了,“宋明玉,在舞厅的时候,你可是当着公安同志的面,说你是自愿的,现在告我强奸,晚了点吧。” “那是你骗我!” “我骗你啥了?” “你说我怀孕你就娶我。”宋明玉红着眼圈控诉。 “我说你就信啊?” 宋明玉这么不识相,秦尧也不装了,眉毛一挑,抱着胳膊笑呵呵地看着她,“宝贝,你咋这么天真呢,男人骗你脱裤子的话你竟然也信。” 欣赏着宋明玉瞬间苍白的脸,秦尧还挺解气,“就像你骗外面的野男人给你花钱,不也得许诺点啥让他们心甘情愿吗。” 宋明玉吸口凉气。 秦尧咋会知道她这些事…… “你别胡说,我啥时候骗过别人的钱!” “你可真够能装的。” 秦尧索性戳破那层窗户纸,“上上个星期天,酒厂家属院外面,赵进忠骑着自行车送你回家……他的脸好亲吗?” “……” 宋明玉猛地抬头,“你……” 秦尧笑着打了个响指,“自信点,你没猜错,我亲眼看到了呢。” “……” 刹那间。 宋明玉全明白了。 怪不得秦尧带去舞厅。 怪不得秦尧对她动手动脚。 他根本就没打算跟她结婚,更没打算对她负责——他在玩弄她,就像她玩弄赵进忠那样。 猎鹰的人,终有一天被鹰啄了眼睛。 大夏天的。 宋明玉像是被人浇了桶冰水,从头凉到脚。 秦尧笑着捡起地上的钱,“这么震惊干啥,常在河边走,这不是早晚的事儿吗,就你这样的货色,还想嫁进我家?” “宝贝,道行太低了,再回去好好修炼几年吧。” 说着把钱重新塞进宋明玉手里,“外头最好的鸡,也就二十块钱一晚上,给你五十是看在你是第一次的份上。” “你说说你,我都配合你演这么久了,你老实走人,咱俩以后大街上见了还能打个招呼的,非让人撕了你的遮羞布,搞的你这么下不来台。” “一日夫妻百日恩,好歹有点露水情缘,拿着钱赶紧走吧,再胡闹我可就不高兴了。” “……” 宋明玉捏着钱,呆呆地站在原地。 愤怒,羞耻,后悔,憎恨……这些负面情绪像密不透风的被子把她裹起来,她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想杀了秦尧泄愤。 可她不但不能这么干,还得把他当成救命稻草。 宋明玉抬起小脸。 用自己最擅长的方法对付秦尧,她鼻尖通红,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秦尧,我骗了你是我不对,但我是真的想跟你结婚的。” “我跟赵进忠处对象一年多,都没让他碰过我,你是我第一个男人。” 她挪到秦尧面前。 轻轻勾住他的袖子,泛红的眼圈看着楚楚可怜,“秦尧,你娶我好不好?我跟你保证,结了婚以后我跟你好好过日子,再也不跟外面的那些野男人来往了。” 秦尧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呦,宝贝你要从良啊?” “……” 她又不是妓女从啥良! 宋明玉的表情差点没绷住,她站在风口,像朵被风摧残的小花,“秦尧,我可以不要聘礼和彩礼。” 她卖力地推销着自己,“反正你也是要结婚的,我长得好看,还有工作,条件不算差,你娶我不吃亏的。” “我是谁?” 宋明玉一愣,“你是秦尧。” 秦尧摇摇手指,“错,我是浪子。” “……” “我是浪子,所以我知道没有浪子回头金不换,只有王八上岸缓一缓。” 秦尧笑着捏住她的手指,丢开,“宝贝,咱俩是同一类人,你这一招就别对我使了,我不吃你这一套。” “……” 装柔弱扮可怜。 宋明玉顶着这张脸用这些招数的时候,几乎没有男人能拒绝她。 可眼前的是见惯世面的花花公子。 没人配合,宋明玉的眼泪流不下去了,她擦掉眼泪,收起可怜的模样,想起她妈教她的办法,最后问他一次,“秦尧,你确定不娶我吗?” 秦尧干脆利落,“不娶!” “好!” 宋明玉咬着牙,“这是你逼我的。” 宋明玉揪住自己的衣领,用力一拽,纽扣崩开,她雪白的肩膀瞬间裸露在外,宋明玉抓住秦尧的手放在她胸口,大声尖叫,“救命啊!” “有人耍流氓,谁来救救我啊!” 卧槽! 秦尧没想到宋明玉这么拼,他像碰到啥脏东西一样,飞快把她推开了,宋明玉还在喊,秦尧已经听到家属院的人往这边跑的脚步声了。 妈的! 他名声本来就不好,被人看到这一幕,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秦尧咬咬牙,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自己的领口也撕开了。 不就是演戏。 谁不会啊。 秦尧也扯着嗓子喊,声音高的把宋明玉的声音都压下去了,“来人啊,救命啊,有女的耍流氓了!” “……” 宋明玉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秦尧不管她,边惊恐后退边大声喊,“你站住,你别过来……爸妈救命啊,有人要对你儿子耍流氓了!” 家属院好多人跑出来看热闹。 瞧见衣裳不整的秦尧,再看看衣裳不整的宋明玉,都有点懵。 “小尧,咋回事啊?” 宋明玉正要说话,被秦尧抬高声音打断,他颤抖地指着宋明玉,“廖叔,她要对我耍流氓。” “……” 宋明玉气的发抖。 秦尧说的都是她的词儿啊! “秦尧,你少贼喊捉贼,我是个女的,我咋对你耍流氓,明明是你见色起意,想对我耍流氓。” “我呸!” 秦尧愤怒地说,“青天白日的,我在自己家门口耍流氓,我有病啊……你故意把人喊出来,就是想诬赖我,逼着我娶你。” “知道我爸是国营印花厂的副厂长,看我骑着摩托车,觉得我家有钱生往我身上扑,还扯烂我的衣服……你这样的女人我见多了。” “你再豁得出去,我也不可能跟你这种人品不端正的人结婚,你死了这条心吧!” 众人面面相觑。 一时间不知道该信谁了。 印花厂家属院的人不认识宋明玉,但他们认识秦尧啊,秦尧可不是啥好鸟,他说的话也没啥可信度。 秦尧气坏了。 他的口碑有这么差吗。 为了证明清白,秦尧大声喊道,“廖叔快去报公安,让公安同志过来抓住这个女流氓!” 第138章 彻底没戏了 十五分钟后。 派出所。 宋明玉情绪激动,哭的梨花带雨,“公安同志,你们要为我做主啊,我跟秦尧虽然是对象,但他也不能对我耍流氓啊,他这样对我,我以后还咋做人?” 秦尧大声喊冤,“公安同志,你们别相信她,这女人脚踩两只船,我发现真相之后就没跟她处对象了。” “我要真想对她耍流氓,咋也要把她骗到家里去吧?家属院门口人来人往的,我在那耍流氓跟找死有啥区别?我脑子又没有被驴踢过。” “宋明玉是为了逼我跟她结婚才诬陷我的,你们可千万别被她骗了!” “……” 双方各执一词,坚持说是对方对自己耍流氓。 公安同志听了两人的话,觉得秦尧的逻辑比较通顺,但这年头耍流氓的基本都是男的,女流氓别说见,听都是第一次听说。 这年头也没监控。 公安让俩人一遍遍地现场还原。 还原了几遍,俩公安对视一眼,看出问题了。 负责问话的公安的一拍桌子,严厉地看向宋明玉,“宋明玉,你还敢撒谎!根据你还原的画面,当时秦尧同志站在你对面,用右手拽你的衣服。” “根据他的身高,他用力的时候,力气往下走,你衣服撕裂的走向应该是呈直线或微微倾斜。” “……” 宋明玉哭声一顿。 “可你衣服实际的撕裂走向,是一条明显的斜线,更像是你自己用右手撕拽的角度!” “最重要的一点,你胸口有一道明显的指甲划痕,但秦尧同志根本没留指甲,你敢说你那衣服不是自己撕的?” 砰! 公安又狠狠拍了下桌子,“宋明玉,你还不老实交代!” “……” 宋明玉吓得狠狠一抖,眼泪都忘了流。 她以为没人看到,就能空口白牙诬陷秦尧了,可没想到公安会通过这些蛛丝马迹还原真相。 “我,我……” 面对公安的逼问,宋明玉根本没办法替自己辩解,她支支吾吾半天,在公安要拘留她的时候,终于害怕的交代了实情。 秦尧洗清冤屈,那叫一个激动。 握住俩公安的手,“公安同志,你们简直是包青天在世,没有你们,今天我可就被讹上了,太感谢你们了!” 俩公安抽出手,面色同样严厉,“秦尧同志,你那衣服是宋明玉扯的吗?” “不是不是!” 秦尧老实交代,“宋明玉嚷嚷着说我对她耍流氓,我这不是怕被她缠上吗,就想了这么个馊主意。” 秦尧诚恳认错,“实在是对不起,给咱们同志添麻烦了。” 他认错态度良好。 公安也没多为难他。 又扭头痛斥宋明玉,“污蔑别人耍流氓,一旦定罪就是七年以下的有期徒刑,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构成了犯罪?” 宋明玉吓的脸都白了。 刚才是假哭博同情,这会儿是真吓哭了,“我,我也是没有办法,我的名声坏了,秦尧又不肯对我负责,我才想到这个办法……” “秦尧承认他故意玩弄我的感情,这也不算耍流氓吗?” 俩公安看向秦尧。 秦尧又不傻,当着公安的面咋可能承认这种事。 他痛心疾首道,“公安同志,我暗恋宋明玉同志很长时间了,知道她跟她对象分开,就对她展开了追求。” “我是以结婚为目的跟她处对象的,我也是打算对她负责的……这几天我已经说服我爸妈去宋家提亲,可谁知道他们一打听,才知道宋明玉一家人品相当恶劣。” “我说这话可不是为了推卸责任,你们要不信,可以去酒厂的家属院随便打听,宋明玉一家声名狼藉,正常人都不会跟他们家结亲的。” “明知道对方人品不行,我总不能搭上自己一辈子去负责吧?” 秦尧冠冕堂皇道,“当然,宋明玉同志看上去是吃了亏,所以我今天还给了她一笔金钱补偿,作为男同志,我已经做的仁至义尽了。” “……” 听完俩人的故事,公安都无语了。 道德方面他们没法评判,只能严厉批评教育,为了好男人的形象,秦尧也没追究宋明玉的责任。 狠狠批评了一顿之后,公安同志就让两人离开了。 宋明玉偷鸡不成蚀把米。 整个人恍恍惚惚地往外走。 软的硬的都用了,她连最后的杀招都掏出来了……现在她已经彻底拿秦尧没办法了。 这个婚。 彻底没戏了。 那她该咋办? 出了派出所,秦尧浑身轻松,乐呵呵的跨上摩托车,“女流氓,你在这个派出所已经出名了,以后离我远点,再敢缠着我,我就真告你耍流氓了!” “……” 宋明玉眼神怨毒。 秦尧吹了声口哨,跨上摩托车潇洒离开。 之前的舞厅还在关门整改,秦尧又去了另外一个舞厅,跟几个小弟喝着汽水,他越想越生气。 今天他差点就被宋明玉给坑了。 秦尧可不是个吃亏的人。 眯着眼招手喊来几个小弟,“你们几个,过来帮我个忙。” …… “明玉,咋样,成了吗?” 回到家,看到院里的李淑芬,宋明玉扑到她怀里,哇的一声哭出来,“妈,秦尧不肯娶我,他从一开始就是想玩我……我好蠢,我竟然上了他的当。” “我咋办,我以后可咋办啊?” “……” 李淑芬早就有预感了。 秦家要想结亲,早该在事发后来家里提亲了。 这几天不露面,已经说明问题了。 李淑芬气的大骂秦尧和秦家人,骂完了又问宋明玉,“我教你的办法你用了没?” “用了。” 宋明玉哭着说,“秦尧报警了,我被公安识破了,还差点被拘留。这次的事情闹的这么大,我以后还咋嫁人啊。” 李淑芬心疼坏了,搂着她安慰,“明玉你别怕,知道你的事的都是咱们家属院的人,传不到外头。” “我这两天就发动身边所有的亲戚给你介绍对象,你长这么漂亮,出去相亲一相一个准,遇到合适的咱抓紧把婚事给办了。” “等结了婚扯了证,你把男人的心抓手里,就算婆家听到啥风言风语,也不能把你咋样。” “好!” 宋明玉心慌的厉害,“这次我不挑了,碰到合适的就嫁。” “我可怜的孩子,委屈你了!” “妈!” 母女俩抱头痛哭。 第139章 赵进忠 秦尧提出结婚后。 宋明玉就有点瞧不上酱油厂的工作了。 现在婚事告吹。 她的脸也好了,宋明玉销假回厂里上班,自行车骑进厂区,锁车的时候,宋明玉就发现有人在偷看她。 宋明玉长得好看又会打扮。 以前也有不少男工人偷看她,宋明玉本来没放心上,可她去女工的更衣室换厂服的时候,原本说说笑笑的更衣室倏然一静。 女工们看她的眼神有些微妙,还有些鄙夷。 宋明玉心里咯噔一下。 “咋了?” 宋明玉底气不足,凶巴巴地说,“我脸上有花啊。” “可不就是有花吗。” 说话的人叫周丽,跟宋明玉一个车间,非常看不惯宋明玉对着男人矫揉造作的劲儿,闻言翻个白眼,“脸上都是浪花,浪里个浪,浪的很呢。” “……” 宋明玉脸色大变,周丽是不是知道啥? 她不敢让周丽乱说,气愤地扔了厂服大喝,“周丽,你说清楚,谁浪的很了?你再敢胡说八道,我撕了你的嘴!” “我又没指名道姓,你咋这么急着对号入座呢。” “你!” “呸!” 周丽换好厂服,啐了口唾沫,鄙夷的说,“长得好看有啥用,人品不好啥都白搭,走走走,赶紧去车间干活,更衣室里一股子狐狸精的骚味,快走快走,熏死个人了。” 女工们咯咯笑着,簇拥着周丽走了。 宋明玉脸色煞白,脑子里乱哄哄的。 周丽肯定知道啥。 可她咋会知道?她听谁说的?她跟别人说了没?现在厂里有多少人知道她的丑事? 心里起了怀疑。 宋明玉再看交头接耳的人,感觉她们都在嘲笑自己。 宋明玉要疯了。 换好衣服,宋明玉进车间交班,她刚坐下,身边的工人就挪着板凳离她远远的,就连平时跟她关系最好的小姐妹都没跟她说话。 宋明玉心里打鼓,主动跟小姐妹打听,“芳芳,我这么多天不来上班,大家对我的态度咋这么奇怪?” “……” 芳芳心想,你自己干了啥事心里没点逼数吗。 芳芳低头干活,假装没听到宋明玉说话,生怕车间里的人把她和宋明玉当成同一类人。 “芳芳?芳芳!你咋不理我?” “……” 芳芳被她缠的没办法,扭头瞪过来,“你咋这么烦人,看不出我不想搭理你啊?” “天天打扮的花枝招展,以前厂里的人说你是狐狸精,我还跟她们对骂,谁知道你真是个狐狸精!” “想到我跟你做了这么久的朋友,我就觉得丢人!” 芳芳嫌弃的离她远远的,“干了这么丢人的事,你还有脸来上班,你那脸皮简直比城墙还厚。” 宋明玉脸上血色褪的干干净净,她抱着仅存的希望,抖着嗓子问,“我干啥丢人的事儿了?” “还装!” 芳芳更鄙视她了,“你在舞厅跟人乱搞的事儿,全厂都传遍了,现在整个酱油厂都知道三车间出了个女氓流,整个车间都跟着你一起丢脸!” 乱搞! 全厂都传遍了! 宋明玉眼前发黑。 她不敢承认,猛地站起来,“这是谣言!谁传出来的?是不是周丽?我现在就去找她算账!” “跟周丽有啥关系!” 芳芳没好气地说,“还不承认!还谣言?死鸭子嘴硬!” “昨天下班的时候,你对象的几个小弟亲自在厂门口宣传的,厂里人这才知道舞厅被封那天,被抓现行的是你和秦尧。” “动物交配还知道避着人呢,你跟你那不要脸的对象,连牲畜都不如!” 芳芳的板凳又远离她一点,“以后你别跟我说话了,从现在开始,咱俩绝交,我没有你这么不知廉耻的朋友。” “……” 秦尧! 是秦尧! 他竟然让人来厂里宣传,这样对他有啥好处,他不要脸的吗! 可惜宋明玉不知道,秦尧的名声早就烂透了,虱子多了不怕痒,他还真不怕丢脸。 宋明玉怕丢脸。 得知全厂都知道了她的丑事,她扭头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人都在偷偷看她,那眼神像箭一样把她射成了马蜂窝。 她脸皮再厚也待不住了。 跑去找车间主任,又请了几天假,车间主任想都没想就批假了,宋明玉的事在厂里传的沸沸扬扬。 她这个车间主任也跟着丢脸。 宋明玉逃命一样逃出酱油厂。 回到家。 李淑芬不知道在跟谁生气,脸色非常难看。 瞧见宋明玉,勉强挤出个笑容,“明玉,你这个时间不是应该在上班吗,咋又回来了?” “妈,全厂的人都知道我的事了!” “……” 李淑芬大惊失色,“咋会这样?” 不等宋明玉解释,李淑芬拍着大腿哭了起来,“我今天给亲戚们打电话,让他们给你说亲,不知道谁把你的事情传出去了,现在亲戚朋友都知道你和秦尧在舞厅的事了。” “以前巴巴跑来咱家要给你说媒的那些人,一个个全翻脸了,我让他们给你介绍对象,他们还骂我,说我心黑。” “有几个远房亲戚倒是不知道这些事,可他们介绍的男孩子,都是一些歪瓜裂枣,有的工作不行,有的家庭负担太重,还有的连正经工作都没有。” “我气坏了,把他们骂了一顿就回来了。” 李淑芬扯着嗓子对外头骂道,“别让我知道是谁传的闲话,老娘要知道谁在背后搞鬼,非去他家撕了他的嘴!” “……” 宋明玉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妈,你别骂了,不是咱们邻居,是秦尧干的,他昨天让人去酱油厂败坏我名声了……他肯定还让人去别的厂败坏我了。” “现在肯定全市的人都知道我的事了。” “完了,我完了。” 她的工作,她的生活,全毁了。 宋明玉后悔了。 她不该招惹秦尧的。 秦尧是只老狐狸,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明玉,我可怜的明玉,你的命咋就这么苦啊,不该是这样的,你出生的时候还有喜鹊落咱家院里,你生来就该是享福的啊。”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咋会这样啊。”李淑芬接受不了现实。 “不!” 宋明玉猛地抬头,“这个命我不认,我还没到绝路!” 宋明玉脑袋里冒出一个熟悉的人影。 赵进忠! 第140章 你还愿意要我吗 晚上五点半。 宋明玉换掉被扯破的衣服,骑车去了机械厂。 还没到下班时间,宋明玉站在机械厂大门口等,认识赵进忠这么久,只有赵进忠去酱油厂接她的份。 这还是宋明玉第一次来机械厂等赵进忠下班。 晚霞漫天。 宋明玉有点忐忑地等待着。 “叮铃铃!” 机械厂下班的铃声响起。 宋明玉精神一振,眼睛飞快地在人群中搜索着,每个工人身上都穿着一样的厂服,乍一看长得都一样。 宋明玉看的眼花缭乱,半天也没瞧见赵进忠。 倒是赵进忠先看到了她。 厂子门口。 宋明玉一身白色衬衣,搭配一条黑色九分裤,脚下踩着一双白色帆布鞋,微卷的长发编成两个麻花辫垂在肩膀。 肩膀上背着一个绣着红星的军绿色布包。 这身打扮放在平常女孩子身上正常,放在时髦靓丽的宋明玉身上,显得格外朴素。 她咋会来机械厂? 秦尧又不在机械厂上班。 赵进忠本来想停下的,可想到那天在舞厅,宋明玉指着他的鼻子让他滚的样子,硬生生忍住了。 赵进忠推着自行车走出工厂。 “赵进忠!” 宋明玉还是看到了赵进忠,她穿越人群追上去,赵进忠没想到宋明玉会喊他,下意识停住了脚步,“你是来找我的?” 宋明玉点头。 赵进忠心里有股邪火,语气也有点冲,“不是让我别纠缠你吗?我没去纠缠你,你来找我干啥!” “赵进忠,咱俩可以谈谈吗。” “有啥好谈的!” 宋明玉不说话,用一双含着水雾的眼睛看着他。 “……” 赵进忠烦躁的要死。 他又没欺负她,她用这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他干啥。 熟人都往这边看。 赵进忠烦躁地扒拉着头发,“跟我来!” 五分钟后。 两个人站在机械厂后面的白杨树林里,下班的时间,大家都往家里赶,树林里没啥人,赵进忠靠在树上,“谈啥,谈吧。” “赵进忠,你瘦了。” “……” 那天在舞厅受了刺激。 回到家赵进忠就跟厂里请了一个星期假,那一个星期,他躺在床上不吃不喝,整个人都不想活了。 这两天他的生活才慢慢恢复正常。 他好不容易放下了宋明玉,可她又来厂里找他,还莫名其妙地关心他瘦没瘦。 她到底想干啥? 赵进忠一拳砸在树干上,怒瞪着宋明玉,“你都已经有新对象了,还来关心我干啥?宋明玉,你到底想咋样?” “我因为你这么痛苦,你看着是不是特别得意?” “你走!” 赵进忠满脑子都是宋明玉在舞厅衣裳不整的样子,“那天我在舞厅没揭穿你,是不想让你难堪,你再来找我,我就去告诉秦尧!” 宋明玉不怕赵进忠愤怒。 愤怒说明他心里还有她,宋明玉眼圈一红,“赵进忠,秦尧不要我了。” “啥?” “秦尧是个花花公子,他欺骗玩弄我的感情,根本就没打算跟我结婚。” 宋明玉哭着脸哭起来,“那天从舞厅回家,你妈又去我家闹了一场,现在整个家属院都知道我和秦尧在舞厅的事了,我的名声全没了。” “秦尧又不肯对我负责,我,我真的不知道该咋办了。” 赵进忠咬牙。 他看秦尧第一眼,就知道那家伙不是个好玩意儿。 他跟明玉都那样了,竟然不对明玉负责,他还是个男人吗! 赵进忠在心里把秦尧骂了个狗血淋头,气冲冲地说,“秦尧不负责,你去找他啊,你找我干啥?这是你跟他的事情,跟我有啥关系。” “……” 宋明玉咬着嘴唇,“我后悔了。” “你啥意思?” “我现在才看清,你才是对我最好的人……”宋明玉走过来,轻轻拉住他的手,仰着小脸,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赵进忠,你还愿意要我吗?” 过于震惊。 赵进忠都忘了把手抽回来,他瞪着宋明玉,“你,你在胡说啥。” “我没胡说,我是认真的,赵进忠,你愿意娶我吗,你要愿意,我们俩马上就结婚……啥彩礼聘礼,我全都不要了。” 今天在家。 宋明玉仔细想了一下她的以后。 她现在必须结婚。 只有结了婚,从娘家搬出来,关于她的流言蜚语才会慢慢平息。 可她声名狼藉,根本没人给她介绍好男人当对象。 宋明玉思来想去。 还是觉得赵进忠最适合结婚。 赵进忠是机械厂工人,每个月工资七十多,加上去码头扛大包,一个月能有一百七十块的收入,这个收入已经超出这座城市的大部分人了。 赵进忠长的好。 关键是对她百依百顺。 跟赵进忠结婚,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 可她不确定赵进忠愿不愿意娶她,毕竟赵进忠亲眼抓到她跟秦尧乱搞了,男人好面子,都比较在意这种事。 赵进忠确实很在意。 他气的双眼充血,在树林里走来走去,最后实在气不过,一脚踹在树干上大骂宋明玉,“秦尧不愿意娶你,你来找我?宋明玉,你把我当啥!” “我是啥很贱的人吗?” “我脑袋上写着‘冤大头’三个字吗?” “我凭啥放着那么多好姑娘不要,娶你这种……” 毕竟是捧在手心里一年多的人,赵进忠实在骂不出难听话,气的又在树上踹了一脚,“现在想起我的好了,你当我是废品回收站吗!” “……” 宋明玉白了脸。 这是赵进忠第一次对她说这么重的话。 宋明玉扭头就想走,她在赵进忠这里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可想到自己的处境,她生生忍住了。 宋明玉侧对着赵进忠。 她垂着眼睛,挂着泪珠的睫毛轻轻颤抖,这个角度是她最惹人怜爱的样子,“我知道的,没有男人能接受这种事……我就不该来这一趟。” “你不愿意娶我是对的,我下贱,我自甘堕落,有今天的下场全是我活该……娶了我,你也要跟着被人耻笑。” 她低着头。 眼泪大颗大颗砸进脚边的泥土里。 “刚才的话,你就当我没说过,你走吧,我以后不会再来找你了。” “……” 赵进忠强迫自己不去看她。 咬着牙走了。 “赵进忠!” “还有啥事?” 宋明玉抬起头,对他露出个含泪的笑容,“再见了!” 第141章 我娶你! 赵进忠骑车走了。 回去的路上风一吹,他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 冷静后。 他越想越不对劲儿。 刚才宋明玉的样子……咋跟最后的告别一样? 她不会想不开吧? “吱!” 赵进忠两脚落地,猛地捏住刹车,回忆着刚才宋明玉的表情,赵进忠越想越不安,他是生宋明玉的气,但没想让她出事啊。 不行! 他得回去看看。 赵进忠迅速掉头骑车往厂后面的树林里蹬,天还没黑,一片橘色的晚霞中,他远远瞧见宋明玉正把手里的麻绳往树枝上抛。 麻绳挂上树枝。 她打了个结,把自行车推到绳子下,扎好自行车踩了上去。 赵进忠脸色大变,“宋明玉,你停下!赶紧停下!” “……” 宋明玉大喜。 她赌对了。 赵进忠回来了。 都演到这一步了,宋明玉决定拼一把。 她对赵进忠露出个笑容,果断地把头套进绳子里,然后咬咬牙狠狠心,一脚把自行车蹬开。 身子猛然下坠。 一股巨大的力量扼住她的喉咙。 痛苦。 窒息。 宋明玉呜咽一声,一张脸瞬间憋红,她感觉自己要死了,本能地扑棱着四肢挣扎起来,眼角的余光中,她看到飞奔而来的赵进忠。 下一秒。 她的双腿被紧紧抱住,托起,倒地。 “咳,咳咳咳……”喉咙一松,空气重新流动,宋明玉捂住火辣辣的脖颈,咳的眼泪哗啦啦掉。 “明玉,明玉你咋样了?”赵进忠扶起宋明玉,声音都在颤抖,“你咋这么傻,你咋能干这种傻事!” 本能的反应骗不了人。 赵进忠对她还是有感情的。 成一半了! 不枉费她演这一场,受这么大的罪。 离成功还剩一半。 宋明玉继续演,她推开赵进忠,痛苦的伏在地上,“咳……咳咳,你救我干啥,咋不让我去死,我已经没脸活着了。” “秦尧把我和他的事散播的到处都是,厂里和家里都知道我跟他的丑事了,他们不骂秦尧只骂我。” “我不敢去上班,我也不敢回家,我的人生已经彻底毁了。” “你走吧,不要管我了。” 宋明玉哭的撕心裂肺,“我做错了事,我用自己的命来偿还,反正也没有人在乎我。” “……” 赵进忠脑子一热,脱口而出,“谁说没人在乎你,我在乎!” 宋明玉愣住,呆呆地看着他。 赵进忠懊恼。 可话都已经说出口了,也收不回来了,而且他确实在乎宋明玉,他深吸一口气问宋明玉,“你对我,有过真心吗?” 宋明玉眼泪簌簌往下掉,“你问的是啥话,没有真心,我咋会跟你处一年多,还跟你谈婚论嫁。” “要不是你妈去我家闹,说不定咱俩已经结婚了。” 宋明玉捂着脸哭,“你以为我是真想跟秦尧处对象吗?你说你说服你妈来道歉,可迟迟都没有动静。” 宋明玉把责任推到父母头上,“我年龄不小了,我爸妈不得替我打算吗?秦尧家条件好,适合结婚,我爸妈让我跟他处对象,我能咋办?” “我心里放不下你,只能一边敷衍我爸妈,一边跟你在一起,你知道我那段时间有多煎熬吗。” 赵进忠有点被说服了。 可他还是忘不了舞厅看到的那一幕,“你和那个男人,为啥在舞厅……那样?” “是他强迫我的。” 宋明玉早就想好说辞,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别人不知道我,你还不知道我吗?在你心里,我真是那种水性杨花,不分场合就跟人乱搞的女人吗?” “……” 赵进忠哑然。 他别开眼,“当时你说你是自愿的。” “那我能咋说?” 宋明玉哽咽,“当时那么多人看着,公安同志也在现场,我要说自己是被强迫的,秦尧肯定要被抓走。” “他爸是国营厂的副厂长,我们就是平头老百姓。” “秦家就秦尧这么一个儿子,我家要把他送进去了,他爸妈能放过我家吗?” 宋明玉捂着脸呜咽一声,“而且我怕啊……当时那么多人,我怕秦尧被抓,我就嫁不出去了,我只能护着他。” “我一个女人,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咋办?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跟你划清界限,不去连累你。” “可我没想到,秦尧是个混蛋,根本没打算负责。” “我名声没了,婚事也没了,我也受不了别人的指指点点,还不如去死,死了就清白了。” “你为啥要救我,为啥要救我啊!” 原来在舞厅明玉那么对他,是不想连累他。 赵进忠听的心碎又愤怒! 他握紧拳头,“秦尧那王八蛋!我现在就去弄死他!” “……” 宋明玉吓了一跳。 赵进忠跟秦尧碰面还得了? 宋明玉赶紧拽住赵进忠,“你别去找他,秦尧就是个混不吝,他手底下好多跟着他混的小弟,你去找他肯定要吃亏的。” 赵进忠红了眼,起身就走,“挨打老子也要抽死他!” “不许去!” 宋明玉拦不住他,慌乱下指着树上的绳子,“你敢去找他,我就吊死在这里!” 赵进忠硬生生停下脚步。 他双拳紧握,气喘如牛。 宋明玉抹着眼泪,“你去找他也没有用,能用的办法我都用过了,我都告到派出所了,他也不肯对我负责。” “在舞厅的时候我说是自愿的,公安同志也没法替我做主。” “我现在已经想明白了,秦尧不是个好人,我逼着他娶我,他只会更厌恶我,结婚后还不知道会咋折磨我,说不定到时候生不如死。” “就算他现在愿意娶我,我也不想嫁了,我不喜欢他,想到后半辈子跟他那样的混蛋绑在一起,我宁可现在就去死!” 宋明玉演的情真意切。 可赵进忠却没给她满意的反馈。 宋明玉决定再添一把火,她扶着树干,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伸着手颤颤巍巍又去够绑在树杈上的麻绳。 赵进忠脸色一白,赶紧拦住她,“你疯了?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你还要去死!” “我活着已经没意思了,厂里家里,所有人看到我,都对我指指点点,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 赵进忠脱口而出,“我娶你!” 第142章 就多余同情他 “我娶你!” 听到这句话,宋明玉心里终于踏实了。 她没看错人。 赵进忠还是那个赵进忠。 不管她做了啥,只要她勾勾手指,就会回到她身边的赵进忠。 宋明玉瞬间有了底气,为了不给婚姻留隐患,她继续演,“不行,我不能跟你结婚……我的名声这么差,跟我结婚,你也会被别人耻笑的。” “你对我这么好,我不能这么害你。” “我让你娶我的那些话,你就当我在瞎胡说。” 宋明玉推了他一把,“你走吧,别管我了,跟我在一起,我只会拖累你。” 这一招百试不爽。 赵进忠更坚定了,他壮着胆子抱住宋明玉,“我不怕别人耻笑,别人都是睁眼瞎,看不到你的好。” 宋明玉仰着脸,“你不嫌弃我吗?我被秦尧……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 “……” 这种事哪个男人不在意? 可明玉是被强迫的,“明玉你没错,你是受害人,不应该觉得羞耻,该觉得羞耻的是施暴的坏人!” “你真这么想吗?” 赵进忠认真点头,“男女力气悬殊,男人想对女人施暴,女人很难反抗,就跟女人打不过男人是一个道理,这不是你的问题。” 宋明玉内心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虽然赵进忠有时候窝窝囊囊的,但他真的是个不错的人。 宋明玉眼眶湿润,“你现在不在意,以后呢?两口子过日子少不了吵吵闹闹,以后吵架拌嘴的时候,你拿这件事攻击我咋办?我会受不了的!” “我不会的!” 赵进忠连声保证,“我咋舍得用那些话伤害你?不是所有的两口子都会吵架的,你看我爸妈,他俩结婚几十年,我从来没看他们吵过架,我爸啥事都听我妈的。” 想起宋明玉不喜欢他妈,赵进忠赶紧说,“以后我啥事也都听你的。” 宋明玉要的就是他这些保证。 有了这些话,结了婚她也能挺直腰杆过日子,不用担心赵进忠揭她伤疤,赵进忠要敢说啥,她还可以反过来指责他。 是他说不在乎,她才同意跟他过日子的。 宋明玉哭着抱住赵进忠,“赵进忠,你咋这么好,我上辈子肯定做了很多好事才能遇到你。” “能遇到你,我也很高兴。” 宋明玉大哭起来。 这回不是演的,有人给她托底,她终于放松下来,把这些天的担惊受怕,委屈恐慌,全都发泄了出来。 赵进忠眼眶也湿了。 明玉这是受了多少委屈啊。 他拍着她的背,无声地安抚她的情绪。 宋明玉的情绪彻底平静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赵进忠看她不寻死觅活了,松口气扶着她站起来,“走,我送你回家。” “……” 宋明玉迟疑了。 她怕赵进忠听到家属院的闲话,会反悔结婚的事。 赵进忠看出来了,“天黑了,你一个小姑娘,路上不安全,你要不想让你家邻居看到我,我就把你送到路口。” “不是的。” 宋明玉连忙解释,“我怕邻居对你说难听话。” 原来是这样。 明玉比以前还替他考虑了。 赵进忠心里一热,“既然决定要结婚,所有好的不好的,咱俩都一起承担,而且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好。” 俩人没骑车,一人推着一辆自行车,边说话边往酒厂的家属院走。 路不算远。 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正赶上晚饭时间,家属院的巷子里不少人捧着碗吃着饭闲聊。 瞧见灯光下宋明玉和赵进忠推着自行车,一前一后地进来,邻居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亲娘嗳! 这是啥情况? 白天的时候李淑芬还在院里骂骂咧咧,说秦家不做人,明显是宋明玉跟秦尧闹掰了,前脚刚闹掰,后脚就带着赵家那小伙回来了。 宋明玉现在名声烂大街就算了。 关键宋家跟赵家之前闹的那么难看。 这种情况下,宋明玉还能让赵家那小伙心甘情愿跟她回来……小丫头年龄小,但手段是真高啊。 邻居们对两人行注目礼。 看着宋明玉的眼神鄙夷中夹着敬佩。 看着赵进忠的眼神……除了鄙夷还有点同情。 这小伙看着高高壮壮的,但脑子好像不太好,换个聪明的,这时候肯定离宋明玉远远的,这家伙还跑来沾边。 这是真爱啊。 正想着,赵家那小伙突然扭头,恶狠狠地瞪过来。 邻居们,“……” 好好好。 就多余同情他。 赵进忠把宋明玉送到她家门口,“你们家的邻居都不是啥好人,你这两天就在家待着别出门,过两天我来你家提亲。” 宋明玉主动挽留他,“吃过饭再走吧,我爸妈跟我哥都在家,正好跟他们聊聊结婚的事。” 赵进忠有点怵李淑芬,“方便吗?叔叔阿姨会不会不高兴?” “不会的。” 现在跟以前情况不一样。 她找到结婚对象,她妈高兴都来不及,咋可能还摆谱。 宋明玉把赵进忠拉进院里,院里亮着灯,李淑芬腿上打了石膏坐在院里,宋明志伤还没好,也还没上班。 宋北平忙前忙后地伺候母子俩。 但他干活明显手生,端茶送水的动作都有点笨拙。 赵进忠主动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 三人愣了一下,瞧见宋明玉对他们使眼色,迅速反应过来,宋北平像没事人一样招呼他,“进忠来了啊,快进来快进来。” 李淑芬的态度也是前所未有的热情,要不是腿不方便,当场就跳起来拉赵进忠的胳膊了,“哎呀,孩他爸愣着干啥,快搬凳子啊。” 赵进忠一整个受宠若惊,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搬就行了。” 搬了个凳子。 赵进忠老老实实地坐好。 宋明玉补充道,“妈,进忠晚上在咱家吃饭,跟您和爸聊我们俩结婚的事儿。” “……” 结婚?! 李淑芬激动坏了! 她正担心明玉的婚事呢。 李淑芬二话不说从兜里掏了五十块钱出来,“哎呀,结婚是大喜事啊!” “孩他爸,你去副食品店……不不不,你多带几个饭盒,直接去国营饭店打包点饭菜回来,多买点肉菜,再买一箱冰镇啤酒回来。” “等会儿咱边吃边聊。” 第143章 回家要户口本 这顿饭吃的非常和谐。 本来赵进忠还担心李淑芬会提要求,但是压根没有,李淑芬不但没提聘礼和彩礼的事,还主动答应陪嫁三十六条腿和六床被子。 赵进忠知道李淑芬态度转变的原因。 无非是觉得明玉名声受损,能嫁出去就不错了,不敢提要求。 赵进忠心里特别难受。 明玉没有做错任何事,就因为她名声不好了,她就在所有人心里掉价了。 可明明她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都说男女平等。 可这个世道对女孩子的要求还是太高了。 也就是赵进忠没钱,他要有钱,他一定准备好三大件,把聘礼堆成山,风风光光地把明玉娶回家。 让谁都不许看轻她! 想到自己没钱,赵进忠又泄了气,给不了彩礼和聘礼,他哪好意思要人家的嫁妆,主动跟李淑芬说,“阿姨,陪嫁就不用了。” “进忠,你是不是嫌阿姨陪嫁的少,你要嫌三十六条腿少,阿姨陪嫁四十八条腿,有啥要求咱都能商量。” “不是的。” 赵进忠连忙解释,“阿姨,我现在在村里租房子住,租的房子里桌椅板凳啥都有,您买了三十六条腿,屋子里也放不下啊。” “……” 租房子结婚。 李淑芬心里憋屈的要死。 她家明玉这么好的外在条件,还是酱油厂的正式工,现在竟然沦落到租房子结婚。 换了以前。 李淑芬是坚决不会同意的。 可现在再憋屈也只能认栽,明玉必须换个环境生活,否则时间长了,非被流言蜚语逼死不可。 赵进忠的个人条件是好的,就算明玉名声没受损,他也勉强配得上明玉,现在的他,已经是明玉能够到最好的结婚对象了。 李淑芬憋着没敢挑剔,试探地问了一句,“你跟明玉结了婚,是打算继续住外面,还是回家呢?” “……” 赵进忠脑袋里响起警铃。 阿姨问这话,是想让他和明玉回家呢,还是不想让他们回家呢? 关键阿姨咋想没有用。 他敢跟明玉结婚,他爸妈肯定不会让他回家。 赵进忠委婉地说,“阿姨,我大哥大嫂和三哥三嫂都从家里搬出去了,我结了婚应该也是跟明玉在外头住。” “搬出来也好。” 李淑芬叹口气,“你妈和明玉之间误会太深,住同一个屋檐下确实不太容易相处。” 赵进忠松口气后又保证,“叔叔阿姨,你们放心,结婚以后,我一定会好好挣钱,尽早买个小房子,给明玉一个家的。” “阿姨相信你。”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抱希望。 房子这么贵,以赵进忠的工资,得攒多少年才能买得起? 自己的闺女自己了解,明玉花钱大手大脚,一点规划都没有,赵进忠跟明玉结婚,这辈子都不可能攒到钱的。 李淑芬想问问赵进忠,张桂英同不同意他跟明玉的婚事,话到嘴边没敢问。 想都不用想。 张桂英咋可能同意? 赵进忠既然答应娶明玉,这糟心事当然该由他自己处理。 李淑芬和宋明志热情地给赵进忠夹菜,赵进忠没忍住多问了一嘴,“阿姨,嫂子和铁蛋呢,咋没见他俩?” 全家表情僵住。 宋明志轻咳一声,有点不自然地说,“你嫂子带铁蛋回娘家了,这不是马上要开学了,你嫂子带孩子回娘家住几天,等孩子开学,又没空回了。” 赵进忠没多想,点点头就没问了。 饭后宋明玉把赵进忠送到门口,有点不安地问他,“赵进忠,你过两天真的会来我们家提亲的对吧?” “会的!” 赵进忠跟她保证,“不出三天,我肯定来。” “那我在家里等你。” “嗯。” 小巷里偶尔有邻居路过,看到两人,每个邻居几乎都会扭头看一眼,赵进忠心里不舒服,更怕宋明玉难堪,赶紧催促她,“你快回家吧,我走了。” “好!” 赵进忠骑车走了。 宋明玉目送赵进忠离开,立刻翻脸,狠狠瞪着往这边看的邻居,“看啥看,没见过人处对象啊。” 骂完不管别人啥反应,进院用力甩上院门。 李淑芬伸着脖子,“走了?” “走了!” 李淑芬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老天保佑,幸亏这世上还有个赵进忠。” 又叮嘱宋明玉,“你这几天老实点,别再惹事了,张桂英本来就不喜欢你,可别再被她抓住把柄了。” “现在啥事都没有你的婚事重要,等赵进忠来家里提亲,你哄着他抓紧跟你把结婚证领了,不领结婚证,妈实在不放心。” “妈我知道。” 李淑芬不放心,喊宋北平去屋里拿户口本,跟宋明玉说,“这段时间,户口本就放你身上,这样随时都能去民政局办证。” “行。” 交代完宋明玉,李淑芬又喊了宋明志,“明玉这说结婚就要结婚了,你抽个时间,赶紧去孙家把孙曼和铁蛋接回来。” 他上次挨的那顿打,到现在还没好明白呢。 宋明志有点不敢去,“妈,你不是说不去接,让曼曼好好反省,等她反省好了自己就回来了吗。” “这不是明玉要结婚吗!” 李淑芬瞪儿子一眼,“哪有小姑子结婚,当嫂子的不在场的?孙曼和铁蛋一直不在家,过几天赵进忠来家里提亲,心里不犯嘀咕吗?” “他要知道咱家跟孙家打架了,觉得咱家人不好,反悔不娶明玉了咋办?没了赵进忠,明玉上哪还能找到这样的冤大头?” “妈!”宋明玉抗议。 李淑芬也觉得用词不当,拍着嘴换了个说法,“妈说错了,妈的意思是说,赵进忠是个大好人,你以后好好跟人家过日子,结了婚就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知道了!” 李淑芬又转向宋明志,“宜早不宜迟,你明天就去孙家接孙曼和铁蛋,她身上还有咱家的钱呢,那九千多块钱放她那我咋都不放心。” 宋明志硬着头皮答应了。 …… 结婚要用到户口本。 家里的户口本在他爸妈手里。 回到水光村,赵进忠没有回出租房,自行车在家的院墙外停下,赵进忠贴着墙根来回踱步,有点不敢进院。 “咦?老四?” 赵学义提着泔水桶出来倒垃圾,瞧见墙根的赵进忠,扭头冲院里嚷嚷起来,“爸,妈,老四来找你们了!” 第144章 嫁祸于人 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的赵进忠,“……” 谢谢你啊。 天打雷劈的好心人。 赵进忠硬着头皮进了院,张桂英几人在院里乘凉,瞧见赵进忠过来,赵夏枝打了声招呼,给他搬了个凳子。 赵进忠没话找话,“秋枝呢?” “四哥你找秋枝啊,秋枝今天上夜班,明天早上才下班呢。” “我就问问。” 赵进忠有点局促地坐下,看爸妈全程不搭理他,尴尬地搓搓手,“爸,妈,咱家的的户口本能借我用用不?” 张桂英扇风的手一顿,“你要户口本干啥?” “我有点用。” “咋,要断亲迁户口啊?” “不是。” 赵进忠眼一闭心一横,大声说出来,“我结个婚。” “……” 此言一出。 全场寂静。 赵夏枝满脸错愕,“四哥,你跟宋明玉不是刚掰吗,这么快就找到新对象了?” 赵夏枝被余成骗怕了。 生怕四哥是为了跟宋明玉赌气才结婚,连声劝道,“四哥,你别冲动啊,一定要跟对方多相处多了解,可千万别被人给骗了。” “没人骗我。” 张桂英跟赵秉和对视一眼,快准狠地问出关键,“你跟谁结婚?你别告诉老娘,你结婚对象叫宋明玉。” 赵进忠还没说话,倒垃圾的赵学义回来了。 听到张桂英的话,他夸张地叫起来,“妈,你开啥玩笑呢?宋明玉都跟男人在舞厅乱搞了,老四又不是傻逼,咋可能还瞧的上她?” 走到赵进忠身边。 赵学义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老四我支持你结婚,反正娶谁都比娶宋明玉那贱人强,我这几天帮你打听了,听说秦尧跟宋明玉闹掰了。” 赵学义呲着大牙幸灾乐祸,“你结了婚好好过日子,让那贱人后悔死,让她攀高枝!活该她两头都落不着!” “……” 赵进忠听着他一口一个傻逼,一句一个贱人,呼吸逐渐粗重。 赵学义还没发现,看他黑着脸不吭声,用胳膊肘捅捅他,“这是咋了?喘气咋跟牛一样?” 赵进忠死死咬牙,“可闭嘴吧你!” 赵学义一头雾水,“我说错啥了?” “你没说错,但你戳他肺管子了。” 张桂英已经从赵进忠的反应把啥都看明白了,气得脱了鞋照着赵进忠的脸砸过去,“没皮没脸的贱骨头!宋明玉上上辈子救你狗命了吗,你对她这么死心塌地!” “那贱人嫁不出去了才回头找你,她朝你扔根骨头,你就摇着尾巴巴巴地凑上去了,你他娘的属狗的吗!” 张桂英气的浑身发抖。 为了不让宋明玉那祸害进门,她费了多少心思。 好不容易抓了宋明玉跟秦尧的现行,想着这回妥了,谁知道赵进忠颓废几天,突然拉了泡大的。 宋明玉要进门。 秋枝的安全谁来保证? 张桂英越想越愤怒,急起来自己都骂,“妈的,那贱人给你下毒了?离了她你就活不下去了?!” “人贱一辈子,猪贱一刀子,不要脸成这样,亏你他娘的长成人样!” “活该你戴绿帽子,活该你当绿毛龟,活该你被人耻笑一辈子!滚!从我家滚出去,老娘眼里看不得你这脏东西!” 凉鞋砸过来。 赵进忠没敢躲。 闭着眼硬生生挨了一下。 倒是旁边的赵学义,鞋子飞过来的第一时间就跳着跑远了,他屁颠屁颠地来到张桂英身边,伸手给她顺气,“妈,你误会了吧,老四咋可能娶宋明玉那种脚踏两只船的。” 丫的。 咋显着他了。 他自己媳妇自己不会哄啊。 赵秉和拨开赵学义的手,轻轻拍着张桂英的背心,朝赵进忠怒喝,“混账玩意儿,你想气死你妈是不是!跟你妈认错,告诉他你要娶的人不是宋明玉!赶紧的!” “……” 这话赵进忠没法说。 因为他要娶的人就是宋明玉。 赵进忠知道父母会反对,但没想到反对的这么激烈,他下意识替宋明玉解释,“爸,妈,我们都误会明玉了,她跟秦尧处对象,是家里逼的。” “那天在舞厅,也是秦尧强迫她的,她丢了清白,只能护着秦尧,对我说那些绝情的话,也是不想连累我。” 赵秉和不敢置信,“这种话你也信?” “明玉不会骗我的!” “……” 全家都被赵进忠这句话干沉默了。 赵进忠想让父母接受宋明玉,拼命给她说好话,“爸,明玉说了,她现在只想嫁人过平静的生活。” 赵秉和脱口而出,“她那是想嫁人吗,她是想嫁祸于人!” “……” 赵进忠噎了一下,“爸,你对明玉有偏见,她心里有我,她说我是她心尖尖上的人。” 赵秉和肺都要气炸了,“那女的有心吗!她就是有心,她的心也是五角星的,每个尖尖上都有个人!” 张桂英冷笑着补刀,“五角星算啥,宋明玉那贱人是属刺猬的,身上每个刺上都住着人。” 张桂英连火都不想对赵进忠发了。 这对贱人。 彻底锁死吧! 张桂英深吸一口气,“你快去娶她吧,起码能落个名分,比外面那些野男人听着好听多了。” “妈,你对明玉的成见太深了。” “对,是贱!” “……” 赵进忠知道说服不了家里人了。 没关系。 等他跟明玉结了婚,家里人总有一天能看到明玉的好。 “妈,我已经答应明玉,过两天去她家提亲,你和明玉她们家有误会,我不求你和爸出面,也不求你们掏聘礼和彩礼。” “结了婚,我跟明玉也不在你们跟前碍眼,我们俩住我租的房子那。” “我唯一的请求,就是你们把户口本借给我用用,等领了证我就把户口本还回来,求你们了。” 张桂英果断地拒绝了赵进忠的要求,“户口本不可能给你!” “妈……” 张桂英挥手打断他,“老娘活着一天,就不可能让宋明玉的名字出现在老娘家的户口本上,你想跟宋明玉结婚只有一个选择。” “跟老大老三一样,断亲把你的户口迁走,断亲后别说你要娶宋明玉,你就是娶只猫娶条狗,跟老娘都没有关系!” “你自己看着办吧!” 赵进忠瞬间陷入两难。 第145章 非断不可 明玉他肯定要娶。 但赵进忠也不想跟老大和老三那样,跟父母断绝关系,虽然他被从家里赶出去了,好像跟老大老三没啥区别。 可本质上还是有区别的。 他的户口还在家里,从心理上,他跟父母还是一家人。 迁了户口。 那就真是两家人了。 赵进忠红着眼眶冲进灶屋,没多大会儿从灶屋里拿了擀面杖出来,赵学义惊叫一声,立刻伸出双臂挡在父母面前。 “老四你想干啥,爸妈不让你娶宋明玉,你还想殴打父母啊。” 赵学义推了把老两口,咬着牙说,“爸妈你们赶紧进屋躲着,有我在,老四别想动你们一根……呃,老四你这是干啥?” 赵进忠脱了厂服。 露出厂服底下的白背心。 他跪在张桂英和赵秉和面前,双手举起擀面杖,“妈,你揍我吧,只要你跟爸解气,不跟我断亲,你们就是打死我,我都认了。” “……” 赵学义默默撤开了。 赵秉和叹口气,看向张桂英。 张桂英已经不想揍他了,这么个受虐狂,揍他一顿,把人揍爽了咋办? 坦白说。 老四除了恋爱脑晚期,别的方面没太大毛病。 上辈子偶尔也会背着宋明玉给她塞点钱,比起自私自利的老大和老三,他还算有点良心。 但也仅此而已。 每次张桂英跟宋明玉起争执,赵进忠从来不分青红皂白,坚决地站在宋明玉身边。 他本性不坏。 但有时候,站在恶人背后给恶人撑腰,本身就是在变相的作恶。 这辈子老四要不娶宋明玉,她跟老四还能勉强维持表面的平衡,但他执意要娶宋明玉,那他们母子的情分就尽了。 张桂英没接擀面杖,失望地看着他,“你的爱情比天还大,我就不明白了,父母的爱就这么一文不值,这么天经地义吗?” “妈!” “我不打你,也不会同意你娶宋明玉。” 赵进忠表情痛苦。 张桂英冷眼看着,内心一点波动都没有。 让他做个选择这么痛苦。 辛苦抚养他长大的父母,花钱花精力培养他成才的父母,在他心里连处了一年多的对象都不如。 这样的儿子还要他干啥? 张桂英替他做决定,扭头喊赵夏枝去屋里拿纸笔,跟赵进忠说,“趁今天,把断亲书写了,把我跟你爸的赡养费问题说清楚,明天我就让你爸配合你去迁户口。” “妈。” 赵进忠呜咽一声,“你跟爸不要我了吗?” “老娘要不起你这样的儿子。” “妈……” 张桂英现在写断亲书已经非常熟练了,接了纸笔,趴在方桌上,刷刷刷几分钟就把三份断亲书写好了。 “赡养费你自己选,可以跟老大那样一次性付清,也可以跟老三一样,等我跟你爸退休后,每个月给我们三十块。” “妈!” “别废话了,赶紧选吧,这些都是要写在断亲书上的。” 赵进忠举着擀面杖的手都在颤抖,他转向赵秉和,“爸,我不断亲,你跟我妈说说好话。” 他还有脸求他! 赵秉和没张桂英这么好的心态,气的照着赵进忠的心口就是一脚,“你个自私的东西!宋明玉的丑事传的沸沸扬扬,你跟她结婚,我跟你妈的老脸往哪搁?” “你往这一跪,是在为难我跟你妈吗?你是拉着全家跟你一起下地狱!” “全家的处境你想过吗?你这么搞,别人还以为咱家啥样的贱人都要!你弟弟妹妹还咋说亲?” “今天别说你妈这一关你过不了,就是老子这一关你都过不了,你要坚持跟宋明玉结婚,这个亲非断不可!” 赵秉和当场在断亲书上签了名。 签完把本子和笔往赵进忠面前一扔,“抓紧的把名字签上!” “……” 赵进忠满脸羞愧。 他是真没想这么多。 虽然明玉是无辜的,但她的名声差是事实,他愿意娶明玉,跟她一起承担好的坏的,可不该拉着全家陪他一起承担。 是他过分了。 赵进忠不想连累家人,略一犹豫,到底还是在三份断亲书上签了字。 字签完。 他鼻子猛地一酸。 心脏也空落落的,好像被人剜走了一块。 “爸,妈。我现在身上没钱,赡养费没办法给你们,等你们到了退休年龄,我再开始给你们赡养费。” “可以。” 张桂英知道他没钱,把赡养费的具体字数在断亲书上写明,熟悉地进入算账环节。 “老大老三他们断亲的时候都算账了,你也得算。” “赵立民和赵成信他们一个月的水电房租是12块钱,但你一直跟老五住一间屋,水电房租你俩平摊,算你一个月6块。” “你饭量大,一个人能抵老大一家三口的饭量,一个月生活费算你20,六年下来就是1872块,2块的零头抹掉,算你1870块。” “上次我跟张霞去宋明玉家要了1470,减去这1470,你再给我400块钱,咱们就算两清了。” 张桂英伸出手,“掏钱吧!” “……” 赵进忠哪有钱。 他跟宋明玉处对象之后,身上存了几年的工资全花干净了,被从家里撵出去之后,他租房子也置办了不少生活用品。 爸妈买下郑婶的房子后,让老五去找他补交了半年的房租,彻底把他兜里那两个钱掏干净了。 搬家后倒是发了一次工资。 上次带宋明玉去逛百货大楼又花差不多了。 他这些天都是靠着前段时间在码头扛大包的工资过日子,别说400块钱,他现在穷的连40块钱都掏不出来。 赵进忠没有钱,也不敢讨价还价,讪讪开口,“妈,我写欠条可以吗?我保证,一年之内肯定把这笔钱还上。” 张桂英痛快地答应了。 她知道赵进忠没钱,逼他他也掏不出来,她本意就是让赵进忠打欠条。 赵进忠写了张四百块的欠条,还在欠条末尾写上了最后的还钱期限,张桂英把欠条收好。 该算的账都算好了。 她挥手赶人,“滚吧,明天早上来找你爸,我让他配合你去迁户口。” “……” 赵进忠心里难受,喉咙像堵了棉花,一张嘴就想哭。 他不敢说话,匆匆离开。 几个呼吸后。 外头传出一阵压抑的痛哭声。 第146章 否则不会放过你 被赵进忠这么一闹。 全家的气氛都不好了,赵学义搓了把脸,“妈的,处对象太可怕了,老四跟被宋明玉下了降头一样。” 赵夏枝连连点头。 赵学义无语了,“你还好意思点头呢,之前你跟余成处对象的时候,可没比四哥强多少,宋明玉好歹有张脸,余成那癞蛤蟆可啥都没有。” “五哥,求你了,别提了。” 赵夏枝捂着脸。 跟余成处过对象就跟案底一样,每次赵夏枝想起来,都想给自己几巴掌。 张桂英被转移了注意力,问赵夏枝,“余成这段时间没骚扰你吧,他敢纠缠你要跟爸妈说,我让你五哥半夜套麻袋揍他!” “没有,我们俩在厂里跟陌生人一样,谁都不搭理谁。” “那就行。” 张桂英放心了。 转而又担心起赵秋枝。 上辈子秋枝的失踪,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本来以为出了舞厅的事,宋明玉跟他们家不会再有瓜葛了,现在赵进忠要娶她,秋枝的安全又多了个隐患。 不行把赵进忠撵走? 好像不太行。 村里又不是只有她的房子往外租,赵进忠跟宋明玉搬出村还好,他们要继续住村里,还不如住她的房子里呢。 起码还在她眼皮子底下。 张桂英默默戒备起来,“老五,你抽空去找一趟张霞。” “找三嫂干啥?” “他们家跟老四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等赵进忠跟宋明玉结婚,让她盯着点宋明玉,发现宋明玉不安分,就来告诉你。” 全家错愕地看过来。 赵秉和更是不敢置信,“老四娶宋明玉,相当于是她的恩人,她不能这么恩将仇报吧?” 张桂英啐口唾沫,“狗能改得了吃屎吗?” “……” 赵秉和沉默了。 赵学义咬着牙说,“老四为了她都跟你们断亲了,那贱人敢再给老四戴绿帽,老子neng死她!” 张桂英翻个白眼,“又不是没戴过,一回生二回熟,又不是啥稀罕事。” “……” 赵学义揉了把脸,不想提糟心的老四了,“三嫂恨死咱家了,我让她帮忙,她肯定不干。” “那还不好说,给钱。” 婆媳几十年,张桂英可太了解张霞了,“张霞见钱比见爹还亲,她跟宋明玉住一起,盯着宋明玉本来就是顺便的事儿,她肯定要挣这个钱。” “就说你不放心老四,怕老四被她骗了……别提我跟你爸,她对我跟你爸意见大的很,知道是我的意思,肯定要对着干。” 赵学义拍着胸口说,“妈,我办事你放心,保证给你办的漂漂亮亮的!” 晚上回屋。 张桂英把签好字的断亲书收起来,又把户口本翻出来交给赵秉和,“明天你跟老四去一趟派出所,抓紧把他的户口弄走。” “行!” 赵秉和炼钢厂的工作一个星期之前就卖了,现在出门办事都不用跟厂里请假了。 工作卖了6500块钱。 虽然工作没了,但赵秉和也不闲着,每天早上四点准时跟张桂英去肉联厂拉肉,跟她一起清理猪头,给张桂英打打下手。 有他帮忙,张桂英轻松多了。 从林房家买的房子院墙要翻修,赵秉和请了工人在弄,张桂英卤肉的时候,他就过去看看。 从牛铁柱家买的房暂时没往外租。 赵秉和按照张桂英说的,请了施工队,把房顶拆了,让施工队往上加盖二层。 加盖房子还挺贵的。 牛铁柱家的房子,张桂英买下来花了6700,往上加盖包工包料要5000块钱。 就这用的还是旧砖旧瓦。 为了拆迁款加倍,张桂英还是咬咬牙让人加盖了。 按照张桂英的想法,从林房家买的那个院子也要往上加盖,但那个院子太老旧了,地基打的不够深,工头不敢接这活,说怕房子倒了会出事故。 张桂英听说会有安全隐患,就放弃了。 赵秉和还挺庆幸把工作给卖了,要不然家里这些琐事还真抽不出时间办。 次日一早。 赵秉和先跟张桂英去肉联厂拉了肉,又陪着张桂英给猪头剔骨拔毛,等活干的差不多了,赵进忠也来了。 “爸,妈。”赵进忠跟老两口打招呼。 “……” 赵秉和抬头。 看着赵进忠明显肿起来的眼皮,叹口气,去水龙头下洗了手说,“我去拿户口本,你等我一下。” “爸,我不着急。” 赵进忠有点局促地在院里站着,看张桂英去端大盆里的肉,几个箭步冲过去,他力气大,端着几个大猪头一点也不吃力。 轻轻松松就把猪头运进了灶屋。 张桂英眼皮都没抬,客气地说了一句,“谢谢啊。” “……” 赵进忠感觉一颗心被扎的稀巴烂,“妈,就算断亲了,我也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你跟我爸把我养大的恩情我永远都不会忘……你别跟我这么客气,我听着心里难受。” “难受也不耽误你娶宋明玉。” “我不娶明玉,明玉就没有活路了……” “停停停!” 张桂英不想听他长篇大论,及时抬手制止他,“你爸在外头等你呢,赶紧跟他办正事去,我还等着他回来跟我出摊呢。” “……” 赵进忠闭上嘴,感觉嘴里都是苦味。 他宁可妈像之前那样揍他,也好过现在爱搭不理。 迁户口的流程赵秉和已经很熟悉了。 进了派出所半个小时,赵进忠的户口就落到机械厂的集体户口上了,迁了户的那一刻,赵进忠眼圈不争气的又红了。 他爸妈不要他了! 赵进忠心里空落落的,骑着车没有目的的晃荡,等回过神,发现他已经来到宋家大门口。 宋明玉眼尖。 从院里就看到赵进忠了,热情地从院里迎出来,“进忠,你咋来了?来了咋不进屋,进来呀!” “……” 赵进忠鼻子猛然一酸。 他拽住宋明玉的胳膊,用力把她抱进怀里,“明玉,我以后只有你了。” “这是咋了?” 赵进忠没说话,收紧了手臂,紧紧把宋明玉箍在怀里,好半天才红着眼松开她,“明玉,为了你我已经众叛亲离了。” “你以后必须好好跟我过日子,让他们知道我的选择没有错,否则……” 赵进忠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第147章 不给她就闹 赵进忠声音平静。 平静中又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大夏天的,宋明玉听的手脚冰凉浑身发寒,她下意识地说,“我当然会跟你好好过日子……你咋了?是不是谁在你面前乱说话了?” “……” 赵进忠像个赌徒。 他已经押上了自己所有的筹码。 听到宋明玉的保证,他绷紧的身体微微放松,对上宋明玉担忧的眼神,他摇摇头,“我没事。” 他是男人。 压力他自己扛就行。 赵进忠找人帮他请了一上午假,现在才九点多,离下午上班还有好几个小时,赵进忠不想闲着,跟宋明玉说了几句话,就骑车去码头扛大包了。 要结婚了。 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 能挣一点是一点。 宋明玉一整个莫名其妙,看着赵进忠离开,她转身回院,边关门边吐槽,“有病吧,没事不好好上班,大早上的跑过来就为了抱一下?说句狠话?” 想到赵进忠的那句狠话。 宋明玉忍不住又打了个哆嗦。 李淑芬坐在堂屋的凉席上乘凉,瞧见宋明玉脸色不好,问了一嘴,“咋了这是?刚才不是赵进忠吗,他咋没进来?” 想到啥,李淑芬猛地坐直身体,脸色也跟着变了,“昨天晚上才说好的提亲,他不会变卦了吧?” “没有。” 宋明玉把赵进忠说的话重复了一遍,有点不安地坐在李淑芬旁边,“妈,你说赵进忠啥意思,他好端端的跟我说那话干啥,听的人心里毛毛的。” “还能为啥,不安心呗。” 李淑芬用手指头戳她脑袋,“你这死丫头,结了婚你可一定要安心跟人家过日子,别搞那些乱七八糟,有的没的了。” 宋明玉捂着脑袋抗议,“妈你咋向着外人说话啊。” 李淑芬没好气,“我是为了外人吗,我还不是为了你?赵进忠是你眼下最好的选择了,你要把他作没了,要么嫁歪瓜裂枣,要么在家当老姑娘。” “我知道我知道,我又没说不跟他好好过。” 以后的事她不敢保证。 但眼下她是打算好好跟赵进忠过日子的。 宋北平上班去了,宋明志今天搭车去孙家接孙曼和铁蛋了,宋家就李淑芬跟宋明玉在家。 趁没人在家。 宋明玉抱住李淑芬的胳膊,跟她撒娇要嫁妆,“妈,你亲爱的闺女马上就结婚了,你不给我点压箱底陪嫁呀?” “赵进忠不是说了吗,不用陪嫁。” “陪嫁是陪嫁,我说的是钱。” 宋明玉想起她妈存折里那一万多,心里痒痒的厉害,那可是一万多块钱,她工作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她都不敢想,如果这笔钱给了她,她能有多幸福。 “妈,我跟赵进忠都没有存款,结婚后我们俩还得租房子,日子不知道多难过呢,你攒的存款给我点呗?” 李淑芬有点不愿意。 赵家既没有彩礼,又没有聘礼,她白送个闺女已经很吃亏了,再让她掏陪嫁,她这是嫁闺女呢,还是招女婿呢? 但闺女受苦,她确实不落忍。 李淑芬咬咬牙,答应给她五百块压箱底。 又叮嘱宋明玉,“这钱你留着自己花,别让赵进忠知道,这是我跟你爸攒的辛苦钱,不能让外人占了便宜。” “我又不傻,我的钱是我的钱,赵进忠的钱还是我的钱。” 但宋明玉不高兴。 她嫌少。 爸妈存折里一共有21800块钱,孙曼取走了9240块,还剩12560块呢。 这笔钱不说全给她,起码也要给她一半吧,妈就给她一个零头,五百块钱够干啥的?结婚都要不到钱,那以后更别想从爸妈手里要大钱了。 宋明玉晃着老妈的胳膊,“妈,你多给我点嘛,我酱油厂的工作没法干了,以后就没收入了呀。” 李淑芬不理她。 自己闺女自己了解,她就是给明玉一座金山银山,她都得败干净。 “妈!”宋明玉不乐意了,气呼呼的说,“我嫂子你都给了九千,咋不能多给我点了,咋,在你心里,我还比不上孙曼呗?” “你别跟老娘提她!” 李淑芬瞬间炸锅,抓着拐杖乱敲,“那是老娘给她的钱吗,那是她抢老娘的!你等着,那钱她是咋抢走的,老娘就让她咋还回来!” “她要不还呢?” “不还等你结了婚,老娘马上让你哥跟她离,离了她也得把钱还给老娘,否则老娘跟她拼命!” 宋明玉摊手。 她觉得这钱想要回来——难! 到手的钱谁舍得往外吐啊。 但她没给老妈泼凉水,这钱能要回来当然最好,钱在她爸妈手里,她还能花两个,在孙曼手里,她见都见不着。 真要不回来,她也跟爸妈要这么多。 不给她就闹。 爸妈说的儿女都一样,那给她哥家了,就必须给她! …… 与此同时。 宋明志坐乡镇大巴从市里来到县城,又转县城到乡镇的大巴车抵达乡镇,到了镇上,又坐牛车回到孙家村。 从镇上周转的时候,宋明志买了一大堆好吃的带上。 伸手不打笑脸人。 他带这么多东西去,孙家的人应该不会揍他吧? 颠簸了一路,就在宋明志脑瓜子里的水都要被摇匀的时候,牛车终于到了孙家村,这个季的玉米已经长了大半人高。 放眼望去,绿油油的一片。 风一吹。 燥热的空气里都带着植物特有的清香味。 宋明志没心情欣赏风景,他提着网兜顺着土路往孙家走,孙父家在村口,是三间带院的土坯房。 院墙很矮。 宋明志远远就看到孙父在院里干活,孙父是十里八村有名的木匠,手艺很好,附近嫁娶要做家具的,基本都来找他。 靠着勤快和手艺,老两口帮着五个儿子成了家,在村里盖了房,早早就把五个儿子分了出去,让他们过自己的小日子。 离的远些。 孙曼的五个哥嫂,反而比那些结婚后跟父母住一起的孝顺。 兄弟之间也更团结。 也幸好分家了。 要不然宋明志还真没勇气来这一趟。 “爸!” 宋明志隔着院墙跟孙父打招呼,见孙父看过来,他头皮一紧,感觉被孙父薅着头发撞墙的脑袋又开始疼了。 宋明志下意识露出个讨好的笑容,“爸,我来接曼曼和铁蛋回家。” 第148章 回家喝奶去吧 五分钟后。 宋明志在堂屋里瞧见了孙曼。 “曼曼?” 宋明志瞪大眼,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短短十几天不见,孙曼气色明显变好,脸上也长了点肉,她头发编成侧麻花辫垂在肩膀,穿了件翻领的蓝白色格子连衣裙。 没了在宋家时的苦大仇深,整个人眉眼飞扬,看上去年轻了好几岁,像极了他们俩刚认识的时候。 宋明志眼前一亮,“曼曼,你变好看了!” “长肉了能不好看吗!” 进屋的孙母听到这话就火大,“以前曼曼跟你回来,哪次不瘦的厉害?你说她干吃不长肉,这十来天,老娘顿顿给她吃肉吃鸡蛋,她咋长肉了?” “还说你们家没虐待我闺女,没虐待她,全家咋就她自己瘦成骨头架,你爸妈跟你妹妹一个个咋都面色红润?” “你还有脸接他们娘俩回家,接回家让你家的人继续糟践吗!” 跟孙母一起进屋的,还有孙父和闻讯赶来的孙曼五个哥哥,全家人虎视眈眈地瞪着宋明志,吓得宋明志两腿发软。 他学乖了。 不顶嘴只一个劲儿认错,“妈,以前是我不好,让曼曼受委屈了。” “我跟你们保证,我以后再也不跟曼曼动手了,一定好好跟曼曼过日子,铁蛋也快开学了,你们就让我接他们娘俩回去吧。” 说着对铁蛋招招手,“铁蛋,快过来让爸看看,这些天爸都想死你了。” “……” 铁蛋年龄还小。 十几天不见爸爸,心里还是很想念的。 他抬头看着妈妈,见孙曼对他点头,才扑到宋明志怀里,宋明志紧紧搂着孩子,低头问他,“铁蛋想爸了没?” “想了。” 宋明志的心瞬间定下来一大半。 只要搞定铁蛋,孙曼那边就没啥问题。 他跟孙曼卖惨,“曼曼,我早就想来接你了,住了几天院耽搁了,这些天你和铁蛋不在家,我吃不好也睡不好,心里像被人挖了一块一样,空落落的。” “曼曼,你别跟我生气了,跟我回家好不好?” “……” 孙曼抽出手,“吃不好睡不好,是因为没人给你洗衣做饭伺候你吧。” 宋明志噎了一下,“曼曼,你别这么说,咱俩七年的夫妻感情,我是真的想你和孩子了。” “……” 跟她动手的时候,咋没想过他们七年的夫妻感情? 孙曼深深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以前的宋明志不是这样的,刚结婚的时候,他是会护着她的,所以她愿意为了宋明志受委屈。 可当习惯受委屈的人不愿意受委屈了,家庭的平衡被打破,她反倒成了“不顾大局”的那个人。 够了! 真是够够的了! 回娘家的这些天,孙曼的生活前所未有的舒心,同时她也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不管离不离婚,她都不可能再过以前那样的日子。 “想让我和铁蛋回去也行。” 孙曼提要求,“回城之后,咱们一家三口从酒厂家属院搬出去,租房子过自己的日子。” 宋明志满脸为难,“曼曼,我爸妈就我一个儿子,就指望我给他们养老呢,他们年纪慢慢大了,咱们这个时候搬出去,不是等着别人戳咱的脊梁骨,骂咱们不孝顺吗。” 孙曼就知道他不会同意。 顺势换了她真正想要的条件,“不搬出去也行,从今往后,你每个月的工资交给我,不许再给你父母。” “……” 宋明志面色纠结。 他要不把工资给他妈,家里肯定又免不了一场恶战。 孙曼冷眼看着他,“这点小事都做不了主,你还是回家喝奶去吧。” “……” 宋明志脸都绿了。 孙曼以前哪会这么跟他说话,仗着这里是她娘家,可把她嚣张坏了。 宋明志是带着任务来的。 明玉马上要结婚了,他今天必须把孙曼和铁蛋接回去。 避免明玉的婚事有变化。 宋明志决定先把人哄回去再说,咬牙答应了孙曼的要求,“行,我以后工资都交给你,你别跟我赌气了,赶紧收拾东西跟我回家吧。” “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话算数。” 孙曼深深看他一眼,“行,我去收拾东西。” 孙母不放心,跟着孙曼一起进屋,“曼曼,你真要跟宋明志回去吗?宋明志现在说的好听,说不定回到城里又变脸了。” “他们一家子就没有好人,你回去他们又合起伙欺负你可咋办?我跟你爸还有你哥哥们离的远,不能时时刻刻待在你身边护着你,妈实在是不放心!” 孙曼心中一暖。 拉着孙母在床沿坐下,“妈,宋家我肯定是要回的,我熬了几年,啥苦都吃了,凭啥就这么灰溜溜的走了?” “铁蛋是宋家唯一的孙子,他们家不疼归不疼,真离婚了肯定不会把铁蛋给我,可我要走了,留铁蛋一个人在那个家,他这辈子就毁了。” 孙曼紧紧抱住孙母,“妈,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我也是铁蛋的妈,我也得疼疼自己的孩子。” 孙母鼻子一酸,“妈怕你吃亏。” “放心吧,以前我为了宋明志才把苦往肚子里吞。”孙曼目光坚定,“他不配我为他付出,以后我不会犯傻了。” 暂时不离婚是孙曼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遇到挫折就跑,她就算离开宋家,以后照样被人欺负。 宋家是她的的战场。 她不能当逃兵。 因为宋明玉,宋家现在猫嫌狗厌,她这个时候回去最有利,不管她做啥,别人都会觉得是宋家不做人。 这是她翻身的最好机会。 “有啥事马上给家里打电话,我跟你爸和你哥立刻赶去城里。” “好。” 有人撑腰。 孙曼安全感满满。 宋家人已经挨了一顿,她相信宋明志再也不敢轻易跟她动手了。 孙母帮着孙曼一起收拾了行李。 堂屋里,宋明志已经被孙父和孙家五个哥哥轮流警告了一遍,见孙曼出来,几人默契地闭了嘴。 孙大哥接了行李,“我借拖拉机送你们去镇上。” “谢谢哥。” 孙大哥摸摸孙曼的脑袋,“有事打电话,别怕麻烦哥哥。” 这话明显是说给宋明志听的。 孙曼轻轻嗯了一声。 折腾一番。 晚上五点多的时候,一家三口回到家属院。 刚进门。 李淑芬瞧见人立刻骂骂咧咧,“呦,还知道回来啊,老娘还以为你准备在娘家住一辈子呢。回来的正好,马上你爸就该下班了,赶紧去把饭做了!” 第149章 毒死全家? 做饭? 孙曼笑了,“好啊。” 她屋都没进,直接进了灶屋。 灶屋里多了一罐煤气和一只燃气灶。 煤气罐和燃气灶孙曼早就想买了,平时都是她一个人烧火做饭,炒菜的时候还要拿着锅铲往灶膛里添火,特别不方便,可李淑芬听了就骂她躲懒。 说她没有工作,连做个饭都嫌麻烦。 她不在家。 他们倒会图方便了。 李淑芬和宋明玉中午用过的锅碗瓢盆还没洗,全都堆在燃气灶上的锅里,天气热,碗底的剩饭都馊了,苍蝇围着锅乱飞。 灶台也被弄的乱七八糟。 孙曼冷笑一声,没洗那些锅碗,直接找了个锅盖扣上,刷了土灶上的锅,添了水开始做饭。 院子里。 李淑芬可算松了口气。 孙曼回来,家里的活就有人干了。 她把宋明玉叫来,小声叮嘱她,“快去我屋里,把我跟你爸这几天攒的脏衣服拿出来扔盆里,等会儿吃完饭让你嫂子洗了。” 宋明玉立刻说,“我屋里还有呢。” “拿了让她一起洗,反正顺手的事儿。” 宋明玉屁颠屁颠地去屋里找衣服去了,脏衣服找出一大堆,宋明玉一怀都抱不下,分了两次才把衣服抱完扔盆里。 母女俩在堂屋里蛐蛐。 宋明玉撇嘴,“我以为孙曼多有骨气,我哥至少得跑两趟才能把她接回来呢,没想到一次就回来了。” “孙家的人不是狂的很吗,还嚷嚷着不让孙曼在咱家过了,还不是让闺女回来了?” “还是得揍一顿,你看她这次回来多老实,让她去灶屋里做饭,就去灶屋里做饭了,以前还是欠收拾!” 李淑芬点头,“她当娘家这么好回的呢?就算她爸妈心疼她,也得看她五个嫂子乐不乐意让她回去。” “嫁出去的闺女,成天带着孩子在娘家吃住,她几个嫂子能愿意才怪了。” “……” 这话宋明玉就不爱听了。 她撅着嘴生闷气,“妈,那照你这么说,我结了婚回娘家住,也得看我嫂子脸色了?” “蝙蝠头上插鸡毛,她算啥鸟!” 李淑芬眉头倒竖,“老娘还在呢,这个家还轮不到她做主!” 又伸手戳宋明玉的脑袋,“你是不是傻,你是咱家的掌上明珠,孙曼算啥?她就是个烂瓦,你跟她比多掉价。” 宋明玉高兴了。 宋明志放了行李,带着铁蛋从屋里出来,李淑芬招手让铁蛋过来,哄三岁小孩一样哄他,“铁蛋乖,跟奶说说,你妈从咱家带走的钱放哪儿了?你要能把你妈放的钱找出来,奶给你买大鸡腿。” 那可是九千多块。 宋明志和宋明玉立刻眼神火热地看着铁蛋。 铁蛋,“……” 他只是小。 又不是傻。 立刻从李淑芬怀里退出来,“奶,我不知道。” “你咋会不知道呢?” 孙曼心机够深的,连自己的孩子也防着,李淑芬从兜里掏个大白兔奶糖给铁蛋,挑拨道,“看你妈,放个钱还背着你,哪有奶好。” “奶知道你今天要回来,特意让你姑给你买的大白兔奶糖呢。铁蛋,你以后长大了,可得好好孝敬奶和你姑,知道不?” 铁蛋才不信呢。 奶要有好吃的,都是偷偷藏起来给姑吃。 姑吃剩下的才会轮到他呢。 铁蛋不喜欢爷奶,也不喜欢姑姑,他没回答李淑芬的话,抓着糖跑出去找他的小伙伴玩了。 李淑芬气够呛,“瞧孙曼把孩子教的,一点礼貌都没有。” “妈,铁蛋还小呢。” “就是小才要趁早好好教,铁蛋从小就不亲我跟你爸和明玉,肯定是孙曼在背后乱教他。” 被孙家打一顿。 李淑芬现在看孙曼是横竖都不顺眼。 宋明志看老妈生气了,生怕她再跟孙曼干起来,“妈,你先别找曼曼的茬,她娘家人多,揍人疼的要死。” “等明玉结了婚,我就劝她跟娘家断绝关系,等断了关系,她娘家不管她了,你再慢慢调教她。” 李淑芬也在等宋明玉结婚呢,咬着牙说,“要不是怕明玉结婚出岔子,老娘现在就得让孙曼把老娘的钱吐出来,敢抢老娘的钱,她反了天了!” 强压下怒火。 李淑芬叮嘱宋明志和宋明玉,“这几天你们俩也别招惹她,就跟以前一样就行,咱家可不能再出不好的事了。” 兄妹俩一口应下。 正说着话,宋北平下班回来了。 得知孙曼回来了,宋北平着实松了一大口气。 李淑芬腿不方便,宋明玉没干过家务活,宋明志倒是下过乡干过活,但他被孙曼伺候惯了,让他干活就嚷嚷着头疼。 宋北平也不知道他是真头疼还是装的,也不敢真让他干活。 所以这十多天。 家务活全落宋北平身上了。 他半辈子都没干过家务活的人,现在不但要上班,还要洗衣做饭……李淑芬和宋明志宋明玉都没上班,还要等着他下班回来伺候。 宋北平早就攒了一肚子怨气了。 好在孙曼回来了。 宋北平情真意切地嘱咐李淑芬,“以后生活费你按时给孙曼,对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绝对不能再让她回娘家了。” 宋北平算是看明白了。 这个家根本离不开孙曼。 干了家务才知道有多辛苦,宋北平又叮嘱全家,“以后当着孙曼的面,不许说难听话了,也别说人家不上班不挣钱啥的,干家务可不比上班轻松。” “知道了知道了。” 宋明玉不爱听这话,敷衍了几句就不乐意在堂屋待着了,“我去灶屋看看孙曼今天做啥好吃的。” 话落赶紧跑了。 烟囱里已经飘起炊烟。 孙曼回来了,宋明玉连灶屋都不愿意进了,就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大锅里冒着热气,孙曼系着围裙站在小锅后面炒菜。 饭还没做好。 宋明玉正要走,眼尖地瞧见孙曼偷偷摸摸从兜里掏出个东西,她直觉不对,赶紧躲在墙后偷看。 就瞧见孙曼手里攥着个白色的纸包,她鬼鬼祟祟打开纸包,轻轻一抖,纸包里白色的粉末就进了菜锅。 轰! 宋明玉脑子被炸的一片空白。 眼看孙曼要把纸包扔进灶膛毁尸灭迹,宋明玉尖叫一声冲过去,想都不想就把纸包抢了过来。 “爸妈!哥!” “你们快来啊,孙曼要毒死咱们全家啊!” 第150章 挑衅 “嚷嚷啥,嚷嚷啥!” 李淑芬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拄着拐杖来到灶屋门口,瞪了宋明玉一眼,“忘了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了?” 结婚前不许招惹孙曼。 命都要没了,宋明玉哪还顾得上这么多,失声尖叫道,“妈,孙曼要毒死咱们全家,我刚才亲眼看到她往锅里放毒药!” 她举起纸包,“刚才她要把剩下的药扔灶膛里,幸好我抢下来了,这是证据,她谋害咱全家的证据!” 全家变了脸色,齐齐看向孙曼。 孙曼脸上满是惊慌,她摆着手后退,“我没有,那纸包里是我从娘家带回来的盐……” “你放屁!” 宋明玉压根不信,“咱家少盐吗,要你从娘家带盐?我说你挨了打,咋还这么老实听话地进灶屋做饭,原来你是冲着害我全家来的!”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谁家两口子不吵架,我哥动手打你,你全家还打了我们全家呢,我们还没找你算账,你竟然想害我们!” 宋明玉愤怒又害怕。 幸好她来了趟灶屋,发现了孙曼的小动作。 否则他们全家今天还能有命在吗? 宋明玉越想越害怕,拿着纸包飞快跑出灶屋,躲到宋明志身后,“哥,这女人太可怕了,她有心害咱们,咱们根本防不胜防。” “报警!” 宋明玉急声说,“必须报警把她抓进去改造,咱们能幸运地躲过一次,能躲过第二次第三次吗?” 生命受到威胁。 宋家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宋明志把宋明玉手里的纸包抢过来,打开看了一眼,里头还剩了不少白色粉末,他看孙曼的眼神,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我说你咋这么轻易跟我回来了,原来是打这个主意。孙曼,我们全家对你不薄,你好狠的心!” “我没有,那纸包里真是盐!”孙曼解释。 宋明志根本不信。 立刻跟孙曼吵了起来。 宋明玉吓的脸都白了,不让孙曼去坐牢,这个家她是不敢待了。 这次是他们家占理。 宋明玉不打算放过孙曼,怕有人来和稀泥,她决定把事情闹大,眼睛一转,立刻跑到门口把院门打开了。 这几天宋家的热闹一出接着一出。 孙曼回来邻居们都瞧见了,听到吵架声,很快门口就围了一圈人。 听到吵架的内容,邻居们都惊呆了。 孙曼在饭菜里下毒? 不可能吧! 孙曼不承认下毒,气的宋明志大骂,“我看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行,我现在就去报警,看公安同志来了,你的嘴还有没有这么硬。” 孙曼委屈地说,“明志,你别去报警,咱家的名声已经够差了,公安同志来了,你不是让他们看笑话吗?” “咱们是一家人,有啥话咱们关起门一家人好好说,我慢慢跟你解释……” 这话在宋明志听来就是心虚,“人证物证都有,你还有啥好解释的!” 宋明志怕死。 就像明玉说的,孙曼有心害他们,他们家能躲过一次,能躲过下一次吗? 这个警必须报! 宋明志捏着纸包,立刻就要去报警。 门口的钱婆婆赶紧把人拦住,“明志,孙曼不是那样的人,你先把事情搞清楚,报了警可就没转圜的余地了。” “她都要害我全家了,我还留啥余地!” 宋明志推开钱婆婆就去报警了,钱婆婆看事情要闹大,一拍大腿,赶紧喊来自家孙子,“你们俩,一个去街道,一个去社区,赶紧把张主任和李主任找来。” “哎!” 俩孩子赶紧跑远了。 院子里,李淑芬和宋明玉对孙曼破口大骂,那架势,恨不得把孙曼的祖宗十八代拉出来鞭尸。 孙曼一言不发。 张主任和李主任很快就来了,瞧见两人,孙曼的眼泪哗啦一下掉下来,她几步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两人面前。 “张主任,李主任,这日子我没法过了。” 李主任是女同志,赶紧把人扶起来,“孙曼,这到底是咋回事,钱家那俩小孩说你投毒……” “我没有。” 孙曼哭着说,“李主任,我们家上次闹起来你是知道的,今天宋明志去我娘家接我,我本来不想回来的,我爸妈劝着,说为了孩子,让我回来跟宋明志好好过日子。我想着孩子可怜,就回来了。” “人刚到家,连口气都来不及喘,我婆婆就让我进灶屋做饭,还攒了一大盆衣服等我回来洗。” 李主任扭头一看。 果然看到大盆里堆成小山的脏衣服。 孙曼哽咽,“哪家的儿媳妇不干活?干活我也不说啥,可他们不能为了给我下马威,往我头上扣屎盆子啊。” “投毒杀人是要吃枪子的,他们这么宣扬我,我以后还咋做人啊。” 李主任再三确认,“你真没投毒?” “真没有!” “那宋明玉说的毒药是咋回事?” 孙曼哭着解释,“我回到娘家,我爸妈看我瘦的皮包骨,带我去看了大夫,大夫说我营养不良还体虚。” “还说夏天出汗多,让我没事儿在喝的水里放点盐,我妈怕我不记得喝,就找了张纸,把盐擀碎包起来让我贴身带着。” “刚才炒菜的时候我想起来了,怕浪费就倒了这个盐来炒菜,我看剩下的盐要化了,就想扔灶膛里不要了。明玉非说我要毒害全家,我解释也没有人听。” “我想好好过日子,他们却想逼死我,这日子我还能过吗,在这个家过下去,还有我的活路吗!” 孙曼情绪突然失控。 她跑进灶屋,用锅铲装了一碗菜出来,当着两个主任和所有邻居的面吃了好几口,“这下能证明我的清白了吗?” “……” 宋明玉傻眼了。 李淑芬和宋北平也傻眼了。 孙曼背着身,在所有人看不到的角度,对宋明玉三人露出个挑衅的笑容。 宋明玉恍然大悟。 她上当了! 孙曼是故意的,故意让她看到她往锅里放东西,故意鬼鬼祟祟让她误会,故意把事情闹大占据道德制高点谴责他们全家。 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家是咋容不下她的。 卑鄙! 无耻! 宋明玉气得发抖,指着孙曼尖叫,“她故意的,她在做戏给你们看,她刚才还对我和我爸妈笑了!” 孙曼转过身。 满院子人没看到她笑,只看到她满脸绝望的眼泪。 第151章 婚必须离 一边是嚣张的宋明玉。 一边是隐忍哭泣的孙曼。 鉴于人品。 所有人都不相信宋明玉。 宋明玉气的尖叫,被李主任愤怒打断,“你们一家子,到底有完没完!这些天,街道和社区全在处理你家的破事!” “你们当街道和社区是你们家开的?” “有本事咋不去跟秦家硬刚?就知道欺负老实人!” 张主任也怒了,转身跟带来的人说,“立刻联系酒厂和酱油厂的领导,请他们过来一趟,该贴大字报贴大字报,该通报批评通报批评!” 宋北平脸色一白。 贴了大字报他跟儿子还咋在厂里上班? 哪怕明知道孙曼是故意的,宋北平也没有办法,慌忙道歉,“张主任,误会,今天的事情都是误会。” “我们家跟孙曼家的冲突你们是知道的,明玉看她往锅里倒粉末,就以为是下药……这都是误会。” 张主任根本不买账,痛骂道,“你问问街坊邻居,谁家人看到自家人做饭往锅里倒东西,会以为是在下毒?” “我看你们家是亏心事干多了,看谁都像坏人!” 宋北平平时最要脸。 被张主任当着街坊邻居的面痛骂,老脸臊的通红。 他不敢说啥,连连道歉。 宋家没脸没皮,上次的警告一点没听进去。 张主任打定主意给宋家一个教训,冷着脸说,“你家冤枉的又不是我,跟我道啥歉?别说我没警告你,你儿媳妇要不肯原谅你家,厂领导我还是要找的!” “……” 宋北平脸色扭曲。 让他这个老公公,跟儿媳妇道歉? 那他的老脸往哪放? 他作为大家长的威信还有吗? 宋北平看了眼孙曼,正看到她眼底的笑意,他恨得咬紧后槽牙,以前看孙曼是个老实的,现在再看,根本就是秋天的花椒——黑了心的东西! 道歉的话宋北平是说不出口的。 他一把拽过罪魁祸首,“明玉,你冤枉你嫂子,跟你嫂子道歉!” “……” 宋明玉炸毛,“爸,你没看到吗,孙曼是故意的,她……” “闭嘴!” 眼看张主任和李主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宋北平大喝一声,“让你道歉就道歉,废话这么多干啥!” “……” 宋明玉十分屈辱地道歉,“嫂子,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孙曼只是哭。 她哭的绝望,哭的无助,哭的肝肠寸断。 在场的所有人都止不住地同情她。 张主任也很同情她的遭遇,但他是社区领导,来这里是解决问题的,“孙曼,今天你受委屈了,但都是一家人,哪能没个磕磕碰碰的时候?宋明玉马上就要嫁人了,你看要不今天这事儿就算了?” 赵进忠答应娶宋明玉之后。 李淑芬就炫耀似地把消息宣扬出去了。 现在整个家属院的人都知道宋明玉要结婚了。 孙曼才知道宋明玉要结婚的事,她愣了一下,想到宋明玉勾人的手段,又不奇怪了。 孙曼心里明白。 她想在这个家翻身,最大的依仗就是舆论和街道社区的领导们。 领导都发话了。 孙曼当然不能得罪他们,但该争取的利益还是要争取的。 孙曼擦了把眼泪,“张主任,看在您的面子上,我可以原谅宋明玉,但我害怕啊。” “我才从娘家回来,一家子就迫不及待地给我下马威,以后还不知道会咋对付我。我一个女人,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说不定哪天就死在这个家了。” 孙曼控制不住地发抖,“上次我就差点被宋明志打死……” 张主任也烦透了宋家的人,立刻说,“宋明志要再敢对你动手,我们社区和街道头一个不答应,再敢有下次,你想咋样,我们社区和街道都配合你。” 这话是给孙曼的保证。 也是给宋家所有人的警告。 街道的李主任也跟着给了保证。 孙曼原本也没想着一下子把宋家人捶死,她要的就是这句保证,“我都听张主任和李主任的。” 一副老实又乖顺的模样。 宋明玉气的面色狰狞。 恨不得冲上去扒掉孙曼虚伪的面具,让所有人看清她的真面目,李淑芬怕她冲动,赶紧挡住她。 两个主任又在院里狠狠教育了宋家一顿。 还没训完。 宋明志带着公安同志来了。 进院他就指着孙曼,“公安同志,就是她给我们全家下毒,你们快把她抓起来,该判刑判刑,该枪毙枪毙!” “……” 这就是结婚的时候保证一辈子对她好的男人。 孙曼闭了闭眼。 她更坚定了决心。 这个婚她必须离! 但她不能就这么走,铁蛋她必须带走,她还要把宋家刮一遍……这是他们虐待她七年该给的补偿! 宋明志被两个主任臭骂一顿。 知道自己误会了孙曼,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推卸责任,“那你咋不知道解释?” “我解释,你听了吗?” “……” 宋明志这才想起,孙曼一直都在强调纸包里的东西是盐,只是他没有信而已。 送走公安。 李主任和张主任又在院里骂了宋家人半个小时才离开。 等门口的邻居都散了。 宋明玉立刻指着孙曼跟宋明志告状,“哥,她是故意的,她刚才对着我和爸妈挑衅,笑得可得意了。” 宋明志目光狐疑。 没了外人。 孙曼也懒得装,她擦干眼泪笑起来,“这次是盐,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你果然是故意的!”宋家几口人全怒了。 “是啊。” 孙曼笑着把脸凑上去,“要打我吗?来啊,正好张主任和李主任还没走远,打呀,你们快动手啊!” “……” 宋明志扬起的手硬是没敢落下去。 孙曼嗤笑,“怂货!” 宋明志咬牙切齿。 孙曼冷笑一声,这些不要脸的人,差点把她打死,竟然还幻想她像以前一样当牛做马任劳任怨! 搞笑呢! 不是让她做饭吗,她倒要看看,以后她做的饭,全家有没有人敢吃! 这鸟气。 她是半点不会受了。 孙曼转身进灶屋吃饭去了,留下面色狰狞的一家四口。 宋明玉跺脚,“爸妈,你们看她,嚣张的还是她吗。” “忍着!” 全家头一次在孙曼手上吃这么大的亏,李淑芬气得面色扭曲,拐杖乱敲,“真以为老娘拿她没办法,等你结了婚,看老娘咋收拾她!” 第152章 婚期定了 孙曼崛起的时候。 张桂英正在出摊。 王大姐已经不在棉纺厂出摊了。 自从她儿子周大力被抓起来,她跟她儿媳妇去家里求几次情,没有结果后,王大姐一家就跟消失了一样,再没出现在张桂英面前了。 张桂英乐得清静。 今天赵秉和去盯着房子的施工进度。 赵学义来摊上帮忙,这会儿棉纺厂还没下班,赵学义跟张桂英说着宋家的事,“自从孙曼从娘家回来,跟变了个人一样。” “洗衣做饭都只管她自己和铁蛋,李淑芬和宋明玉在家,也不敢找她的茬,天天在家摔摔打打泄愤。” 赵学义幸灾乐祸,“就宋家那一堆人品败坏的人,日子能过好才怪了!” “……” 张桂英还挺意外的。 上辈子跟宋家做了一辈子亲家,宋家的情况她是知道的。 孙曼上辈子就跟宋明志离婚了。 但她是被压榨到忍无可忍才开始反抗的,比现在晚好几年呢。 而且上辈子离婚孙曼可没讨到好。 除了孩子的抚养权,她算是净身出户,宋家一毛钱都没分给她。 她吃了很多苦才把铁蛋养大。 是个可怜人。 张桂英戴上袖套和口罩,搬东西这种力气活让赵学义干,随口说,“他们家不做人,除非娶个忍者神龟,否则谁都得反抗。” 赵学义被戳中笑点,笑的直不起腰,“忍者神龟?妈呀,你哪来的这么多新鲜的词儿啊,笑死人了。” 张桂英翻个白眼,“赶紧的,马上棉纺厂要下班了。” “哦。” 赵学义老老实实干活。 没安静两分钟,又憋不住了,“妈,老四昨天去宋家提亲了,听说他还从厂里预支了半年的工资,给宋家拿了200块钱的彩礼呢。” “……” 宋明玉名声烂大街。 赵进忠就是一分钱彩礼不出,宋家也会把闺女嫁给他。 不用想。 这钱肯定是他主动给的。 为的是在宋家的亲朋好友和街坊邻居面前,给宋明玉撑脸面。 真是够贴心的。 张桂英本来不想吐槽,但实在是没法忍,“真诚是必杀技,但只有一个人真诚,是杀必!” 赵学义,“……” 老妈骂人的词真是层出不穷啊。 赵学义一不小心就被带偏了,“杀必……咳,我是说老四。他跟宋明玉的婚期也定下来了,定在九月六号,老四已经请了婚假,这两天正忙着找邻居给他做喜宴,给咱亲戚朋友下喜帖呢。” 九月六号,就在三天后。 真是够着急的。 赵学义观察着老妈的表情,“妈,你跟我爸真不去啊。” “不去!” 赵学义顿时纠结起来,“那我跟夏枝秋枝呢?老四今天还来找我,说结婚那天接新娘,想让我骑着自行车跟他一起去,给他撑场面呢。” 赵学义没敢答应。 怕爸妈会揍他。 张桂英翻个白眼,“我跟你爸和老四他们几个断亲,跟你和夏枝秋枝又没关系,你们兄妹之间想走动就走动,不想走动也随便你们。” “那我去喽?” 张桂英还真不在乎,“随你便。” 行! 赵学义知道她妈的态度了。 至于他爸? 不用问,妈的态度就是爸的态度。 刚摆好摊,棉纺厂就下班了,赵学义第一次来帮忙,张桂英怕他干别的不行,忍痛把腰包交给他。 “等会儿你就负责收钱找钱,手脚干净点,让老娘知道你偷拿老娘的钱,你就等死吧!” 赵学义大声喊冤,“妈,我是那样的人吗!” 张桂英没说话,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别狡辩,你就是! 赵学义气坏了。 摆摊卖个卤肉能挣几个钱,他至于冒着不要命的风险,偷拿老妈的钱吗。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他在爸妈心里到底是个啥形象啊。 但赵学义很快就顾不上吐槽了,因为小摊后面已经排起长队了。 赵学义没想到老妈的生意这么好! 从棉纺厂下班开始,老妈称肉切肉凉拌的动作就没停过,赵学义手忙脚乱地收钱找钱,忙的跟个陀螺一样,别说说话了,连放屁的功夫都没有。 现场吵吵嚷嚷。 赵学义脑瓜子嗡嗡的。 马不停蹄地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排队的人才慢慢少了,赵学义摸着鼓囊囊的腰包,一整个震惊住了。 卤肉不便宜。 他收的基本都是一块两块五块面额的整钱。 一个多小时没停是啥概念? 怪不得老妈怕他偷钱,这么多钱,哪个穷鬼看了不眼红啊! 妈呀。 他知道老妈的手艺好,卤的肉好吃。 可是……卖卤肉这么挣钱的吗? 转念一想。 要不挣钱,他爸也不能卖了工作陪老妈一起摆摊啊。 赵学义大脑飞快地转起来,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卤肉的成本,和今天卖的钱……心算对于小学二年级没毕业的人来说实在有点难。 趁没人。 赵学义找了个小石头,在地上写写画画,算了好半天,终于算出了一个大概的数字。 他倒吸一口凉气。 “干啥呢?” 张桂英一脚踹他屁股上,“找钱啊。” “哦哦哦。” 赵学义呆呆应了一声,麻木地把钱找了。 客人稀稀拉拉的,已经没刚才多了,等桶里的肉彻底卖光,张桂英开始收摊,赵学义赶紧凑过去,“妈!我来我来!” “又想啥歪点子呢?” “妈,看你说的,当儿子的在你旁边,哪能让你干力气活啊。”赵学义一脸讨好,干着活凑近张桂英,“妈,你跟我说实话,你摆摊卖卤肉,一天能挣多少钱啊?” “……” 张桂英瞬间警惕,伸手把腰包抢过来,“你问这干啥?我挣多少钱跟你有啥关系,少打听不该打听的事!” 赵学义捏着声音撒娇,“妈,我就问问,我又不要你的。” 张桂英被他矫揉造作的声音弄的浑身恶寒,伸手就要揍他,“把嗓子里的老鼠夹拔出来再跟老娘说话!” “……” 这段时间挨打太多。 赵学义都有本能反应了,一个灵活的走位避开巴掌,他惊出一身冷汗,声音立刻恢复正常,“妈,你想谋杀亲子啊,你可就我这一个亲儿子了。” 张桂英冷笑,“老娘也可以没儿子!” “……” 赵学义瞬间闭嘴。 不到五秒钟又忍不住了,“妈,我真不要你的钱,我现在不是没工作吗,你生意挣钱,我可以跟你合伙啊!” 第153章 不会带团队,只能干到死 “不干!” 张桂英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她收拾好小摊,骑上三轮车往家赶,赵学义赶紧骑着自行车跟上,回去的路上,赵学义都在想办法说服他妈。 他内心里是不想工作的。 但现在的妈不是以前的妈了,老妈不会允许他在家白吃白喝,他还是要想办法挣钱,起码挣够每个月的生活费吧。 可适合他的工作太难找了。 时间不自由不行,太累了也不行,太复杂的还不行,需要文化的他更不行……但卖卤肉他行啊。 赵学义懊恼。 他早该想到的。 老妈的手艺就是会下蛋的金鸡。 他守着老母鸡就能吃饱穿暖,还去找啥的工作啊。 回到家。 赵学义赶紧把凉席找出来铺堂屋里,又搬来电风扇,插上电对着张桂英吹,他坐在张桂英身后,又是捏肩又是捶背的。 “妈,你别着急拒绝我,先听我说说呗?” 张桂英捂住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 赵学义想给老妈跪了,拉下她的胳膊,哀求道,“妈,我亲爱的妈妈,你听我说完,要觉得不行再拒绝行不行?” 趁老妈没拒绝,赵学义跟机关枪一样突突起来,“你就负责给我卤,我去别的地方卖,肯定不抢你生意。” 张桂英拍桌子,“你还想抢老娘生意?” “不抢不抢,跟自己亲妈抢生意那还是人吗!” “那也不干。” 张桂英毫不犹豫地拒绝,“老娘每天的工作量已经很大了,根本加不了一点。” 赵学义已经想到办法了,“妈,这样,以后每天去肉联厂的拉肉的工作交给我,处理猪头,剔骨拔毛这些,也全交给我。” “等我把所有的肉都处理干净,再叫你起床卤,这样你就不用每天四点起床了,每天能多睡三四个小时呢。” 张桂英还是拒绝,“人不大口气不小!老娘一个熟练工,处理十个猪头都要三个小时,你一个新兵蛋子更慢,等你把猪头处理好,卤肉的时间都不够了。” “我找人帮忙!” “锅也卤不下。” “这还不简单,我找人在院子里砌两个露天灶。”赵学义说,“天气热,干得快,一天就能完工。” 张桂英,“卖卤肉看着简单,但不是一个人的事儿。” “我找二毛和秤砣合伙。” “……” 问题一个个被攻克。 张桂英慢慢坐直了身体。 别说! 赵学义还真给她提供了一条新的思路。 她有技术。 完全可以请人干活,把肉卤出来之后搞批发啊。 张桂英一拍大腿。 上辈子小视频里那句话咋说来着?不会带团队,就只能干到死! 张桂英立刻来了精神,跟赵学义商量,“老五,咱这样,所有的成本我来出,卤好的肉也给你卖,每天给你开三块钱工钱。” “你一个人忙不过来,也可以找个人帮忙,我给另外一个人也开三块钱工钱,咋样?” 一天三块。 一个月就是九十块。 比上班强多了。 但赵学义不满足,黑着脸嚷嚷,“妈,你咋能这样?我想自己当老板,你却想让我干小工,这不行。” “不行拉倒,我找别人干。”一个月九十块工钱,多的是人愿意干。 “妈!” 赵学义气得跳脚,“你咋能找别人呢,别人能有自家人靠谱吗,这可是钱啊,你把钱交外人手里,人家偷偷昧了你都不知道。” 撒娇不管用。 赵学义直接跟张桂英谈利益,“妈,咱这样,我不让你白干,我给你工钱,卤好的肉有一斤算一斤,每斤我给你五毛钱的工钱。” “不用你收拾肉,也不用你出摊去卖,这钱挣的多轻松啊。” 赵学义蛊惑道,“我一天要能卖一百斤肉,你跟我爸就能额外多挣五十块钱,我一天要能卖两百斤,你跟我爸就能多挣一百块钱啊!” 说着。 赵学义呼吸都急促了,激动地晃着张桂英的肩膀,“妈,你这生意稳赚不赔啊。” 张桂英,“我找人干挣的更多。” 赵学义坐在凉席上哭穷卖惨,“别人都看不起我,偏偏我也不争气。” “妈你不是一直嫌我不求上进吗,好不容易我想努力一回,你竟然不给我机会。呜呜呜,难道我这辈子,真的只能靠脸吃饭,找个富婆了此残生吗!” 赵学义捂着脸哭。 边假哭边从手指缝里观察老妈的表情。 张桂英被吵的脑瓜子嗡嗡的,本来就热,这会儿更烦躁了,一巴掌拍在赵学义后脑勺,“别嚷嚷了,吵死了!” “……” 赵学义脑袋晃了晃。 力道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他哭丧着脸,“妈~~连你也不帮我的话,我就啥都不干了,逼自己一把不如放自己一马,我去放马!” “威胁老娘?” “天地良心,我明明是在求你啊,娘~亲娘哎~赏口饭吃呗~~” “……” 张桂英被他缠的没办法。 算了。 反正市场这么大,她一个人也吃不下,这钱给外人挣也是挣,还不如给老五挣。 说不定他挣了钱,就不想着傍富婆了。 再说了。 卤肉的方子又不是就她一个人有。 她哥也有呢。 老五这会儿脑子还没转过来弯,她真一口回绝了,赵学义回过味来,去国营饭店找她哥要方子,她哥肯定给。 几个孩子里,她哥最疼的就是嘴甜的老五了。 真那样她连卤肉的手工钱都挣不到。 三天后赵进忠结婚,张永丰是当舅的,赵进忠肯定要给他下喜帖,张桂英打算她哥来喝喜酒的时候叮嘱他一下。 千万别把方子给老五。 她哥肯定听她的。 外甥再亲,还能越过亲妹子去啊。 张桂英假装为难,过了一会儿才无奈地说,“行吧行吧,那就照你说的办,卤好的肉每斤五毛钱辛苦费,这可是亲儿子才有的友情价。” “换了别人,给多少钱,我也不能干。这可是你姥爷传给我的方子,你姥爷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不让我传给别人的。” 赵学义哪想到这些弯弯绕绕。 高兴的抱住张桂英,在她脸上啃了一口,“妈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你放心,等你跟爸老了死了,老大他们几个爱管不管,我肯定给你和我爸养老送终!” 老了死了? 养老送终? 可真是孝死她了! 第154章 千年王八万年鳖 张桂英一脚把人踢开,“滚滚滚,老娘命长,才没这么容易死!” “对对对!” 赵学义狂拍马屁,“千年王八万年鳖,妈你千秋万代,肯定能活的比王八和鳖还长!” “……” 张桂英气的一脚踹赵学义屁股上,破口大骂道,“让你多读书你不听,不会夸别硬夸,你他娘的才是王八才是鳖,滚,听你说话就头疼!” 赵学义捂着屁股疼的呲牙,小声嘀咕,“我要是王八是鳖,你不就是王八妈鳖妈?还不是王八和鳖吗。” “你说啥?有种你大声点!” “……” 没种的赵学义缩缩脖子,捂着屁股逃跑,“妈,你先歇着,我现在就去市场买材料,找人砌灶台。” 张桂英在身后喊,“材料不用买,从牛铁柱家买的房子在加盖,那里有红砖和沙子水泥,你去买两口锅回来就行。” “知道了知道了。” 赵学义跑去骑自行车,跑到一半又折回屋拿存折,两口锅可不便宜,他身上的钱不够,只能动卖工作的存款了。 赵学义性子急。 中午就买好锅,把砌灶台的师傅拉来了。 赵秉和从村里回来,就瞧见赵学义跟个中年男人头挨头正在看图纸,讨论着啥,墙角的筐里还放着一些工具。 他有点懵,“老五,你这是干啥呢?” “干正事儿。” “你还有正事儿?” 赵学义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爸,你咋看不起人呢,你等着,我很快就能干一番事业,让你刮眼睛看。” 气的赵秉和想揍他,“那叫刮目相看,没文化就别硬用成语,丢死人了。” “哎呀,差不多就行了。” 砌灶师傅笑的不行,赵学义脸皮厚也不在意,“师傅,就按你画的这个图来砌,我现在就去给你拉红砖和水泥。” 赵秉和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要砌灶啊?” “对。” 赵学义指着墙,“就砌这,多两口锅,咱就能多卤肉了。爸,你要有空帮我用推车拉点红砖和水泥过来呗,我着急用呢。” 赵秉和正要去,灶屋里的张桂英大骂,“赵学义!老娘买的材料让你用就不错了,你还敢使唤你爸干活,你自己拉去!” 赵秉和咧着嘴笑。 他媳妇儿心疼他呢,“赵学义,你自个干去吧。” “……” 赵学义牙酸的要死。 有媳妇儿了不起啊。 他有兄弟! 赵学义跟师傅打了声招呼,二话不说骑车去找二毛和秤砣了,这俩是他的合伙人,钱一起赚,活当然也要一起干。 三个大小伙使不完的劲儿。 很快就把砖和水泥拉来了。 张桂英默默多做了三个人的饭。 赵秉和帮着烧火的功夫,张桂英已经把情况跟他说了,赵秉和眼前一亮,“别说,这方法还真可行!” “老五虽然没读过几本书,但他嘴甜脑子灵,脸皮还厚,说不定刚好是个做生意的料。让他试试呗,总比天天在家睡大觉强。” 张桂英也是这么想的。 真挣了大钱,知道钱带来的好处,说不定就知道努力了。 傍富婆是好。 能少走二十年弯路。 可自己挣钱和伸手要钱,底气是不一样的。换句话说,就算这辈子赵学义还傍富婆,他有挣钱的本事,别人也不会轻看他。 院子里。 砌灶的师傅已经开干了,赵学义三个人想帮忙加快干活速度,砌灶师傅嫌他们仨笨手笨脚,直接把人撵走了。 赵学义趁机跟二毛和秤砣聊合伙的事儿。 既然要合作,张桂英也没藏着掖着,已经把每天的利润告诉赵学义了,赵学义跟两人卖了个关子,“知道我爸妈卖卤肉一天能挣多少钱吗?” 俩人诚实摇头。 赵学义伸出一根手指头。 秤砣挠挠头,“老大,一块钱也不多啊,我跟二毛骑自行车卖冰棍,一天还能挣五六块钱呢,就是这活只能夏天干,挣不了几个月的钱。” 二毛机灵点,一巴掌拍秤砣肩膀上,“你傻啊,一块钱的生意,老大至于拉咱俩合伙吗?” 二毛震惊地看着赵学义,“一天能挣十块钱?” 赵学义小声骂道,“你俩能不能有点出息,敢不敢想多点?” 不是一块。 不是十块。 二毛和秤砣对视一眼,瞳孔地震,“一,一百块?叔叔阿姨一天能挣一百块?” 赵学义压低声音,“准确地说,我爸妈平均每天能挣一百二到一百四之间。” “……” 两人狂翻白眼,眼看就要晕过去。 赵学义赶紧扶两人坐下,笑骂道,“没出息!” 谁听到这么多钱能淡定啊。 秤砣晕晕乎乎的,“老大,你家要发财了啊。” 二毛比秤砣脑子转的快,看了眼正在垒的灶,“老大,你跟我们说这个干啥?你不会打算拉着我跟秤砣干卤肉生意吧?” 赵学义抬着下巴,“这么好的事儿,我当然第一个想到你俩,你俩就表个态吧,要不要跟老子一起干?想干咱三个就合伙,不想干老子再找别人。” 俩人对视一眼,“叔叔阿姨同意吗?” 都是从小玩到大的,俩人知道张桂英家祖上是干御厨的,做菜的方子都是绝对机密,轻易不会外泄的。 “我妈答应了。” 二毛瞬间改口,“咱妈就是大气,老大,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义父!” 赵学义蹬鼻子上脸,“叫爹!” “……” 话音落下。 立刻被二毛和秤砣按趴那揍了一顿。 嘻嘻哈哈闹腾完,赵学义聊起正事,“我把丑话说前头,要合伙的话,所有的成本咱三个平摊。” “还有啊,我答应我妈了,以后去肉联厂拉肉,还有处理猪头,这些都是咱三个的活了。” “亲母子明算账,我妈给咱卤肉也不是白干的,我答应每斤肉给她五毛钱的工钱……你俩不用担心利润被分走了。” “我经常去副食品店买卤肉,人家的肉还没我妈卤的好吃,一斤猪肉头就卖两块多一斤。我妈卤的猪头肉才卖一块五,我打算好了,咱去外头卖,一斤猪头肉卖两块,这样五毛钱的利润就又回来了。” 俩人立刻答应了。 他俩又不傻,方子是人家的,老大愿意带着他们挣钱,已经很够意思了。 还想啥呢? 俩人当即决定入伙。 赵学义呲着牙乐,好像已经看到哗啦啦的钱对他们三个招手了。 秤砣和二毛热泪盈眶。 老大虽然智力不详,但心地善良。 有好事是真想着他们啊,以后谁再敢骂老大傻逼,他们跟谁急。 正想着。 就瞧见张桂英端着饭过来,“赵学义,笑的跟傻逼一样干啥呢,吃饭了。” 二毛,“……” 秤砣,“……” 赵学义一秒收了大牙。 等赵学义把摆摊的东西备齐,赵进忠的婚期也到了。 第155章 接新娘 本地习俗。 早上去接新娘。 中午在夫家吃喜酒。 婚礼当天,赵学义天不亮就被赵进忠薅起来了,出租院被赵进忠打扫的干干净净,门上院墙上都贴着喜庆的红双喜。 赵进忠请了李美凤和胖婶来做喜宴,还请了村里别的大娘婶子打下手。 赵夏枝和赵秋枝今天也请假过来帮忙了。 她们瞧不上宋明玉,今天来帮忙,纯粹是看四哥的面子。 张霞也在灶屋里帮忙,瞧见两个小姑子,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赵夏枝和赵秋枝假装没看见,跟熟悉的大娘婶子们说话。 被忽视的张霞心里不痛快,“亲儿子结婚,父母都不露面,没见过这么当爸妈的,别说咱们村,十里八村都找不出老两口这么心狠的。” “……” 灶屋里顿时一静。 张霞这话,明面上是给赵进忠抱不平,实则拐着弯骂老两口不管小辈呢。 李美凤正要打圆场,胖婶翻个白眼,“都是儿女,爹妈为啥对别的孩子好,就对那几个心狠?” “做人呐,遇到事儿还是多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吧。” 张霞蹭的一下站起来,怒气冲冲,“胖婶你说谁呢?” “说老四啊。” 胖婶眨眨眼,“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这世界上谁盼着你好啊?也就自己的父母了,别人再好,不会给你花钱,不会帮你养孩子。” “吃着拿着还骂着,不断亲等啥呢。” 说着好像慢半拍一样反应过来,“老三媳妇儿,你说的不是老四吗?” “……” 张霞脸都绿了。 这个胖嫂咋回事。 她跟那老妖婆不是不对付吗,咋还向着老妖婆说话。 有病吧。 李美凤忍笑打圆场,“胖嫂,你别说了,今天是老四的大喜日子,老四请咱来是帮忙的,又不是来挑事儿的,别惹事啊。” 张霞,“……” 她咋感觉李美凤也在阴阳她? 可人家又没指名道姓地说她,张霞有苦说不出,气得拉着脸走了。 胖婶撇嘴。 赵夏枝和赵秋枝对视一眼抿嘴偷笑。 灶屋里煎炸蒸煮,忙的热火朝天,院里的接亲队伍也准备好了,赵进忠换了身崭新的衣裳,胸前别着一朵大红花。 他昨天特意去国营理发店剪了头发。 这会儿头发打了发胶,梳成大背头,额头全都露出来,看上去精神又板正。 赵进忠激动的一夜没睡。 但这会儿根本不困,整个人精神奕奕的。 “进忠,都准备好了。” “来了!” 为了撑场子,赵进忠不但找了赵学义,还从机械厂找了几个关系好的工友,给他们包了红包,让他们骑着自行车,跟他一起去接新娘。 院门口自行车停了一排。 每辆自行车都冲洗的干干净净,车身用红布缠满,两个车把中间还系了一朵大红花。 没有父母操心。 赵进忠啥事只能靠自己,怕自己没经验,还请了赵成信在家里坐镇。本来赵进忠还想组一个敲锣打鼓的队伍,让场面热闹点。 问了一圈,没人会乐器。 赵进忠还专门问赵学义有没有会乐器的朋友,赵学义一听就乐了,“找啥乐队啊,这活我一个人就能干。” “你?” 赵进忠狐疑,“你会乐器?我咋不知道。” “我会吹牛皮!” 赵学义嘎嘎乐,“嘿嘿嘿,我还会打退堂鼓!” “……” 瞬间就打消了赵进忠要找乐队的想法,大喜的日子,可别丢人现眼了。 家里交给赵成信,赵进忠激动地喊上工友和赵学义。 “兄弟们出发!跟我一起去接新娘!” “走走走!” 工友们齐声起哄。 鞭炮一响。 自行车队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意气风发的赵进忠领头,其他人跟在后头,自行车行驶在宽阔的大马路上,穿过上班的车流,拐了几道弯,很快抵达了酒厂家属院。 铁蛋守在外头。 瞧见接亲的队伍,撒丫子跑回家通风报信,“爸爸爸,姑父来了!” “好嘞。” 宋明志立刻点了炮仗。 噼里啪啦的声音显得热闹又喜庆。 按习俗,今天关系好的街坊邻居和亲朋好友都要来女方家,给女孩子送亲,但宋家这段时间人缘差的要死。 压根没人来。 门口冷冷清清,连个看热闹的人都没有,更别说起哄活跃气氛的了。 大人不来围观,小孩都开学了,赵学义撒的糖和花生都没人来抢,风一吹,现场仿佛有乌鸦飞过,尴尬的要命。 宋明志赶紧拍拍铁蛋的屁股,“铁蛋,快去抢糖啊。” “哎。” 小孩没有不爱吃糖的。 铁蛋撒欢一样跑去捡糖了。 赵进忠心里有点不舒服,他和明玉的婚事,就这么不受人祝福吗? 按本地习俗,宋明玉的堂姐妹表姐妹会在她房间里堵门,还会起哄让新郎新娘做一些小游戏。 赵进忠做足准备,身上揣了好多个红包,可红包一个没送出去。 因为压根没人堵门。 宋明玉屋里只有她和李淑芬两个人,赵进忠看到宋明玉就挪不开眼睛了。 宋明玉穿着一件红衬衫,搭配一条到膝盖的红色长裙,长发盘起,头上别着大红花,娇羞地坐在床边。 赵进忠眼睛都看直了,“明玉……” “……” 宋明玉低着头,看似含羞带怯。 实际上被气的快哭了。 她梦想中的婚礼应该是盛大的,热闹的,充满美好祝福,被无数女孩子羡慕的。 可现在? 别说小轿车,连摩托车都没有,就几辆破自行车。没有敲锣打鼓的喜庆乐队,就一挂破鞭炮,没有她幻想的时髦婚纱,就一件普通的破红色衬衣。 甚至连热闹的人群都没有! 昨天爸妈就给亲戚轮番打电话,可今天一个来送亲的人都没有,有亲戚还找理由说忙,有的亲戚直接在电话里说嫌她丢人。 不想来沾边。 宋明玉剁了他们的心都有。 丢人? 丢你家的人了! 赵进忠娶她都不嫌丢人,有血缘关系的亲戚们倒先嫌弃上了。 还有孙曼! 按照他们这的习俗,小姑子出嫁,嫂子是要买个陪嫁给她的,孙曼啥都没买就算了,今天她的大喜日子,她不说在家里忙前忙后给她撑场面,竟然一大早就躲了。 摆明了给她难堪。 贱人! 全都是贱人! 宋明玉又气又恨又委屈,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婚礼! 第156章 不甘心 宋明玉恨的双拳紧握,眼圈通红。 赵进忠看在眼里,以为宋明玉跟他一样激动。 这一刻。 心里所有的不舒服都没了。 赵进忠眼里只剩下宋明玉,他快步走过来,激动地蹲在她旁边,“明玉,我终于娶到你了。” “……” 宋明玉不敢开口。 生怕一张嘴就会骂人。 她知道赵进忠是她现在最好的选择,也知道赵进忠已经尽全力给她最好的了,可她还是憋屈。 胸口像压了石头,喉咙像堵了棉花。 她这辈子。 就只能这样了吗? 宋明玉害怕茫然又不甘。 李淑芬看出她走神,悄悄在她胳膊上掐了一下,等宋明玉回神,李淑芬把宋明玉的手放到赵进忠手里。 “进忠,以后明玉就交给你了,我就这么一个闺女,你一定要好好对她。” “阿姨,我一定好好对明玉。” 李淑芬眼一瞪,“证都领了,还叫阿姨呢?” “……” 没错。 昨天赵进忠就跟宋明玉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赵进忠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改口喊了一声,“妈!” 又扭头喊了门口站着的宋北平,“爸!” “哎!” 老两口对这个女婿还是很满意的,尤其是前两天来下聘的时候,聘礼堆了满满一三轮车,他们家没要求彩礼,赵进忠还送了两百彩礼过来。 给他们家做足了面子。 现在老两口见赵进忠亲的不得了,给他塞了个改口红包,怕孙曼搞事情,李淑芬都不敢留人,悄悄擦了把眼泪,“快回去拜堂吧,别耽误了时间。” “谢谢妈!” 新娘子穿了新鞋就不能下地了,要娘家兄弟把人背着上车或者上轿,宋明志把宋明玉背到赵进忠的自行车后座。 后座又硬又硌屁股。 平时这辆自行车她能坐,可今天宋明玉觉得格外委屈。 今天是她结婚的大喜日子啊,赵进忠就不能多花两个钱,租几辆摩托车来接亲吗。 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 宋明志还以为她舍不得家人,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别哭啊,今天的妆这么漂亮,哭花了就不好看了。” 宋明玉顺势掉眼泪,“哥,我舍不得你和爸妈。” 宋明志心里也难受。 明玉比他小十岁,说是妹妹,其实也是当闺女养着的,“赵家离咱家不远,你的屋子哥替你保留着,你啥时候想回来就回来,咱家永远是你家。” 宋明玉安心了点,“哥,这可是你说的啊,不许让嫂子把我的屋腾出来给铁蛋住!” “……” 宋明志这几天对孙曼意见大的很,听到她的名字就烦,压着声音说,“你放心好了,这院子是酒厂给咱爸分的单位房,咱家谁做主也轮不到孙曼做主!” 两人不远处。 赵学义支着耳朵,把兄妹俩的对话听的真真的。 妈的。 宋家都是一堆啥人呐。 他们兄弟几个还小的时候,爸就教他们,说以后长大娶媳妇儿了,要对媳妇儿好,媳妇儿是冒着生命危险给他们生孩子的人,也是要跟他们过一辈子的人。 他家老大和老三再咋不是东西,也没像宋明志似的,可着劲儿跟着全家一起欺负自己媳妇儿。 当然。 他们也没闲着。 尽欺负自己爸妈去了。 鞭炮响起。 自行车队带着嫁妆和新娘子回去。 赵进忠没让宋家陪嫁,李淑芬也就没咋准备,一共就给套了两床棉花被,两个鸳鸯枕巾,两个用红绳系着的搪瓷盆,两个暖水壶以及两个搪瓷杯。 城里嫁姑娘。 这嫁妆实在有点寒酸。 但赵进忠不在乎,没出息的男人才会想着媳妇的陪嫁,他有手有脚有工作,想要啥自己挣不来? 赵进忠欢欢喜喜地载着宋明玉回家了。 因为接亲太顺畅。 新娘子到家的时候才八点多。 鞭炮噼里啪啦,赵进忠在工友们的起哄下,把宋明玉打横抱起,送进新房,来吃喜酒的亲戚朋友们还都没到,宋明玉预想中热热闹闹围观新娘子的场景也没有,心里更失望委屈了。 这结的是啥破婚! “明玉,你饿不饿?” “不饿。” 气都气饱了。 赵进忠没多想,怕她一个人在屋里不自在,“要不我让夏枝秋枝过来陪你说说话?” “不用了,我自己待着就行了。” 她的事别人不知道,赵家的人是知道的,宋明玉可不想看两个小姑子的脸色。赵进忠跟家里断亲了,她也没必要跟俩小姑子处关系。 “那你休息一会儿,我出去看看,等会儿亲戚朋友来了,拜了堂咱们一起吃中午饭。” “嗯。” 赵进忠走了。 走之前还塞了把糖果和炒花生给宋明玉,让她饿了垫肚子。 想着她脸皮薄,怕人闹她,还特意把门关了。 赵进忠离开后。 宋明玉看着狭小又简陋的屋子,想着以后这就是她生活的地方,心里的委屈彻底爆发,趴在床上无声痛哭起来。 …… 临近中午。 亲戚朋友陆续来了。 赵成信支了个小桌,负责帮赵进忠写礼单收礼金。 街坊邻居大多是两块钱,李美凤和赵家关系好点,上了三块。 赵进忠给兄弟姐妹都下了喜帖,也是巧了,赵春枝租的房子,跟二叔赵秉义家租的房子在一个村。 几个人一起来的。 赵春枝手头不宽裕,就上了五块的礼金。 伸着脖子看了一眼,瞧见礼单上赵夏枝和赵秋枝一人上了二十,心里有点不高兴。 夏枝秋枝啥意思啊? 都是亲姊妹。 上礼也不跟她商量商量。 她们俩上这么多钱,不是打她这个亲姐姐的脸吗? 赵立民也看到礼单了,瞧见赵学义和夏枝秋枝都上了二十块,他比对弟弟妹妹,也跟着上了二十块钱。 赵秉义作为亲二叔,上了三十块。 压轴的是张永丰。 娘亲舅大。 作为亲舅舅,张永丰大手一挥上了五十块钱。 这回赵成信不高兴了,“舅,我跟张霞结婚的时候,你上了三十六块钱,咋老四结婚,你拿这么多啊。” 张永丰是国营饭店的大厨,吃的膀大腰圆,看着就是个不差钱的,他已经知道妹妹跟几个外甥断亲的事儿,对几个外甥意见很大! 闻言眼一瞪,“你结婚都多少年了?几年前的三十六跟现在的三十六一样吗!嫌少还给老子,反正你跟你爸妈都断亲了,也不差个舅舅!” “……” 赵成信瞬间闭嘴。 收完礼金就到了拜堂环节。 张桂英跟赵秉和没来,赵进忠喊了几波人去请,俩人都没过来。 赵进忠只能硬着头皮跟宋明玉拜天地。 所有人看拜堂的时候。 大宝小宝趁人不注意,猫着腰蹑手蹑脚凑到赵成信旁边,飞快地从放礼金的包里抽两张钱后,俩孩子一溜烟跑没影了。 第157章 借钱 酒席摆了三桌。 本地传统,不管冬夏,酒席都是先上八个凉菜,下雪天也是一样,来吃席的亲朋好友可不管结婚的细节。 人家只在乎席面好不好吃。 赵进忠本来想租摩托车队接亲的,但转念一想,弄那些花里胡哨的干啥,不顶吃不顶喝的,还不如来点实在的。 就把钱都用在席面上了。 席面还是很丰盛的,鸡鱼肉蛋都有。 赵进忠和宋明玉挨个敬酒,赵进忠怕宋明玉喝多,体贴地把她酒杯里的白酒换成了凉白开。 敬酒结束。 新人落座吃饭,看着满桌子好吃的,宋明玉气的又想哭了。 这一桌席面粗粗一看,咋也要十几二十块,加上烟酒,都差不多三十块钱了,三桌席面就是九十块。 有这个钱。 请车队请乐队不行吗? 结婚一辈子就一次,就不能搞的排场点,把钱花在她身上,让她风风光光的吗。 给这些外人吃顶啥用啊。 赵进忠这一桌坐的都是至亲,兄弟姐妹舅舅叔叔奶奶,他给长辈们一一倒酒,“奶,二叔,舅,今天有点忙,招待不周,你们见谅。” 赵秉义拍拍他的肩膀,“结婚了就好好过日子,你爸妈在气头上,你别记恨他们。” 赵进忠苦笑。 现在不是他记恨爸妈,是爸妈记恨他啊。 大喜的日子,张永丰本来不想说啥,但现在都提起自家妹子了,他就顺势说两句,“老四,虽然断了亲,但你爸妈是生你养你的人,逢年过节该孝敬还是得孝敬。” “你刚出生的时候赶上灾荒年,缺衣少粮的,你爸妈自己饿的一阵风都能吹倒,也没少你一口吃的,你可别学白眼狼。” “……” 白眼狼赵立民赵春枝和赵成信同时沉默了。 张永丰不怕得罪他们,这话就是明摆着说给他们听的。 张霞不愿意了,筷子往桌子上一放,“舅,你说谁是白眼狼?要不是老两口把我们逼到绝路上,我们会跟他们断亲吗!” “你作为长辈,不说说句公道话,也不能拉偏架吧。” 张永丰还没说话,赵老太一巴掌拍桌子上,“娘亲舅大,当舅的教训外甥天经地义,有你说话的份吗!” 赵老太稳定发挥,“你男人都没吭声,你嘚啵嘚嘚啵嘚的,话这么多,比别人多长个舌头啊!” “……” 张霞懵了。 赵老太跟张桂英不也不对付吗。 咋向着张桂英娘家哥哥说话呢? 张霞不知道,赵老太对这几个白眼狼也很不满意,他们跟张桂英断亲,她不一定管,可他们也跟赵秉和断亲了啊。 那可是她亲儿子。 虽然儿子不听她的,经常为了张桂英跟她对着干,那也是她亲儿子啊。 她儿子辛辛苦苦一辈子。 好不容易把这些不孝孙子拉扯大,一个个长大了翅膀硬了,都不管赵秉和了,赵老太能没意见吗! 所有人里头。 赵老太对宋明玉最不满意。 这小贱人的事连她这个老太婆都有耳闻,别说张桂英,就是她都不同意赵进忠跟她结婚,偏偏赵进忠宁非要娶她。 这小贱人手段高啊,还没进门就怂恿赵进忠跟父母断了亲。 赵老太是不喜欢张桂英。 但张桂英对孩子掏心掏肺,她挑不出一点毛病,一边啃鸡腿一边怼张霞,“你公婆啥性格我不知道?不是你们做的过分,他们能跟你们断亲?” “还把你们逼到绝路上,逼到绝路咋不去死?这不活的好好的。” 张霞脸都绿了。 赵老太趁人不注意,把另一只鸡腿也夹自己碗里。 赵春枝根本不插话,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肉,她得赶紧吃饭,吃完了还要回家给三妮喂奶,还要伺候怀孕的吴细妹。 她怀孕的时候吴细妹都没咋伺候过她。 现在要她这个儿媳妇伺候怀孕的婆婆,她跟谁说理去? 赵成信一看。 用胳膊肘捅捅张霞,让她闭嘴赶紧吃饭,再不吃等会儿肉都要被抢光了,张霞暗骂赵老太又老又贼,顾不上吵架了,赶紧往俩孩子碗里夹肉。 他们家上了二十块的份子钱呢,咋也要把钱吃回来。 赵成信吃的满嘴流油。 天知道他多久没吃过酱豆以外的菜了。 好吃。 肉真好吃。 青菜也好吃。 都比酱豆好吃。 赵成信吃的热泪盈眶,老四要天天结婚就好了。 宋明玉看的目瞪口呆。 这些人都是饿死鬼投胎吗? 赵进忠也顾不上说话了,赶紧往宋明玉碗里夹肉,“明玉,你快吃饭,你早上都没吃东西,多吃点。” “……” 宋明玉被这群饿死鬼的吃相弄的有点反胃,稍微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 桌子上筷子乱撞。 没多会儿功夫,所有的肉全被抢光了。 张永丰,“……” 赵学义三兄妹,“……” 凶残! 太凶残了! 他们几个伙食好,没跟其他人抢,就夹了点素菜吃。 饭后三桌席面被搂的干干净净,村里的大娘婶子帮着洗碗收拾,赵学义也留下帮忙归还桌椅碗筷盘子这些。 张永丰没理几个白眼狼。 跟赵老太寒暄几句就准备去找张桂英。 “舅!” 赵立民扶着眼镜追出来,“你等一下,我有点事找您。” “啥事儿。” 态度非常冷淡。 几个白眼狼里,张永丰意见最大的就是赵立民,身为家里的长子,读书的时候占了家里的大部分资源。 培养成才了,扭头跟父母断亲了。 听说今年赵立民带的高三班,有一个学生考上了清华,市里的记者还采访了他,教育局那边给了奖励,报纸上赵立民那叫一个意气风发。 单看表面。 谁知道他是白眼狼呢。 “舅,小时候你最疼我了。”赵立民被他的态度刺到,心里不是滋味,“我跟爸妈断亲,不影响咱们舅甥的关系啊,我以后还是会孝敬您的,您也别对我有意见啊。” 张永丰没好气,“你连自己亲爸亲妈都不孝敬,我这个当舅的能指的上你?老子以前疼你们几个,是心疼你妈,想给你妈减轻负担。” “没有你妈,老子认识你是谁啊?” “有屁赶紧放,老子要去找我妹子,没空在这跟你闲扯淡。” “……” 赵立民脸上有点挂不住。 但想到自己遇到的困境,还是咬牙开了口,“舅,你,你能借我五千块钱吗!” 第158章 钱不对 “啥?” 张永丰声音猛地抬高八度,张嘴就骂,“开口就是五千块,老子家里是开国营饭店的,不是开银行的!” 又狐疑地看着赵立民,“你借这么多钱干啥?在外头摊上啥事儿了?” “……” 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赵立民脸一黑,赶紧把张永丰拉到没人的墙角,“舅,你声音小点……我遇到点事儿,需要五千块救急,您帮帮我行不行?” 张永丰没急着拒绝,诈道,“五千块钱不是小数目,你先说你借钱干啥,要不然这钱我没法借你。” 赵立民咬着牙不肯说。 张永丰二话不说抬腿就走。 赵立民赶紧把人拉回来,“舅,我求你了,你别问原因,把钱借给我行不行?我保证,三年之内就把钱还给您。” “你人品不行,老子不信你的保证。” “我可以写借条。” 张永丰摆手,“不说原因,你想都别想。” “……” 赵立民面色纠结。 他今天来喝喜酒,就是为了来借钱的。 所有的亲戚朋友里,也就舅舅家条件最好,五千块舅舅家肯定拿的出来,就不能痛痛快快借他不问原因吗? 要是能说原因。 他还至于这么为难吗。 赵立民挣扎半天,到底也没说原因,张永丰才不惯着他,看他不吭气,扭头就走了,赵立民气的脸发青,到底没有再去追。 他在角落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还了桌椅回来的赵学义。 “老五!” 赵立民对他招招手,“你过来一下。” “干啥啊,忙着呢。” “有事儿跟你说。” 几个兄弟里,赵学义最不喜欢老大,爱摆架子还爱教训人,谁喜欢这样的哥哥啊,但还是走过去了,“啥事儿啊?搞的神神秘秘的。” “听说你把客运站的工作卖了?” “……” 赵学义瞬间警惕,防备地往后退了一步,“你问这干啥?咋?你要在你们学校给我安排个工作啊?你一个教导主任,没这么大权力吧。” 赵立民尴尬地扶了扶眼镜,“老五,你卖工作的钱,能借我用用吗?” 卧槽! 果然是冲着他钱来的。 提起钱赵学义就恼火,“老大,你过分了吧,你跟大嫂两口子收入都不低,跟我这个没有工作的人借钱,这像话吗?” “你自己说!以前你们一个个说没钱,我带你们几个下了多少次馆子?结果呢,你们一个比一个有钱。” “自己的钱攒着,蹭我的吃的喝的,你不亏良心吗!” 赵学义也不怕得罪他,直接拒绝了,“要论自私,咱全家就你最自私,老四结婚还没钱呢,他跟厂里预支工资,都没想着跟我和夏枝秋枝借。你也是有单位的人,不会跟学校预支工资吗。” 赵立民耐着性子解释,“预支不了这么多。” “你需要多少钱啊,还预支不了。” “五千。” “……” 赵学义瞬间气急败坏,“所以我卖工作的钱,你是一分也没想给我留啊?你这么能,咋不干脆把我绑起来称斤论两卖了呢。” 赵学义气的推开赵立民,“没钱,借不了,你找别人去吧!” 气得甩手就走了。 赵立民被他推了一把,后背重重撞到墙上,疼的呲牙咧嘴,都是血脉至亲,就不能帮帮他吗。 他又不是不还! 赵立民想回家找父母求助,可想到张桂英前两次无所顾忌地发疯,又不敢去找她。 赵学义的话提醒了他。 他还可以跟夏枝借钱啊。 借不到大钱,借小钱也行,能借多少先借多少。 至于秋枝? 赵立民想都没敢想。 秋枝性格火爆,一点就炸,还是个冷漠自私的,就是跟她开口,她也不会借。夏枝脾气好,应该多少能借给他点。 “借钱?” 赵夏枝听到赵立民跟她借钱都懵了,下意识地问了一嘴,“你借钱买房子吗?” “……” 倒是给赵立民找了个好借口。 赵立民连连点头,“对,我跟你嫂子的钱都被爸妈搜刮走了,学校的福利房名额已经给我们留了好久了,再不把钱凑齐,这房子肯定没我们的戏了。” 赵夏枝身上还真有点钱。 她工作几年,有一千二左右的存款,上次跟余成闹到派出所,妈又帮她跟余家要了一千的赔偿。 现在赵夏枝身上有两千多块钱。 赵夏枝犹豫了一下,“你想借多少啊?” “你有多少?” “……” 啥意思? 她有多少他就借多少? 赵夏枝心里不舒服了,想起妈说过,别人让她不舒服,就是别人的要求有问题。赵夏枝鼓起勇气,勇敢地拒绝了,“哥,我工作没几年,没有啥钱,你还是找别人借吧。” 赵立民想了个办法,“夏枝,你把工作卖了,帮哥一把行吗?” “……” 赵夏枝倒吸一口凉气。 工作卖了借钱给他买房子? 这是把她当傻子呢。 赵夏枝气得一脚踹在赵立民脚背上,不顾他在身后喊,气呼呼地走了。 赵立民抱着脚乱跳。 他知道自己的要求过分了,但他也是没办法了啊。 揉了把脸。 赵立民灰头土脸地离开了。 他没回陈家,也没回学校,去了一个偏僻的招待所,敲了几下门,房门被一个女人从里面打开。 女人面无表情,“钱呢?今天是我给你的最后期限,再拿不出钱,我就去陈家找陈宝珠要了。” 赵立民大惊失色,“别别别!五千块不是小数目,你再给我点时间,我肯定想办法给你凑齐。”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你自己说,你还需要多少天?” “半个月!” 赵立民保证道,“再给我半个月时间,我肯定把钱凑齐给你送来。” …… 赵进忠忙的脚不沾地。 把所有的亲朋好友送走,又把院里的卫生搞完之后,都快下午五点钟了,终于忙完后,他拎着装礼金和礼单的小包进了屋。 宋明玉闷闷不乐地在床上坐着。 瞧见赵进忠手里的包,终于提起点精神,“这是礼金?快给我看看,咱今天收了多少礼金上来。” 赵进忠随手把包交给她。 宋明玉把所有的钱都倒在床上,盘腿开心地数了起来。 礼金还不少。 一共收了198块钱。 宋明玉对了下礼金单,礼金单最下方有汇总,瞧见汇总的金额,宋明玉眉头一皱,“这钱不对,收的钱咋比礼金单上少了20块钱!” 第159章 偷钱 “我看看,是不是算错了?” 赵进忠坐在床沿,把礼金单拿过来,按照上面的金额一笔一笔加起来,加到最后,合计出来218块钱。 再数了数礼金,只有198块钱。 俩人在屋里数了好几遍,确定是差了20块钱。 宋明玉翻着礼金单,气的喷火,“礼金是你三哥帮着收的是吧,我去找他问清楚。” 赵进忠吓了一跳。 赶紧拉住宋明玉,“丢钱这种事本来就很敏感,你跑去问,好像咱俩怀疑是三哥拿了钱一样。” “那就吃了这个哑巴亏?” “算了。” 20块钱不是小数目。 丢了这么多钱,赵进忠也心疼,可总不能为了20块钱,跟三哥一家生嫌隙吧,赵进忠劝道,“今天家里进进出出这么多人,说不定是别人拿走了。” 宋明玉更生气了。 这个破婚结的已经够憋屈了,竟然还有人给她找不痛快。 更可恨的是赵进忠。 竟然想让她忍气吞声。 宋明玉根本不忍,气冲冲地说,“礼金单上你三哥随了20块的礼,刚好礼金就少了20块钱,这还不明显吗?肯定是赵成信借着收写礼金,把自己的名字和钱写上去了,但这钱他没掏!” “不可能。” 赵进忠立刻说,“老三又不缺这20块钱,他不会这么干的。” “那他也有责任,礼金是他帮着收的,他有义务给咱保管,就算不是他偷的,他弄丢了咱的钱也得赔。” 偷? 这个字太刺耳了。 赵进忠也生气了,“明玉,你这么说话太过分了,那是我兄弟,咋可能偷咱的钱?不就是20块钱吗,丢了就丢了,大喜的日子你别闹了。” 闹? 这话算是捅了马蜂窝。 结婚前赵进忠对她百依百顺,今天新婚头一天,赵进忠竟然敢指责她了。 照这样发展还得了? 宋明玉用力甩开赵进忠的手,借题发挥,“你也知道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大喜的日子你让我吃闷亏?” “那你想咋样?” 赵进忠压着火,“去质问老三,跟他吵一架,让街坊邻居都来看热闹?为了跟你结婚,我已经跟我爸妈断亲了,现在你还想让我跟我兄弟也闹掰吗?” “一码归一码,他偷了我们的钱必须还!” 俩人一个要出屋,一个不让,在屋里拉扯起来的时候,房门突然被从外头踹开,俩人一愣,张霞已经怒气冲冲地进了屋。 赵进忠头都大了,“三嫂,你咋来了?” “你起开!” 院子不大,宋明玉的声音又没有收敛,张霞本来还以为小两口吵架了,悄悄跑来听热闹,刚过来就听到宋明玉说赵成信偷她钱了。 张霞拨开赵进忠,指着宋明玉,“你说谁偷你的钱,当着老娘的面说清楚!” “来的正好,省的我去找了。” 宋明玉拍开张霞的手,指着床上的钱和礼单,“你男人给我们记账收礼金,现在钱少了20块,你敢说不是你男人偷的?” 这贱人还真敢说。 张霞气的撸袖子,“你嘴巴放干净点,我男人平时一个班舍不得缺,今天为了给你们帮忙,专门请了一天假从早上忙活到现在。” “不指着你感谢,你个贱人还往我男人身上泼脏水。偷你20块钱?你可真说的出口,谁家缺你这20块钱。” 宋明玉不甘示弱。 她今天要怂了,以后不得被这个嫂子欺负死? 当即叉着腰骂回去,“你男人没偷钱咋少了?礼金从头到尾都是他收着,钱丢了我不找他找谁?” “好意思说你们帮忙,干那一点活,一桌子肉都被你们一家四口抢光了,你家不缺钱咋个个跟饿死鬼投胎一样?” 张霞气急败坏,直戳宋明玉痛处,“我家上了礼金,凭啥不能吃?不想让我们吃你们别办酒席啊。我要是你,我就不好意思办,全村谁不知道你在舞厅跟男人搞破鞋?” “也就老四傻还愿意娶你,结了婚不说低调过日子,还好意思跟我嚷嚷。头一天结婚就不安分在婆家闹事,脸皮厚的跟钢板一样,子弹都打不穿!” “……” 宋明玉最恨别人提她和秦尧的那段。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炸起来,伸手就往张霞脸上挠,“你这个又丑又胖的女人,我跟你拼了。” “嗷——” 张霞没想到宋明玉说动手就动手,没防备脸上被挠了一爪子,她也不是吃亏的人,抡起胳膊,一个带风的巴掌就呼了过去,“贱人,老娘灭了你!” “……” 张霞是北方人,长得人高马大,连赵成信都不是她的对手,更别说娇滴滴的宋明玉了。这一巴掌抡过去,宋明玉被打的原地转了好几圈,脑瓜子嗡嗡的。 回过神。 她尖叫着跳起来薅住张霞的头发,两个女人打成一团。 宋明玉根本不是张霞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新衣服被张霞扯的七零八落,脸上多了几道血印子,盘好的头发乱成鸡窝,就连头上别着的大红花都被张霞拽掉踩脚底下了。 “啊啊啊!” 宋明玉惨叫,“赵进忠,你是死的吗?” “……” 赵进忠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可俩女人打架,他又没法上手,眼看宋明玉吃了大亏,还跟他求救,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冲上去拉住张霞的胳膊,就把人按床上了。 院里响起赵成信的声音。 赵进忠正要喊赵成信来把张霞带走,宋明玉却趁张霞不能动弹,在她小腿上狠狠踹了好几脚。 “明玉!” 赵进忠呵斥道,“你还不住手。” 宋明玉才不听。 这女人刚才差点把她打死。 她又用鞋头踹了张霞好几脚,宋明玉今天穿的是一双黑色的坡跟小皮鞋,鞋头坚硬,张霞疼的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赵成信,你死哪儿去了,老娘要被赵进忠和宋明玉打死了!” “……” 刚从外头回来的赵成信,听到声音几个箭步冲到屋里,就瞧见赵进忠按着张霞,宋明玉正在疯狂揍她。 赵成信眼珠子瞬间红了,“赵进忠,你他妈是不是男人!跟你媳妇儿一起欺负我媳妇儿,当我媳妇儿没男人啊!” 赵成信冲进屋跟赵进忠干了起来。 第160章 王翠花来了 “老三,是误会……” “误会你大爷。”赵成信给了赵进忠一拳,“没良心的玩意儿,我跟你嫂子今天忙前忙后给你帮忙,你扭头就把我媳妇儿打了,你是不是人啊。” “……” 赵进忠没办法,先把张霞松开。 张霞得了自由,马上又抡起胳膊给了宋明玉一巴掌,赵进忠看宋明玉吃亏,又想去拉架,被赵成信拦住。 赵进忠不想打架,只躲不还手,可那边宋明玉被张霞打的哇哇大叫,他想去帮忙,被赵成信缠的没办法,只好还手。 于是。 赵成信也开始吱哇乱叫,“老四你个没良心的,你竟然真跟我动手,嗷——” 赵成信挨的越惨。 张霞下手就越重。 宋明玉和赵成信的惨叫声几乎能掀翻屋顶,最后还是邻居们听着不对,跑进来把几个人拉开的。 “这是咋了,咋还打起来了?” “……” 宋明玉立刻把礼金少20的事说出来,一口咬定是赵成信偷的,赵成信这才知道张霞为啥跟他们打起来。 拉住还要去挠宋明玉的张霞,赵成信气的脸红脖子粗,“老四,你也怀疑我偷了你20块钱?” “我没有。” 宋明玉那个气啊,她在前面冲锋陷阵,赵进忠在后面扯她后腿。 跟兄弟这么亲娶啥媳妇儿啊,跟兄弟过不就好了,宋明玉瞪了眼赵进忠,抬高声音跟街坊邻居说,“礼金是赵成信帮忙收的,全程没让别人碰过,不是他偷的是谁偷的。” “……” 邻居们面面相觑。 张霞两口子爱钱如命村里人都知道,但宋明玉的名声比张霞两口子还差,论人品,没一个值得相信的。 妯娌俩骂的不可开交。 邻居们吃着花生和喜糖,当热闹看。 宋明玉和张霞谁都不服谁,对骂了半个多小时,张霞骂的唾沫星子都干了,进灶屋舀瓢凉水喝了接着骂。 宋明玉有点骂不动了。 她毕竟刚结婚不久,在娘家的时候没跟人这么吵过架,骂人的词有些匮乏,不像张霞身经百战,词汇量多的不带重复的。 正想找个理由休战。 就看到大宝小宝偷偷摸摸从外头进来,夏天穿的薄,俩小孩兜里塞的满满的,宋明玉眼尖,一眼瞧见俩小孩兜里露出小半截的辣条。 宋明玉瞬间又行了,指着大宝小宝,“没有偷我家的钱,你家小孩买零食的钱哪来的?我可听赵进忠说了,你平时从来不给你家小孩买零嘴的。” “……” 张霞骂声一顿。 她扭头去看大宝小宝,俩孩子满脸惊慌,下意识地捂住兜,“妈,我我我跟小宝,没没没偷钱。” 偷? 宋明玉立刻精神了,“不打自招了吧,还说你们没偷我家的钱,说话啊!刚才不是叭叭骂的欢的很吗,咋不说话了。” “……” 张霞扭头问赵成信,“你给孩子零花钱了?” 赵成信疯狂摇头。 他自己都没零花钱,上哪儿给孩子。 张霞心一沉,揪着俩孩子的耳朵把他们薅过来,“说,你俩的钱哪来的?” “……” 俩孩子吓得哇哇哭,就是不肯说。 张霞气的按住俩孩子,把他们兜里的零食全掏出来,啥辣条,唐僧肉,酸梅粉,果冻……几个兜里塞的满满当当。 还从鞋兜里翻出了花剩的钱。 张霞老脸都被丢光了,按住俩孩子就是一顿揍,“说,你们俩的钱是哪来的?不说老娘今天揍死你俩!” “哇!” 俩孩子骨头不够硬,被揍的说了实话,“从爸收钱的包里拿的,我跟小宝一人拿了一张……爸,救命啊。” 宋明玉瞬间神清气爽,“小时候偷针,长大了偷金,这么大点的小屁孩敢一人偷十块钱,再不好好教育,以后长大了就等着劳改吧。” 张霞恼羞成怒,揍的更狠了。 这俩死孩子。 偷钱就偷钱,起码做的干净点,竟然被人抓了把柄,害她跟着在街坊邻居面前丢人,张霞边打边骂,“让你们偷东西,我打死你们两个小畜生。” 大宝哭着说,“我馋,我饿,人家小孩都有零食,大宝也想吃零食,呜呜呜。” 小宝也跟着哭,“妈你骗人,说小宝跟哥哥好好糊火柴盒就给我们两毛钱买糖的,妈你说话不算数,呜呜呜。” 俩孩子哭的撕心裂肺。 赵进忠看差不多了,赶紧上去把俩孩子拉开,张霞打孩子也只是做做样子,赵进忠过来拉,立刻就不打了。 她啥话没说,忍痛进屋拿了二十块给了赵进忠,就沉着脸拉着俩孩子进屋了。 “……” 两张大团结成了烫手山芋。 宋明玉可不嫌烫手,马上把钱拿过来揣兜里,扭着身子也进屋了,没热闹看,邻居们也离开了。 等人走光,赵进忠抹了把脸,“三哥,今天真是对不住。” “……” 赵成信啥都没说回屋了。 赵进忠苦笑,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他闷闷不乐地回了屋,宋明玉拿回钱,正沾沾自喜,“我就跟你说,钱肯定是他们拿的吧,你还说算了,我要不闹,这钱能回得来吗。” 赵进忠不想说话。 宋明玉推他一把,“干啥啊,摆着一副棺材脸。” “困了!” 赵进忠倒头就睡。 宋明玉躺在他旁边,想着婚都结了,犹豫了一下抬手落在他腰上,赵进忠拿开她的手,翻个身背对着她,“累了,睡吧。” 宋明玉脸都绿了。 她都主动了,赵进忠竟然不碰她。 气的宋明玉坐起来推他一把,“我饿了,去给我弄点饭吃,我中午都没吃几口饭。” “……” 赵进忠一言不发地坐起来,忍气吞声地去灶屋弄晚饭。 …… 村里没有秘密。 消息传到张桂英耳朵里的时候,张桂英正招待张永丰吃晚饭呢,得知宋明玉跟张霞打起来了,她冷笑一声,“打是亲骂是爱,爱不够用脚踹,她俩那是相亲相爱呢。” 得知大宝小宝偷钱,笑声更冷了。 上辈子她把工作给了张霞,自己去摆摊卖卤肉,几个小孩没人管,大宝小宝都长歪了,张霞还怪她,说她没有把孩子带好。 这辈子她倒是没帮着带。 还不是照样歪? “还好都撵出去了。”张永丰庆幸道,“这要都跟你住一起,你跟妹夫一天也别想清净了。” 想起老三老四,就想起老大了。 张永丰放下筷子,跟张桂英说了赵立民找他借钱的事。 张桂英一听借五千,精神瞬间一振。 算算时间。 肯定是王翠花来了! 第161章 没憋好屁 王翠花。 赵立民下乡时娶的媳妇儿。 贵省条件艰苦,但赵立民一点苦都不想吃,所以刚下乡就瞄准了大队长的女儿王翠花。赵立民是高中生,长得也俊俏,王翠花在他的攻陷里很快沦陷。 赵立民瞒着家里跟王翠花办了酒席。 娶到王翠花的好处立竿见影,原本靠拿着锄头挣工分的赵立民,被调去做了记分员,每天轻轻松松就能拿到十个工分。 而他本人。 也从知青办住进了王家。 在别的知青缺衣少食,过艰苦日子的时候,他已经过上了能吃饱饭的日子了。 但赵立民没打算在山沟沟里过一辈子。 所以他给自己留了条后路——不领证,也从来没写信跟家里说他在乡下娶了媳妇。 婚后第二年。 王翠花就给赵立民生了个儿子,取名赵金宝。 77年恢复高考的时候,王家的人本来不想让赵立民参加,怕他考上大学后一去不回。王翠花觉得儿子都三岁了,而且结婚几年,赵立民对她事事温柔周到,小两口平时连架都没吵过。 王翠花对这段感情有信心,全力支持赵立民高考。 赵立民顺利考上大学。 然后隐瞒了结婚的事实,在大学跟陈宝珠谈起了恋爱。 上辈子王翠花也是这个时候,带着孩子找来的。赵立民实在兜不住了,把所有的事情都跟张桂英说了,张桂英才知道赵立民在乡下成过家。 还有一个12岁的儿子。 赵立民跪下求她拿钱,说王翠花疯了,跟他要五千块钱,他不拿这个钱,她就去学校找校领导要说法。 事情瞒不住人。 陈宝珠知道王翠花和赵金宝的存在,要死要活要离婚,闹的不可开交,张桂英又气又急,承诺这笔钱她来出,陈宝珠才消停。 可张桂英那会儿哪还有多少钱? 赵秉和13000多的工亡补助金被赵老太花了一半给赵秉义买房,落她手里的只剩7000多。 赵春枝生了三妮扔给她,陈宝珠和张霞不乐意,她分别给了两个儿媳妇500块钱才堵住她们的嘴。 紧接着赵立民买福利房拿出来2000。 老四跟宋明玉结婚又拿了1000的彩礼,买了台电视花了980,加上婚宴乱七八糟的开支,又花了2000多。 她那会儿刚开始摆摊,挣的钱还没把三轮车和锅碗瓢盆的挣上来,浑身上下加起来,只剩赵秉和的2000块工亡补助金了。 她跟王翠花谈判,好不容易把她要的钱压到4000。 把仅剩的2000块工亡补助金拿出来,又跟哥哥张永丰借了2000,凑够4000块给了王翠花,才算把这事儿给平息了。 现在想想。 张桂英还恨的牙痒痒。 上辈子赵立民买房3000块,他自己就出了1000,也就是说,赵立民身上还有6000多的存款,明明有钱,却跑过来求她,一副被逼到绝路的样子。 这辈子没有她帮忙,赵立民的存款也被她搜刮光了,她倒要看看赵立民和陈宝珠咋面对这次危机。 闹吧闹吧。 闹的越大越好。 张桂英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叮嘱张永丰,“哥,我估摸着赵立民还会找你,别管他咋跟你说,这钱你绝对不能借他。” 张永丰灌了口冰镇啤酒,闻言眼一瞪,“我又不傻,赵立民跟你和妹夫都断亲了,我还帮他个屁啊!” 张桂英放心了。 又扭头叮嘱全家,“你们几个,谁都不许借钱给赵立民,让老娘知道谁帮他,统统给老娘滚蛋!” 赵学义和赵夏枝惊出一身冷汗。 幸好下午没借钱给老大。 赵秉和心里闷闷的,跟张永丰碰了个杯,奇怪道,“他买房只要三千,他借这么多钱干啥?” “……” 张桂英知道。 但她没办法说。 想了想,她拍了下赵学义,“你找人盯着赵立民,看他到底是啥情况。” “好嘞!” 张桂英笑呵呵。 陈宝珠不是说她这个老的自私,不知道帮小的吗。 那她就帮她一把,早点让陈宝珠发现真相,哎呀,她这么助人为乐,陈宝珠会感动哭吧。 张桂英嘎嘎乐起来。 这笑声有点瘆人,一听就没憋好屁。 赵秉和用胳膊肘杵杵她,“又憋着啥坏呢?” “谁憋坏了。” 张桂英瞪他一眼,“老娘要做好人好事了。” 赵秉和翻个白眼,一个字都没信。两个人身边,张永丰看着两人的状态,默默放了心。桂英有多疼孩子他是知道的。 原本他还担心,跟几个孩子断亲,她会一蹶不振。 现在发现他多心了。 断亲后,桂英和妹夫气色明显变好了,脸上也有点肉了,生意也做的红红火火,这亲还真断对了。 “来来来。” 张永丰举起搪瓷杯,“喝一杯祝你俩日子越过越红火。” 一杯冰啤酒下肚,张永丰还要倒酒,被张桂英拦住了,“哥,你少喝点,你看看你这体型,该减肥了。” 她担心地看着张永丰,“咱这个年龄,有啥不如有个好身体。久病床前无孝子,身体要垮了,你家那几个孩子能伺候你?我嫂子能伺候你?” 张永丰拍着胸口,“我身体好着呢。” “人胖最容易生病了,你抽空去医院做个体检,看大夫咋说。” 张永丰知道妹子是为他好,乐呵呵地应了,“行行行,我改天抽空就去做体检,大夫咋说咱咋办。” 张桂英心情沉重。 张永丰有两个儿子两个闺女,上辈子有人高价收购张永丰手里的方子,张永丰不肯卖,他那两个儿子联合起来,把张永丰打了一顿,抢走了方子。 张永丰血压本来就高,一气之下脑梗,瘫痪在床。 他媳妇儿林兰芝就不是个会伺候人的,张永丰被她伺候两个月人就没了,人走后还没到百天,林兰芝就跟野男人好上了。 她还想卖张家的祖宅,跟野男人结婚。 张桂英知道消息后,联合姐姐张桂香和侄女张水燕一起拼命阻拦,才把老宅给保住。 但林兰芝不做人,房子卖不成,扭头就把野男人接到家里住下,为了气她和张桂香,林兰芝还让几个儿女改口喊野男人爸,让孙子喊野男人爷。 张桂英气疯了。 跟林兰芝打了一架,从此后老死不相往来。 算算时间。 也就不到一年的事了。 第162章 买房置业 看着眼前活生生的张永丰,张桂英眼眶有点湿润。 饥荒年的时候,家家户户吃不饱,当时大哥在大厂里做大厨,时常接济家里,几个孩子也不可能顺利长大。 重活一回。 她能救赵秉和,肯定也能救张永丰。 想起那两个混账侄子,张桂英恨的牙痒痒,“哥,你看我跟赵秉和离了白眼狼日子过的多舒坦?你也别啥事都想着孩子,你付出惯了,儿女都觉得理所当然,哪天你不付出了,他们还要在心里恨你。” “你现在还上班挣着钱,子女要不尊敬你,以后退休了钱少了,他们更不把你放眼里。” 张桂英劝道,“你手里有点钱,别全贴补给孩子……最好把钱置成产业,年纪大了手里有钱,儿女们个个都惦记,今天这个来跟你要,明天那个来哭穷,你能狠下心不给?” “置成产业就不同了,你看我跟赵秉和,我们俩把钱都买上房子,现在能收租贴补家用,以后年纪大了,谁孝顺就把家产给谁。” “就是为了家产,孩子们也会善待你孝敬你。你要提前把东西都分完,以后养老就全凭子女的良心了,良心这东西,谁敢保证自己的孩子一定有?” 张永丰若有所思。 赵学义举起手,弱弱开口,“妈,我有良心,以后我肯定会孝敬你跟我爸的。” “……” 张桂英瞪眼让他闭嘴,又苦口婆心地劝张永丰,“张子明和张子亮是啥德行,你心里比我清楚,哥,咱年纪都不小了,不能活的太被动了。”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张永丰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 也就亲妹子能跟他说这种掏心窝子的话了。 想起家里那俩比着自私的儿子,张永丰头疼的要死,他确实该多为自己考虑考虑,他认真地思索起置业的问题。 他家里有父母留下的老宅,住是够住的。 但张永丰不排斥买房买地。 父母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是非常有见识的人,张永丰跟着父母耳濡目染,也知道置业的重要性。 别的不说。 要不是父母给他们留下的房子,他们兄妹三个现在可过不了这么滋润。 张桂英看他听进去了,稍稍放下心来。 为了招待张永丰,张桂英做了一桌子好吃的,比上午赵进忠家的席面还要丰盛,一家人边吃边聊,一直到晚上八点半才结束。 张永丰喝了啤酒。 张桂英留他在家里住一晚上,明天早上再回去,张永丰不肯,“我要不回去,你嫂子该担心了。” “……” 那女人会担心她哥才见鬼了。 张桂英深吸一口气,“那我让赵学义送你回去,你喝酒骑车我不放心。” “这点酒才哪到哪。” 张桂英坚持让赵学义送他,赵学义现在听话的很,听到老妈让他送,二话不说就去棚子底下推自行车了。 “舅,我送你。” “……” 张永丰拗不过他们,扭头跟赵学义说,“你骑三轮车,把你妈卖卤肉的不锈钢大桶带上一个,等会儿回家,我给你倒半桶老卤汤。” 张桂英眼睛一亮,“是咱爸传下来的那桶卤汤?” “对。” 张永丰乐呵呵地说,“这些年我卤东西都是用那捅卤汤,新鲜的卤水没有老卤水香,也没有老卤水卤出来的肉色泽好看,味道浓郁。” “那老卤水我分你一半,就当支持你的生意了。” 张桂英高兴坏了,“几十年的老卤水上哪儿找啊,哥,你可帮了我大忙了。” 有了这些老卤水。 她的卤肉会更香更有卖相。 这哪是送卤水,分明就是送钱。 张永丰摆摆手走了,赵学义骑着三轮车跟上,路上舅甥俩并排骑车,张永丰交代赵学义,“跟着你爸妈好好干,不是舅吹牛,全市除了你老舅,还真找不出比你妈更会做卤肉的。” “晚饭我吃你妈卤的猪头肉,除了卤水的区别,跟我卤的几乎没区别。我是做了好几十年厨子,你妈却才开始摆摊。” 张永丰得意洋洋,“不愧是我妹子,就是牛!” “……” 赵学义嘴角一抽。 他这个舅舅,提起老妈和大姨,话就不带停的。 赵学义赶紧转移话题,“我大姨呢?她也不会吗?” 张永丰说,“我们小时候新中国刚成立,那时候大家饭都吃不饱,哪有肉给你大姨练手啊,你大姨擅长做面食,尤其是杂酱面和打卤面,味道那是一绝!” 说的赵学义都要流口水了。 张永丰家就在国营饭店,准确的说,国营饭店就是张家老宅改造的,张家老宅是一处临街的宅子。 前面是临街的四间铺子,铺子往里是一处大院子,张永丰一家就在后面的院子里生活。 十几年前。 家里的四间铺子被征收,打通后改成了国营饭店,张永丰也成了国营饭店的大厨,前些年政府归还了房子,这座宅子才重新姓了张。 张永丰拿钥匙开了门,拉亮灯泡。 赵学义抱着不锈钢桶,屁颠屁颠地在后面跟着。 老卤水就在后厨,用不锈钢桶装着,张永丰非常大气地舀了一半给赵学义,“你妈知道这卤水咋用咋保存。” “谢谢舅!” 张永丰帮着赵学义把桶放上三轮车,怕卤水撒了,还特意找了根麻绳固定了一下,“行了,时间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了,回去吧。” “好嘞,舅等我挣了钱,我给你买新衣服。” 长辈都爱听这话,张永丰乐了,“行,我等着你的新衣服。” 目送赵学义离开。 张永丰正要回去呢,就瞧见他媳妇儿林兰芝披着衣服出来,张永丰迎上去,“你咋出来了?” “听到有动静出来看看。” 林兰芝借着月光,看着赵学义蹬着三轮车离开,一张脸拉的老长,“你又给赵学义拿啥好东西了?” “狗窝里放不住剩馍,成天有点啥好东西,不送给你俩妹子你心里就不得劲儿,你心里有咱这个家吗!” “你自己也是有儿女的人,不想着多挣钱帮衬几个孩子,成天就知道贴补你俩妹妹。照我说,这样的穷亲戚就该早点断了,省的来沾我们家的光!” 张永丰听的火冒三丈。 第163章 真白! “要说穷,你娘家才是真穷,你咋不先跟你娘家断了!” 张永丰火大地说,“几个孩子,我哪个少帮衬了?两个儿子被你惯的眼高手低,成天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 “老子管吃管喝管住,还要咋帮衬他们?” 林兰芝气急败坏,叉着腰就骂,“你个没良心的,现在嫌我娘家穷了,当年要不是我家三代赤贫,根正苗红,你早就被列为资本家了。” “我娘家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就该把我的父母兄弟,当成你自己的父母兄弟一样对待。” 又来了! 动不动就提这些老历史,恨不得让他对她娘家的恩情刻在脸上。 张永丰更火大了,“这些年我少孝敬你父母,少帮衬你娘家兄弟了?感情你兄弟是手足,我俩妹子就是捡来的?” 林兰芝瞪眼,“你现在是在跟我发脾气?” “……” 张永丰深吸一口气,声音缓和了点,“我就俩妹妹,以后你再说断亲这种话,我就……” “你就咋的?” “我就不管你娘家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为了表示决心,张永丰甩手就进屋了,气的林兰芝原地跳脚,妹妹妹妹,成天就想着他那俩妹妹,他妹妹跟她兄弟能比吗! 想到自己娘家兄弟,林兰芝跺了跺脚,到底没再说话。 她没工作。 张永丰要真不帮衬她娘家,她兄弟得恨死她! …… 赵学义跑的快。 根本不知道他舅和妗子为了半桶卤水吵起来了。 卤水拉回家。 张桂英宝贝的不行,把卤水在通风处放好,又叮嘱赵学义,“明天四点,别忘了去肉联厂拉肉。” “妈,你忘了我都不能忘。” 开玩笑。 现在一分钱还没挣到,他跟二毛秤砣就已经投进去二百多了,现在迫切地等着回本呢。 冲个澡定好闹钟。 赵学义赶紧睡了。 凌晨四点,闹钟还没响,二毛和秤砣就推开了赵学义的房门,拉开了他屋里的灯,正要把赵学义薅起来。 就瞧见赵学义脸趴在枕头上,跪在床上撅着光溜溜的屁股蛋子,睡的正香。 卧槽! 白! 真白! 俩人差点被闪瞎眼,二毛呲着牙,赶紧抓起床单丢他屁股上,“妈呀,现在都流行这样睡觉吗?” 秤砣挠挠头,诚实地说,“可能是吧,老大最爱追流行赶时髦了。” “……” 这种时髦二毛理解不了。 赵学义睡得特别香,两个人在屋里这么说话,他竟然都没醒。 俩人对视一眼,邪恶一笑,上前一人抓住赵学义一只胳膊,直接把他从床上薅起来,赵学义惊呼一声,扑棱着胳膊跪坐在床上,懵逼地睁开眼。 “几点了?” “快四点了。” 赵学义拉住床单盖住重点部位,扭头看了眼床头的闹钟,气够呛,“才三点四十,你们有毛病啊。” 客运站没有夜班。 赵学义除了几个月龄的时候起夜喝奶,从来没这么早起过床。 他困的睁不开眼,往床上一扑,眼一闭,含含糊糊地说,“我再睡二十分钟,最后二十分钟……” 话音落下。 呼噜都打起来了。 秤砣傻眼,“二毛,咋办?” “有钱挣竟然还睡得着觉,丫的,真想跟这些有钱人拼了!” 二毛眼珠子一转,立刻有了主意,他端着搪瓷盆去院里接了一盆凉水,找了条毛巾丢进去浸湿,拧干后往赵学义脸上一丢。 “嗷——” 凉水刺骨,赵学义没防备,被冰的一个激灵。 二毛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压着声音说,“你小声点,咱爸咱妈和咱妹子都还在睡觉呢,别把他们吵醒了。” 说着用冷毛巾在赵学义脸上胡乱擦了一通。 冷水一激。 赵学义彻底醒了。 他骂骂咧咧地捞衣服穿,骂骂咧咧地洗脸刷牙,收拾好之后带上钱锁上院门,三个人骑了两辆三轮车直奔肉联厂。 赵学义机灵。 他提前买了两包烟,到了肉联厂,没有先去拉肉,而是先找到了车间主任,得知车间主任姓赵,赵学义好听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哎呀,巧了不是,我也姓赵,赵主任,说不定咱几百年前是一家子呢。” 几句话哄的赵主任开怀大笑,赵学义借着夜色给赵主任点了根烟,然后进入正题,“赵主任,我们家是干个体户的,别看我们生意刚起步,每天需要的猪肉和五花肉可不少。” “等以后我家的生意做大做强,需要的肉会越来越多。我们干个体户也是为了响应国家号召,都是为人民服务。赵主任你看能不能给我们个批发价,咱以后好达成长期合作。” 说着。 把提前买的两包大前门往赵主任怀里一塞,满脸堆笑,“赵主任,你给个方便呗。” “……” 赵主任听的好笑。 小伙子脑子挺灵活,又是套近乎,又是画大饼,又是扯大旗的,搞不好还真是个做生意的料。 在肉联厂拿肉,拿得越多价格越实惠。 赵主任还真有定价权限。 虽然能优惠的幅度不大,但架不住长年累月啊,再说了,赵学义要的大多是猪头,来拉肉卖的都不爱要这玩意儿。 太难处理了。 赵主任摸了摸兜里的大前门,乐呵呵地说,“你这小伙子,真是个人精!行行行,你去拉肉吧,报我的名字,给你按批发价走。” 赵学义立刻改了称呼,“赵大哥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谢我就不说了,回头我把卤好的肉带来给你尝尝,保证你吃了一回还想下一回。” “哈哈,我这年龄都能当你叔了,你这小子嘴巴是真甜。” 赵学义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那我以后就叫您一声赵叔,赵叔你听到我叫你可不能不答应。” 赵主任哈哈大笑。 赵主任的名字确实好使,有了这层关系,赵学义拉的肉都是按批发价算的。 猪头0.35一斤,五花肉1.6一斤。 猪头比张桂英买的一斤便宜五分钱,五花肉比张桂英买的一斤便宜两毛钱,看似不多,但架不住买的多啊。 赵学义买了18个猪头,共计406斤,又买了103斤的五花肉。 两三轮车的肉。 直接便宜了40多块钱! 第164章 只是读书少,又不是傻 “老大!” 秤砣满眼崇拜,“你那两包大前门买的太划算了!” 两包大前门才花了一块多钱,但是给他们省了四十多啊,赵学义得意地抬着下巴,“那当然,人情世故这方面,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二毛没说话。 默默把买烟的钱记在公账里。 赵学义眼尖瞧见了,“一块多钱而已,我自己出了就行了,不用记账了。” 二毛摇头,“不行,亲兄弟明算账,我妈说了,合伙的生意难干。关系到钱必须公平公正公开,这样才干的长远,以后也不会因为钱伤了咱们兄弟的感情。” 赵学义和秤砣心大,摆摆手随他了。 到家的时候天还没亮。 夏枝秋枝早上要上班,几人怕吵醒她们,轻手轻脚地进院,说话的声音也都压的低低的,赵学义刚拉亮灯泡,张桂英跟赵秉和就穿戴整齐从屋里出来了。 正在搬猪头的二毛和秤砣立刻乖巧地打招呼,“叔叔阿姨,早上好。” “早上好。” 不用早起拉肉,张桂英比平时多睡了一个小时,心情非常美丽,“先把猪头放大盆里,我跟你们叔叔教你们咋处理。” “好嘞。” 秤砣和二毛比赵学义勤快多了,干活特别利索,几个来回就把猪头卸盆里了。 赵学义边干活边跟爸妈吹牛,说他怎么把猪肉和五花肉的价格谈下来的,还说以后去肉联厂拉肉,都能按批发价拿肉,说完满脸得意地等着俩人夸他。 嚯! 张桂英着实意外了。 赵学义说要跟二毛秤砣合伙做生意的时候,张桂英内心是不咋看好的。 三个人凑一起都没完成九年义务教育,就这还做生意,账算的明白吗?照她说,他们仨最适合合伙要饭,还能做个伴。 张桂英惊讶道,“你还有这脑子啊?” “……” 赵学义黑着脸抗议,“妈,我只是读书少,又不是傻。” 也对! 张桂英特别真心地夸了一句,“干的漂亮。” 赵学义立刻被钓成翘嘴。 自从家里开始卖卤肉,为了处理猪头,院里的灯泡都换成100瓦的了,灯光明晃晃的,照在猪头上,上面的猪毛特别清晰。 张桂英把案板从灶屋里抬出来,拿着个猪头放炉子上烤,给三个人演示,“用火把猪头上大部分的毛烧掉,剩下不好处理的地方用开水烫烫,再用镊子一点点地拔。” 赵学义头大,“妈,这么弄多费劲啊,直接用剃须刀刮不就行了?” “行个屁!” 张桂英骂道,“剃须刀刮的不干净,还会有硬毛茬在表面,影响食欲不说,还影响口感,用镊子拔是最干净的。” 说着教育赵学义,“既然要做,就做到最好,要不然卖卤肉的人这么多,人家买谁的不行,非买你的?想挣钱还嫌费劲,你当钱这么好挣的啊,嫌费劲趁早别干了。” 二毛赶紧说,“阿姨,我跟秤砣不嫌费劲。” 赵学义瞪眼。 叛徒! 二毛挤眉弄眼,这叫识相! 张桂英对二毛和秤砣态度还是很好的。 缓和了脸色继续教,“生猪头不好去骨,把猪头清洗干净之后,割掉耳圈,眼角,淋巴,鼻肉软骨还有乱七八糟不能吃的东西,就能放锅里卤了。” 张桂英负责说。 赵秉和负责那倒演练,为了让三个人看清,他动作放的缓慢。 三个人伸着脖子学的认真。 人多力量大。 二十个猪头五个人两个小时就处理干净了。 张桂英已经把卤水分别倒进四口锅里,“熟肉好去骨,卤几个小时之后,等肉软烂了,轻轻松松就能把骨头扯下来。” 老卤水也是要加料的。 张桂英用干净的棉布把卤料包起来扎好口,每口锅里放上一包,二毛和秤砣老老实实,一眼都没敢往灶屋里看。 这是阿姨家祖传的卤肉方子。 老大愿意带着他们挣钱是情分,他俩要去偷学配方就太不是人了。 院子里新砌的两口锅都是最大号的,能卤的猪头也多,卤肉的时候,秤砣和二毛一个负责烧锅,另一个负责清洗素菜。 干活特别勤快。 卤肉的时候,赵夏枝和赵秋枝起床洗漱,家里的锅不够用,张桂英让姐妹俩上班的路上找个早餐店吃饭。 姐妹俩走后,张桂英让赵学义空了再买一罐煤气和燃气灶,“四个锅可以卤肉,煤气灶可以炸辣椒油,给素菜焯水,夏枝秋枝也能做早饭吃。” “今天收摊我就去买。” 张桂英点点头,找了个带盖的不锈钢猪油罐子,把自己昨天炸的辣椒油舀给他们一罐子,“这些辣椒油你们先用着,辣椒油是凉拌菜的灵魂,等晚上空了,我再教你们咋炸辣椒油。” “嘤嘤嘤,妈你太好了。” 张桂英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去去去,干你的活去!” 随着时间推移。 几口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霸道的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 这香味张桂英跟赵秉和还有赵学义闻惯了,二毛和秤砣却是头一次,俩人盯着锅根本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哈喇子哗哗往下流。 张桂英用筷子戳了戳,肉熟了,但还没卤烂。 她捞了块肉出来。 教三个人拌猪头肉的细节,先切肉,再切洋葱,然后放调料和花生米,每种调料大概放多少,最后浇辣椒油,凉拌好之后再放荆芥。 每个过程,事无巨细地教他们。 “你们刚开始干,肯定生疏,不过你们有三个人,配合起来应该也差不多忙得过来,多干多练,速度就上来了。” 拌好肉又凉拌了两个素菜。 张桂英把锅盖上热气哈热的馒头分了分,“饿坏了吧,就着肉和菜赶紧吃,等会儿肉好了就得出摊,可就没时间吃饭了。” 俩人早就馋的不行了。 也没客气,边大口啃馒头边吃肉。 卤肉入口。 香的秤砣眼泪都要出来了,“好吃,太好吃了,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卤肉。” “这还没卤烂呢,烂了入味了更好吃。” 一个小时后。 张桂英让秤砣熄了火,掀开锅盖,加了老卤水卤出来的肉色泽更加金黄油亮,霸道的香味顺着鼻子直往肺里钻。 刚吃饱的二毛和秤砣又开始吞口水了。 怪不得叔叔阿姨能挣钱呢。 这么好吃的肉,不挣钱简直没天理。 卤好的猪头骨肉分离,几个人用筷子把骨头捞出来,就开始装桶称重。 三个人装了120斤的卤猪头肉,30斤的卤五花肉,张桂英对赵学义伸出手掌,“一斤肉0.5元的手工费,一共是75块,掏钱吧!” “……” 赵学义抹了把脸,默默撤回了一个感动! 第165章 三个文盲 十一点三十分。 赵学义把挂着“宫廷卤肉”的三轮车,停在炼钢厂大门口。 来炼钢厂摆摊,是赵学义的主意。 赵秉和在炼钢厂干了大半辈子,对炼钢厂非常了解,炼钢厂有两千六百多名工人,但只有一个食堂。 食堂的饭又贵又难吃。 所以大部分的工人都选择回家吃饭。 炼钢厂的工资高,工作累,他们舍得花钱肚子里又缺油水,在这里摆摊肯定错不了。 来到炼钢厂门口,三个人傻眼了。 “老,老大,咱来这摆摊,真的能行吗?” “……” 赵学义看着厂门口密密麻麻的小摊,整个人都不好了。 放眼望去。 厂门口卖凉皮凉面凉粉的,煎饼烧饼葱油饼的,水煮蛋茶叶蛋和粽子的……也有卖烧鸡和卤肉的。 赵学义头皮发麻。 棉纺厂五六千号工人,门口也没这么多卖吃的啊。 炼钢厂食堂的饭得难吃成啥样啊? 赵学义硬着头皮说,“来都来了,先把摊支起来,卖不完也不怕,我妈晚上还去棉纺厂摆摊呢,总归不会砸手里。” 也对! 有阿姨兜底,咋也不会亏本。 几个人见缝插针,选了个还不错的位置开始支摊,左右两边的邻居有点不高兴,但看赵学义三个人都是大老爷们,还一身痞气,根本不敢吭声。 赵学义给张桂英帮了几天忙,跟二毛和秤砣比算熟练工了。 站那指使着俩人啥东西放啥位置,二毛和秤砣也不顶嘴,老老实实地干活。 支好摊。 距离炼钢厂下班还有十分钟。 三个人围裙袖套帽子口罩全安排上,然后开始分工,赵学义本来想让秤砣收钱,秤砣疯狂摆手,“不行不行,我最怕跟数字打交道了,让我干粗活可以,让我算账我哪算的明白。” 秤砣说,“老大,你学历最高,你负责收钱。” 他? 学历高? 赵学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我二年级都没上完。” 秤砣立刻说,“我没上过学。” 二毛默默补充,“我学前班毕业。” “……” 三个文盲大眼瞪小眼足足两分钟,二毛和秤砣都看着赵学义。 赵学义抹了把脸。 妈的。 还真是他学历最高。 他默默把腰包系自己腰上,感觉肩膀上一下子就有了重量,“行,我负责收钱找钱,秤砣心细,负责称肉打包,二毛你动作快,负责切肉凉拌。” “好。” 分好工,炼钢厂下班铃声响起。 二毛立刻打开不锈钢桶,霸道的香味顷刻间从桶里飘出来,二毛迅速切了一块肉凉拌好装盘。 瞧见工人下班,三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开始吆喝,“卤肉啦~香喷喷的卤肉~~刚出锅的卤肉免费尝啦,不好吃不要钱~~” 叫卖的方法还是张桂英教的。 换了脸皮薄的还真不好意思喊,但赵学义三个根本不知道脸皮是啥东西,喊的那叫一个洪亮,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三个人一起喊,动静瞬间盖过了吵嚷的人群。 赵学义眼睛一转。 端着那盘拌好的肉拦在路中央,“大哥,尝尝我家的宫廷卤肉,哎呀,大哥你放心吃,试吃不要钱!” “为啥叫宫廷卤肉?我家祖上是御厨,这可是宫里传下来的方子,以前都是专供给皇上和娘娘们吃的。” “咋样?我就说好吃吧,两块钱一斤太贵了?我的老哥啊,两块钱就能体验当皇帝,再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来二斤?好嘞,大哥你可太识货了。” 赵学义的油嘴滑舌在这一刻终于派上了用场,他小嘴嘚啵嘚嘚啵嘚,根本不带停的,很快周围就吸引了一堆人。 赵学义趁机把手里的盘子推到大家面前,“都有份都有份,大家都尝尝我家的宫廷卤肉,不是吹的,我家的卤肉就是跟国营饭店比,也是不差的。” 老舅。 对不住了。 踩着国营饭店打招牌虽然有点不地道。 但国营饭店是公家的生意,公家的生意再好,钱也进不了老舅的腰包,还不如便宜自家人呢。 试吃的卤肉很快就被抢光了。 吃过的工人们双眼放光,瘦肉不柴,肥肉不腻,又香又软入口即化。 好吃! 太好吃了。 “给我称二斤猪头肉。” “我也要我也要,我要两斤猪头肉,再要个拍黄瓜,再来个凉拌黄花菜。” “我也来二斤。” 尝过味的几乎都来买了。 秤砣和二毛立刻忙起来,俩人第一次干这种活,有点手生,还有点手忙脚乱,赵学义帮着维护秩序。 “大哥大姐们,咱别挤哈,越挤越乱,越乱越慢,咱都排个队哈。排队的大哥大姐,消费超过两块钱,咱都送个素菜。” 送素菜? 白给的便宜谁不想要啊。 这话一出,原本闹哄哄又挤成一团的队伍立刻排整齐了。 赵学义松口气。 还得是老妈啊,老妈传授的经验可太有用了。 妈咋说的来着? 哦。 只要排队的习惯养成了,以后大家都会自觉排队,能省好多时间。 人都有从众心理。 只要队伍排的长,就算他卖的是一坨屎,也会有人来尝尝咸淡的。 赵学义伸着脖子往后看。 队伍成型后。 果然不用他吆喝,就有人缀在末尾排队了。 三个人忙的热火朝天的时候,赵成信垂头丧气地推着自行车从厂里出来。 没从家里搬出来的时候,他每天最盼着下班,下班了他就轻松了。 不用做饭不用洗衣服,出去玩到饭点回来就能吃饭了。 现在他最怕下班。 回到家干活就不说了,永远都有吃不完的酱豆。 他现在看到酱豆都害怕。 空气里飘来一股霸道的香味。 赵成信耸动鼻子用力吸气,扭头就看到一个小摊前排了一条长长的队伍,瞧见宫廷卤肉四个字,赵成信一愣。 同在一个村。 赵成信见过他妈摆摊的三轮车。 他妈三轮车上的招牌就是宫廷卤肉。 棉纺厂的生意不好干?他妈跑来炼钢厂摆摊了? 赵成信推着自行车狐疑地走过去,就瞧见小摊后,三个人忙的团团转的身影,虽然都带着帽子口罩,但赵成信还是一眼认出三人。 赵学义和他那俩小跟班。 妈竟然把卤肉的生意传给了老五! 以前他在家的时候咋不传他?果然老两口就是偏心老五。还有老五,他是不是傻?这么挣钱的生意不知道带自家人,竟然带着外人干! 赵成信快气疯了。 第166章 叔可忍,婶不可忍 好生意只持续了半个小时。 炼钢厂的工人跟棉纺厂比起来还是少太多了,而且摆摊的太多,人家都有回头客,赵学义他们第一天来,价格也不占优势,能卖一桶已经不错了。 厂里的工人已经稀稀拉拉没几个了。 卤肉还剩一桶。 素菜也还剩一大半。 秤砣有点发愁,“老大,现在回去吗?” “……” 这肉要拉回去,爸妈还不知道咋嘲笑他,赵学义看了眼手表,才十二点半,他想了想,“我记得政府大院就在这附近?” “是在附近,骑车十几分钟。” “走,趁时间还早,咱过去再摆一会儿。” “好。” 俩人啥都听赵学义的。 正要收摊,赵学义脑袋一转,瞧见了不远处的赵成信,“咦?老三?你下班了咋不回家?” “……” 本来是想回的。 但闻见卤肉的香味,赵成信根本走不动道。 他吞了口口水,推着自行车走过来,看了眼桶里的卤肉就挪不开眼了,“老五,你咋也出来干个体户了?咱妈把卤肉方子传给你了?” 说着阴阳怪气起来,“以前我觉得爸妈最疼老大,现在看最疼的是你。不管是老大还是你,反正我跟老四在爸妈那是排不上号的。” “老大宠,老小娇,中间夹着受气包,我跟老四就是俩受气包。” “……” 赵学义没忍住操了一声。 本来看老三可怜,还想夹块肉给他加餐,听了这话,赵学义瞬间熄了心思,“老三你良心被狗吃了吧?” “这些年爸妈少帮衬你们了?你还受气包,你尽给别人气受了。” “你自己说,你回城几年干过啥?工作爸妈给你买好,孩子爸妈出钱给你养着,家务活爸妈给你们干着。就这三嫂还时不时挤兑爸妈,不给爸妈好脸色,脾气上来说训就训,一点脸面都不给老两口留。” 赵学义越说越生气。 他以前虽然也吃住家里,但他起码没让爸妈贴补过他。 老三啥好处都占了,还在这逼逼说他是受气包。 是可忍,叔不可忍,叔可忍,婶不可忍,婶能忍,赵学义也忍不了。 破口大骂道,“你去咱们村看看,去你厂里问问,哪家父母像咱爸妈一样,这么帮衬儿女的?就因为妈把工作卖了,三嫂没捞到好处,你就把爸妈以前的好全忘了,你还是人吗!” “……” 赵成信只是想来弄点肉吃,听到这话脸色涨红,“爸妈的活又不是给我一个人干的,没给你干?没给老大老四干?没给夏枝秋枝干?你们都心安理得地享受了,我凭啥不行?” “爸的,你还委屈上了,你现在觉得日子难过了是吧?难过就对了,爸妈不帮衬,你本来就该过这种日子。” “你在家那几年的福,都是多享的!” 赵学义甩手说,“老子的口水用来跟你说话都是浪费,从今天开始,你不是我兄弟,咱俩的兄弟情就到这了。” 秤砣和二毛已经收好摊。 赵学义蹬着三轮车就走了。 气死他了。 怪不得爸妈说老三没良心。 这是真没良心。 秤砣坐在三轮车侧边,情绪有点低落,“老大,你家老三真是不知道好歹,你可别跟他学,以后要好好孝敬叔叔阿姨,我想孝敬我爸妈都没机会。” 秤砣父母早逝。 他爷爷把他拉扯大的,爷孙俩相依为命,从小日子就过的苦。 二毛的身世也没比他好多少,二毛爸是当兵的,牺牲在战场上,他爷奶伙同他叔叔伯伯抢走抚恤金,还把他妈和他妹从家里撵出来。 二毛妈没改嫁,一个女人干着零工,咬着牙把俩孩子抚养长大。 穷人家的孩子当家早。 秤砣和二毛早早就帮着家里干活,大点就开始倒货挣钱贴补家用。 但一直也没挣上大钱。 赵学义深吸一口气,“走,哥带你们挣大钱去,咱以后都混出个人样来,让咱家人都过上好日子,闪瞎那些看不起咱的人的狗眼。” “走走走,挣钱!” 到政府大院的时候还不到一点。 大院门口人来人往的。 小摊一支。 赵学义切了盘试吃的卤肉,又开始吆喝起来。 大院的人没有厂里多,但个个都识货,尝了卤肉后,惊讶的不得了,“这卤肉的味道,跟国营饭店大师傅卤的都没差了。” 秤砣立刻恭维,“那当然,阿姨我们这可是宫廷卤肉。” 中年女人脸黑了。 赵学义一屁股把秤砣挤开,骂道,“啥阿姨,眼瞎啊,这姐姐这么年轻,一看就没比我们大几岁。” 说着转头笑眯眯地看着中年女人,“大姐姐,我这兄弟脑子笨,你别跟他那样,姐你要称点卤肉不?我们家的卤肉物美价廉,一斤只要两块钱。” “确实不贵。” 中年女人被逗乐了,“给我来二斤猪头肉,一斤五花肉,每样素菜都来一份。” “好嘞!” 政府大院门口没啥摆摊的人,进出的人闻到香味,几乎都停下来瞧瞧,赵学义趁机推销,他推销能力强,十个人里头能有八个人买。 这里的人购买力特别强,几乎都是二斤起步往家买,连素菜都跟着卖了不少。 也就半个多小时。 剩下的一桶卤肉也全卖干净了。 三人大喜。 赵学义把口罩取下来,“热死老子了,可算是卖完了。” 秤砣高兴的脸通红,“老大,这里是风水宝地啊,咱以后可以常来。” “那必须的,有钱不挣不是傻吗。” 收了摊。 赵学义按住鼓囊囊的腰包催促两人,“走走走,找个地方算算咱今天挣了多少钱。” 提起钱。 三个人都坐不住了。 都没等到回家,回去的路上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就开始数钱。 作为学历最高的人。 数钱也成了赵学义的工作,赵学义越数呼吸越重,“437,438,439……妈妈呀,竟然有这么多。” “老大你快算算挣了多少。” 赵学义找了根小棍,在地上划来划去,“猪肉头的本钱是70,五花肉的本钱是80,素菜的本钱20,加上给我妈的75手工费,再减去咱腰包里原本的45块零钱……” “咳,等等哈,我慢慢算,你俩别着急哈。” 算了十来遍。 手指头脚趾头全用上,终于算出了具体的数字。 149! 在压了进价,抬高卖价之后,他们仨今天一天,不不不,是半天,他们半天净挣了149块钱! 赵学义腿有点软。 妈妈! 他好像……要发财了啊! 第167章 人比人气死人 刷刷! 两个脑袋四只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赵学义。 赵学义有点腿软,一屁股坐地上,“你们看我干啥?” “老大,咱一个人该分多少啊?” “……” 赵学义僵了一下。 加减法他勉强能算,乘除他就不行了啊。 149除以3得多少? 赵学义在地上写写画画半天,二毛和秤砣充满期待地看着他,赵学义算的满脑门汗,最后小棍一扔。 妈的。 算不明白,根本算不明白! 于是只能用笨方法,你10块,我10块,他10块,再你10块,我10块,他10块,分到最后剩29块钱。 然后又5块5块的分。 每个人又分5块,还剩14。 再4块4块的分,每个人分4块,还剩2块钱。 2除以3得多少? 不是。 2还没3大,还能除以3啊? 俩小弟巴巴地看着他,赵学义也不好意思说自己不会算,大手一挥,“剩下的2块还分个啥,你俩一人1块,我不缺这1块钱。” “……” 秤砣和二毛也不会2除以3,只能按照赵学义说的把钱分了,钱分好,三个人都松了口气。 “快数数一个人挣了多少!” 又是半天数。 秤砣和二毛一人挣了50,赵学义挣了49。 “妈呀!” 二毛捏着钱的手都在抖,“半天挣50块钱……抵我卖大半个月的冰棍了,我家三个月的房租有了,我妹的学费也不愁了。” 秤砣也激动坏了,“娘哎,这还是半天,要干全天,一天就是100,我干一个多月,岂不是就能给家里买个小院子了?” 赵学义也高兴,抱着钱亲了又亲,“走走走,咱下馆子吃饭去,吃完饭回家睡大觉,三点多起来,困死老子了。” “睡觉?” 二毛薅起赵学义,“半天挣50,睡个毛的觉啊。” “就是就是。”秤砣拽着赵学义就跑,“趁时间还早,咱赶紧回家把东西卸卸,再跑趟肉联厂!” “……” 赵学义被架着跑,嗷嗷抗议,“一天50就不少了啊,你俩不累不困的吗?” “老大,说好带我们挣大钱的。” “就是就是,你说要让家人过好日子的,这么懒家人咋过好日子?” “……” 他那不是喊口号吗。 赵学义后悔了,他只想混吃等死啊。 可后悔也来不及了,被俩人抓着回家了。 张桂英跟赵秉和也刚收摊回来,瞧见三人满脸喜色,就知道是挣钱了,“肉卖完了没?” “卖完了!” 张桂英悄悄问赵学义,“挣了多少钱?” 赵学义嘿嘿笑着伸出五根手指头。 张桂英点点头,“50块也不少了,你们仨分一分,一个人也能分到十几块,比厂里正式工强多了。” “妈,你说啥呢,我们仨一个人挣了50!” “啥?” 张桂英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了,赵秉和眼疾手快扶住她,张桂英抓着赵秉和的胳膊,急声问,“多少?你刚才说多少?” 得到确切答案,她整个人都懵了,“你们猪头肉和五花肉一共就带了150斤,咋能卖这么多钱?” 赵学义呲着牙,“猪头肉我卖2块一斤,五花肉3.8一斤。” “……” 张桂英倒吸一口凉气。 她一斤猪肉头卖1.5就觉得挺贵了,赵学义三个人心更黑,竟然卖2块。 要知道。 大多数工人,一天也就挣2块多钱。 干一天活,把工资全花了买肉吃?哪有这么过日子的? 张桂英老老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你们卖这么贵……竟然也卖完了?” 赵学义得意洋洋,“妈你太小看咱们市里的消费水平了,现在的年轻人跟你们那时候可不一样,亏了谁都不能亏了自己这张嘴。” “也就你跟我爸抠惯了,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别人家双职工家庭,孩子上学厂里有学校,家人生病厂里报销。” “工会逢年过节就发油发粮还有生活用品,人家工资根本花不出去,挣了钱不改善生活等啥?” 张桂英瞪眼,“孩子长大不用结婚吗?” “结啊。” 赵学义说,“别人家结婚,又不跟咱家似的,一个个比着要聘礼要彩礼,人家儿女结婚,父母两三个月的工资就搞定了。” “人家父母也不像你跟我爸似的,孩子结婚了还拼命贴补,人家儿女都有工作,根本不要父母的贴补,孝顺的每个月还给父母孝敬呢。” “……” 张桂英的心被扎成了筛子。 感情就她跟赵秉和过的这么苦逼啊。 都是当爹妈的。 都是当儿女的。 人比人气死人啊。 赵学义还在叭叭个不停,“这几年个体户越来越多,好多人都挣了不少钱,那挣了钱的不得给家里改善生活啊。” “2块钱一斤我还嫌卖便宜了呢,妈你知道现在流行一种点心叫生日蛋糕不?就两只手掌那么大,你知道卖多少钱一个?” “多少?” “8块!” 赵学义夸张地比了个八的手势,“整整8块,关键卖这么贵还供不应求,听说咱这边都没人会做,都是上海那边的糕点师傅做好,当天开车运到咱这卖的。” “咱们市一天也就五十个蛋糕的名额,你都不知道排队排成啥样。” “……” 张桂英再次吸气。 上辈子她埋头干活,赵秉和工亡后又埋头摆摊,一个人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哪有闲工夫关心外头的事儿。 原来这时候已经有生日蛋糕了。 还卖这么贵。 别人不知道,张桂英知道啊,生日蛋糕根本不难做,只需要面粉鸡蛋,白砂糖和牛奶,除了打蛋清费点力气,其他的都好弄。 关键是! 做蛋糕的成本很低啊! 一个蛋糕卖八块,那都不是翻倍的利润,那是孙悟空的筋斗云,翻了一翻一翻又一翻呐! 现在的人已经这么有钱了吗? 张桂英开始深刻反省自己,她是不是把卤肉的价格定低了?可这都九月份了,撑死了再卖一个月,生意就进入淡季了。 这个时候涨价也来不及了。 张桂英那个肉疼啊。 好像看到自己的钱长了小翅膀,啪唧给了她一巴掌,就飞到别人兜里了。 第168章 回门 “阿姨,我们还去肉联厂拉猪头和五花肉,下午辛苦您再卤几锅肉出来了。” “……” 张桂英精神一振。 挣不了别人的钱,她能挣老五的啊。 早上的手工费她就收了75块,晚上他们仨要再拉这么多肉卖,她一天光手工费就能挣150块钱。 比她辛苦摆摊挣的还多呢。 张桂英瞬间活过来了,笑得眼角能夹死苍蝇,“这有啥好辛苦的,看你们挣钱,阿姨也替你们高兴啊。” 这仨人能帮她挣大钱呢。 张桂英对几人的热情一下子从六十分涨到了九十,“快去忙活吧,过了中秋天凉了就没这么好的生意了,趁现在能挣就多挣点。” 俩人一听。 干劲更足了。 薅着满脸不情愿的赵学义就又跑肉联厂拉肉去了。 尝到挣钱的甜头。 秤砣和二毛特别勤快,接下来两天每天凌晨三点半准时来家里,薅着赵学义去肉联厂进货。为了让他俩进院方便,张桂英把院门的钥匙给了两人一把。 每天睡觉前,赵学义都从外头把院门锁上,再爬梯子进院子。 小摊还是在炼钢厂摆。 摆半个多小时马上赶去政府大院。 在炼钢厂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大多都是回头客,在政府大院生意也慢慢稳定。 三个人每天出两次摊。 上午能卖130斤猪头肉,加上30斤的五花肉。下午多点,能卖150斤左右猪头肉和30斤的五花肉。 光是手工费,张桂英每天都能稳稳进账170块左右。 更幸福的是。 张桂英不用再起早去肉联厂进货,也不用再处理猪头,比之前啥都自己干,轻松了好多倍。 不辛苦了。 钱反倒挣的更多了。 你说气不气人。 要不是夏天快结束了,张桂英都想再拉几个人跟她一起干。 秤砣和二毛比张桂英还高兴。 他们摆摊,只用了两天时间,就把锅碗瓢盆和三轮车的本钱挣上来了,每天每人稳稳进账100块。 虽然辛苦。 但他们年轻能吃苦。 赵学义吃不了这个苦,每天用从老妈那学的话,苦劝二毛和秤砣,“只要肯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吃得苦中苦,心里会更堵”。 二毛和秤砣压根不听,拉着他起床就是干。 苦是真吃了。 钱也是真挣了。 赵学义每天痛并快乐着的时候,宋明玉也该回门了。 宋明玉起床就开始打扮,穿了一件特别显白的姜黄色连衣裙,头发披散下来,戴上同色发箍,耳朵上戴了一对夸张的圆形耳环,还把跟赵进忠处对象时候他送的金项链戴上了。 “咋样,好看不?”宋明玉在赵进忠面前转了个圈,裙摆飞扬。 “……” 赵进忠脸色不太好看。 宋明玉这一身,勾起他一些不好的记忆,那天在舞厅,宋明玉和秦尧被抓现行,穿的就是黄色的裙子。 他觉得裙子的颜色有点刺眼,委婉地说,“回门是喜事,穿黄色不合适,要不换身红色的吧,喜庆!” “回门又不是结婚。” 宋明玉弯腰穿上帆布鞋,拉着脸说,“这条裙子是我的压箱底,专门留着今天穿的。今天家属院那边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我笑话,我就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过的很好。” “……” 日子是自己过的,又不是给别人看的。 赵进忠还想再劝劝。 可瞧宋明玉一脸不高兴,默默换上新衣服不吭声了。 结婚那天,明玉为了二十块钱闹那一场,弄的他心里不舒服,拒绝了明玉的亲近,他这一拒绝,可算是捅了马蜂窝。 这两天不管他咋道歉讨好,明玉都没让他碰一下。 好不容易今天搭理他了。 他再说让她不高兴的话,肯定又是几天不理他。 “不换就不换,时间不早了,赶紧走吧。” “走走走。” 院子里,张霞正在糊火柴盒,宋明玉瞧见张霞直翻白眼,她停顿一下跟赵进忠说,“你等我一下。” 宋明玉进了屋,很快又出来。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把锁,当着张霞的面,把她跟赵进忠屋子的门锁上了。 张霞脸都绿了。 这防谁呢? 赵进忠也没想到宋明玉会这么干,尴尬的不行,扯扯她的袖子小声说,“咋还锁门啊,我以前从来不锁门的。” “当然要锁门。” 宋明玉抬高声音说,“不锁门家里遭贼了咋办,日子本来就不富裕,再被人偷了不是雪上加霜吗。” 张霞听她一口一个贼,一句一个偷,气的呼吸都急促了。 可偏偏没法反驳。 谁让她那俩儿子不争气,偷个钱还能被诈出来。 赵进忠看她脸色不好,赶紧给宋明玉使眼色,让她别说了,宋明玉哼了一声,扭着腰就走,经过张霞身边的时候,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赵进忠尴尬地跟张霞打了个招呼,张霞像是没听到,根本不搭理他。 赵进忠叹气。 关系僵成这样,偏偏又住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别提多尴尬了。 出了院赵进忠就劝宋明玉,“俩孩子不懂事,三哥三嫂已经揍过他们了,你别老提这一茬了,我三哥三嫂听着心里不舒服。” 宋明玉跳上后座,“教出两个小毛贼,他俩还好意思不舒服?我提醒他们是让他们好好教育孩子,他们还得感谢我呢。” “……” 赵进忠根本说不过她,默默蹬自行车。 路上宋明玉交代他,“今天我家办回门宴,亲戚朋友肯定一大堆,当着外人的面,我让你干啥你干啥,一定要给我做足面子。” 赵进忠闷闷道,“知道了。” 事实证明。 宋明玉多虑了。 送嫁的时候亲戚朋友都没来,回门的时候也不会来。 鞭炮炸完后。 巷子里安静如鸡。 宋明玉想象中的热闹场景压根没有,她跳下自行车跑进院里,瞧见院里就她爸妈两个人,瞬间绷不住了。 “妈,家里的亲戚朋友呢?” “……” 李淑芬压着火说,“今天早上都打了电话,说家里临时有事来不了,刚才你表哥过来把礼金送来就走了,说他今天还要上班,就不在家里吃饭了。” 宋明玉要气哭了。 连个亲戚朋友都没有,算啥回门宴? 她眼睛在院里转了一圈,开始挑刺,“我嫂子呢,她咋也不在?我结婚的时候她就躲的远远的,回门了她还不出现,她啥意思?” 话音刚落。 孙曼从外头回来了。 第169章 恶毒的想法 宋明玉有气没地方撒。 瞧见孙曼就开始找茬,“你上哪儿去了?” “关你屁事!” 宋明玉火大地说,“今天是我回门的日子!” “关我屁事!” 宋明玉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已经结婚了,再不用忍着孙曼了,上去就推了她一把,“你咋跟我说话呢,我是你小姑子,你把我放眼里了吗?” 孙曼踉跄了一下,站稳后更加用力地推回去,“你算啥东西,我凭啥要把你放眼里?” “啊!” 宋明玉没想到她敢还手,倒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幸好赵进忠站在她身后,及时伸手扶住她,“明玉,别惹事。” “谁惹事了。” 宋明玉要气疯了,狠狠掐赵进忠的胳膊,“你是我男人,你不向着我说话你向着外人?你眼瞎啊,看不出来她对我态度不好啊。你就让她这么欺负我!” “……” 赵进忠无语了。 他是明玉的男人没错,但也不能不讲道理吧?孙曼态度不好他看出来了,但先找茬的明明是明玉,哪有出嫁的小姑子回门就对嫂子发难的? 明玉竟然还想让他帮忙。 他咋帮? 先不说这是明玉娘家,他不好说啥,就算他能说话他咋帮?他一个大男人,难道要像个泼夫一样跟孙曼吵架? 像话吗! 而且赵进忠对孙曼的印象挺好的,他跟明玉处对象的时候,经常来孙家找明玉,每次孙曼看到他都客客气气的。 瞧着就是个好脾气的。 今天的孙曼却像个刺猬,说话很扎人,赵进忠想着中间可能有啥误会,忍不住劝了一嘴,“嫂子,明玉心里不痛快,不是冲你,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 孙曼一愣,没想到这个家里还有个明白人。 她瞥了宋明玉一眼,突然笑起来,好奇地问道,“赵进忠,你知道宋明玉跟你处对象的时候,还吊着其他男人吗?” 赵进忠愣住。 宋明玉脸一白,惊慌地看了眼赵进忠,上前又推了孙曼一把,“你胡说啥,再敢胡说我撕了你的嘴,妈,你管管她!” “孙曼!” 李淑芬也有点慌,大声呵斥孙曼,“你这个当嫂子的,小姑子回门不该在家里操持吗?你看你这几天像话吗?我的腿还伤着,你不在家好好伺候我,整天早出晚归。” “明玉说你两句,你还不乐意了,你想往明玉头上泼啥脏水?你看看你,有点过日子的样子吗!” 生怕孙曼乱说话。 李淑芬赶紧跟宋明玉说,“明玉,今天你回门,是娇客,啥也不用干。你带进忠去你屋里坐坐,等会儿饭好了妈喊你。” “好。” 宋明玉吓坏了,不敢再招惹孙曼,赶紧拉着赵进忠进屋去了。 赵进忠心里已经冒出了怀疑,进屋后沉着脸看着宋明玉,“刚才嫂子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 宋明玉有点心慌,努力压住,“前几天我们俩吵了一架,她看我不顺眼,故意找茬呢。” “……” 赵进忠半信半疑,找茬会用这种理由? 宋明玉坐在床沿,掐了自己一把就开始抹眼泪,“你不相信我是不是?就因为我名声不好,谁都能来踩我一脚。” 宋明玉伏在床上哭,“外人三两句话你就开始怀疑我,这才结婚,你对我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以后几十年的日子还咋过?” “相信外人都不相信我,干脆咱们离婚别过了算了。” 宋明玉哭的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赵进忠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我没有不相信你,我当然相信你,你快别哭了,让爸妈瞧见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你刚才明明怀疑我了。” 赵进忠抱着人赔礼道歉,“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质问你……我以后再也不怀疑你了。” 宋明玉窝在赵进忠怀里。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松了口气,还好赵进忠好忽悠,让她蒙混过关了,该死的孙曼,她竟然敢在赵进忠面前乱说话,她日子还想不想过了? 不行。 孙曼现在就跟个定时炸弹一样,她得想个办法让孙曼彻底从这个家里消失,要不然她每天都要提心吊胆过日子。 宋明玉眯着眼,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恶毒的想法。 …… 院子里。 孙曼被宋明志拉进灶屋,压着声音训,“孙曼,你是不是疯了!明玉和赵进忠都结婚了,你还提以前的事儿干啥?” “你也是看着明玉长大的,她好不容易结了婚有了新生活,你要敢在赵进忠面前毁她的名声,我不会放过你的。” “……” 孙曼笑出眼泪。 虽然心里已经决定离婚,可看到面色狰狞的宋明志,她还是觉得难过。 为以前的自己难过。 她以前也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漂亮姑娘,多少亲戚邻居给她介绍对象她都没要,就选了长相斯文的宋明志。 然后,就这么精准地找到了自己的报应。 孙曼眨掉眼泪,狠狠甩开宋明志的手,“不想让我在赵进忠面前乱说话,就拴好宋明玉脖子上的狗链子,少让她乱咬人!” 宋明志额头青筋乱跳,“你骂谁是狗!” “谁跟疯狗一样乱咬人,老娘就骂谁。” “你!” 宋明志抬手要打人,被门口站着的李淑芬呵斥住了,“明志,出来。” “妈……” “出来!” 宋明志咬牙出去了,李淑芬阴恻恻地看了孙曼一眼,拄着拐杖拽着宋明志去了院子,“赵进忠还在呢,真把人逼急了,当着赵进忠的面胡说八道,明玉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宋明志憋着火,“那就这么纵着她?” “想得美!” 李淑芬恨的牙痒痒,“等吃完午饭,明玉和赵进忠走了再动手,顺便把咱家的那九千多块钱一起要回来。” “这贱人现在越来越嚣张,再不修理要反了天了。” 宋北平往灶屋看了一眼,见孙曼自顾自地做着午饭,气得喷火,“又只做了她一个人的饭。” 宋明志对孙曼的不满已经达到顶峰。 不知道孙曼回娘家那十多天,她娘家人跟她说啥了,回城后她像是变了个人,活不干,妈不伺候,成天往外跑。 夜里宋明志想跟她缓和关系,可孙曼根本不让他碰。 不顾家,不让睡。 宋明志对孙曼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第170章 用你家的钱买的 孙曼只做了自己的午饭。 经过上次放盐事件,李淑芬也不敢逼着她给家里做饭了,她让宋明志骑车去买点熟食回来,又用拐杖撑着身体,热了一锅馍,又炒了几个菜,凑够十二个菜。 “明志,去叫吃饭。” “好。” 宋明玉和赵进忠洗了手出来吃饭,李淑芬一眼瞧见宋明玉通红的眼睛,再看赵进忠面色如常,还贴心地给明玉递毛巾,微微松口气。 很显然。 明玉的眼泪把赵进忠哄住了。 李淑芬在心里把孙曼骂的狗血喷头,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明玉,进忠,洗了手赶紧过来吃饭。” “来了。” 今天铁蛋去上学了,家里就几个大人。 孙曼落座后也不管别人,自顾自地吃饭,她虽然自己也炒了菜,但看到一桌子的肉也没客气,就着红烧肉和红烧鱼,吃了三个大馒头。 李淑芬恨的要死。 这贱人自己不做饭,还有脸吃她这个婆婆做的饭。 看了眼闺女女婿,李淑芬强忍着没有发作。 没有亲朋好友,也没有街坊邻居,这顿饭都不像是回门宴,赵进忠心想宋家的人缘有点差,他跟爸妈断亲,跟宋明玉结婚的时候还摆了三桌呢。 宋家这也太冷清了。 作为新姑爷,他不敢说也不敢问的,吃完饭宋明玉陪着李淑芬去灶屋,赵进忠陪着宋北平和宋明志在堂屋里喝了两杯茶。 灶屋里母女俩不知道说了啥。 宋明玉出来后就要拉着赵进忠回家,赵进忠觉得这时候走不太好,哪有刚吃完饭嘴一抹就走人的。 不得跟岳父和大舅哥聊聊天啊? 宋明玉可等不及了。 妈说了。 她跟赵进忠一走,他们就收拾孙曼。 要不是赵进忠在,宋明玉都想留下看热闹,想到孙曼要倒霉她就高兴。 没事没事。 明天赵进忠去上班,她再回来看孙曼的笑话。 让她敢在赵进忠面前揭她的短! 宋明玉抱住赵进忠的胳膊,半拖半拽地把人拉走了。 …… 两人前脚走,孙曼也准备出门了。 宋明志“哐”地一声把院门关上,掐住孙曼的胳膊,“你想上哪儿去?整天往外跑,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孙曼一愣,反手就是一巴掌,“你自己贱,别把别人想的跟你一样脏。” 宋明志大怒! 李淑芬也帮腔,“你要不是勾搭上哪个野男人,有外心了,会不好好过日子吗?” “啥叫好好过日子?” 孙曼嘲讽地说,“啥活都干着叫好好过日子?啥话都听你们的叫好好过日子?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叫好好过日子?要是这样,这好日子谁想过谁过,我是不过了!” 李淑芬大骂,“谁家的儿媳妇不是这么过来的,全家就你没工作,你不伺候一家子谁伺候一家子!” 工作? 孙曼突然笑了,“谁说我没有工作。” 三人对视一眼,“你啥意思?” “字面意思呀,你们以为我这两天早出晚归是干啥?我去上班了!”孙曼笑眯眯地看着三人,“想问我工作哪来的?买的呀!” 李淑芬想到啥,脸色大变。 孙曼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对,就是用从你们那分到的钱买的,食品厂的正式工,待遇可好了。” “……” 她的钱! 那是她的钱! 李淑芬瞪着眼,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那九千多块钱虽然在孙曼手里,但李淑芬从来没觉得这笔钱属于孙曼,她都打算好了,明玉回门之后,她就跟孙曼要这个钱。 可没想到…… 孙曼胆大包天。 她竟然敢把这笔钱花了。 那可是九千多块,是他们家一小半的积蓄啊。 李淑芬的心像被人剜了一块,疯了一样抓起拐杖就往孙曼身上敲,“贱人,你敢花我家的钱买工作,你把我家的钱还回来,还回来!” 孙曼才不会任她打。 抓起拐杖一扯一拽,李淑芬就趴地上起不来了。 她捶着地大哭,“我的钱!我们家的钱啊……宋明志,你赶紧让她把我们家的钱吐出来。” 宋明志早就不淡定了,咬牙拉着孙曼就往外走,“你花九千块钱买工作,你疯了吗?谁卖给你的工作,带我去找人,把钱退回来!” 孙曼气定神闲,“接班手续都办好了,你找谁都没用。” “9240块钱你全都花光了?” “是啊。” 这话是骗宋明志的。 现在的工作是贵,但没贵到这么离谱。 决定离婚后,孙曼就在想她那9240块钱该咋花,她原本想用这笔钱买个院子,离婚后带着铁蛋搬过去,能在城里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她找律师去咨询。 律师告诉她,她要买了房子,离婚后宋明志也能分一半,她好不容易从宋家弄的钱,咋可能再分宋明志一半! 孙曼就想到了买工作。 工作是她的,离婚了宋明志也分不走,而且有了稳定的工作,她跟铁蛋就有了生活保障。 孙曼在城里没啥认识的人,就去家属院的钱婆婆那里,拜托钱婆婆帮她留意有没有人卖工作,钱婆婆同情她的遭遇,对她的事情特别上心。 前两天还真从快退休的亲戚那,给孙曼弄到了这份工作。 买工作花了5500块钱。 贵吗? 贵! 要是自己的钱,孙曼也舍不得,但花的是宋家人的钱,孙曼一点都不心疼。 孙曼把9240块钱全取出来了,买完工作身上还剩3700多,这钱她不敢放在身上,已经托人交给乡下的爸妈保管了。 这3700块,是她和铁蛋以后的保障。 孙曼当然不会傻乎乎的跟宋家人说钱没花完,一口咬定工作就是九千多买的。 他们爱信就信。 不信他们也找不到卖家对质。 听说孙曼把钱花光了,李淑芬趴在地上几乎晕过去,哭声也更大了。 宋明志气疯了,忍无可忍地甩了孙曼一巴掌,“食品厂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你花九千块买工作?老子打死你这败家的女人!立刻把你那破工作给卖了,把家里的钱还回来!” 孙曼,“你做梦!” 宋明志红了眼,揪住孙曼的头发,又是一巴掌扇过去,“这工作你卖不卖!” “不卖!” 孙曼知道自己打不过,扯着嗓子冲外头大喊,“啊啊啊——别打我别打我,谁来救救我!救命啊——” 第171章 我要跟你离婚 “你闭嘴!” 宋明志吓了一跳,捂住孙曼的嘴,薅住她的头发,像拖死狗一样把她拖进屋,房门一关,他一脚踹孙曼肚子上。 “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在想啥?想喊人把事情闹大,让李主任和张主任过来给你撑腰是吧。” 宋明志死死捂住她的嘴,咬牙切齿地骂道,“叫啊,你还叫,我看你还叫不叫的出来。” “……” 孙曼嘴被捂死,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她用力抓挠宋明志的手。宋明志吃痛,揪住她的头发就把她往墙上撞,“贱人,老子忍你很久了。” 上次全家被孙家人打的屈辱。 这些天孙曼的种种行为。 宋明志哪还记得孙父和孙大哥的警告,把孙曼撞的喊不出声之后,用力把她往床上一甩,红着眼就骑她身上扇她嘴巴子。 “我让你喊!让你叫!让你在赵进忠面前乱说话!让你拿家里的钱买工作!让你不伺候全家!” 宋明志气疯了。 这贱人不是爱告状吗,他把她打半死,捆屋里塞上嘴,看她咋跟人告状! 宋明志下手特别狠。 没一会儿孙曼就被扇的面部浮肿,口鼻出血。 她眼睛发黑,脑瓜子嗡嗡作响,挣扎着伸手摸出枕头下的剪刀,对着宋明志身上狠狠捅过去。 “啊!” 宋明志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宋北平听到声音不对,几步跑过来踹开门,就瞧见孙曼握着染血的剪刀,满屋子追着宋明志捅。 宋明志捂着受伤出血的肚子,躲的十分狼狈。 瞧见宋北平像是看到救星,“爸,救我,孙曼要杀我。” “……” 宋北平吓了一跳,赶紧把宋明志拉到自己身后,怒斥孙曼,“你连自己男人都捅,你是不是疯了!” 疯? 那她就疯一个给他们看看! 孙曼红着眼,握着剪刀见人就捅,“我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宋北平没想到孙曼连他也敢捅,惊出一身冷汗,赶紧拽着宋明志出了屋,孙曼不放过他们,抓起剪刀追出去。 宋北平吓的魂都飞了。 刚才还怕孙曼乱喊,这会儿在院里喊的跟杀的一样,“救命啊,杀人了,快来人救命啊!” 说着拉着宋明志就冲出了院子。 生怕孙曼追出来,还从外头把房门别上了。 李淑芬,“……” 不是。 宋北平把门锁上,她咋办? 正想着,就瞧见孙曼拽不开院门后,转身直勾勾地盯着她,两秒后,她握住染血的剪刀,一步步走过来。 “啊啊啊!” 李淑芬吓得肝胆俱裂,抓起拐杖赶紧跑,她虽然断了一条腿,但现在整个人灵活的不得了,拄着拐杖借力,几步钻进屋子。 抖着手把门从里头别上。 不等李淑芬松口气,突然听到“哗啦”一声巨响,玻璃窗被孙曼从外头砸碎了,孙曼像索命的女鬼一样,正顺着窗户一边诡笑一边往屋里爬。 手里染血的剪刀泛着森森寒光。 李淑芬吓得脸色惨白,挥舞着拐杖,扯着嗓子尖叫,“别过来,你别过来!救命!救命啊——” 五分钟后。 孙曼被赶来的邻居们拉开,她像是回了魂,手里的剪刀“哐当”一下落在地上,扑到钱婆婆怀里痛哭起来。 李淑芬吓得两条腿都是软的。 眼看脱离危险,胆子又大了起来,指着孙曼就骂,“你把明志捅伤了,还要杀我跟你爸,你还有脸哭。” 宋北平和宋明志也回来了。 宋明志捂着出血的肚子,一整个心有余悸,要不是他躲的快,剪刀也不会只刺个尖,那他这会儿搞不好已经没了。 孙曼疯了。 她真敢杀人。 宋明志吓得浑身发抖,“离婚,我要跟你离婚!” 李主任和张主任刚进院,就听到宋明志要离婚,李主任张嘴就骂,“这才过了几天安宁日子,又开始闹!上次我和张主任跟你们一家子说的话,你们是一点都没放心上。” 宋明志掀开上衣,露出血淋淋的肚子,“李主任,我差点被孙曼捅死,孙曼还要杀我们全家,你咋还向着她说话。” “……” 李主任愣了一下。 她没相信宋明志,扭头问孙曼,“孙曼,到底咋回事?你跟我和张主任说,只要你占理,我和张主任肯定向着你。” 孙曼从钱婆婆怀里抬起头。 露出被打的通红的脸,以及鼻子下和嘴角的血,李主任吓了一跳,赶紧递了个手帕过去,孙曼用帕子捂住出血的口鼻,哽咽着开口。 “李主任,我不是故意的……我公婆和宋明志老是拿我没工作说事,我就用上次从家里分的钱买了份工作,想着给家里分担点负担,买了份食品厂的工作。” “宋明志听到我把钱花光了,非让我去把工作卖了,把钱还回来,我不肯他就把我拉到屋里,动手打我。” “我,我好疼好害怕,摸到剪刀就把他捅了。” 孙曼满脸无措,“我,我也不知道我是咋了,宋明志一打我,我就想起上次差点被他打死,一下子就没了理智……我真不是故意的。” 李主任还有啥不明白的,当即大骂宋明志,“你们家嫌弃人家没工作,人家买了工作,你们又心疼钱打人。” “咋?孙曼不是你们家的人?她不能花你们家的钱?” 宋明志不服,觉得李主任拉偏架,大声嚷嚷起来,“家里的钱都是我跟我爸妈挣的,她凭啥花我家的钱?” 李主任都气笑了,“感情让孙曼干活的时候,你们就是一家人,孙曼花钱的时候,就又成外人了。”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养不起媳妇别娶啊,你打光棍谁也花不到你家的钱!人孙曼这些年是没工作,她生孩子带孩子不是付出?她把你们家打理的井井有条不是付出?” “妇女能顶半边天,要不是孙曼在背后给你撑着,你能安心在厂里上班?你还好意思说孙曼捅你,你不打她,她能捅你?” “……” 宋明志算看出来了。 李主任和张主任都是站在孙曼那边的。 宋明志气的发疯,口不择言道,“孙曼把我捅成这样,你们还帮她,她到底给你们啥好处了?” “我就不信,天底下还没有个说理的地方,爸,你去报公安,我要告孙曼故意伤害,让公安同志来给我评理!” PS :昨天打扫卫生,闻了油污净中毒了,浑身发软恶心想吐,在床上躺了一天,一个字都没写,早上赶紧爬起来干活。 先更一章,还有一章下午更,明天恢复更新,遁走遁走! 第172章 多大的仇怨啊 宋北平二话不说就去了。 这个孙曼太疯了,今天能捅宋明志,下次疯起来把他也捅了可咋办? 宋北平赶紧跑了。 李主任和张主任气的脸色发青,他们街道和社区的人都在,宋明志还要去报公安,啥意思?觉得街道和社区是摆设? 这简直是打他们的脸! 李主任咬牙切齿,压下怒火问孙曼,“你是咋想的,这婚你想不想离?” 孙曼当然想离。 她擦掉眼泪,“李主任,我同意离婚,但铁蛋的抚养权要给我,这个家烂透了,铁蛋跟着他们不会好的。” “你做梦!” 宋明志气急败坏,“铁蛋是我儿子,他姓宋,你别想把他带走!” “……” 孙曼一点都不意外,“那就不离,耗着吧。” “耗?你想得美!这个婚我离定了,你敢捅我,我要送你进监狱!”宋明志脸色扭曲又狰狞。 邻居们看的心里发毛。 宋家的人真是一次又一次刷新他们的认知。 本来以为宋明玉跟男人乱搞已经够不要脸了,结果宋明志比她还没底线。 再咋说,孙曼也是铁蛋的亲妈,跟宋明志过了七年,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在家里任劳任怨操持了这些年。 实在过不下去可以离婚。 他却想把孙曼送进监狱,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 果然男人心狠起来压根没女人啥事儿。 所有人都同情地看着孙曼,孙曼的心早就麻木了,垂着眼睛说,“那就等公安同志来吧。” 公安很快抵达现场。 宋明志看到穿着制服的公安,心立刻定了,小跑过去指着孙曼说,“公安同志,这女人要杀我,你们快把她抓起来。” 也是巧了。 出警的还是上次放盐事件的俩公安。 上次的乌龙事件,已经让俩公安很无语了,根本不敢轻信宋明志的话,扭头问起了孙曼具体情况。 孙曼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俩公安看着她肿胀的脸,再看看她染血的口鼻,对视一眼后问,“你说是宋明志先动手打的你?有人证吧?” “有。” 孙曼说,“当时我在院里呼救了,外头应该有人听到。” 钱婆婆立刻站出来帮她作证,“公安同志,我听到孙曼喊救命了,宋明志不是第一次打孙曼了,上次他就差点把孙曼打死。” “要不是孙曼娘家人及时赶到,这孩子还不知道被欺负的多惨呢。” “这事儿街坊邻居都知道,不信你们问李主任和张主任,他们都知道情况。” 公安一听。 这里头还有隐情啊。 立刻跟李主任和张主任了解情况。 说到上次孙曼挨打,就要说宋明玉在舞厅乱搞,宋家的人都不要脸,俩主任也没替他们遮掩,跟俩公安握手后,就把知道的所有情况跟俩公安说了一遍。 俩公安,“……” 卧槽! 原来前段时间传的沸沸扬扬的舞厅乱搞事件,是这家人的闺女。 那他儿子这德行就不奇怪了。 宋明志脸上挂不住,大声嚷嚷,“现在是孙曼要杀我,你们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干啥,我妹妹的事跟孙曼又没关系。” 又冲俩公安嚷嚷,“你们快把孙曼抓起来啊。” 公安沉了脸,“嚷嚷啥,嚷嚷啥!孙曼是你家的人,用家里的钱买份工作咋了?” “你把人打成这样你还有理了?感情只有你打别人的份,别人只能任你打?还不能正当防卫了?” 宋明志傻眼。 俩公安竟然也向着孙曼说话。 他气的跳脚,“这情况能一样吗,我打孙曼是一时冲动,孙曼都动剪刀了,她是想杀我啊。” “一时冲动?” 公安拉着脸问,“你小时候上学打过高年级同学没?工作后打过你们厂领导没?打过比你高比你壮的人没?你要打过这些人,我就信你是一时冲动。” “冲动是对所有人都冲动,只对比你弱的人冲动,那叫欺软怕硬!” 宋明志哑口无言。 孙曼眼圈通红,眼泪不受控地往下掉。 她还是幸运的,遇到的执法者都是公平公正的好人,否则她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宋北平和李淑芬也傻眼了,不死心地询问,“公安同志,孙曼都动剪刀了,还不能抓她吗?” “我们警方只管违法犯罪,不管家庭矛盾。” “你们管这叫家庭矛盾?” 公安理所当然地说,“两口子打架,不叫家庭矛盾叫啥?再说了,是你儿子先动的手,人家孙曼同志是正当防卫,就算要批评教育,也该批评教育你儿子!” “……” 李淑芬差点气晕过去。 这些人,这些人咋都这样? 宋明志也气够呛,“我跟孙曼要离婚了,就不算家庭矛盾了吧?李主任,你赶紧给我们开调解证明,我现在就要去跟孙曼离婚!” 李主任厉声说,“结婚离婚是两个人的事儿,你自己说了不算。” 又扭头温声问孙曼的想法。 李主任其实想让孙曼离婚,这样的家根本没啥值得留恋的地方。 孙曼这会儿反倒不急着离婚了,“李主任,我不可能把铁蛋留在这个家,除非他们把铁蛋的抚养权给我,再商量好每个月的抚养费,否则我不会离婚的。” “你做梦,铁蛋不会给你,抚养费你更别想。” “那就没啥好说的了。” 俩公安厉声训斥了宋明志,又象征性地训了孙曼两句就离开了。 李主任和张主任没走。 等公安同志离开后,李主任立刻喊了街道的工作人员,“去酒厂!立刻把宋明志的领导叫来谈话!” 宋明志大惊失色,“李主任,你这是干啥?” 李主任沉着脸说,“上次我就警告过你们,你们家再敢惹事,我就找你们厂领导谈话,你以为我是吓唬你的?” “……” 宋明志哪知道李主任是来真的,想到厂里可能要贴大字报,吓得脸都白了,不甘心地说,“我不追究孙曼的责任了还不行吗?咱有话好好说,别惊动厂里的领导啊。” “晚了!” 现在想到有话好好说了。 刚才她跟宋明志好好说的时候,他不是硬气的很,非要报警吗。 李主任不顾宋明志和宋北平的哀求,坚持让人去了酒厂,酒厂离家属院很近,不到半个小时,宋明志的车间主任就骑车赶到了现场。 “宋明志,到底咋回事,你赶紧老实交代!” 第173章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宋明志看到车间主任就怂了。 他试图挣扎,“主,主任,啥事都没有,都是误会……” “你到底老不老实交代!” 宋明志低着头不敢吭声。 见状,李主任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一遍,车间主任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李主任沉着脸说,“周主任,宋明志打媳妇儿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人民日报》发表《保护农村妇女儿童健康》的文章已经三十多年了,领导人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你们酒厂的员工思想还停留在封建社会时代。” “我是街道的妇女主任,有责任保护辖区内女性的权益,宋明志是你们酒厂的工人,你们酒厂领导有责任和义务帮助群众提高思想觉悟。” “宋明志不顾街道的劝阻,打媳妇屡教不改,你们酒厂的领导就没有责任吗?” “……” 周主任臊的满脸通红。 他是酒厂的车间主任,走到哪也是被人敬着的。 可现在因为宋明志,被街道的妇女主任骂的跟个孙子一样,周主任搓了把脸,一脸羞愧,“李主任,您教育的对,是我们工作疏忽,只关注了工人的工作,没去了解工人的个人生活。” “我们回头就组织厂里,给工人们上思想教育课,把宋明志当成典型严厉批评!” 李主任不依不饶,“只批评,没有具体惩罚措施?” “……” 这是想严惩的意思。 正式员工不能开除,周主任想了想,赶紧说,“有有有,当然有惩罚措施,宋明志现在在包装车间,明天我就把他调到制酒车间。” 宋明志脸色刷一下白了,“周主任,制酒车间的活我干不了啊。” 制酒工是酒厂最辛苦的工种。 每天翻拌粮食超过50次,15公斤的水桶要投料100多回,干一天下来,腰都不是自己的了,而且车间温度常年40度往上。 别说干活,光是在车间里待一天都受不了。 制酒工都是两班倒 。 早班工人四点半就要到岗,作息紊乱就不说了,体力消耗也非常巨大。 跟他现在的包装工作相比,简直不是人干的活。 宋明志有点腿软,他还想求求周主任,周主任被他连累,黑着脸骂道,“制酒的活别的工人都能干,你咋就干不了了?” “工作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别人能干你也能干,干不了你可以辞职走人,没人拦着你。” “……” 劳动最光荣。 这年头有个正式工的岗位不容易,谁舍得辞职? 宋明志憎恨地瞪着孙曼。 都怪这贱人。 宋北平从周主任到家就躲人群里了,但周主任还是把人揪出来痛骂了一顿,“宋北平,你是酒厂的老员工了,思想觉悟应该比宋明志强。” “你儿子家暴,你这个做父亲的不说规劝,还助纣为虐,跟你儿子一起欺负你儿媳妇。宋明志的事你也有很大责任,明天等着厂里的大字报批评吧!” “……” 宋北平脸色大变,“周主任!” “你闭嘴!” 周主任又痛骂了父子俩一顿。 李主任和张主任对这个惩罚还是比较满意的,结伴把周主任送出院子。 折回来后,两人对着宋家三口又是一顿批评,批完后李主任拍拍孙曼的肩膀,“宋明志要再敢跟你动手,你去街道找我,我跟张主任给你撑腰。” “谢谢!” 孙曼红着眼圈,诚挚道谢,“谢谢李主任,谢谢张主任。” 两人摆摆手走了。 宋明志以为这样的惩罚已经够重了,可没想到,当天下午,街道的各个大喇叭都响起来,李主任在广播室点名把宋家几口人批评了一顿。 这回不止家属院。 宋家在整个街道都出名了。 宋明志气的想打孙曼出气,孙曼现在有人撑腰,根本不怕宋明志,“有本事你就打死我,否则你夜里睡觉最好睁一只眼睛!” “你啥意思?” 孙曼咧嘴一笑,染血的嘴角看上去特别吓人。 当天夜里宋明志就知道孙曼是啥意思了,宋明志本来睡的正香,夜里被一阵呲呲啦啦的声音吵醒。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 借着窗户洒进来的月色,就瞧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坐在他床头,两只手攥着剪刀,用磨刀石一下一下地磨着剪刀。 月光下。 剪刀被磨的程亮,泛着森森寒芒。 “啊啊啊!鬼啊!” 宋明志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滚下床,动作太着急,扯到他肚子上的伤口,疼的宋明志又是一声惨叫。 “咋了?咋了?” 宋北平听到动静,披着衣服跑过来,就瞧见宋明志拉开房门,狗爬一样手脚并用往外跑,他赶紧扶住宋明志。 “爸,有鬼,有女鬼!” 宋北平后脖颈直冒寒气,“你胡说啥,法治社会哪来的鬼,别搞封建迷信。” “真有,真的有,就在我床头坐着。” “……” 宋北平看他说的信誓旦旦,也有点怕了,赶紧拉亮院子里的灯泡,借着灯光壮胆,他伸着脖子往屋里看了一眼,瞬间没好气,“哪是女鬼,是孙曼!” “孙曼?” 宋明志扭头往屋里看了一眼,火气瞬间上来了,“孙曼,你是不是有病,大半夜不睡觉,你磨啥剪刀!” 孙曼拉亮屋里的灯泡。 红肿的脸经过几个小时发酵,肿的更厉害了,她扯着嘴角,笑的有点诡异,“我睡不着,磨磨剪刀咋了?” “……” 宋明志头皮发麻。 那把剪刀,正是孙曼下午的时候捅他的那把。 她大半夜的磨刀干啥? 想杀人吗! 宋明志又恨又怕,推开宋北平,冲进屋抬起手,孙曼握住剪刀,眼皮都没眨一下,还是那句话,“有本事你就打死我,打不死我,老娘让你们全家陪葬!” 宋明志从脚底板寒到后脑勺,巴掌硬是没敢落下去,“你敢!” “我有啥不敢的?” 孙曼把玩着手里的剪刀,呵呵笑起来,“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一条贱命,换你们一家三口,多划算的买卖啊。” “……” 疯了! 这女人一定是疯了! 宋明志当然不敢打死孙曼,杀人是要吃花生米的。 他一个城里人,有大好的前途,他咋可能跟孙曼同归于尽。 软的怕硬的。 硬的怕不要命的。 宋明志彻底怕了,“孙曼,你到底想咋样?” 第174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离婚!” 孙曼毫不犹豫地说出自己的条件,“铁蛋归我,你每个月付20块的抚养费。” 宋明志额头青筋乱蹦,“你想得美!” 孙曼知道他不会轻易答应,笑了笑说,“那就不离了,耗着吧,反正我耗得起,但愿你们也撑得住。” 说完倒头就睡了。 宋明志想打不敢打,想骂不敢骂,更不敢再跟孙曼住一个屋,在门口跳脚了一会儿,咬着牙去了宋明玉的屋。 铁蛋在宋明玉屋里睡的正香。 宋明志那个气啊。 孙曼那个贱人,竟然提前把铁蛋弄到明玉屋里了,怪不得他没瞧见铁蛋,宋明志想把铁蛋叫起来让他去跟孙曼睡。 转念一想。 有铁蛋在,孙曼总会顾忌一下吧。 宋明志钻进蚊帐,搂着铁蛋就睡了。 宋北平把灯泡拉灭,唉声叹气地回了屋,李淑芬靠墙坐在床上,刚才外头的动静她都听到了,气的破口大骂孙曼。 “你小声点。” 宋北平后脖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闩上房门心有余悸地跟李淑芬说,“你安分点,这几天别惹孙曼了,我瞧着她精神都不大正常了,真把她惹急了,她趁夜里睡觉把我们都捅了咋办。” 李淑芬骂声一顿,“她能有那胆子?”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听的李淑芬心里毛毛的,想起下午孙曼拿着剪刀冲她走来的疯癫样子,她吞了口口水,有点害怕,“实在不行就离了吧,铁蛋她要就给她,反正咱明志还年轻,再结婚照样给咱生孙子。” “你说的轻松,现在计划生育这么严,你能保证明志再结婚就生儿子了?万一生个闺女,我们老宋家的香火就没了。” 李淑芬满不在乎,“生闺女就扔了,生到生出男孩为止呗……不离婚留这么个随时会发疯的女人在家,怪瘆人的。” 宋北平也瘆得慌。 他钻进蚊帐里,“孙曼只要铁蛋的抚养权还好说,她还要明志每个月给她20块的抚养费。” “啥?” 李淑芬炸了,“抚养权给她就不错了,她还想要抚养费?明志一个月才六十多的工资,她张嘴就要20,想上天啊。” “嚷嚷啥,生怕孙曼听不到啊。” 李淑芬气的捶床,声音却下意识压低了,“那贱人花了咱家九千多块钱,还有脸跟咱要抚养费,不行,得想个办法让她主动提离婚。” “你有啥好办法?” “现在还没有。” 宋北平躺下,拉着床单盖住肚子,“那你说个屁。” “……” 这一夜,宋家三口人都没睡好,第二天爷俩早饭都没吃,顶着俩黑眼圈就去厂里上班了。 宋明志还带了两条烟,想贿赂周主任别给他调岗位。 周主任哪敢收他的东西。 宋明志连自己媳妇都狠得下心送监狱,他要收宋明志的东西,万一被宋明志抓住了小辫子,不得威胁他一辈子? 周主任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宋明志的礼,当天就把他调到了制酒车间。 而此时。 宋明玉已经回了娘家,屁颠屁颠地跟李淑芬打听孙曼昨天有多惨,李淑芬一听就拉了脸,“别提了,赔了夫人又折兵。” “咋了?” 李淑芬把昨天的事情说了一遍,“钱没要回来不说,你哥还要受罚,咱家的名声也彻底没了。” “……” 怪不得她刚才骑车回来,街坊邻居看她的眼神这么奇怪。 宋明玉气的脸发青,“妈,咱家不能让孙曼这么牵着鼻子走,得逼着她赶紧跟我哥离婚,她再在这个家待下去,别说你跟我爸和我哥受连累,连我跟赵进忠都要被她搅和散了。” 这跟李淑芬想到一起去了,她咬着牙,“那贱人现在跟个滚刀肉一样,偏偏李主任和张主任还给她撑腰,打不得骂不得,能有啥办法让她主动离婚?” “打不了她,还打不了铁蛋吗。” 李淑芬愣住。 宋明玉给她出主意,“我哥是铁蛋的亲爸,亲爸打孩子天经地义,别说李主任和张主任,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人管得了。” “哪个当妈的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挨打?我哥多揍铁蛋几顿,保证孙曼比谁都着急离婚。” “……” 这招数不可谓不卑鄙。 李淑芬有点犹豫,“铁蛋毕竟是咱们家的孩子……” “那孩子从小就只跟孙曼亲,等孙曼跟我哥离婚,他认不认我哥这个爸都不好说,更别提你跟我爸了。” “妈你可别拎不清,孙子重要还是儿子重要?有我哥在,你以后还能缺孙子啊?” 是这个理儿。 李淑芬咬着牙点头,“等你哥下班我就跟他说。” “我还有个主意,能加速孙曼跟我哥离婚。” “你说。” 母女俩嘀嘀咕咕说了半天小话。 于是当天下班回来,孙曼就发现家里多了个人。 那是个年轻姑娘。 看上去二十岁左右,长相一般,但胜在年轻,嫩的能掐出水一样。小姑娘穿的朴素,头发扎成两个大辫子垂在肩膀,正撸起袖子,在院里洗衣裳。 …… 与此同时。 收摊回来的赵学义也正跟父母聊宋家的事儿,“……今天宋明玉出门,我三嫂立刻跟上了,刚才我收摊回来,三嫂就把宋明玉干的事儿跟我说了。” “三嫂说宋明玉今天回了趟老家,从他们老家带了个年轻小姑娘回来,说是留家里当保姆伺候她妈,别的就没啥了。” 乡下的小姑娘? 张桂英下意识问了一嘴,“那姑娘叫啥名?” 赵学义挠挠头回想了一下,“听三嫂说,好像叫张芳?” “……” 张桂英沉默了。 张芳。 孙曼的后嫂子就叫张芳。 她说上辈子宋明志离婚后咋这么快就再娶了,感情宋明玉老早就给他拉皮条了。 赵学义还在感慨,“我三嫂见钱多亲的人呐,今天火柴盒都没糊,硬是跟着宋明玉跑了一整天,这得是多想抓她的把柄啊。” “宋明玉也是牛,才跟老三结婚几天,就被三嫂恨成这样,这么招人恨也是没谁了。” 宋明玉跟张霞都不是啥好东西。 张桂英巴不得她俩不对付,想了想叮嘱赵学义,“我觉得宋家要出事,你找人盯着点那边。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有机会可以帮孙曼一把。” 第175章 生日蛋糕 “行。” 赵学义也挺同情孙曼的。 宋家就没个正常人,孙曼在那个家待七年没被污染,也怪不容易的。 “让张霞继续盯着宋明玉。” 张桂英在灶台后忙活着,半天没听到赵学义跟她提钱,有些意外地问他,“张霞没跟你要钱?” “要了啊。” “不找老娘报销?” 赵学义现在每天稳稳进账一百多,腰包鼓了,人也大方起来了,大手一挥道,“1块钱有啥好报销的,我自己就出了。” 呦! 有进步。 以前想让这混蛋干点啥都得拿钱哄,现在都知道主动垫钱了。 张桂英跟灶台后烧锅的赵秉和对视一眼,又接着叮嘱他,“钱别给太勤,偶尔给点甜头就行了。张霞要觉得你这个钱好挣,搞不好连宋明玉天天吃啥喝啥拉啥都来跟你汇报,还不够烦的。” 别说。 就三嫂见钱那么亲的劲儿,还真做得出这种事。 赵学义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连连点头,“我知道了,我会看着办的。” 灶屋里热气蒸腾。 紧闭的锅盖下飘出一股浓烈的香味。 赵学义耸动鼻子拼命嗅,“妈,你又做啥好吃的了,咋这么香?不是肉香,甜丝丝的,有点像点心的香味?” 赵学义扭头。 瞧见案板上又是牛奶,又是鸡蛋和白糖的,馋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妈,你真在做点心啊,你还会这个呢?” “……” 当然会。 她上辈子八十多岁又不是白活的。 但这话肯定不能说,张桂英含糊道,“小时候看过家里做点心的方子,试试看能不能成。” 赵学义半点没怀疑,“妈,你可真厉害!” “那当然!” 张桂英算过了,卤肉的好生意总共也就不到一个月了,天冷了她就准备改行干别的了,本来是想拉着赵秉和摆摊卖饺子的。 上次听赵学义说现在已经有生日蛋糕,而且一个蛋糕能卖8块钱,张桂英立刻动了心思。 这不。 这两天她就在“试着”做蛋糕胚了。 要不是怕赵秉和怀疑,张桂英都不用试,直接就给整出来了。 刚下班的赵秋枝闻到香味也跑灶屋里来了。 张桂英掀开锅盖。 篦子上的不锈钢盆里,满满一盆蓬松的蛋糕,刚出锅的蛋糕松松软软,色泽金黄,冒着腾腾热气,奶香味扑鼻。 “好香!” 赵秉和满脸惊喜,“还真成了,媳妇儿你可太厉害了。” 张桂英压住嘴角,“这算啥,也就是没模具,要有模具,啥样形状的蛋糕胚都能做出来。” 赵学义手快地揪了一块放嘴里,烫的呲牙咧嘴都没舍得吐,尝过味后双眼放光,“又香又甜,味道一点不输点心铺里的鸡蛋糕。” 说着还要上手。 张桂英拍掉他的爪子,“急个啥?老娘的规矩又忘了是吧,我跟你爸还没尝呢,显着你了啊。” 不锈钢盆上喷了油。 张桂英把盆倒扣在案板上,很容易脱了模,脱模后,张桂英切下三个圆乎乎的蛋糕胚。剩下用不着的废料切成五块,三块大的两块小的。 小的是她跟赵秉和的。 大的给赵学义和赵秋枝一人分了一块,“剩下的这块是夏枝的,赵学义不许偷吃。” “……” 赵学义惊呆了。 这两个月来,家里好吃的好喝的,老妈都是紧着她自己和老爸。 今天竟然把大的分给他和秋枝夏枝,她跟爸吃小的? 难道妈又变成了以前那个慈祥的老母亲? “妈……” “去去去,别碍事,看不到老娘忙着呢。” “……” 赵学义抹了把脸。 好好好。 慈祥是不可能慈祥的,妈还是那个残暴的老妈。 赶走赵学义,张桂英开始制作生日蛋糕,没有蛋糕转盘,只能用砧板替代,把圆形的蛋糕胚铺砧板上,张桂英开始往蛋糕胚上抹奶油。 赵学义和赵秋枝这才发现案板上的不锈钢盆里放了一盆奶油,还有裱花袋和水果罐头,赵学义见过成品蛋糕,但没见过生日蛋糕的制作过程。 他啃着蛋糕胚,不明所以,“妈你蛋糕不是蒸出来了吗,还要干啥?” “别问。” “哦。” 张桂英把奶油抹平,打开黄桃罐头,用筷子把黄桃捞出来切成丁,铺了满满一层。用奶油封边后,把另外一个蛋糕胚盖在上面,然后重复上面的步骤。 抹奶油。 铺罐头丁。 再盖一层蛋糕胚。 夹心弄好后,张桂英用裱花袋挤奶油,把整个蛋糕包裹起来,再抹平整,在最上面铺上一层红艳艳的山楂罐头后,张桂英用裱花袋在蛋糕周围裱花。 蛋糕逐渐成型。 赵学义眼珠子越瞪越大,他一跃而起,整个人恨不得趴在案板上,“生日蛋糕!这绝对是生日蛋糕,我在点心店里见过!妈你竟然连生日蛋糕都会做!” 赵秋枝也很震惊。 张桂英没买食用颜料,裱出来的花都是白色的,但也像模像样了,她放下裱花袋,挑眉问赵学义,“跟蛋糕店里的比起来咋样?” “看着大差不差。” 做蛋糕不难,张桂英材料没准备齐,工具也不全,要不然还能做的更精致点。 完工后。 张桂英把成品蛋糕切开,用盘子给赵秉和切了块大的。 赵秉和咧着嘴笑。 他就知道媳妇儿最疼他。 赵学义和赵秋枝被迫吃了顿狗粮,赵学义感觉嘴里的蛋糕胚都不香了,他就说妈咋会给爸切那么小一块蛋糕胚。 原来是让爸空着肚子吃好的。 再看看自己分到的,只有爸盘子里分量一半的蛋糕,赵学义心里酸嘴里也酸,“以后老……我也要找个对我这么好的媳妇儿!” “呵!”张桂英笑了一声。 赵学义觉得自己被嘲讽了,脸上有点挂不住,“妈,你别瞧不起人,我就是不想找对象,我要想找,多少女同志上赶着给你当儿媳妇呢。” “接着吹!” “……” 赵学义也编不下去了,抓抓脸郁闷地说,“真是奇了怪了,小时候穿开裆裤的时候,这个要亲那个要抱的,咋长大了连对象都找不到呢。” 张桂英顿了顿,真诚建议道,“不行你换成开裆裤再试试?” 赵学义,“……” 赵秋枝,“……” 赵秉和,“……” 寂静两秒后,赵秋枝噗嗤一声笑出声,她越想越好笑,扶着灶台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冒出来了。 第176章 蛤蟆精返场 “哈哈哈!” 赵秋枝笑得腰疼肚子疼,蹲在地上起不来,“妈,你简直是人才,哈哈哈,让五哥穿开裆裤找对象……哎呦,我的腰。” 张桂英看的移不开眼。 秋枝长得本来就漂亮,开怀大笑的时候,感染力特别强,连老旧的灶屋好像都跟着亮堂了好几分。 赵学义有点恼,“赵秋枝,你笑够了没?” “对不起五哥,我想到你顶着成年人的脸穿开裆裤在大街上溜达,就忍不住……噗哈哈哈,哎呦,不行了,五哥你让我再笑会儿。” “……” 赵学义脸都黑了。 正想说话,老妈用筷子撅了一块蛋糕就塞他嘴里了,赵学义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蛋糕胚就够好吃了。 抹了奶油,夹了夹心的生日蛋糕更好吃了。 赵学义热泪盈眶。 原谅他读书少,只会用好吃,真好吃,太好吃这种词来形容。 倒是赵秉和比他有文化点,尝了一口眼睛一亮,“这口感太惊艳了!一口下去到嘴里就化了,蛋糕香甜绵软,水果罐头切里头,又增加了口感。” 赵秉和夸的停不下来,“虽然我没吃过外头卖的生日蛋糕,但媳妇儿你做的这个,肯定不比外面卖的差。” “……” 张桂英就吃赵秉和这一套。 被他夸的通体舒畅,嘴角上扬,当即从兜里掏出八块钱给赵学义,“想尝外面卖的还不容易?老五,明天收摊从点心店里买一个生日蛋糕回来,咱全家都尝尝。” “别别别。”赵秉和连连摆手,“8块钱一个呢,这么多钱都够买好几斤五花肉了。” “挣钱不花留着下崽啊?” 张桂英把钱拍赵学义手里,瞪着赵秉和说,“看你那抠搜样!咱现在有钱,又不是买不起?以后想吃啥想喝啥只管说,咱都这把年纪了,再不对自己好点,等以后牙掉光了,想吃都费劲。” 赵秉和被骂了也不生气,咧着嘴呲着牙笑,“媳妇儿,我都听你的。” 张桂英满意了。 她没吃过这个时代的生日蛋糕。 但既然打算做这个生意,就要知己知彼,就算赵秉和不说,她也要买个蛋糕回来对比一下的。 蛋糕糖分大,热量高,一个蛋糕和蛋糕胚分着吃完,几个人都饱了。 张桂英把给赵夏枝留的那份,用罩子盖起来放堂屋,“赵学义,几点了,天都黑了夏枝咋还没回来?” 赵学义吃饱喝足已经开始打哈欠了。 摆摊这几天,他起的比鸡都早,中午也没有啥午休时间,被迫养成了天黑就犯困的作息。 听到张桂英问话,揉眼看了下手表,“妈,七点了,夏枝平时这个点也该回来了啊,可能是路上耽搁了吧。” “……” 张桂英不放心,使唤赵学义,“你骑车去路上迎迎。” 赵学义不太想去,被张桂英一瞪,一点脾气都不敢有,“好好好,我这就去还不行吗?” 以前赵学义单纯是屈服于老妈的淫威。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老妈还是他的衣食父母,他跟二毛秤砣都指望老妈的手艺挣钱呢。 洗了把脸。 赵学义精神了点立刻抓起自行车出门了。 …… 张桂英的担心没有错。 赵夏枝这会儿确实遇到了点麻烦。 她被余成骑车尾随后超车拦路,堵在回家的路上了,眼看两辆车要撞到一起,赵夏枝惊慌下赶紧捏刹车,自行车猛地一顿,失去平衡后立刻往旁边倾倒,赵夏枝赶紧跳下来,才避免摔跤的风险。 她吓的脸都白了,“你有病啊,拦我的路干啥?” “赵夏枝,咱俩谈谈。” 赵夏枝现在看到余成,就跟看到犯罪前科一样,她鼓起勇气,“咱俩有啥好谈的,该说的那天在派出所,在你姑家已经说的够清楚了,你忘了我爸妈警告你的话了吗?” 赵夏枝有点害怕。 她被余成堵在回村的巷口了。 远处的马路上亮着路灯,但巷口黑漆漆的,这会儿连个路过的人都没有,赵夏枝不知道余成想干啥,心里直打鼓。 赵夏枝虚张声势,“你最好别缠着我,要不然我回家就告诉我爸妈,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 余成气的牙痒痒,“谁来纠缠你,我问你几句话就走。” “你问。” “今天中午在食堂,你跟秦欣说啥了?”余成压着火说,“今天下班她就不理我了,你是不是跟她说咱俩的事儿了?” “跟你处过对象是啥很光荣的事情吗?我会见个人就往外说吗?” 说着。 赵夏枝突然反应过来,“啥叫秦欣不理你了?你又用骗我的招数去骗秦欣了?余成你咋这么不要脸!” 余成阴着脸,“啥叫骗?我还没权力追求女同志了?赵夏枝你少装无辜,你再敢在秦欣面前乱说话,我跟你没完!” 秦欣是前段时间顶亲戚班,进的肥皂厂。 跟余成和早夏枝在一个车间。 小姑娘刚进厂余成就把她的情况摸透了。 秦欣家里条件不错,父母已经退休,她上头原本有两个哥哥,当兵后战死了,秦欣就成了家中独女。 这条件比赵夏枝还适合他! 更关键的是,小姑娘是父母的老来女,今年才18岁,看人的眼神透着清澈的愚蠢,一看就很好骗的样子。 知道秦欣家的情况后,余成就决定追求她。 唯一让余成不满意的是,秦欣长得跟赵夏枝差太远了。 据说她小时候体弱多病,吃了不少西药,吃的全身浮肿,看上去像个两百斤的大胖子。但也正因为胖,秦欣很自卑,余成的一点关心,马上就拉近了两人的关系。 这两天余成正想着捅破这层窗户纸,跟秦欣把关系确定下来。 可谁知道。 今天下午秦欣突然就不理他了。 余成打听了一圈,才知道秦欣中午跟赵夏枝一起在食堂吃的午饭,还用想吗,肯定是赵夏枝在秦欣面前乱说话了。 余成慢慢逼近赵夏枝,恨声说,“你就是见不得我好,看到我有对象了就去搞破坏!赵夏枝你别逼我,你要不给我活路,我就跟你鱼死网破!” 赵夏枝吓的连连后退。 脚下一绊。 她踉跄着就要摔倒。 “小心!” 身后有个人冲过来稳稳地扶住她,“夏枝?你没事吧!” 第177章 要不你还是想我吧 “向阳哥?” 瞧见熟人,赵夏枝眼泪差点又不争气地掉下来,她努力忍住,“我没事。” 林向阳。 对门林永康和胖婶家的独生子。 虽然比赵夏枝大两岁,但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赵夏枝立刻绷不住了,虽然嘴上说没事,但哽咽的声音还是暴露了情绪。 林向阳眉头一皱,看了眼小巷的情况,反手一拉,就把赵夏枝拽到自己身后,他抬头借着远处的灯光,目光凌厉地看向余成。 “你是谁?叫啥住哪?工作单位在哪里?大晚上的在巷子里堵女同志想干啥?跟我去一趟派出所!” “……” 余成特意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堵赵夏枝。 谁知道还是碰到她的熟人了,他哪敢去派出所,连忙说,“同志,你误会了,我跟赵夏枝是同事,我们认识的。” 林向阳已经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了余成的长相。 听到俩人认识,林向阳默默吸了口气,下意识扭头问赵夏枝,“夏枝,你跟这蛤……咳男同志认识?” “不认识!” 余成气够呛,“赵夏枝,你巴不得我被扭送派出所吧,我就说你不安好心。这男的是谁?护着你干啥,不会是你新相好的吧。” 赵夏枝不让他好过,他也不让赵夏枝好过,立刻跟林向阳说,“兄弟,你还不知道情况吧,我是赵夏枝的前对象。” “别看这女的长的好看,心眼恶毒的很,我们俩处对象的时候,我对她可好了,结果就因为我家穷,就不跟我处了。” 赵夏枝气的发抖,正要反驳,被林向阳拦住了,林向阳盯着余成的脸,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确定,是因为你穷?” “……” 余成觉得自己被攻击了,瞬间气急败坏,“你啥意思?有本事你说清楚!” 林向阳叹气,“家里穷的镜子都买不起了?” “……” 变相地骂他丑。 余成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才丑,你全家都丑!” 林向阳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还行吧,我觉得自己长得还挺好看的,我全家的长相也都不孬……所以你这是根上的问题?那你爸妈不厚道啊。” “噗呲!” 赵夏枝没忍住笑出声,害怕的情绪也全散了。 余成的脸已经彻底不能看了,他恶狠狠地瞪着林向阳,“你行,你很行!” “我也这么觉得。” “……” 余成要被这男的气疯了,“你就帮着赵夏枝吧,早晚有你哭的时候。” 说完压根不给林向阳再开口的机会,扭头瞪着赵夏枝,“我跟你说的话,你最好都记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林向阳转头跟赵夏枝说,“这家伙是在威胁你吧?我看他也不像啥好人,要不还是扭送去派出所吧?” 赵夏枝配合道,“好啊。” 余成吓的狠话都不敢放了,抓着自行车骑着就跑了,自行车被他骑的歪歪扭扭,背影有种落荒而逃的狼狈。 赵夏枝情绪彻底缓过来了,“向阳哥,谢谢你啊。” “跟我客气啥。” 林向阳帮她扶起自行车,顺手推着往前走,赵夏枝赶紧跟上,林向阳个子高腿长,赵夏枝要加快脚步才能勉强跟上他。 林向阳拍了下脑门,立刻放缓了脚步,“刚才那家伙,真是你前对象啊?” “嗯!” 这种事情光是承认,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赵夏枝低着头,都不敢看林向阳的眼睛。 “……” 还真是。 林向阳心说,这是啥眼神啊。 看赵夏枝恨不得扒开条地缝钻进去,他顾忌赵夏枝的面子,努力不露出异样的表情,“碰到这种人,不要跟他废话,直接大声喊人。他说啥你也别顺着他的话搭腔,直接攻击他就行了,他在乎啥你就攻击啥,保证一攻击一个准。” 这话妈也跟她说过。 但刚才心一慌,就全忘光了。 赵夏枝耷拉着肩膀,低头踩着自行车的影子,心里有点难受,觉得自己刚才发挥的太差劲了。 林向阳被她逗乐了,“地上有钱啊,一直往地上看?” “向阳哥你别打趣我了。” 赵夏枝勉强打起精神,赶紧转移话题,“你平时不是住单位宿舍吗,今天是回来看林叔和胖婶的?” 林向阳知道赵夏枝脸皮薄,没再打趣,晃了晃手里满满当当的网兜子,乐呵呵地说,“前几天去了趟上海,在那边给我妈带了点东西,今天有空就给她送来了。” 林向阳是国营工厂的货车司机。 跟售票员,邮递员,保育员,理发员,服务员,售货员和炊事员并称为八大员,是公认的体面工作。 儿子优秀孝顺。 胖婶别提多骄傲了,平时跟邻居聊天,聊的最多的就是这个儿子。张桂英跟胖婶这么不对付,背地里也羡慕胖婶,说胖婶有个事事想着她的好儿子。 赵夏枝有点羡慕林向阳。 她长这么大还没出过本市呢,不像林向阳,全国各地到处跑,天南地北哪哪都知道。 俩人边走边聊。 林向阳见多识广,性格又开朗幽默,很多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格外有趣,赵夏枝听他说着外头的世界,又新奇又向往,彻底把刚才那点不愉快抛掷脑后了。 “咦,你哥来了。” “……” 赵夏枝抬头,果然看到赵学义正骑车风风火火地往这边蹬,来到跟前,赵学义猛地捏住刹车,“林向阳?你丫的啥时候回来的?” “咋,想我了?” “老子想你大爷!” 作为同龄人,如果说赵学义是村里的反面教材,那林向阳就是那个正面的。小时候只要村里人骂孩子,少不了要来这么一句,“都说了不让你们跟赵学义玩,那混小子小小年龄就辍学,以后长大了肯定是氓流!” 然后再来一句,“瞧瞧胖嫂家的林向阳,又听话又懂事,学习成绩还好,没事儿多跟林向阳玩玩,跟好孩子多学学。” 从小到大。 林向阳简直是赵学义绕不开的噩梦。 以至于小时候原本关系不错的俩人直接绝交了,赵学义自己不跟林向阳玩就算了,还勒令家里的兄弟姐妹都不许跟他玩,哪怕长大了成熟了,俩人还是不能碰头。 碰头就杠。 林向阳贱嗖嗖地说,“我没有大爷,要不你还是想我吧。” “……” 赵学义拳头硬了! 林向阳哈哈大笑! 第178章 相中了 笑声爽朗。 但在赵学义听来,过分张狂了,他牙根痒痒想揍人,赵夏枝哪能让他恩将仇报,赶紧抓住他胳膊,“五哥,刚才余成来找我,是向阳哥帮我解围的。” 赵学义一下子被转移了注意力,“草!那个丑八怪还敢来找你?他走多久了,老子现在就去套他麻袋!” 林向阳笑眯眯地说,“夏枝话里的重点是我帮她解围,你不替她谢谢我这个当哥哥的?” 虽然同岁。 但林向阳比赵学义大半个月。 这要换了别人,自称句哥哥是没问题的,但谁让他是林向阳,赵学义呸了一声,“想当老子哥哥,先剪个弟弟吧!” “……” 林向阳难得被他噎住。 这家伙怼人的水平直线上升啊。 本来想怼两句荤的,看赵夏枝在跟前,林向阳又把话吞回去了,“你这是报夜校,偷偷进修去了?” “哼哼!” 赵学义得意洋洋,他才不会告诉林向阳他是跟老妈学的。 老妈的嘴这么毒。 他一天学一个,早晚把林向阳按在地上摩擦。 城中村的卫生环境跟筒子楼是没法比的,几人回家要路过公厕,公厕外不远处放着几个大号的生活垃圾桶,这种天,老远都能闻到一股恶臭。 赵夏枝捂住鼻子。 林正阳正要加速通过,却看到个熟悉的人影,他用手肘捅了赵学义一下,“那个翻垃圾桶的,咋那么像你三哥?” “……” 赵学义愣了一下,跟赵夏枝同时看过去。 好家伙。 正撅着屁股在垃圾桶里乱翻的,可不就是赵成信吗。 他把几个垃圾桶放倒,一手拿手电筒一手拿小木棍,正弯着腰用小木棍扒拉垃圾堆,他扒拉的特别认真,被臭味熏的连连干呕都没走。 跟赵学义一起翻垃圾的,还有条黄色的土狗,土狗扒拉到一块猪骨,高兴的摇着尾巴汪汪叫了两声,叼着骨头开心地跑远了。 这画面太美。 赵夏枝几乎不敢直视,她一下子想到四哥结婚那天,三哥饿死鬼投胎的吃相,脱口而出道,“三哥竟然沦落到跟狗在垃圾堆抢骨头吃,他日子咋过成这样了?” “……” 赵学义第一反应跟赵夏枝一样。 还是旁边的林向阳委婉提醒了一句,“这种天气,垃圾桶就是有吃的,也都馊了,谁会从垃圾桶找吃的啊。” 又观察了一下,“你三哥好像是在找啥东西。” “他爱找啥找啥。” 赵学义已经跟赵成信断绝兄弟关系了,现在根本不想管他的事儿,自己有工作,工资还不低,把日子过成这样怪谁去? 他没把这事儿放心上,翻个白眼拉着赵夏枝就走了。 林向阳帮忙把赵夏枝的自行车推进院子,瞧见院里的张桂英跟赵秉和,熟络地跟两人打了招呼。 张桂英跟胖嫂虽然不对付,但大人的事儿不牵扯孩子,对林向阳态度还是很好的,得知林向阳帮了赵夏枝,态度更热情了。 “向阳你等一下。” 张桂英去堂屋,把留给赵夏枝的蛋糕切给他一半,“阿姨自己做的,带回去给你……咳,给你尝尝甜味。” 林向阳愣住,“阿姨这是你做的?” 张桂英摆手,“瞎研究的。” “阿姨卤肉做的好吃就算了,连生日蛋糕都会做。”林向阳没客气,接了蛋糕对张桂英竖起大拇指,“阿姨你可真厉害。” 张桂英正想谦虚几句,突然转过弯来。 不对啊。 她摆摊卖卤肉也就这一个多月的事儿,这段时间林向阳都没有回过家,林向阳咋知道她卤肉做的好吃? 肯定是胖嫂跟林向阳打电话夸她了。 啧! 夸她还背着人。 胖嫂这性格真是别扭。 林向阳端着蛋糕回家了,张桂英隔着院子都听到胖嫂兴奋的尖叫声,她捂了捂耳朵,靠在院门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几分钟后,胖嫂开门给她送盘子,“我儿子回来了。” “哦。” 胖嫂忍不住炫耀,“向阳在上海给我买了雪花膏,还给我买了好几件时髦的漂亮衣服呢。” “哦。” 胖嫂觉得张桂英心里肯定酸了,更高兴了,“儿子这种东西吧,也不是越多越好,数量再多,没质量也是不行的。” “你家几个儿子没给你买过衣服和雪花膏吧?下次想要跟我说,我让向阳给你带呀。” “……” 张桂英的心被戳成筛子。 她皮笑肉不笑,把盘子抢过来,“儿子再贴心,也不能跟自己过一辈子,这过日子知冷知热的,还得是两口子。胖嫂你说是吧?” “……” 两人互戳心窝子,算是打了个平手。 没好气地互翻了个白眼,俩人轻哼一声,各自回院了。 全程围观的林向阳哭笑不得。 回到院里看着气呼呼的老妈,林向阳乐的不行,“妈你哪次在张阿姨那占到便宜了?吵又吵不过,打又打不赢,你说你挑衅她干啥呢。” 胖嫂咽不下这口气,眼珠子落在林向阳脸上,突然有了主意,“向阳,你帮妈报仇。” “咋帮?” 胖嫂拽着他的胳膊小声说,“你去追夏枝或者秋枝,把她闺女娶到咱家当儿媳妇,看她张桂英还能不能在老娘面前硬气起来。” “秋枝年龄小,你还是追夏枝,你跟夏枝年龄相仿,又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你俩简直是天作之合啊。” 胖嫂越想越激动。 高兴的直拍大腿,“哎呀,这么好的主意我咋才想到呢,咱家跟赵家门当户对,你跟夏枝也是郎才女貌。夏枝白净漂亮性子又好,放着这么好的儿媳妇,我还托人给你介绍啥对象啊。” “林向阳,你给老娘抓紧了,老娘就认定赵夏枝这个儿媳妇了,给你半年时间追求她,追不到人你也别回来了!” “……” 林向阳心说,你认定的也太草率了。 看老妈瞪他,他话到嘴边又改了道,“妈,夏枝不喜欢我这样的。” “你咋知道?” 林向阳想着余成的脸,沉默了一会儿,斟酌着开口,“她口味比较独特,可能比较喜欢……猎奇?” 胖嫂不管,“不试试你咋知道?你都二十多了,也该考虑个人问题了,咱家跟赵家知根知底的,我就相中夏枝那孩子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 赵夏枝还不知道自己被胖婶惦记上了。 正在堂屋,边吃蛋糕边跟张桂英交代余成堵她的原因。 第179章 太不公平 “姐我支持你。” 赵秋枝第一个表态,“余成那种人就不配找对象,就该让他追求的姑娘知道他的真面目!” 赵学义也表示支持。 两人的支持给了赵夏枝很大的勇气。 秦欣刚进厂不久,赵夏枝跟秦欣其实不熟悉,话都没有说过几句,但想到秦欣会成为下一个她,她就没办法坐视不理。 张桂英跟赵秉和对视一眼,她没有表态,只引导她,“你当然可以告诉秦欣余成的真面目,之后呢?” “以后?” 张桂英分析道,“两个结果,要么秦欣不信你,觉得你跟余成分开后抹黑人家,人品太差。说不定以后还会跟余成一起在厂里说你闲话,你好心成了驴肝肺不说,厂里的人还会知道你跟余成处过对象,以后对你指指点点。” 赵夏枝愣住。 她没想过这么多。 赵学义和赵秋枝也跟着愣住了。 张桂英继续分析,“第二个结果,秦欣相信你,跟余成彻底划清界限!但余成今天冒着风险来找你,说明他对秦欣的条件特别满意。” “那蛤蟆精在肥皂厂上班,就是想吃天鹅肉,到嘴的肉被你弄飞了,他肯定会想办法让你离开肥皂厂——因为你能坏他一次好事,就能坏他下一次好事,他年龄大了,拖不起。” “肥皂厂的正式工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他死都舍不得丢下这份工作,所以只会耍阴招逼你离开。” 张桂英甚至已经猜到了余成的手段。 叹口气继续跟赵夏枝说,“你跟余成处过对象,他甚至都不用做啥,随便散播几句谣言,说你俩处对象的时候亲过抱过……你们厂里的人看你的眼神马上就会不一样。” “……” 赵夏枝筷子落地,脸色煞白,“妈,我没有……” 她没跟余成亲过抱过。 “我知道。” 张桂英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妈当然相信你是个有分寸的孩子,但妈相信你是一回事,外人信不信又是另一回事。” “这种事情有口难辨,你要想清楚,事情曝光你能不能受的住这些流言蜚语,能不能受的了别人异样的眼神。” “……” 赵夏枝眼皮狠狠一颤。 刚才向阳哥问她余成是不是她前对象的时候,她都恨不得把地面撕条缝钻进去,如果整个车间都知道…… 她有点不敢想。 而且只要她和余成还在肥皂厂,她和余成的名字都会被人紧紧捆绑在一起,那种感觉光是想想,赵夏枝都觉得恐怖窒息。 赵秋枝很愤怒,拍着桌子说,“不要脸的人是余成,这些人不去谴责他,凭啥在背后说六姐啊。” 张桂英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比起其他事,大家更爱听香艳旖旎的八卦。” 这是人性。 就跟所有人爱看热闹是一样的。 而且夏枝和余成的相貌天差地别,比普通的香艳八卦又多了些猜测和讨论性。 张桂英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这种香艳的八卦,对男人没啥影响,最终受伤害的只有女孩。” “……” 赵秋枝心里窝火,这太不公平了。 张桂英理解赵秋枝的愤怒,但没有办法,这个世道对女人的要求,就是比对男人高。比如同样是偷人,男人顶多被说句风流,女的就不行了,轻则离婚一顿暴打,严重的可能小命都要丢掉。 哦。 宋明玉除外。 她是个人才,不在普罗大众里。 这就是跟余家闹翻的时候,张桂英威胁余成不许败坏赵夏枝名声的原因。 赵夏枝心里特别难受,“所以我明知道余成在骗人,也不能揭穿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秦欣跳进火坑吗?” “……” 张桂英叹气。 她知道这些话对于几个孩子来说有些沉重,但作为老母亲,她必须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跟他们说清楚。 张桂英自己也很矛盾。 她上辈子活了八十多,见识过太多好人没好报的事,对她来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了个陌生人让自己陷入麻烦,这种事反应她肯定是不会干的。 她想让孩子们自私点,但又不想扼杀他们的善良。 吃完蛋糕。 赵夏枝心事重重地回屋了。 …… 赵夏枝一夜没睡好。 次日一早,她顶着俩硕大黑眼圈起床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热火朝天地忙活着在卤肉了,赵夏枝跟秤砣和二毛打了声招呼,简单做了点早饭,吃完就跟赵秋枝一起上班去了。 换上工作服。 刚进车间,就感觉有人看她,赵夏枝扭头,就瞧见余成正警告地瞪着她。 赵夏枝狠狠瞪回去。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下班,赵夏枝拿着饭盒去食堂打饭,她情绪不高,随便在食堂找了个位子坐下。 没啥胃口。 赵夏枝扒了两口饭就不想吃了,正要收起饭盒离开,一道女声怯生生地开口,“夏枝同志,我可以坐这里吗?” “秦欣?” 秦欣虽然胖,但五官长得其实很好看,皮肤又白。但她应该很自卑,留着厚重的刘海,头一低就被遮住眉眼,看上去存在感很低。 听到赵夏枝叫出她的名字,秦欣愣了一下,有点受宠若惊,“你竟然知道我的名字。” 接着又小心地问了一句,“我可以坐这里吗?” “当然可以。” “谢谢呀。” 秦欣打开饭盒坐下来,见赵夏枝盯着她饭盒里的菜,秦欣有点不好意思,“我太胖了,所以只打了素菜。” 赵夏枝下意识安慰,“只要健康,胖点瘦点都没啥,而且你这样也很可爱。” “真的吗?” “真的。” 秦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余成也说我可爱,他在追求我,每天都会给我带一个热乎乎的鸡蛋,我很感动,正在考虑要不要跟他处对象。” “……” 鸡蛋! 死去的记忆突然开始攻击赵夏枝。 赵夏枝一整个如鲠在喉,嘴里的饭都吞不下去了。 秦欣看着她的反应,突然开口问她,“夏枝同志,我知道有点冒昧,但我听说你跟余成处过对象。” “今天上班我问余成,余成说没有这回事,但我觉得他没说实话……夏枝同志,我想问问,你跟余成处过对象吗?” “如果你俩处过对象,可以冒昧地问一下,你俩是因为啥分开的吗?” 第180章 先下手为强 当天下班。 赵夏枝看到余成毫不意外。 余成气急败坏地拦住赵夏枝,“我昨天晚上警告你的话,你一点都没听进去是吧!” “你又跟秦欣说啥了,她突然就拒绝了我的追求,还让我以后有多远滚多远,再也不想看到我!” 余成脸色狰狞。 本来就麻麻赖赖的脸看上去更加丑陋。 赵夏枝抿着嘴,“嘴长我身上,我想说啥就说啥。” “你果然都跟她说了!” 余成双眼充血,恨不得掐死赵夏枝,“你就这么看不得我好!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努力才从大山里出来?人往高处走,我只是想找个城市女孩结婚,过能吃饱穿暖的日子,我有啥错?” “我想把我父母和兄弟姐妹接到城里享福,我又错哪儿了?你不跟我好就算了,我好不容易找到个条件合适的,你安安分分地上你的班不行吗!” 他扔了自行车,面色扭曲地靠近赵夏枝,“你为啥要坏我的事,为啥?!” “……” 赵夏枝第一次听人把吃绝户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懦弱无能,被余成牵着鼻子走的人了,大声反驳道,“你本来就错了!你想吃饱穿暖,想让你们全家过好日子,应该靠自己的双手,不是靠坑蒙拐骗!” “我做错啥了?秦欣又做错啥了?” “就因为我们是城里姑娘,就因为我们年龄小不懂事,就活该被你骗吗!” 被骗的愤怒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赵夏枝气得全身发抖,“我凭啥不能拆穿你?我告诉你,以后我会死死盯着你,你骗谁我就去告诉谁,绝不会让你在我眼皮底下骗人!” “你!” 余成想打人。 赵夏枝有点害怕,但现在天还没黑,路上下班的行人特别多,她抬头梗着脖子说,“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余成咬牙切齿,“赵夏枝,我不会放过你的!” 话音落下。 后腰被人狠狠踹了一脚,余成一个前扑,直接摔了个狗吃屎,张桂英从他身后走出来,“你个小畜生不放过谁啊。” “……” 余成吓的原地蹦起,扭头瞧见张桂英,还有她身后的赵秉和跟赵学义,余成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一家子战斗力已经给他留下阴影了。 赵夏枝愣住,“妈,你们咋来了?” “不来你被这小畜生欺负了咋办。” “可是……这个时间,你跟爸不是应该在棉纺厂出摊吗?” “钱挣不完,但闺女就俩了。” 赵夏枝鼻子一酸,有点不敢看张桂英。 妈昨天晚上苦口婆心地跟她说这么多,可她今天还是把所有的事情告诉秦欣了,妈会不会对她失望? 赵夏枝低声认错,“妈,对不起……” “为啥道歉?” “我都跟秦欣说了。” 张桂英根本不意外,不但不意外,还有点欣慰,虽然有点不计后果,但夏枝还是那个善良的夏枝。 用力揉了下她的头发,张桂英问她,“你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赵夏枝抠着手心,鼓起勇气说,“妈,我,我觉得我没有错,秦欣要真被余成骗了,她这辈子就毁了。” 张桂英笑了,“你都说没有错,还道啥歉。” “……” 赵夏枝慢半拍抬头。 “昨天跟你说那些,是让你了解后果,知道后果还是选择拉别人一把,我们夏枝可真勇敢,妈为你感到骄傲。” 赵夏枝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赵秉和也走过来,“你只管勇敢,做你认为对的事情,其他的交给爸妈!” “嗯!” 赵夏枝摇摇晃晃的心立刻有了主心骨。 安抚好闺女,张桂英扭头眯眼看着余成,余成揉着被踹的后腰,疼的呲牙咧嘴,冲到喉咙的脏话,在看到张桂英的时候,硬生生又被他吞回去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 余成抓起自行车就要走。 “赵学义,抓住他!” “得令!” 赵学义摩拳擦掌,就等着动手呢,听到命令,一脚踹翻余成的自行车,借着身高优势,轻松扭住余成的胳膊。 余成奋力挣扎,被赵学义一脚踹膝盖窝了,“老实点!” 余成疼的大叫,“青天白日的,你们要干啥,眼里有没有法律了!” 赵学义装作没听见。 扭头问张桂英,“妈,现在咋办?” “拽去肥皂厂大门口。” “好嘞!” 张桂英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既然知道余成要坏夏枝名声,她当然要先下手为强,一家子连拖带拽地把余成弄到厂门口。 正值下班时间。 厂门口声音嘈杂,人流如织。 “咚咚咚!” 张桂英翻出事先准备好的铜锣,几锤子下去,杂音没了,所有人循着声音看过来。 张桂英敲着铜锣,边敲边喊,“大家都来看啊,你们肥皂厂三车间出了个大骗子!这家伙叫余成,假装城里独生子,花言巧语骗我闺女感情了——” 有些事既然捂不住,索性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凡事先入为主。 只要把余成钉在耻辱柱上,提起这个人,肥皂厂的人第一反应就是“这家伙是骗子,”他再传夏枝的谣言,别人也会觉得他在撒谎。 张桂英大声说,“我闺女识破了这骗子的真面目,就跟他划清界限了,谁知道这骗子眼看骗不到我闺女,竟然又去骗车间里的烈士家属!” 张桂英下午没摆摊。 已经把秦欣的情况也摸清了。 她义正言辞地说,“人家小姑娘两个哥哥都是烈士,为了保护党和人民,马革裹尸牺牲在战场上,这王八蛋却想吃烈士家属的绝户!” “我闺女赵夏枝虽然是普通的人民群众,但她有思想有觉悟,她敬重军人,不忍心烈士家属上当受骗,就把这骗子的情况跟烈士家属说了,谁知道这王八蛋竟然怀恨在心,扬言要毁我闺女名声,打击报复我闺女!” 余成张嘴就要喊冤辩解。 赵学义趁他张嘴的功夫,眼疾手快地脱了布鞋狠狠塞他嘴里,余成被噎得狂翻白眼。 张桂英三言两语交代了情况。 有人面面相觑,有人半信半疑,也有人持怀疑态度,“大娘,你说这人是骗子,你有啥证据吗?” ”有!” 张桂英条理清晰,“上个月13号,发现这家伙是骗子后,我家在城东街道的派出所报了警,当时事情闹的挺大,公安同志在派出所进行调解,现在调解证明还在派出所存着呢,一查就能查到!” 众人哗然! 第181章 好日子到头了 “厂长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张桂英就看到围观的人群,自从分开一条路,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男人,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走过来。 男人一脸严肃,“大姐,你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 “您就是廖厂长吧。” 张桂英就知道事情闹大,厂领导肯定要露面,她上前两步,“廖厂长,我为自己说的每句话负责。” 廖厂长当即沉了脸色。 赵夏枝有点紧张,余成更是吓的腿都软了。 廖厂长心里已经相信了,但该走的流程还要走,跟张桂英握手后,郑重地说,“大姐,厂里会认真调查这件事,给您和您的家人一个满意的答复。” 张桂英要的就是这个态度,热情地回握住廖厂长的手,“我就知道咱们国营大厂不会让每个工人受委屈!” “……” 廖厂长嘴角狠狠一抽。 瞥了眼张桂英脚边的铜锣,心想你要真对厂领导这么有信心,就不会拿着铜锣来厂门口闹了。 这明显是早有准备。 生怕事情闹不大,厂里不重视呢。 张桂英注意到廖厂长的眼神,稍稍有点小尴尬,“廖厂长,今天真是不好意思,昨天我闺女下班回家就被余成堵路威胁了,我跟他爸还有他哥实在不放心,就来厂里接她下班,谁知道刚好听到余成又在威胁我闺女。” “可怜天下父母心,咱这个年龄,都是当父母的,廖厂长你肯定能理解我跟孩子爸的心情。” 廖厂长哭笑不得。 他要不理解这位大姐的心情,就不是个好父亲了? 廖厂长没揭穿张桂英的小心思,点点头说,“我能理解,大姐你放心,谁敢在厂里乱传赵夏枝同志的谣言,厂里肯定严惩不贷!”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张桂英给赵学义使个眼色,赵学义拔掉余成嘴里的鞋,一脚踹他屁股上,把人踹一边去了。 余成顺势跪在廖厂长脚边,“厂长,我没有,我……” “……” 跪着像啥样子,又不是以前的封建时代。 廖厂长眉头一皱,强势地把人扶起来,“凡事讲究证据,厂里不会冤枉你,但也不会包庇你。这件事我会让人调查清楚,如果你是清白的,厂里自然会还你公道。” 可关键他不清白啊。 余成脸色煞白,还想说点啥,可对上廖厂长犀利到能把人看穿的眼神,立刻啥都说不出来了。 余成有点腿软。 早知道他就不该招惹赵夏枝。 可谁能想到懦弱无能的赵夏枝有个这么彪悍的妈?不都说闺女穿她娘的鞋——老样子吗? 谁知道这母女俩性格差别这么大。 现在说啥都晚了。 余成精神恍惚地听着廖厂长和张桂英说话,听他语气严厉地告诫工人不许造谣,又听他跟厂里下达指令,让人立刻去着手调查。 余成嘴唇哆嗦。 完了。 他完了。 余成都不知道人群是啥时候散的,等他回过神,厂门口的工人们已经走光了,廖厂长也不在了,空旷的厂门口只剩下张桂英一家四口。 余成双手握拳,无能狂怒,“你们非要毁了我才高兴吗,我走到今天这么难,为啥你们要这么害我!为啥!” 张桂英顺手就是一个嘴巴子,“因为你踏马的活该!” 想到上辈子赵夏枝被余成一家磋磨了一辈子,张桂英就恨的牙痒痒,比起上辈子夏枝遭遇的事情。 余成这点惩罚算啥? 张桂英冷笑,“这才哪到哪,余成,老娘正式宣布,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你啥意思?” “呵!” 张桂英没解释,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扔下余成,带着全家风风火火地走了。余成眼皮狂跳,有种强烈的不安。 他不安对了。 张桂英就没打算放过他。 从肥皂厂离开后,张桂英家都没回,带着几个人直奔余姑父工作的厂子,上次她就警告余姑父,让他和余莺管好余成。 既然管不好。 张桂英当然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赶到工厂的时候,正值交接班,厂子门口人还挺多,张桂英把铜锣丢给赵学义,找出事先准备好的麻绳,往大门口的梁上一甩。 赵学义立刻配合着敲响铜锣,“走一走看一看了,电缆厂二车间的郝俊杰不干人事,伙同他媳妇家的侄子骗婚了!” “你们没听错,就是二车间的郝俊杰!他媳妇娘家侄子叫余成,是乡下来的,没有房子和户口,还丑的像蛤蟆成精。” “为了让余成过上好日子,郝俊杰伙同他媳妇余莺骗城里小姑娘,被揭穿后还威胁要毁我妹妹名声,逼的我妈都不想活了。” 而此时。 张桂英已经把麻绳打好结了。 赵秉和夸张地扑过去抱住张桂英,“媳妇儿,你不能就这么丢下我啊,你要想不开,我也不活了!” 张桂英抓着麻绳表演,“郝俊杰这么骗我闺女,今天电缆厂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吊死在这里。” 厂门口的人都惊呆了,愣愣地看着突如其来的变故。 赵秉和死死搂着人不撒手,见所有人都愣着,扭头大骂,“还不赶紧把你们电缆厂的领导叫出来!” “……” 门卫如梦初醒。 赶紧往办公室里打的内线电话。 厂领导在电话里了解了情况,满头大汗地从厂里跑出来,瞧见晃悠的麻绳,吓得人都麻了,“同志,同志你冷静点,有啥委屈我们厂里给你做主,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领导来了。 张桂英立刻把脖子伸进绳子,“我闺女的名声要没了,我也不活了!你们厂里出了这么个骗子,你们厂领导没有责任吗?” “我现在就在你们厂门口吊死,咱都别好过了!” “……” 来处理事情的是个小领导,根本没有廖厂长的冷静,看张桂英要死要活,人都要吓没了,“同志,同志咱有话去我办公室好好说……二车间的郝俊杰是吧,我现在就把人叫出来对质,他要真干了你说的事,我们厂子一定给你们受害者家属一个说法!” 张桂英上吊的动作停了。 见状厂领导赶紧让人去喊郝俊杰,余姑父匆匆跑到厂门口,瞧见张桂英那架势,脸色瞬间白了。 第182章 不会是私生子吧 “郝俊杰。” 厂领导咬牙切齿地瞪着他,“这几个同志说你联合你媳妇儿,给她娘家侄子骗婚,你有啥好解释的没有?” 余姑父眼前一黑,“主任,这都是误会。” 又转向张桂英,气急败坏地瞪着她,“张桂英,咱们之间的恩怨不是已经解决了吗,你又来我厂里闹个啥。” 事情都过去多久了。 难道她家还要再讹一笔钱吗,余姑父很生气。 张桂英破口大骂,“解决个狗屁!当时老娘有没有告诉过你,余成再敢骚扰夏枝,我就来你们厂里讨说法?你当老娘的话是放屁呢。” “余成又去找赵夏枝了?” “你装啥无辜,他昨天晚上下班拦路夏枝,今天晚上下班又去骚扰夏枝,你之前就帮着他一起骗人,你敢说你不知道?” “……” 余姑父是真不知道。 张桂英一家去家里闹那一场后,楼上楼下的街坊邻居都知道家里的丑事,那天他就狠狠教训过余成,让他以后不许再乱来,余成也答应了。 他心里气余成连累他家,这个月连面都没跟他见过。 他说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张桂英咋突然来厂里闹事了,搞了半天,又是余成惹出来的事。 余姑父气得浑身发抖。 那混蛋已经让他全家在街坊邻居那出名了,现在还想让他在厂里出名。 这是亲戚吗? 简直就是讨债鬼。 张桂英才不管余姑父知不知情,她跟机关枪一样,把余姑父和余成做的事情突突一遍,厂领导跟余姑父求证。 余姑父哪敢承认,双手作揖求情,“张桂英,我真不知道余成去骚扰赵夏枝了,我求求你别闹了,我愿意赔偿你们,行吗?” “谁稀罕你家那点臭钱!” 张桂英坚决不肯和解,在厂门口又是撒泼又是闹,坚决要让厂领导重罚余姑父,“你们厂要敢包庇,我今天就吊死在这里,让你们电缆厂彻底出名!” “……” 厂领导又不傻。 这些人说的话要是假的,郝俊杰会花钱消灾吗? 当即把郝俊杰痛骂了一顿,又跟张桂英保证,“张桂英同志你放心,我们厂一定会认真调查你说的事,如果你说的话属实,我们厂一定严惩郝俊杰!” 张桂英满意了。 把麻绳解了缠胳膊上,“行,我相信你们厂不会包庇坏人,我给你们两天时间处理这件事,你们要处理不好,两天后我们全家带着记者,一起来电缆厂上吊。” “……” 厂领导瞬间压力巨大。 他不敢骂张桂英,把怒火全发泄到余姑父身上,余姑父这把年纪了,被领导当着工友的面骂的狗血喷头。 他低着头不敢吭声。 心里对余成的愤怒达到了顶峰。 从电缆厂离开,张桂英心里的邪火还没散,在赵学义问她回不回家的时候,张桂英果断道,“事情还没办完,回啥家。” “啊?妈你还要干啥啊?” “郝俊杰都收拾了,余莺当然也不能放过,那女的才是余成在城里最大的底气。” “那还等啥,咱现在就打上门去。” 张桂英把人拽住,“打蛇打七寸,余莺是个厚脸皮的,咱们上门骂她一顿,对她来说根本无关痛痒。” “那咋办?又不能真把人打了。” 张桂英眼珠子一转就有办法了,“走,去郝俊杰父母家!” 她是奈何不了余莺。 但余莺的公婆总能奈何的了她。 郝俊杰父母跟余莺合不来,一直在小儿子家养老,张桂英一家找过去的时候天都黑了,郝家人正在吃晚饭。 张桂英踹了院门,进屋就是一顿砸。 郝家人先是一懵,反应过来又气又急,余姑父弟弟把一家老小护在身后,“你们有病啊,我家都不认识你们,你们为啥来家里找麻烦,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报公安。” “你不认识我们,我们认识你!” 张桂英指着郝父郝母,“你俩是余莺的公婆吧,是的话老娘就没砸错。” “……” 这话一听就是冲着余莺来的,郝母气的跳脚,“余莺又干啥缺德事儿了?” 张桂英当即把几人骗婚的事说了。 得知张桂英一家已经去电缆厂闹过一场,郝父郝母差点晕过去,张桂英看火候差不多了,留下几句警告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院子里郝母恨得浑身发抖,“又是因为那个余成!” “先是把我传给她的工作,不声不响地给了余成,现在还帮着余成那个混蛋骗婚!为了个娘家侄子,儿女的名声都不要了!” “我可怜的孙子孙女,咋就摊上这么个妈!” 余莺的妯娌跟余莺不对付很多年了,这次被余莺连累,也是气的不行,“妈,我嫂子是不是有病啊,哪有人不疼自己儿女,只关心娘家侄子的?” 余成刚来城里的时候。 嫂子竟然还想把她娘家侄女介绍给余成,妯娌当时就想骂人,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余成长成那鸟样子,配得上她侄女吗! 妯娌看着乱糟糟的院子,越想越生气,脱口而出道,“余成跟我嫂子长的那么像,不会是我嫂子的私生子吧?” “……” 此言一出,郝家人全愣了。 郝老太倒吸一口凉气,越想越觉得有这可能。 这年头正式工的岗位多珍贵啊,余莺自己的儿女都没工作,俩孩子都到了说亲的年龄,没有工作就很难找合适的对象。 可余莺硬是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把工作给了余成。 不是亲生的。 能做到这个份上? 而且余成长的跟余莺确实很像,他们全家不会被余莺骗了吧? 郝老太越想越不对劲,饭都顾不上吃,扔了筷子就走,“老二,你去电缆厂把老大叫回来!老头子,老二媳妇,你俩跟我去一趟筒子楼,老娘要找余莺那贱人问个清楚。” 老二媳妇有点迟疑,“妈,这种事谁会承认啊。” “老娘不用她承认!” 郝老太怒骂道,“余成就是个祸害,电缆厂还不知道要咋处罚你大哥!余成把你大哥害这么惨,老娘要让那贱人跟余成断绝关系,以后再也不许管他的事!” “她要不肯断,那余成肯定就是那贱人儿子没跑了!” 第183章 干起来了 筒子楼。 余姑父从厂里回来,把自行车锁在楼道里,垂头丧气地上楼。上楼的时候碰到邻居,余姑父正要跟人打招呼,邻居已经撇着嘴,加快速度下楼了。 余姑父苦笑。 这一个月来,楼上楼下的邻居基本没给过他好脸色。 他抹把脸推门进屋。 “回来了?” 余莺从厨房里探出头,“饭做好了,去洗手准备吃饭了,今天我特意做了你爱吃的红烧鲤鱼。” 余姑父洗手的功夫,余莺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 饭菜很丰盛。 不但有余姑父爱吃的红烧鱼,还有青椒肉丝,皮蛋拌茄子,还有个白糖拌西红柿,余姑父脱了厂服从屋里出来,就瞧见余莺从水桶里拿出几瓶凉水拔过的啤酒。 余姑父一愣,“今天是啥日子,咋搞这么隆重。” “有好事儿呢。” “啥好事儿?” “你先坐,咱边吃边说。” 余莺打开啤酒,给余姑父倒了满满一搪瓷杯,余姑父心里有火,一口气闷了,冰冰凉凉的啤酒下肚,他感觉心里的火都跟着灭了不少。 再看看笑盈盈的余莺。 余姑父默默叹口气。 算了。 事情是余成做的,跟余莺又没关系,他对余莺发火也解决不了问题,余姑父决定等会儿就往余成老家寄封信,跟余成父母说清楚。 他是管不了余成了。 以后他也不会再管余成的事情了。 余莺根本没发现余姑父脸色不好,又给余姑父倒了杯啤酒,落座后又给他夹了最嫩的鱼肚子上的肉,“快尝尝,天热没胃口,我特意放了很多辣椒开胃。” 余姑父强打着精神吃饭。 “咋样?好吃吗?” “好吃。” 见余莺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来,他紧跟着问了一句,“不是说有好事吗,有啥好事儿啊。” “我正要跟你说呢。” 余莺喜滋滋地说,“我昨天早上不是去给余成送东西吗,听他说他又找了个合适的对象,说女孩是独生女,家里还有房子,父母也都退休了有退休工资,家里的条件比赵夏枝还好呢。” 听到余成的名字,余姑父瞬间变脸。 余莺沉浸在喜悦中,压根没发现,“这孩子可真有本事,连城里的独生女都被他找到了……这要是结了婚,他直接就能住人家女孩家里去,以后在城里就有个安稳的窝了。” “他那对象是父母的老来女,余成说她爸妈都快七十了,老两口紧活还能活几年?等女孩父母寿终正寝,余成就能把我哥嫂和老家的侄子侄女接到城里生活,到时候咱两家又能经常走动了。” “这种天大的喜事,当然要好好庆祝庆祝。” 余莺高兴死了。 虽然余成跟她说那层窗户纸还没捅破,但她了解余成,要不是十拿九稳,这事儿根本不会跟她说。 他们老余家的孩子就是有本事,长得丑咋了?只要嘴巴会说,照样有这么多城市小姑娘愿意倒贴。 余莺给余姑父打预防针,“回头俩孩子确定关系了,余成带小姑娘七大姑八大姨来家里相家,你可千万别露馅……” “砰!” 余姑父忍无可忍,拍案而起,“你是不是有病?吃了一次教训,竟然还想让我跟你演戏骗人!” 余莺吓了一跳,“你发这么大脾气干啥,余成好不容易找到个合适对象,咱当姑当姑父的不该拉他一把吗!” 又不满道,“啥叫骗?你说话也太难听了,人家小姑娘要不喜欢他,能跟他处对象吗?俩孩子互相喜欢,咱这就不叫骗,应该叫助人为乐。” 助人为乐? 她可真敢说。 余姑父红着眼吼她,“你干这种丧良心的事,不怕报应到咱闺女身上吗,你就不怕有人这么骗咱闺女吗?” “谁敢,老娘弄不死他!” 余姑父死死瞪着余莺,“不是助人为乐吗,别人这么帮助咱闺女,你咋不乐意了?” “……” 余莺心虚地不吭声了。 但也就沉默了两秒钟,又不高兴地说,“你别拿咱闺女举例子,哪有这么咒自己闺女的。是,这么干确实不地道,但关系有亲疏远近,余成是我亲侄子,我这个当姑能不盼着他好吗。” “那你就帮着他祸祸小姑娘?人家也是妈生爹养,被疼着长大的,凭啥跟余成那个又丑又坏的男人结婚!” 余莺不愿意了,“你咋说话呢,余成咋就又丑又坏了?” “……” 他话里的重点是这个吗! 被车间主任痛骂的屈辱冒出来,余姑父双眼充血,“余莺我告诉你,我不会再帮你那个混蛋侄子,你也不许帮!以后余成的死活跟我们家没有一毛钱关系,再让我知道你跟他有来往,咱俩的日子也不用过了!” 余莺不敢置信,“你让我跟余成断绝关系?” “没错!” “那是我亲侄子!” 余姑父砸了啤酒瓶,愤怒咆哮,“你知不知道你亲侄子干了啥事!知不知道老子被他连累的有多惨!” “上次我咋跟他说的,让他以后离赵夏枝远一点,她家的人咱家惹不起!结果呢?那混账东西表面上答应了,这两天又去找赵夏枝的麻烦了!” “他是不是看我日子过的太顺心,故意给我找麻烦!” 压抑的怒火瞬间爆炸。 余姑父红着眼掀了饭桌,“我活了大半辈子,今天头一次被领导指着鼻子骂,厂里还不知道会咋处罚我,这一切都是拜你的好侄子所赐!” “……” 余莺反应过来,“赵家的人去你厂里找你了?该死的张桂英,该死的赵夏枝,我们家都赔偿他们家一千块钱了,他们竟然又找到厂里去了!” “我现在就去赵家找他们把钱要回来,他们家是女孩,他们都不怕丢人,我有啥好怕的。” 解开围裙砸地上。 余莺立刻就要去赵家找张桂英算账。 敢害她男人,她就敢坏赵夏枝名声,看赵夏枝以后咋嫁人。 余姑父慌忙把人拽住,余莺气的把人甩开,眼看她要冲出家门,余姑父用力把人拽回来,扬起手忍无可忍给了她一巴掌。 “啪!” 余姑父破口大骂,“你还嫌我不够惨,还嫌事情不够乱,你是不是非要害死我才高兴?我是你男人吗,我踏马是你杀父仇人吧!” 余莺被打懵了。 反应过来,嗷了一嗓子就跟余姑父干起来了。 第183章 不过了 “郝俊杰你王八蛋!” 余莺一爪子挠过去,“我去替你出头你不领情,你还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脸上一疼。 余姑父摸到一手血。 鲜血刺激了神经,余姑父红了眼,揪住余莺的头发,又是一巴掌扇过去,“拼就拼,这狗屁日子老子不过了!” 两人扭打成一团。 郝家人赶来的时候,俩人正打的不可开交。 郝老太站在楼道,顺着客厅的窗户往里看,正看到余姑父布满血印子的脸和脖子,郝老太一口气差点没过去,“砸门,快砸门!” “妈你让一让。” 郝老二在电缆厂没找到他哥,又跑来筒子楼跟全家汇合,听到郝老太的话,他倒退几步借力,一脚踹在客厅门上。 门鼻子被撞坏。 客厅门应声而开。 郝老二正要去拉架,郝老太已经一股风一样冲进客厅,她从背后薅住余莺的头发,“贱人,你跟余成把我儿子害这么惨,你还敢打我儿子!” 郝老太劈头盖脸给了余莺几巴掌,“你这个害人精,你自己不要名声就算了,你还连累我儿子,连累我孙子孙女。俩孩子都要说亲了,你咋一点不替他们考虑,有你这么当妈的吗?” “啊啊啊!” 余莺头皮要被薅掉了,她打红了眼,不顾眼前的人是她婆婆,反手就要去挠郝老太的脸。 嫂子疯了? 连妈都敢打! 老二媳妇赶紧抬手挡了一下,胳膊上瞬间被抓住三道血淋淋的印子,疼的她倒抽一口凉气。 “老二媳妇!” 郝老太又气又急,又是几巴掌扇过去,“你个贱人还敢还手,今天老娘不打死你都对不起你!” “死老太婆,我跟你拼了。” 余姑父看余莺打了弟媳妇还不算,竟然还敢跟他妈动手,气的不再留情,一脚把人踹倒在地。 余莺捂着肚子爬不起来。 郝老太指着她大骂,“连婆婆都敢打,你这个没教养的东西,我骂你骂错了吗?家里有房子住,俩孩子为啥宁可在外头租房子都不回来?因为俩孩子不想看到你!” “自己的亲生儿女你不管,对余成你倒是尽心尽力,生怕亏待了他,你个贱人老实交代,余成是不是你跟外头的野男人偷生的?” 余莺气的浑身发抖,“死老太婆,你在胡扯啥?往我头上扣这种屎盆子,你还是个人吗!” 余姑父也愣住了,“妈,你在说啥呢,这咋可能?!” “咋不可能?” 郝老太急的直拍大腿,“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就算余成是余莺一手带大的,也是隔了一层肚皮的,跟自己亲生的儿女还是有区别的。” “可你看余莺,她对余成多上心,自从余成进城,她有啥好吃的好喝的不想着余成?我大孙子大孙女吃不到嘴的东西,她都往余成那送。工作让给余成,还发动身边所有的人给余成介绍对象,我大孙子也到说亲年纪了,她对我大孙子这么上心过吗?” 余姑父慌忙解释,“妈,这真不可能。” “你咋就确定不可能?你跟余莺认识的时候她就在带余成了吧?搞不好就是她跟别人鬼混怀了孩子,生下来放她哥嫂名下养着,这种事又不是没有。” 余姑父脸色涨得通红,“我跟余莺结婚的时候,她还是小姑娘,当时,当时还出了很多血……” 郝老太那个气啊。 用力戳余姑父脑门,“你活了一把年纪,咋还这么傻?这种事是可以伪装的,新婚夜黑灯瞎火,在大腿上绑点鸡血不就蒙混过关了?” “……” 还能这么操作? 余姑父被说的不确定了。 郝老太继续说,“你再看余成那长相,简直跟余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不是亲生的能长这么像?我大孙子是余莺亲生的,都没余成这么像她呢。” “……” 余姑父怀疑地看向余莺。 余莺大声喊冤,“我承认我偏疼余成,他是我们老余家的长孙,离开家乡来城里讨生活,背负着给我们老余家光宗耀祖的责任,他父母还不在身边,我这个当姑的能不偏疼他吗?” “你们总说我不疼儿女,我自己生的咋可能不疼?可他们姓郝,有爸有爷奶,身边还有一堆亲戚朋友,就算我这个当妈的少疼他们点,他们也不会受委屈。” “侄子像姑,我大侄子长得像我咋了?长得像姑的侄子侄女多了去了,个个都是孩子姑在外头瞎胡混生的吗?你们自己听听这种话像样吗,有你们这么往人身上泼脏水的吗!” “……” 余姑父一时间不知道该信谁了。 郝老太就知道她不会承认,立刻说,“既然不是你生的,那你以后跟余成断绝来往,省得他再给家里惹麻烦。” 余莺怒了,“你咋不跟你娘家侄子断绝来往?” “我侄子要敢害我男人,害我儿子,不用你说老娘都会跟他断的港安静静!你这么舍不得,还敢说余成不是你生的?” “死老太婆你没良心,郝俊杰在我们老家下乡的时候,要不是有我娘家爸妈哥嫂帮衬,他日子早过不下去了。现在你们日子好过了,开始嫌弃我娘家,嫌弃我娘家的人了,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郝老太火大。 指着余莺骂道,“成天拿这点恩情说事,老大在乡下不挣工分,全靠你家养了?这些年余成进城,老大少帮衬他了?少给你娘家寄钱了?” “你还把老娘肥皂厂的工作给了余成,就这份工作,也抵消那点恩情了。” 余成要是个安分的。 郝老太屁话都不会多说一句。 可现在他的行为不但严重影响老大和她孙子孙女,还牵连了老二一家,“余莺,我今天把话放这,要么你跟余成断绝关系,以后跟老大好好过日子,今后余成是好是坏,是死是活,都跟你没关系。” “要么老娘今天老娘宁可做这个恶人,逼着老大跟你离婚,也不会留你这个祸害在家里!” 余莺气疯了。 她跟郝俊杰过了半辈子,还给郝家生了俩孙子,现在死老太婆竟然逼着她离婚,余莺瞪着余姑父,“郝俊杰,你就让你妈这么欺负我?” 余姑父厌恶余成。 也不想再被他连累,“断绝关系,或者离婚,你自己选吧。” “……” 余莺不敢置信。 意识到余姑父不是在吓她,她的天都塌了。 第185章 苦果亦是果 “郝俊杰,你丧良心。” 余莺拍着大腿哭嚎,“我跟你过二十多年了,给你生了俩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现在要跟我离婚,我的命咋这么苦啊。” 她躺在地上打滚。 试图用这种耍无赖的方式糊弄过关。 但这一招余姑父已经领教二十年,早就免疫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余莺表演,“离婚后你想咋帮衬余成就咋帮衬余成,没有人管你,正合你心意。” “……” 余莺噎住。 离婚了她拿啥帮衬余成? 她现在连工作都没有,衣食住行全靠余姑父挣的钱,真离婚了别说帮衬余成,她连自己都养不活。 余莺气势瞬间弱下来,“俊杰,余成有错我去说他,他还是个孩子,做事难免有欠考虑的时候,我跟他好好说,让他以后安分守己,再也不许连累咱们家还不行吗?” “孩子?” 余姑父一脚踢翻凳子,“你踏马管26岁的人叫孩子?” “……” 余莺硬着头皮说,“他是我侄子,长多大在我眼里都是孩子。” 余姑父气的几个箭步冲过去,薅住余莺的头发,又是几巴掌甩过去,“我也是我父母的孩子,抽你几巴掌你倒是别躲啊。” 余莺惨叫。 余姑父忍无可忍,拽着她的胳膊把人往外拖,“离婚,现在就去民政局离婚!” 余莺抱着门框不敢撒手。 她怕把余姑父逼急了,不敢再替余成说话,嚎啕大哭着说,“咱儿子闺女都要说亲了,你这时候跟我离婚,传出去俩孩子还咋结婚?谁愿意跟单亲家庭的孩子结婚啊,你不考虑我,也不替俩孩子考虑考虑吗。” 闹离婚了。 她知道拿孩子说事了。 她把俩孩子当啥?挡箭牌吗! 余姑父火冒三丈,“没有你这样的妈连累,俩孩子的日子说不定还能好过点,这个婚我今天离定了!” “我不离,我就不离!” “……” 余姑父本来只想吓吓余莺,他们都这个年纪了,还离婚像啥话?可都这个时候了,余莺竟然还不肯说一句跟余成保持距离的话。 余姑父心寒了。 这女人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余姑父第一次真动了离婚的念头。 …… 楼下。 张桂英翘着二郎腿坐在花坛上,听着楼上的打砸声,怒骂声,歇斯底里的哭喊声,从没觉得这种声音如此美妙。 心里那股邪火终于散了一大半。 又支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等楼上动静小了,张桂英拍拍屁股站起来,“走吧走吧,没热闹看了,回家。” 没等到结局,赵学义还有点舍不得走,“妈,你说郝俊杰会跟余莺离婚吗?他俩要离了,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乐子看呢。” 张桂英翻个白眼,“你以为结婚离婚是儿戏啊,两口子感情不和,闹一辈子打一辈子的都有,你见过几个离婚的?” 这个年代可不像后世。 大多数人思想都比较保守,觉得结婚是一辈子的事,闹的再难看,日子再咋过不下去,宁可喝老鼠药也不会离婚。 因为群众会戴有色眼镜看离过婚的男女。 郝俊杰和余莺孩子大了,更不可能离婚。爹妈再咋闹腾,也比父母离婚的名声好听,他俩要真离了,别人一听他俩是单亲家庭出来的,压根不会给他们说好对象。 “啧!” 赵学义非常不认同,“打闹一辈子都不离,不是互相折磨吗。” 张桂英冷不丁想到一句台词,乐了,“苦果亦是果。” “啥果?” “……” 张桂英翻个白眼,有时候跟文盲说话是真费劲。 赵学义也不生气,瞅了眼紧紧跟着老妈的老爸,眼珠一转就开始搞事情,“妈,如果是你呢?结婚后你要发现我爸对你不好,也会忍着跟他过一辈子吗?” “忍?” 张桂英没好气,“老娘就不是那忍气吞声的人,老娘年轻的时候要脸有脸,要房有房,要工作有工作,跟你爸结婚,就是图他长得好看对我好,他要对我不好,老娘早跟他离了。” “你以为那些挨打挨骂的女人不想离婚吗?她们是没有退路,如果娘家父母和兄弟姐妹个个都指望不上,她们离婚后住哪儿?养不养得起自己和孩子?这些都是很现实的问题。” “但老娘没这些问题,我有房子有工作,还有你舅在背后撑腰,不靠你爸,我自己也能把日子过好,这就是老娘在婚姻里不受气的底气。” 赵夏枝沉默了一会儿问她,“妈,那你不怕别人背后说你闲话吗?” 呦。 长进了。 知道思考了。 张桂英教她说,“背后愿意说就说呗,反正老娘听不到,又不会少块肉。做人不能太在乎别人的眼光,你做的再好再完美,也有看不惯你的人鸡蛋里挑骨头,日子是自己过的,又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话锋一转,又呲着牙说,“但谁要敢舞到老娘面前,老娘非撕了她的嘴,让所有人都知道老娘不是好惹的!” 赵夏枝半天没说话。 张桂英拍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结婚不是到年龄了找个人搭伙过日子,结婚是为了幸福,离婚也是,不婚也是!” 赵夏枝的世界观受到重创,她惊呆了,“还能不结婚?” “为啥不能?” 张桂英反问道,“不结婚又不违法犯罪,只要不影响别人,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赵夏枝若有所思。 等张桂英教育完孩子,赵秉和立刻接腔表衷心,“媳妇儿,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我就是对自己不好,也不会对你不好的。” 赵夏枝,“……” 赵学义,“……” 兄妹俩被老父亲黏糊糊的声音刺激的头皮发麻,胳膊上冒出一层鸡皮疙瘩,俩人对视一眼,嫌弃地离赵秉和远了点。 但这一招对张桂英特别好使。 张桂英被哄的心花怒放,一屁股跳上赵秉和的自行车,仗着天黑没人看到,在他腰上掐了一把,“走,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赵秉和心头一热,悄悄握住张桂英的手,“媳妇儿你对我真好。” “不对你好对谁好。”张桂英摸着赵秉和的腰,养了两个多月,赵秉和腰上可算被她养出点肉了。 别说。 手感还怪好的。 兄妹俩把两口子的动作尽收眼底,一个满脸羡慕,一个满眼嫌弃。 第186章 报应来了 余姑父和余莺的婚到底没离成。 余莺好不容易嫁到城里享福,说啥都不肯离婚,不肯离婚就算了,也不肯跟余成断绝关系,气的余姑父直接釜底抽薪,收回了余莺的财政大权。 余莺在家里闹的不可开交。 不管她咋闹,余姑父铁了心不再把家里的钱给她保管,家里一团乱,厂里也没好到哪去,电缆厂对余姑父的处罚很快就下来了。 大字报全厂通报批评。 整个电缆厂都知道,二车间的郝俊杰联合媳妇一起骗婚小姑娘,余姑父在厂里彻底出名了,攒了大半辈子的脸,在这一天全丢光了。 下班的时候,余姑父越想越窝火,家都没回,直接骑车去肥皂厂堵余成。 “姑父?” 余成已经从余莺那知道,张桂英一家去电缆厂和郝家闹过了,瞧见余姑父,心虚地后退了两步,“姑父你咋来了?” 余姑父盯着余成的脸。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越看余成越像余莺,比像他爸妈还像的那种像,语气也跟着沉下来,“托你的福,我被全厂通报批评了。” “……” 余成想说通报批评又没啥,不疼不痒的,不就是被人在背后说几句闲话吗,当没听到不就行了? 可看余姑父的脸黑沉黑沉的,硬是没敢说出口。 余姑父盯着余成的脸,没从他脸上看出丝毫愧疚,气得一脚踹他自行车上,“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让你以后不许再招惹赵夏枝,否则以后亲戚就做到头了?” “姑父,我……”是有原因的。 “你闭嘴!” 余姑父火冒三丈,“我说的话你放心上了吗?你不把我们全家连累死,你不甘心是不是?我踏马的倒了八辈子血霉,才跟你们一家扯上关系。” “……” 这边动静太大。 下班没走的工人们纷纷看过来,瞧见是余成,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很嫌恶,这些人好像啥都没说,但又好像啥难听话都骂出来了。 余成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扇了几巴掌。 他拽住发疯的余姑父,“姑父,你别闹了,你有啥话,咱们私底下说。” “你现在知道丢人了?” 余姑父捏紧拳头,“你知不知道老子这两天在厂里是咋过来的?知不知道楼上楼下邻居这一个月都是咋看我的?” “你自己干缺德事,你还连累我家!” 余姑父打死余成的心都有,他指着余成,咬着牙说,“你家的恩情,这些年我也还差不多了,我已经给你爸妈写信,以后我不会再往你家寄钱,你家跟我家也不再有任何关系。你以后不用再去我家,咱两家的情分到此为止,余成,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 余成不敢置信。 就因为一次通报批评,就要跟他断绝关系? 余成突然觉得特别讽刺,他刚进城的时候,姑父明明说过,让他把他家当成自己家,有困难就找他。 可事实证明。 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根本指不上,余成压着火问,“我姑呢?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我姑的意思?” 余莺要同意断绝关系,今天来的就不是他了。 余姑父拉着脸说,“我在跟你姑闹离婚,余成,你要念着你姑对你的好,以后就别再来找她,我已经收了她身上所有的钱,你找她,她也帮不上你任何忙了。” “念在亲戚一场,我最后给你句忠告,别成天想些不切实际的,想过好日子,自己脚踏实地凭本事去挣。缺德事干多了,早晚会遭报应的。” 余成气的发抖。 不帮衬他就算了,现在还诅咒他。 余姑父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觉得余成彻底废了,懒得再浪费口水,骑着车就走了。 余成气的猛踹自行车。 工人们指指点点,余成绷不住怒骂,“滚,看啥看,跟你们有啥关系,咸吃萝卜淡操心,自己家的破事管的过来吗!” 工人们骂骂咧咧地走了。 余成胸口像有团火在烧,他发誓他要出人头地,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后悔! 可还不等他出人头地。 报应先来了。 余成想着,他骗婚连公安同志都管不了,厂里肯定也管不了,顶多跟他姑父一样,挨一顿通报批评。 可他没想到。 次日上班,等到了被开除的消息! …… “开除?” 赵夏枝下班带回这个让全家吃惊的消息,张桂英放下手里的活,“厂里不是不能开除正式工吗?” “是秦欣!” 赵夏枝也没想到余成会被开除,这会儿还懵着,“秦欣爸妈好像是退休干部,挺有本事的。老两口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听说秦欣差点在厂里被骗了,昨天上班时间就杀到厂里来了。” “也不知道老两口咋跟厂长聊的,反正今天厂里直接公布了开除余成的消息,余成肯定也没想到这么严重,当时在车间,人直接瘫地上了。” 真是恶有恶报。 被开除了余成就不能再算计厂里的小姑娘了,昨天秦欣父母还特意找到赵夏枝,感谢她告诉秦欣真相,避免秦欣上当受骗。 赵夏枝很高兴。 觉得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 余成被开除她也松了口气,她以后上班,再也不用天天看到余成了。 “活该!” 赵学义幸灾乐祸,“让他骗小姑娘,终于惹到惹不起的人了吧,这回夏枝上下班,就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了。” “……” 张桂英跟赵秉和对视一眼,表情有些凝重。 余成要还在肥皂厂,廖厂长警告他的话还有点用,现在他被开除了,不归肥皂厂管了,那些话就成放屁了。 张桂英太了解余成了。 那王八蛋心眼比针尖还小,他丢工作不会反省自己,只会痛恨让他丢工作的人。 夏枝首当其冲。 张桂英的担心一点都没错。 次日赵夏枝上班,就发现厂里人看她的眼神特别不对劲儿,不等她搞明白,秦欣白着脸跑过来。 “夏枝,不好了,余成早上来厂里,到处坏你名声。” “说你俩之前在人民广场看完电影逛公园,你趁公园没人的时候从,从背后抱他,试图勾引他。” “他还说,还说你奶把你跟陌生男人关一个屋,说你跟他处对象之前就不清白了……他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好多人都信了。” “……” 赵夏枝身子一晃,小脸刷的一下白了。 第187章 合伙 “夏枝,对不起。” 秦欣跺着脚急得直抹眼泪,“要不是为了帮我,你也不会得罪余成,也不会这么被他这么打击报复,现在我们可咋办啊?” “不是你的错。” 赵夏枝是很害怕,可看到秦欣比她还崩溃,打起精神安慰她,“我们俩都没错,错的人是余成,做坏事的人也是余成,我们不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秦欣自责的要死,忍住眼泪问,“现在咱咋办啊?余成这么坏你的名声,要不咱报警吧?” 赵夏枝摇摇头。 报警是没有用的,她确确实实跟余成处过对象,处对象私底下的事又没人能证明,余成一口咬定她勾引他,警察也奈何不了他。 而且…… 她奶把她和罐头厂厂长的儿子关一个屋也是事实。 那天她和余成在公园散步,余成从背后抱她,赵夏枝吓得反手就给了余成一巴掌,余成说处对象亲密点很正常。 她心里内疚,就把她奶把她和人关一个屋的事说了。 当时余成表现的特别心疼她,却没想到,在一个多月后的今天,她暴露的脆弱,成了余成伤害她的武器。 赵夏枝心头的火噌噌往上冒。 愤怒完,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样的结果,妈早就帮她分析过,也帮她预测到了,她选择跟秦欣说明真相的时候,就预料到现在的情况了。 赵夏枝深吸一口气,“不就是被人背后说闲话吗,谁愿意说谁说,反正不会掉块肉,我问心无愧。” 语气有点轻。 不知道是在安慰秦欣还是在安慰自己。 但这话好像有一股力量。 说完赵夏枝觉得自己好像勇敢了一点,她拉住秦欣往车间走,“走,我们回去上班,谁敢跑我面前乱说话,我就骂死他!” 秦欣被赵夏枝的勇气感染到,擦掉眼泪重重点头,“谁敢说你不好,我跟你一起骂死他!” “嗯!” 两个小姑娘硬是因为余成,生出了革命情谊,短短两天时间,感情突飞猛进,一跃成了厂里最好的朋友。 进入车间。 各种意味不明的眼神落在身上,工人们一个对视,一个撇嘴,明明啥话都没说,可那些表情和动作像密密匝匝的针落在身上,不致命,但很难忽视。 原来除了语言。 眼神的杀伤力也可以这么强。 赵夏枝硬着头皮干自己的活,努力忽略掉那些异样的眼光。 好在没人当面说难听话。 这天的时间好像过的特别慢,每分每秒都是煎熬,好不容易熬到下班,赵夏枝立刻逃命一样骑车离开了工厂。 回到家。 灶屋里已经冒起炊烟。 赵夏枝扎好自行车冲进灶屋,瞧见系着围裙,在灶台后忙活的张桂英,眼圈陡然一热,“妈。” “下班了?洗手准备吃饭。” “嗯。” 赵夏枝眼圈红红的,根本瞒不住人,知道余成做的事后,赵学义气的饭都不吃了,“爸了个根的,敢欺负老子妹子,老子现在就带着二毛和秤砣去套他麻袋,给他个教训!” “……” 赵夏枝都没来得及拦,赵学义已经骑着车风风火火地走了。 赵夏枝又是感动又是担心,想追出去把人喊回来,被张桂英拦住了,“难得老五有这个心,随他去吧。” 余成确实欠揍! 赵夏枝担心,“被抓了可咋办?” 张桂英大手一挥,“老五干坏事就像鱼儿回到池塘,流氓回到家乡,得心应手的很,不会出岔子的。” 赵夏枝,“……” 赵秋枝,“……” 姐妹俩一时间竟然分不清老妈是在夸五哥,还是在骂五哥。 但被张桂英这么一打岔,赵夏枝心情瞬间好多了,张桂英扭头看她,见她只是眼圈发红,都没有哭鼻子,还是挺欣慰的。 有进步。 起码比以前强多了。 饭后张桂英打发赵秉和去洗碗,拉着赵夏枝和赵秋枝在院里说话,“夏枝肥皂厂的工作别干了,趁现在工作还能卖,抓紧把工作卖了跟妈干。” “……” 赵夏枝鼻子猛然一酸。 她强行忍住,“妈,你是不是担心我在厂里被人说闲话?我,我顶得住的,真的,不就是一些流言蜚语吗,我不怕,谁敢说我,我就指着她的鼻子骂回去。” 这话一听就是强行给自己打气呢。 自己生的自己了解,赵夏枝从小就胆小,性格也比较敏感,她愿意逼着自己改变是好事,但改变也有个过程。 张桂英不想把她逼的太紧了。 张桂英摇着蒲扇,实话实说道,“让你卖工作,确实有担心你在厂里受欺负的原因,但更多的原因是妈觉得干生意比在肥皂厂有前途。” “国家为啥要废除接班制,改成合同制?因为现在的工厂大多都不管生产,工人们消极怠工,在厂里混日子,有些厂子别说盈利,每年还要赔钱。” “今年8月3号沈阳防爆器械厂宣告破产,这是新中国成立后第一家正式宣告破产的国有企业,以后这样的企业会越来越多。” “换句话说,以后的铁饭碗不一定铁了,与其这样,不如趁现在工作还能卖,卖了工作当本钱趁早谋出路。” 姐妹俩深受震撼。 赵夏枝更是满眼崇拜,“妈,你咋懂这么多?” 张桂英轻咳一声,“多看新闻多看报纸呗,跟着政策走,肯定没有错。国家鼓励发展个体户这些年,效果肉眼可见,多少人都先富起来了,现在政策越来越好,抓住这个机会,你们以后的日子肯定越过越好。” 赵夏枝狠狠心动了。 她嘴上说自己可以,但那是怕家里人担心硬着头皮说的。 如果可以选,她当然不愿意再回厂里。 赵夏枝犹豫了一下,“妈,我也跟着你和我爸卖卤肉吗?” “你不卖卤肉。” 张桂英说出自己的打算,“我跟你爸打算开一家点心店,这两天你爸就在找合适的铺子,等天冷了卤肉的生意不干了,咱家就开始卖点心。” “趁铺子还没开起来,你先跟我学做鸡蛋糕和蛋糕,等手艺学成了,差不多就可以开店了。” 顿了顿。 张桂英又说,“亲母女明算账,学会手艺,你可以当大师傅在店里打工,我给你开工资。或者你拿钱合伙,咱们按照合伙比例分红,你自己想想咋合作。” 第188章 哇的一声哭出来 上辈子无私奉献的教训还在。 这辈子张桂英说啥也不干这种蠢事了。 哪怕是对上辈子有良心的夏枝和秋枝,张桂英也有所保留,亲母女之间也要把账算明白,坚决不给她们变成白眼狼的机会。 赵夏枝有点犹豫。 妈做的蛋糕她是吃过的,也吃过五哥从外头买的生日蛋糕,五哥买的生日蛋糕没有罐头夹心,根本没有妈做的好吃。 妈要开店卖生日蛋糕,生意肯定好。 让她合伙,跟白送她钱没有区别,爸妈这么照顾她,她怕五哥和小妹心里不舒服。 “妈,我考虑一下。” 张桂英一眼看穿她的想法,“你不用考虑你五哥,赵学义还做着卤肉生意呢,他敢有意见老娘灭了他。” “而且干生意有风险,谁也不能保证是赚是赔,你考虑自己能不能承担风险就行,不用考虑别人。” 听了这话,赵夏枝反而放松了,“妈,那我合伙。” “行!” 张桂英当然不会忘了赵秋枝,转而看着她说,“妈让你跟夏枝一起过来,就是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合伙?点心铺子要用的人手多,自家的人比别人用着放心。” 赵秋枝心里暖暖的。 合不合伙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的妈跟她事事有商量。 赵秋枝要的就是这种公平的态度。 她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妈说的对,做生意有风险,不能保证稳赚不赔,等夏枝卖了工作,全家就她一个正式工了。 万一生意不好干,她有份工作还能给全家兜底。 “妈,我还是在医院上班吧,我学接生助产好几年,好不容易分配了挺好的工作,不想就这么丢掉了。” “我还挺喜欢这份工作的,啥样的产妇都能看到,啥样的狗屁家庭也能看到,八卦多的比电视剧还热闹,怪长见识的。” “……” 张桂英扶额。 这是喜欢工作,还是喜欢看八卦啊。 但该说不说。 张桂英还是挺意外的。 上辈子秋枝辞了工作去摆摊干生意,她还以为秋枝不喜欢这份工作,上辈子母女俩感情生疏,她问秋枝,秋枝也不肯说辞职原因。 问急了就是一句,“我乐意干个体户,你管不着。” 张桂英陷入沉思。 既然秋枝喜欢这份工作,上辈子为啥辞职? 这里头肯定还有她不知道的事儿。 张桂英还挺想让秋枝卖了工作跟她一起干生意的,干了生意,秋枝就不会去摆摊了。上辈子秋枝就是辞职摆摊后,在去南下进货的火车上失踪的。 可闺女不愿意。 张桂英也不能强迫她。 想了想说,“那你医院的工作继续干着,哪天要不想干了再跟妈说。” 赵秋枝弯起眼睛,“好。” …… 晚上九点多,赵学义套完麻袋骑车从外头回来,路过公厕旁边垃圾桶的时候,又看到赵成信打着手电筒,撅着屁股在那翻垃圾。 这次狗没来。 张霞来了。 两口子做贼一样,一边翻一边小声嘀咕,根本没发现有人来了。 赵学义坏心眼地停了自行车,蹑手蹑脚地来到两人身后,趁两人不注意,突然伸手在两人肩膀上重重一拍。 “喂!” 他大吼一声,“你俩干啥呢?!” “啊啊啊——” 两口子吓得原地蹦起三尺高,扭头瞧见赵学义,张霞破口大骂,“你有病啊,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 赵学义眼睛一眯,“白天不干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你俩吓成这鸟样,是干啥亏心事了?” 张霞拔高声音,“我家东西不小心丢了,来翻个垃圾桶找找,咋就干亏心事了?你不会说话就闭嘴,实在不行可以把嘴捐了!” 赵学义撇嘴。 张霞这话他连标点符号都不信。 就她那抠法,一块钱恨不得花八辈子,刷锅水都舍不得倒,全倒院墙旁边的菜地了,菜地里结的菜都恨不得做个记号,省的人偷摘。 她家的东西这么金贵,会不小心丢了? 骗三岁小孩呢? 赵学义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儿,又去看俩人翻的垃圾桶,垃圾桶倾倒,生活垃圾倒了一地,地上被扒拉开的猪骨头特别显眼。 赵学义认出来了。 这还是他下午的时候倒掉的猪骨头。 上次赵成信就扒拉猪骨头,这次两口子还扒拉猪骨头,赵学义脱口而出,“你俩不会捡猪骨头回去熬汤喝吧?” “你才捡猪骨头熬汤,谁稀罕你家这几块破骨头,都跟你说了,我家丢东西了丢东西了,听不懂人话啊。” 赵学义也不生气,继续猜,“那你俩翻啥呢?不会是翻老妈的卤肉用的卤料包吧?” “……” 此言一出。 赵成信和张霞像被扼住喉咙的鸡,瞬间没声了。 沉默两秒,张霞炸了,“谁,谁翻卤料包了,赵成信炼钢厂一个月七十多块钱的工资,我糊火柴盒一个月也能挣三四十块钱,我家挣的钱都花不完,谁,谁稀罕翻你家卤料包啊。” 声音尖锐。 更像是在掩饰心虚。 赵学义眯眼盯着俩人。 张霞感觉自己好像被看穿了,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赶紧拽着赵成信脚下生风地跑了。 赵学义,“……” 妈的。 还真是来翻卤料包的! 气得赵学义回到家就把情况跟张桂英说了,“妈你以后扔卤料包的时候千万小心点,老三两口子太不做人了,断亲的时候牛逼哄哄的,恨不得一辈子都不跟咱家来往,背地里竟然偷偷去翻咱家的卤料包偷师!” 赵学义骂骂咧咧,“肯定是老三的主意,他看我跟二毛秤砣在炼钢厂摆摊生意好,就起歪心思了。” 张桂英冷笑。 老三两口子向来心眼多,能干出这种事不奇怪。 还好她留了一手。 张桂英怕方子泄露,每次卤好肉都会把卤料包挑出来,用碾子碾的稀碎后才扔。赵成信跟张霞别说把垃圾桶翻个底朝天,就是把垃圾桶里头的垃圾吃干净,也不可能翻到她的卤料包。 张桂英没管那俩货,转而问赵学义,“把余成揍了?” “嘿嘿!揍的可惨了!” 张桂英二话不说奖励了他小半个生日蛋糕,赵学义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但得知爸妈要开点心店,拉着赵夏枝合伙却不找他的时候。 赵学义“哇”的一声哭出来。 第189章 想换条裤子穿了 “妈,你偏心眼!” 赵学义扑通往地上一坐,抱住张桂英的腿撒泼,“这么好的事儿,你只想到夏枝都想不到我,我不管,我也要合伙。” 偏心眼? 张桂英听到这话就来气,一扇子拍赵学义脑袋上,“光顾着扇风,忘了扇你是吧!” 她把赵学义踹开,叉腰大骂,“老娘偏心?你吃的饭谁给你做的,你住的房子谁给你提供的,你卖的肉谁给你卤的?会说话就好好说,不会说就去跟狗一桌!” 张桂英说一句,赵学义气势就弱一分。 等张桂英说完,赵学义立刻拍嘴秒认错,“呸呸呸,都是我这张破嘴不会说话,该打!妈你最好最疼我和夏枝秋枝了。” 迅速爬起来。 接了张桂英手里的扇子,弯着腰谄媚又狗腿地给她扇风,“妈,你开店带我一个呗,我也想挣钱。” 张桂英斜眼瞅他,“你的口头禅不是‘与其逼自己一把,不如放自己一马’吗?咋又想着挣钱了?” 赵学义扔了扇子。 站在张桂英身后又是捏肩又是捶腿的,“以前挣的那仨瓜俩枣不是不顶用吗,以前我总觉得有钱人不一定像我想象中那么快乐。” “现在呢?” 赵学义嘎嘎傻乐,“现在我发现,有钱人的快乐,贫穷时候的我根本想象不到!” “……” 赵学义抱着张桂英的胳膊撒娇,“妈,我亲爱的妈妈~~你就带我一个嘛,钱给谁赚不是赚,便宜别人还不如便宜自己亲儿子呢。” 边说边给老爸使眼色,让他帮自己说句话。 赵秉和早就忍无可忍了,黑着脸走过来,用力拨开赵学义的胳膊,“抱谁媳妇呢,想要媳妇儿自己娶去,离我媳妇儿远点!” “……” 赵学义气的跳脚。 他是不想娶媳妇儿吗?就像他为啥不上清华北大,是因为不想吗? 赵学义忍气吞声,“爸,没人跟你抢媳妇儿,咱能不能关注下重点?重点是你们开店要带我一个啊喂!” “嚷嚷啥!” 赵秉和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张桂英旁边,气定神闲地说,“能解决的事你急个啥,不能解决的事那你急啥?” “……” 赵学义试图打亲情牌,“爸,咱俩以前好的穿一条裤子,你都忘了吗? 赵秉和,“哦,现在想换条裤子穿了。” “噗呲!” 赵夏枝和赵秋枝抿嘴笑出声来,自从老大他们几个被撵走,家里的氛围是越来越轻松搞笑了。 赵学义眼看赵秉和指望不上,只能靠自己,不停地哀求张桂英,张桂英被烦的脑瓜子嗡嗡的,“你跟二毛秤砣卖卤肉合伙生意干的好好的,你跟他俩拆伙跟我合伙,二毛秤砣那边你咋交代?” “老娘开店是为了挣钱,不是为了接济你这个穷鬼,你想合伙光掏钱还不行,还要按时按点去店里上班。” “你要能做到,我就让你合伙,做不到趁早闭嘴。” 赵学义不吭声了。 跟二毛秤砣拆伙倒没啥,反正天冷后卤肉生意不好干,他们也是准备散伙的。 但他这人自由惯了,在客运站上两年班他就觉得跟坐牢似的,让他准时准点上班下班,他肯定浑身刺挠。 可放弃吧,又有点不甘心。 张桂英又幽幽补充了一句,“开点心铺子,生意好的话,天天从早忙到晚,连上吊的功夫都没有,比卖卤肉累多了,你确定你吃得了这份苦?” “……” 比卖卤肉还累? 他觉得卖卤肉已经很累很累了。 赵学义吞了口口水,决定趁店还没开起来,再认真地考虑几天。赵学义还没考虑明白,宋家那边就出事了。 出事这天是周日。 赵进忠一大早就去码头扛大包了,宋明玉在家闲的长毛,赵进忠前脚走,她后脚就骑车去点心铺买了一兜子蛋卷回娘家了。 来开门的是张芳。 张芳瞧见宋明玉可亲切了,“明玉姐你回来了?叔叔阿姨这两天正念叨你呢。” “……” 瞧见张芳,宋明玉心情立刻好转,瞪了眼院里洗衣服的孙曼,故意亲热地挽住张芳的胳膊,“小芳你这些天在我家还适应吗?” “城里啥都好,哪有不适应的。” “我爸妈和我哥呢?” “都在堂屋里坐着呢,明玉姐你去堂屋跟他们说话,我去灶屋里忙活午饭。” “好好好。” 宋明玉提着东西进院,李淑芬老早听到她的声音了,拄着拐杖出来迎她,瞧见宋明玉回来,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赵进忠呢,没跟你一起回来啊?” “别提了!” 宋明玉一肚子怨气,“整天就是上班下班,下班后再去码头扛包,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不说去陪我逛逛街看看电影,就知道干活干活。” 李淑芬戳她脑袋,“你这孩子,男人肯干活还不好啊,他挣的钱又不给别人花,最后还不是花在你身上。” 宋明玉气呼呼地说,“花我身上?他自己不吃不喝啊。我俩结婚,他从厂里预支了半年工资,他不干活马上就得喝西北风。” “结了婚我才知道他还欠他爸妈400块钱,我都服了,儿女跟父母借点钱花不是理所当然吗,我都跟他说了,我们手里没钱,让他别还了别还了,他不听,非要还这笔钱,都气死我了!” 宋明玉感觉自己上当受骗了。 赵进忠的个人条件看着不错,但要房子没房子,要钱没钱的,还瞒着她欠了一屁股债,幸好她手里还有卖工作的几千块钱,要不然这日子都没法过。 宋明玉一进家就抱怨个不停,“以前没结婚都知道抽时间陪我逛百货大楼,买衣服啥的,自从结了婚,他一次都不带我去了。果然男人都一个死样子,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 李淑芬本来对赵进忠挺满意,听着宋明玉的话,也生出一肚子怨气。 这个赵进忠咋回事? 结婚的时候咋跟他们全家保证的。 这才结婚几天,就不把明玉放心上了。 她叮嘱宋明玉,“你卖工作的钱可别让赵进忠知道了,他一个大男人,挣钱养家是应该的,你可别心软帮他还债。” “我又不傻!” 进了堂屋,宋明玉看着干净整洁的屋子,凑到宋明志身边笑容暧昧地捅他胳膊,“哥,你觉得张芳咋样?” 第190章 旺夫 宋明志吓一跳。 下意识往外头看了一眼,小声训斥宋明玉,“你别胡说,我跟孙曼还没离婚呢。” 宋明玉捂着嘴偷笑,“哥,我是问张芳干活偷不偷懒,伺候妈细不细心,你想哪儿去了。” 宋明志老脸一红没说话。 倒是李淑芬对张芳赞不绝口,“明玉,张芳这小姑娘是真不错,年龄虽然不大,干活是真利索。说是伺候我的,但自从她来到咱家,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的活全包了,忙活完还推着我出去遛弯啥的。” “小姑娘脾气还好,不管让她干啥都笑眯眯地应着,小脸圆乎乎的笑起来特别喜庆,一看就是个旺夫的。” 李淑芬夸起来没完,“我给她拿钱买菜,小到两根葱的账都记得明明白白,我还偷偷拿秤称过,菜也好肉也好,从来没缺斤少两过。” 言语间对张芳满意的不得了。 就连话少的宋北平都忍不住夸,“小姑娘确实不错,你找张芳来咱家干活,算是找对人了。” 自从张芳来家里。 宋北平又回到了从前的神仙日子,除了上下班,啥活都不用干,每天就连吃饭都是张芳端到面前。 日子别提多舒坦了。 宋北平看了宋明志一眼,感慨道,“小芳要一直能留在咱家就好了。” “……” 宋明志没吭声。 他对张芳其实也很满意,而且他能明显感觉到张芳对他有好感,只要他俩对视,小姑娘就脸红。 小姑娘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大大地满足了宋明志的虚荣心。 不像孙曼。 看他的眼神冷冰冰的,好像他不是她男人,是她杀父仇人一样。 宋明志不傻。 他知道明玉找张芳来是干啥的。 虽然不道德,但他内心的天平已经向张芳倾斜了,要不是还没离婚,宋明志已经跟张芳捅破那层窗户纸了。 宋明玉多了解他哥啊。 看他表情就知道有戏,立刻给他上压力,“哥,我可就雇了张芳一个月,你要对她有意思,可得抓紧时间,要不等人走了,你哭都没眼泪。” 这话一出全家都急了。 宋北平茶都不喝了,立刻说,“可不能让张芳走,她要走了,家里这些活谁干?我提前说好,她要走了,这些活我可不干,我一天天上班就够累了,回到家还让我洗衣做饭,我干不了!” 李淑芬瞪眼,“我也干不了啊,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这腿还没养好呢,万一累着留下后遗症咋办。” 宋明志,“……” 他现在被调到制酒车间了,每天累的跟狗一样,家务活他也干不了。 孙曼更是指望不上。 宋明志立刻有了紧迫感,“明玉,你咋就雇了小芳一个月?” “哥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养儿防老,咱妈现在腿不方便,本来该你这个当儿子的操心的。我一个嫁出去的姑娘,现在连工作都没有,我能掏钱给妈请一个月保姆就不错了,你还想让我咋的?” “……”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宋明志抹把脸,“我不是那意思。” “我知道。” 宋明玉也没真生气,坐到她哥旁边小声说,“哥,张芳是个苦命的,她爸妈一心想把她嫁出去给她弟弟换彩礼,她为了逃命才跑城里找活干的。” “你不想让她走,就抓紧时间跟孙曼离婚,离婚后只要你点头,张芳肯定愿意跟你过日子,她年轻又水灵,不比孙曼那个贱人强多了?” “你俩要结了婚,你主外张芳主内,她伺候全家你连工钱都不用付,多划算的买卖啊。” 确实! 不管是从情感出发,还是从经济上出发,跟张芳结婚都很划算。 宋明志心动了。 他看了眼院里的孙曼,狠狠打了个哆嗦。 自从孙曼在他床头磨剪刀,他就不敢跟孙曼一个屋睡觉了,可就算不一个屋,孙曼总有办法进屋。 大半夜的跟个鬼一样坐他床头。 最开始是磨剪刀,这几天已经上升到磨刀了。 他知道孙曼是故意吓他,可他还是害怕,孙曼可以吓他一百次,但他要放松警惕一次,小命可能就搭进去了。 白天上班累死,夜里还要受到精神摧残。 宋明志是真的扛不住了。 可他每次提离婚,孙曼连鸟都不鸟他一下,宋明志算是看出来了,不把铁蛋的抚养权和抚养费给她,孙曼打定主意跟他耗上了。 孙曼耗的起。 他耗不起了。 宋明玉声音蛊惑,“哥,你看你的黑眼圈,再不跟孙曼离婚,你就要被她熬死了。” “……” 他确实快被熬死了。 宋明志咬咬牙,面色逐渐坚定。 …… 孙曼比宋明志还迫切地想离婚。 她看到张芳第一眼,就知道宋明玉打的是啥主意。 为了拔掉她这个眼中钉,宋明玉竟然给自己亲哥哥找姘头……孙曼被这家人恶心坏了。 每次她觉得已经看清宋家人真面目的时候,他们都能凭自己的本事,再一次刷新她对他们的认知。 恶心也要忍着。 孙曼已经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七年她都忍了,这点恶心算啥,宋明志不把铁蛋的抚养权和抚养费给她,她是不会松口离婚的。 熬呗。 看谁熬过谁。 反正她现在有工作,日子已经比以前好过多了。 这天宋明玉来家里,孙曼就知道肯定没有好事,吃完饭她就把铁蛋拉进屋午休,正睡的迷迷糊糊,听到铁蛋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孙曼一个激灵醒了。 她冲出屋子,就瞧见宋明志手里拿着根细细的竹条往铁蛋身上抽,夏天穿的薄,铁蛋露在外头的胳膊上腿上,很快就被抽出了细细的红痕。 铁蛋疼的哭着乱蹦。 宋北平李淑芬和宋明玉站在院里围观,却没人上去保护铁蛋,宋明玉看孙曼出来,抱着胳膊大骂,“使劲儿打,这瘪犊子才几岁,就敢偷东西。小崽子就这么馋,连我给妈买的孝敬都敢偷,也不知道是哪个黑心肝的教的!” “小时候偷吃的,长大指不定偷啥呢,小崽子就是欠收拾,不给他点教训,他下次还敢偷!” 宋明玉疯狂拱火。 宋明志发了狠,竹条拼命往铁蛋身上抽,边抽边骂,“让你偷你奶的东西,知道错了没有,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铁蛋抱住自己哭着喊救命。 孙曼被这一幕刺激的红了眼,疯了一样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