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替嫁,残王的公狗腰藏不住了》 第1章 本想和你三生三世,你却要娶长姐 “语柔,你父呢?” 弥留之际的楚漱玉偏头看着门口,气若游丝的问。 大女儿江语柔泪眼迷蒙的握着母亲枯瘦的手:“母亲,大弟他们都去找了,再等等,再等等。” 楚漱玉满眼遗憾,一滴泪从眼角滚落,今日一别便隔了阴阳,她想要见他,让他好好活着,替自己多看顾着着儿孙,可等不了了。 明月高悬,清辉从窗棂洒进来,楚漱玉也想再陪夫君赏一次月。余生留他独自在人间,他得多孤单啊。 可到底生死不由命,撑到最后的她心口一塌,最后一口气散了时,那双眼睛还盯着门口,她希望有来生,再和夫君续夫妻缘。 儿孙们的哭声渐渐远了,这一生风风雨雨走来,也算是好命人。 爹娘不疼有忠仆护着,婆母磋磨跟江逾白的敬重比起来,算不得什么,夫妻能相敬如宾,更白头偕老,这福分可不是谁都有的。 城外孤坟前,江逾白手指抚着墓碑上斑驳的字迹,喃喃低语:“似月,她要死了,若有来世,我必定会娶你,让你荣耀满身的。” 一阵风吹过,江逾白老泪纵横:“似月,等等我,我来了。” 谁也没想到,武威侯江逾白自戕在孤坟前,而武威侯府里,他的老妻也撒手人寰了。 ** “小姐,小姐,冰人登门了。”知春轻轻地摇晃着楚漱玉的肩。 楚漱玉茫然的睁开眼睛,眼前的小丫头一脸喜气,像极了自己的知春呢。 知春笑着说:“昨儿赐婚圣旨才到,今儿武威伯府那边就请了冰人过来,您和大小姐啊,保不齐同时出嫁哩。” 脑海里走马灯似的,一辈子风风雨雨飞速倒流,停在了十六岁的盛夏,楚漱玉定了定神,低头看自己的手。 雪白的肌肤莹润如玉,指尖还包着凤仙花的汁。 欣喜打心底涌起,她眼底泛红,她竟回到了未出阁前,江逾白请冰人上门的日子。 “知春,更衣。”楚漱玉镇静下来,这辈子她会做得更好!一丝遗憾也不会留! 知春麻利的端来水盆给小姐净手,白公子是老爷的门生,小姐打小就喜欢着,听说打从小姐及笄后,白公子几次求娶到府上,只不过老爷和夫人都没应允,小姐盼这一天可许久了。 楚漱玉心里却在为江逾白打算,上一世梅神医说过,若是早两年给江逾白治疗,他习武天分就不会糟蹋,明日便去落霞山寻梅神医! 主仆二人收拾妥当,正院差了丫环过来。 “二小姐,老爷和夫人叫二小姐过去,商量婚事。” 楚漱玉起身时,悄悄地提了裙摆,步履匆匆的往正院去,尚且未定婚期,还见不到他,但快了,快了。 上一世武威侯府传到他这里已没落不堪,他是第三代降为伯爵。 本朝是降级袭爵,除非后代子孙建功立业,否则传到最后只能是白衣。 武威伯府的祖辈是武将得爵,可他从小体弱只能从文,便拜在父亲楚崇礼门下。 楚崇礼本来是很喜欢他的,时常赞他聪慧,可打从江逾白娶自己过门后,楚崇礼勒令不需他们登门。 也幸好梅神医出手,就算他习武晚了些,但也比寻常人厉害得多,是善用兵的帅才呢。 到了正院门口,楚漱玉停下脚步,心跳的厉害。 上一世她只当父母不喜,可如今心里明白,楚崇礼并非自己的亲生父亲,楚似月也并非是自己的同胞姐姐。 母亲当时怀着两个月的身孕嫁给楚崇礼,而自己的存在是他们心里的刺。 重活一世,她已经很坦然了,住最偏僻的院子,母亲责罚时的不留情面,楚崇礼的冷落,都情有可原,只是马上要见到这些人了,有些无所适从。 张妈撩起帘子看到楚漱玉,笑着行礼:“二小姐来啦,快进来吧,都等着呢。” “有劳张妈。”楚漱玉的思绪被打断,压下心思迈步进了正屋。 明堂里,她一眼看到了江逾白,见他微微垂首,两只手放在膝上收拢着,骨节泛白,显然是紧张得厉害。 上一世他并不曾露面,这次怎么亲自来了? “漱玉。”楚夫人不悦的出声。 楚漱玉急忙收回目光,走到母亲跟前行礼:“父亲、母亲。” 楚夫人淡淡的说:“坐吧。” 楚漱玉这才转过头看早就来了的姐姐楚似月,她容貌姣好,从小就得母亲悉心教导栽培,才情冠绝京城,是贵女中数一数二的。 上一世她嫁进誉王府,人人艳羡,可短短五年便郁郁而终,多年后她才知道誉王有隐疾,不能人道。 走到楚似月身边的椅子前落座,这些都不是紧要的事,她的夫君就在眼前,她很快就会再次嫁给他了。 冰人是京城有名的王婆,王婆一迭声的夸赞后,看了眼江逾白。 江逾白起身跪在楚崇礼面前:“恩师,学生贸然前来,只为能求娶似月,请恩师,师母成全。” 楚漱玉得表情僵在脸上,像被兜头淋了一桶冰水,缓缓起身,失声:“江逾白,你怎么能求娶姐姐?” 江逾白狐疑的偏头看过来,见楚漱玉的表情也愣住了:“二小姐何出此言?在下早已心仪你的姐姐姐已久。” 心仪楚似月?那上一世为何是自己嫁给了他?是他跟自己过了一辈子啊! 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自己就算是到死都在庆幸遇到了良人,可他说心仪之人不是自己! 到底怎么回事? “漱玉!住口!”楚崇礼脸色一沉。 楚漱玉知道自己失礼了,只能硬着头皮坐下,看楚崇礼满脸笑意的伸手搀扶着江逾白起身:“泊舟有心了,为师也觉得你和似月颇为般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不对!都乱了! 楚似月毕竟是他的亲生女儿,放着皇家宗妇不做,而是嫁到没落的伯府去做夫人,这怎么可能? 楚漱玉抬眸看母亲,母亲也很震惊,显然并不知情。 自己是重生回到了这一天,所以知道以后的事,楚崇礼难道也知道誉王府不是善地? 到底是经历了一生的风风雨雨,楚漱玉低下头掩起心思,跟江逾白心悦楚似月比起来,楚崇礼的态度才更让人震惊。 江逾白叩头谢恩,从袖袋里取出来锦盒双手奉上:“恩师,这是家母让学生带来的传家玉佩,似月过门后,便可掌家。” 传家玉佩。 楚漱玉捏了捏掌心,确实不一样了,上一世的今天江逾白根本没出现,更没有传家玉佩! 犹记当初嫁到武威伯府时,婆母给自己立规矩三年,第一胎小产后,更是要抬妾室进门,是江逾白极力反对才作罢。 自己感念江逾白的情意,对婆母百般照顾,那也是到了江逾清要娶妻时,婆母身体不济,府中 已无力再张罗娶妻大事,盯上了自己的嫁妆的婆母,才把传家玉佩拿出来。 楚崇礼接过去锦匣放在一边,对江逾白说:“泊舟,你回去禀了伯夫人,婚事宜早不宜迟。” “父亲,我不……”楚似月刚出声。 楚崇礼立刻说:“ 似月,慎言!” 楚漱玉抬头见楚似月眼里有泪的模样,反倒是平静下来了。 眼前这些人里,楚崇礼掌控着全局,江逾白的反常极有可能也是楚崇礼的授意,她倒要看看会发生什么。 江逾白的担忧一闪而过,对楚崇礼一躬到地:“学生这便去择期。” 说罢,转身时看了眼楚似月,那眼里的情意绵绵是楚漱玉没见过的,跟他过了一辈子也没见过。 江逾白刚走,楚夫人立刻拉住了楚崇礼的衣袖,急切的开口:“老爷,似月应是未来的誉王妃,你刚才怎么能答应江家?” 楚崇礼冷冷的看了眼自己的夫人,说道:“赐婚圣旨只说楚家女,楚家又不只有一个女儿。” 第2章 那么恨我,为什么还生下来 楚夫人惊得站了起来,茶盏磕在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老爷!可是、可是你我都心知肚明,太后娘娘属意的是似月啊!” “闭嘴,楚漱玉也可!”楚崇礼厉声打断,目光如刀般扫过楚夫人,起身拂袖而去。 “父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真的不想嫁到江家,江家就是个落魄户……”楚似月滑坐在地上,哭出声来。 楚崇礼路过脸色惨白如纸的楚似月身边时,脚步微顿,沉声:“似月,父亲自有打算,你先回去自己的院子里。” 楚似月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击懵了,竟忘了向母亲行礼告退,魂不守舍地跟了出去。 明堂内,死寂一片。 楚夫人跌坐回椅中,端着茶盏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杯盖与杯身磕碰出细碎的、慌乱的声响,额上已渗出泠泠冷汗。 楚漱玉静静地看着母亲。心底有一丝抽痛,但更多的是浸透骨髓的寒意。 母亲是相府千金,纵是庶出,当初下嫁仅是国子监侍读的父亲,也是低就。 父亲婚后仕途坦荡,一路坐上祭酒之位,谁敢说没有岳家提携之力? 可自她记事起,母亲在父亲面前永远是谨小慎微,如履薄冰。甚至,无论她与楚似月因何起争执,最后挨打受罚的永远是她楚漱玉。 现在知道他们都恨透了自己,都知道自己的来历,唯独被蒙在鼓里的她一直都把他们当成至亲。 至于生父是谁?母亲至死未提,而她前世知道时早已是武威侯府的主母,勋贵之家最重颜面,寻根问底除了徒增污点,有何意义? 如今看似让楚似月嫁给江逾白不合常理,可她知道楚崇礼此举是要让自己去送死! “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会占了你姐姐的婚事?”楚夫人抬头目露凶光的盯着楚漱玉:“说!” 楚漱玉望着母亲,轻声问:“母亲,父亲的安排与我何干?” 楚夫人猛地起身来到楚漱玉跟前,一把抓住她的衣领:“你不可以嫁给誉王!誉王妃必须是似月!你根本配不上誉王!” “那母亲可以让我暴毙,若我暴毙,楚家就只有一个女儿了,不若你去跟父亲商量商量?”楚漱玉掰开母亲的手,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楚夫人拂落了桌子上的茶盏,瓷器碎裂的声音清晰入耳。 那么恨自己,为何要生下来? 楚漱玉脚步未停,带着知春回了芷兰院。 芷兰院里,王妈带着知夏从外面回来,见小姐捧着书发呆,面露不悦的走到近前:“小姐,今日账目可看过了?” 楚漱玉抬眸看着王妈那熟悉的、带着关切与不悦的眉眼,眼前忽然有些模糊。 王妈是她的奶娘,这芷兰院里的吃穿用度都是王妈在操持,更是把自己的月例和她的月银攒在一起,十六年来为自己在外面置办了一个庄子和一个铺面。 哪怕病重时,王妈也放心不下自己,拉着她的手气若游丝叮嘱:“小姐……往后要自个儿心疼自个儿。” 强压下隔世相见的心酸,挤出笑脸:“王妈,我今儿偷偷懒可好?” “不可!”王妈沉声:“小姐若总想着偷懒,以后嫁到夫家怎么掌家?老奴不能永远陪在小姐身边,小姐要多长进。” 这严厉的样子让楚漱玉再也无法控制心里翻滚的情绪,赤着脚下地扑到了王妈的怀里。 熟悉的气息,是亲人身上才会有的温暖。 王妈被楚漱玉这么一抱,有些慌了,看向了知春。 知春哽咽的说:“今日江公子登门求娶,老爷允了大小姐和江公子的婚事,夫人说是小姐的错,大小姐才应该是誉王妃。” 王妈脸色一沉:“慎言!你们两个去小厨房,让孙婆婆做几个小姐爱吃的菜,张婆婆不是一早就在做点心吗?看看做好没有。” 知春和知夏立刻退下了。 王妈扶着楚漱玉坐下,像幼时那般将她拥在怀中,声音压得极低:“小姐,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 楚漱玉轻轻地靠在王妈的怀里。 王妈哪里知道自己是重活一世的人? 上一世的种种就像发生在昨天似的,夫君敬重,儿女争气,伯府能重新光耀门楣成为侯府,京中贵夫人哪个不羡慕自己? 可今日发现这一切都变了,她接受不了。 “王妈,我只是心里难受。”楚漱玉抬眸,眼尾红红的,但那份不甘却无法说出口。 王妈取了帕子给她擦眼泪:“我的小姐啊,情爱之事从来由不得人,江公子爱慕大小姐并不意外,二人在外行走时,江公子极为照顾大小姐,坊间传言江公子曾醉酒后说过,此生非楚似月不娶。” 嗯?楚漱玉发现问题了,他只盯着楚崇礼,怎么就忽略了江逾白,若他不是动心在前,楚崇礼如何能摆布他。 王妈拥着楚漱玉,柔声说:“你年岁小看不透,今日这事儿老奴也看不透,放着王妃不当,要让大小姐嫁给江逾白,老爷打的什么算盘呢。” 楚漱玉当然知道是楚崇礼打的什么算盘,只是不知楚崇礼知道多少,若也如自己一样重生回来的人,那何止知道誉王有隐疾! 只怕也知道江逾白能建功立业,前途不可限量,所以今日才会难掩喜色,对江逾白的态度就说明了这一切。 赐婚圣旨在,不管是楚家还是自己都不可能抗旨,所以自己唯有嫁到誉王府这一条路可走。 还不等她和王妈再说几句,外面便来了正院的丫环。 立在门口恭敬的说:“二小姐,宫里来人了,老爷和夫人请二小姐过去。” 王妈握住了楚漱玉的手,压低声音:“小姐,宫里应是知道大小姐和江公子的事了,你若不想入王府,是个好机会。” “王妈,我明白。”楚漱玉当然知道这是个机会,京城都知楚家大小姐楚似月惊才绝艳,又有几个知道她楚漱玉的? 只要自己把这件事禀明太后,太后不可能放着才女楚似月不要,让天家退而求其次娶个嫡次女进门,简直荒唐。 可她现在,却终于下定决心,要嫁进誉王府。 第3章 临时换嫁被察觉,宫里来人了 归朴院的明堂里。 楚漱玉让王妈在门外等候,丫环打了帘子,她迈步进门。 神色平静的给楚崇礼和母亲请安。 正低着头,便听一个尖细的声音问道:“楚大人,这便是府上的二小姐?” “正是。”楚崇礼语气温和:“福公公,太后也看过八字了,小女的八字跟誉王殿下是天赐良缘。” 楚漱玉心里佩服,怪不得能坐稳祭酒之位,在京城博了清贵之家的好名声,楚崇礼做事很有章法,滴水不漏,是什么就开始布局了?竟用自己的生辰和誉王殿下合婚过了呢。 福公公笑了:“楚大人有心了,不过京中贵女的册子中并无二小姐的小像。按宫里旧例,宗室选正妃,需观其‘背脊挺直,肩胛平顺’,此乃关乎子嗣康健、血脉承续的相法。太后娘娘慈谕,命画师谨录,以备存档。请二小姐移步静室。” “太后娘娘和殿下思虑周祥,是漱玉的福分。只是小女年幼脸薄,还望公公多多提点。”楚崇礼说。 福公公依旧笑着:“二小姐,请吧。” “有劳公公带路。”楚漱玉行礼。 画师被安排在了客院。 客院里,画师已经坐好,设了屏风。 当楚漱玉看到屏风旁边站着的邱掌事时,心瞬间提到了嗓子样儿。 邱掌事虽在深宫,可她上一世见过很多次,是太后身边的红人。 福公公笑着走到邱掌事跟前:“ 这里先交给你。” “有劳了。”邱掌事微微颔首后,看了眼楚漱玉,出声:“楚二小姐,请吧。” 楚漱玉走过来,邱掌事又说:“仆从门外候着。” 王妈刚要说话,楚漱玉停下脚步,叮嘱:“王妈,门外候着就好。” “小姐。”王妈觉得来者不善,可看楚漱玉冲她点头时坚定的眼神,还是退出去了。 福公公立在画师身旁,邱掌事带着楚漱玉来到屏风后面。 屏风后面有一张桌子,邱掌事看楚漱玉。 楚漱玉福身行礼:“掌事姑姑,这是宫里的规矩,还是誉王的规矩?” “楚二小姐,老身来了,那便是太后娘娘的意思。”邱掌事淡淡的说:“宽衣,躺下吧。” 楚漱玉知道这份折辱,她没有资格不受,宽衣解带躺在桌子上。 邱掌事从颈子到肩,量出尺寸便会扬声通知外面的福公公,手指掐在胸前时,蹙眉:“发育的极差,三等。” 楚漱玉瞬间面红耳赤,只能咬牙挺着。 “腿分开一些。”邱掌事阴沉着一张脸,说。 楚漱玉整个人都如同被扔到了滚油里一般,伸出手要遮挡,却被邱掌事直接拨开。 “二小姐,你这身量都不及十二岁的姑娘。” 邱掌事不满意的厉害:“把腿抬高一些,再抬高一些。” 楚漱玉火气撞上脑门,刚要发作,就见邱掌事一转身出去了。 隔着屏风,她说:“若非亲眼所见,还以为楚家非但敢换亲,还敢从外面找进来个冒名顶替的呢。” 楚漱玉起身穿衣,心里冷哼,这还真当回事了?誉王那个身体还挑三拣四?只怕就算是天下第一美人儿摆在面前,也只能是个摆设! 就算外人不知,太后能不知道? 虚张声势还不是为了遮羞! 画师仔细的画了后背,又画了正脸,傍晚才离开楚府。 楚漱玉直接回了芝兰院,既然到了这一步,她懒得再去装孝女了,她只需要护好自己的忠仆足够。 至于江逾白,在确定他爱慕的人是楚似月时,心里只有被蒙蔽了一世的屈辱,她啊,竟然眼盲心瞎的被骗了一辈子,还自觉是个有福之人呢。 誉王府,书房。 福公公恭敬的站在一旁。 誉王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摆着的画像,手指落在那背上的胎记位置,轻轻地摩挲了几下,胎记似梅花,红得像要滴血一般。 “殿下,楚家临时换了人,若您不喜,太后娘娘说了,这婚事作罢。”福公公说。 誉王背着光,看不清容貌,良久才说:“就她吧。” “那老奴去禀太后,婚事可操办起来了。”福公公试探着问。 誉王把面前的画收起:“尽快。” ** 夜深,楚府,楚崇礼的书房还亮着灯。 跪在地上的楚似月哭得梨花带雨:“父亲,你知道明日消息传到坊间,女儿会被多少人背地里嗤笑?这些年你和母亲疼似月都是假的!王妃地位尊崇,这样的好姻缘却给了楚漱玉。” 楚崇礼眉头紧锁:“你知道什么?好好准备待嫁,你的嫁妆必定是丰厚的。” “父亲,似月不要丰厚的嫁妆,似月要做王妃。”楚似月叩首在地:“父亲,您要成全似月啊。” 楚崇礼面容凝重:“你平日里最聪明,怎么就犯糊涂了?” 楚似月抬眸:“父亲,嫁到天家是宗妇,嫁到没落的武威伯府,女儿这辈子连诰命都得不到,您说女儿糊涂了?” “誉王有疾。”楚崇礼说。 楚似月猛地起身:“父亲,何须如此诓骗女儿?您那么喜爱楚漱玉,偏偏这么多年让我觉得您最疼的人是似月,所有人都知道赐婚的事,小姐妹都给我送了礼,就连女儿也相信自己才配得上王妃之位,一句有疾就要让我认命,不如赐女儿三尺白绫!” 说罢,转身就要走。 “似月!”楚崇礼拉住楚似月:“听为父跟你说!” 楚似月泪落如珠的看着父亲:“好啊,父亲说吧,我看父亲还能说出什么花样儿来。” “誉王有隐疾,不能人道,你嫁给他守活寡,只熬了五年便郁郁而终,为父经历过一次丧女之痛了,决不能再把你嫁到誉王府。”楚崇礼压低声音说。 楚似月愣住了,根本不相信父亲所说,笑着落泪,步步后退:“父亲常说,子不语,怪力乱神,这样的话都能说出来,女儿懂了,懂了。” “楚漱玉根本不是你的妹妹,也不是我的女儿!”楚崇礼把心一横,也不隐瞒了。 楚似月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她看着父亲,脑子里嗡嗡作响,前世惨死?妹妹非亲?这些字眼像淬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她摇摇欲坠的世界里。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4章 倾家荡产也要给足了体面 武威伯府也是夜不能眠,江逾白百般恳求母亲依旧不肯多添一些聘礼,江逾白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院落。 夜半,他辗转难眠,刚一阖眼,便坠入梦境。 梦里锣鼓喧天,他身着大红喜服,意气风发地迎回了花轿。历经繁礼,终于执起喜秤,满怀激动与柔情,轻轻挑开了那方鲜红的盖头。 盖头下,一张含羞带怯的脸抬了起来。 却不是他朝思暮想的楚似月,而是楚漱玉! “怎么是你?!”江逾白失望至极,怒吼出声。 “公子!公子您怎么了?”守夜小厮冲进来,只见江逾白满头冷汗坐在床上,眼神惊惶未定。 江逾白猛地推开小厮,赤着脚发疯般冲向母亲居住的金玉堂,不顾夜深,用力拍门:“母亲!母亲快醒醒!” 陈氏被惊醒,在冯嬷嬷搀扶下起身,让丫鬟开了门。 只见儿子衣衫不整,赤足散发地闯进来,‘噗通’一声跪倒,抓住她的裙摆,声音带着未散的惊悸与决绝:“母亲!明日就去下聘!儿子一定要娶楚似月,立刻、马上!迟则生变,儿子宁死不愿另娶!” “泊舟!”陈氏又惊又怒:“这又是闹什么!” 江逾白脸色苍白,把梦中所见对母亲说了一遍,直气得陈氏扬起手要打,可见儿子满头冷汗的样子,到底是下不去手,冷声:“不过是个梦罢了。” “不止是梦!”江逾白抬起头,眼底布满红丝:“母亲,皇上赐婚的圣旨就在楚家!楚家两女,若誉王反悔,或楚家另有打算,儿子恐将痛失所爱!若娶不到似月,儿子宁可剃度出家,求母亲成全!” 看着儿子近乎癫狂的恳求,陈氏心中五味杂陈。良久,她长长叹了口气:“泊舟,你真是鬼迷心窍了。” “母亲!”江逾白以额触地:“儿子答应您,似月进门后,中馈由她掌管,她出自楚家,嫁妆必定丰厚,定能重振家业,妥帖操持弟妹婚事。再者,恩师成了岳丈,为着女儿,也必会提携儿子。儿子定奋发向上,早日为您挣来诰命尊荣!” 陈氏定定的看着江逾白,武威伯府荣光不再,她日夜盼着儿子能重振门楣,若是不让他得偿所愿,这个家也就没指望了。 她闭了闭眼,终是松口:“罢了。明日一早,便去筹备吧。” 江逾白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离开母亲的院子立刻安排人去联系牙行和当铺。 翌日清晨。 江逾白早早出门,在牙行用契书换了现银。又到当铺,将府中还算值钱的古玩字画尽数典当。 当他揣着换来的银钱回到伯府时,陈氏将一个沉甸甸的描金檀木匣子推到他面前,脸色依然不好看:“这里头有五百两,是我豁出老脸从娘家借来的,需尽快归还。” “儿子明白,多谢母亲!”江逾白伸手去接,匣子却被陈氏按着。 陈氏看着他,眼神复杂,最终松了手,别过脸去:“去吧。莫要再让我失望。” 江逾白郑重接过,将各处筹措的银两并早就准备好的聘礼都装了礼箱子,点心、果子放在担子里,换上最体面的锦袍,带着队伍,浩浩荡荡的往楚府来。 惹得京城里的人都驻足观看,称赞声不绝于耳,江逾白脸上始终挂着笑。 楚府,芷兰院。 晨光熹微,楚漱玉坐在院中石凳上,神情平静。前世记忆纷至沓来,寒酸的聘礼、婆母的刁难、最初的艰辛,如今看来,都跟自己无关了。 “小姐。”知春匆匆进来,忿忿不平的说:“前头,江家来给大小姐下聘了!” 楚漱玉眼皮儿都没动一下。 江家底子她再清楚不过,这份聘礼,只怕还不如楚似月平日一套头面值钱。 希望楚崇礼别出尔反尔。 她刚起身,打算回屋继续整理自己的账目,无论嫁去哪里,银钱总是底气,归朴院的丫环便到了院门口。 “二小姐,夫人请您过去一趟。”丫环低着头说。 楚漱玉心中微微一沉。这个时候叫自己过去? 她带着知春,不动声色地往归朴院去。刚走到院门附近,便瞧见那些仆从在往院子里抬嫁妆,崭新的箱子系着红绸,跟记忆里的场景完全不同了。 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深吸一口气往院子里去。 楚漱玉目光扫过那些扎着红绸、几乎摆满院子的箱笼,心口刺痛。 原来,他不是不懂如何爱人,不是不懂何为体面,只是那份心思与体面,从未想过要给她楚漱玉。 “妹妹来了啊。”楚似月笑吟吟的立在廊下,手里捧着沉甸甸的描金的匣子。 她看到楚漱玉那一瞬的痛苦模样,心里总算舒坦了点儿。 楚漱玉刚踏上台阶,楚似月突然把手里的匣子掉在了地上,金锭子、金花生、银瓜子洒了一地,她惊呼一声蹲下来,眼里含泪的看着楚漱玉:“妹妹,你这是做什么?” 正在屋子里陪着楚夫人的江逾白立刻走出来,看到这场景,目光锋利的看向楚漱玉:“你,给似月道歉!” 楚漱玉抬眸看着江逾白,他是真下血本,这些东西她见过,是伯夫人最后的体己钱,他倾家荡产也要给楚似月体面,可真是爱惨了她呢。 还不等她说话,母亲就走到了门口,脸色一沉:“还不捡起来!” “母亲,与我何干?她用这么拙劣的把戏炫耀,我还要陪她演?” 楚漱玉说罢,一转身往外走去。 手臂被一把抓住,那力道让她骨头生疼,回头看江逾白咬牙切齿的样子,扬起下巴:“江逾白!你在楚家对楚家女儿使什么威风?放开!” “给似月道歉!”江逾白一想到昨晚梦里的情景,眯起眼睛,压低声音:“你的心思别以为没人知道!我是看不上你的!无德无才。” 楚似月泫然欲泣的拉住了江逾白的手臂:“泊舟,别为难妹妹,她也是难过,昨晚宫里差人来画像不说,太后身边的人还给验身了呢。” 江逾白立刻嫌弃的甩开了楚漱玉的手,都是体面人,自然知道验身是怎么回事了,幸好自己下聘来得早,否则誉王府那边不答应,自己这婚事就会被搅黄了。 梁妈从外面进来,恭敬行礼:“夫人,誉王府来人了。” 江逾白下意识的拉住了楚似月的手,楚似月立刻抽了回去,挪开半步,她想当王妃!一天不完婚,她都有机会! 楚夫人扫了眼楚漱玉,吩咐梁妈:“老爷上衙了,请到归朴院吧。” 第5章 誉王府送来的小定 誉王府只来了管家白伯。 他手中捧着一个不大的紫檀木盒子,走进院子时,目光沉静地扫过在场诸人,掠过摆了满院的江家聘礼、泫然欲泣的楚似月、面色不虞的江逾白,最后落在廊下独自站立的楚漱玉身上。 他径直走到楚漱玉面前,微微躬身,双手将盒子奉上,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得让每个人都听得见:“二小姐,王爷命老奴将此物送来小定礼,请您亲收。” 院子里霎时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盒子,不算大,甚至有些小巧,远不及江家那堆叠的箱笼显眼。 楚漱玉神色平静,双手接过。 盒子入手微沉,木质温润,雕工简洁却极精湛。 微微颔首对白伯说道:“有劳了。” 白伯后退两步,垂首:“二小姐客气了。老奴要回府交差,这便告退,不打扰府上喜事。” 他甚至未曾与楚夫人或江逾白寒暄半句,仿佛这满院子的人和物都不存在,只对着楚漱玉再次微一躬身,便转身利落地离开了归朴院。 楚漱玉将盒子交给身后的知春,对楚夫人福了福身:“母亲若无其他吩咐,女儿先告退了。” “慢着。”楚似月的声音响起,带着刻意压制的得意和一丝挑衅的好奇,“妹妹,你这小定可真是别致。不打开让姐姐也开开眼界?誉王府的手笔,想必非同凡响。” 说着,眼神瞟向自家满院的聘礼,又落回楚漱玉手中那不起眼的盒子上,唇角笑意几乎压不住。 江逾白也看了过来,眼神里带轻蔑,誉王若真重视,怎会只派个管家,送来这么个小玩意? 楚漱玉脚步微顿,回身看向楚似月。她脸上没有楚似月期待的羞愤或难堪,反而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笑意。 “姐姐。”她声音平和,却字字清晰:“王爷所赐,贵重的是心意,不在形制多寡。姐姐若真好奇,不如多看看自己眼前的。毕竟,往后的日子,是要实实在在过下去的,体面不体面,光看今日这几口箱子,可说不准。” 这话戳中了江逾白的软肋,他冷声:“牙尖嘴利!你有什么能跟似月比的?” 楚漱玉眯起眼睛打量着江逾白,这就沉不住气了?自己知道的远比这些更多。 “漱玉。”楚夫人出声。 楚漱玉转过身看着母亲:“今日是姐姐的好日子,女儿回去了。” 楚夫人怎么也想到誉王府竟如此寒酸,懒得再看楚漱玉,嗯了一声便没了动静。 楚漱玉带着知春步履从容地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回到芷兰院,知春轻轻的叹了口气,誉王府的寒酸让她为小姐抱不平,可她是个丫环,夫人都不肯为小姐做主,她又能做什么呢? “小姐,要看看吗?”知春问。 楚漱玉坐在椅子上,点了点头。 当然是要看的,这是她第一次跟誉王打交道,这盒子里的东西便是誉王对待这门婚事的态度。 盒子并没有锁,打开的刹那,知春眼珠子都瞪圆了,赶紧去关了门。 匣内并无珠光宝气,只整整齐齐码着一叠契书。她伸手取出,一张张翻看:京城东西两市黄金地段的铺面,整整十二间;京郊上好的田庄,三处;最上面,是一沓银票,面额俱是百两,竟有三千两。 移开这些,匣底静静躺着一枚玉佩和一把黄铜钥匙。玉佩质地温润,雕着简单的云纹,触手生温,上面有一个誉字,钥匙古拙,看不出用途。 “小姐!”知春哪里见过这么多契书,声音打颤:“这么多?” 是啊,这么多?誉王还真是大手笔。 楚漱玉把这些收到了盒子里。 “要知道是这些好东西,就该给他们看看!体面,这才是体面!”知春愤愤然的握紧拳头。 楚漱玉笑了:“你啊,跟他们争什么短长?” “大小姐就是故意下您的脸子,奴婢都恨死了。”知春说。 楚漱玉把匣子放在箱笼里:“那是眼界太低,今日的事要守口如瓶。” 知春重重的点头,她从小就伺候着二小姐,在府里二小姐过得都不如得脸的仆从,这么多好东西要是被他们知道了,都会来抢走的。 楚漱玉坐在箱笼边,微微出神。 不对,处处都不对。 上一世誉王府并不曾下聘,全部交于宗人府操持,宗人府是循例送来聘礼,中规中矩罢了。 若是有这样的私贴,以楚似月的性子必定会在自己跟前炫耀。 这一世,不止楚家和江家变了,誉王府那边也不一样了,这让楚漱玉心里很忐忑。 坐以待毙从来不是她的风格。 “知春,换身简便衣裳,我们出去一趟。”楚漱玉起身。 她拎得清什么是自己的,唯有自己前世积累的方子,和王妈她们苦心经营的那些真正属于她的产业。 “是,小姐。”知春欢喜的去准备了。 二人悄悄离开楚府,往东城来。 东城的玉颜坊门前,楚漱玉看着不大的铺面,收拾得整洁雅致,淡淡的脂粉香气萦绕。 小伙计眼尖,见楚漱玉进来,忙放下手中活计迎上:“东家您来了!” “王妈在吗?”楚漱玉颔首,目光扫过架上略显寻常的货品。 “在后院呢,正在验看今春新收的红花,品相好极了!”小伙计殷勤引路。 楚漱玉让知春留在前面,自己径自往后院去。刚撩起门帘,便听见王妈带着笑意的声音:“今年这花色正,香气也足,制出的胭脂膏子必定鲜艳。” “正好给小姐用!咱们小姐若是好好打扮起来,肯定比大小姐还美!”知夏笑嘻嘻的说。 楚漱玉挑帘进去,笑道:“怎么,你家小姐不打扮就见不得人了?” “小姐!”知夏回头,惊喜地跑过来:“您怎么来了?” 楚漱玉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来给你找点正经事做。” 王妈见楚漱玉神色轻松,眉眼间甚至带着一丝往日没有的鲜活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走过来道:“这些粗活哪用小姐亲自操心,您只管看账便是。” 楚漱玉走到那筐色泽饱满的红花前,拈起一朵细细查看:“我偶然得了几张古方,制出的胭脂水粉或许比现在的更好。原料是关键,想亲自试试。”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前世的记忆清晰浮现,那本偶然得来的残破册子,记载着许多失传或改良的妆品配方,如今刚好派上了用场。 王妈看着小姐沉稳检验原料的模样,有些犯嘀咕,小姐从来没过问过胭脂铺的事,什么时候还学了这样的本事? 第6章 破落户似的,也配嫁给誉王殿下? 楚漱玉将几张方子的关键部分写下交给王妈,随即带着知春出了玉颜坊。 要做出绛雪凝香那样的精品,普通的胭脂铺子供料远远不够,她需要纯度极高的金箔、捻得极细的银粉、色泽均匀的南海珍珠末。 这些东西,只有荣华路上最大的那家铺子,七宝楼,才可能找全。 站在七宝楼前,楚漱玉想到小定礼中恰好有这里的契书,誉王府还真有富裕。 可她记得上一世的誉王府一直都十分低调,更在楚似月死后不久,只留下了空荡荡的王府。 “小姐。”知春的声音带着紧张,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咱们真要进去吗?听说这里头的东西,贵得吓人。” 楚漱玉收回思绪,拍了拍知春的手背,声音平静:“来都来了,总得看看。” 主仆二人刚踏进七宝楼那扇嵌着琉璃的雕花门,一股混合着檀香、脂粉和贵重木料的气息便扑面而来。楼内宽敞明亮,四壁皆是红木多宝格,陈列着各色珠宝首饰、珍玩摆件,流光溢彩,富贵逼人。 “似月,快看,你妹妹也来了呢。” 一道带着刻意惊奇的女声从右侧传来,语调里裹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嘲弄。 楚漱玉循声望去。说话的是昌安伯府的小姐谢玲玉,楚似月的手帕交之一。 谢玲玉身边站着三四个盛装的年轻女子,而被众星拱月般围在中间的,正是楚似月。 楚似月今日显然精心打扮过,一身水红织金襦裙,发髻高绾,插着赤金点翠步摇,正拿着一支镶红宝的牡丹金簪在鬓边比划。听到谢玲玉的话,她动作顿了顿,缓缓转过头来。 目光相接的刹那,楚漱玉清晰地看到楚似月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随即又被盈盈笑意覆盖。 “妹妹也来添置首饰?”楚似月放下金簪,莲步轻移走了过来,声音温婉,眼神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也是,婚期将近,是该好好准备些体面的首饰了。” 她顿了顿,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楚漱玉身上那件半旧的鹅黄褙子,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妹妹若银钱不趁手,姐姐这里还有些体己,可以先借与妹妹周转。” 跟在楚似月身边的几位小姐,看着楚漱玉的眼神里带着不屑的轻蔑,京城谁不知道楚家两姐妹,一个惊才绝艳,一个平平无奇,偏偏这个平平无奇的竟要当王妃了,不嫉妒是假的,她这副模样也配? 楚漱玉神色未变,只淡淡道:“不劳姐姐费心,我随便看看。” 她不想跟楚似月纠缠,转身往另一边陈列着一些原料的柜台走去。 “站住!” 一道尖利的女声陡然响起,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人影猛地拦在了楚漱玉面前。 楚漱玉抬眼,对上一双几乎喷火的眸子。 江彩菱。 江逾白的胞妹,武威伯府的小姐,也是京城贵女圈里出了名的、对誉王情根深种的一个。 江彩菱死死瞪着楚漱玉,胸脯因激动而剧烈起伏,那张原本还算娇俏的脸因为嫉恨而微微扭曲。 “楚漱玉!”江彩菱声音拔高,引得楼内不少客人和伙计都看了过来:“你还有脸出来见人?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什么德行!破落户似的,也配嫁给誉王殿下?我呸!” 知春气得脸都白了,刚要上前,被楚漱玉轻轻按住。 楚漱玉看着眼前这张因嫉恨而狰狞的脸,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上一世更不堪的画面。 江彩菱在楚似月死后,疯魔般想嫁入誉王府,甚至不惜自荐枕席,结果被毫不留情地扔回伯府,颜面尽失。 后来被匆匆嫁给商户,又因与人私通闹得满城风雨,最终是自己出面,才将她接回府中安置。 那是江逾白一生都不愿提起的耻辱。 “江小姐。”楚漱玉的声音平静,看着江彩菱:“皇上赐婚,圣旨已下。配与不配,不是你我说了算的。” “你!”江彩菱猛地伸手,一把死死攥住了楚漱玉的手腕:“圣旨又怎么样?你就是不配!誉王殿下那般人物,岂是你能肖想的?定是你使了什么下作手段!” 手腕传来刺痛,楚漱玉眉头微蹙,却没有挣扎,只是抬眼,目光越过江彩菱,看向了不远处的楚似月。 楚似月正拿着方才那支金簪,与谢玲玉低声说笑,仿佛根本没看见这边的冲突。 楚漱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也是。”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因愤怒而脸色涨红的江彩菱,声音压低,却足以让靠近的几人听清:“在江小姐心里,或许只有我长姐那般才貌双全的女子,才配得上誉王殿下,是不是?” 江彩菱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向楚似月。 楚似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楚漱玉趁着她分神的刹那,手腕一拧,轻易挣脱了江彩菱的钳制,向前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可惜啊,你兄长要举债才能凑足聘礼,眼巴巴地要娶我长姐过门呢。你说,若是我现在反悔,不想嫁入誉王府了,这王妃之位,会不会又落回我长姐头上?” 江彩菱如遭雷击,猛地瞪大眼睛,脸色瞬间由红转白。 她瞧不起楚漱玉,可是要换成楚似月坐在王妃位子上,她就一点儿机会也没有了。 “你等着,誉王殿下一定会退婚的!”江彩菱声音发狠。 楚漱玉冷哼一声转身去跟旁边的看呆了的小伙计说话。 江彩菱气得跺脚,回头去找楚似月,还不等她张嘴,楚似月厌恶的眼神让她倒退了一步,眼圈红红的跑了出去。 楚漱玉拿到了自己需要的配料,带着知春回玉颜坊,把事情交代给王妈和知夏,便回府去了。 刚进门就被梁妈拦住了去路:“二小姐,你快跟老奴去见夫人,老爷发了大火。” 楚漱玉顿住脚步,发火?因为自己去了七宝楼吗? 呵,楚崇礼软饭硬吃也就罢了,母亲这般委曲求全还要受辱,自己过去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我乏了。”楚漱玉绕开梁妈往自己院子去。 梁妈急得额头冒汗,压低声音道:“二小姐,老爷不止是发火,宫里刚来了人,不知说了什么,老爷摔了最心爱的砚台,夫人哭晕过去一回。老爷指名要您立刻过去。” 楚漱玉脚步猛地顿住。 婚事有变? 是誉王反悔?是宫中另有旨意? 第7章 太后召见 楚漱玉心中念头飞转。 誉王反悔?以他送来那份厚礼的姿态,不像是要反悔。 若说变数,只能是太后不喜,楚家把名声在外的楚似月嫁到武威伯府,把没有上过名册的自己嫁给誉王,确实太后该生气的。 往归朴院来的路上,楚漱玉是平静的,因为自己什么也不做,楚崇礼都会费尽心机促成自己和誉王的婚事。 只不过要是知己知彼才好早做打算。 刚走到归朴院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抽泣声,夹杂着楚崇礼烦躁的低吼:“哭什么哭!现在哭有什么用!” 楚漱玉脚步微顿,抬手理了理鬓发,这才推门而入。 屋内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碎瓷片,正是楚崇礼平日最爱的那方端砚。楚夫人瘫坐在椅中,以帕掩面,肩膀不住颤抖。楚崇礼背着手在屋内来回踱步,面色铁青,额上青筋隐隐跳动。 见楚漱玉进来,楚崇礼猛地停下脚步,死死盯着她,那眼神里有探究和恨意。 “父亲,母亲。”楚漱玉福身行礼,声音平静无波。 “你!你还有脸回来!”楚夫人猛地抬头,双目赤红:“你去七宝楼做什么?是不是你在外头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惹出祸事来了?” 楚漱玉抬眸,淡淡道:“女儿只是去买些零碎的东西,怎么就惹祸了呢?” “你还敢顶嘴!”楚夫人起身过来,扬起手就要抽楚漱玉。 楚崇礼一声厉喝打断:“够了!” 楚崇礼走到楚漱玉面前,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仿佛要将她看穿:“今日在七宝楼,除了江彩菱,你还见了谁?说了什么?” 楚漱玉心中一动。 婚事没变,但七宝楼的话传出去了,至于传到了谁的耳朵里就不知道了。 “只见了江家小姐,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她抬头看着楚崇礼:“江小姐说我不配嫁给誉王做王妃。” 楚崇礼深吸一口气,极力压制怒火:“是宫里!方才太后身边的邱掌事亲自来了!” 邱掌事?楚漱玉了然,原来还真是传到了太后的耳中。 “她来做什么?”楚漱玉问。 楚崇礼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传太后口谕,明日辰时,召你入宫觐见。” 楚漱玉眸光微闪。 “父亲可知,太后召见女儿,所为何事?”楚漱玉问。 楚崇礼面色更加难看:“你还敢问我?平日里言行无状也就罢了!如今惹了祸事上头,若是婚事不成,你就不用活了!” 楚漱玉笑了:“父亲慎言,就算是我死了,赐婚圣旨在,楚家还有女儿。” 果然,楚崇礼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楚漱玉心里畅快了许多。 “你怎么敢如此跟父亲顶嘴!”楚夫人一把扯是开了楚漱玉,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刻骨的寒意:“你最好知道什么是谨言慎行,否则让你暴毙未尝不可,似月本就比你更配得上王妃之位!” 楚漱玉静静地看着母亲,再次感叹,为什么要把自己生下来遭这份罪。 楚崇礼跟自己毫无关系,可这是她的亲生母亲啊,心里总还是有一点点期许,只是这点期许显得自己太可笑了。 “既然是太后召见,女儿就回去准备了。”楚漱玉只微微屈膝福礼,转身离开。 走出归朴院,暮色已浓。晚风带着凉意,吹拂在脸上。 翌日,晨光微熹。 楚漱玉早早起身。知春和知夏服侍她梳洗。 她选了前年的衣裙,倒不是非要装可怜,只是这已经是她最体面的一身了。 出门的时候抱着昨日誉王府送来的小定礼。 楚崇礼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见楚漱玉这身打扮不禁脸色一沉的看了眼楚夫人:“你竟没给她裁几身新衣?” “老爷。”楚夫人委委屈屈的出声。 楚崇礼低声:“上不得台面!” “这就去似月那边借一套穿,回头再给似月更好的。”楚夫人也知道不能让楚漱玉这么寒酸的入宫,赶紧找补。 话音未落,大门外一辆马车停下,邱掌事从马车上下来,立在马车旁往府里看。 楚崇礼赶紧递过去眼色,楚夫人去迎邱掌事。 邱掌事微微颔首:“太后差遣,接二小姐入宫。” 楚漱玉径自到了邱掌事面前,屈膝行礼:“有劳了。” 邱掌事侧身,顺手撩起了帘子:“二小姐请。” 楚漱玉弯腰上车,楚夫人作势要跟上,被邱掌事伸出手拦住了:“楚夫人,太后只见二小姐,留步。” 马车徐徐而去,楚夫人立在门口,木然的看着远去的马车,回头就见楚崇礼满脸怒气的离开了。 楚漱玉微微低着头,脑海里飞速的过着关于太后的所有记忆。 太后闵氏,出身将门,性格刚毅,手段雷霆,在先帝晚年便已参与政事。当今皇上是亲子,誉王则是她晚年得子,因誉王自幼体弱多,她格外怜惜。 可以想象,太后对楚家所作所为必定是不满意的,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毕竟这婚事,自己并不在意。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楚漱玉下了车,邱掌事带着楚漱玉往后宫去。 穿过一道道宫门,行走在漫长的宫道上。两侧是高耸的朱红宫墙,脚下是平整的青石板,楚漱玉目不斜视的模样,让邱掌事很满意。 都说楚家二小姐平庸,可这份沉稳却是极少见的。 来到了永寿宫,邱掌事停下脚步:“二小姐稍后。” 楚漱玉停下脚步,给邱掌事福礼。 片刻,一个小太监走出来,侧身道:“太后娘娘宣,楚二小姐觐见。” 楚漱玉深吸一口气,抬步,迈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殿内光线稍暗,迎面是一股浓郁的檀香气。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落上去,悄然无声。 她垂眸前行,依照宫规,跪拜行礼:“臣女楚漱玉,叩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清越,姿态标准,无可挑剔。 闵太后打量着楚漱玉,目光落在她怀里抱着的盒子上,眼底有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沉声:“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 第8章 誉王请梅悟道给他治病吗? 楚漱玉抬起头,低垂着眉眼,姿态拿捏的恰到好处,因为她了解闵太后。 闵太后最厌不安分的人。 “好孩子,起身吧。”闵太后确实喜欢,但也仅是觉得楚漱玉的规矩学得好。 楚漱玉谢恩后起身,闵太后招了招手让她坐在身边。 邱掌事把绣墩放好,楚漱玉乖顺的坐在上面,抱着怀里匣子的手用了些力气,骨节微微泛白。 落在闵太后眼里,楚漱玉是紧张的。 “这匣子里装了什么猛兽吗?”闵太后笑着问。 楚漱玉摇头,捧着匣子到闵太后面前:“是昨日送到府上的小定,臣女打开看过,太贵重了。” “哦?”闵太后打开看了看,转过头对邱掌事说:“哀家倒没看出来,文湛竟还有这般细腻的心思。” 楚漱玉这才知道誉王小字是文湛。 邱掌事笑着说:“太后,可卜琴瑟和鸣。” 楚漱玉赶紧低下头假装听不懂。 闵太后将匣子合上,并未立刻归还,而是拿在手中轻轻摩挲着紫檀木光滑的表面,缓缓道:“文湛这孩子,自小体弱,心思却比旁人重。他既肯将私库交与你,便是认定了你。”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楚漱玉脸上:“只是楚家这门亲事,换得仓促。哀家想知道,你对此事,究竟是何想法?” 楚漱玉抬起眼,迎上太后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平静:“回太后,臣女的想法很简单,既受皇恩,必守本分,既得厚待,必不相负。至于楚家如何,那是父辈的决定,臣女身为女子,唯有遵从。” 闵太后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切了些,“倒是个明白人。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闵太后并没有多留楚漱玉在宫里,吩咐太监送她回府,并且送去了一些赏赐。 等楚漱玉走后,闵太后问邱掌事:“你觉得这楚家姑娘如何?” “是个有主意的,那日奴婢去楚府验身,若不是及时收手,只怕会惹急了她。”邱掌事忍不住笑了。 闵太后笑的开怀:“罢了,罢了,左右瞧着楚家那位大小姐是个福薄命浅的。” 还没到楚府门口,楚漱玉就见楚崇礼和楚似月上了马车,她微微蹙眉。 这个时候他们出门去哪里? 心思一动,看样子是要请梅神医,若真是如此,那楚崇礼跟自己一样重生无疑。 跟上一世比起来,提前了足足两年,若是真请来了梅神医,或许真就被他改变不了楚似月的命运。 这便是父亲的疼爱,只可惜自己活了两世都没机会体会到这样庇护。 下了马车,守门的小厮迎上来:“二小姐。” 楚漱玉见惯了捧高踩低的人,换做以前楚家里的仆从见到自己都鼻孔朝上的,今时不同往日,他们态度也就变了。 微微点头,问:“老爷和大小姐出远门吗?” 小厮眨了眨眼睛:“听说去落霞山。” 楚漱玉给了几个铜钱,带着宫里的小太监抱着赏赐直接回了芷兰院。 本以为楚崇礼和楚似月不在家,自己能清净些,可没想到从不踏入芷兰院半步的母亲竟来了。 神色憔悴的她看到桌子上摆着还没来记得收起来的蜀锦和云锦,眼底一抹惊喜之色闪过,看楚漱玉:“这些刚好可以给似月添妆。” “太后赏赐,你也能抢?”楚漱玉慢条斯理的问。 楚夫人磨了磨牙坐下:“你就不该答应这门亲事,你怎么能嫁到王府里呢?” “母亲,若你闲着无人说话,那回去娘家走走也是好的,我还有事,不陪你了。”楚漱玉不耐烦听她说话,即便是重活一世,即便她上一世到死的时候原谅了一切,可见她这副样子会有烂泥扶不上墙的感觉。 楚夫人猛地抬起头:“要么,你走吧。” “呵,我走了是逃婚,太后也满意这门婚事,母亲,你是一直都如此拎不清吗?”楚漱玉随手打开太后赏赐的匣子,里面竟是质地上乘的金箔,微微挑眉,另外是一盒珍珠,还有一盒银粉。 还真是对自己的行踪了若指掌,不过也好,这些确实是眼下自己最需要的。 “知春,带着这些东西去铺子里。”楚漱玉自己动手拆下头上的首饰,转过身看楚夫人看着自己,那眼神儿像是淬了毒似的。 知春把东西放在篮子里,立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偷瞄楚夫人。 芷兰院的人见到最多的便是小姐被夫人打骂,小姐之前总是忍耐,知春心里盘算着今日要是夫人再动手,自己一定要护住小姐! “母亲。”楚漱玉走过来,立在楚夫人面前,一字一顿:“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恩情,这些年还完了吗?你如此怨恨我,我何其无辜?若只是心里不痛快,回去院子里好好歇着,若心里总堵得慌,那便仔细回想当初为何有了我,又生了我吧。” 话音落下,楚夫人眼泪夺眶而出,转身落荒而逃。 “小姐。”知春何曾见过小姐这般跟夫人说话,赶紧过来轻轻的拉着楚漱玉的衣袖。 楚漱玉抬起手扶了扶鬓边:“走吧,王妈她们那边也该有进展了。” 知春以为小姐会伤心,见小姐平静地跟没事儿人似的,心里一阵畅快。 主仆二人来到玉颜坊。 王妈和知夏都在忙着,楚漱玉把东西交给王妈,便去前面查看铺子里卖的胭脂水粉。 “小姐,咱们家胭脂水粉都是从沈家分拨过来的,最近这半年,沈家给的货品成色越来越差了。”小伙计趁机告状。 楚漱玉点了点头,沈家是京城制胭脂水粉的大户,很多小铺面都卖沈家的货,上一世大概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沈家就没落了,听说沈家夫人病重后,很多东西就再也做不出来了。 想要赚银子,只靠这个小铺面是不够的,楚漱玉决定登门沈家,最好能拜见沈夫人,自己手里的方子可不止这几样,找个强大的东家合作,银子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她希望自己身家足够丰厚。 让小伙计知会王妈一声,楚漱玉雇了马车往南城去。 南城最多商贾,沈家在这边的宅院极大,春和路上的买卖也多数是沈家的,除了研制水粉,沈家在江南还有最大的茶山,所以南城还有一家香茗居十分出名。 楚漱玉没有直接登门,而是带着知春来到了香茗居,选择临窗的雅间坐下,点了云雾茶,从窗往外看着街景。 一辆马车出现在视线里,楚漱玉放下茶盏,竟是誉王府的马车。 当梅悟道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楚漱玉哑然失笑,楚崇礼和楚似月这一趟要白跑了,难道誉王请梅悟道给他治病吗? 第9章 你认得梅悟道,是不是? 心里这么想,不免就看得仔细了些。 一只骨节分明、肤色略显苍白的手撩起帘子, 随后,一道颀长的身影缓缓探出车厢。 玄色长袍,玉带束腰,碧玉冠下是如墨的长发。 他背对着茶楼的方向,楚漱玉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看到那挺直的脊背和略显单薄的肩线。 可就是这样一道背影,却让原本喧嚣的街道瞬间安静了几分。 路人下意识地让开道路,商贩停下了吆喝,连茶楼里窃窃私语的声音都低了下去。 那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气场,无需言语,便足以让人敬畏。 楚漱玉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闵太后说誉王体弱,可她可记得十分清楚,这位在楚似月死后,请命驻守边关,百战百胜,几乎踏平了大梁。 怎么会弱? 那人,好像感知到了似的,缓缓回头望过来,楚漱玉急忙低下头。 再抬头时,就见梅悟道陪着誉王走进了慈安堂。 收回目光,楚漱玉轻轻的拍了拍胸口,若是被誉王看到自己,以后见面时候怕要尴尬。 不过,这倒是个好消息,楚崇礼换亲的目的是让自己去送死,可他想要找梅神医为江逾白治疗隐疾,怕是要失算了。 知春回来时,小脸上尽是失落。 “怎么了?”楚漱玉问。 知春叹了口气:“沈家听说要见沈夫人,把奴婢赶出来了。” 楚漱玉倒也释然:“那就算了,咱们回去。” 本想着能借一借沈家在商道的便利,可就在刚才她改变了主意,沈家手里有贡品生意,宫里必定有人,险些一步踏错,再惹了麻烦上身。 知春怎么也没想到小姐竟如此痛快的就放弃了,二人出了茗香居,刚才雇的马车还在,二人上了马车离开。 慈安堂里,誉王抬起手压了压额角:“鹿鸣,去查一查楚二小姐怎么会在南城。” “是。”鹿鸣退下。 一盏茶后,鹿鸣回禀:“楚二小姐要拜见沈夫人,被拒了。” “嗯。”誉王没再言语,跟梅悟道继续下棋。 ** 楚漱玉这几日都泡在玉颜坊里。 终于把鹅黄凝膏制出来了,她点了凝膏在指尖轻轻抿开,那稀闪的金色让王妈赞不绝口:“小姐,这可是独一份,取个名字吧。” “金粟影。”楚漱玉说。 知夏立刻说:“奴婢懂,这金闪闪的样子,就像刚成熟的粟米,小姐好厉害。” 楚漱玉笑出声来:“对,知夏也厉害,明日就请了木匠过来,收拾一下铺面,准备赚银子。” 主仆几个来到前头,仔细的研究如何改一下铺面里的陈列,江逾白从外面急匆匆进来,一把拉住楚漱玉的手:“你还在外面逍遥快活!跟我回府,似月病了。” 楚漱玉看他焦急的样子,奋力的甩开他的手:“江公子,你怕是走错了门,楚似月病了就去请郎中,我回府有什么用?” “你。”江逾白被甩开时,愣住了,回头看着楚漱玉,眼底都是失望:“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那是你长姐,你竟说出来这么冷漠的话?” 楚漱玉像是看傻子似的,看着江逾白,她以前多瞎。 江逾白是楚崇礼的学生,在自己十一岁的时候,就是他把一块桂花糕放在自己的掌心里,并且温和的说:“吃吧,很甜。” 也是从那次之后,他每次来府上求教都会带各种糕点给自己,或是亲手交给自己,或是让书童送过来,还不忘叮嘱给母亲和长姐尝一尝。 她把这份偏爱看得极重,因她在府里日子过得艰难,江逾白就像是一道光照进了她灰暗的生活。 在她渐渐长大后,便萌生出嫁给他的想法,上一世确实得偿所愿了,只是现在她全明白了,他把自己当成了能带他去后宅的人,能让他见到心上人,几块糕点就能打发掉的可怜虫。 只是楚漱玉觉得这人心思真深,上一世看楚似月嫁到誉王府,他竟顺从的娶了自己过门,心里爱着楚似月,却跟自己过了一辈子,儿女成群。 歹毒也莫过如此吧? “恩师让你跟我回去。”江逾白脸色一沉:“漱玉,别一副小人得志就嚣张的架势,你还没嫁到誉王府呢。” 楚漱玉挑了挑眉:“有道理,江逾白,这样的话我也还给你,楚似月还没有嫁到江家呢。” 这话,气得江逾白脸色发白,也不想客气了,扯着她的手臂往外去。 迎面,一道身影拦住了去路,鹿鸣怀抱长剑,脸色阴沉:“江逾白,对未来的誉王妃不敬,好大的胆子啊。” 江逾白像是被针扎了手,迅速放开楚漱玉的手臂,拱手一礼:“鹿护卫看岔了,楚二小姐着急回去看生病的长姐。” “二小姐,是吗?”鹿鸣看向楚漱玉。 楚漱玉揉着被发红的手腕,干脆利索:“不是!” 鹿鸣意味深长的笑了:“江逾白,你听清楚了吗?我家王爷在对面饮茶,要不要过去跟我家王爷解释解释,你刚才做了什么?” “在下还有要事,不打扰了。”江逾白落荒而逃。 楚漱玉听说誉王在对面,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对面没有茶楼啊。” 鹿鸣强忍着笑意,躬身抱拳:“属下恰巧路过,看他对二小姐不敬,吓唬一下,没想到这么不禁吓。” “多谢。”楚漱玉福礼。 鹿鸣赶紧侧身躲开:“属下分内事,当不起二小姐的礼,告退。” 楚漱玉没来得及说话,鹿鸣已经离开了。 王妈、知春和知夏站在楚漱玉身后,刚才她们都没来得及护主,这鹿护卫就出现了,倒显得她们很没用了呢。 “小姐。”王妈上前。 楚漱玉拍了拍王妈的手臂:“不碍事,楚似月怕是磕头磕坏了脑袋,对了,咱们有松香,做点儿松香澡豆挺好。” 王妈看着小姐往后院去,带着人跟了上来。 楚漱玉是傍晚才回府的,刚进府门口,楚崇礼就鬼魅一般出现了,脸色阴沉的厉声:“跪下!” “父亲,为何要跪?”楚漱玉抬头看着楚崇礼,若非婚期未定,这一声父亲她可懒得叫出口。 楚崇礼冷声:“你认得梅悟道,是不是?” 第10章 父亲,您这是老糊涂了吗? 楚漱玉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楚崇礼。 他满面风尘,眼窝深陷,眼底布满了疲惫的红血丝。显然,这一趟落霞山之行吃了不少苦头。 楚漱玉心中冷笑。他知道梅悟道能治江逾白的暗疾,也知道梅神医隐居落霞山。 可他不知道前世为了求得梅悟道出手,自己几乎散尽嫁妆,又在落霞山的崎岖山道上一步一叩首,膝头磨得血肉模糊,才打动了那位性情古怪的神医。 如今,这个等着看她死在誉王府的男人,竟还妄想摆出父亲的威严,支使她去做那件他亲自出马都做不到的事,多可笑! “父亲说笑了。”楚漱玉声音平淡无波:“女儿久居后宅,连京城都没逛过几处,你说的人我如何认得?” 话音刚落,楚崇礼猛地出手,铁钳般的手掌一把扣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放肆!跟我来!” 他不由分说,几乎是拖着楚漱玉往琼芳院去。地面在脚下飞快倒退,楚漱玉踉跄着,却始终没有挣扎。 “老爷!小姐体弱!您放开她!”知春急得扑上来阻拦。 “退下。”楚漱玉知道楚崇礼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她沉声吩咐知春:“别拦着。” 知春脚步顿住,眼睁睁看着小姐被拖走,只能咬牙快步跟上。 琼芳院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楚似月躺在雕花拔步床上,额上缠着一圈雪白细布,正中央隐约透出一抹刺目的暗红。她脸色苍白,唇无血色,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脆弱的光影。 楚夫人坐在床边,握着楚似月的手,低声啜泣,肩膀不住颤抖。 江逾白坐在不远处的太师椅上,身子前倾,目光紧紧锁在楚似月脸上,那份关切几乎要溢出来。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被拖进来的楚漱玉身上时,那份温柔瞬间冻结,化作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憎恨。 那眼神太熟悉了,前一世,每当她管教江彩菱时,他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她解释过很多次,直到江彩菱做出与人私通的事后,他才不闻不问,甚至还责怪自己管教的轻了。 原来,他从这个时候就厌恶自己,甚至更早。 “你自己看看!”楚崇礼猛地松开手,将楚漱玉往前一搡:“你姐姐遭了多大的罪!若非为了让你嫁进王府,她怎么能如此奔波操劳!” 楚漱玉稳住身形,缓缓站直。她甚至没有再看楚似月一眼,而是转过身,迎上楚崇礼愤怒的视线。 “父亲这话,女儿听不懂。”她声音清晰,一字一句,“姐姐受伤,与女儿何干?与女儿嫁入王府,又有何干?” 她转向床上似是昏睡的楚似月,也佯装关切的问:“难道姐姐是知道了太后属意女儿,一时想不开,自寻短见了吗?” “逆女!你胡说什么!”楚夫人猛地站起,指着楚漱玉,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你们是亲姐妹!你眼睁睁看着你姐姐受苦,还说这样诛心的话?你是得了天大的便宜,还要在这里卖乖吗?!” 楚漱玉心口微微地疼,她不在乎楚崇礼的算计,更不在乎楚似月心里如何憎恨自己,甚至都可以不在乎曾经共度一生的江逾白怎么对待自己,唯独母亲的态度,像是针,细细密密的扎在皮肉上似的,不致命却真委屈 楚漱玉的目光缓缓移向楚夫人:“母亲,我到底是不是您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 这话,让楚似月瞬间看过来,本来一副病恹恹的模样,此时眼神格外锋利,她看着楚漱玉,心里猜测是不是楚漱玉也知道了什么。 楚夫人眼神慌乱地避开,冷声:“你胡说八道什么!谁看不出来?是你姐姐心善,把富贵让给了你!” “让?”楚漱玉转头看向江逾白,见他脸色阴沉,心里觉得畅快。 江逾白并不是个屈居人下的性子,当着面被岳母如此含沙射影的编排,必定受不了。 “母亲慎言。难道不是姐姐与江公子两情相悦,情投意合吗?女儿倒觉得,是父亲母亲为了应对赐婚圣旨,才把女儿推出去,顶了姐姐的位置呢。”楚漱玉缓步走到床边,俯身,迎上楚似月来不及掩饰的锐利目光。 “姐姐。”她动作轻柔的给楚似月整理被角:“你贤名在外,容貌才情冠绝京城。赐婚这样的荣耀,最初怎么会落在我这个连贵女画册都未曾收录的人身上呢?” 她微微偏头,目光扫过一旁脸色铁青的江逾白。 “要我说姐姐是爱极了江公子,甘愿舍弃王妃尊荣,也要做那有情饮水饱的痴心人,对吗?”楚漱玉眼底有笑意,看楚似月脸色苍白,死死盯着自己的样子,心里更畅快了。 她重活一世的人,才不会继续委曲求全,委屈不能求全,只能让人得寸进尺! 江逾白猛地站起,胸膛剧烈起伏,他强压下心里的屈辱,走到楚崇礼跟前拱手一礼:“恩师,学生不知为何一定要请梅神医,但似月要做的事,学生可以代劳。” 楚崇礼抬起手拍了拍江逾白的肩,心里却觉得唯有楚漱玉能请来梅悟道,至于原因他看不透。 想到这里,他说:“也好,不过你一个人去恐有不妥,让漱玉同行。” “这。”江逾白显然是不愿意的。 楚漱玉转过身:“父亲,您这是老糊涂了吗?莫说长姐和白公子已经定下婚事,就算他们都不会多想,太后那边也见过女儿了,你让女儿陪江公子出门,置天家颜面于何地?置誉王殿下颜面于何地?” “滚回你的院子里去!”楚夫人起身推搡着楚漱玉往门外去,心里恨不得把这个逆女的嘴缝上,也不知道怎么了,说出来的话就跟淬了毒似的! 知春扶着楚漱玉,气得眼泪在眼圈直打转儿,离开琼芳院,低声说:“小姐,老爷和夫人总是这般偏心,奴婢都心寒。” 心寒? 楚漱玉没做声,上一世她也心寒过,至于现在,她不心寒,只是希望能在嫁到誉王府前,跟这些人断个干净。 还不等回到芷兰院,守门的婆子拿着请柬过来了:“二小姐,沈家夫人送来的请柬。” 楚漱玉接过来请柬,心里纳闷,白日里去见,沈家可没客气,怎么这会儿送请柬来了? 第11章 楚漱玉!你敢纵奴行凶! 芷兰院里。 楚漱玉伏案整理那些胭脂水粉的方子,旁边放着沈家的请柬。 是沈夫人亲自写来的请柬,邀请自己明日去沈家的胭脂铺一见。 跟沈家的买卖比起来,自己的玉颜坊不值一提,能让沈夫人这么做的人,会是谁呢? 难得这一晚平静得很,楚漱玉把整理好的方子收进匣子里,早早睡下了。 翌日清晨,楚漱玉带着知春从后院角门里悄悄溜出去的。 沈家胭脂铺里人影攒动,楚漱玉抬头看着烫金的匾额,银子不烫手,她需要。 “是楚二小姐吗?”婆子上前搭话儿。 楚漱玉微微颔首:“正是。” 婆子侧身:“请随老奴来,我家夫人在楼上等候多时了。” “有劳了。”楚漱玉跟着婆子进了沈家胭脂铺,刚要上二楼,一道身影挡在了前面。 楚漱玉蹙眉,看着拦住去路的江彩菱,只觉得这个人蠢得厉害。 倒也是,若不是太蠢,也不至于已经成了武威侯的江逾白都护不住她。 “哟。”江彩菱环抱于胸的打量着楚漱玉,幸灾乐祸的扬声说到:“姐妹们过来看看,这可是未来的誉王妃呢,我兄长去楚家下聘时,誉王府也下聘了,你们知道誉王府的聘礼有多少吗?” 这话犹如滚油锅里落进了冷水,但凡听到的人都看过来。 江彩菱咯咯笑出声,用手比划着匣子的大小:“一个小匣子,真不知道怎么腆着脸收了,要我说啊,这都是誉王给她脸子了,这副模样别说嫁到誉王府,就是配个誉王府的下人,我都觉得委屈了人家呢。” 啪! 这一嘴巴抽的迅疾。 知春满脸怒容:“放肆!既然知道我家小姐是未来的誉王妃,还敢如此大不敬!真以为这天子脚下没规矩了不成?还是武威伯府觉得自家了不起,可以凌驾规矩之上?” 楚漱玉勾起唇角笑了,知春少见露出獠牙来,但自己身边的人都是王妈亲自教出来的好手呢。 江彩菱被打得眼冒金星,不敢相信的捂着脸:“楚漱玉!你敢纵奴行凶!” “敢。”楚漱玉笑意不减:“况且,丫环所言十分有礼,打你是救你命,若是你聪明就该跪下谢恩,若不然这话传到了誉王殿下耳中,你刚才可说了,他都不如手底下的仆从呢。” 江彩菱怒道:“我没有!” “你没有?别人都是瞎子?是聋子?”知春上前一步挡在楚漱玉前头:“我家小姐不跟你一般见识,你别蹬鼻子上脸!别人会说武威伯府的小姐没教养!” 楚漱玉挑眉:“确实如此,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江小姐这般做派,谁还敢跟你走得亲近?” 这话让好几个小姐都变了脸色,聪明的悄悄带着自家的丫环走了。 江彩菱跺脚:“你就是配不上誉王殿下!凭什么是你!” “不凭什么,还真就只能是我。”楚漱玉不紧不慢的说着。 二楼,坐在茶室里的沈夫人抬眸看着对面的誉王:“文湛啊,你这媳妇可真是个厉害的。” 谢沉壁低声笑了:“姨母,这不正好?我身体孱弱,确实需要个泼辣些的。” “亏你还笑得出来,这还没定下婚期就护上了,多大个事儿也亲自跑来一趟,一会儿见一面?”沈夫人问。 谢沉壁摇头:“还不是时候,姨母可公事公办,不怕她泼辣,只怕她处处受人欺负还忍着。” “行,行。”沈夫人无奈的叹气。 楼下,引路的婆子看不下去了,上前拦在江彩菱面前:“这位小姐,楚二小姐是我家夫人请来的贵客,慎言,若有需要什么胭脂水粉,随意去挑选,若是寻衅滋事,休怪不留情面。” 沈夫人走出茶室,立在二楼扶栏前:“崔妈,把人赶出去,从此以后不准踏入沈家胭脂铺半步。” 婆子回身:“是,夫人。” 转过头吩咐店里的小伙计,直接拖了江彩菱往外去。 楚漱玉抬眸看沈夫人,四十上下,保养得宜,只是眼里有疲态,是多好的胭脂水粉也遮不住的,果然是身体不太好。 “楚二小姐,请。”婆子出声。 楚漱玉上楼,来到沈夫人面前福礼:“见过沈夫人。” “失礼了,贵客登门却照顾不周,请吧。”沈夫人请楚漱玉进了茶室。 知春和婆子都留在了门外。 楚漱玉看着桌子上未收起的茶盏,猜想刚刚沈夫人在待客。 “坐吧。”沈夫人给丫环递过去眼色,丫环立刻换了茶盏。 楚漱玉坐在对面,把手里的匣子放在旁边。 沈夫人打量着楚漱玉,确实跟那些贵女比起来,楚漱玉要更内敛许多,但眉眼精致漂亮,只是打扮的随意了些,十几岁的姑娘,透着沉稳,这才难得。 “楚二小姐昨日登门,因我身子不爽利没有相见,失礼了。”沈夫人说。 楚漱玉露出恰到好处的笑意:“是漱玉贸然登门拜访在前,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有一间铺子在卖沈家的胭脂水粉,想要跟沈夫人谈一笔买卖。” “哦?”沈夫人看身边的丫环。 丫环低声:“奴婢问过了,楚二小姐的玉颜坊确实跟沈家有生意往来。” “原来是这样啊。”沈夫人问:“楚二小姐说的买卖,怎么个谈法?” 楚漱玉打开匣子,把里面连夜准备好的方子推到沈夫人面前:“沈夫人,您先看看。” 沈夫人,闺名苏晚棠,江南苏家长女。苏家不仅是皇商,更是大周朝最古老的制香世家,祖上出过三位御用调香师。她嫁给沈老爷本是低嫁,却凭一己之力将沈家胭脂铺做成京城第一。 只是楚漱玉并不知道,这位沈夫人跟闵太后在年幼时义结金兰。 沈夫人翻开册子,起初只是不想拂了誉王的面子,但很快,她的目光凝住了。 绛雪凝香的配方里,用了一种她从未听说过的冷浸萃取法,能让胭脂色泽更鲜亮持久,冰肌雪肤露中加入了微量珍珠粉和特殊药材,不仅能美白,还能淡化细纹,最让她震惊的是青螺黛眉膏,竟是用一种深海藻类提取的天然色素替代了传统的石黛,不仅颜色更自然,还对肌肤无害。 这些方子,有的改良了古法,有的完全创新,用料搭配之精妙,工艺设计之奇巧,远超沈家现有的所有配方。 更难得的是,册子中还详细记录了每种原料的产地、最佳采摘时节、处理方法和替代方案,考虑之周全,简直像是一个浸淫此道数十年的老师傅的手笔。 可楚漱玉,分明只是个十六岁的闺阁女子。 沈夫人缓缓合上册子,抬起头,看向楚漱玉的目光已彻底不同。 “楚二小姐。”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这些方子,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第12章 大小姐的丫环都嚣张 楚漱玉没有立刻回答沈夫人的问话,而是说:“夫人,这些方子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能拿出来的原因不说您也能猜到,作为嫁妆的一部分,我不会卖。” “不卖?”沈夫人颇有些意外,打量着楚漱玉:“那楚二小姐是什么意思呢?” 楚漱玉正了正身:“是合作,我能保证这方子无人能拿出来第二份,更相信沈夫人就算看过方子也不会行小人之径,而方子算份子钱,至于怎么分配,听沈夫人的。” 沈夫人沉吟了良久。 皇上为文湛赐婚,赐婚是清流家小姐,但楚崇礼反倒是让武威伯府的江逾白迎娶了嫡长女,让名不见经传的二小姐嫁到誉王府,她还以为会这位二小姐是极受宠的姑娘。 本以为这婚事不能成,天家子娶妻,从来都是名门嫡女,可文湛竟为了眼前的楚二小姐登门求自己帮衬,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她还看不透。 再听楚漱玉这般说,她更是满腹狐疑了,难道楚崇礼是瞧不上文湛? “楚二小姐,听说皇上赐婚,很快就要成誉王妃的你,难道还缺银子?”沈夫人笑着问到。 楚漱玉缓缓的吸了一口气,苦笑着摇头:“夫家如何,那是夫家的本事,娘家无所依的时候,这脸面就要自己挣来。” 人与人之间,最忌交浅言深,沈夫人知道自己不能再问了,楚漱玉的话不可能说得再明了。 “这样,方子是方子,能不能做出来,做出来是不是好,这都尚未可知,若楚二小姐信得过,我叫香师过来看看,再说合作。” 楚漱玉从挎包里取出来两个平平无奇的白瓷小罐,放在桌子上推到沈夫人面前:“可以,这里是玉颜坊里的人做出来的,金色的是花黄,名金粟影,白色的是香粉,名蕊宫云。” 作为深谙商道的沈夫人已经打心底喜欢楚漱玉的品性了,做事不急不躁,准备充足,就算没有文湛相求,她也愿意跟楚漱玉这样的人合作。 差人请来了香师,等着香师的时候,沈夫人带着楚漱玉去了沈家的库房。 楚漱玉知道沈家实力足够,至少现在绝对是京城里做胭脂水粉的第一大户,但还是被眼前琳琅满目的胭脂水粉惊艳到了,她挑选了几种放在桌案上:“这些能分一些利给玉颜坊吗?” 沈夫人把楚漱玉挑选的胭脂水粉挨个打开,心里更笃定楚漱玉是内行人,笑着点头:“只要能合作,这些算互通有无,楚二小姐放心,沈家从来不做独门买卖,东城那边铺子都可以撤走,但得在玉颜坊能力相当的时候。” “多谢沈夫人。”楚漱玉福礼。 香师过来检查了楚漱玉准备的金粟影和蕊宫云,啧啧称赞。 “夫人,蕊宫云确实是极品好东西,金粟影也毫不逊色,这些方子在老奴看来,绝对都可以制作出来上等的胭脂水粉。”香师说。 沈夫人当即决定让账房过来,草拟文书后,递给楚漱玉。 楚漱玉接过来仔细看完,抬眸:“沈夫人,占比太多,我只是出了方子,胭脂水粉要做出来需要成本,为了长远考虑,我只需要拿纯利的四成就好。” “好,那就立下契书。”沈夫人也爽快。 当管家陪着楚漱玉去衙门把契书过明路的时候,沈夫人和誉王在说话。 “文湛啊,这是个好姑娘。”沈夫人说:“拎得清,不贪蝇头小利,做事沉稳有章程,倒是难得的经营好手。” 誉王笑了:“姨母谬赞了。” 沈夫人假装嗔怒的瞪了一眼誉王:“文湛倒是客套起来了,也不想想这位现在可还没嫁到誉王府呢,哪里轮得到你领这份赞赏?” “姨母,母后也是喜欢的。”誉王说:“姨母尽可帮衬着。” 沈夫人抬起手扶了扶鬓边:“文湛啊,沈家有意退出京城,买卖都要陆续收走的,所以就算是帮,也有限。” “姨母,我懂。”誉王说:“暂时还不用动,这一动沈家也会伤及根本。” 沈夫人摇了摇头没有再说。 宫里的事,她从不问太后打听一句半句,更不会跟誉王打听,沈家虽无人入朝为官,但财可通神,朝廷现在表面祥和,内里却已经波云诡谲了。 楚漱玉拿着契书回玉颜坊,把契书交给王妈。 王妈眼睛都亮了:“小姐,沈家真愿意跟我们合作?” “不止,只要玉颜坊的买卖好起来,很快就能在京城崭露头角了。”楚漱玉说。 其实,她心里想着等沈家退出京城后,玉颜坊成长起来,京中贵人多,后宅女眷最喜打扮,胭脂水粉是极好的买卖。 今日看到沈夫人后,楚漱玉知道上一世沈夫人病重并不作假,所以她要早做安排。 沈家送来了楚漱玉挑选的胭脂水粉,王妈带着人张罗着都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上,木匠过来时,楚漱玉拿出来了玉颜坊所需货架的图纸,谈好了价就回府去了。 如今的楚府忙碌得很,楚夫人处处亲力亲为,张罗着楚似月的大婚事宜,绣娘都请了二十几个人日夜忙碌。 反倒是楚漱玉的芷兰院里,一如既往的安静。 知春心里愤愤,但小姐不言不语,她也不能去争抢,她开始是夜以继日的为小姐量体裁衣,准备大婚所需。 “小姐,咱们也请绣娘做嫁衣吧。”知春说。 毕竟她的女红差一些,她希望小姐用的都是最好的,以前手里没银子不敢张罗,现在是大婚所需,手里也有银子。 楚漱玉摇头:“不急,她们给准备什么样子的,就用什么样子的,这是楚家的脸面。” “是。”知春背地里直叹气,小姐这么多年都在等老爷和夫人多疼爱她一些,小姐太可怜,老爷和夫人的眼里只有大小姐,哪里有小姐呢。 第二天,知春从外面回来时,眼里都带泪珠了,坐在外间发了狠的绣着鸳鸯戏水的肚兜。 “怎么了?”楚漱玉拿着账本走出来,坐在知春的身边,问。 知春转过脸,眼泪掉下来了:“小姐,江家定了大婚的日子,八月十六。” “定了就定了,不碍事。”楚漱玉一点儿也不意外,因为上一世她和楚漱玉大婚也是在八月十六这一日。 知春抹了一把眼泪:“可百灵说,就算小姐是嫁到誉王府,在出嫁那日也要大小姐先出门,我跟她争辩了两句,夫人、夫人说罚我一年月钱。” 楚漱玉微微挑眉,还不等说话,就听门外传来了百灵的声音:“二小姐,大小姐请二小姐过去试嫁衣呢。” “少来显摆!”如意蹭就站起来了,两步走出去指着笑眯眯走进来的百灵:“这是二小姐的院子,没有通禀就大摇大摆进来了,以为自己是主子啊?” 楚漱玉笑着走出门,点了点头:“确实没规矩,回头禀了母亲,罚一年月钱吧。” 百灵愣住了,她来芷兰院,什么时候用通禀了? 第13章 让你得意!那也要有命嫁过去! 知春顿时消气儿了。 不管夫人会不会罚百灵,至少小姐给自己撑腰了。 百灵赶紧跪下:“二小姐,奴婢是奉了大小姐的差遣,请二小姐过去试穿嫁衣,夫人也在。” “哦。”楚漱玉慢悠悠的应了一声。 “不是奴婢没规矩,是院子外面没有婆子守着,二小姐宽宏大量,别罚奴婢了。”百灵求饶,她若不按时把银子送出去,爹娘会来找她算账,少不得一顿打。 楚漱玉睨了一眼百灵:“按理说,难为你一个下人的事,我不屑做,可知春得罪了你,就要罚一年的月钱,这事儿说不过去。” “不不不,是知春说、知春说。”百灵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去,难道她要说两个人是为了争小姐出嫁时候,谁先出门吗? 楚漱玉没理百灵,吩咐知春:“走吧,去看看嫁衣,顺便把你的月钱要回来。” “嗳。”知春顿时雀跃了,大小姐受宠又如何?在大小姐身边当差不是挨打就是挨骂,自己的小姐最好了,从来都不打骂,还最护着自己的人呢。 百灵眼睁睁的看着楚漱玉带着知春出去了,她脸色苍白的跪在院子里,只恨得抽自己的嘴巴。 琼芳院里。 楚似月额头的纱布摘了,纵然涂了厚厚的粉也能看出额头的伤疤,这让她狠毒了江逾白,生什么暗疾,还非要梅悟道出手,没有富贵命还长了富贵病! 可是这样的话她不敢说出口,父亲重生这样的事到死都不能露出任何破绽,否则皇上还不得下一道圣旨活活烧死父亲,朝廷最恨怪力乱神之说了。 她这些天也在观察母亲的态度,种种迹象表明母亲都十分厌恶楚漱玉,所以她也是有点儿相信了,楚漱玉根本不姓楚,不是父亲和母亲的孩子,至于为何要养这么多年,她还不清楚。 “似月啊,这嫁衣可喜欢?”楚夫人满眼疼爱的望着楚似月,问。 楚似月轻轻的点头:“母亲给女儿的,素来都是最好的。” “本该如此。”楚夫人笑意更温柔了。 楚似月看着旁边衣架上的红嫁衣,只是红色绸缎制成,没有任何花纹,就算事平常百姓人家女儿出嫁,但凡准备嫁衣都不会这么素,可见母亲多不喜楚漱玉,纵然嫁到誉王府也懒得做表面功夫。 这让她心里稍稍好受了一点儿。 “二小姐来了。”林妈从外面进来,通禀。 楚夫人的脸上顿时落了下来,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把她的嫁衣送过去就行,不用进来了。” “母亲。”楚似月拉住了楚夫人的衣袖:“女儿想要看看她穿上嫁衣的样子。” 楚夫人看楚似月,柔声:“那嫁衣有什么看头?” “母亲,女儿想看嘛。”楚似月撒娇的晃着楚夫人的衣袖,她就要看!偏要看!看楚漱玉样样都不如自己,哪怕嫁给誉王也要被自己踩在脚底下!嫁妆不及自己,嫁衣也不及自己! 楚夫人无奈,只能点头:“好,好。” 楚漱玉进来时,扫了眼并排放着的两个衣架,目光落在楚似月的嫁衣上,微微的勾起了唇角。 云锦暗纹,凤穿牡丹的霞帔,单就绣工已是价值不菲,嫁衣上金银丝线绣并蒂花开,缀着细小的珍珠,绣鞋上也缀满了珍珠,确实极好,旁边的嫁衣与之相比,显得有些可笑。 “妹妹。”楚似月笑着出声:“你这些日子也不过来看看,劳母亲为我们操持嫁衣忙得日夜不停,今日绣娘送来了成衣,你快试试合身不合身,也好改动。” 楚漱玉往前走了两步,坐在椅子上,抬头看楚夫人:“母亲,听说婚期定下来了。” “嗯。”楚夫人有些不耐烦,婚期是钦天监那边昨儿定下来的,不过还没送婚书过来,所以她也忘了让人跟楚漱玉说一声了。 楚漱玉点了点头,笑着看楚似月:“姐姐,择期是要看两个人八字的,听说钦天监择期是用我和誉王的八字,你和江公子也要同日完婚吗?” 楚似月脸色瞬间苍白了,楚漱玉这明显在笑话自己,更是笑话江家不懂规矩,择期都要用钦天监给誉王和楚漱玉选择吉日。 “你和似月是双胎,你父说了,钦天监那边说过,似月和江公子的婚期在八月十六为大吉日。”楚夫人冷声:“怎么现在一张嘴就挑拨是非,不安生呢?” 楚漱玉噗嗤笑出声来:“母亲,当年双胎临盆时,可受了大罪,骂女儿两句,女儿也不敢责怪,但挑拨是非这么大的错,女儿可不敢领受。” “你什么意思?”楚夫人眼底一抹慌乱。 楚漱玉正色:“挑拨是非的人,难道不是姐姐身边的丫环吗?一个奴才还要凌驾主子头上了,传出去让人嗤笑,父亲治家有方的清誉可要受损了。” “百灵呢?”楚似月这才发现百灵不在。 楚漱玉挑眉:“自然是在我院子里跪着呢,欺负知春,那就是不敬重我这个主子,姐姐,你说是不是该罚?若是姐姐觉得不是大事,我就出去问问别家都是怎么教仆从规矩的。” “母亲。”楚似月发现自己竟抵不住楚漱玉的伶牙俐齿,转头看楚夫人。 楚漱玉不等楚夫人说话,先一步说道:“母亲必定是一碗水端平的,罚了知春月钱,自也会罚百灵,我只是替母亲分忧,免得父亲得知此事,又不高兴了,责怪母亲料理后宅不利。” 楚夫人额角很疼,打从定下楚漱玉要嫁誉王府那天开始,她每次看到楚漱玉都会头疼的厉害。 “罚就罚了,你难为母亲作甚?”楚似月冷声:“让你来试试嫁衣,你倒为了个奴才找母亲的错处了,真以为嫁到誉王府,就身份尊贵了?” 楚漱玉看着楚似月笑着点头:“姐姐,你说的对,确实嫁到誉王府,我的身份就尊贵得很了,寻常官眷见到我,可是要行礼问安呢。” 楚似月这一口气就缓不上来了,她太张狂了! 林妈再次进来,小声说:“夫人,太后派人给二小姐送嫁衣了。” “什么?”楚似月猛地站起来:“嫁衣为何是太后准备?楚家已经准备好了!” 楚漱玉慢腾腾起身:“长姐,太后是疼我啊,怕楚家做的嫁衣太寒酸,毕竟我可是天家宗妇呢。” 说着,带着知春往外去了。 楚似月抓起来茶盏,恶狠狠的砸在了地上,楚漱玉!我让你得意!你也要有命嫁过去! 第14章 楚似月从来不让自己失望 邱掌事带着内侍太监和两个文绣院的绣娘鱼贯而入,直接送去到芷兰院。 芷兰院里,邱掌事让内侍太监把箱笼打开,知春很有眼力见的把衣架取过来。 “这是文绣院刚刚完工的嫁衣, 朝服还需要一些日子,二小姐试穿过,若有不合适的地方也好修改。”邱掌事说。 楚漱玉亲自给邱掌事斟茶:“邱姑姑受累了。” 邱掌事行走在世家大族的机会很多,但凡太后有任何差遣,都是她出宫走动的。 但,世家大族里的人纵然也恭敬,但他们从来都把主仆分得清楚,而自己纵然伺候在太后身边,那也是因为主子最贵,而得脸面的奴才。 所以,楚漱玉的敬重让她格外的舒心。 知春和绣娘伺候着楚漱玉试穿嫁衣,邱掌事在旁边饮茶。 楚似月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楚漱玉穿戴好了嫁衣,转身的瞬间。 明艳的她犹如一把利剑,楚似月感觉自己都窒息了,凭什么是她穿着金凤嫁衣!而她却只能用凤穿牡丹,霞帔上的金凤熠熠生辉,而她嫁衣上的凤是不可以点睛的,只能用珍珠点缀! “二小姐,人靠衣装,回头让文绣院多做一些合适的送过去,打扮起来好看的很。”邱掌事放下茶盏,从内侍太监手里接过来凤冠:“这是太后亲自选的龙凤冠,是太后嫁先皇时戴着的,如今赐给二小姐,可见太后是真心喜欢。” 楚漱玉微微屈膝,邱掌事把凤冠戴上,确定处处细节都刚刚好,才告辞。 送走了邱掌事,知春立刻过来小声说:“小姐,刚才大小姐来了。” “看到了。”楚漱玉根本无心在这些事情跟楚似月攀比,宫里太后亲自操持誉王大婚事宜,送来吉服和凤冠霞帔,那也是合乎宫里的规矩的。 知春啧啧两声:“气得脸色铁青就走了,哼,刚才还想要用嫁衣羞辱小姐呢。” “不理她就是了。”楚漱玉坐下来饮茶,要说太后格外的疼爱,那就是凤冠了,但太后觉得可以就可以,自己接得住。 可她哪里知道,楚似月回到了琼芳院,摔了桌子上的茶盏,推到了梅瓶,一片狼藉中双眼发红:“凭什么?凭什么是她!明明我才是誉王妃。” 如意和百灵被吓得不敢靠前,林氏只能硬着头皮走进来:“大小姐消消火,刚才老爷让人送信过来了,说姑爷今日回京。” “姑爷!”楚似月猛地看先林氏。 林氏赶紧说:“只要不到最后一刻,谁是誉王妃都是未知。” 这话让楚似月如醍醐灌顶一般,走到椅子上坐下来,一条妙计便被想出来,看了眼林氏:“林妈,让她们进来收拾了。” “是。”林妈出门,脸色阴沉的看如意和百灵。 两个人赶紧进来收拾。 林氏给楚似月添了新茶,立在一旁。 抿着茶,楚似月突然笑了,这笑让林氏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刚才的话是真不该说出口啊,若是被老爷和夫人知道是自己挑唆了大小姐,还不把自己打死。 可事已至此,她不敢吭声。 “林妈,你附耳过来。”楚似月出声。 林氏赶紧凑过来,听完楚似月的话,脸色苍白如纸。 楚似月睨了一眼:“怎么?你这就怕了?” “老奴是怕大小姐如此冒险,得不偿失,老爷最重名声,楚府在京城是出了名的家风纯正的清流啊。”林氏跪在地上,身子都止不住打颤。 楚似月扔了钱袋子在林氏面前:“事情办妥,余下的都赏给你了。” 林氏颤巍巍的捧着钱袋子离开。 “还不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楚似月心情好多了,她叫来了如意:“去珍馐楼定一桌席面。” “是。”如意立刻去办事。 楚似月扫了一眼百灵,心里有些不痛快:“百灵。” “奴婢在。”百灵被罚了一年的月钱,这会儿心里别提多难受了,更害怕大小姐嫌她惹祸,进门就跪下了。 楚似月说:“去江家,让江逾白今晚来赴宴会,我要为他接风。” 百灵领命下去了。 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的楚似月冥思苦想,终是打开了妆奁,从里面挑挑选选的拿出几件早些年流行的首饰,放在匣子里,抱在怀里出门往芷兰院来。 芷兰院里,知春可没闲着,她针线活儿做不得太好,但小姐平日里穿的软底鞋袜,寝衣还是做得的。 “妹妹。”楚似月立在门外,扬声。 知春手一抖,针尖刺破了手指,她无奈的放下手里头的活计,抬头看楚漱玉。 “去放进来吧。”楚漱玉说。 知春小声嘀咕:“黄鼠狼登门,没好事。” 楚漱玉勾起唇角笑了,知春这性子需要再磨一磨,不管是主子还是身边的人,都要喜怒不形于色才好成事。 知春引着楚似月进了屋。 楚似月笑着坐在椅子上,把匣子送到楚漱玉面前:“妹妹,母亲做事欠妥,可作为女儿也不敢多说,姐姐心疼你,想来想去你要出门走动不能太素了,这些珠钗送你。” “有心了。”楚漱玉抬头看着楚似月,上一世相处的场景历历在目,每次自己受罚、挨打,她都会在旁人看不到的时候,对自己露出得意的笑。 从小就是如此的她,怎么可能改了性子? 楚似月笑着摆手:“姐妹之间不说这些,我找了绣娘,晚些时候妹妹去我那边,姐姐为你裁衣,若母亲问起来,姐姐就说看不得妹妹这般寒酸,以后再被王府里的人拿捏。” 去不去? 楚漱玉本意是不想去。 但楚似月这点子伎俩,她活了两辈子一眼就看穿了。 所以,她一定要让楚似月明白,嫁给江逾白是必然,是楚崇礼给她选的路。 “好。”楚漱玉答应的爽快。 楚似月目的达到,闲聊了几句便回去了。 夜色渐浓,如意过来请楚漱玉,跟百灵比起来,如意就规矩得多了。 楚漱玉带着知春去琼芳院赴宴。 琼芳院里,林氏把酒壶送到楚似月手里,楚似月反复试了几次,满意的点头:“行了,你去门外守着。” “是。”林氏心里叫苦连天,也不敢怠慢,只盼着被闹出来大事就谢天谢地了。 楚漱玉进了花厅,抬眸看着桌子上的席面,目光落在酒壶上时,心里一笑,果然,楚似月从来不让自己失望呢。 第15章 鸳鸯壶里有乾坤 鸳鸯壶。 这样的腌臜手段在后宅屡见不鲜,但也确实屡试屡爽。 “妹妹,快来。”楚似月热络的拉着楚漱玉的手臂,让她坐在椅子上,亲昵的坐在旁边,笑着说:“这席面是珍馐楼的厨子精心准备的,妹妹尝尝味道如何。” 楚漱玉看了一圈,这是琼芳院的***,***对面是楚似月的书房,京中出名的才女,书房确实是最拿得出手的地方。 “姐姐,绣娘呢?”楚漱玉问。 楚似月笑意更深:“一会儿就到,咱们先用饭。” “好。”楚漱玉从善如流。 楚似月亲自斟酒,楚漱玉看着落在酒盏里的桂花酒,心里平静无波。 “妹妹,我们都要嫁人了,以后见面不容易,姐姐先干为敬。”楚似月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楚漱玉端起酒盏,一手在前遮住了酒盏,直接把酒倒在衣襟下摆上了。 楚似月看楚漱玉干脆利索,立刻又给斟酒:“妹妹还需要什么?回头姐姐给你添妆。” “倒也不缺什么,府里给准备就好,姐姐有心了。”楚漱玉顿了一下:“宫里太后亲自操持婚事,想来也会处处都妥帖的。” 提到太后亲自操持,楚似月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了。 “我敬姐姐觅得良人,就祝姐姐永结同心,白头到老。”楚漱玉抬眸看着楚似月,眼里都是真诚。 心却有些酸涩的,曾经跟自己白头偕老的人,如今倒成了楚似月的良人,她只觉得重活一世未必是福,要面对如此荒唐的变数。 楚似月夹了菜,殷勤的送到楚漱玉碗里:“我们姐妹二人都是好福气,楚家出了王妃,父亲也一定会仕途顺遂的。” “姐姐说得对。”楚漱玉也起身给楚似月夹菜,菜放的远了一些,特地探了身子。 楚似月顿时露出嫌弃的神色,她就知道楚漱玉极没教养! 哪里能站起来夹菜呢? 抬头看竟是油腻的猪肘,更觉得倒胃口,贵女都是非常重视自己的身姿仪态的,这般油腻之物怎么入口? 楚漱玉另一只手把二人的酒盏调换了,这才坐下来把猪肘肉送到楚似月面前:“姐姐,这怕是你不喜,我吃了。” “好,好。”楚似月硬着头皮附和,只盼着登仙散能快些起效,这可是自己花了重金才拿到的,份量足够。 楚漱玉吃了肉,满足的勾起唇角笑了,端起酒盏:“姐姐盛情,不然我可吃不到如此美味,敬姐姐一杯。” “无妨,无妨,喜欢以后可以常吃。”楚似月心里发狠,最好吃成猪,别说太后送来的凤冠霞帔穿不下,就算绫罗绸缎穿在身上也遮不住一身横肉才好! 楚漱玉一饮而尽,笑眯眯的看着楚似月。 楚似月总觉得楚漱玉看自己的眼神太透亮,心虚的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我给姐姐斟酒。”楚漱玉伸出手去拿酒壶。 楚似月立刻先一步拿着酒壶:“不必,妹妹是来赴宴的,哪里能让妹妹斟酒,那可不是待客之道。” 话音落下,林氏进来了,低声说:“大小姐,江公子来了。” 楚漱玉抬眸看了眼门口的方向,再看楚似月,低声:“姐姐,江公子不喜我,我避一避吧。” 既然用了这样的腌臜手段,那就连江逾白也别太清醒了。 果然,楚似月伸出手拉住楚漱玉:“妹妹别怕,江逾白不喜是哪门子道理!你是我妹妹,他不喜,我还不让呢。” 吩咐林氏让江逾白进来。 片刻,风尘仆仆的江逾白从外面进来,满脸的受宠若惊,楚似月知道他今儿回来,特地为自己接风洗尘,这是何等的情意? 就算没见到梅悟道,也无妨。 大不了恩师训斥几句自己办事不利罢了。 可当他看到席间还有楚漱玉的时候,满脸的喜色僵住了。 “江公子。”楚似月出声:“快来啊,我和妹妹等了好久,都饿了,先吃了两口垫一垫。” 江逾白看向楚似月笑颜如花的样子,心情好了不少,走过来拱手一礼:“似月能为泊舟接风洗尘,是泊舟来迟了。” “来迟了就要罚酒三杯。”楚似月亲自给江逾白斟酒。 楚漱玉看着江逾白情意绵绵的望着楚似月,三杯酒落肚,心里在想,楚似月既这般会做戏,上一世怎么会郁郁寡欢到憋屈死了自己呢? 使出来这些手段,讨好太后,在府里就算无所出,也不会过得太差才对。 江逾白三杯酒落肚,只觉得腹中一团火,楚似月再次斟酒:“此行可顺利?累坏了吧?” “梅悟道不肯相见,到底是孤傲的厉害,回头我亲自去求誉王,誉王若帮忙的话,就必定能请来。”江逾白说。 楚似月笑了:“也是。”说着转过头:“妹妹,我们共饮此杯。” “好。”楚漱玉端起酒盏,她在桌子底下的手取下腰间荷包,从里面取出来一个瓷瓶,粉末放在掌心里,这次把酒淋在粉末上,放下酒盏时,另一只手轻轻的揉搓匀,身体突然一晃,伸出手抓住了楚似月的手腕。 楚似月心里一喜,面上却都是担忧:“妹妹,这是怎么了?” “头晕,我不胜酒力。”楚漱玉含糊不清的说。 楚似月立刻喊来了如意和百灵:“把二小姐送去书房休息片刻,让知春去炖醒酒汤来。” 楚漱玉被搀扶着离开,她被送到了书房里,书房里点着熏香。 狠毒,莫过如此。 楚漱玉被放在卧榻上时,双眼紧闭。 手段谁不会? 楚似月频频劝酒,江逾白只觉得眼前的人都出现了重影,可心里头那滚热越发难以控制。 “林妈。”楚似月出声。 林氏赶紧进来。 “江公子醉了,送去书房休息片刻,去伯府送信儿,让人来接江公子。”楚似月说。 林氏低声:“小姐,您脸色也红的厉害,老奴送您去歇着。” “嗯。”楚似月早就想好了,自己当然要醉,醉得不省人事,这样等所有人看到江逾白和楚漱玉滚在一处,都会可怜自己,而不是怀疑自己。 林氏搀扶着江逾白往书房去,如意和百灵搀扶着楚似月回去寝房。 书房的灯灭了。 楚漱玉悄悄起身,打开后窗,知春立刻进来:“小姐,安排好了。” 第16章 惹了一尊大神 楚漱玉垂眸看了眼昏迷不醒的江逾白,低声对知春吩咐了几句。知春点头,迅速退下。 守在门外的两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闪身而入,一人抬肩,一人抬脚,利落地将江逾白从窗口送了出去。窗外有人接应,黑影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片刻,知春端着一盅醒酒汤回来,刚到花厅外,便被如意拦住。 “知春妹妹,二小姐说了,她累了,想要歇息片刻。醒酒汤待会儿再送进去也不迟。”如意脸上堆着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知春眼皮一翻:“如意姐姐这话说的,倒像是你才是小姐身边的大丫鬟似的。小姐醉了,正是需要人伺候的时候。”说着,她端着托盘就要绕过如意往书房去。 “站住!”如意脸色一沉,横跨一步挡在前面,伸手去推知春的肩膀:“你这丫头怎么这般没规矩?都说了小姐要歇息!” 知春被推得一个踉跄,手中托盘应声落地,炖盅摔得粉碎,褐色的汤汁溅了一地。 知春缓缓抬起头,盯着如意,脸上没什么表情,眼中却闪过一丝寒光。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响亮。 如意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瞪着知春:“你、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知春一改往日的温顺,像只被激怒的小豹子,猛地扑上去,一把揪住如意的头发:“小姐的醒酒汤你也敢打翻?谁给你的胆子!” 如意哪里受过这种气?她在琼芳院向来得脸,便是其他院里的二等丫鬟见了她也要客气三分,更别提向来在府里没什么地位的芷兰院的人了。此刻挨了打,又惊又怒,尖叫着和知春扭打在一起。 林氏本就心神不宁,听到外面动静不对,赶紧跑出来,见两人滚在地上撕扯,厉声喝道:“住手!你们这是做什么?成何体统!” 知春充耳不闻,只管闷头打。她看似瘦小,力气却极大,下手又准又狠,专挑疼的地方招呼,如意被打得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林氏见喝止不住,只得上前去拉。百灵听到动静也跑出来,见如意吃亏,立刻加入了战团。 一时间,三个人围着知春,抓头发、扯衣服,乱作一团。 知春记得小姐说一定要闹出来大动静,瞅准机会猛地发力,一脚踹翻了摆在花厅中央的八仙桌! “哗啦——!” 杯盘碗碟摔了一地,汤汁菜叶溅得到处都是,满目狼藉。 林氏年纪大了,跑了几步便气喘吁吁,扶着廊柱喘气,就听到书房方向传来一声女子的娇叱,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江逾白!你干什么?!” 林氏浑身一僵,随即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事成了! 到了这一步,她已别无选择。不管大小姐嫁的是谁,自己都是要陪嫁过去的。既然大小姐心意已决,她只能帮着把戏唱完。 想到这里,她也顾不上院子里扭打成一团的几个丫环,一转身,朝着归朴院的方向疾步而去。 归朴院,灯火通明。 楚夫人眼圈泛红,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账册,垂首立在楚崇礼面前,声音带着哽咽:“老爷,咱们家底子薄,明浩和明昭还在书院,每年束脩、笔墨、人情往来都是一大笔开销。这已经是能拿出来的全部了。” 楚崇礼坐在太师椅上,面色阴沉如水,闻言冷笑一声:“柳月茹,你最好搞清楚。是你女儿要嫁进王府享福,我女儿要嫁去那破落户的伯府受委屈!多给我女儿准备些嫁妆,你都不肯?别忘了,我随时可以休妻!” 楚夫人倒退两步,一只手死死按在胸口,仿佛喘不过气来:“老爷,你这是要逼死我吗?难道要我去娘家借,去外面赊不成?” 话音未落,林氏已踉跄着扑倒在门外石阶上,声音带着哭腔:“夫人!不好了!大小姐那边出事了!” “什么?!”楚崇礼猛地站起,眼神如刀锋般剐向楚夫人,声音冰冷,“柳月茹,你最好祈祷似月平安无事!” 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楚夫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缓缓拿起帕子,擦掉眼角的泪痕,深吸一口气,走出房门:“到底出了什么事?” 林氏跪在地上,头埋得极低,声音细若蚊蝇:“二小姐和江公子,在大小姐的书房里。” 楚夫人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 她心中又惊又喜。惊的是这样的丑事若传扬出去,楚家苦心经营的清名将毁于一旦,喜的是楚漱玉一旦失贞,王妃之位便是楚似月了! “走,过去看看。”她定了定神,抬步往外走。 刚出院子,守门的婆子便急匆匆来报:“夫人,武威伯府的伯夫人来了,说是来接江公子回府。” 楚夫人心头猛地一沉,回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林氏,眼神锐利。 林氏不敢隐瞒,颤声道:“是、是大小姐安排的。” 楚夫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冷然。 也好。 如此一来,便不怕伯府事后反咬一口,说是楚家悔婚不肯嫁女。左右嫁过去的都是楚漱玉,她这个做母亲的,也算对得起那个孽障了。 “请伯夫人进来。”她稳了稳心神,整了整衣袖,往二门迎去。 武威伯夫人陈氏急匆匆走进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焦躁与怒意。伯府虽已没落,她却不是傻子,儿子被楚家请来,深夜未归,如今又急匆匆派人来接,其中必有蹊跷。 见到楚夫人,连寒暄都省了,直接问道:“我儿在何处?” “在似月的院子里。我也正要去看看。”秦夫人语气平静。 陈氏眼神不善地上下打量楚夫人,压低了声音,字字带着寒意:“柳月茹,你给我听清楚了!若是你们楚家设局害我儿,毁他名声,牵连伯府蒙羞,我便豁出这条命,也要跟你们拼个鱼死网破!” 楚夫人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淡然:“伯夫人言重了,先去看看吧。” 琼芳院,灯火通明,一片狼藉。 楚崇礼看着满地碎裂的瓷器、倾倒的桌椅,以及三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还在互相撕扯的丫环,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顶门。 “放肆!都给我住手!”这一声厉喝,总算让扭打在一起的几人停了下来。 如意和百灵慌忙跪下,瑟瑟发抖。知春趁机挣脱,转身就往书房跑去。 到了书房门前,她用力一推,门竟从里面闩上了! 知春心头火起,回头冲着院子里的人高声道:“老爷!夫人!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把我们小姐关在书房里?我们小姐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要受这般对待?!” 书房内。 楚漱玉脸色微微发白,抬眸看着面前的男人。 第17章 楚漱玉,你出去看热闹试试! 一袭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烛光映照下,面容清俊,眉眼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戾气,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此刻正沉沉地看着她。 “誉、誉王殿下。”楚漱玉活了两辈子,这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与谢沉壁说话。上一世,他们之间从无交集,甚至连面都未曾正式见过。 若是寻常时候也就罢了,可偏偏是现在,偏偏是这种情形。 谢沉壁眉头微蹙,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悦:“你倒是胆子大,什么人都敢用。” 楚漱玉心头一跳。她让知春去聚贤阁雇人的事,他怎么会知道? “现在知道怕了?”谢沉壁语气听不出喜怒,目光扫过紧闭的房门:“明知是鸿门宴,为何还要来?” 楚漱玉一时语塞。 她能说什么?说自己是为了彻底绑死楚似月和江逾白,断绝楚似月想要换亲的最后一丝可能?那在誉王听来,岂不是自己处心积虑非要嫁给他? 解释不清,索性沉默。 谢沉壁看着她垂眸不语的模样,只觉得无奈。 若不是聚贤阁的管事机灵,察觉雇人的是楚家二小姐身边的丫环,觉得事有蹊跷,暗中将消息递到了王府,他还不知道楚家内里已经乱成了这副样子! 他原以为,赐婚圣旨已下,太后又亲自过问,楚家无论如何也会看在天家威仪的份上,让她安安稳稳的嫁过去。 如今看来,倒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这婚期,还是定得太晚了。 “我儿呢?!”院子里传来陈氏压抑着怒气的质问:“没想到啊,清誉在外的楚家,竟能做出如此下作之事!” 楚夫人无言以对,只能看向楚崇礼。 楚崇礼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这是似月还不信自己,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可她不知道,她这是在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老爷,夫人,小姐还被关在书房里!”知春跪在门外,声音带着哭腔,“求老爷夫人做主,撞开这门吧!” 楚崇礼尚未开口,楚夫人已厉声道:“撞门!” 书房内,楚漱玉抬眸看向谢沉壁。 就算里面的人不是江逾白,是誉王那也绝对不行! 谢沉壁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这笔账,本王记下了。”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动,如鬼魅般掠向后窗,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楚漱玉长长地松了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她走到榻边,和衣躺下,闭上眼睛。 现在,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静静等待那扇门被撞开。 院子里,楚崇礼心中也乱了,甚至在盘算若是似月一定要嫁到誉王府,那也要找一切机会让她和离。 “啊——!” 一声凄厉的、属于女子的尖叫,陡然从楚似月的卧房内传来! 楚崇礼浑身一震,厉喝:“还不去看看大小姐怎么了!” 如意和百灵连滚爬起,冲向卧房。林氏也紧随其后。 房门被猛地推开。 烛光摇曳,映出屋内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 地上衣衫凌乱,散落各处。江逾白赤着上身,压在楚似月身上。 两人纠缠在一处,楚似月的腿正紧紧缠在江逾白的腰间,动作激烈,对门外惊天动地的动静浑然不觉,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林氏腿一软,跪倒在地,眼睛瞪得几乎要脱出眼眶,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明明该是书房……明明该是……” 她猛地抬头,看向书房的方向,又看向眼前这不堪入目的一幕,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完了。全完了。 满院子里的人都傻眼了,唯独知春心里那叫一个欢喜,也不用别人出手,转过身拼了一身力气撞开了门,奔到榻前,握住楚漱玉的手:“小姐,小姐。” 楚漱玉揉了揉额角睁开眼睛,看到知春微微点头,悬着的心归位,她还真担心誉王乱插手,坏了自己的安排。 “知春,头疼。”楚漱玉轻轻的靠在知春的身上。 知春搀扶着楚漱玉起身:“小姐,奴婢扶您回去。” 主仆二人往外走,阴测测的声音传来:“楚漱玉,你出去看热闹试试!” 楚漱玉瞬间停下脚步,知春吓得立刻把小姐挡在身后,回头看向空荡荡的后窗:“谁?是谁在说话?” 知春不知道,楚漱玉知道啊。 她只能坐在凳子上,两只手捂着头轻轻的晃了晃:“知春,关门。” “小姐,咱们得快点儿脱身。”知春跑去先把窗户关上了,天杀的,她现在可害怕了。 楚漱玉抬头看知春:“等等,回去也消停不了,就在这吧。” 谢沉壁不让自己出去,看来外面还有得闹腾。 他不能看,也不敢看,猛地背过身去,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柳月茹!还不快把他们分开!” 楚夫人脸色煞白,求助地看向陈氏。 陈氏冷哼一声,抱着手臂,眼底满是鄙夷和怒火。今日这笔账,她可得好好算算!什么大家闺秀?什么京城第一才女?简直跟楼子里的姑娘一个德行!就这么耐不住寂寞? 她越想越气,压根儿没动。 楚夫人咬了咬牙,只能硬着头皮,带着林氏和几个婆子冲进卧房。 “似月!江公子!快住手!”可刚一靠近,她就惊得倒退一步。 江逾白双目赤红,全然没有了平日的温文儒雅,像头失控的野兽,一声声唤着“似月”,力道大得惊人,哪里肯放手? 更可怕的是楚似月,她满脸泪痕,嘴里骂着“滚开”“放开我”,可身体却像藤蔓般死死缠在江逾白身上,双手甚至环住了他的脖颈。 楚夫人心头一片冰凉。 这得下了多重的药? “用屏风!先把人挡住!”她厉声吩咐,声音都在发抖。 林氏和丫环门七手八脚抬来屏风,勉强遮住那不堪入目的景象。楚夫人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卧房。 “怎么样?”楚崇礼急切地问。 楚夫人嘴唇哆嗦着,声音压得极低:“老爷,分、分不开,两个人好像都用了极重的助兴药。” “什么?!”陈氏几步冲过来,一把揪住楚夫人的衣领,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柳月茹!你养的好女儿!请我儿来赴宴,说是接风洗尘,这就是你们楚家的待客之道?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大家闺秀?!” 楚崇礼额上青筋暴跳,目光扫过书房紧闭的门。 请郎中?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狠狠掐灭。 不行!一旦请郎中,此事必会传扬出去。楚家的清名,毁于一旦! 不请郎中就只能等里面的两个人折腾到最后,药效尽失才能消停下来。 他猛地看向书房方向,眼神复杂。 楚漱玉。一定是她。她知道,自己绝不可能请郎中。 果然是能让沈家重回侯府的内宅好手,好狠的心,好深的心机! 楚府。 屋子里的江逾白和楚似月无休无止。 门外,楚崇礼、楚夫人和伯夫人陈氏,脸色铁青的不敢离开。 书房里,楚漱玉双手托腮,不用出去看热闹都能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样子,一想到最重规矩的上一世婆母也在,竟没忍住笑出声来。 知春堵在门口,提心吊胆,见小姐在笑,她都懵了:“小姐,你笑什么?” 第18章 这,才是威胁 楚漱玉收回思绪,眼波流转,那笑意更深了。 “我在笑啊。”她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 武威伯夫人性子她了解,更明白楚崇礼经过这件事后会恨毒了自己。 只是,唯有她几乎可以看透楚似月嫁给江逾白后,一辈子会怎么活了。 若是之前,她兴许还会觉得内疚,毕竟算计自己的人是楚崇礼。 可今晚楚似月所作所为,倒让自己心安理得了。 杀人者人恒杀之,这道理楚似月应该很懂。 知春眨了眨眼睛,也笑了。 她心里头畅快的厉害! 打从她跟着小姐那日,这府里就没有比小姐更倒霉的人了。 挨打、受罚,穿着小了的衣裳都没人管,楚似月身边的丫环都比小姐穿的体面。 更因为嫉妒小姐要嫁到王府,就用这么下作的手段,活该她倒霉,越倒霉越好!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反正跟小姐没关系! “小姐。”知春凑近些,声音更低了:“您说,这事儿会不会牵连到您?” 楚漱玉敛了笑意,凝重的点头。 “那怎么办?要是冤枉小姐做的呢?”知春着急了。 楚漱玉单手托腮:“本来就是我做的,不过是楚似月给机会罢了,但这事儿不会闹大,别担心。” “要是敢把脏水泼到小姐身上,奴婢就大街小巷去传!”知春咬牙切齿,心里都盼着小姐早点儿嫁出去,至少不用跟这么恶心的人住在一个屋檐下。 天色微明时。 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终于渐渐停歇,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和压抑的啜泣声。 屏风后,楚似月裹着凌乱的衣衫,蜷缩在床角,长发披散,遮住了她惨白如纸的脸。她肩膀剧烈抖动,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呜咽声逸出。 江逾白赤着上身坐在床边,双手插进发间,脸色灰败,眼神空洞。药效褪去后,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慌淹没了他。 他做了什么?他对似月做了什么? “似月,我们尽快完婚!别怪我,别怪我。”江逾白几乎趴在楚似月的脚边,低声哀求。 “滚出去。”楚似月的声音嘶哑冰冷,从齿缝里挤出。 江逾白浑身一震,抬头看她。 “我让你滚出去!”楚似月猛地抬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恨意和疯狂:“都是你!都是你害的!是你毁了我!” 江逾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踉跄着起身,胡乱抓起地上的外袍披上,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卧房。 门外,几道冰冷的目光瞬间落在他身上。 楚崇礼脸色铁青,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和愤怒。楚夫人则避开他的视线,侧过脸去,肩膀微微颤抖。 最让江逾白如坠冰窟的,是母亲陈氏的眼神。 那不再是平日里对他这个长子的期望和疼爱,而是一种混合着震惊、羞耻、还有鄙夷。 “孽障!”陈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江逾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额触地:“母亲,是泊舟的错,都是泊舟的错,不怪似月。” “闭嘴!”陈氏厉声打断:“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楚崇礼双目布满了红血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陈氏拱手,语气艰涩:“伯夫人,事已至此,两个孩子情难自禁,做出糊涂事,是我楚家教女无方。明日,不,稍后我便请媒人上门,重新商定婚期,尽快完婚。” 尽快完婚? 陈氏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又看了看屏风后那个模糊的身影,最终,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哼。 “楚大人倒是打得好算盘!”她声音尖利:“我儿原本光明正大娶妻,重金聘妻,聘的是贤良淑德之女,这婚事再议吧。” 江逾白一把抱住了母亲的腿:“母亲息怒,母亲万万不可,我此生非似月不可!” 楚崇礼压下心里的怒意:“似月的嫁妆,我会再添三成!” 陈氏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些许,但眼神依旧冰冷。 她今日算是彻底看清了楚家的底细,也看清了京城第一才女的真面目。 这桩亲事,已成鸡肋。可事到如今,不娶,江家更没脸。 这口气先忍下,只要等楚似月过门,自己必定好好教她做人! “罢了!”她一甩袖子:“都三思吧!” 说罢,她狠狠瞪了江逾白一眼:“还不滚起来!丢人现眼的东西!” 江逾白浑浑噩噩地起身,跟在母亲身后,踉跄着离开了琼芳院。 楚崇礼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院子,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依旧紧闭的书房门上。 “去伺候似月。”楚崇礼看了眼楚夫人。 楚夫人走出去几步,就听到一声巨响,回头看楚崇礼已经踹开了书房的门,她咬了咬牙吩咐丫环婆子准备热水,走进了楚似月的卧房。 书房里,楚漱玉抬眸看着进来的楚崇礼。 “是你!”楚崇礼伸出手要掐楚漱玉的脖子。 知春拼尽全力的扑过去,直接把楚崇礼撞得跌坐在地上。 楚漱玉坐在椅子上没动:“知春,不可无礼。” 知春退到楚漱玉身边,眼神戒备的看着楚崇礼,今儿她豁出去了,谁也休想再欺负小姐。 楚崇礼狼狈的从地上站起身。 “楚似月想要嫁进王府,无可厚非。”楚漱玉缓缓地说:“但是她用这么龌龊的手段算计我,我绝不可能坐以待毙。” 楚崇礼紧咬牙关,下颚绷紧,那眼神恨不得把楚漱玉当场掐死。 楚漱玉起身:“父亲,你心知肚明,若你非要找个人出气,那也不该是我,你该好好的看看楚似月身边的那些恶仆,而我是未来的誉王妃,就算你再不喜我,也得做长远计,总归王妃的份量不轻,结个善缘也是好的。” “你敢威胁我?”楚崇礼被气得心口疼。 楚漱玉摇头:“这算不得威胁,若父亲非要找我麻烦,那我就从脏药查起,总是会有一些蛛丝马迹,若女儿没这个本事,可以求助到太后跟前,也必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顿了顿,楚漱玉抬头看着楚崇礼:“这,才是威胁。” “滚!滚!”楚崇礼气急败坏的吼道。 楚漱玉带着知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父亲,今日早朝,你要迟了。” 第19章 楚夫人找上门了 主仆两个人回到芷兰院时,天色大亮了。 关好了门,知春一把抓住了楚漱玉的衣袖:“小姐,刚才奴婢都要吓死了。” “怕什么?”楚漱玉打了个哈欠,这一宿过得太累,她现在困极了:“都过去了。” 知春往外看了一眼,低声:“奴婢怕老爷发疯,就算不伤及性命,也会皮肉吃苦啊。” 楚漱玉抿了抿唇角,轻轻点头,她确实有疏漏的地方。 前世她与聚贤阁打过不少交道,知道他们收钱办事、口风极严,这才敢让知春去雇人。 自己这芝麻绿豆大点儿的事,竟把他都惊动了。 聚贤阁和誉王是什么关系? 王妈得了消息,带着知夏回到芷兰院,进门见知春守在小姐的床榻旁,两个人都睡着了。 “小姐没事。”知夏小声说。 王妈带着她到门外,两个人也不回铺子里了,就坐在院子里做针线活儿,为小姐大婚做准备。 很快,孙婆子就回来了。 王妈问:“怎么样了?” “琼芳院里的丫环被打了二十板子,本来要把林婆子发卖,大小姐求情才留下来。”孙婆子压低声音:“夫人派人去伯府谈婚期提前,门都没让进,夫人自己亲自去了,还没回来。” 王妈冷哼一声没言语,还有三个月就要嫁过去了,夫人说真糊涂,大小姐也是个草包,闹出来这等丑事还指望在伯府立足,难如登天。 “真坏,想要还咱们小姐,抢小姐的姻缘。”知夏气哼哼的嘀咕。 王妈把针线放在笸箩里:“小姐的姻缘是抢不走的,都好好做手里的事。” 这一觉睡得沉, 楚漱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知春醒来的早,守在床边,扶这楚漱玉起身时,扬声:“知夏,小姐起了,摆饭。” “嗳。”知夏立刻往小厨房去。 楚漱玉看知春:“王妈会来了?” “嗯,王妈说小姐出嫁前,都在府里。”知春小声说:“老爷下衙回来就去琼芳院了,那边指不定在商量什么鬼主意呢。” 楚漱玉净了面,坐到桌前时,王妈端着温好的汤进来。 “小姐先喝口汤润润。”王妈把汤盅放下,顺势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眼神里是掩不住的担忧:“昨夜的事,小姐太冒险了。” 楚漱玉舀了一勺汤,慢慢喝了一口:“王妈,楚似月想要用这样的法子逼楚崇礼再次换亲,这本就是蠢法子,我只不过顺水推舟,让她认命罢了。” 王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奴婢让人盯着伯府那边的动静,夫人亲自去都吃了闭门羹,侯府那边已经张罗给江公子纳良妾,要压一压晦气。” 知春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过分了!还没过门呢!” 楚漱玉轻轻笑了。 陈氏这反应,她一点儿也不意外。 那位伯夫人最重脸面,也最讲究规矩。楚似月昨夜的表现,若不是江逾白坚持,她怕是宁愿儿子不娶,也不愿要这样的儿媳。 纳妾?压晦气是说辞。 陈氏这是要在一开始,就把楚似月彻底踩在脚下,让她在江家永无翻身之日。 “大小姐那边呢?”楚漱玉问。 王妈看了眼楚漱玉。 “楚崇礼和母亲都在那边守着,楚似月寻死上吊的闹腾呢。”楚漱玉拉着王妈的手:“奶娘可别操心这些事,回头我把胭脂水粉的册子再写一份新的,回头沈家那边开始送新货过来时,册子让带回给沈夫人。” 王妈点头:“只是,奴婢不在外常待。” “好。”楚漱玉也希望王妈留在院子里,不管发生什么大事,王妈能沉稳应对,自己也能省心。 任凭谁都没想到,楚夫人来得这么快。 她满脸疲惫的坐在椅子上,打量着楚漱玉好久才问:“你怎么变了性子?” “母亲,女儿哪里变了?”楚漱玉坦然的看着楚夫人:“若是小事也就罢了,毁我名节是要杀我,我还要顺着她吗?” 楚夫人脸色一沉:“伶牙俐齿,算计你,怎么不见你出事儿?反倒是她遭了大罪。” “夫人,老奴得提醒您一句,小姐昨晚被困在琼芳院一夜,大小姐设宴请小姐过去的,江公子也是大小姐请来的。”王妈屈身行礼,说道。 楚夫人冷声:“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老奴是小姐的奶娘,从小姐出生那日就伺候着,您不喜小姐,小姐就不是您的骨肉了吗?几次三番这般磋磨小姐,您就真不心疼吗?”王妈挡在楚漱玉前头:“别人要避死小姐,您就眼睁睁看着小姐去死吗?” 楚夫人一拍桌子:“放肆!你一个奴才还教训起来主子了?” “听不得真话,那就说吧,母亲来做什么?”楚漱玉拉着王妈的衣袖,王妈回到楚漱玉身边站着。 楚夫人说:“似月受了委屈,你做的事太下作,你父不想张扬,如今让你去请梅悟道,若是请来,一笔勾销。” “原来江公子也没请到是梅神医啊。”楚漱玉摇头:“母亲,我已经说过了,我不认得梅神医。” 楚夫人冷声:“不用你认得,梅悟道就在誉王府里,你去誉王府请人。” 楚漱玉凝眸打量着她,这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可自己丝毫都感受不到一点点儿疼惜之情,倒是楚崇礼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还真让人心寒啊。 “你去不去?”楚夫人不耐烦,特别是楚漱玉用这么冰冷的眼神审视着自己,让她心里烦躁的厉害:“若是不去,你就休想得到一个子儿嫁妆!” 楚漱玉噗嗤笑了:“就看你为楚似月和我准备的嫁衣,我也不指望楚家给什么嫁妆。” 上一世,自己的嫁妆几乎都是空箱子,这让自己在武威伯府里颜面尽是,重活一世自己要嫁王府,楚似月如此闹腾,怎么可能给自己嫁妆? 楚夫人一拍桌子站起来了:“行!你不去,我去!” 楚漱玉看着气冲冲离开的母亲,微微蹙眉,楚崇礼终于知道梅悟道在京城了,但让自己去誉王府请梅悟道,他还真是急不可耐了。 “小姐,咱们外面的买卖,得早做准备。”王妈说。 楚漱玉拿过来誉王送来的聘礼匣子,拿出来那些契书挑选了半天,取出来一张契书递给王妈:“咱们明日去一趟棠梨馆吧。” “誉王殿下的铺子,行吗?”王妈更担心了,这还没嫁过去,若是买卖挪到那边,王府那边会怎么看小姐呢? 楚漱玉并不担心铺子的事,而是在琢磨誉王要做什么,只怕梅悟道在誉王府的消息,也是他故意让楚崇礼知道的,誉王了解楚家的一举一动并不是难事,但他想要做什么? 第20章 我也拿不出来这些银子啊 楚漱玉写了一份契书,交给王妈:“送到沈夫人手里,就说临时有变。” “小姐。”王妈欲言又止。 楚漱玉轻声:“奶娘,我跟誉王是休戚与共,婚事绝无更改可能,沈家会考量的,跟楚漱玉合作,还是跟谢沉壁合作,他们会选择谁一目了然。” “老奴这就去。”王妈带着契书离开。 楚漱玉很放心把这些事情交给王妈去做,而她也收拾了一番,带着知春往琼芳院来。 琼芳院里。 楚漱玉坐在椅子上,看着涂着厚厚的脂粉,眼里都是怨恨的楚似月,轻轻地勾起唇角笑了:“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你明知故问!楚漱玉,你是来看热闹的,对不对!”楚似月两只手拧着帕子,帕子都要被拧碎了一般。 楚漱玉点头:“是啊,就是来看热闹的,姐姐一心想要嫁给瑞王,我都理解,为何父亲和母亲偏要阻拦?”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楚似月有些错愕的看着楚漱玉。 楚漱玉轻轻地叹了口气:“因为,我也心里不踏实,明明父亲和母亲最疼爱的人是你,为何把最好的姻缘给了我。” “那是因为誉王……”楚似月险些脱口而出,眯起眼睛打量着楚漱玉:“你来试探我?” 楚漱玉点头:“嗯。” “你做梦!”楚似月突然笑了:“好姻缘?那也要有好命,楚漱玉,你的命不好!” 不好? 楚漱玉拿起来帕子掩住嘴角笑了,她的命可是顶顶好的,上一世武威伯府没落到何种程度了,可还不是在自己的苦心经营下,一点点儿的积累下了绝对的财富,更让江逾白仕途顺畅,光耀门楣。 儿女成群,各个孝顺,儿娶贤妻,女嫁良婿,甚至京城里谁都要赞一句她好命,夫妻恩爱,相敬如宾。 她到死那一刻,都在庆幸自己好命呢。 “你笑什么?”楚似月见不得楚漱玉这般得意的样子,一拍桌子:“你早晚会知道的!有的人看着风光,实则是个绣花枕头!不信,就走着瞧!” 楚漱玉疑惑地看着楚似月:“走着瞧是什么意思?你是说誉王是绣花枕头?” “我没说!”楚似月矢口否认。 楚漱玉审视着楚似月:“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这样的好事会落到我头上,楚似月,你等着,我这就去找誉王府退婚!誉王是天家子,娶妻必然要娶嫡长女,该你嫁给他才是。” 说着,楚漱玉立刻起身往外走。 楚似月愕然的瞪大了眼睛,大声疾呼:“拦住她!拦住她!” 林氏带着几个婆子立刻拦住了楚漱玉,知春就要上去拼命,被楚漱玉拉住。 “把她捆起来!”楚似月急了,如果楚漱玉去退婚,她鼓弄唇舌编排一番,誉王真要退婚的话,自己已不是完璧之身,那可是欺君大罪,她不想死! 楚漱玉和知春被五花大绑的捆起来,扔到楚似月的屋子里。 楚似月坐在椅子上打量着楚漱玉,她恨得牙根儿都痒痒,偏偏发作不得,明明最想嫁给誉王的是自己,可现在自己却怕楚漱玉去退婚,她觉得再也没有比自己更命歹的人了。 “我要知道会有今日,就该在小时候把你弄死!”楚似月恶狠狠的说。 楚漱玉眼圈含泪:“姐姐,我们可是一奶同胞的亲姐妹啊,你到底为何这么恨我啊?” “呸!你也配!”楚似月恶向胆边生,她绝不告诉楚漱玉,她根本就不是楚家人。 等以后嫁到誉王府,处处都要帮衬楚家,等她快死的时候,再告诉她真相。 楚夫人兴冲冲的进门:“似月,梅神医请来了!” 楚夫人兴冲冲进来时,脸上带着难得的红光:“似月!梅神医请来了!” 楚漱玉抬眸看去,心中微诧。她没想到誉王真的会让梅悟道来,更没想到楚夫人能请动他。 楚似月却猛地扭过身子,声音尖利:“让他走!我不需要!” “胡闹!”楚夫人上前拉住她的手,语气焦急:“这是你父亲千叮万嘱要请的人!你知道娘在誉王府外等了多久?两个时辰!若不是看在你妹妹的面子上,人家根本不会理会!” “妹妹的面子?”楚似月像是被针扎了般跳起来,指着楚漱玉,“她有什么面子?” 楚夫人坐在旁边,温柔的拉着楚似月的手:“女儿可别糊涂,这人是咱们家请来的,送去那边还有什么功劳?我已让让人送信儿给你父了,一会儿他必定带着江逾白到你这里来,你们的婚事,不能拖了。” 楚似月脸色一瞬就苍白了,回头看着楚夫人:“你们是嫌我丢人了是不是?恨不得立刻嫁过去,对吗?” “别闹,不能让梅神医等在外面。”楚夫人扬声:“林妈,请梅神医进来。” 目光一转,惊愕的看着楚漱玉和知春,失声:“你们怎么在这里?” 不等楚漱玉回话,梅悟道已背着药箱走了进来。 他目光在屋内一扫,看到被绑着的楚漱玉主仆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但那瞬间的停顿,楚漱玉捕捉到了。 楚漱玉心里狐疑,梅悟道认识自己?不可能啊。 楚夫人赶紧起身,赔着笑脸:“梅神医小坐片刻。” 给林氏递了个眼色。 林氏带着两个婆子进来架着楚漱玉出去了。 回到芷兰院。 楚漱玉还没想明白,誉王真让梅神医来了,她还以为不会那么顺利呢。 王妈回来时,带来了沈夫人亲自盖了印信的契书,明明白白写着一后的胭脂水粉都送到棠梨馆。 收好了契书,楚漱玉坐下看账。 外面守门的婆子进来禀报:“小姐,宫里来人了。” 楚漱玉愕然,怎么回事?这宫里这么闲吗?怎么三天两头往自己这里跑? 心里这么想,人就来到了门口,见邱掌事一个人站在门外。 “掌事姑姑。”楚漱玉屈膝行礼:“快请。” 邱掌事打量着楚漱玉,目光在她手腕处停留片刻——那里有明显的勒痕。 “二小姐受委屈了。”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冷意:“太后娘娘听说,楚家内宅不太平,连未来亲王妃都能被人绑了,很是震怒。” 楚漱玉心中一凛。消息传得这么快?是梅悟道?还是这府里另有眼线? “是臣女不懂事,惹姐姐生气了。”她垂眸,语气温顺。 邱掌事却摇了摇头:“二小姐不必自谦。娘娘说了,天家威严不容挑衅,未来王妃更不容轻侮。从今日起,老身便留在芷兰院,直到大婚那日。”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也免得再有什么不长眼的人,冲撞了二小姐。” 这话说得重。 楚漱玉知道,太后这是明明白白在给她撑腰,也是在警告楚家适可而止。 消息很快传到了归朴院。 归朴院里,楚崇礼坐在上首,楚夫人坐在旁边,楚似月把手里的药方拍在桌子上:“父亲!要一万多两银子,这哪里是吃药,是在喝血,我拿不出这些银子!” 楚崇礼转头,看向了楚夫人。 楚夫人顿时头皮发炸:“老爷,我也拿不出来这些银子啊。” 第21章 此事不成,我就休了你! 楚似月也看向了楚夫人:“母亲,这是不管我了吗?” “不是,似月不要乱想,你的嫁妆已经是母亲尽了最大气力了。”楚夫人一脸无奈:“可家里光景也就这样,你父为官清廉,你的弟弟们在书院读书,用银钱的地方太多了。” 楚崇礼冷声:“你懂似月说这些作甚?作为掌家夫人,你手里经营的才是府里的根基,买卖田庄的进项才是是各家的底蕴。” “似月的嫁妆,再添三成。” 楚崇礼看着楚似月:“放心,江逾白的病一定要治好,唯有如此才能投身行伍,不可糊涂。” “老爷。”楚夫人站起身:“你为了似月,谁也不管了吗?府里的账目你都看过了,我还到哪里去找来三成嫁妆?” 楚崇礼沉着脸:“楚漱玉既已得了王府厚聘,那些庄子铺面留着也是无用。她是楚家女,为家族、为姐妹做些贡献也是应当。你便说是借,日后再还她便是。”最后一句说得轻飘飘的,连他自己都不信。 “你。”楚夫人只觉得楚崇礼连脸面都不要了。 楚崇礼就那么看着楚夫人:“现在就去,此事不成,我就休了你!” 楚夫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看楚似月,再看楚崇礼:“你我夫妻半生,为你养儿育女,你竟用休书逼我?” “去不去?”楚崇礼冷冷的看着楚夫人。 楚夫人点了点头:“好,我去!我去!” 看着楚夫人脚步虚浮的离开,楚似月也害怕了,起身要走。 “你回去好好待嫁,若再生事端,休怪为父不管你。”楚崇礼压了压额角,说。 楚似月哽咽的应声:“父亲,女儿告退。” 楚崇礼摆了摆手,闭目养神去了,他真恨不得快些完婚,只要都嫁出去就尘埃落定了。 楚夫人没有直接往芷兰院来,而是让人去书院把两个儿子接回来了。 好一番叮嘱后,楚夫人才带着楚明浩和楚明昭来到芷兰院外。 守门的周婆子起身:“夫人,大公子,二公子。” “开门。”楚夫人沉声。 楚明浩低声:“母亲 ,为何要来这里?” “就是,抢了长姐的好姻缘,她还有脸了?”楚明昭一脸不忿。 楚夫人低声:“你们可要机灵着点儿,交代你们的都记住了。” 楚漱玉也很意外。 打从婚事定下来,自己这院子可太热闹了。 楚漱玉静静地坐着,目光平静地扫过楚夫人,又落在她身后那两个满脸不忿的少年身上。 楚明浩,十三岁,已初具青年模样,眉眼间带着楚家人的清秀,但眼神里的倨傲和浮躁,破坏了他原本还算端正的相貌。 楚明昭,十岁,身量未足,一张脸还带着少年的稚气,此刻却努力板着,做出凶恶的样子,只可惜那双眼睛藏不住事,里面的厌恶和贪婪太过明显。 上一世,她为这两个弟弟操碎了心。 楚明浩天赋平平,读书不成,她求了多少人,花了多少银子,才勉强为他谋了个闲差。可他呢?不思进取,反而仗着武威侯府的势,在外欺男霸女。那桩逼死人命的案子,是她跪在江逾白面前求了三天,又散尽大半私房,才勉强压下去。可到头来,就因为楚似月郁郁而终,他便将一切迁怒于她,指着她的鼻子骂:“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楚明昭更是个无底洞。读书要最好的笔墨纸砚,交友要最上等的宴席排场,娶妻要最丰厚的聘礼,她一次次满足,换来的却是他理所当然的索取。到她病重卧床,他来探病的第一句话竟是:“姐姐,我最近手头紧,你那里可还有银子?” 她那时心已凉透,摇头拒绝。他当场翻脸,摔门而去,留下一句:“你既如此绝情,往后你死你活,都与我无关!” 这便是她掏心掏肺疼爱了半辈子的弟弟。 如今重来一世,再看他们这副兴师问罪的模样,楚漱玉只觉得可笑,可悲。 “母亲带两位弟弟过来,可是有事?”她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楚夫人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头火起,但想到楚崇礼的威胁,只能强压怒火,挤出笑容:“漱玉,你弟弟们听说你婚事近了,特意从书院回来看看你。” 楚明浩皱着眉,不情不愿地上前一步,草草拱了拱手:“二姐。” 楚明昭更是敷衍,鼻子哼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楚漱玉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楚夫人见她态度冷淡,心里更急,上前一步,握住楚漱玉的手,语气变得恳切:“漱玉啊,母亲知道,这些年对你是有些疏忽。可咱们到底是骨肉至亲,血脉相连。如今你得了好姻缘,嫁入王府,往后富贵无边。可你姐姐,唉。” 她顿了顿,眼圈红了:“你姐姐名声已毁,只能尽早嫁去江家。那江家是什么光景?不说也都知道。你姐姐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吃过苦?母亲这心里,跟刀绞似的。” 楚漱玉静静听着,目光落在楚夫人那双保养得宜、此刻却紧紧攥着自己的手上。 这双手,打过她,推开过她,却从未像此刻这般,如此亲热地握着她。 “母亲想要女儿做什么?”她轻声问。 楚夫人见她终于接话,心中一喜,赶紧道:“你父亲的意思你姐姐的嫁妆,还得再添些,否则到了江家,怕是要被看轻,日子难过。可咱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实在是拿不出来了。” 她观察着楚漱玉的神色,见她依旧平静,便继续说道:“母亲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也最疼你姐姐。你手里不是还有个庄子,一间铺面吗?不如先借给你姐姐添妆。等你姐姐在江家站稳脚跟,必定加倍还你!” “借?”楚漱玉轻轻抽回手,抬起眼眸,看着楚夫人那双写满算计和焦急的眼睛:“母亲,那庄子铺面,是王妈用她自己的月银和我的份例,一点点攒下来置办的。是我在这府里,除了王妈和知春她们,仅有的东西。” 楚夫人脸色一僵,随即又堆起笑:“母亲知道,你也不易。可这不是权宜之计吗?你马上就要嫁入王府了,等宗人府送来聘礼,一定都抬回去给你做嫁妆,往后再王府里过活还会缺这些?你姐姐却是真真走投无路了呀!” “是啊,二姐!”楚明昭忍不住插嘴,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指责:“长姐平日里对你多好?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你!如今她有难处,你帮一把怎么了?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长姐在江家受苦?” 楚明浩也皱眉道:“二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帮了长姐,长姐记你的好,咱们兄弟也记你的情。往后你在王府,娘家也有人给你撑腰不是?” 楚漱玉摇头:“母亲的嫁妆一点儿不给我,父亲也不肯为我准备嫁妆,我手里这点儿东西,谁也不给。” “楚漱玉!你怎么不听话?”楚夫人胸口起伏:“你别以为嫁到王府里就有了仰仗,你现在还在楚家!” 楚漱玉看着楚夫人:“母亲,你是有要打我吗?” 楚夫人冷声:“打你,也是你自找的!” “楚夫人,好大的威风。”邱掌事端着刚做好的糕点从门外走进来:“怪不得太后差我来府里,交代要护未来的誉王妃周全,果然是让我开了眼界啊。” 楚夫人看邱掌事,转过头冷声:“你才是最能算计的!对不对!” 第22章 断亲书 楚漱玉眼里只有无奈。 “母亲!”楚明昭拉着楚夫人的衣袖,指着楚漱玉:“她就是个白眼狼!从来没有把我们当成亲人,你看看,竟联合外人来欺负母亲呢。” 楚夫人把楚明昭挡在身后:“就算你攀上高枝,也要拎得清,嫁到王府就不需要娘家人了吗?” 楚漱玉低下头没说话。 “不就是让你帮一帮长姐吗?她已经把王妃之位让给你了!你就这么心狠吗?”楚明浩上前抓着楚漱玉的手:“二姐,我和弟弟是你的仰仗,一辈子的娘家人。” 邱掌事就站在旁边看着,她扫了眼楚夫人。 即便是出身柳相这样的权贵府又如何?果然庶出就是上不得台面!更拎不清眼前的局势,自己不是个哑巴,必定会跟太后如实禀报。 “掌事。”楚夫人走过来,泫然欲泣:“这便是小女的品行,薄凉的厉害,请务必跟太后禀明。” 邱掌事一愣,她怎么都没有想到楚夫人竟是故意的!故意陷害自己的女儿,可真是个好母亲啊。 “若退婚,那也是我的女儿无才无德,臣妇只会感谢太后仁德。”楚夫人拿了帕子擦眼泪:“真要是嫁过去,早晚会害死我们一家子的。” 邱掌事面染薄怒:“楚夫人,你这是再说皇上和太后识人不清?” “不不不。”楚夫人赶紧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再者她最善装柔弱,蒙蔽人。” 楚漱玉走过来,问:“母亲是如此见不得我好吗?” “你闭嘴!”楚夫人眼神一瞬锋利,看着楚漱玉:“还不是你薄凉的让人心寒?还试图让太后为你撑腰,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都不知道,我就算是你的母亲,也不会为你遮掩,那可是欺君大不敬的罪过。” 楚漱玉失望至极的连连点头:“好,好啊,我手里的一点点东西都必须给你们是不是?想要庄子和铺子,我给你,但是你也说我薄凉,那就再薄凉一些,我的嫁妆一分不要,你给我一封断亲书,如何?” “楚漱玉!”楚夫人扬起手就要打。 邱嬷嬷往前一步,掐住了楚夫人的手腕:“怎么?楚夫人已经让二小姐一无所有了,二小姐要断亲书也不给,是想着二小姐嫁到王府去,你好继续盘剥不成?” 楚夫人后退两步,邱嬷嬷趁机松开了手。 楚漱玉吩咐:“知春,把庄子和铺子的契书拿过来。” 楚夫人阴测测的看着楚漱玉:“别忘了,你姓楚!” “也可以姓别的,母亲,你说呢。”楚漱玉拿着契书:“现在写断亲书,拿走这些,咱们两清。” 楚夫人知道,若拿不回去庄子和铺子,楚崇礼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最让她心寒的莫过于楚漱玉算计楚似月的心狠手辣,让她觉得自己早晚要被这个孽障害死! “好,断亲书是吧!我写。”楚夫人话音未落,楚漱玉已经让知春送来了笔墨纸砚。 亲眼看着母亲写下断亲书,楚漱玉心里并无波澜。 楚家的未来,她心中一目了然,楚崇礼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就算想要逆天改命,不过是痴心妄想! 退一万步,就算江逾白真的入行伍,真的能让武威伯府再回到往日的荣耀满身时,她也绝不多看一眼。 楚夫人落笔后,抬头看了眼楚漱玉:“若知你如今是这个心性,当初就不该把你生下来!” “母亲为了楚似月恨不得对我敲骨吸髓,今日有了断亲书,就无需再说狠话了。为了让楚府不失体面,我会借住在此,直到出嫁那日,你可去跟父亲禀明,若父亲不允,我立刻出府。”楚漱玉说着,看了断亲书上的字字句句。 取来笔,写下自己的名字,沾了胭脂按下手印,递给楚夫人:“母亲,该你了。” 楚夫人哪里会示弱,立刻照做,把断亲书扔给楚漱玉,从她手里抢过去庄子和铺子的契书就要走。 “慢着。”楚漱玉出声。 楚夫人回头:“怎么?你要反悔不成?” “反悔有用吗?母亲对我还有半分慈心吗?”楚漱玉就那么看着母亲,缓缓开口:“楚夫人。” 楚夫人冷声:“是你自己选的路。” “既然要断,就断个干净吧,楚明浩,楚明昭,你们也签字画押,从此以后再无半点瓜葛。”楚漱玉看向愤怒的兄弟二人,断掉他们俩,才是最重要的! 能为他们做的,上辈子自己已经拼尽全力了,这辈子就让他们去靠楚似月吧,毕竟楚似月嫁给江逾白,确实不会短命了。 兄弟二人哪里会犹豫?签字画押后,母子三人扬长而去。 邱掌事眉头紧锁的看着楚漱玉。 她在太后跟前待了大半辈子,京中勋贵比楚家身份高的如过江之鲫,后宅腌臜事闹到太后跟前的也不少,可就算这样,她也是头一遭见到楚家这般对待女儿的。 甚至根本不在乎,这个女儿即将成为天家宗妇。 楚漱玉平静的把断亲书放在匣子里,转过身给邱掌事行礼:“掌事姑姑见笑了,这便是漱玉在府里的处境,只需要跟太后如实说,就算婚事作罢,漱玉也没有半分怨言。” “安心等着嫁过去吧,二小姐愿意的话,可以先住在外面的别院,无需在这里受这份窝囊气。”邱掌事说。 楚漱玉摇头:“父亲最在乎脸面和名声,不会让我离府的。” 并且,楚夫人自觉做得漂亮,殊不知楚崇礼会恨不得弄死她了。 “可见,二小姐能在府里长大,不容易的。”邱掌事没有再多说。 归朴院里。 楚崇礼拿到了庄子和铺子的契书,心里畅快,他可记得太清楚了,这胭脂铺子是楚漱玉最赚钱的买卖,至于庄子,顺便要过来也多给似月点儿压箱底的仰仗。 “她心甘情愿给的?”楚崇礼问。 不等楚夫人说话,楚明昭立刻上前,添油加醋的说了刚才的情形。 临了,楚明昭恨恨的说:“她还让母亲问父亲,若是不让在楚家住,今晚就搬出去呢,父亲,让她滚出去吧。” 楚崇礼越听脸色越差,听到最后额角青筋都凸起了,吩咐兄弟二人回去歇息。 等楚明浩和楚明昭离开,楚崇礼起身到楚夫人跟前,抓着她的衣领恶狠狠的就是两个嘴巴:“蠢货!当着太后的人,你就不能装一装慈母!” 楚夫人捂着脸:“老爷,我是怎么做,都让你不舒坦吗?” 楚崇礼抓起来契书,转身往外走去,跟一头猪,说什么道理!早晚得了机会让她暴毙在后宅! 第23章 眼皮子得多浅啊 楚夫人捂着脸,看着楚崇礼拂袖而去的背影,心里一阵阵的酸涩委屈,嫁给他十五年了,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能熬出头? 跌坐在椅子上,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她做错了吗? 她只是按照他的吩咐,去要庄子和铺面。 她一直都知道楚崇礼疼爱楚似月,自己这么多年一直都把楚似月捧在手心里,这还不够吗? 为什么到头来,错的总是她? “夫人。”梁妈悄无声息地进来,看到楚夫人红肿的脸,吓了一跳,赶紧去拧了湿帕子过来敷着:“老爷他也太过分了。” 楚夫人接过帕子,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 “梁妈。”她声音沙哑,“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梁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能说什么?说夫人不该当着邱掌事的面那样逼二小姐?不该写那封断亲书?不该让两位公子也签字画押? 可这些话,她一个下人,怎么敢说? “夫人没错,夫人是为了大小姐好,老爷如今身份不同了,不是当年要求着夫人的时候了。”梁妈再去用冷水洗了帕子,给楚夫人敷在脸上:“可,就算老爷如今官职不低,到底比不过相府,您可是相府小姐啊。” 楚夫人苦笑着摇了摇头:“梁妈,那不过是外人看到的罢了,我这些年过得太难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楚漱玉! 若不是怀了她,生了她,自己怎会过得这么憋屈,十几年熬得人想发疯。 楚崇礼一直都把楚漱玉当成耻辱,楚漱玉更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偏偏楚崇礼非要把楚漱玉养在府里,时时刻刻用这个孽种敲打自己。 她在这个家里,从来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夫人。”梁妈压低声音:“二小姐今日这般决绝,往后在王府,怕是靠不上了。” 楚夫人冷笑,她就算再蠢笨也跟楚崇礼生活了这么多年,若真是好姻缘哪里轮得到楚漱玉? 别说指望楚漱玉了,断亲书她心甘情愿写的,不止是为了要铺子和庄子,更是要断了楚漱玉嫁人还要连累自己和儿子们的路。 “靠不上就靠不上吧。”楚夫人闭上眼,声音疲惫:“反正她也从来没把我们当亲人。” 琼芳院。 楚崇礼把庄子和铺面的契书放在楚似月面前。 “跟我去找楚漱玉。”他声音有些沙哑:“这些东西得还回去。” 楚似月看着那两张薄薄的纸:“父亲,为何要来了还还回去?就算以后她是王妃又如何?我也绝对不会讨好她!” 楚崇礼低声把断亲书的事说了:“邱掌事是太后身边的人,那蠢妇没什么用,你以后可是侯夫人,必定要往宫里走动,不能因小失大。” 楚似月深吸一口气,起身拿着契书,跟在楚崇礼身后往芷兰院来。 从楚夫人离开,楚漱玉就等着楚崇礼和楚似月呢。 毕竟楚崇礼善钻营,楚似月更是一肚子算计,尽管算计不明白。 芷兰院的门,被轻轻叩响。 楚漱玉正在灯下翻阅一本旧账册,听到声音,抬眸与知春交换了一个眼神。 来了,比她预料的,还要快一些。 知春去开门。 楚崇礼和楚似月走进来时,就见楚漱玉眼圈红红的坐在椅子上,显然是刚哭过。 “父亲,长姐。”楚漱玉起身,微微屈膝行礼。 楚崇礼在椅子上坐下,打量着楚漱玉,他知道自己低估了楚漱玉的能耐,但那也是嫁到武威伯府后才展露出来的手段,上一世从不曾出现过这些让自己都看不透的事。 总觉得楚漱玉不一样了,那双眼睛沉静的不符合她这个年纪。 他清了清嗓子:“漱玉,坐吧。为父是来与你商量一件事。” 楚漱玉依言坐下:“父亲请讲。” 楚崇礼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痛心疾首:“你母亲今日实在是糊涂!为父已经训斥过她了。那断亲书,还有庄子和铺面的契书都做不得数。” 楚似月上前,将契书放在楚漱玉面前的桌上:“母亲擅作主张,我怎么舍得要妹妹这点儿体己的东西,妹妹快收回去吧。” “父亲的意思是,要将这些东西还给我?”看着楚崇礼,早就在自己的预料之中。 楚崇礼点头:“自然。本就是你的东西。你母亲糊涂,把断亲书给为父,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晚了。”楚漱玉轻轻摇头。 楚崇礼脸上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什么晚了?” “父亲有所不知,太后身边的邱掌事刚才发了脾气,女儿拦不住,她把断亲书带去宫里,说是交给太后了。”楚漱玉抬眸,就那么坦坦荡荡的看着楚崇礼。 楚崇礼愣怔一瞬,拍案而起:“楚漱玉!你这是一点儿后路也不给自己!你怎么跟那蠢妇一般无二!真真是无可救药!” “父亲,息怒。”楚似月赶紧拉住楚崇礼,转过身一脸关切:“妹妹,这可是闯了大祸,你可能入宫去?姐姐陪着你去把断亲书拿回来,只说母亲糊涂了,这事儿还能遮掩过去,你看,这铺子和庄子的契书也还给你了。” 楚漱玉摇头:“如今夜深,如何能入宫去?长姐,我现在也是六神无主,母亲和弟弟们不要我了,姐姐和父亲呢?会不会赶我出府?” “你!”楚似月拉着楚漱玉:“那也要入宫,去求誉王,快些。” 楚漱玉挣脱楚似月的手:“我不认得誉王,誉王若是也知道我竟如此不受待见,只怕婚事就没了。” 婚事?楚似月猛地看向楚崇礼,她心里别提多恨了,自己若不是跟江逾白做出那档子事,楚漱玉的婚事真就可能作罢,自己竟错失良机了。 楚崇礼来回踱步,突然转身看着楚漱玉:“你想要跟这个家断的干干净净,是不是?” “父亲,就算母亲和弟弟不认我了,我还有父亲和长姐啊。”楚漱玉抬眸看着楚崇礼:“父亲,也如母亲那般没来由的恨我吗?” 楚崇礼点了点头:“好,你能这么想就对了,明日你和似月准备好,我往宫里递帖子,求见太后,说明断亲书的事。” “姐姐。”楚漱玉把铺子和庄子的契书放在楚似月手里:“拿着吧,不然母亲会恨不得让我暴毙在后宅。” 楚似月捏着契书,抿了抿唇角:“暂时放我手里,回头一定还给你。” 楚漱玉轻轻点头,心里却冷笑,还?那是不可能的,只是楚似月啊,你的眼皮子得多浅啊。 送走了楚崇礼和楚似月,楚漱玉拿出来断亲书,去厢房见了邱掌事。 当晚,楚崇礼直接去了相府告状。 第24章 长了獠牙的兔子 邱掌事看着手里的断亲书,抬眸打量着楚漱玉。 “二小姐,世家小姐从来没有敢这么做的,即便是如你这般不受待见的小姐,也需要家族的庇护。”邱掌事说。 楚漱玉苦笑着摇了摇头:“掌事姑姑,这京城还有比我更不受待见的姑娘吗?楚似月一心想要嫁给王爷,不惜用那么下作的手段毁我名节,偏偏还选了江逾白,其心可诛到何种程度?” 这让邱掌事都无话可说了。 “更不用说,父亲和母亲非但不小惩大诫,让楚似月明白其中后果,反倒要把我这点子保命的东西都搜刮去,而我做了什么错事吗?父母不待见,就连弟弟们也待我如同仇敌。”楚漱玉轻轻的叹了口气:“断亲是好的,否则以后会连累王爷的。” 邱掌事抬起手轻轻的拍了拍楚漱玉的手臂:“我会送到太后手里的。” 楚漱玉屈膝行礼:“多谢姑姑照拂。” “这算哪门子照拂,只是以后嫁到了王府,别忘了今日的这番话,切不可给王府招灾惹祸。”邱掌事说。 楚漱玉重重点头:“如今是我也无依无靠,能得太后和王爷庇护,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邱掌事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只能说:“明日她们要入宫?” “嗯,去求太后还断亲书。”楚漱玉说。 邱掌事把断亲书收起来:“安生睡一觉,明儿我亲自来接姑娘入宫。” “姑姑,让楚夫人和楚家大小姐带着我,在宫门口跪一跪也是好的。”楚漱玉拉住邱掌事的衣袖,轻声说。 邱掌事无奈的笑了:“好。” 当晚,邱掌事带着断亲书入宫去了。 翌日。 楚漱玉早早的起身,收拾妥当静静地等着。 果然,楚夫人和楚似月一起来了。 “都是你个丧门星!”楚夫人见到楚漱玉就两眼冒火,举起手就冲上来了。 楚似月赶紧拉住了她:“母亲,去宫里要紧,若是带了伤就更说不清了。” “似月说的对,等回来再收拾她!”楚夫人恶狠狠的收手,怒道:“还杵在这里作甚?入宫!” 楚漱玉一言不发的跟在身后。 楚府距皇宫隔了两条街,马车上,楚漱玉坐在最边上的地方,低垂着眉眼。 楚夫人戳着楚漱玉的脑门:“你最好入宫也闭上嘴!胆敢多说一个字,我就让你暴毙在府里,休想嫁到誉王府!” “母亲,息怒。”楚似月只能耐着性子劝解楚夫人。 她现在体会到父亲的苦处了,母亲极拎不清,有些让人厌烦。 宫门口,楚夫人恭敬的递了牌子,母女三个人立在宫门旁边不起眼的地方等着。 永寿宫里,闵太后把断亲书递给谢沉壁:“文湛,这楚家二小姐的命,可不太好,婚事若能作罢,还来得及。” “母后,挺好的,身家极清白。”谢沉壁说。 闵太后被气笑了:“这算哪门子清白?六亲无靠,孤苦无依,就算低娶,也不至于娶这么一个命数的。” “这不是她的命数,是楚崇礼和柳氏没有福分。”谢沉壁抬眸:“母后,她嫁到王府后,才能看出她的命数。” 闵太后抬起手压了压额角:“罢了,罢了!若不是知你心意,会以为你早就对楚家二小姐情根深种了呢。” 说起来这最小的儿子确实让闵太后头疼,尤其是婚事。 高娶会被皇上和太子忌惮,低娶,可又觉得委屈了他,偏偏左挑右选,楚似月尚可,结果楚崇礼这个混账东西竟敢阳奉阴违的换成了楚漱玉。 若非换亲,她都不知道楚家还有这么一个女儿。 毕竟,京城贵女的册子里都没有这一号人物。 越想越觉得憋气,更不用说楚家闹腾出来的幺蛾子太多,让人烦不胜烦。 谢沉壁看了眼邱掌事。 邱掌事躬身回道:“二小姐说,让她们母女三人跪一跪也是好的。” “夭寿了。”闵太后觉得自己的头是真疼了:“让进来,跪也跪在永寿宫门外吧,别太丢人。” 谢沉壁没言语。 邱掌事应了一声出去了。 宫门外,等了许久的楚夫人咬牙切齿的回头看楚漱玉:“你要敢从中作梗,回去就吊死吧。” 楚漱玉抬眸看着楚夫人,就像是看着一个恶毒的夫人,心里是憎恶的,也只剩憎恶了。 那点子血脉之情,一干二净。 邱掌事来到宫门口,刚巧听到了楚夫人威胁楚漱玉的话,脸色一沉:“太后召见。” 楚夫人赶紧恭敬起来,上前两步:“邱掌事,太后可好?” “你觉得太后不好?”邱掌事冷冷的扫了眼楚夫人,走在前头。 楚夫人碰了一鼻子灰,前者楚似月的手,剜了一眼楚漱玉,走在前头。 楚漱玉跟在后面,不急不缓,不远不近。 到了永寿宫门口,邱掌事停下来,转过身对楚夫人说:“在这里等着,我进去通禀。” “是,有劳了。”楚夫人 满脸堆笑说。 邱掌事进了门,宫门关上了,一个老宫人站在门旁,看楚夫人母女都站着,清了清嗓子:“太后门口,可没有站着等的人。” 楚夫人赶紧拉着楚似月跪下了。 楚漱玉在后头恭敬的跪下,低着头。 一盏茶的工夫过去了,楚夫人有些跪不住,抬头看着紧闭的宫门,心里揣测太后必定是生气了。 一炷香的工夫也过去了,楚夫人额头冒汗,太阳毒辣的照在身上,眼看着都到晌午了。 楚漱玉低着头,听到宫门打开的声音,抬头看进来,就见誉王立在廊檐下,静静地看着。 楚似月也看到了誉王,誉王通身气派是她爱极了的,誉王的容貌也是她最喜的,可偏偏誉王不是自己的,明明唾手可得,却成了楚漱玉的夫君,她心里不甘却又无能为力,简直恨死了楚漱玉和江逾白,这两个人把她的一辈子都毁了。 谢沉壁看着跪在最后面的小小人影,微微蹙眉,她可真像长了獠牙的兔子,温顺的皮囊里,到底包藏了什么样的心思呢? 邱掌事过去亲自扶着楚漱玉起身,说:“太后召见,楚夫人,楚大小姐,请吧。” 楚夫人颤巍巍的站起来,艰难的迈步进了宫门。 楚似月紧随其后,在门口忍不住偏头看了眼誉王,却见誉王的目光落在自己身后,不用想也知道在看楚漱玉,两只手攥成拳,指甲刺得掌心生疼,才堪堪忍住了要掐死楚漱玉的冲动。 或许,让楚漱玉暴毙在后宅,也没什么不好的!谁都可以跟自己抢,她有什么资格? “柳月茹!你就是这么对待未来的誉王妃的?!”闵太后染了怒意的质问声传来。 楚夫人和楚似月赶紧跪下。 楚漱玉刚要跪下,闵太后说:“漱玉,过来哀家身边。” 第25章 可都是价值不菲的东西吧?不心疼吗? 楚夫人眼睁睁看着楚漱玉被邱掌事搀扶着坐在了太后脚边的绣墩上,心里有些慌乱。 “太后娘娘,臣妇昨日被女儿气急了,做了错事。”楚夫人出声。 楚漱玉抬眸看着楚夫人,却见誉王走了进来,隔着屏风坐在了对面,心里有点儿慌乱。 闵太后问:“漱玉如何逼得亲母写下断亲书的?” 楚夫人哪里敢说? 只能哽咽:“是臣妇教女无方啊,不孝不敬,臣妇有罪啊。” “你不说,哀家替你说!”闵太后把断亲书拍在桌子上:“想要她手里的铺子和庄子,可你不知道吗?这铺子和庄子都是她的奶娘一点点儿从牙缝儿里攒出来的,一个奶娘都能为漱玉谋个长远,你这个亲娘倒真是让哀家都开眼了!” 楚夫人不知道如何回话了。 “太后明鉴,胞妹从小就性情古怪,母亲怕她行差踏错,处处都护得紧了些,并非要夺她手里的庄子和铺面。”楚似月跪行两步:“太后息怒,昨日父亲得知此事,已责罚了母亲,这本是家丑,可胞妹却让邱掌事把断亲书送到了宫里,给太后徒增烦恼,请太后勿怪。” 闵太后看着楚似月,再看看楚漱玉 ,抬起手压了压额角,她最开始相中的儿媳是楚似月。 如今看楚夫人和楚似月,还真觉得自己眼睛不太好了。 “楚似月。”闵太后淡淡的出声。 楚似月赶紧应道:“臣女在。” “这断亲书算家丑吗?楚府的家丑可不是这个,你不心知肚明?”闵太后丝毫没有留情的意思,说道。 楚漱玉下意识的伸出手拉住了闵太后的衣袖,这可是杀人诛心了,若是楚似月一个受不住再寻死了,那可就不妥了,她要楚似月嫁给江逾白,让江逾白得偿所愿! 闵太后只当楚漱玉是吓得,轻轻的拍了她的手背,以示安抚。 楚似月脸色瞬间苍白如纸,跌坐在地上抬头看着闵太后,闵太后脸色一沉:“嗯?” “臣女、臣女。”楚似月重新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的不成样子。 闵太后冷哼一声:“柳月茹,你确实教女无方,但也幸好你不搭理漱玉,这才让她能好端端的长到现在没有歪,你该好好教导楚似月。” 楚夫人磕头在地:“是,臣妇知错了。” “你错什么?不过是遵从本心罢了。”闵太后扫了眼断亲书:“这断亲书写的明白,哀家也觉得是好事,漱玉有你这样的母亲,不如没有,再有两个月就大婚了,给楚崇礼脸面,哀家就不提前接漱玉出门了,回去吧。” 楚夫人还想说话,可一抬头就见闵太后已经闭目养神了。 只能扶着浑身颤抖的楚似月起身。 刚站起来就听闵太后说:“漱玉回去也被你们磋磨,留在哀家宫里住几天。” “是。”楚夫人哪里还敢多说一个字,搀扶着面如死灰的楚似月往外走去。 二人刚走出去,楚漱玉立刻跪下:“漱玉谢太后庇护。” “你啊,不知道那个藤蔓上结出来的苦瓜,你谢错了人,不是哀家宽宏大量,你该谢的人在屏风后面。”闵太后抬起手,邱掌事立刻扶着:“哀家乏了,扶哀家去歇着。” 楚漱玉跪在地上,心里乱成一团。 活了两世也枉然,天家人威压自持,她就算做了侯夫人时,也是谨言慎行的典范,何曾这般跟天家人接触过? “还跪在那边作甚?” 谢沉壁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 楚漱玉身体僵硬的站起来,深深地吸了口气,艰难的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屏风这边挪蹭。 她完全想不出来该如何面对谢沉壁。 谢沉壁看着她这副样子,挑了挑眉:“乌龟都比你快,本王是什么吃人的怪物吗?” 楚漱玉抬头就对上了谢沉壁那双眸子,赶紧低头:“臣女心里害怕的厉害。” “你怕什么?”谢沉壁笑道:“你什么不敢做?本王觉得那晚就开眼界了,你倒是厉害,断亲书都能送到太后手里,楚漱玉,你是不待见本王?” 楚漱玉只能加快脚步,立在屏风边上:“王爷不能强词夺理,臣女处处都在自保。” “包括现在?”谢沉壁好整以暇的看着楚漱玉低垂眉眼的模样。 楚漱玉摇头:“王爷知道太多了。” “要不要灭口?”谢沉壁笑出声来。 楚漱玉愕然抬头,他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像餍足的狐狸一般,男人可以这般肆意的笑吗? 她想到了江逾白,江逾白不苟言笑,她以为男人本就该如此,不怒自威。 “想什么呢?”谢沉壁问:“是想江逾白?” 楚漱玉脸色一瞬就白了:“没有,没有。” “本王听说,你一直都盼着嫁给江逾白,是不是真的?”谢沉壁见她不打算动,只能起身走过来,停在她面前,低头居高临下的问。 楚漱玉倒退半步:“王爷,你查了臣女多少?” “不多。”谢沉壁嘴角带笑:“江逾白读书时,你亲自做糕点送过去。” “江逾白背书被罚,你坐在旁边陪着。” “江逾白送糕点给你,你舍不得吃。” “给江逾白送了澄心堂的纸,送了玉湖春的狼毫。” “对了,还送了金丝徽墨。”谢沉壁轻轻的叹了口气:“就你那点子家底儿,这些可都是价值不菲的东西吧?不心疼吗?” 楚漱玉听着一件件一桩桩,心里酸涩,摇了摇头:“就当喂狗了。” “这狗,吃的不错。”谢沉壁轻笑出声。 楚漱玉无奈的叹气。 “本王也想尝一尝杏花酥,去给本王做。”谢沉壁说。 楚漱玉抬眸:“去哪里做?” 谢沉壁愣了一瞬,以为她会找借口推脱,见她真诚的样子,牵着她的手:“小厨房。” 楚漱玉就这样被誉王拉着手,从永寿宫正殿一路到后院小厨房。 路过的宫人都好奇的打量着楚漱玉。 邱掌事看了一眼,扭头回去到太后跟前,笑着说:“太后,奴婢看着,咱们的王爷也开窍了呢。” 闵太后压了压额角:“早不开窍,晚不开窍,选了个命不好的,他倒还上心了呢。” 邱掌事笑着给闵太后斟茶:“奴婢觉得啊,拎得清便是好命人,这位楚家二小姐啊,可不是糊涂人。” “是吗?”闵太后看邱掌事:“你还知道什么?跟哀家说说。” 第26章 楚似月原来是在等谢沉壁啊 邱掌事说起来了棠梨馆的契书。 闵太后听完,轻轻的叹了口气,并未多言。 小厨房里。 楚漱玉有条不紊的做着杏花酥。 谢沉壁坐在外面亭子里喝茶,抬头就能从敞开的窗户处看到楚漱玉。 一碟杏花酥放在面前时,谢沉壁递过去一盏茶。 “王爷,您尝尝。” 楚漱玉恭敬的说。 谢沉壁抬眸:“怎么?以后嫁到王府里,也要这般客气?” 这有什么不对吗? 楚漱玉有些茫然的抬头看谢沉壁,她不确定他是不是阴晴不定的性子,但绝对和江逾白是不一样的人。 江逾白不会认为这是客气,在他眼里这是规矩。 而她上一世跟江逾白过了一辈子,都是这么说话的,所以到了谢沉壁这里竟是客气了? “你竟什么也不懂。”谢沉壁有些无奈,可若教她,又难以启齿,心里有些憋闷。 看桌子上的杏花酥,沉声:“吃吧。” 在众多糕点里,楚漱玉最喜杏花酥,他知道。 楚漱玉坐下来,抬头看谢沉壁的脸色并无不悦,问:“王爷是不满意吗?” “不是。” 谢沉壁拿起来一块杏花酥送到嘴边,尝了一小口。 楚漱玉有些期待的看着他,等谢沉壁看过来的时候,问:“好吃吗?” “嗯。”谢沉壁轻轻点头,把碟子推到她面前。 楚漱玉拿了一块儿送到嘴边,许是甜味讨好了她,眼睛都微微的眯起了,像餍足的猫儿一般。 谢沉壁垂眸喝茶,眼角余光看着那小手拿了一块、又拿了一块,似是停不下来,好奇的抬眸看她,见她本来有些消瘦的小脸被撑得圆润了一些,问:“很喜欢甜食?” “嗯。”楚漱玉放下手里的糕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奶娘说,吃了甜食就不会总想哭了。” 谢沉壁放下茶盏:“你很爱哭?” “也不是,小时候挨打太疼,奶娘每次都会给一块杏花酥。”楚漱玉清了清嗓子,有些尴尬的解释:“王爷,臣女不是告状。” 谢沉壁起身走出亭子,楚漱玉赶紧跟上来。 在一丛翠竹前,谢沉壁停下脚步,回头问:“你是怕楚似月抢走你的王妃之位吗?” “不是,是不想被她逼死。”楚漱玉回答的坦然,那晚的事只怕谢沉壁比自己更清楚,所以自己也没什么好避讳的,毕竟别人怎么想都无所谓,谢沉壁要因为这件事认定自己是个一肚子算计的人,往后同一屋檐下过日子,不好过的只能是自己。 谢沉壁突然问:“楚崇礼为何避瑞王府如蛇蝎?” “啊?”楚漱玉抬眸看谢沉壁,刚才这一问,问得她心肝乱颤。 谢沉壁笑了:“怕是你也不知道,不过事出反常必有妖,你有胆子嫁,本王娶个胆子大的,也合适。” 楚漱玉缓缓的吸了口气。 她别的不怕,但怕再有重生的人,一个楚崇礼就让她彻底换了一种活法,若是再来一个可就太艰难了。 谢沉壁也没多待,出宫之前还跟楚漱玉说了句:“这几日在宫里多学一学。” “是。”楚漱玉恭敬的很,她不怕学规矩,毕竟上一世武威侯府的规矩是最好的,因江逾白虽是武将,但自诩文人风骨,府里最重规矩。 只是,楚漱玉看着邱掌事拿出来小册子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小册子她不陌生,上一世是王妈在大婚前夕教的,自己也在女儿出嫁时候教过,但谢沉壁叮嘱那一句显得太刻意了。 这还没有正式下聘,他就嫌弃上了? 倒也是,世家子从小就有通房,纵然谢沉壁有隐疾,可无法生育和无法孰伦是两回事。 邱掌事教习的很认真,见楚漱玉红着脸,低着头的模样,笑道:“二小姐,女儿家免不得这一遭,多学一学也能少遭一些罪。” 楚漱玉认为邱掌事并不知道谢沉壁有病的事,自己也并非因为这小册子难为情,只是想到谢沉壁,会觉得心慌,她了解江逾白,以为男人都一个样子,显然他们不一样。 闵太后十分和善,平日里也无需皇后和各宫嫔妃来请安,所以楚漱玉住在这边三天,每天都陪着闵太后诵经,闲下来就被邱掌事带去学一些房里的事。 “漱玉啊。”闵太后放下佛珠,出声。 楚漱玉起身过来,搀扶着闵太后,这些日子她难得清净,很愿意陪着闵太后礼佛。 闵太后拍了拍楚漱玉的手臂往外走:“婚期定下来就不好更改了,不过总住在宫里也不是法子,今儿回去楚家,明日宗人府过去下聘,让邱掌事留在你身边,免得再被磋磨了。” “是。”楚漱玉从善如流,她也知道自己该回去,这不止是楚崇礼的脸面,也是天家的脸面,太后这几日都没提过断亲书的事,也是要把这档子事压下来的意思。 闵太后慢腾腾的走着:“楚家也指望不上,不过你大婚所需,哀家都会准备齐整,你也要修身养性,莫要被人算计了去。” 楚漱玉轻轻的叹了口气:“太后明鉴,臣女省得。” 当邱掌事陪着楚漱玉回到出府时,守门的小厮撒腿就往书房去报信儿。 楚崇礼没露面,楚夫人满脸堆笑的把楚漱玉和邱掌事接了进去。 楚漱玉还觉得奇怪,回到芷兰院,知春就小声说:“小姐可算会来了,府里这三天热闹的吓人,老爷被皇上训斥,让在家里反省半月,大小姐被相府的大夫人掌掴不说,连夫人都不准再回相府了。” “闹腾成这样?”楚漱玉蹙眉,片刻问道:“可找你麻烦了?” 知春摇头:“奴婢就在芷兰院里,再说了,难为奴婢也没用啊。” 邱掌事看楚漱玉沉思的模样,上前:“楚大人去相府告状,这事儿对错可不是全凭一张嘴的,再者誉王当时就在太后宫里,转头就去御书房了,参了楚大人一个治家不严。” 楚漱玉听到这里,缓缓的吸了口气,谢沉壁竟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自己可得更小心才是。 倒也有好处,没人往芷兰院找麻烦了。 翌日一大早,宗人府先差人过来送信儿。 得知要来下聘,楚崇礼只能去了归朴院,就差拎着耳朵叮嘱了,现在不能行差踏错,必须要让楚漱玉全须全尾的嫁过去。 楚夫人亲自来芷兰院,叫了楚漱玉去明堂。 名堂里,楚崇礼已经等着了,楚漱玉以为楚似月不会露面,可她刚坐下,楚似月就走了进来,一身素白绣竹的衣裙,坐在楚漱玉对面,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楚漱玉。 楚漱玉有些疑惑。 但很快就明白了,楚似月原来是在等谢沉壁啊。 “誉王驾到。” 唱喏太监的声音传来时,楚似月嘴角露出一抹笑。 楚漱玉睨了一眼楚似月,有些人,找死是拦都拦不住的。 第27章 嫉妒让她面目全非 楚崇礼带着一家人出门迎接。 众人跪迎誉王时,楚漱玉看到玄色绣金纹的袍子下缘停在面前,心情有些复杂。 一只手伸到面前,那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 “起来吧,以后都不用跪。”谢沉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楚漱玉伸出手搭在他的大手里,起身时抬头看了眼。 谢沉壁今日戴了束发玉冠,玄色锦绣龙鳞袍,玉带束腰,一双眼睛里含着笑意,只是那笑意太意味深长。 “都起身吧,本王今日前来下聘,楚大人着人清点好。”谢沉壁侧身站在楚漱玉身边。 楚漱玉这才看到江逾白赫然也在,转过头抬眸看谢沉壁,这人是来看热闹的吗? “臣,必定仔细。”楚崇礼心里不舒坦,誉王参他治家不严,明摆着是为楚漱玉撑腰,今日下聘都要亲自来,是防备楚家会贪墨了楚漱玉的聘礼? 都是蠢妇惹得祸事! 江逾白上前两步给楚崇礼和楚夫人行礼后,转身看楚似月,楚似月立刻别开脸,十分嫌弃。 但江逾白以为这是楚似月避嫌,除了心疼,还有愧疚,只能走过去站在楚似月身边。 礼官把聘礼的册子送到楚崇礼手中,再把聘礼摆在院子里,亲自清点核对。 誉王在,楚崇礼也不能安排下人操持,只能亲自拿着册子跟礼官核对。 楚漱玉看着摆满了院的聘礼,只觉得自己可能记差了,上一世楚似月的聘礼并不丰厚,甚至都没有眼前这些的一半。 宗人府为皇子准备聘礼是有定数的,显然这超过了太多。 礼官跟楚崇礼核对后,取出来两份册子送到楚漱玉面前:“二小姐,这是宗人府准备的聘礼明细,这是誉王殿下格外加上的明细,您收好。” “有劳了。”楚漱玉伸出手接过来去接册子。 “慢着!”楚似月已经嫉妒的眼里泛红,上前一步看着谢沉壁:“誉王殿下,若你未来的王妃并非楚家血脉,而是不知何处捡来的野种,这婚事可还做数?” “楚似月!”楚崇礼怒喝一声。 楚夫人都吓傻了,完全没想到楚似月会说这样的话,她下意识的看楚崇礼,作为当年的知情人,唯有楚崇礼可能把这件事告诉楚似月,他是疯了吗? 谢沉壁抬起手放在楚漱玉的肩上,隔着衣衫都能感觉到她在听到楚似月这句话时,浑身绷紧犹如弓弦了。 “楚大小姐,婚事作不作数姑且不说,楚家欺君之罪是逃不掉了。”谢沉壁淡淡的说。 除了礼官,还有宗人府负责送聘的差役都傻了,他们行走在各大世家和后宅,皇子公主的婚事都是他们操持的,见过的场面可以说都不小,但楚家这样的场面还是头一遭。 楚崇礼几乎是跑过去,扬起手就是一嘴巴,抽的楚似月身体一晃险些摔倒。 江逾白赶紧伸出手扶住了楚似月。 “父亲!”楚似月捂着脸,看楚崇礼。 楚崇礼不给她在说话的机会,又是一嘴巴抽过去,厉声:“她得了失心疯,还不送回去!” 楚夫人过来拉着楚似月往内宅去,江逾白心疼的厉害,顾不得礼数紧随其后。 楚似月奋力转过身:“楚漱玉!你一定会遭报应的!你……唔唔……” 楚漱玉看着楚夫人捂着楚似月的嘴,几个婆子过来拖着楚似月往后宅去,轻轻的吸了口气。 “楚大人,你最好给本王一个交代!”谢沉壁脸色一沉:“贵府的事,本王还不曾和盘托出!如今她还是贵府的二小姐,但你应该明白,她是誉王妃!” “是是是,下官管教无方。”楚崇礼跪下磕头。 谢沉壁冷哼一声,吩咐礼官:“把这些聘礼都送去二小姐的院子,别人若敢染指,那就休怪本王翻脸无情!” “是。”礼官心里啧啧,带着人送抬着聘礼。 “漱玉,带路。”谢沉壁声音温和:“也让我去看看你在楚家住得是什么样的院子。” 楚崇礼冷汗滚落,心里叫苦不迭。 楚漱玉点了点头,在前面带路。 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跪在地上的楚崇礼了,他脸色铁青的爬起来,大步流星的往琼芳院去。 芷兰院是楚府最偏僻的院子,紧挨着仆从住着的后罩房。 院子太小,这些聘礼一时半刻摆不下,谢沉壁立在廊下,让楚漱玉打开左右厢房,聘礼都摆放整齐,厢房放不下,余下的就放在院子里了。 “王爷,二小姐,下官回去交差了。”礼官十分识趣儿。 谢沉壁颔首:“让你手底下的人,把嘴闭上。” “是,王爷放心。”礼官行礼后,带着人离开了楚府。 知春忙前忙后,端茶送水。 谢沉壁坐在椅子上打量着摆设简陋的屋子,偏头:“楚漱玉,你身边不止这一个丫环啊。” “还有奶娘王妈,知夏,张婆婆和孙婆婆。”楚漱玉顿了一下:“外面有点儿小买卖要做,王妈和知夏经常不在府里。” 谢沉壁点了点头:“要么,住在王府旁边的院子吧。” “王爷,于理不合,不能让别人非议王爷,本就够不争气了,处处让王爷为难了。”楚漱玉低下头:“也不差这两个月了。” 谢沉壁端起茶送到嘴边:“你这些年都没看出来?江逾白心里只有楚似月。” 这话问的楚漱玉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硬着头皮说:“是臣女眼盲心瞎。” 眼盲心瞎了一辈子还甘之如饴,若不是重活一次,她哪里会知道呢? “笨。”谢沉壁起身:“我不能常来,你自己别让人吃了,等我来娶你。” 楚漱玉抬头,就见谢沉壁心情极好似的笑着,往外走了两步,回头:“不送送?” “哦。”楚漱玉上前跟着。 谢沉壁看了眼后门:“这里近,别去看热闹,也别听那些疯话,有的人天生坏种,见不得别人好。” 楚漱玉愣愣的看着谢沉壁从后门出去,她觉得自己上辈子可能白活了,这世上的人千人千面,夫君不是谁都一样,比如江逾白和谢沉壁比起来,她觉得谢沉壁贵为王爷,很平易近人呢。 琼芳院里。 楚似月发疯了一般抓着江逾白的衣领:“你毁了我!江逾白!你凭什么毁了我!明明我本就不是该嫁给你的人!你该娶的人是楚漱玉!” 江逾白无奈的用力把楚似月裹到怀里:“似月,是我无能,是我不好,我一定给你挣来诰命,一定让你比她幸福。” 楚崇礼双眼都要喷火了,坐在椅子上:“泊舟,回去吧!” “可,可似月如今心情不好。”江逾白还抱着楚似月,不舍得松手。 楚崇礼脸色一沉:“回去!” 江逾白只能告退,转身往外走的时候,楚似月再次大喊:“江逾白!你跟楚漱玉过了一辈子!你……” 江逾白回头,就见楚崇礼捏住了楚似月的脖子,刚要进来,楚夫人已经挡住了他:“快走!不然婚事就没了。” 第28章 江公子是色令智昏了吗? 江逾白心情复杂的走出琼芳院。 连日来的梦境让他有些恍惚,他不是不知道楚崇礼把楚似月许配给自己十分反常,可他可以不在乎,他心心念念的人能成为自己的妻子,哪怕被算计也无妨。 深深地吸了口气,他一转身往芷兰院来。 芷兰院门前徘徊良久,可终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去见楚漱玉。 正打算离开,听到门里传来了脚步声。 “婆婆,我出去一趟,若有人来院子里就去请邱掌事。” 楚漱玉的声音传来。 不等江逾白躲闪,大门已经打开了,门里的楚漱玉抬头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的江逾白。 两个人四目相对时,楚漱玉感觉心里那细细密密的难过就压不住了。 并非眷恋眼前人,而是上一世的种种历历在目,如同反噬一般袭来,难以言表。 甚至,会想到自己的孩子们,那些再也不可能回来的孩子们曾经是她生活里的寄托,很孝顺,很争气。 江逾白愣住了,他看到楚漱玉眼底掩藏不住的难过,后悔来了这么一遭。 他一直都知道楚漱玉钟情自己,可感情的事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他承认自己为了接近楚似月,利用了楚漱玉,她误会了。 “二小姐。”江逾白拱手一礼。 楚漱玉微微颔首还礼:“江公子,这是女眷后宅,实在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她知道江逾白是最讲规矩的人, 去琼芳院与自己无关,贸贸然来到芷兰院就于理不合了。 “是在下失礼了。”江逾白低着头,轻轻的叹了口气:“在家曾经 所作所为让二小姐误会了,请二小姐原谅则个,如今似月竟也不信我,想请二小姐为在下解释一二。” 解释? 楚漱玉心里发笑, 他原来也会小心翼翼吗? 自己陪着他过了一辈子,偶有摩擦,不管谁的对错,都是自己一次次选择原谅,哪怕面对婆母的刁难,面对小姑子的婚事,甚至两个小叔子的婚事,他只需要结果,自己从来没听过一句暖心的话,她以为他就是不善于表达的人。 真是可笑 ,可笑的不是江逾白,而是那个眼盲心瞎的自己。 “ 似月以为在下心悦二小姐,在下怎么说都不信,二小姐已有良配,能否为在下走一趟琼芳院。” 江逾白态度谦和:“感情的事,没有就不会有,在下一直都把二小姐当妹妹看待,绝无半点非分之想。” 楚漱玉静静地听着。 这是她两辈子,在江逾白这里听到最真的话了。 见楚漱玉不言语,江逾白有些着急,脸色涨红:“似月口口声声我们才是夫妻,这会让我们三个人都痛苦的。” “江公子。”楚漱玉淡淡的看着江逾白:“我不痛苦。” 江逾白愕然:“你、你就这么想要报复我吗?” “这话从何说起?”楚漱玉轻笑:“你与楚似月不止定下了婚期,更已有了夫妻之实,至于你们日子怎么过,跟我没什么关系,我为何要痛苦?” 江逾白上前两步:“二小姐,我知道我让二小姐误会了。” “误会什么?”楚漱玉抬眸看着江逾白:“江公子是色令智昏了吗?你的接风宴险些成为我的修罗场!你到今日还没看明白?我私产的庄子和铺面都会被抢走,你难道不知?今日,她处心积虑要再誉王跟前下我的面子,你不觉得歹毒?如今你一句解释就想让我去见她,我解释什么?” 江逾白一时语塞。 楚漱玉带着人已经从他身边过去了。 “楚漱玉!”江逾白猛然出声。 楚漱玉回头看着江逾白,他心情很乱,甚至他一个眼神儿藏着什么心思,楚漱玉都了若指掌,因为曾经在意,在意了一辈子。 “你就算恨我 ,我也认了,是我让你以为我心悦于你。”江逾白深吸一口气:“但你现在是高嫁,是未来的誉王妃,她是你的亲姐姐,你就不能受点儿委屈吗?” 楚漱玉环抱于胸看着江逾白。 “再者,京城里的人都看得清楚,这王妃是似月让给你的。”江逾白抬眸定定的看着楚漱玉:“若不是她让给你,你怎么可能有机会嫁给誉王。” 楚漱玉这次是真笑了,她打量着江逾白:“江公子,你忘记了吗?这婚事从开始到现在,都不是我自己做主的,让给我,那也是父亲的意思,你应该比我清楚!既然知道我是未来的誉王妃,那就守着你的本分,少在我面前晃!” 说罢,楚漱玉带着知春往后门去。 知春气的脸色发白,坐上马车才说:“小姐,我看着江家的,就是看小姐性子好拿捏,什么不要脸的话都敢说出来!” 楚漱玉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是啊,什么不要脸的话都会说出来,因为从来不曾在意过。 而自己做了什么? 上一世为了他的身体,为了他的前程,为了他的母亲和弟妹,拼上了一辈子。 更不用说养儿育女,操持到老才得了几日清闲? 偏偏,这几日清闲也短的厉害,撒手人寰的时候,他哪里是回不来,是厌弃了一辈子,不愿意见最后一面罢了。 明明不喜自己,却又理所当然的享受了自己奉献出的一辈子,享受了自己带来的所有好处。 谦谦君子!少年神将! 他江逾白真是德不配位! 知春见小姐不说话,只能坐在一边生闷气,她是拎得清,小姐没翻脸就轮不到她出手,若是这些人不要脸的一次次到小姐跟前闹腾,但凡小姐一个眼神儿,看自己不撕烂了这些人的嘴! 棠梨馆门前热闹的厉害。 楚漱玉的马车停在街对面,知春下了马车去看了一圈,满脸喜色的跑过来:“小姐,大喜事。” “别大惊小怪的。”楚漱玉低声。 知春凑过来:“奴婢还是头一遭见到买货跟抢似的,那些人生怕买不到咱们得胭脂水粉呢。” “去沈家胭脂铺看看。”楚漱玉觉得有些反常。 棠梨馆的买卖好是在预料之中的,但真正拿出来这些胭脂水粉的沈家胭脂铺更大,不应该把这里堵得水泄不通。 马车停在沈家胭脂铺外。 楚漱玉看着没有几个人的胭脂铺,沉吟片刻下了马车。 胭脂铺的小伙计满脸堆笑的迎过来:“楚二小姐,您怎么过来了?” 楚漱玉疑惑地问:“为何生意不见起色?棠梨馆那边则是另一番景象啊。” “是……” 小伙计刚要说话,楼上传来了沈夫人的声音:“漱玉,请楼上一叙。” 第29章 本王盯着的是你 楚漱玉上楼,沈夫人就在楼梯口等着。 热络的拉着她的手进了雅间,笑吟吟的坐在椅子上,那亲昵的样子让楚漱玉有些心里慌。 “棠梨馆的生意极好,足以说明漱玉的那些胭脂水粉配方的价值不可估量。”沈夫人说。 楚漱玉缓缓的吸了口气,说道:“也是夫人手底下的调香师厉害,并且沈家底蕴足够,这些配方在我手里的话,就埋没了。” “埋没不至于。”沈夫人说:“听说今日宗人府去下聘了?” 楚漱玉就知道如此热络,必定有缘由,果然是知道自己即将嫁到誉王府了。 本也不是瞒着的事,楚漱玉轻轻点头。 “那我得准备礼物才是,棠梨馆的买卖是你手里,你看沈家在京城的铺子可入得了眼啊?”沈夫人笑吟吟的看着楚漱玉。 楚漱玉惊的站了起来:“沈夫人,万万使不得,漱玉无功不受禄。” “你是文湛的妻,我这个做姨母的送点儿礼算什么呢?”沈夫人拉着楚漱玉:“别怕,文湛没告诉你是他不对,姨母可以跟你说明白一些。” 楚漱玉疑惑地看着沈夫人。 沈夫人是个十分爽利的人:“我未出阁前就认得太后,两家是世交,我们又投契,所以义结金兰了。” “沈夫人与我合作,是因为誉王?”楚漱玉心里那点子疑惑顿时有了答案,怪不得沈夫人之前婉拒不见,随后就亲自登门邀请了。 沈夫人点头:“文湛是姐姐最小的儿子,我虽是商户,可商户别的本事没有,有钱啊,所以姨母不给你那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给你铺子。” “使不得,那也使不得。”楚漱玉连连摆手:“您跟太后的情份,可不能用在这里,漱玉受之有愧,心里就不踏实。” “漱玉,沈家的买卖要从京城撤出去。” 沈夫人语气凝重:“沈家如今的买卖太多,烫手了。” 楚漱玉当然记得,上一世沈夫人病重 ,沈家买卖撤出京城,后来自己的买卖做大了,也曾听手底下人的说过 ,沈家退回江南没多久,沈夫人病逝,随后就没落了。 “誉王与梅神医私交很好。” 楚漱玉看着沈夫人:“您身子不爽利,可以趁机好好调理。” 沈夫人摇了摇头:“你还是岁数太小了, 这世上的事可不都是明面上那些。” 见楚漱玉沉思,沈夫人话锋一转,语气轻松:“所以,这些买卖都做你的嫁妆,往后好好跟文湛过日子,好好地照顾太后,也算我的一点儿心意了。” 楚漱玉心跳犹如擂鼓,不是沈夫人送的礼物太贵重,而是一语点醒梦中人。 自己那里是岁数小,没见识,而是不知闵太后和沈夫人的交情,跟因为上一世跟沈家并无什么往来,所以不在意。 如今看来沈家并非因为沈夫人病重甚至病逝,而是朝廷盯上了沈家这块肥肉。 不止沈家,沈夫人的娘家可做过皇商,更是江南实打实的名门望族。 “姨母,吓坏她。”谢沉壁从外面推门进来,看楚漱玉小脸凝重的模样,笑着对沈夫人说:“一个小丫头,听不懂这些。” 楚漱玉:什么听不懂啊?是太懂了,吓到了啊! 沈夫人笑的眉眼弯弯:“你这日日都盯着人家,怕跑了不成?小心回头那些人说你不务正业,整日里围着媳妇转悠。” 这话让楚漱玉瞬间脸红到耳根,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谢沉壁掩饰尴尬的咳嗽了两声:“棠梨馆的买卖太好,掌柜坐不住了。” “你这小媳妇儿也坐不住了。”沈夫人笑吟吟的冲着楚漱玉挑了挑眉。 谢沉壁转过头看楚漱玉这面红耳赤的模样,低声:“莫怕,姨母做事极有分寸。” “嗯。”楚漱玉觉得自己说什么都多余,只能轻轻点头应声。 沈夫人真是越看越喜欢,她是商户出身,从小就厌恶那些门第规矩,所以楚漱玉出身不重要,只要这两个人感情好就行。 “老钱。”沈夫人起身往外走,在门外叫来了钱总管,低声吩咐了几句。 房间里,谢沉壁偏头,几乎是在楚漱玉耳边说:“ 给就收着,其他的交给我就好。” “王爷,这可不是小数目,再者这么多买卖突然接手,就算是我接手,你不一样会被盯上吗?”楚漱玉 低声说。 谢沉壁眸光微沉:“竟如此内秀吗?” 楚漱玉抬头就见谢沉壁那眼底的笑意,极其不自在的往旁边挪了挪,她真极少见到男人如此爱笑的。 沈夫人回来,丫环奉茶。 谢沉壁跟沈夫人商量何时离京,是不是得回头看一眼捧着茶盏,低头不语的楚漱玉,心里盘算着找个机会要好好跟她说明白,不然那小脑瓜里胡思乱想,再累坏了。 钱总管回来的快,把一个匣子递给沈夫人后退下。 “漱玉。”沈夫人起身走过来。 楚漱玉赶紧站起来了。 “这些交给你,姨母没有别的奢求,好好跟文湛过日子,回头有了孩子,得了空闲,往江南走一走,让我看看就成。”沈夫人把匣子递过来,见楚漱玉不伸手,拉着她的手放下匣子,抬起手捏了捏楚漱玉的脸蛋,回头:“文湛,以后可要好好待自己的媳妇儿,不准欺负她。” “姨母给她撑腰,我怎么敢欺负钱串子呢。” 谢沉壁笑着走过来,很自然的把手搭在楚漱玉的肩膀上,柔声提醒:“还不谢谢姨母?” “姨母……” 楚漱玉猛地抬头,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顺着谢沉壁叫了姨母。 沈夫人笑出声来:“好孩子,姨母给的,拿着就是。” 楚漱玉离开的时候,怀里就抱着那个不起眼的檀木匣子,知春见誉王竟从里面走出来了,顿时欢喜起来,瞅瞅小姐就是好命,这誉王是紧跟着小姐呢。 坐上马车,楚漱玉抬头看谢沉壁,好巧不巧跟他四目相对,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王爷,这礼太重了,我不能收。” “那岂不是白白叫了姨母?”谢沉壁靠在软枕上,偏头打量着楚漱玉:“看你骂江逾白时候不挺厉害的吗?怎么几个铺子都不敢收了?” 楚漱玉愕然的看过来:“你一直都盯着楚府啊?” “楚府盯着有什么意思?本王盯着的是你。” 谢沉壁似笑非笑的看着楚漱玉:“怕你被人勾走了。” 第30章 她想,这算是遗憾吧 楚漱玉低下头,没应声。 她并不是青春年少的小姑娘,若是男人几句话就信以为真,岂不是白活了? 这个想法一出现,忍不住在心里嗤笑自己,跟着江逾白过了一辈子,都没看清楚这个男人都心,跟白活也没什么区别。 马车停在了楚府后门,谢沉壁出声:“到了。” 楚漱玉微微颔首行礼:“多谢王爷送臣女。” 下了马车,知春赶紧过来从楚漱玉手里接过去匣子。 楚漱玉立在后门口,看着誉王的马车缓缓离去,心里百味杂陈。 她活了两世也不敢相信,自己竟会被人如此看重,只是叫了一声姨母,便得了沈家在京城的产业。 “小姐,王爷肯定心悦您。”知春哪里知道捧着的匣子里是沈家在京城的产业,只觉得誉王两次送聘极贵重,特别是今日下聘,小姐出门就遇到了誉王,还是誉王亲自送小姐回家。 说是巧合,谁信啊? 楚漱玉低声:“休要口无遮拦。” 两个人进了门,芷兰院里,邱掌事带着孙婆婆和张婆婆收拾着那些聘礼。 见楚漱玉回来,邱掌事笑着过来:“二小姐,这几日就不要往外走动了,安心待嫁,往后日子过得安宁,可不能如此劳累。” “是。”楚漱玉从知春的手里接过来匣子:“掌事姑姑,您随我来。” 邱掌事跟着楚漱玉进了屋。 楚漱玉拉着邱掌事坐在椅子上:“不瞒着掌事姑姑,我跟沈家有点儿胭脂水粉的买卖,今日出门便是为了这件事。” 邱掌事笑了:“二小姐身边的奶娘是个极好的人,处处都为二小姐打算的妥帖,有些体己的买卖是好的。” 楚漱玉把匣子推到邱掌事跟前:“我到底是知道的太少了,今日沈夫人把这些给了我,我哪里敢收?王爷竟也去见沈夫人了,我推脱不了,带回来了这些。” 邱掌事看着楚漱玉:“二小姐,这是何意?” “自然是劳烦掌事姑姑跟太后娘娘说一声,这么多的买卖落在我手里,我心里怕得很。”楚漱玉轻轻的叹了口气:“虽然沈夫人说跟太后是金兰姐妹,王爷也让我叫了姨母,但人情是人情,这沈家的买卖我接不起。” 邱掌事笑了,那笑容都慈祥了许多。 “二小姐,太后娘娘若知道了,也必定是让二小姐收着,随着嫁妆带去王府,是过了明路。”邱掌事说。 楚漱玉当然知道,这并非是给自己的,而是给誉王的。 沈家要用自己把这些过了明路,自己就需要在邱掌事这边提一句,在太后那边也过了明路。 自己这个过手财神爷,不能让任何人猜忌。 楚漱玉把匣子拿起来放在邱掌事手里:“掌事姑姑管着,太后让您护着我直到出嫁,我放在别处也不踏实,掌事姑姑多费心了。” 邱掌事想了想:“也好。” 在邱掌事眼里,楚漱玉是很听劝的。 从这日就再也没出府,王妈回来一次,送了一沓银票回来。 “老奴终于给小姐赚了些体己银子。”王妈笑吟吟的把银票放在楚漱玉的手里:“小姐总不至于两手空空了。” 楚漱玉靠在王妈的怀里:“奶娘,你可不知道我如今多富。” “那也不是咱们自己赚来的,这些用着仗义,回头再给小姐准备一些银瓜子,大婚时候当赏钱。”王妈轻轻的拍着楚漱玉的背:“眼看着婚期近了,不知道夫人那边给选没选试婚娘子。” 楚漱玉心里咯噔一下,试婚娘子? 她猛地想起来上一世府里给找了两个试婚娘子,第二天试婚娘子回来时,去江府的试婚娘子说的那些话让她脸色涨红,反倒是楚似月的试婚娘子都没露面。 当时楚似月哭得厉害。 后来她也明白了,那试婚娘子不肯露面是因为誉王有疾,人没露面消息也是送进来的,所以楚似月才会那般难受。 如今,可不要到找试婚娘子的时候了。 没过两天,归朴院的梁妈过来请楚漱玉过去。 打从上次江逾白找过自己后,过了几天消停的日子,楚漱玉觉得这消停日子过到头了。 收拾了一番,出门。 邱掌事让知春守着院子,亲自陪着楚漱玉。 显然是让楚家人都警醒着点儿,别在闹幺蛾子。 归朴院里。 楚漱玉坐在椅子上,抬头就能看到楚似月那阴沉的脸色,轻飘飘的别开目光不看。 自己只需要等到出嫁那日,离开这个大门就断了一切,从此以后各不相干,邱掌事在身边,莫说楚似月,就是楚崇礼也不敢造次。 更何况楚崇礼不在,只有憔悴的楚夫人坐在椅子上。 扫了眼邱掌事站在楚漱玉身边,楚夫人说:“今日请了京中最好的两位试婚娘子,你们姐妹二人可以挑一挑,今晚送去,明日你们要过来等试婚娘子回话。” 楚似月冷哼一声,她哪里还需要什么试婚娘子,想到江逾白,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的恶心,看着衣冠楚楚,做那事却下作的厉害,让人烦躁的厉害。 楚漱玉也不在意,试婚娘子是谁都不打紧,她对誉王没有什么想法,这几次接触,性格极好,跟传言说的大相径庭,并不是个寡言的人,更不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只要在王府里能安生过日子,她就知足。 试婚娘子被带进来的时候,楚漱玉看了一眼,上一世自己的试婚娘子是王氏,容貌俏丽,身段也极好,旁边的试婚娘子倒没什么印象,容貌也清丽,但跟王氏比起来寡淡了一些,年纪也大了一些。 楚似月随手一指,竟不是王氏。 楚漱玉觉得自己跟王氏还怪有缘分的,自己都换了夫君,试婚娘子都没换。 楚夫人惧着邱掌事,选了试婚娘子便让姐妹二人走了。 楚漱玉落后半步,等她迈过门槛时,楚似月冷冷地说:“楚漱玉!你这辈子注定孤独终老,半个子嗣也不会有的。” 楚漱玉抬眸看着楚似月阴狠的模样,勾起唇角:“那就祝姐姐子孙瓜瓞,福泽绵绵吧。” “哼!”楚似月一跺脚走了 楚漱玉抬眸看看七月的天,热辣辣的烤人,她想,这算是遗憾吧,自己孝顺的孩子们都回不来了…… 第31章 楚漱玉!你笑什么?你在笑话我吗? 入夜。 楚漱玉梦境纷纭复杂,儿孙们一个个都跑来梦里,那一声声的娘亲,一声声的祖母,把她的心都要揉碎了。 “小姐。”知春惊得不轻,轻轻的拍着哭出声来的楚漱玉:“醒一醒,小姐,你梦魇了。” 楚漱玉猛地睁开眼睛,一阵恍惚,看着知春还年轻的模样,才缓缓的平静下来。 知春用帕子给楚漱玉擦眼泪:“小姐可是害怕了?” “不怕。”楚漱玉轻声,她不是害怕,是心疼的都快呼吸不了,重活一世知道江逾白不是良人,自己眼盲心瞎,但自己的儿孙们是真好,都是顶顶孝顺的。 她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儿孙们了,这样的难过无法跟任何人说出口。 知春却误会的厉害,柔声说:“小姐,莫说如今要做王妃了,就是嫁到谁家也没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道理,试婚娘子是个行当,她们有自己的规矩,小姐可不能糊涂了,善妒的名声一旦落在头上,回头那些个长舌妇们就有得编排了。” 楚漱玉愕然的看着知春,猛地想起来自己少女时候,当着知春和知夏的面大放厥词,说是非要嫁给心上人,一生一世一双人了。 当时,她满心满眼都是江逾白,并且认定江逾白是这世上少有的正人君子。 知春偏头看楚漱玉这副样子,柔声:“小姐,大户人家的妾室,王府里的侧妃,不管怎么抬举都不会高过正妻的,何况小姐是王妃呢。” “瞅瞅你这心操的。”楚漱玉被知春逗笑了,她无法告诉知春,自己从来对誉王都没要求,他抬举谁都无妨,自己最是识大体,顾大局了。 知春再次给楚漱玉盖好被子,轻轻地拍着:“小姐,睡吧。” 楚漱玉闭上眼睛怎么也睡不着,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要放下,放下前世种种,过好当下。 翌日。 楚漱玉起身时,发现自己眼里有了淡淡的红血丝,摇头苦笑。 刚收拾妥当,归朴院那边就来人叫了,说是试婚娘子一会儿就到,让她过去。 邱掌事照旧陪着楚漱玉到归朴院。 两个人坐在明堂里,楚夫人坐在上首,一言不发。 楚似月还没来。 楚漱玉本来也没什么想说的,只是静静地等着。 楚似月姗姗来迟,坐下时候抬起头看楚漱玉眼底微红,笑了:“妹妹这是没睡着?” “嗯。”楚漱玉回了句。 楚似月轻笑:“可别让外人知道妹妹如此小家子气,大户人家都得用试婚娘子,你这副模样可丢人的很。” 楚漱玉没搭理她。 “试婚娘子算什么呢?身为正妻都要为夫家子嗣着想,操持妾室进门开枝散叶,更何况妹妹可是王妃呢。”楚似月笑着看楚夫人:“母亲,您可教一教妹妹吧,别回头京城里都说咱们楚家不会教导女儿,竟出了一个妒妇。” 楚夫人本不想说话,听到楚似月这么说,看了眼楚漱玉:“你姐姐处处都为你着想,你也别当耳旁风,回头惹了王爷不悦,再被休了。” “不劳母亲操心。”楚漱玉回了句。 楚夫人眼神不善:“你如今是了不得了,说一句都不行?教你都是为妻之道,你若惹祸,可别怨旁人。” 楚漱玉刚要说话,梁妈从外面进来:“夫人,王府那边的试婚娘子回来了。” 回来了? 楚漱玉愕然,怎么跟上一世不一样了? 楚似月看楚漱玉这副表情,用帕子挡住了唇角,笑道:“妹妹可能不知道吧?这试婚娘子可都是极厉害的,经得多,见得广,回头多问问,学一学,免得到时候还要让母亲操心。” “楚大小姐,慎言!”邱掌事脸色一沉,这二小姐也不知道在这个家里过得什么日子! 昨日过来就被挤兑。 今日更是变着花样的挤兑! 若不是天家丢不起脸面,怎么也要让二小姐从楚家这门口抬出去,她都想去禀了太后,把人提前接走得了。 楚似月惹不得邱掌事,翻了个白眼。 她可不需要试婚娘子,虽说试婚娘子是惯例,可没有人愿意自己的夫君还没大婚,就要亲自送个女人去爬床,楚漱玉这会儿就难受了?难受的时候在后头呢! 楚夫人吩咐梁妈:“把人带上来。” 王氏从外面进来,楚漱玉看她步履轻松,神态自若,心里反倒是踏实了,誉王确实不行。 上一世王氏从江府回来,是两个丫环搀扶着进来的,楚似月端着王妃的架子,训斥试婚娘子不守规矩,还叮嘱自己一定要看好了江逾白,别到时候外面拈花惹草去。 王氏进来,先过来给楚漱玉跪下了。 楚漱玉伸出手去扶。 “妾受不得,王爷不曾过来,倒是临出门时候让身边人给妾送来了赏银,让妾给二小姐带句话。”王氏叩首。 楚漱玉轻声:“不怪你,起来吧。” “王爷说,二小姐别忘了自己的愿景,一生一世一双人他还给得起。”王氏说。 楚漱玉愣住了,心里最柔软的地方颤了颤,竟莫名的心里有些欢喜。 “笑死了。”楚似月听到王氏的话,阴阳怪气的说:“这人啊,会说的不如会听的,妹妹,我昨日的话,那才是真心的。” 楚漱玉抬眸:“姐姐,你盯着我的夫君作甚?今日你的试婚娘子也要过来,你有这个工夫,好好地看顾着自己的夫君和日子吧。” “不识好歹。”楚似月端起茶盏,心里却欢喜的厉害。 她本对父亲的话半信半疑,如今倒是信了九成。 试婚娘子都没碰的人,这是驳了楚家的面子,更是驳了楚漱玉的面子,显然誉王真是病的不轻,就算请来了梅神医也无济于事呢。 门外,两个丫环搀扶着走路都一扭一扭的试婚娘子进门。 楚似月端着茶盏的手一颤,茶水洒在衣裙上都顾不得,冷声:“你这副德行,给谁看呢?” 楚漱玉拉着王氏起身。 “夫人,大小姐。”试婚娘子都哭了,颤巍巍的跪在地上:“奴就没见过这样的,若不是奴哀求着要回来复命,只怕还下不来床榻呢。” 楚夫人的脸上瞬间就苍白了,楚似月一拍桌子站起来了:“放屁!他何须试婚娘子?” “掌事姑姑,我们走吧。”楚漱玉起身,低声:“王氏,去我院子领赏。” 刚走出去两步,楚似月怒道:“楚漱玉!你笑什么?你在笑话我吗?” 邱掌事一转身,眼神锋利:“楚似月!再敢对王妃不敬,老身不介意立刻入宫去太后跟前求懿旨!” 第32章 在试婚娘子身上使什么威风 第32章 楚似月恶狠狠的盯着楚漱玉,根本不搭理邱掌事。 “邱掌事莫怪,两个孩子从小就攀比的厉害,都是家里闹着玩儿的。”楚夫人赶紧出来打圆场。 邱掌事冷声:“楚夫人,别忘了太后的话,二小姐不过是为了全楚大人的脸面,否则不必在府里待嫁,希望楚夫人好好约束大小姐,若有心病,老身可以请御医来瞧瞧。” “是,是是。”楚夫人脸色涨红。 邱掌事转过身:“二小姐,我们走。” 楚漱玉迈步到了门外,若楚似月知道收敛,自己巴不得在邱掌事跟前装一装柔顺,可楚似月哪里知道收敛二字怎么写的? 楚夫人发现楚似月冲出去时,伸手拉一把都没拉住。 “楚漱玉!你很得意吗?”楚似月拦住楚漱玉的去路,眼底泛红,抬起手指着楚漱玉的脑门:“你以为所有人都护着的是你?我告诉你!是护着的都是誉王!都是看誉王的面子!你就算装也装不了几时!” 楚漱玉抬眸:“姐姐生气就去问问江公子为何如此饥色,明明你们都已经有过夫妻之实了,哪里还需要在试婚娘子身上使威风?” “楚漱玉,我杀了你!”楚似月发疯的伸出手,她怎么也想到平日里在自己跟前大气儿都不敢出的人,竟如此恶毒的当面揭穿了自己的心思。 楚漱玉扬起手,结结实实的一嘴巴抽在楚似月的脸上:“掌事姑姑跟前还如此放肆,太后会认为楚家家教无方!平日里装着德才兼备,怎么不继续装?再敢跟我乱吠,我便自己去伯府找伯夫人说一说,江公子身体如此好,长姐大家闺秀怕应付不来,一个妾室怕不够!” 楚夫人冲过来一把抱住了楚似月,回头恶狠狠地说道:“你还废什么话?回去你的芷兰院!” “母亲偏心也要掂量掂量轻重,长姐说的没错,今日我如此硬气,确实是太后疼爱王爷,承了王爷的庇护,可这亲事,难道不是父亲硬塞到我手里的吗?”楚漱玉根本没有走的意思。 邱掌事心里这叫一个痛快,也根本没有阻拦楚漱玉的心思,倒想要看看这位未来的誉王妃,是个什么样的性子。 “母亲,我要打死她!”楚似月挣扎着要冲过来。 楚漱玉笑了:“你好大的本事!楚似月,你到现在都没看明白自己的心意吗?不过我倒是看到了你后半辈子的日子!善妒,本就是正妻大忌,伯夫人若是知道你为了试婚娘子的事,闹腾到鸡犬不宁,你说她会怎么想?” “住嘴!滚回去!”楚夫人厉声:“梁妈,送她回去芷兰院!” 梁妈和几个婆子要上前,邱掌事横跨一步挡在楚漱玉前头,脸色阴沉:“老身倒要看看,谁敢动未来的誉王妃一根指头!” 楚漱玉看着楚夫人护着楚似月的样子,问了一句:“母亲,你不会后悔吗?” 也不等楚夫人回答,楚漱玉轻轻的拉着邱掌事的衣袖,往外走去。 试婚娘子王氏赶紧跟上来了,领不领赏是小事,当试婚娘子也有两年了,这般凶悍的高门贵女还是头一遭见到,简直连一点儿体面都不要了。 芷兰院里。 楚漱玉给王氏准备了红封。 王氏跪在地上:“二小姐,奴受之有愧,王爷并不曾露面,是奴没本事。” 楚漱玉心里再清楚不过了,王氏确实比不过另外那个试婚娘子,因为楚家给楚似月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包括试婚娘子也是如此。 但誉王不碰王氏,并不是王氏没本事,而是他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自己那点子小心思罢了。 “无妨,劳烦娘子受累,这是应该的。”楚漱玉说着,看了眼知春:“一会儿送娘子从后门走,免得被人为难了。” 王氏磕头谢恩,领了赏赐离开了楚府。 邱掌事看楚漱玉根本不受影响的看账册,走过来忍不住都笑了:“二小姐如此沉得住气?” “嬷嬷,楚家准备试婚娘子,王爷瞧不上是很寻常的事,若懂得尊卑,就不该把试婚娘子送到王府去,王爷不怪罪,这已经是我的福分了。”楚漱玉拉着邱掌事坐下,亲自给她斟茶:“至于母亲和长姐,我断亲书都在手里,在我看来犹如邻居一般,闹我不安,打回去便是了,哪里会多浪费心思在她们身上。” 邱掌事缓缓点头,也免不得心里唏嘘:“二小姐能看得透,比什么都强。” 有什么看不透的呢? 楚漱玉勾起唇角笑了笑,她上辈子看透时已经太晚了,这辈子不过是提前把她们都从自己的生活里清理掉罢了。 她若操心,那也是操心大婚之后,如何在王府里过日子。 谢沉壁越来越让人看不透心思了。 第二日,知春从外面满脸喜色的回来了,凑到楚漱玉跟前小声说:“伯夫人听说大小姐罚了试婚娘子,竟把试婚娘子买下来,送到庄子里养着了。” “什么?”楚漱玉震惊了,伯夫人这手段可是让她都意外了。 抬了一个妾室近门本就打了楚似月的脸,如今竟把试婚娘子送去庄子里了,目的不言而喻,只要江逾白喜欢,那就给留着,反正不能让楚似月如意就是了。 “何止啊,伯夫人今日请了老爷过去,随后老爷就差人送去了不少银票。”知春小声说:“小姐,老爷对伯夫人挺好啊。” 楚漱玉压了压额角:“知春,不可臆测。” “奴婢只恨他们都不得好,如此对待小姐还不自知。”知春小声嘀咕。 楚漱玉却想起来了另外一件事,楚崇礼有外室,并且外室有一儿一女,按照前世见到的情形推算的话,那外室的儿子如今才三岁,女儿八岁。 若是母亲有一丝一毫情份,自己都不忍她受如此欺辱。 可如今,别说母亲了,就是两个弟弟都不要了,他们从来就没把自己当过亲人。 知春见小姐不说话,小声说:“小姐,还有一件事,今年是五年一次的中元节大祭。” “我怎么把这个忘记了。”楚漱玉抬起手压了压额角,这日子过得不消停,倒是把一人忘记了。 上一世那个梁国质子,就是中元节这日入京的。 谢沉壁为自己做了那么多事,自己也要回报一二才行。 “准备香烛纸钱,路祭。”楚漱玉记得,上一世京城路祭英灵时,梁国质子的出现引起了很大的轰动,只因那位质子,极貌美。 第33章 去歇着吧,本王来看看热闹 楚漱玉闭目养神,实则在回忆上一世的种种。 说起来上一世虽在京城里生活了一辈子,可是京城里的事知道的并不多,一门心思扑在江逾白和武威伯府上的她,能知道的事基本上是京城人尽皆知的大事。 而这位梁国质子便是大事。 大邺和梁国之间几十年来都不曾停下过战事,大邺兵力强盛,梁国秣马厉兵,可以说梁国比大邺略逊一筹,并且国君一心求稳,所以梁国愿意送质子入大邺,只为了能换取二十年太平。 梁国质子入京,第一次露面便是在中元节大祭时,大邺对武将极为推崇,特别是京城的路祭,不亚于冬节,但路祭是民间自发的。 当时,这位质子露面时,几乎引起了一场灾难,因其貌美,据说惊为天人,而他坐在马车上时,许多女子痴迷的追随,让很多贵女都为之倾倒。 偏偏这么一个扎到贵女们心尖儿上的人,只在大邺活了五年,就被谢沉壁给杀了。 谢沉壁杀了质子,皇上勃然大怒,谢沉壁请命去边关,一直到自己死之前也再也没听到过关于谢沉壁的消息。 倒是大梁和大邺开战后,江逾白得到了平步青云的机会,战功犹如雪片一样落在他头上,几年时间就从伯府恢复到了侯府,成了京城的一段佳话。 猛地睁开眼睛,楚漱玉想起来了,谢沉壁虽然没有任何消息,但江逾白就在谢沉壁麾下,所以这战功怎么可能都是江逾白的? 她要去见一见梁国质子,并且一定要查出来谢沉壁为何会杀他,就算蛛丝马迹也不能放过。 知春根本没多想,小姐每年都会在中元节路祭,要说不同,也只能是今年路祭多一些。 楚漱玉继续回想上一世的细节,突然知春又跑回来了:“小姐,不好了,大小姐投缳了。” “这有什么好不好的,不管。”楚漱玉根本不在乎楚似月闹腾,毕竟自己和谢沉壁的婚事没人能改变,除非皇上收回赐婚圣旨,或是太后反对。 赐婚圣旨不可能收回,太后都把邱掌事放在自己身边了,楚崇礼就算现在后悔都于事无补的。 可,她不去看热闹,麻烦却能找到她头上来。 江逾白冲进来的时候,楚漱玉正在喝茶。 “楚漱玉!”江逾白一拳砸在桌子上,振得茶盏都晃了晃。 楚漱玉抬眸,平静的看着江逾白:“江公子如此怒气冲冲的到我远离,于理不合吧?” “你非要逼死你的长姐吗?”江逾白满脸怒容。 楚漱玉打量着江逾白,上一世两个人在一起近五十年,江逾白并没有如此失态过,倒是楚似月死讯传来时,他拉着自己在院子里喝了一夜的酒。 当时,楚漱玉只知道夫君有心事,如今却明白了,江逾白是为了楚似月伤心。 而他得偿所愿后,竟性情也变了吗? “你听没听到我说话?去跟似月说清楚,我和你之间根本没什么!”江逾白说着就要来拉楚漱玉的手臂。 楚漱玉端起来茶盏,毫不客气的一盏茶都扬在江逾白的脸上了:“放肆!江逾白,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擅自闯入女子闺房,已非君子所为!” “我乃誉王妃,婚期已近,你纠缠于我已是大不敬,竟还敢辱我名节?我与你之间有什么好说的?还要巴巴的去跟楚似月解释?解释什么?” 楚漱玉脸色阴沉,眼神沉静的看着江逾白:“自作孽犹不自知!明明是试婚娘子的事,你的脸面是一点儿也不要了?” 江逾白如遭雷击的立在当场,茶叶和茶汤顺着脸往下掉,而他直勾勾的看着楚漱玉,嘴唇颤抖的厉害。 他怎么说?说什么? 说昨夜本不想碰那个试婚娘子,可梦里却梦到了楚漱玉,并且在梦里跟楚漱玉有了夫妻之事,他无处排解,便用了试婚娘子吗? 这样的话,就是死也不能说出口啊。 此时再看眼前的楚漱玉,他心里竟是别样的情绪,甚至在幻想若是娶她,是不是就不会闹腾出来这么多烦心事? 母亲就不会步步紧逼,也不用受楚似月这般的闹腾了? “还在这里作甚?”楚漱玉看江逾白望着自己的眼神,几乎下意识的就知他在想什么。 一世夫妻,她曾经把江逾白当成天,所以他的一举一动,甚至一个眼神都知道他要做什么,唯独自己太相信他是正人君子,从不曾把他和楚似月往一起想过。 江逾白后退两步:“楚漱玉,你为何不问问你的心,你是真心要嫁给誉王吗?” “谢沉壁比你好千倍百倍!于我来说如高天明月!若不是父亲成全,我不敢肖想。但你江逾白,伪君子罢了,在我看来,谢沉壁和你,犹如云泥。”楚漱玉说这话的时候,是真心的,因为谢沉壁的照拂,更因为看透了眼前的这个男人。 江逾白还要说话,邱掌事已经被知春请过来了。 “江公子,你是真不把誉王殿下放在眼里啊。”邱掌事淡淡的说:“可你别忘了,武威伯府再往下一代,都无爵可袭了。” 江逾白猛地转身,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去。 楚漱玉是佩服邱掌事的。 打蛇七寸,江逾白最怕的莫过如此。 邱掌事回头看着楚漱玉,轻轻的叹了口气:“二小姐,老身回去宫里请太后做主,咱们出府待嫁吧。” 楚漱玉苦笑着摇头:“掌事姑姑,我不在乎,可我不能不顾王爷的脸面,忍一忍,再有一个月就好了。” “只怕,他们不会消停的。”邱掌事算是看出来了,楚府里住着的人脑子都不太好,除了二小姐外,没有正常的人。 楚漱玉让知春收拾了茶盏,刚想让邱掌事回去歇着,就见帘子挑起,谢沉壁立在门外,一双眸子犹如深潭似的望着自己。 这人,难道亲自在楚府某处盯着自己吗?楚漱玉有些无奈,自己何德何能呢? “王爷,您怎么来了?”邱掌事迎了出去。 谢沉壁沉声:“去歇着吧,本王来看看热闹。” 邱掌事立刻告退,还把知春给拉走了。 楚漱玉有些不自然的站起身,谢沉壁迈步进来,坐在椅子上,偏头打量着楚漱玉:“你真觉得,本王比江逾白好很多吗?” 第34章 知道的秘密太多,憋坏了 楚漱玉尴尬的低下头。 “眼光不错。”谢沉壁见她不说话,自顾自的倒了一盏茶送到嘴边浅浅的抿了口:“梅悟道说,江逾白出不起买药的银子了。” 楚漱玉抬眸看谢沉壁。 “怎么?你要帮衬一二吗?”谢沉壁端着茶的动作没变,眼底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楚漱玉坐在椅子上:“楚似月寻死,是因为银子吗?” “或许吧,就算是因为银子,你手里那点子东西不都被盘剥光了?”谢沉壁放下茶盏:“楚崇礼还有胆子动你的聘礼不成?” 楚漱玉摇头:“那倒不会,只是担心他们发觉江逾白处处不随心,再找个机会让我暴毙在后宅里。” “那样本王就算是打掉了牙也要往肚子里咽,娶楚似月过门?”谢沉壁都被气笑了。 楚漱玉抬眸:“王爷,你不觉得会这样吗?” “你还能被她们害了去?”谢沉壁嘴上这么说,脸色可就不怎么好了。 楚漱玉轻声:“王爷不要想着把江逾白和楚似月的那点子丑事宣扬出去,这是下下策。” “哦?你竟猜到了本王想要做什么。”谢沉壁毫不避讳的承认了,他刚才那一瞬间确实想要这么做。 楚漱玉心里无奈,这哪里还用得着猜? 抬头看着谢沉壁:“楚似月一直都在逼江逾白入行伍,不然也不会费尽心思让梅神医给江逾白治病,王爷若是愿意给江逾白一个入行伍的机会,或许一直到大婚,楚似月都不会再闹腾了。” “你竟为江逾白的前程着想。”谢沉壁不悦的起身,看也不看楚漱玉一眼,阔步离开了。 楚漱玉知道解释也没用,索性不解释,自己无法跟谢沉壁说上一世的种种,信不信放在一边不说,徒增烦恼,两个人还没大婚就埋下了互相猜忌的种子可不好。 誉王府里,谢沉壁坐在书房里看书,说是看书,脸色阴沉的厉害。 他观察楚漱玉很久了,虽说对江逾白的嫌弃是可见的,但这份嫌弃显然也太让人臆想了。 充其量是妻妹,总有一种牵扯不清的感觉。 “主子。”鹿鸣进来,抱拳恭声:“江逾白跪在楚崇礼的书房门外,答应只要大婚后就立刻入行伍,楚崇礼给了他三千两银票。” 谢沉壁撩起眼皮儿:“楚崇礼也让江逾白入行伍?” “是,属下听得一清二楚。”鹿鸣说。 谢沉壁蹙眉,想到楚漱玉的话,忍不住勾起唇角笑了,还以为她在为江逾白的前程着想,原来并不是楚似月希望江逾白入行伍,而是楚崇礼啊。 “楚崇礼还说,若江逾白不入行伍,婚事作罢。”鹿鸣说。 谢沉壁压了压额角:“再派两个人去保护楚漱玉。” “主子,王妃虽说在楚家不受宠,也不至于要用四个暗卫吧?”鹿鸣真心疼,毕竟王爷身边的护卫也就十几个人。 谢沉壁看了鹿鸣一眼,鹿鸣赶紧拱手:“是,属下这就安排。” 转眼到了十四这晚。 楚漱玉查看着路祭单子,楚似月竟来了芷兰院。 “妹妹,姐姐想要跟你说说话。”楚似月看着楚漱玉。 楚漱玉让知春去核对路祭用品,坐在椅子上看着楚似月,从议亲到现在不过两个月,楚似月的变化太大了,特别是现在两颊凹陷的模样,哪里还有曾经的书卷气,反倒是露出了刻薄相。 楚似月自顾自的坐下,手指轻轻的捋着帕子:“今日江逾白来了。” 楚漱玉就那么平静的看着她,她在想楚似月的才女之名是怎么来的,京城贵女遍地都是,而她所作所为真上不得台面,外头却对她赞誉有加很多年呢。 “你就不关心江逾白来干什么吗?”楚似月笑吟吟的盯着楚漱玉,见她平静的厉害,心里一阵暗爽。 父亲说江逾白有病,只能梅悟道给治好, 确实如此。 父亲也说誉王有病,梅悟道都治不好,因为那病在根子上,是个天阉之人,果然试婚娘子都不曾碰。 所以,自己会成为未来的侯夫人,而楚漱玉风光嫁到誉王府又如何?不可能有子嗣,还是个短命鬼! 楚漱玉抬起手扶了扶鬓边的簪子:“姐姐你是不是癔症了?江逾白是你的未婚夫君,来与不来与我何干?我关心他作甚?” 楚似月笑意更深,她知道的秘密很多,楚漱玉被蒙在鼓里,这种感觉太美好了。 清了清嗓子,楚似月微微倾身,看着楚漱玉,缓缓说道:“江逾白今日入了禁卫军,还是誉王安排的,妹妹不知道吧?誉王和江逾白从小交好,老侯爷对誉王有救命之恩呢。” 楚漱玉愣了愣,看着楚似月得意的样子,淡淡的问:“所以,你来我跟前表演姐妹情深吗?等我成了王妃,好巴结我?让我在王爷跟前多说几句好话,让王爷多多提携江逾白?” “你还真瞧得起自己。”楚似月拧紧了手里的帕子,眼神阴狠起来:“你最好去寺庙好好拜祭一番,求一个长命百岁,寿终正寝!别早早的死了,等江逾白给我挣来诰命的时候,你看不到,我会很遗憾的。” 楚漱玉挑眉:“我看不看到不重要,姐姐,你可好好地扶持江逾白,诰命可不是嘴上说说就能到手的。” “无趣!” 楚似月本想来刺激楚漱玉,可楚漱玉竟反过来讥讽自己,起身往外走了两步突然转过身:“楚漱玉,如果你嫁给江逾白,会是什么样子?” 楚漱玉认真的想了想,看着楚似月:“你嫁给誉王,会是什么样子?” 看着楚似月脸色瞬间苍白,楚漱玉笑出声来。 她知道楚似月憋得多难受,毕竟她以为她知道了未来,有了未卜先知的能力却不能直接跟自己说,这么暗戳戳的试探,可真辛苦她了。 中元节这日,从日落时候百姓便开始走出家门布置路祭所需之物。 楚漱玉是官眷,可以在长安街上祭奠英灵。 王妈和知夏也回来帮忙了,楚漱玉亲自把香烛纸钱准备好,准备的馒头都用篮子装好,米用了布袋子,甚至还有各种五谷杂粮和水果。 “小姐,这些都用油纸包?”知夏看着一筐筐的馒头。 楚漱玉拿过来油纸包起来四个馒头:“是啊,等路祭结束送给那些乞丐也是好的,他们更需要粮食。” “哟,你有这么好心?楚漱玉,你是想要让别人看你多善良,好能配上誉王殿下吧?”尖酸刻薄的话传来,楚漱玉抬眸看到站在面前的人,笑了。 第35章 梁国质子拦路 江彩菱居高临下看着楚漱玉,轻蔑的勾起唇角,弯着腰,盯着楚漱玉的眼睛,冷声:“做梦!在楚府活的不如得脸的奴才,我哥都瞧不上你, 誉王殿下会瞧得上你?” “彩菱。”楚似月走过来,似笑非笑的拉着江彩菱:“一转眼就不见了,你兄长等你过去路祭呢。” 江彩菱立刻转身,满脸堆笑的拉着楚似月的手臂:“嫂嫂,大哥对你多好,听说你要路祭,巴巴的跑来了呢。” 楚似月低声:“不准乱叫。” “嫂嫂,嫂嫂。”江彩菱笑嘻嘻的一迭声叫了几遍,往旁边去摆路祭所用的贡品了。 楚漱玉看到楚似月那嫌弃的眼神,低头冷笑,这还没过门呢,等她嫁到伯府后,就知道伯府的水多深了。 “小姐,他们就在旁边,要么咱们换个地方?晦气。”知夏小声嘀咕。 楚漱玉看了看处处都是各家路祭的人在忙活,摇头:“就这样吧,路祭完就回。” 长安街上有戏台,这也是大户人家特底为英灵准备的,距楚漱玉路祭的地方不算远,还有专门请的杂耍艺人, 街上越来越热闹了。 王妈点燃香烛纸钱,楚漱玉只需要站在一旁就好,知春和知夏帮着王妈。 锣鼓声声,各种灯笼把整条街都照亮了。 楚漱玉往长安街西侧看了几眼,估摸着梁国质子要来了。 果然,官兵突然出现,除了戏台上还在咿咿呀呀的唱戏,杂耍艺人都靠边站着了,锣鼓声停下后,一队人马缓缓而来,为首的人骑着通体乌黑的战马,玄色莽龙袍,头戴束发金冠,三十开外,面白无须,正是摄政王萧玦,人称九千岁。 在萧玦身后是一辆马车,马车跟大邺王孙贵族的马车不同,马车很高,四柱垂轻纱,四角挂着灯笼,映衬着里面坐着的人犹如谪仙一般。 白色绣金龙的长袍,头上戴着嵌八宝的双龙戏珠冠,斜斜的依靠在马车里的软榻上,手里拿着洒金折扇,飞眉入鬓,凤眸含情,挺括的鼻子下面,薄唇染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洒脱,不羁,贵重。 楚漱玉看到后面已经不自觉的跟上了不少丫环打扮的姑娘,不用说也知道这些姑娘是家里小姐派出来的,甚至有胆子大的,把手里的香囊往马车上扔去。 这样的人,自己怎么接触得到呢? 楚漱玉有些无奈,一转头把她吓一跳,楚似月竟如同着了魔似的走过去了,那眼神儿饶是活了两辈子的楚漱玉都震惊,爱慕,渴求,脸色微红,甚至看到楚似月的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似月。”江逾白一把抓住楚似月。 楚似月一瞬回头,奋力的甩开江逾白的手,厉声:“你干什么?” “莫要失态,让人笑话。”江逾白低声说,语气里甚至带着哀求。 楚漱玉觉得自己的心里从来没有如此舒坦过,上一世自己真的对江逾白太好了,所以看到楚似月这般,江逾白竟如此委曲求全时,有点儿开心,毕竟报应不爽,只是来得早或来得晚,楚似月显然是江逾白的报应,自己等着看。 “公子,公子!你看看我。”这声音嘹亮的厉害。 楚漱玉看到奔跑过去的江彩菱,委实没忍住笑出声来,低下头帮王妈她们把路祭这些吃喝都打包好,准备一会儿送给乞儿。 江逾白气的跺脚,过去把江彩菱抓回来,低声呵斥:“不知羞耻!伯府的脸面都要丢光了吗?回头就让母亲给你议亲。” “大哥,那人比誉王殿下还好看呢。”江彩菱回头痴痴地看着马车上的梁国质子。 恰好,梁国质子看过来,江彩菱立刻甩着帕子,生怕看不到自己。 只是,梁国质子的目光穿过了所有人,落在了路边正在用油纸包着馒头的楚漱玉身上,这是未来的誉王妃,可真是有点儿与众不同。 楚似月见梁国质子看着自己,立刻往旁边挪了几步,生怕江逾白跟她站得太近。 等质子的马车过去后,楚漱玉便让王妈几个人把东西放在马车上,沉着这会儿还早,悄悄地离开了长安街。 长安街的街角有很多乞儿,王妈把这些东西都送给了他们,这才陪着楚漱玉回府。 马车上,知春啧啧两声:“可吓人,奴婢以为大小姐要爬上那马车呢。” “瞎说。”楚漱玉不觉得楚似月会做那么丢人的事。 心思一动,再回想楚似月的表情,竟也有些拿不住了。 王妈叹了口气:“大小姐最近做事可让人看不透了,要老奴看啊,她是打心底瞧不上江公子的,也亏着两个人有了那事儿,不然小姐的婚事都不牢靠,从小就什么都得拿最好的,掐尖好强的厉害。” 楚漱玉往长安街的方向看了看,心里纳闷,今日长安街路祭的都是各府女眷,这位梁国质子偏偏如此摆足了架势经过,也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 如果接触不上这个人,回头就要找个机会提醒谢沉壁了。 免得跟上一世那样,打死一个质子算不得什么,两国交战百姓苦不堪言。 上一世,若楚似月见到这位梁国质子,会怎么样? 心里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后,楚漱玉身上都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嫁到王府就守活寡的楚似月遇到这样的人间绝色,两个人之间若有了不寻常的关系,导致谢沉壁杀了梁国质子的可能性不是没有,毕竟自古奸情出人命啊。 眼看着到楚府这条巷子了,一辆马车拦住了去路。 楚漱玉撩起帘子往外一看,竟是那梁国质子华贵的马车挡在前头。 “我们绕路。”楚漱玉低声吩咐。 话音刚落,就见对面跑来了两个侍卫打扮的人,到了近前拱手行礼:“请问,是楚家二小姐吗?梁国九殿下请二小姐下车一叙。” 楚漱玉微微蹙眉,这么精准就找到自己头上了,这是盯上谢沉壁了啊。 “劳烦转告梁国质子,大邺民风不及梁国开化,不便见客。”楚漱玉说罢,车夫拨转马头往另外的巷子里去了。 暗处,有暗卫低声:“回去禀报主子。” 誉王府里,谢沉壁听说梁国质子路上拦着楚漱玉,起身往外走去,鹿鸣紧随其后:“主子,夜深了,这是要去哪里啊?” 第36章 真为自己将来的日子捏了一把汗 只是,马车刚掉转过去,迎面十几个黑衣人拦住了去路。 若是换做别的世家小姐,此时早就吓得花容失色了,可殷少御怎么能想得到,他拦住的人,重活一世不说,上一世更是京城贵妇中的翘楚。 楚漱玉见走不掉,吩咐车夫:“无妨,等着便是。” 殷少御等了半晌也不见楚漱玉的马车有动作,合了手里折扇,下了马车,缓步来到楚漱玉的马车外,笑着问道:“楚小姐,本王有意结交,竟如此下本王的面子,大邺礼仪之邦的美名只怕徒有其表吧?” 楚漱玉端坐在马车里,淡淡的回道:“听闻梁国民风开化,今日见到殿下便知道传言非虚,只是殿下既都知道我这样小小官眷,必定是了解过大邺风俗了,你如此拦路相见,若非因你是大邺贵客,只怕会被当街打死。” 殷少御挑了挑眉,笑意温柔:“刚刚见楚小姐把祭祀之物都给了乞儿,十分好奇,死人用过的东西给活人,是觉得路边乞儿不如死人?” “质子为何不问问那些乞儿?今日路祭,祭祀的都是边关将士的英灵,并非你嘴里的死人,是大邺的英雄。”楚漱玉顿了片刻:“并且也提醒质子一句,你的身份还真不该对大邺的民风指指点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样子,有失国体。” 不远处,谢沉壁勾起唇角笑了,还以为只会在楚府悄悄地亮一下獠牙,如今看来在楚府的那些小动作已经是很顾念楚府抚养长大的情分了。 “萧玦,这梁国质子如此肆意妄为,若父皇知道怕是会不悦。”谢沉壁偏头看萧玦。 萧玦垂首:“王爷,殷少御停在此处并无不妥,御赐府邸就在对面,但他拦路官眷犯了大忌,确实不能轻饶。” 谢沉壁没理会萧玦,而是看着站在楚漱玉马车外的殷少御,他的脸色丝毫未变,甚至笑出声来:“楚小姐的性子十分讨喜,本王记下了,等大婚之日必定厚礼奉上。” “质子何须如此攀附?只需拎得清自己的身份,让两国百姓都能过几天安稳日子,那便是质子积德行善了。”楚漱玉再次出声:“回府。” 车夫神奇的很,前者马车绕过殷少御,马鞭抽的极响。 殷少御转过头看着远去的马车,冷哼一声准备回府,刚一转身,迎面恶风袭来,一拳结结实实的砸在脸上的刹那,他惊呼:“有刺客!” 楚漱玉撩起帘子看过来,一眼就认出来了挥拳人是谢沉壁,只觉得一阵头大。 “小姐。”王妈出声。 楚漱玉收摄心神:“无事。” 谢沉壁竟就在附近,虽说两个人很快就会成为夫妻,可这般如影随形的监视,其掌控人的欲念太重了,真为自己将来的日子捏了一把汗。 回到楚府,楚漱玉从后门下车,进了芷兰院吩咐张婆婆准备浴汤。 王妈准备了换洗衣物送去浴房,知春去后厨帮忙。 温热的水裹着有些疲倦的楚漱玉,她舒服的闭着眼睛,仔细回想梁国质子出现时的场景,确实犹如谪仙,失态的不单单是楚似月和江彩菱,但拦路也要说几句话,这人皮囊之下是蛇蝎心肠。 自己不止是大邺官眷,更是未来的誉王妃,他此举让自己厌烦,若上一世也如此拦住了楚似月,会如何? 楚似月不是死于郁郁寡欢,而是红杏出墙。 不敢笃定,但也至少有八成把握。 唯有这个理由,才能解释得通,谢沉壁心眼儿极小,只是隔着帘子说了几句话都能挥拳揍人,若是再严重一些,杀人似乎也在情理之中了。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楚漱玉心里是觉得谢沉壁有些鲁莽的。 “王妈。”楚漱玉出声。 在给楚漱玉浴发的王妈柔声:“小姐,奴婢在。” “棠梨馆的买卖还那么好吗?”楚漱玉问。 王妈笑了:“小姐,越发好了,沈夫人还引荐老奴见了作坊里的调香师,说是这些人以后都要跟着小姐做事呢。” “那就好好做事,回头都要并入王府私库的。”楚漱玉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沈夫人如此为谢沉壁铺路,他若如此沉不住气,只怕比江逾白还让自己操心啊。 换上了清爽的寝衣,刚要出浴房,知夏抱着衣裙进来:“小姐,王爷在书房。” “这?”王妈担忧的看着楚漱玉。 楚漱玉立刻更衣:“王妈,无妨。” 总不能告诉王妈,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甚至在大婚前,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 小书房里。 谢沉壁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看着似乎还带着水汽的楚漱玉走进来,淡淡的兰花香气若有似无,让他眸底黯了一瞬。 “王爷是来兴师问罪的吗?”楚漱玉走过来亲自给谢沉壁斟茶。 谢沉壁被问的愣住了,转而摇头:“何罪之有?本想给你压压惊,看样子并不需要。” “确实无需压惊。”楚漱玉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王爷何须当街动手呢,梁国质子故意做出放浪之举,无非是想要探一探王爷虚实,虽然不知为何会盯上王爷,但只是跟臣女说几句话而已,算不得大事。” 谢沉壁看着楚漱玉的侧脸,疑惑:“你不怕?” “为何怕?在臣女眼里,质子和丧家之犬没有区别。”楚漱玉转过头看着谢沉壁:“王爷是金尊玉贵的人,即便要动手,也无需亲自露面。” 谢沉壁端起茶盏送到嘴边,浅浅的抿了一口:“本王确实鲁莽了。” “臣女言出无状,王爷勿怪。”楚漱玉低下了头,小声说。 谢沉壁突然靠近,几乎是在楚漱玉的耳边说:“管教夫君,有何不妥?文湛性子鲁莽,以后要让漱玉多费心了。” 楚漱玉的脸瞬间犹如着了火一般火辣辣的,偏头躲开。 谢沉壁看着她耳朵都红了,清了清嗓子:“听闻那些贵女就差爬上殷少御的车,自荐枕席了。” “只看到了皮囊,却不见皮囊下的蛇蝎心肠,世人眼盲心瞎。”楚漱玉说。 谢沉壁笑了:“漱玉呢?” 楚漱玉转过头看着谢沉壁,她也眼盲心瞎过,不过苍天垂怜,让自己看清楚了江逾白的心意罢了。 只是,如今面对谢沉壁,她不知道未来会什么样。 “王爷,臣女并无奢求,安安稳稳的活到寿终正寝就行。” 楚漱玉真诚的看着谢沉壁:“所以,王爷无需担忧,臣女胆小怕事得很。” 第37章 娶妻还不是正事? 谢沉壁就那么看着楚漱玉,起身从袖袋里取出来一块玉佩放在桌子上。 楚漱玉也赶紧起身。 “萧玦没看管好殷少御, 这是赔偿,可以凭玉佩去钱庄支银子,多少自己定。”谢沉壁说。 楚漱玉愕然:“摄政王太客气了。” “不要?”谢沉壁看过来。 楚漱玉很自然的把玉佩拿过来:“不要银子,但这玉佩得收下,无论何时摄政王 看到玉佩都会记得欠我一个人情。” “嗯。”谢沉壁往外走去。 楚漱玉跟上来:“王爷,臣女安心待嫁,王爷无需担心,正事要紧。” “娶妻还不是正事?”谢沉壁停下脚步,转过身看楚漱玉有些呆愣的表情:“你,记性很差。” 记性很差? 一直到躺在床上,楚漱玉都在想谢沉壁的这句话。 自己是个好记性的人,虽然 不至于过目不忘,但若有人敢在账目上做手脚,一眼就能看穿。 怎么就记性差了呢? 楚府门外,楚似月愤恨的甩开江逾白的手:“少说教!我如何了?那公子犹如谪仙,谁不愿意多看两眼?” “似月!”江逾白沉着脸:“别人与我何干?你是我的未婚妻,对外男那般样子,我心里不痛快,难道不可?” “不痛快?”楚似月抬起手戳着江逾白的心口:“你跟试婚娘子折腾了一夜都不肯罢休,我心里还不痛快呢,跟你比起来,我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江逾白脸色发青:“你怎么如此不可理喻了?” “还没成婚就觉得我不可理喻了?要不要跟我进去找父亲说明,婚事作罢?”楚似月看着江逾白:“免得成婚后,你再诸般挑剔。” “别闹了。”江逾白低声哀求:“早些回去歇息,是我小题大作了。” 楚似月冷哼一声,转身进门去了。 坐在马车里的江逾白揉着胀痛的额角,回到伯府只想着早些休息,却被伯夫人叫过去了。 陈氏坐在主位上,看着儿子那一脸疲倦的样子,忍不住蹙眉:“泊舟,楚似月已有婚约在身,本该谨言慎行,怎么可以追梁国质子的马车?” 江逾白躬身行礼:“母亲,儿子已经说似月了,她知错了,以后必定会谨言慎行。” “你竟还护着她!”陈氏一拍桌子:“若非彩菱不忿,怕你以后受苦,你是不是还要慢着我?” 江逾白抬头看着坐在母亲身边的小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怒意,走到椅子前坐下:“小妹也尽快议亲吧,她今日不也追着两国质子的马车吗?” “大哥,你怎么能如此说我。”江彩菱眼里含泪:“我只是怕楚似月不安分,回头大哥被她辜负了。” 江逾白冷冷的扫了眼江彩菱:“你怕是忘了,岳父为了让我能养好身体, 送来了多少银两。” “他送了银两是借,全部家当不都让你给楚似月送去当聘礼吗?”江彩菱回身拉着陈氏的衣袖:“母亲你看看大哥,我的嫁妆都给他了,这楚似月还没过门就这么护着,我若成婚时,他会给我嫁妆?” “敢不给!”陈氏拍了拍江彩菱的手臂,转过头对江逾白说:“你最好拎得清, 楚崇礼放你入行伍,你身体若是读书入仕,哪里需要如此折腾?梅悟道不也亲口说了, 若非一定要习武,大可不必用药,习武都是童子功,你不看看自己什么年岁了?要我说,楚崇礼是要让你用命为楚似月拼呢。” 江逾白起身:“儿子告退。” “泊舟啊,以前觉得楚漱玉配不上你,也配不上伯府,可如今母亲却觉得楚似月进门不是来当妻的,是当祖宗的,还不如楚漱玉了。”陈氏说。 江逾白几乎落荒而逃,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只觉得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 妾室姜氏殷勤的过来伺候着江逾白换了衣物,扶着他去沐浴 。 “公子,为何苦恼,妾愿意为公子分忧。”姜氏温言软语。 如此小意温柔,江逾白看了眼姜氏,心里却在想,似月若是如此乖顺多好? 为何会这样?明明是个知书达理的女子,相处多年,从不曾见过她这般刁蛮任性。 婚后会如何,他心里也茫然了。 姜氏温柔的为他擦身,碰不得地方有意无意的掠过,感觉到江逾白身体绷紧,姜氏勾起唇角浅浅的笑了。 江逾白克制着:“退下吧。” 姜氏并不坚持,起身退下 。 江逾白突然想到了楚漱玉,那个不受待见的小可怜竟也变了,像小野猫一般不肯再退让半步,可即便是自己几次提出无理要求,她也不曾失态,只是言语犀利。 若不是楚似月,而是楚漱玉,他的后宅会很安稳的。 只是,无情无爱,娶了楚漱玉,只为了让母亲省心吗?他不愿意。 论才情,论容貌,楚漱玉是比不过楚似月的。 越想越烦乱,扬声:“进来伺候。” 若是平时,进来的是他亲随侍书,他从浴桶里站起身,哗啦啦的水声落下,抬头就见姜氏面红耳赤的托着寝衣,愣在当场的模样。 江逾白只觉得一瞬头脑都空白了,强忍着躲到水里的冲动,沉声:“愣着作甚?” 姜氏上前,颤巍巍的给他擦身,又看似无意的撩拨了一下。 江逾白转身握住她的手腕,把人抵在浴桶边上。 “公子,不可,不可。”姜氏嘴上说着,小手却抓住了他的腰。 江逾白也不说话,只顾着横冲直撞,唯有这样才能让他放松下来。 姜氏被折腾狠了,轻轻抽泣,却尽心尽力的伺候着,直到江逾白餍足的拉着寝衣穿上,转身阔步离开,而她像被扔在地上的擦身软布一般。 ** 七月,骄阳如火。 楚漱玉坐在凉榻上,捧着冰碗小口吃着。 王妈从外面进来,吓得赶紧过来按住了楚漱玉的手:“小姐,可不能再贪凉了。” “奶娘,天气很热。”楚漱玉委屈巴巴的看着王妈,毕竟王妈最吃自己这一套了。 王妈摇头:“小姐,大婚在即,却还不曾来癸水,这可是大事。” 楚漱玉愕然,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上一世她什么时候来的癸水?洞房花烛夜! 当时江逾白十分体贴的睡在榻上,自己因为他的体恤,感激了一辈子。 就算后来两个人成了真夫妻,也不过是初一十五才会在一起。 唉,不能想,越想越觉得自己上一世,眼盲心瞎啊。 当天下午,梅神医就到芷兰院了,楚漱玉看邱掌事,邱掌事笑而不语,那笑却代表了一切,楚漱玉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总不能跟邱掌事说自己没事,儿女双全的好命吧? 第38章 忘记了?没事,自己都记得! 再一次见到梅悟道,楚漱玉发现很多记忆都会鲜活起来。 她上一世一步一叩首的哀求就像发生在昨天,而一切都在重生后变得陌生。 “楚小姐,老朽给你请个脉吧。”梅悟道容色慈祥,更上一世的高高在上有着天壤之别。 楚漱玉递过去手腕:“您老受累了。” 曾经,楚漱玉一直都相信梅悟道是修仙的人,道骨仙风用在他身上最合适不过了。 梅悟道凝神诊脉,两只手腕同时诊脉。 王妈在旁边紧张的厉害,她行走在外是知道这位多难请的,那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存在,如今竟主动登门,不用问也知道是誉王那边得知小姐十五岁还没有来癸水,怕耽误以后的子嗣。 “楚小姐小时候受过大寒。”梅悟道看着楚漱玉的脸:“三四岁的时候,可还记得?” 楚漱玉疑惑地看着王妈。 王妈赶紧上前:“梅神医,我家小姐七岁时受过一次伤,之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老奴记得是四岁的时候在庄子里落过水。” “这样啊。”梅神医捋着胡须:“楚小姐那次落水是在冬日里吧?” 王妈点头:“是的,老奴赶到的时候小姐发着高热,真真是九死一生从鬼门关闯回来的。” “也还好,这几天注意点儿吧,我给开一些温补食疗的方子。”梅神医看着楚漱玉:“二小姐也要心胸开阔些,多思多虑最伤神。” 楚漱玉道谢。 梅神医把方子开好后,往外走时看了眼邱掌事。 邱掌事去送客,楚漱玉叫住了王妈:“王妈,七岁之前的事跟我说说吧。” 王妈心疼的看着楚漱玉:“小姐,不记得就记得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可我想知道。”楚漱玉从来不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王妈也从来不曾提到过。 王妈未曾开口先红了眼眶:“小姐,你是七岁之后才回来京城的,之前在庄子上养着,老奴那会儿隔几天就需要回京城一趟,便把你托付给庄子上的婆子照顾,四岁那年老奴回京时,大冬天小姐落水,亏着路过的贵人救了小姐,饶是如此小姐也是鬼门关走了一遭。” “可是我完全不记得啊。”楚漱玉努力的回想,确实不记得,甚至记忆里自己一直都在京城生活。 王妈摇头:“后来,贵人住在隔壁庄子上,小姐最喜去那边玩耍,只是七岁那年小姐中毒,那次老奴都想着追随小姐去了,抱着小姐回京求了夫人和老爷三天三夜,老爷和夫人才肯让小姐回府,但只给芷兰院住着,平日里不准小姐在外面露面的。” “那会儿大公子和小公子都挺大了,家里的热闹从来不带上小姐,老奴知道小姐不受待见,就发狠给小姐准备后手,把这些年存下的月钱还有小姐一块玉佩都凑到一起,置办了胭脂铺和庄子。”王妈擦了擦眼泪:“老奴一开始想不开,明明都是夫人的亲骨肉,怎么就能如此厚此薄彼,后来老奴也不期待了,只希望小姐长大后,有一门好亲事,出府过自己的小日子。” 楚漱玉倒也没什么执念,上一世王妈没提起过,自己后来也儿女双全,小时候的事谁会在意呢? 誉王府里。 梅悟道亲自去配药,谢沉壁从外面回来就到梅悟道的客院来了。 “那丫头死里逃生好几次,把之前的事都忘了。”梅悟道回头看谢沉壁:“这些年都没找她?她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啊。” 谢沉壁的脸色极其难看:“京城里都知道楚崇礼有一个女儿,一直以为是楚似月,我不能去查官眷,让人诟病,再者楚似月备受宠爱,就想着等及笄后,便议亲。” “呵,受制于人就承认,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作甚?”梅悟道毫不留情的戳破了谢沉壁的那点儿不堪。 谢沉壁无奈的苦笑,他也不敢大张旗鼓去找当年的小姑娘,他身份特殊,再者当年遇袭昏迷不醒,只记得小姑娘徒手捏死了毒蛇,还用嘴把毒从自己小腿上吸出来,等醒过来就找不到人了。 听说当晚就连夜离开了,他只知道那是楚家的庄子,直到是楚家的小姐。 楚崇礼从不肯让楚漱玉在京中露面,京城鲜少有人知道楚崇礼是两个女儿,最可恨是京中贵女画册中都没有楚漱玉这个人。 也就是自己求了皇上赐婚,皇上赐婚楚家,楚崇礼去额一反常态的把这门婚事砸在了楚漱玉的头上,好险错过了。 “是个可怜的,伤了身子。”梅悟道扫了一眼谢沉壁:“你回头给送过去,可得好好养着。” “梅伯,怎么伤了身子?”谢沉壁问。 梅悟道冷声:“落冰湖受寒。” 谢沉壁觉得自己和楚漱玉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楚漱玉落冰湖的那次,是他救了她,那个软糯糯的小姑娘刚从冰湖里捞出来的时候跟死了差不多,是自己在怀里抱了一夜暖着,用最好的药吊着才救活的,也就是那次自己看到了她身上的胎记。 “我这就去找她。”谢沉壁不想她被蒙在鼓里,忘记了?没事,自己都记得! 梅悟道丝被气笑了:“我得熬药。” “我来。”谢沉壁亲自熬药,看着熬药炉子里的炭火,脑海里都是当初小小的楚漱玉,格外粘人,整日跟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说的没完。 当时,正是父皇病危,兄长们夺嫡到了最后阶段,母后为了护他,更不想连累太子兄长,把他送到庄子里,饶是避开依旧成了很多人攻击的对象,试图用自己牵制皇兄。 东躲西藏的日子里,唯有楚漱玉给他带来了一丝丝慰藉,可最后却险些害死了她。 一颗一颗水丸都亲自搓好,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谢沉壁找了最漂亮的描金沉香木匣,里面放着六个小巧精致的琉璃瓶,水丸装进去密封好,往楚府来。 刚出门就遇到了江逾白。 “你怎么在这里?”谢沉壁蹙眉,一想到楚漱玉曾钟情他,语气不悦。 江逾白一躬到地:“殿下,我想要去边关,带着家眷。” “去找皇上吧,恕不奉陪。”谢沉壁一想到楚似月在京中多耀目,就多憎恨楚崇礼那般对待楚漱玉,还想让自己帮忙,真是可笑。 江逾白看着谢沉壁上了马车,隐约听到誉王说是去楚府,愕然的立在原地。 他竟那么在意楚漱玉吗? 可是楚漱玉哪里配得上誉王? 心口闷闷的疼,他不愿意看到楚漱玉嫁给誉王,甚至不愿意她嫁给任何人。 说起来难以启齿,他几次梦中都是她,缠绵是她,日常相伴是她,甚至都梦到过两个人儿女成群。 明明是梦,可他竟起了龌龊的心思,楚似月当正妻,楚漱玉做妾,只要他真如楚崇礼所说,会成为大邺的这一代人里的大将军,让楚漱玉做自己的妾也是她的福分。 抬眸看着远去的马车,从来没有如此清晰的确定自己的心意,楚漱玉决不能嫁给誉王! 第39章 放着好好地王妃不做,给你做妾? 芷兰院里,楚漱玉正被王妈看着喝红枣汤,她苦着脸直摇头。 不知道为何,她从小就极不喜欢红枣,可偏偏梅神医给开的食疗方子都用了红枣,这简直让人生无可恋。 “小姐,这红枣是好东西,你若是懂点儿药理都不会如此不喜了,是药三分毒,红枣最是护人的。”王妈语重心长。 楚漱玉索性捂着脸:“我不要吃红枣。” 王妈无奈,转身见邱掌事带着誉王进来了,赶紧行礼:“王爷。” 谢沉壁看着楚漱玉几乎是一瞬间就恢复了闺秀模样,哪里还有刚才滑头耍赖的模样,起身行礼:“殿下怎么如此得空?” “听梅伯说你身子不爽利,过来看看。”谢沉壁坐下来,看了眼桌子上摆着的热粥:“刚好饿得很,没人吃吗?” 楚漱玉看谢沉壁这突然就丝毫没有架子的样子,心里直打鼓,难道誉王府连早饭都没有? 还不等问出口,就见谢沉壁伸出手去端红枣粥。 “王爷!”楚漱玉眼疾手快的把粥碗端在手里。 谢沉壁微微挑眉:“如此护食?” 这是哪门子的护食?若是让谢沉壁知道吃了自己碰过的粥,两个人能结仇:“王妈,给王爷准备碗筷,送来一些粥。” 谢沉壁等着红枣粥端上来,看楚漱玉。 楚漱玉坐下来,皮笑肉不笑的客气了一句:“王爷,我这里的早饭粗鄙了些,您未必会合口味。” “不错,闻着挺香的。”谢沉壁说:“只是我为客,若干巴巴坐在这里吃,不太好吧?” 楚漱玉从善如流:“刚好,我也没用早饭。” 两个人倒都深谙食不言寝不语,谢沉壁偶尔抬头,看楚漱玉痛苦的把碗里的粥送到嘴里,再迅速压下去的模样,除了心疼还有庆幸。 她虽然忘记了自己,但害怕枣核,因她被枣核噎过一次。 “也不是很难吃吧?”谢沉壁说:“若讳疾忌医,我就每日过来陪着你用饭。” 楚漱玉就那么望着谢沉壁,眼里都是探究。 “我曾经在城南的庄子里遇到一个小姑娘,一起住了四年,那个小姑娘很粘人,爱说爱笑,贪嘴。”谢沉壁说话的时候,眼角眉梢染了笑意:“她陪着我度过了东躲西藏的一段岁月。” 楚漱玉仔细回想,自己从来不曾去过城南的庄子,那是母亲的嫁妆,并且已经给了楚似月。 “殿下,你或许是认错人了,我从不曾去过城南,如果你在那边遇到了楚家女,那就只能是楚似月。”楚漱玉知道说出来后,自己的命运就更难测了,可这世上哪里有不透风的墙,就算自己骗得了他一时,以后若是发现自己撒谎,下场只会更凄惨。 她都替自己委屈,重生却被楚崇礼送去誉王府里当替死鬼,如今赫然发现誉王请旨赐婚是因为年少时候的情份,而这个情份的正主是楚似月。 还能再倒霉点儿吗? “我第一次遇到她的时候,她被一个婆子扔到冰湖里,显然是要让她死,我把她救上来的时候,只剩下一口气吊着,为了救她,我把她小小的身体揣在怀里一夜。”谢沉壁望着楚漱玉。 楚漱玉愕然的瞪大眼睛。 “她后背有一个红色的梅花胎记,你说,我认错人了?”谢沉壁把匣子放在桌子上,抬眸:“我救了你,也和你有了肌肤之亲,所以这婚事是跑不掉的。” 楚漱玉连连摇头:“不是,不是,我不记得这些,王妈说我七岁之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那是因为被我连累了。”谢沉壁声音都艰涩了些许:“皇兄登基之前,很多人追杀我,无所不用其极,甚至用了毒蛇,才七岁的你当着我的面活生生捏死了那条蛇,还为我吸掉了一些毒液,我昏迷醒来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楚漱玉只觉得太巧合,她说:“王妈看我要死了,抱着我回到京城,求他们让我回来,我稀里糊涂的活下来了,但忘记了所有的事。” 谢沉壁伸出手轻轻的握住楚漱玉的手:“我没找错人,并且我们不止有肌肤之亲,更是过命的交情,阿泠,我会让你过上安稳的日子的。” 阿泠? 楚漱玉觉得这个称呼很陌生,可谢沉壁的眼神太真诚,甚至因为说这些往事,让他激动到手在微微的颤抖。 “殿下,对不起,我真不记得了。”楚漱玉轻轻摇头:“或许殿下认错人了,就算没认错,也请殿下慎重,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若是因为幼年时候的交集,就要以一生做赌注,太儿戏了。” 谢沉壁并不着急,话锋一转:“这是梅伯给你调理身体的,一日两次,米汤送服,好好吃饭也要好好一吃药。” “好。”楚漱玉不会拒绝,不管谢沉壁是不是说了刚才那些话,她都会收下这些药。 谢沉壁起身:“婚事,不会更改了。” 楚漱玉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样的心情,看谢沉壁出门去,起身送客,回到屋子里把盒子打开,里面的琉璃瓶极精致,她一瞬就喜欢上了。 邱掌事带着江逾白进时,楚漱玉正趴在桌子上欣赏琉璃瓶。 “漱玉。”江逾白出声。 楚漱玉有些不耐烦,不看江逾白,而是问邱掌事:“掌事姑姑,这人怎么放进来了?” “小姐勿怪,江公子在外苦苦哀求,老身觉得既非要见一面,说清楚也好。”邱掌事说。 楚漱玉不想说话。 “楚漱玉,你可相信梦境?”江逾白说:“我梦里,你是我的妻,我们儿女双全。” 邱掌事眼里都透出杀意了。 楚漱玉抬眸看着江逾白,梦境? 那明明就是他们的上一世! 只不过重活一世后,她看清楚了江逾白的真心,觉得特别恶心。 “你配不上誉王,楚漱玉,只要你愿意退婚,别给楚家招惹祸端,我会娶你过门,虽然不能做正妻,但你和似月本就是姐妹,即便外人都觉得你是妾室,可家里过日子一定会和睦的。”江逾白说得急切,脸色涨红。 楚漱玉迈步走过来,站在江逾白对面,抬眸看他:“江逾白,你附耳过来。” 江逾白低着头,凑到了楚漱玉跟前。 楚漱玉扬起手,抡圆了胳膊一嘴巴抽在江逾白的脸上,怒喝:“你算个什东西?我放着好好地王妃不做,给你做妾?你是得了失心疯吗?” 第40章 想得真美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芷兰院里格外响亮。 江逾白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起清晰的五指印。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楚漱玉,眼中交织着震惊、羞愤,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怒火。 “你、你敢打我?!”江逾白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楚漱玉收回手,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掌心,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打你怎么了?江公子,这里是楚家,是芷兰院,不是你武威伯府,更不是你撒野做梦的地方!” 她向前一步,目光如刀锋般锐利:“什么梦境?什么妻妾?我楚漱玉是圣旨赐婚的未来誉王妃,是太后亲点的媳妇!一个连爵位都快保不住的伯府,也配在这里大放厥词?” 她每说一句,江逾白的脸色就白一分。 “还要我跟你那个所谓的正妻,江逾白你哪只眼睛看到了我和楚似月姐妹情深,又是怎么能想得到让我们共侍一夫?”楚漱玉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你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你也配?” “楚漱玉!”江逾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拔高声音:“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誉王妃是那么好当的吗?你以为进了誉王府,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我告诉你,那地方……” 似是猛地清醒了似的,江逾白顿住了后面的话。 “那地方如何?”楚漱玉冷冷看着他:“那是天家王府,是皇家宗室!再怎么着,也比你们武威伯府那快要揭不开锅的破落户强!至少,誉王殿下不会像某些人一样,为了凑点聘礼,连母亲的压箱底都要借出来,还要靠典当家产才能充门面!” 这话戳中了江逾白最痛的地方。 他脸色涨红,羞愤交加,指着楚漱玉的手指都在发抖:“你、你……” “我什么我?”楚漱玉一拂袖,转过身去,声音冰冷:“江公子,你要掂清自己的身份,今日之事,我不与你计较。但若你再敢在我面前胡言乱语,污我清誉,我楚漱玉也不是好惹的!就算闹到御前,我也要讨个说法!”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至于你那所谓的梦境,我劝你趁早忘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心里惦记着什么,自己清楚。但梦终究是梦,做不得真。别为了一个荒唐的梦,毁了自己的前程,也毁了江家最后那点脸面!” 江逾白死死盯着楚漱玉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反驳,想质问,想告诉她那不仅仅是梦,那些画面如此真实,那些情感如此强烈,仿佛他真的和她相守了一生。 更想说楚似月几次三番提起,甚至明里暗里都在告诉自己应该娶的人是楚漱玉,真多巧合,就不再是巧合了。 可看着楚漱玉那决绝冷漠的背影,听着她字字诛心的话语,他忽然觉得,一切辩解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是啊,梦终究是梦,楚漱玉怎么能理解自己的痛苦? 楚漱玉即将成为誉王妃,而他,要娶的是楚似月,而这从天而降的福气,自己不能不要意中人,对楚漱玉来说更是一步登天的好机会。 “好……好……”江逾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楚漱玉,今日之辱,我江逾白记下了!但愿你别后悔!” 说罢,他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芷兰院。 邱掌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这才缓缓走到楚漱玉身边,低声道:“二小姐,今日之事,老身会如实禀报太后。” 楚漱玉转过身,脸上的怒容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平静。 “有劳掌事姑姑了。”她微微屈膝,“也让掌事姑姑见笑了。” 邱掌事摇了摇头:“二小姐做得对。有些话,就该说清楚,有些人,就该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这江公子方才所言梦境,倒有些蹊跷。寻常人做这种梦,也不会当真,更不会如此理直气壮地跑来胡言乱语。” 楚漱玉心头一跳。 邱掌事这是在提醒她。 江逾白为何如此笃定?仅仅是因为一个梦吗? 难道他也重生了? 不,不对。若江逾白也重生了,知道前世自己和他才是夫妻,那他更应该避嫌,怎么会跑来让自己做妾? 除非,他只记得一些零碎的片段,或者,那些梦境并非重生,而是宿命纠缠的倒影,恰好入了他的心。 楚漱玉压下心中的疑惑,对邱掌事道:“日有所思罢了。姑姑不必放在心上。” “但愿如此。”邱掌事深深看了她一眼:“不过二小姐也要当心。有些人,求而不得,恐生歹意。” “漱玉明白。”楚漱玉点头:“多谢掌事姑姑提点。” 送走邱掌事,楚漱玉回到屋内,坐在刚才的位置上,看着桌上那个精致的琉璃瓶,却再也无心欣赏。 江逾白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她心里。 不是因为他那荒唐的做妾提议,而是因为那句梦里,你是我的妻。 她并不怕江逾白重生,从种种迹象看来,江逾白才是唯一一个被蒙在鼓励的人,楚崇礼知道一切真相并且告诉了楚似月,而自己的未来依旧是楚崇礼笃定的,死在誉王府后宅里。 或许等到那一天,楚崇礼发现自己竟然错了,那份自觉是天赐的机会成了巨大的陷阱,希望他还能如现在这边,隐藏在暗处,想要占尽所有的好处。 谢沉壁说的话,她不是不信,只是不觉得那个人是自己,但从邱掌事给自己验身,画师给自己画了小像后,一切都成了变数。 至少谢沉壁认为自己是当年的小姑娘,所以就算再差也不会比现在的境况更差。 邱掌事在宫门口遇到了谢沉壁。 谢沉壁疑惑的走过来:“掌事姑姑为何突然回宫?” 邱掌事自然不会隐瞒,把江逾白去芷兰院大放厥词的事说了。 “呵,想得真美。”谢沉壁低声:“此事不必闹到太后跟前,去照看楚漱玉。” 邱掌事领命退下。 谢沉壁坐上马车,直接往武威伯府来…… 第41章 伯夫人离开伯爷,去给他做妾,你可答应? 武威伯府的门房正靠在廊下打盹,忽见一辆玄色马车停在府门外,拉车的竟是两匹通体乌黑、神骏异常的高头大马,顿时一个激灵醒过神来。 待看清马车侧面那枚不起眼却足以让京城任何府邸心惊的徽记,门房腿都软了半截,连滚带爬往里通报。 “公子!誉王殿下驾到!” 正在金玉堂与母亲商议婚期的江逾白手一抖,茶盏里的水溅出大半。 陈氏也愣住了:“誉王?他来做什么?” 话音未落,白伯已引着谢沉壁踏入金玉堂。 陈氏慌忙起身行礼,江逾白也跟在母亲身后跪了下去,心中惊疑不定,该不会是楚漱玉告到了誉王跟前? “伯夫人不必多礼。”谢沉壁在主位落座,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本王冒昧登门,是有几件事想问问泊舟。” 江逾白心头一沉,垂首道:“殿下请讲。” 谢沉壁却不急着开口,而是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茶沫,那从容不迫的姿态让整个金玉堂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本王听说,”他抬眸,目光落在江逾白脸上:“江世子今日去了楚府,对未来的誉王妃说了些很不妥当的话。” 江逾白如遭雷击,楚漱玉对自己一点儿情分也没有?竟这样的话都要说给谢沉壁吗? 陈氏猛地转头看向儿子,眼中都是问询,见儿子这副德行,就知道必定惹大祸了,转过头行礼:“殿下,这里面是不是有误会,就算我儿再糊涂也知道尊卑、规矩,怎么会跟誉王妃说逾矩的话?” “殿下明鉴!”江逾白急声辩解:“泊舟并无冒犯王妃之意!” “并无冒犯?”谢沉壁轻轻放下茶盏,瓷器与桌面相触,发出清脆的一声:“让誉王妃放着正妃不做,去给你做妾,这不是冒犯,是什么?” 这话说得极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金玉堂里。 陈氏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她一把揪住江逾白的衣袖,声音都在发抖:“你、你疯了不成!我看就是楚似月撺掇你,你是想死!楚似月见不得二小姐好,那不愿意嫁到伯府,这婚事也不用再说了!” 江逾白面如死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谢沉壁并不看他,目光落在茶盏中浮沉的茶叶上,声音依旧平静:“武威伯府祖上以军功起家,三代浴血,挣下这份爵位。本王年幼时,还曾听皇祖父提起过老侯爷沙场点兵的风采。” 他顿了顿,语气依然温和:“可惜,子孙不肖。” 陈氏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 这句话,比任何叱骂都更诛心。 谢沉壁终于看向跪在地上的江逾白,那目光没有凌厉,甚至带着几分惋惜:“泊舟,你读书多年,可知何为君臣?何为尊卑?何为安分守己?” 江逾白以额触地,声音艰涩:“泊舟知罪。” “知罪?”谢沉壁轻轻摇头,“你分明不知。”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江逾白面前,垂眸看着这个匍匐在地、浑身颤抖的江逾白。 “你若知罪,便不会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人。你若知罪,便不会在求娶楚家大小姐后,还对本王的未婚妻念念不忘。你若知罪,便不会用所谓的梦境作借口,行冒犯天家之实。” “本王问你,若今日有人登门,要伯夫人离开伯爷,去给他做妾,你可答应?” 江逾白死死咬着牙,不敢回答。 “你不答应,因为那是你的母亲。”谢沉壁声音低沉:“可楚漱玉,也是她母亲的女儿,是本王未过门的妻子。你有什么资格,对她说出那等轻贱之言?” 金玉堂内,落针可闻。 陈氏早已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殿下。”江逾白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沙哑,“我并非有意冒犯。只是那些梦太真实,真实到让人分不清虚实。梦里,她是我的妻,与我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所以,梦醒之后,你便觉得她本该属于你。”谢沉壁接过他的话,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可你有没有想过,那只是梦?” 江逾白怔住。 “梦里的你,与楚二小姐相敬如宾、儿孙满堂。”谢沉壁看着他:“可现实中的你,倾尽家财求娶的是楚大小姐,与你在琼芳院有了肌肤之亲的也是楚大小姐。你的梦里,可有这些?” 江逾白的脸色,彻底灰败下去。 “江逾白。”谢沉壁转身,向外走去,声音淡淡传来““好好待你的未婚妻,好好经营你的前程。至于旁的人、旁的事,不该想的,不要想。不该碰的,不要碰。” “这是本王给你的忠告,也是最后一次,至于你要去军中,本王不介意举荐,但家眷留在京城吧。”他的身影消失在金玉堂门外。 良久,陈氏才从惊惧中回过神来,看着依旧跪在地上、失魂落魄的儿子,扬起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孽障!你是要害死我们全家才甘心吗!” 江逾白不躲不闪,生生受了这一巴掌,脸上旧伤未愈,又添新红。 他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地面,眼神空洞。 芷兰院。 楚漱玉并不知道武威伯府发生了什么。 “小姐,”知春从外面进来,小声道:“邱掌事回来了。” 楚漱玉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邱掌事在太后跟前是奴,但在楚府,谁敢不给三分面子?这件事太后知道也没什么不好,当然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她走到窗前,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江逾白发不发疯自己不在意,只是觉得麻烦,这种纠缠太麻烦了。 叫来了王妈,楚漱玉静静地听着王妈说当年的事,她要确定救谢沉壁的人是自己。 哪怕王妈说了几次,他都想要从里面找倒蛛丝马迹的线索,若是自己,嫁谢沉壁,若不是自己,这婚事无论如何也要推掉。 因为谢沉壁是在报恩,这不是男女之情,自己是他的恩人受之无愧,若不是,必须要早早的说明白。 窗外,夜色如墨。 楚漱玉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 王妈说了很多次,都是一样的话,她是谢沉壁的救命恩人。 邱掌事进来时,王妈起身行礼。 “二小姐。”邱掌事说:“老身被誉王殿下在宫门拦住了,太后并不知,但誉王殿下知道了。” 楚漱玉愕然抬头,心里百味杂陈,跟谢沉壁比起来,她宁愿太后知道,如今到让自己都不知道如何面对谢沉壁了。 第42章 你竟敢威胁我? 谢沉壁并没有来找楚漱玉,只是让人送来了誉王府的一枚令牌,通体漆黑如墨的玉,上面只有一朵梅花。 入手刹那,楚漱玉就想到了后背上的胎记。 “主子说了,这令牌可以调动王府暗卫,王妃手里有令牌就有了生杀权,尽可使用,王爷会善后。”鹿鸣说。 楚漱玉觉得令牌有些烫手,疑惑的看着鹿鸣:“王爷呢?” “入宫去了,但王爷说不耽误大婚。”鹿鸣拱手:“请王妃安心。” 脸上火辣辣的,虽然婚期定了,可是一日不成婚就不是誉王妃,谢沉壁手下的人如此称呼,显然是谢沉壁授意,给自己吃的定心丸。 鹿鸣走后,楚漱玉把令牌放在盒子里收藏好,让知春把所有账目送过来开始仔细的看账,他把身家都交托给自己,自己就不能让他失望。 正在查对账目,楚崇礼很不合常理的来到了芷兰院。 楚漱玉请楚崇礼落座,坐在一旁静静地陪着,知春上茶后,楚漱玉一个眼色,便退到门外去了。 房间里,只有楚崇礼端起茶盏,轻轻的撇着茶沫子时,瓷器摩擦的声音。 楚漱玉静静地等着。 “漱玉,你已经得了莫大的好处,就不要再生事端。”楚崇礼把茶盏放在桌子上,抬头看着楚漱玉:“还有二十几天,能不能顺遂嫁到誉王府,你掂量着办。” 呵,竟是上门警告了。 楚漱玉抬眸迎着楚崇礼的目光:“父亲,我做了什么吗?什么都没做的人却好似犯了天条似的,这婚事是我抢来的吗?江逾白几次三番来找不痛快,可是你们不觉得作妖的是长姐吗?” “你得了便宜还卖乖?”楚崇礼脸色一沉。 楚漱玉觉得楚崇礼可笑,他以为他得到了天大的机缘,能知道未来发生的事,更占了天时地利人和,因为她是女儿,哪怕这个女儿不是亲生的。 “父亲,长姐的心愿你不知?你明明知道还要让她违心的嫁给江逾白,府里不安宁的根源并不在长姐身上,而是在你啊。”楚漱玉端起茶盏浅浅的抿了一口:“女儿也不懂了,为何嫁给誉王,成为宗妇的人是我呢?” 楚崇礼微微蹙眉:“因为你更适合。” “送死。”楚漱玉嘴角一抹笑意,看楚崇礼变了脸色,心里无比畅快。 楚崇礼审视着楚漱玉,低声怒喝:“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楚漱玉依旧笑着。 楚崇礼有些慌,他一双眸子恨不得把楚漱玉盯出来两个窟窿似的,语气里已经带了凶狠:“你知道什么?” “知道好事不会平白无故落到我头上,至于父亲为何态度大变,冥思苦想好久,我想誉王妃这样的身份都能不要,那只能是生死大事了。”楚漱玉放下茶盏:“父亲,若真是如此,能不能告诉漱玉会怎么死?” 楚崇礼眼底一抹惊诧转瞬就隐入眼底了,上一眼下一眼打量着楚漱玉,他刚才被吓到了,以为楚漱玉和自己一样,如今反倒觉得楚漱玉这么想也寻常。 上一世能把武威伯府经营成京城人人都艳羡的门庭,可见楚漱玉绝非草包。 楚漱玉抬起手扫轻轻的捋了捋袖口:“父亲,你若想要长姐的婚事不受影响,那就该约束好母亲和江逾白,否则我也会改变主意,明知是死路还要去,楚家于我没有那么大的恩情,要我用命去偿还。” 楚崇礼豁然起身:“你好自为之。” 说罢,拂袖而去。 楚漱玉扬声:“父亲,难道不让漱玉死个明白吗?为何要我替楚似月去死?” 楚崇礼大步流星的离开,哪里肯再多说半个字。 楚漱玉起身回去继续看账目,哪里会把楚崇礼放在心上?如今楚崇礼想要大婚前别再起风波,恰好自己也希望是这样,所以楚崇礼去做就好。 芷兰院里,楚漱玉核对了半数账目,有些累了,收拾妥当躺下,刚闭上眼睛,上一世种种就在脑海里走马灯似的出现。 夜半,楚漱玉披衣下床。 “小姐,怎么了?”知春轻声问。 楚漱玉走到桌案前:“无事,有些睡不着,知春,明日我们去庄子上一趟吧。” “小姐。”知春低声:“咱们手里没有庄子了。” 楚漱玉笑着说:“我们的庄子有很多,你只需要去准备就好。” 翌日。 楚漱玉去见了楚夫人。 楚夫人憔悴了许多,见到楚漱玉的时候,眼神都带了怨毒:“你还有脸来?” “自然是有脸的。”楚漱玉立在楚夫人的面前:“我要带着人去庄子上住几天,母亲若是个拎得清的,就不要碰芷兰院的一针一线。” 楚夫人一拍桌子:“你竟敢威胁我!” “有何不敢?跟母亲瞒着我那么多事比起来,至少我光明磊落。”楚漱玉说:“我要去庄子上避避风头。” 楚夫人冷笑:“休想!” 楚漱玉深深地看了一眼楚夫人,她发现知道真相后,每见到一次,那血脉亲情就会消耗一些,几乎消耗殆尽的母女情份,自己上一世却一直努力讨好,认为只要自己做得好,母亲就会多看自己一眼。 可是,她等到母亲白发苍苍,撒手人寰。 也没有等来母亲一句体恤的话。 重活一世,她不期待了,所以楚夫人什么态度自己都无所谓。 转身离开。 楚夫人在她身后拍着桌子怒骂:“楚漱玉!你早晚自食恶果!” 楚漱玉顿了顿身形,没有回头,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庄子在南城外。 背靠麒麟山的庄子出现在楚漱玉的眼前,她竟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觉。 她想要确定自己是不是和谢沉壁早就相识。 没有住到楚夫人的庄子里,而是住在隔壁,谢沉壁的庄子里,两家的避暑庄园相邻。 “王妃,您来了。”婆子笑呵呵的打开门,过来行礼:“王爷早就交代过了,王妃随老奴来。” 楚漱玉看着婆子,犹豫了片刻起身跟上来。 似曾相识的感觉越发多起来了,凉亭旁边的秋千架子,她好像梦里坐在上面过。 只是那梦境早就模糊了。 婆子把楚漱玉带到正院:“王爷这里常来,但院子里并无伺候的人,老奴准备好了人手,这就去带过来。 楚漱玉点了点头,推开门走进来,雕梁画栋,亭台楼阁,一步一景的正院里,一棵石榴树上结满了青色的小石榴。 鬼使神差似的走到西厢房,停下脚步,她觉得西厢房是书房,尽管都知道东为尊。 推开门,眼前赫然是装满了各种书籍的书房。 “我真的来过这里。”楚漱玉喃喃自语…… 第43章 京城楚家来人了 楚漱玉站在西厢房门口,目光掠过那一排排整齐的书架,最终落在窗边那张紫檀木书案上。 案上摆着一方旧砚,笔架上挂着几支狼毫,旁边随意放着半卷摊开的书。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心里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觉袭来,甚至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趴在那张书案上,笨拙地握着笔,一笔一画地描红。 “小姐?”知春跟上来,见她怔怔站着,轻声唤道。 楚漱玉没有回答,只是缓步走进书房。 她的目光落在书架最下层,那里摆着几本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已经起了毛边的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 鬼使神差地,她蹲下身,伸手抽出那本千字文。 书页哗啦啦翻动,停在某一页。 那页上,有人用稚嫩的笔迹,在‘金生丽水,玉出昆冈’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泠’字。 旁边,是另一个人的字迹,工整清隽,写着一行小字:“阿泠今日学会写自己的名字,甚好。” “泠……”楚漱玉喃喃念着这个字,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小字。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面色苍白、却眉眼温和的少年,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地教她写字。他的手指很凉,掌心却很暖。 “阿泠,你看,‘泠’字是这样写的。左边是三点水,右边是‘令’。水清曰泠,是很干净、很清澈的意思。” “那殿下叫什么?”小小的她抬起头,好奇地问。 少年笑了笑,松开她的手,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文湛。” “哥哥好厉害!”小女孩崇拜地看着那个复杂的字:“我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写这么难的字?” “慢慢来,阿泠很聪明,一定可以。”少年揉了揉她的发顶,眼中满是温柔。 夏日的午后,她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少年在后面轻轻推着她。秋千荡起来,她开心地咯咯直笑,风吹起她的裙角和发丝。 “哥哥,再高一点!再高一点!” “小心,别摔着。” “我才不怕呢!有哥哥在,我什么都不怕!” 楚漱玉心口有些闷闷的难过。 她知道文湛是誉王的小字,也相信阿泠确实是自己的小字,只不过除了誉王之外,无人知晓,因为是他给取的。 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来的画面竟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她蜷缩在少年怀里,两个人挤在小小的榻上,盖着同一床薄被。她发烧了,浑身滚烫,少年的手臂紧紧搂着她,声音沙哑:“这么小的人儿,竟也下如此毒。” 那一夜,他抱着她,一遍遍用冷帕子给她降温,一夜未眠。 泪水,不知何时模糊了视线。 “小姐!”知春吓了一跳,赶紧过来扶住她,“您怎么了?怎么哭了?” 楚漱玉这才发觉,自己已是泪流满面。 她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声音有些哽咽:“没事,就是想起了一些事。” 知春不明所以,却也不敢多问,只是担忧地看着她。 楚漱玉深吸一口气,将那本千字文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 她站起身,走出西厢房,来到院中那架秋千前。 秋千有些旧了,绳索被岁月磨得光滑,木板也微微泛着温润的光泽,那是被人无数次坐过、抚摸过的痕迹。 她伸出手,握住绳索,轻轻坐了上去。 知春刚要上前推,楚漱玉却摇了摇头,自己轻轻荡了起来。 秋千缓缓晃动,带起微风,拂过她的脸颊。 她闭上眼。 脑海中,那个少年的面容渐渐清晰起来。 清瘦,苍白,眉眼温和却带着一丝病弱。但他看向她的时候,眼睛里总是亮亮的,带着笑意和温柔。 “阿泠。” “我的阿泠。” 她记得了。 记得那个冬日,她被一个凶恶的婆子扔进冰湖,是那个少年跳进刺骨的冰水里,把她救了上来。 记得他把她紧紧抱在怀里,用体温温暖她冻僵的身体,整整一夜。 记得自己为了保护他,徒手捏死了一条毒蛇,还为他吸出蛇毒。 记得他昏迷前,死死握着她的手,说阿泠别走。 可她最后还是走了。 被王妈找到,带回楚府。 然后,那场高烧,让她忘记了所有。 忘记了那个少年,忘记了庄子里相伴的岁月,也忘记了那个叫阿泠的自己。 楚漱玉轻轻的吸了口气。原来,救人的确实是自己。 谢沉壁没有认错人。 突然,隔壁院子传来了怒吼的声音:“父亲!你竟要如此对我!我根本不是你的女儿对不对?楚漱玉才是!” 楚漱玉睁开眼睛,就见隔壁院子里的楚似月被两个婆子架着往是屋子里去,发疯了一般的她拼命挣扎,却怎么都挣扎不开。 而架着楚似月的婆子里,就有当年把自己扔进湖里的婆子,那张脸她再也不会忘记了。 从秋千上下来。 知春担忧的看向隔壁的院子,她觉得大小姐简直犹如鬼怪附体一般,小姐刚到庄子里,这就来了。 “知春。”楚漱玉带着知春往回走:“你去庄子里找一户人家,那户人家的妇人叫芙蕖,有一双儿女。” 凝眸想了想:“女儿今年十二岁,女红非常好,善琴棋书画,叫楚琳琅,儿子今年十四岁,读书极为厉害,已经是秀才了,叫楚承贤。” “小姐的故人。”知春疑惑。 楚漱玉点了点头:“算是故人。” 上一世,楚崇礼的外室,养在庄子里。 在母亲死后,芙蕖被娶到府里做续弦,楚琳琅择良人,楚承贤科举入仕。 楚崇礼若只是重生,能善待自己,倒也不至于出手做这样的脏事,如今她反倒觉得自己不做,似乎对不起楚崇礼的算计,更对不起自己重活一次的机缘。 知春很快就回来了,一脸的不可置信:“小姐,没想到庄子里竟还有如此富贵的人家,奴婢打听过了,跟您说的一模一样。” 楚漱玉笑了:“既然没错,那便去走走吧。” 主仆二人来到青砖小院的门外,知春上前扣门。 很快,一个丫环打扮的小姑娘探出头,上下打量了几眼楚漱玉和知春,见楚漱玉一桌朴素,微微蹙眉:“找谁?” “听闻庄子里出了一个极为厉害的绣娘,想要见一见,劳烦通禀一声,就说京城楚家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