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饭馆通北宋》 349 杀猪菜 “落雪喽——” 是日午后,天空中又飘落纷纷扬扬的雪花,东京城里的大街小巷、楼阁殿宇尽皆裹上银装。 天降瑞雪,京中高门显贵之家,皆大摆宴席,遍邀亲朋,塑雪狮,装雪山,浅斟低唱,依玉偎香。 文人雅士,或骑马出游,观赏湖山雪景,但见瑶林琼树,翠峰似玉,恍若置身画中;或邀二三知交,围炉茶叙 顾筱北从外面买了早餐回来,失魂落魄的在吴闯身边坐下,吴闯让她吃饭,她只是摇头,低头喂孩子吃东西,细心的给孩子擦嘴。 王老一阵无奈,这家伙是改不了了,不过老友没事他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暗暗为老友高兴,因为梁栋之前说过无论解雇如何都不会在计较之前发生的事,这也就是说老友已经没有危险了,还有什么比这个还值得高兴地? 没过多久,王彪他们就来到了宿命宫。苏菲迅速的用精神力探测宿命之主的位置,但是,宿命之主却根本就没有待在这里。 瞬间,北斗便明白过来,眼睛刹那射出凌厉的寒光,怒火喷之欲出,原本心情就很糟糕,出来散散心竟然还被摆了一个乌龙,让人家玩乐?若平时的她绝对可以无视,但是现在的她,可是如火药一般,一点火就爆。 “承受下来,最大威力的精神火焰。”这一次刘皓又出乎希巴预料之外,在希巴看来刘皓一定会利用超能系的难缠打持久战消耗艾比郎的体力,可是现在却没这么做,反而还和他直接拼命,大大出乎希巴的想象之外。 很多人试探过甚至他们凤凰皇朝也动过脑筋,想要并吞澹台家的一些产业,但是,就算是没有上古血脉的大妖,这个家族依然不容轻辱。 一个娇媚的,此刻正赤着身体,趴在床,雪白的圆臀高高的撅起。在她的身后,则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年男子,正不断的耸动着他的身体,表情非常的愉悦。 “哼,别以为学多了几样功夫就有多了不起的,你虽然有天赋,但是你缺少的是经验,缺少的是岁月洗礼。”卓光冷哼一声,然后也走上前两步,直接的和林西凡对打起来。 不论是见到什么吃的,只要是以前没有见过的,没有吃过的,这两人就一定会尝一尝,哪怕这种东西再稀奇古怪,这两人都有勇气去吃。 虽然,金融危机让整个云落城的百姓苦不堪言,但是,罗毅对此也只能说声抱歉,牺牲在战争中是无法避免的。 尤其是牧易的脸上,就像是煮熟的大虾,一股股热气升腾而起,逐渐让他的面 350 不近人情的包拯 昨日在吴记吃过誓师宴的众举子,回去后将席间盛况说与同窗,消息立时不胫而走。 诸多举人闻之意动,亦欲于考前再赴吴记一聚。 外城城东,景德寺。 曾家六子已闭门谢客,苦读月余。 同寺寓居的举人,有应邀昨日誓师宴者,归来一说,众皆暗自垂涎。 是日,曾布提议道:“大哥,春闱在即, 如果一方没了,另一方也会消失,这就是天道规则,万物本源,既然如此,那就和平相处好了,斗什么呢。 “切莫多言,这里不止我们这三队人,石碑对面还有。”头戴紫金冠的人有些着急道。 李玟的天赋太过超然了,更为重要的是他在ad位上所倾注的努力更是堪称恐怖,哪怕是s5时期的简单也自愧不如,天赋不如李玟算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简单很明白李玟也远远要比其他同为职业选手的玩家更加努力。 一个,两个,三个……七个,八个,被害者中几乎一多半的都是被婆婆带去的。 一旁的姚母的视线也落在那张卡上,目光里多了抹欣喜,甚至染上一抹泪光。 “你没带你男朋友来吗?”有人问,记得苏萍的男朋友是个大家族公子来着,之前见过一次他开豪车来接苏萍,可是惊到了不少人。 玉锦绣观望着几人的面色,见几人眼底的惧色,将手中的蜂蜜罐子递了出去。 这样一过就是五日,江东周身一直缭绕着青色灵气,体内乙木肝如同黑洞一般猛烈的吞噬。浓郁成液态的乙木元素,即便一滴都有磅礴的能量,若是常人以这样的速度吸收,恐怕一刻钟就能完成乙木肝的修行。 “史矛革怎么样了?”远远看到史矛革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他们成功了没有。 宋衍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对林君逸,还是有点印象,只是刚才匆匆一瞥,一时没想起来。 利威尔说着松开了手臂,将赫里斯塔放了下来,尤弥尔见状顿时将其抱过,轻抚着后者的背部让其呼吸顺畅。 “火榕天尊不愧身为天尊,孔宣道君更是深得其真传。”玄都不由有些感慨。 “兰尼斯特的军队已经到了赫伦堡城下了。”罗柏说,对面凯瑟琳正坐着,脸色有些沉重。 耳机中传出丸手斋的声音,李灵一脚步顿了顿,扭身朝中部而去,而在他离开后不久,黑色杜宾的成员们也将超市的废墟挖开,将其中昏迷的入见萱挖出来,然后迅速朝着后方跑 远。 “老姐!你看这是谁!”紫瑶看了看躲在紫涵身后的绮晴,一时不明白紫涵的意思。 “既然这样,我们是不是该兑现五年前的承诺了!”楚雄天提高了声音。 紫涵莞尔一笑,不过妆化的太丑了,“王爷真爱开玩笑,臣妾都是王爷的人了怎么可以这么说呢?”紫涵决定先耍死这个淡漠男。 白雪公主当然知道袭击王子的人就是杨毅,可是从王子的描述和当时的情形来看,杨毅是在救她之前袭击的王子,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白雪公主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他早就知道会有一位王子来救她,所以他偷袭了这个王子? 无论何种生灵,心头当中均有一丝杂念,或是贪、或是怨怒、或是不干,一旦聚集一起,便可称其为“煞气”又或名曰“魔气”。 夜空之中,那颗让世人恐惧的杀星突然为之一暗,几乎已经到了肉眼不可及的地步。 351 这下真要成灶王爷了 宦海沉浮,欲守初心,常须摒绝私谊,不近人情。 仕宦数十载,包拯与朝臣私下里几无书信往来,鲜有深交,正是为了不使私交妨碍公务。 醉翁设宴接风虽是好意,但他刚任新职,岂能不勤于政务,反耽于享乐?何以表率群僚? 况且,他此番权知开封府,决意汲取自己在地方上执政的经验,延续过往的作风,为此 一天的急行军,他虽然没有正面打过日伪军。但是,危险的局面他还是感受到了。 梅雨可是满心的期望着能和锦破镜重圆,他又怎么能让妹妹的愿望落空。 “你就没看出来,颜晓晓在拒绝霍尔吗?”杜绝冷睨了樱子一眼。 在他们印象里,既然营长一开始就算准了鬼子,判断出鬼子下一步会做什么,那营长肯定已经想到了破敌办法。 巫思青相信,不止是她,恐怕绝大多数的帝国子民都会想要知道这个八卦。 毕敬跟刘雪梅做事没他那么果断,他们有顾虑重重,但是他没有,他敢用娶毕雪来还击他们,虽然他不会娶,而毕敬跟刘雪梅明知他只是说说,不会真的娶毕雪,只要有一丝机会让他们报复他跟母亲,他们就会放过。 韩母听闻罗绮年病了,同掌柜们议事,议着议着昏倒了,卫风抱她回房,大夫来了一个又一个。慌了神,急忙忙要去看她。 师徒二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聊话越多,完全把金松阳晾在了一边。 方断尘见此,脸上笑意更浓了,单手在林雨后背一拍,原本昏迷一动不动的林雨突然剧烈的咳嗽两声,一口黑色的鲜血突然从其口中喷出,还未落地便化为一阵黑烟消失的无影无踪。 “可以可以,你们尽管聊便是。我给二位沏杯茶去。”张公子转身向大厅走去。 “怪不得……怪不得……”云清风嘴中重复说道,看其恍惚的神情,就知道对其震撼是有多大。 见到宁安盯着那把手枪看,老维京人停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框。 在这种沉闷的气氛下,一人撤退,就像大江决堤一般,其他人纷纷告辞了。就连漆家一众人,也收起了刚才的嚣张气焰,灰溜溜的跑开了。 二人点点头,罗格那绿巨人一样的怪力和杰西卡的急速就是这么来的。 电脑可以按人类输入的程序完成各种花式的操作,并且达到绝对的零失误,但是它们永远也学不会创造一种操作,不会自主的去判断攻击某个单位。 “墨苒,这是 什么意思呢?我有点看不太明白。”疾风皱着眉头问。 还在那家国企上班的时候,也还很年轻的老麦在厂经营科工作,他所在的科室的斜对面便是厂人事科。 这时,芸惠子从楼上走下来,她看了一眼监控,示意宁安不要担心,然后和阿珵说把门打开。 “苏总,找我公事还是私事?公事就明天再说,如果是私事,今天我心情不好,不见任何人!”那一端,薛总的语气很是不客气。 宁墨的眼光在林诗韵身上一扫,意有所指地道。她一看林诗韵的表情便知,大概能猜出整个过程。 很明显,如不是此事牵扯出林诗韵,宁墨相信,她是断不会在此时露面的。 罗刹海之外,四域周家的几位大乘老祖,万兽宗的几位大乘老祖,皆在其中。 为了更接近青龙墓的入口,驻扎在前面的那些营帐,换了不知几波人。 352 送灶神 吴铭照例点开桌面上的各个图标看了看。 咦? 会员列表里多出一个候选人。 【包拯vip升级中(200/5000)】 消费两百文……这是让人买了份“外卖”? 每天来店里打包卤味的食客很多,吴铭不可能一一过问。 忽然察觉到一道目光紧盯着自己,扭头看去,正对上小谢凝视的双 “魔道的天骄,既然你不魔化,那么你就尝尝我这一招吧。”项羽的嘴巴狠毒,讽刺的说道。而后项羽直接取出天子剑,看着夜魔秋寒,嘴角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东泽等人一愣,旋即看向韩狼身边的云星和蓝色妖姬,明白了什么,原本喜悦的神色,此刻也是冷淡几分,等着韩狼的解释。 一阵凉风吹来,天上的乌云微微挪动,冷冽清光照出草原上的人影轮廓,似有一道道刀剑影子被拉远拉长。 等这道安抚消失,他们闻听到一丝风声,再回头一看,人已不知去向。 除此之外,在各个观战区之中,也是不断的有人走了出来,这一幕,让不少人都是露出了一丝的惊讶之色。 周六和周末我都是呆在家里的,可能赵琳也是知道我刚刚出院,也就没喊我出去陪她逛街,不过现在她貌似被家里监管得挺严的,要想溜出来也挺困难。 谢翎大叫,他的双手经过了特殊的处理,无坚不摧,可是现在他居然感觉到自己的双手在颤抖,居然没有韩狼的手强横。 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已经进入了决赛现在无法继续前进,所以也就只好在决赛中大战魔杀门的修魔者了。 静蕾想到:不知为什么,自从自己被骢毅那个啥了之后便对骢毅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感觉。或许,这就是……爱吧。 迎面传来破空之声,逸城公子程倚天以及随从杜、萧、殷、冷四人纷纷亮出兵刃。“噗!”飞在枝头的闻香鸟被洞穿,从半空落下来。 “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颜悠冉头摇的更疯狂,脸‘色’里的无辜更为的明显。 当璃雾昕再次走出房门时,门外的慕子痕瞬间吸了一口气。若不看脸,这件衣服穿在璃雾昕身上,还真有些仙子误入凡尘的味道。 宋依依松了口气,好险,若这男人一定要把他抓出来,她无论如何是没有办法从他手中逃脱的。 “叹什么,说得好像你不是有钱人一样。”高洁没好气地说了一句,然后双手主动地挽着叶天羽 的手臂,身子几乎贴在他身上,走了进去。 “汝,真的想要建立一个夜之帝国?”另一边的仙都木阿夜也有些好奇的开口问道。 “想得美,今天我们就跟你拼个鱼死网破!”雷藏牙一咬,将“困龙桩”扔了出去。 而这么巧,她在医院碰见关宸桀后,关宸桀就打了电话给关宸极? 两人现在丁楚楚的父亲丁明老将军的坟前拜了拜,然后回到了那棵大桃树下。 这木灵好像真的能听懂赵福昕的话,变成了一块玉佩,写着:吉祥如意,四个大字,赵福昕将其挂在了腰间。 “好了,挂起来吹干吧”!那位燕尾服老者见差不多了,对那壮汉说道。 就算是真的有人能够知道,并且也来到圆顶山的顶层,但是他们也绝对想不到要如何触发神界的入口。所以也就没有人会找得到神界入口!最终只会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353 国宝级面点大师 “?!!” 众人瞠目愕然,忙拉门而入,但见厨房内外空无一人,哪里还有吴掌柜的踪影? 灶君神力,恐怖如斯! 谢清欢忍不住望向那幅灶神像,在心底呐喊:师父,我想学这个! 与此同时,吴铭正抬眼环顾四周,暗暗吃惊。 给我干哪儿来了? 这显然是个现代的卧室,屋内陈设仅一个单 那两人陡然一阵轻松,直接不顾形象地坐在了地上,气喘吁吁地喘着气,温晓见获救了,一只悬着的心也终于坠地了。 雷铭轩可没有理会它的惊讶,一缕缕的电流在她的周身滋滋作响,手上开始聚集力量,这一刻,那属于雷属性暴虐的气息和那宛若实质的杀气全部散开,让她仿佛是一尊杀神。她身上的气势已经远远的超过眼前的这只圣兽了。 麻生悠羽进了病房,她好奇地打量了绪方杏几眼,暗暗吐糟:腰上擦破了皮就要住院,这么娇气吗? 既然神明大人坚持这么说了,早见久乃也就满怀心喜的接受了——她对神社十分上心,确实给建筑公司找了不少麻烦,是那种设计人员和施工人员十分想宰掉的客户。 息子霄说着,他的指腹抚着‘花’九的脸颊,带着缠绵,但‘花’九却感觉不到一丝的温暖,她心尖都因为息子霄的话都颤了几颤。 智能管家的出现,无疑对当今社会是起到一个非常好的作用,但同时也带来了很多问题。 李如海把家里的钱都交给她打理,因怕她过于节俭而委屈到她自己,李如海明确指定了她零用钱的份额,而且每天必须用掉。 就在萧山沉思的时候,茶馆深处传来了王亚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一个时辰以后,谢天和阿福搀扶着脸色苍白的王亚樵走出了房间,李鬼和燕青担忧的看向王亚樵,毕竟刚才的惨叫声他们二人都听到了,刚刚都在为此揪心。 为首德国大汉面无表情冰冷的分析道,将刚才的战斗全程完美的分析下来,惫懒的青年来到德国大汉的身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也确实厉害,不愧是10级天赋,7天就完成了锻造韧带。要知道校记录的保持者就在旁边。 这就让太虚剑宗将每一个弟子都视若珍宝,凡入门者,皆受宗门庇佑。 这就危险了呀!首辅眼角扫了一下方明远,这人还能睡这么实诚,就不怕皇帝看了奏折,一怒之下斩了你? 所以言下之意,您是真的没有那些吃的重要,还没有那 些吃的吸引人。 林蜻蜓高兴地枕着他胳膊,手臂和腿也一并搭在了他身上,舒服的闭上眼睛。 这家伙自从掌握了神的部分真意之后,就越来越喜欢搞这种突然袭击了,丝毫不顾被袭击的人心情如何。 “明公子六年前来过这里一次,得知公子在北方冰原修炼,便离开了,并未说去了哪里。”彩依说道。 “艾玛!娘,你的鼻子太灵了吧!这个你都能闻见?”方悦简直佩服死老妈了,烤房全是甜香味儿,你咋闻到血腥味的? 明明是同父同母的孩子,怎么会因为母亲身份的变化就分了嫡庶呢,这完全没有道理。 箫无心下一秒便进入了混沌空间内,见半空中悬浮着的那一团幽白火焰,唇瓣微抿,抬步走向赤炎池旁抬手将,水面火焰沸腾作一片从中破开水面朝她飞来了两个光团。 354 吴记腊味名初扬 相较谢清欢,何双双从厨十余载,入职吴记后又常掌二灶,经验更丰富。此番暂代吴大哥统筹后厨,对她来说同样是不小的考验,好在一天忙活下来,还算顺利。 替吴大哥守好店铺固然是最紧要的事,但在何双双心里,更重视另一个任务。 灶王爷上天言事,除日便会下凡,换言之,元旦佳节仍会在凡间度过,自然要入乡随 城池周围是广婺的草原,无数的牛羊正在悠闲地吃草,远处的河水清澈透明,城池主干道上,多数人都是步行,少数人则是骑在牛背上。这番充满游牧民族气息的环境,就是如今的冀中大地。 雨声飒飒,在这凉夜里听来越发冷寂,叫人的心也跟着寂寞了起来。 “马上,就能够对一号球场人,以下克上!”日吉摆出了古流武术的姿势,终归面对眼前的越前,还是不幸落败。 见到这含怒一击并未得手,天魔王没有感到很奇怪,要是这么容易就干掉林达二人,她刚才也不会受伤了,毕竟这两个家伙可是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对手,对付他们,还是得靠领域的力量。 最后,混沌影族是可以不受空间的限制,去一些隐秘的地方,探知一些隐秘的情报。可是,据秦云所知,此界的修行者不论修为如何,但是最起码都会兼修一门先天神算,也就是常见的掐指一算。 “好球,一定是界外!”日吉看着高高飘荡在球场上空,勉强被桃城救起的高吊球喊道。 “蛤?有这回事吗?你记错了……”藤峰故作轻松地吹着口哨离开了,完全无视身后不二的怒视。 正所谓上司有难下属帮忙,李登凡身为府里派下公干的,自然不能一来就耍大牌摆谱吧,不过有些话他不好说,跟着他一起来的就没问题了。 死归死,怎么眼前还是这么晃眼的颜色,地府难道不该是黑色的吗? “唔……”百里无尘没有给喻微言更多的挣扎时间,他压下高大的身躯,如猎豹一般精准地俘获了喻微言的红唇,直接碾磨起来。 她的眼睛一合,便沉沉的的睡了过去,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景晔却已经离开了。 后面他知道,广泛意义上的“东京市”很大,反正现在他已经来到东京的核心区域便对了,看周围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和繁华的街面也能猜出来。 踩在紫龙背上的天使最先受到攻击,可他身上有着光明护盾的保护,靠着光芒护盾。 不过,她非要跟自己打,那就打呗,谁让她是 自己最最亲爱的老婆呢? “慕青方才跟我说张氏朝兰府的方向来了,我猜她来准没有好事,所以就过来看看。”景晔说得极为淡然。 木枪用不了太久就会损坏,材料又廉价易得,所以准备了很多备用,就放在大车货物的两边,朱达下得命令又很简单明确,还在马上平举双臂比划了下,示意是这个长度。 因为河水中的血腥味会让那些在大河中生活的魔兽发狂,不好引水用。 想起自己的‘悲惨’遭遇,全因大虾所谓机缘而起,青青不禁重重的叹口气。 “谢王爷。”这些士兵在代郡的时间也不短了,自然是知道天梯的神器之处,他们可是听说了,他们将军去了天梯,也是收获颇丰,他们怎能不激动呢? 一开始这名中年人对林风并未太放在心上,但是这一刻,他看向林风的目光之中,充斥着忌惮和凝重。 355 乐从中来的赵祯 岁节将至,各国使团陆续抵京。 东京城里有四大馆驿,用于接待八方来使,举办宴会,分别为都亭驿、都亭西驿、怀远驿和同文馆。 其中数都亭驿的规格最高,是四驿中唯一一所位于内城州桥以北、毗邻御街的馆驿,乃辽使下榻之所。 由此可见,在各国外使中,数辽使所受的礼遇最高,这一点从宴饮的规格上也可 “没事,就是觉得怪怪的,好像被人盯着一样。”林风自己也很奇怪,心里总是有一些不安。 “我想侯道友不会拒绝我一个天人一阶初期的比试邀请吧。”达无悔直视着侯威,话锋一转,语气平淡的说。 楚阳顺着李军师所指方向望去,发现前方的下水道确实有那么一丝亮光传来,这一发现,不但没有让楚阳高兴,反而让让他更加的着急。 其余三人的前进势头同样被白色寒流所阻,不得不停下來对付眼前的危机。 联军这次的损失很大,除了士兵大面积地伤亡,还有将领方面的损失,尚香姐这头老将程普光荣牺牲,其他中层军官损失无数。 今天暴龙在自己的府邸内,盘膝坐在蒲团上,正在把玩着手中的玉牌,“原来他也得到了一枚玉琼法令,被神秘的城主指派前往古界碧海琼天域,为其寻找一种先天灵物!”正在暴龙陷入沉思当中,一名武者焦急的走了进来。 “咳,我估算错误,没想到这只猛虎王的实力飞涨的如此恐怖。”白猫同样用灵识回了微微。之前他和微微说好的,说是不用她帮忙,自己能搞定。不过。现在似乎有点儿托大。 她这一死,又要扣掉四万积分了。加上一开始就扣掉的一万五,一场任务才刚开始过了十几分钟,就赚了五万五千积分这个庞大的数字,真是非常惊人,虽然是负的。 在中州的各大宗派之中,都发生了同样类似的事情,都有宗门弟子前去报信,把陈飞的传闻,按照百事通的话,全部都带了回去,顿时之间,各大宗派都风起云涌,陈飞之名,在阳剑门被灭之后,又一次传到了大家的心中。 先公讳冰,秦昭王时蜀郡太守,于岷江出山口灌县建都江堰,吾以两刃戟戮杀山精水怪,疏治水脉,时称灌口二郎。 音波攻击确实很难缠,覆盖范围广,杀伤力大,还极难抵挡,一旦被轰中,自己倒没有问题,普通人可就挡不住。 民间也有许多人误会了晋国血侍,因为那些个见过的人,也确确实实见过守护城门的血侍,一个两个昼伏夜出,也都 是面如死灰,身上还带着一股死人味儿,和那些城外的怪物没有什么区别,可是如此,却更像是证明了一样。 “来兄弟,放轻松,这戏时间不长,咱们少主带着你家公主,一会儿就出来了……”镇宇抓了一把瓜子儿,递过去。 所以,在这个贸易至上的地方,雇佣行业所产生的利润仅仅排在贸易之下,而佣兵的数量也远比那些冒险探秘的人数量多的多。 在宫内无人的地方,夏子陌想要看看秋络雪脖子的状态,却被秋络雪躲开了,反而背过身去。 任务内容不难理解,一眼就看明白了,甚至于兰登还从简短的任务说明里推测出了一些东西。 “我需要的就是你少到这里来!”想到上一次这惹祸精搞出来的大乱子,易忧灵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356 众使咸集 胡都古原本担心郭尚食不易相处。 手艺人多有傲骨,何况其统领二百御厨,每日受着旁人的吹捧,难免会飘飘然。 莫说郭尚食,便是他大辽的首席御厨,麾下阿谀奉承者远少于此,也敢自诩庖厨第一,目中无人。 出乎他的意料,这位郭尚食竟异常谦逊。 试菜时,免不了要商业互吹几句。 胡都古自 而张扬呢,却仿佛一个无间行者,根本没有理会这些尸体,闲庭漫步一般,继续朝着楼道里面行去。 林悠悠吐了吐舌,发了句“谢谢”。犹豫了一下,在后面添了一个“笑脸”图标。 一想到这里,叶枫就觉得手心有些痒痒,开始怀念那种被丰腴夹着的感觉。 赵日华现在对待叶枫的态度,哪还像老师对待学生,反倒是更像学生对待老师。 萧玥取过桌上的双氧水,给叶风的伤口擦拭消毒,然后给叶风的伤口处,抖上了一点白色粉末,最后再用纱布将他的手臂包扎起来。 在死亡之森这种地方,萧辰与白凝霜这里嫣然成为了一种别样的风景。 四大家族之所以立足几百年,实力也有所悬殊,各方明争暗斗,可却始终保持着均衡,互相牵制,要是没了牵制,四大家族早就乱了套了,这是李铮一贯遵循的法则。 这自然不是在地下世界的那种所谓的地下,而是靠一些另类的手法。 就像是一件赝品,是假的,但是人为的宣扬塑造和时间的洗礼,已经没有人去追问那是不是假的,俨然成了真相。 “敌军败了,此役可平颍川主力。”听到姜仁叔说完,姜麒有些不忍的叹息道。 安然是知道丁九的,功夫好,看来丁九,丁十,他们都是黑虎营的人。 这一刻,他仿佛感觉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王,他的命令就是至高无上的圣旨。 老李头原本还在惋惜地上这只带崽母猪,现在听到陈大福开口顶撞村长。 “光环种刚才那一下发动时,第三阵列一定都采取了防御姿态,现在突围,正是时机。”修崇楷与周立等学生会‘精’英在半路与大部队分开,一飞冲天,计划以抛物线形态直接攻进内部。 “哇,那我把角隐藏起来好了。”灵儿兴奋道,似乎是因为我和她讲了有关亚瑟王的事情,现在灵儿有点迷恋亚瑟王的感觉了。 无心去注意的承诺全部精神都向外不向内,不是极致灵的高闻也能感知得一清二楚, 这个明亮的早晨才刚刚开始,四下安静,高闻看着感知着承诺,犹豫几秒,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了下去。 夏夜诺只觉得原来牙膏也可以这么甜。没错,这次郝心和夏夜诺又重温了一下7年前的亲密接触。不过上次是下面,这次是上面。 郝心汗颜,“好吧,我先去试下。”毕竟现在有机会总比没机会好。 最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己摸透了沈梦妍的性格,是个一心搞学术,讨厌攀附权贵的人。 长公主身上就只有五千两银子,而且刚才还输了两千多两,她看这高士奇就尴尬的笑了一下。 对于苏软妹莫名的震怒,黄美人也是一脸懵逼,她捂着发烫的脸看着苏软妹,就觉得苏软妹怎么会变得如此的蛮不讲理,想着当初她与苏软妹第一次见面时,皇贵妃娘娘是那么的温和,还与她用扶余国语亲切的攀谈。 357 最后一课 “呼!” 将最后一道菜出锅装盘,熄了灶火,谢清欢抻着腰长出一口气。 明天便是除日,属于人间的灶王爷,终将回到自己经营的食肆,她也能稍微歇会儿了。 这些天的实操辛苦归辛苦,进步也是实实在在的。 相较初掌二灶时,如今的她已学会更合理地分配体力,尽管高峰期的活计依然繁重,但她已逐渐 策命城也好,天命宫也罢,这都是因为一个命师而得名。只要稍稍有见识的人都会明白所谓天明指的应当是天命师,这可是能够执掌命运的可怕存在。 这些派对中的幸存者们便纠结在一起,在朋克男的带领下,先是守住了一栋楼,楼里的物资吃完了,眼看着丧尸越来越厉害,便开车准备北上,去寻找广播里的鄂北。 萧羽终于意犹未尽的从命阵空间退出,这并不是他想要结束这次的学习,而是命阵空间内没有更多的命阵供他学习了,所以他只能退出来,期待研究下一次命阵。 一喝就喝多,最后难受的也是自己,怎么从来就不知道控制一下。 洗了一通热水澡,程佳佳百无聊赖地坐在凳子上擦头发,一边想,他们不会就这么把她撂在这儿不管了吧? 这个庄子,比方家的要大上好几倍。格局方正、屋宇重重。这已经不是一个庄子,应该是哪家权贵的别院。 贺兰擎跟她关系那么好,放在他身边他也到放心,虽然他很不想把她交给别的男人保护。 他当时被气着了,想到皇家颜面无存了,哪里还会去想,太子到底为什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老实说,他真的不是我会喜欢的类型。可即使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他不是我钟意的类型,我依旧觉得他是一个不错的朋友。 半晌后,姜遇终于确认了声音的来源之处,他慢慢临近,内心不由得一喜。是那块破石头,它并没有离开这里,贴附于一口石棺上,汩汩能量弥漫而出,似乎在和什么东西纠缠着。 李靖看着眼前的程咬金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个程咬金就是个混世魔王,要是不把他安抚住,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乱子,整个大唐也就只有李世民能够真正的治住他而已。 一声闷响,紧接着一缕白烟缓缓的冒出,望着炼丹炉中冒岀的白烟,龙星麟就紧咬着牙,逆境虚空的一百五十天,一枚丹药也炼不出。 直到下了一场大雨,因为赶路的焦急,在这场大雨落下的时候,并没有很好躲雨的地方,晚上是在一处简陋的 茶嗣度过的。 在大唐过年,娱乐的气息相对来说还是太过于稀少,那种阖家团圆的感觉,也集中在那一顿丰盛的晚餐上。 黄婉芳龄夭折,香消玉殒,众闻之,无不惋惜唏嘘。其父母悲痛欲绝,嚎啕痛哭,其母死去活来哭断肝肠。 从某种程度来说,这屋子甚至连地气都隔绝了,既不受其助力,也不受其影响,完完全全独立于其外。 看姜遇的神情,帝陵中的禁忌阵图多半是已经落入了他的手中,无论怎么样,一般道人都必须护卫姜遇离去,否则之前的约定就是空谈。 此时崔玉茹已经再次流下了悔恨的眼泪,情真意切,让见者无不动容。 从此以后,再有村民至医所借债,涪凌铁石心般,一概拒之,置之不理。众村民恼羞成怒,设谋欲以报复,屡劝前来求诊者返回,竟将通往诊所之山路断之,然涪凌不以为然,坦然处之。 358 团年宴 如吴铭所料,各国使臣果然慕名而至,二郎也遵照自己的嘱咐,顺势向使臣们推荐吴记的特产。 吴铭原本只打算卖腊肉腊肠,进修归来后又有了新主意:届时不妨再做几样简单美味的点心,假以时日,东京也将有自己的“稻香村”。 今天要做团年宴,一共三十桌流水席,菜品早已定下,除刨猪汤外,三蒸九扣自不可少,再加上年节特色美食,共十六道菜,十四荤二素。 曹屠户已遣人将清晨现杀的肥猪送来,鸡鸭鱼等肉材也已一并送至,至于菜蔬和配料,父子俩也已从菜市场里买回。 七点刚过,吴振华和陈萍驾到。没有老爸拖后腿,老爷子和老妈今天来得比以往时候更早一些。 群贤毕至,少长咸集,当真有点过年的氛围了。 人手虽多,活儿也不少,预计得花五个小时备料,且必须做好规划,确保中午开宴时所有菜品同时上桌。 吃过早饭,便即开工! 七月间为狄青一家烹制乔迁宴时做过一回坝坝宴,当时是提前备料,今天则要现做,更考验功底。 经过前几天的锻炼,谢清欢已经意识到,想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厨,不仅要具备过人的厨艺,更须学会统筹管理。 她以前只顾闷头干活,今日特地留意师父如何安排。 这十六道菜的做法分解开来足有上百道步骤,如何分配任务才能保证同时出菜,光是想想就让人无从下手。 师父却成竹在胸,信手拈来,先后顺序安排得非常合理,众人各司其职,井然有序,效率高不说,还能避免浪费食材。 好厉害! 四人里唯有谢清欢做过三蒸九扣,这是她身为大师姐为数不多的优势之一,自然积极表现。 正忙活着,李二郎忽然匆匆进厨房里通传:“掌柜的!李中使、陈中使来了!” 不消问,这二位准是替赵祯订宴来了。 吴铭洗干净手,随二郎步入店堂,紧跟着再度被二人请至邻近的军巡铺里商谈。 果不其然! 和冬至时一样,赵官家这回仍然御驾亲临,时日定于元宵前一天,食客除了赵祯,还有曹皇后和福康公主。 吴铭知道,天子于正月十四巡游京师,与万民同赏花灯乃宋代惯例,曹皇后也会在这一天驾幸大相国寺,祈求国泰民安。 赵祯已有过一次御驾亲临的经验,这回故技重施,几乎没遭遇任何阻力。 何况正月十四本该出游,再探吴记绝非贪图口腹之欲,实乃贯彻与民同乐之道,相较冬至的顺道探吴更为合礼。 冬至都能御驾亲临,这回凭什么不行? 一众朝臣皆知此理,是以并未谏阻。 唯独包拯觉得不妥,上书谏言。 赵祯深知包希仁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当初被他喷了一脸唾沫星子的往事尚且历历在目,倘若事事如包拯所愿,他这官家只怕半点自由也无。 如今的赵祯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官家,他已成为真正的君王。 于是选择性地忽视了有关御驾亲临吴记的谏言,却采纳了包拯的另一个提议。 包拯认为,假期太长容易滋生懒政,遂上札子提议将岁节、寒食及冬至的七天长假缩短为五天。 眼看着岁节将至,官家突然降旨将七天黄金周砍成了五天小长假,百官无不叫苦,暗暗咒骂包拯多事。 有百官替自己“分忧”,赵祯终于能安心再探吴记川饭。 顺带一提,这一政策并未持续太久,宋神宗即位后又恢复了老规矩,将三大节的假期延长回七天。 吴铭问明了需求,又聊了聊相关细节,最终定在五天后即正月初五试菜。 至于种种规矩,还和上回一样。 见时辰不早,吴铭拱手告辞,回店里继续备料。 今天准备的菜品除了杀猪饭和三蒸九扣,吴铭还结合了现代和宋代的食俗,增加几道年节限定美食。 在现代年夜饭的餐桌上,鱼是不可或缺的,寓意年年有余,吴铭打算做一个红烧鲤鱼,主食除八宝饭外,还有年年春晚都会包的饺子,以及南方人常吃的汤圆。 考虑到时间比较紧,现做来不及,饺子和汤圆都是在超市里买的速冻食品,因为菜品足够丰盛,相信大多数食客吃菜都能吃到饱,应该吃不了太多主食,所以备的量不多。 说到饺子,宋代也有两种相似的面食——角子和馄饨,分别近似现代的煎饺和汤饺。 但宋人过年不吃饺子,而吃馎饦,民谚有云:“冬馄饨,年馎饦。” 馎饦起源于北方游牧民族,在魏晋南北朝时期传入中原,最初的做法是用清水和面,搓成条状,再掐成半指长的小面段,然后搓成两头翘、中间凹或两头尖、中间扁的形状,放在菜羹里煮熟。类似现代的面片汤。 到了宋代,手擀面兴起,并取而代之,成为市面上的主流面食,但由于语言上的惯性,名称仍然沿用馎饦,实际上已和手搓而成的原始面食大相径庭。 换言之,宋代的馎饦其实是用菜羹或肉羹煮的面条,在南宋中叶,这种做法传入日本,所以日本人也把用羹汤煮的面条叫作馎饦。 除了馎饦,宋人过年的餐桌上还有一道必不可少的菜肴——春盘。 春盘最初叫五辛盘,将韭菜,芸薹、芫荽洗净,撕开,在盘子里摆出好看的造型,再拌以腊八当天腌制的大蒜和蕌头即可。因为这五种食材都带有刺激性,具有驱寒健胃的功效,故以“五辛”为名。 五辛盘在隋唐时期十分盛行,唐人除夕祭祖,供桌上少不得此菜。祭祀之后,便转移到年夜饭的餐桌上,一家人分而食之,相传可以祛疾,能保来年健康。 宋代以后,随着生产力的提升和食材种类的增多,祭祖的春盘不再限于五辛。 穷人喜欢用萝卜和生菜制作春盘:萝卜去皮切丝,生菜撕成长段,焯水后装盘,绿白分明,煞是好看。 家里比较宽裕的,则会用腊肉来做,蒸熟后切丝,摆成花型;或将油饼、馓子、麻花、馒头摆入大盘,垒出金字塔的形状。 馎饦和春盘的做法都很简单,临近开宴时再做也不迟。 与此同时,皇宫里正举办大傩之仪。 由千余名教坊伶人及诸班直扮演的傩者皆戴狰狞假面,着锦绣彩衣,执金枪龙旗,肃杀之气森然。 教坊使身形魁伟雄健,披挂镀金镶铜甲胄,扮作金甲将军,凛然不可犯。另有镇殿将军二人,分饰门神,亦全身覆甲,威仪赫赫。更有判官钟馗、六丁六甲神兵、五方鬼使、灶君土地等诸路神祇…… 千余人众,浩浩荡荡,自禁中起,鼓乐喧天,呼喝驱邪,将宫中“祟气”一路逐出南薰门外,转而至龙池弯行法“埋祟”,仪式告成。 驱祟毕,赵祯、曹皇后、众妃嫔及赵希蕴齐聚坤宁殿,共享除夕团年宴。 御案之上,肴馔极尽丰盛。仅果品、蜜饯、滴酥、各色糕饼蜜食等佐宴小食,便有数十种之多,琳琅满目。 菜肴虽丰,终是数十年如一味,赵祯早腻了。 幸而,适才张茂则来禀,已于吴记订得一席。 他已遣人将此事知会爱女,此刻父女二人隔案相望,均看见彼此眼中的期待。 …… 临近开宴的时辰,街坊四邻扶老携幼,如约而至。 李二郎迎客人进店落座,菜肴尚未备齐,先上热茶和甜瓜子。 在座的大多抬头不见低头见,早已熟识,互相寒暄着。 “刘牙郎,你也来了?” 王大娘的茶摊全靠吴记带动,吴记歇业,她自然也歇业,早早来赴宴。 刘牙郎笑着在王大娘对面坐下:“吴掌柜盛情,岂能不来?乔老丈、乔大娘!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好着哩!”王大娘抢着答话,“听闻素素已有身孕,来年就能抱上孙子了!” “恭喜恭喜!” 乔大宝与素素相视而笑,略显羞涩,一家四口也在同一桌坐下。 王大娘是个好打听的,嗑着瓜子,忽然压低声音道: “哎,吴掌柜出门远游的事你们都听说了罢?我总觉着这事有些玄乎!说是廿四出门远游,除日方归。可这些天,我日日守着这茶摊,天没亮就开张,天擦黑才收,愣是没瞧见吴掌柜是几时出的门,几时回来的!” 略一停顿,问同桌的食客:“你们可有谁瞧见了?”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称否。 王大娘又道:“我是看着吴大郎长大的,他此前虽在食肆里干过几年灶房杂役,但要说因此便学成绝顶手艺,我是决计不信的。况且,你们觉不觉得,自打他开了吴记,人也变得……变得……” 她一时想不出贴切的形容词,只好说:“越来越像刘牙郎了!” “???” 刘牙郎莫名躺枪,但王大娘的意思他懂,吴掌柜的谈吐颇为不俗,倒像是读过圣贤书的人。 “莫不是……” 乔大宝欲言又止,不必明言,众人已然意会。 如今《无名氏传奇》正火,最近又有相关杂剧上演,这东京城里,怕是无人不知“吴掌柜乃灶王爷下凡”的传闻。 讨论此事的尚不止王大娘这桌,一众街坊邻居都在窃窃议论。 另有一桩奇事,由于除夕要迎灶神,家家户户都要买新的灶神像。 前些天赶集备办年货,不少人都发现有一家店铺卖的灶神像竟与吴掌柜有几分神似! 若说吴掌柜出入时故意避人耳目,那画像总不能特意请人定制罢? 那家店里的画师正是之前为李二郎作画之人,因二郎的要求颇高,他那天多画了几幅,挑了一幅最好的交货。 废稿舍不得扔,便拿出来卖,万料不到,上市不足半日便遭抢购一空! 这几日,他已舍弃以往的灶神形像,专画新作,赚得盆满钵满! 在座唯有曹屠户一家不住此间,一家四口都换上了新衣,曹屠户还特意洗了个澡,收拾得干净利落。 一进店,浓郁的饭菜香气便扑面而来。 “爹爹,好香啊!” 小女儿扯着他的衣角,馋得直咽唾沫。 “是啊,今日有口福了!” 曹屠户笑着摸摸女儿的头,同样口齿生津。 他素闻吴掌柜手艺卓绝,此刻只是嗅见着香气,已觉不俗! 自己杀的猪,到了吴掌柜手里,莫非真能变成神仙滋味? 同桌的食客正自议论有关吴掌柜的传闻,四人虽未参与其中,却听得真切。 巷子里的居民占着地利,自然知晓更多内情,听他们说得言之凿凿,夫妻二人对视一眼,暗暗吃惊。 店堂里很快坐满,十六道菜品也已备妥。 开宴! 咸烧白、甜烧白、粉蒸肉、蒸酥排骨、扣鸡、蒸肘子、卤味拼盘、腊味拼盘、小酥肉、蒜烧肚条、手抓羊肉、红烧猪蹄、红烧鲤鱼、羊肉汤、八宝饭…… 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肴流水般端上桌,将桌面摆得满满当当! 众人看得眼睛都直了,即便是相对富裕的刘牙郎和曹屠户,也不曾吃过如此丰盛团年饭! 这一桌几乎全是大鱼大肉,以吴记菜肴的售价,没个十贯八贯的吃不下来,今日却分文不收! “吴掌柜当真仁厚!” 赞美声此起彼伏,坊间传闻的真实性又加深了一分,若非灶君临凡,寻常商贩岂会如此心善? 曹屠户早已按捺不住,夹起一块咸烧白送入口中,丰腴的脂香挟裹着咸鲜的酱香霎时在舌尖上的绽开,瘦肉软烂,肥肉不腻,竟是轻抿即化! 这猪肉也太好吃了罢! 又接连举筷,将桌上菜肴逐一尝遍,竟是道道不俗,样样出新! 他来之前已将期望拉得很高,不料竟还能超出预期! 吴掌柜果真神乎其技! 他的一双儿女吃得满嘴油光,话都顾不上说。 其他桌的街坊们也是赞不绝口,惊叹连连。 乔大宝起身为妻子舀一碗羊肉汤,素素则夹起卤鹌鹑蛋放在夫君碗中,两人相视一笑,眉眼弯弯,满是甜蜜。 李二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既羡慕又嫉妒,攒钱娶亲的念头如同被浇了一瓢热油,瞬间变得无比炽烈。 359 爆竹声中一岁除 众人开怀畅饮,大快朵颐,直吃得肠满肚圆,怎奈吴掌柜的团年宴实在太过丰盛,拼尽全力也无法吃尽。 吴铭掀帘而出,拱手向满堂街坊恭贺新春,照例询问菜肴是否合口。 众人自是赞不绝口,从厨艺到人品,全方面立体式夸赞,用语或有夸大,褒扬之意显然发自真心。 闲谈间,免不了要谈及这些天出门远游之事。 “大郎当真出门远游了?我等只道你上天言事去了哩!” 满堂笑声。笑归笑,目光却聚焦在他身上,观察他的反应。 吴铭仍以“大娘说笑了”含糊应对。 王大娘不死心,又问:“不止我一人这么想,如今已有不少画师照着你的模样画灶神像哩!” “竟有此事?!” 吴铭倒是头一回听说。 竟然用我的脸赚钱,肖像权了解一下! 闲话数语,复正色道: “小店开张半年有余,每逢饭点,便食客盈门,难免拥堵巷陌,扰及巷中清静。幸得各位包容,今日特意做一席团年饭,既为庆贺佳节,亦略表歉意。” “吴掌柜太仁厚了!” “吴记引来这许多食客,我等也跟着受益,近来买卖红火不少哩!” “是啊,大郎你只管安心营生……” 众人纷纷应和,纵使平日里偶有微词,吃过这顿丰盛的团年宴,心里那点不满也已烟消云散。 王大娘冷不丁道:“大郎盛情太过,你瞧瞧,还剩下这许多!倒掉未免可惜,不如让我等打包带走?” 此言一出,众口响应。 吴记的美食,吃不了谁不想兜着走? 这话倒也在理,能不浪费自是最好,时值寒冬腊月,放个一天两天也不怕腐坏变质。 吴铭笑着点点头:“各位但有所好,径自端走便是,还望尽快将盘盏送还。” “理应如此!” 吴记的器皿固然精致,尤其是琉璃杯,价值不菲,但街坊四邻皆疑心吴铭乃灶王爷下凡,谁还敢动歪心思? 以灶君的神力,说不定只需勾勾小指头,便能将店里的器物收回,到时再记下一笔恶行,来年告到天上去,岂非得不偿失? 众人立时动手分拣。 除了曹屠户、乔大宝等家住较远的人家,以及刘牙郎这种有钱的单身汉,余者皆各有斩获,将各色剩菜赶进一个盘子里,端着菜盘欣喜而去。 转眼间,人去店空,只留下满桌的空杯光盘,竟是一滴不剩,连馎饦、饺子、汤圆等主食也被一网打尽。 李二郎、孙福、徐荣立时收碗抹桌,准备迎接下一拨街坊。 三十桌流水席,从中午一直吃到日影西沉,每一桌客人都将吃不完的剩菜打包带走,留待元日享用,真真切切应了“年年有余”的吉兆。 送走最后一位街坊,吴铭等人也在灶房里设下桌椅,做流水席时多备了一份菜,此刻便端上桌,爷孙四人加六个店员,围坐一堂,共享年夜饭。 吃席岂能无酒? 王安石有诗云:“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在宋代,屠苏酒是年夜饭的标配。 屠苏酒是药酒,所用药材并不固定,通常选用乌头、大黄、防风、白术、虎杖等八种药材,但不是用药材直接泡酒,而是先用水浸泡一宿,再将药水与酒混合。 宋酒的度数本就不高,掺了水后度数自然更低,类似于格瓦斯等低度酒精饮料,老少咸宜,所以宋人过年时,上至九十九,下至刚会走,无人不饮。 只不过,是药三分毒,乌头的毒性尤烈,泡酒时必须把控剂量,否则容易喝出问题来。 这酒是何双双所泡,她办事,吴铭放心。 爷孙四人也入乡随俗,尝一尝千年前的屠苏酒。 喝酒也有讲究。 现代人吃年夜饭,通常是长辈举杯祝酒,宋代正好反过来,遵循“少者先饮”的次序,年龄越小、辈分越低的家庭成员,饮用屠苏酒的次序越靠前。 苏辙晚年寓居豫南,与儿孙共住,“年年最后饮屠苏,不觉年来七十余。” 倘若家里人口众多,那就有得等了,“一门骨肉知多少,日出高时到老夫。”轮到老辈子饮酒时,都已经是正月初一的早上了。 宋人平时饮酒的规矩跟现代一样,也是先长后幼,以示敬老。 过年却有不同的意涵,对孩童来说是长一岁,对老人而言则是少一岁,所以幼者先饮,寓意“得岁贺新”,长者后饮,象征“辞岁延年”。 在座数徐荣年岁最小,率先举杯祝酒。 接着是锦儿。 然后是谢清欢,举杯一本正经道:“弟子恭祝师父早证大道,重归仙班!弟子定当潜心修习,以继承师父衣钵!” 吴铭含笑颔首,心里却默默吐槽:你只是想继承我的衣钵么?你怕不是想继承我的厨房! 孙福也举杯祝酒,陈说对来年的期许。 轮到何双双:“祝吴记川饭来年生意兴隆,早日做成东京第一!人间欢趣良多,只盼吴大哥醉心厨事之余,也能多多享受尘世之欢。” 说到最后,她只觉双颊发烫,胸膛里宛若小鹿乱撞,不由得垂下眉眼。 她自忖这已是明示,平日里哪敢如此大胆直白?也就是今日,借着节庆和酒兴才敢当众表露。 殊不知,对现代人来说还是太委婉了,起码吴铭并未会意。 在座除锦儿外,唯有谢清欢露出几分诧异之色,见双双姐眉眼低垂,双颊泛霞,一副羞答答的模样,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我当你是师妹,你却想当我师娘?! 待何厨娘饮尽杯中的屠苏酒,李二郎迫不及待举杯,前半段祝词还算流畅自然,说到对来年的期许时却有些吞吐嗫嚅,目光游移,面现赧色:“只盼……只盼来年成家娶亲!” 满堂为之一静,随即爆发出笑声。 “哈哈哈……” 何双双打趣道:“怎的?不念着你的师师了?” “师师非持家之选。”李二郎斩钉截铁,“娶妇当如素素娘子!” 又是一片笑声。 看来又受了乔大宝和素素这对恩爱夫妻不小的刺激。 邀乔家赴宴,实乃妙策!不愧是我! 吴铭自我称许。 何双双笑道:“若存此心,便当勤勉营作,待你攒足聘资,我可为你撮合一桩良缘。” “谢何厨娘成全!”李二郎大喜过望,“二郎定当尽心竭力,不负所望!” 该吴铭了。 时值岁末,身为一店之长,祝酒时免不了要简单做个总结陈词:“今年咱们白手起家,从无到有,令吴记自籍籍无名而至名动京华,乃至于名扬异邦,这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来年咱们再接再厉,更上层楼!” 话音刚落,屋外便十分应景地响起“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似也在为众人取得的成就庆贺。 有道是:过年不放炮,年味少一半。 宋代同样如此。 早期的爆竹的确是用火烧竹,使竹子爆开,发出嘭啪的声响。不足之处在于,声音不连贯,隔上三五分钟才会发出一声爆响。 宋代的爆竹实际上是鞭炮。得益于火药技术的进步,宋代上至攻城的巨炮,下至贺岁的鞭炮,都极大丰富,本朝的工匠已能造出百余响的长挂鞭炮。 除了鞭炮,还有各式各样的焰火,以及精巧有趣的炮仗,譬如地老鼠,点燃后就会像老鼠一样贴着地面滋滋飞窜,颇受孩童喜爱。 受中原文化影响,契丹人到了除夕也要弄出些响动来驱祟(岁),但辽国的火药技术落后,连双响炮都做不出来,皇宫里过年时燃放的爆竹烟花全是南朝的进口货,价格高昂不说,数量还少。 寻常百姓无鞭炮可放,北方苦寒之地也没有竹子可爆,所以改为“爆盐”,将粗大的盐粒扔进火盆,一样能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吃过年夜饭,三老先行撤退。走之前,陈萍一如既往地替儿子核算吴记十二月的账簿。老妈最喜欢也最擅长算账,以前家里还开着杂货店时,店里的账务便是她一手把持。 吴铭及一众店员至店外燃放爆竹。 子夜将近,不止吴记川饭,东京城里早已爆声连绵,噼啪脆响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 麦秸巷里,家家户户皆用糁盆满贮炭火,红彤彤的火光跳跃升腾,将屋舍墙壁、围炉放炮的孩童的面庞染作暖红。 大人们或含笑观望,或添炭拨火,孩童们则捂耳嬉笑,于爆响间隙穿梭奔跑。 自家的爆竹放完了,便跑去围观别家放炮。 嬉笑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状元楼要放炮喽!” 巷中居民遂携老扶幼往巷东而去。 爆竹的价钱在宋代虽然被杀下来不少,但还没便宜到寻常人家也能大量燃放的程度。 在这条巷子里,唯独状元楼有此财力,且是正店之一,需要靠这个撑场面。 当然,以吴铭现有的积蓄,买倒是买得起,只是没这个必要。 在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中,远处忽然传来“轰隆隆”的闷响,宛如闷雷滚过天际! 这动静,听着分明相距甚远,尚有如此声势,其阵仗不知多大,定然远胜状元楼! 吴铭循声望去,面露惊愕之色。 何双双解释道:“应是宫里在燃放爆竹,每至除夕,宫里巨爆便彻夜不绝,其盛况远非市井可比。” 今夜倒无扰民之虞,因为要守岁。 或全家围炉团坐,吃宵夜,玩博戏,竟夕不寐;或让孩童守岁,大人则早早上床睡觉。 民谚有云:“守冬爷长命,守岁娘长命。”冬至头一天晚上不睡觉,能让父亲长寿;除夕晚上不睡觉,能让母亲长寿。 让孩童守岁未必能使父母延寿,但确有一些好处。 正月初一,大人们要出门拜年,规矩颇多,孩童不懂,带上只会添乱,不带又会哭闹,不如睡上一觉。而且年节期间,街上到处都是玩具摊、糖果摊、小吃摊、游艺摊,让孩子留在家里也能省下一笔开销。 永泰坊,欧阳修宅。 醉翁给三个幼子发了压岁钱,便早早宽衣解带。明日的元旦大朝会,他须起个大早,进宫贺岁,哪敢熬夜? 清明坊,王安石宅。 以老王如今的官阶,尚无资格出席朝会,今夜安然守岁,陪家人共度良宵。 王蘅合掌祈愿:“只盼来年,吴川哥哥能来咱家附近开店!” “你这痴儿!” 吴琼用手指轻轻戳她的额头,众人都笑起来。 而在这个欢乐喜庆的夜晚里,有一群人仍然埋头苦读,笔耕不辍——正是备考春闱的一众举子。 年节一过,距省试不足旬日。纵是自信如章惇者,也不敢懈怠分毫,尽皆埋首经卷。 众举子心中所愿,一般无二:惟愿今科雁塔题名,金榜高中! 吴记川饭。 吴铭自然用不着守夜。 放完鞭炮,便即回到店里,给一众店员发放工钱。 明日歇业,但没有完全歇业,川味饭馆的生意还是要做的。 只开一家店,用不着这么多人手。 按吴铭的本意,何双双和锦儿要去看望静慈师太,可以不来;孙福有老母要照顾,也可留在家里。 谢清欢和李二郎是“孤家寡人”,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店里加个班。 岂料所有人都主动加班,民意如此,他这个店长也只能顺从。 众人互祝新春,相继离去。 徐荣烧上一锅水,回卧房里给远在陈州的父母写信报平安,谈及此间种种,不能说的自然绝口不提,只道吴掌柜技艺卓绝,惟愿追随其左右,潜心学艺,不做他想。 吴铭取出账簿,结算时刻! 时间如白驹过隙,五月刚开店时的冷清犹在眼前,一转眼已到年终。 这个月没接什么私活,再加上最后免费请街坊吃了顿团年饭,成本增加,收入较上月却略有下降,扣除一应成本及税钱,本月净盈利大约八百贯。 加上十月的结余,现有积蓄接近四千贯! 明年的目标便是迁店,做大做强! 吴记如今已有足够高的名气和足够多的客源,不能总在这条巷子里盘着。 但想盘下具有一定规模且位于繁华地段的酒楼,这四千贯犹嫌不足,还得再攒攒钱。 360 包拯设宴 翌日,元旦。 百官齐聚于大内左掖门南的待漏院中等候宫门开启,入宫朝会,恭贺新岁。 欧阳修策马至东华门外,刚下得马来,忽闻一声呼唤:“永叔!” 他下意识应声,回头看去,但见包拯行至近前,笑吟吟道:“卖懵懂与尔!” 欧阳修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此乃民间风俗,于元日五更前后突然叫住某人,若对方应声,便以此言相告,意为将来年的痴愚悉数传给对方。 戏谑之语,本不足奇,稀奇的是,此言竟出自以端严著称的包龙图之口。 “看来希仁兄今日雅兴非常啊?” “元旦佳节,普天同庆,某岂能例外?” 包拯仕宦数十载,素来公私分明:在公事上绝不徇私,但在必要的人情往来时也可谈笑酬酢。 略一停顿,又道:“前番永叔设宴为某接风,只可惜公务缠身,未能赴宴。正月初四恰值休务,我已于吴记川饭订得一席,不知永叔可肯赏光?” “这……” 欧阳修始料未及,追问具体时辰,得知是午间,瞬间尬住了。 这本是大喜事,倘若他没有在吴记订席的话。 包拯见其迟疑,疑惑道:“莫非永叔已另有他约?” “非也!”欧阳修摇头,“说来也巧,初四午间,某亦于吴记订得一席,本欲携家眷同往……早知如此,我便该订在初五!” 包拯笑起来,心知醉翁之所以订在初四,定然出于同样的考量:初二吴记歇业,初三官家要在南御苑举办射宴款待各国使团,直到初四才得暇。 欧阳修正色道:“既是希仁兄相邀,某定当赴宴!” 心里却大呼惜哉,无论如何都要少吃一顿! 闲谈间,二人步入待漏院。 包拯又相继邀请文彦博、韩琦、王尧臣、赵概诸公,所邀者皆为同年故交。 诸公知其性情,不禁大感意外,素来不重口腹之欲的包龙图,竟也会在吴记设宴! 诸公以为包拯也是为吴记的珍馐所吸引。 其实不然。 包拯入京未久,只尝过吴记的卤味,滋味固然上佳,但尚不至于令他念念不忘,生出馋意,至少目前还没有。 主要是因为吴记川饭的名头太过响亮,听闻诸公皆为店里常客,如今连官家都欲携圣人、公主御驾亲临,足见此店绝非寻常! 他生性如此,遇非常之事,势必要一探究竟。 包拯与海瑞大概是古代最出名的清官,二人最大的区别在于,老包清但不贫。 宋代实行高薪制,官员的俸禄之高堪称历代之最。 此刻的包拯身兼三个官衔:龙图阁直学士、尚书省右司郎中、权知开封府事。其中权知开封府事是朝廷派给他的差遣,即正式职位,前二者分别为“侍从官”和“寄禄官”,没有日常事务,只是计算俸禄的依据。 龙图阁直学士相较尚书省右司郎中的品阶更高,为从三品,俸禄按较高者算,料钱每月一百二十贯,添支钱每月十五贯,餐钱每月三贯。 权知开封府事另有添支钱每月一百贯。 每月光是到手的工资,就有二百三十八贯。 除了俸禄,朝廷还划拨给他二十顷职田,即两千亩耕地,允许他每年收租,且无需纳粮。此外每月还可领取柴、粮、干草、木炭、衣赐等实物补贴。 事实上,权知开封府事每月另有一千五百贯的公使钱,主要用于迎送犒设、官员聚餐、置办器物等公务开支。其设置初衷是通过保障招待费用减少官员贪腐,后来逐渐变为官员的私人财产。 此番设宴出于私谊,而非公务,包拯自然不会动用公使钱。 仅凭俸禄,只要无不良嗜好,且无意在东京买房,足以生活得相当滋润,偶尔上吴记打个牙祭,亦不在话下。 当钟鸣之声响彻宫阙,赵祯换上幞头、玉带、靴袍,先诣福宁殿龙墀及圣堂上香,随后诣天章阁神御殿,行酌献之礼。 复回福宁殿,受曹皇后、福康公主、一众妃嫔、内官及大内以下诸班直、宫人朝贺。 礼成,起驾大庆殿。 文武百官依序称贺,行大起居礼,凡十六拜,并致辞恭祝圣主千万岁寿。 继而,各国使臣及诸州入献贺表者,依次进殿朝贺。 除了皇亲国戚、文武百官及各国使臣,今科秋闱各路的解元也列队入殿恭贺上寿。 袁毂和林希分别为开封府试和别头试的头名,位于最前。林希素有才名,今科备受看好,受命代开封举子拟写《开封府群见致辞》,于朝贺时恭呈御览。 礼毕,奏乐,进酒,赐宴,不必赘述。 ……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今天是正月初一,尽管吴记歇业,仍有不少事要做。 吴铭早早到店,见徐荣又在练习颠锅,心里暗暗点头。 “走吧,咱们把年画和春联贴了。” 现代人通常在除夕或者更早贴年画,宋人则要等除夕祭完祖,灶君、厕神等各路神仙回到岗位后再贴,往往在初一清晨。 宋代流行三种年画,一是门神,通常由历朝历代的知名武将担纲,自宋孝宗替岳飞平反昭雪以后,岳飞遂成南宋民间最流行的门神人选。 二是钟馗及其小妹,兄妹二人死后均被封神,法力高强,哥哥擅长捉鬼,妹妹喜欢吃鬼,贴在门口自然能震慑邪祟。 第三种年画则为讨个好彩头,何双双买的是本朝最常见的“财门钝驴”,即一头驮着两大筐干柴的胖驴,因为胖,所以迟钝,柴则与“财”相谐,故得此名。 吴铭只见过现代的“胖娃娃抱金鱼”,对宋代的年画及各种习俗一知半解,好在有徐荣这个本地人答疑解惑。 又是增广见闻的一天! 春联又叫春帖,其前身为桃板,即用桃木锯成的两块薄木板,上刻神像,下书文字,一左一右挂在门框之上。 五代末期,蜀国君主孟昶独出心裁,在桃板上写了一副对联:“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这副对联便是我国历史上最早的春联。 到了宋代,造纸术和印刷术空前发达,桃板逐渐被廉价且便于书写作画的纸张替代,纸质春联很快便流行开来。 吴、徐二人各贴一联,上联是“春回大地财源旺”,下联为“福满人间事业兴”,中规中矩,大概十家店铺有半数都挂的这个。 相比上下联,倒是横批令吴铭摸不着头脑。 “顺天行化?” 这和招财进宝的上下联也不搭啊…… 正当他怀疑商贩是不是拿错了,扭头一看,不禁轻咦出声。 又多看了几户人家,更加诧异。 但见家家户户门前,甭管上下联是什么,横批都是清一色的“顺天行化”! 徐荣将吴掌柜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知其所疑,笑着解释:“这叫天行帖儿,因其贴在门楣上,高高在上,又是横向的,故得此名……” 开春后容易闹瘟疫,宋代的医疗水平落后,一旦发生瘟疫,就会死去大批人,这被宋人视作上天施行的惩罚,所以瘟疫在宋代又被叫作“天行症”。 贴天行帖儿是为了向上天表示顺服和忏悔,祈求上天不再降灾于人间,眼见着旁人贴了,谁敢例外?于是乎,“顺天行化”这四个就成了唯一的横批。 至于王安石的名句“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里的桃符,则是两根长仅七八寸的细木条,须插在门框前的泥土里,这一风俗并未流传到现代。 按宋时习俗,初一该向亲朋拜年,吴铭和徐荣在东京城里并无亲朋,只同街坊四邻彼此问候两句,给少数几个拜年的小孩发压岁钱。 宋人管压岁钱叫“随年钱”,有两重含义,一是在年节时发放,二是数量视年龄而定,多少岁就给多少个铜板。 由此可见让小孩守岁的另一个好处,此时此刻多数孩童都在呼呼大睡,又可省下一笔压岁钱。 辰时过后,一众店员陆续到店。 今天吴记歇业,李二郎和孙福的任务暂时变更为招待川味饭馆的客人,厨房里的人手绰绰有余,谢清欢和锦儿也盼着同仙人有所交流。 得知此事的吴建军喜笑颜开,终于可以当个跷脚老板了。 所有人都很高兴,唯独徐荣“修为不足”,看不见门后光景,更无法出入,既羡慕又好奇。 忽又想到,相传灶王爷座下有善恶童子,他与谢厨娘的年岁虽然大了些,只要勤勉做事,或可胜任。 一念及此,更坚定了随吴掌柜学艺之心。 巳时刚过,李铁民又来收税了。 吴掌柜出门远游之事早已传遍东京,他自也有所耳闻,早已见怪不怪。 现如今,吴掌柜要是哪个月不整个大新闻,他才会觉得奇怪。 两下里相见,少不得要恭贺两句,拜个新年。 闲话数语,吴铭照例取出账簿及税钱。 看过账簿,李铁民笑问:“吴掌柜可还记得元宵设摊之事? 这是上个月参与食行岁会换来的机会,吴铭自然没忘。 元宵灯会,十五最盛,届时官家亦会巡游京师,观赏市井演出,品尝坊间美食。 这对任何食肆而言都是绝佳的扬名机会,若能献肴于御前,今后的客流量翻个十倍八倍不成问题。 唯独对吴记川饭来说,作用不大,毕竟,赵祯十四日将二度光顾,这次甚至会带上老婆孩子一起。 当然,此事尚处于保密阶段,吴铭并未对任何人提及。 两人讨论了下相关事宜,李铁民不再多言,携账簿和税钱登车离去。 送走李行老,吴铭回厨房里继续备料,顺便将本月的各种宴席捋一捋,把菜品定下来。 吴记只歇业两天,待初三重新营业后,便会操办一系列宴席,不仅会员扎堆订席,更要接待辽国使臣,宫里的内侍还要来试菜。 先说会员,王安石一家订在初三,欧阳修和包拯则订在初四,都是在吴铭进修期间订的宴,经由吴建军首肯。 老王和醉翁订席,吴铭并不意外,正值新春佳节,阖家宴饮再正常不过。 但他没想到包拯竟会主动订席,本以为短期内见不着包青天本人。 话又说回来,老包虽不曾光顾,家里的仆役却没少来店里打包卤味,他昨日查看会员详情,包拯的消费累计金额已经破千。 初四那天,正好是现代的1月31日,周六,老爷子和老妈要来店里帮忙,得知这一消息,自是兴奋不已。 老王一家和醉翁一家都是常客,照例接待便是。包拯是初次光顾,吴铭打算另做几样富有寓意的新菜。 辽国使臣此番携御厨至汴,届时亦会同来光顾,既是同行探店,那就得拿出点真本事来。 还有赵祯一家的宴席,据陈俊所说,曹皇后没什么偏好,但福康公主嗜好甜食和造型精美的菜肴。 做什么菜好呢? 吴铭琢磨半晌,最终将各宴席的食单一一定下。 …… 禁中,大庆殿。 元旦大宴,与宴者数以千计。 正殿里,赵祯端坐龙椅,单人单席,面南背北。其下各按官阶依序而坐,每四人或六人共用一桌,坐绣墩,分餐而食。皇亲国戚坐东侧,文武要员及各国使臣坐西侧。 在各国使臣里,数辽使的位次最靠前。 级别稍低的官员则在偏殿用膳,餐桌和座位都要矮上三分,而袁毂、林希等举人代表连在偏殿用膳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走廊里跪坐而食。 尊卑有序,由此可见一斑。 胡都古师徒仅五人,难以支应上千人规模的宴席,因此只为正殿食客烹肴。 欢腾的歌舞声中,一道道下酒菜肴依次上桌。 耶律煜原本打算借此机会展现大辽食馔之精,自从尝过吴记的菜肴,便绝口不提此事,以免自取其辱。 虽然不愿承认,但事实当前,差距巨大,难以强辩。仅是吴掌柜的徒弟,其手艺莫说胡御厨比不了,纵使大辽的首席御厨亲来,只怕也要甘拜下风。 听闻吴掌柜已然归来,再过几日便可亲尝其所烹肴馔。 耶律煜吃着碗里的菜肴,心里却惦念起吴记锅里的滋味。 361 养外室 现代人阖家吃团年饭时,往往会用春晚下酒,看不看另说,至少听个响,听听电视里喧腾的歌舞、繁盛的烟花,尚能感受到些许年味。 宋代虽然没有春晚,但有“元旦宫廷联欢会”。 开宴后,各部艺人便自大庆殿外鱼贯登场,每行一盏酒,即表演一出节目,以佐君臣酒兴。 节目类型相当丰富,既有歌舞声乐、相声小品(乔像生和杂剧),还有魔术杂技、蹴鞠相扑,更有随使团赴汴的各国艺伎轮番献艺。 当然,演出时庆贺的致语和口号必不可少,前者为骈文,后者为内容浅白、节奏明快的打油诗。 这两种吉祥话通常由翰林学士执笔,写好后交给艺人背熟,在宴会上当众念给官家听,譬如:“恭惟皇帝陛下,睿哲如尧,俭勤迈禹,躬行德化,跻民寿域之中;治洽泰和,措世春台之上……” 恭陈口号时,一众杂剧演员要“齐声打和”,形式上类似《好汉歌》里唱到“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时,打和者要来一句:“嘿嘿嘿嘿参北斗哇!” 不足之处在于,这场演出的受众太少,仅大庆殿里的一小撮人得以观赏。 上午开宴,初坐行十盏酒,随后稍事休息,上上厕所消消食,紧跟着是次坐,再行十盏酒,稍事休息后再坐,又行十盏酒,如此觥筹交错,直至暮色四合,方才曲终人散。 “呼——” 待宫苑里重归静谧,赵祯回到寝殿,终于长舒一口气。 这场盛大的宴会,与会的皇亲百官、各国使节固然疲惫,赵祯亦感心力交瘁,心想倒不如在吴记简单吃一席便饭来得自在……但为了彰显大宋威仪,又不得不勉力为之。 不禁喟叹,纵为九五之尊,亦有身不由己之时。 而在千里之外的中京,耶律洪基也于今日举行了盛大的朝贺仪式,接受来自皇亲百官及各国使节的朝贺。 盛大是相较辽国平时的宴会而言,较之宋朝的元旦大宴,无疑逊色许多。 刁约虽是首度使辽,但在出发之前做足了功课,对北地风俗了然于心。 除夕一过,耶律洪基照例赏赐糯米混合白羊髓做成的团子,每个如拳头般大小,每帐各赏赐四十九个,及至五更,各帐将饭团从帐内掷出,过一会儿再去帐外清点饭团的数量。 若是偶数,则行乐宴饮,奇数就要举行禳度。 不幸的是,宋使所在毡帐掷出的饭团恰是奇数,十二名身着奇装异服的巫师立时鸣铃执箭,绕帐歌呼。 随后冲入帐内,将粗盐投入火炉中,“烧地拍鼠”,谓之“惊鬼”。 随行的宋人并非人人都深谙辽地风俗,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元旦朝会的仪式则效仿中原,耶律洪基先祭先祖,向太后贺岁,复回寝殿,受皇后萧观音及众妃嫔、宫人的朝贺。 继而升殿端坐,皇亲国戚、文武百官及各国使节,依次进殿恭贺上寿。 礼毕,大宴群臣及诸国使节,观俳优角抵戏。 宴饮时,耶律洪基随口问宋使:“此间肴馔较之南朝如何?” 刁约称赞数语,心里却想:弗如吴记远甚! 只可惜,吴掌柜送他的腊肠途中便已吃尽,否则,定要教辽人开开眼界。 耶律洪基大喜,宴会结束后,又密赐刁约十只貔狸。 貔狸即黄鼠,是一种比老鼠稍大的穴居动物,滋味极美,深受契丹人喜爱,常将之作为馈赠宋使的珍贵礼物,而且要“密赐”。 然而,或许是饮食习惯差异所致,又或是没有掌握烹饪貔狸的方法,宋人却“不嗜其味”。 刁约同样不嗜其味,当面自是郑重谢赏,离开中京后便戏作四句诗云:“押燕移离毕,看房贺跋支。饯行三匹裂,密赐十貔狸。” 饮食上的差异尚在其次,风俗上的不同更教人瞠目。 宋朝为贺新春,朝廷会放关扑三日,正月初一至初三允许民间赌博。 辽朝则会举办“放偷节”,一般固定在正月十三至十五,与元宵节的时间接近,主要有“偷物”与“偷婚”两大活动,无论贵族平民皆可参加。 偷物就是去他人家中窃取财物,节日期间被偷窃的物品可被赎回,价值较高者以“茶食”,即羊、酒、肴馔等赎回,价值较低者用打糕就可赎回。 偷婚是指节日期间,趁适龄少女与家人外出游玩之时,假意将人偷窃至男方家中生活数日后,再向女方父母下聘的婚俗。 当然,官府为了维护社会治安也作出了相关规定,虽然节日期间允许国人偷盗,但盗窃的数额不能超过十贯钱,十贯以下不予追究,若超过了这个数目就要依法治罪。 这个在宋人看来颇为野蛮的节日,其实是草原游牧民族最具特色的传统节日,人们更多是享受节日的气氛和过程,并非野蛮抢夺他人财物或掠夺人口的不法行径。 许多百姓会提前将财物准备好,便于他人“偷走”,蕴含着家中财运丰盛,与他人分享好运的含义。不仅是契丹人,辽朝的汉人也会参与其中,共同享受这一喜庆吉祥的节日。 …… 忙忙碌碌又一日。 今天不卖夜市,又念及是正月初一,吴铭早早发了工钱,让除徐荣外的店员早些回家过节。 谢清欢见徐荣不走,生怕被取而代之,本也想留下,却被师父赶将出来。 “师父!家中仅弟子一人,却与何人过节?” “不过节,那便好生歇息。” 说罢,吴铭嘭的一下关上店门,径回厨房里备料。 虽然他乐见员工积极干活,但卷到这种程度属实没必要,此风不可长,劳逸结合才是长久之计。 谢清欢闷闷不乐,却无可奈何,只好戴上帷帽,打道回府。 她寓居的小院位于上土桥附近,距吴记不算远,与李二郎顺路。 及至家门,辞过二郎,跨进院门的瞬间,不禁一怔。 但见院中堆满红漆木箱,一体态丰硕的男子立于其间,不是谢正亮又是何人? “二哥!”谢清欢喜上眉梢,“你怎么来了?” “元旦佳节,我这个当哥哥的自当来给妹妹拜个年。” 谢正亮指了指院中的箱箧,笑道:“给你送了些衣饰妆奁和上好的木炭来。我看你每月花销不过二三十贯,未免太过俭省。莫要苛待自己,我虽不似大哥那般财大气粗,但只供你一人所需,绰绰有余。” “竟有二三十贯?!我如今吃在吴记,衣物也是师父所赠,平日里不过买些柴炭、食材之类,委实无甚开销。” 兄妹二人入室叙话,婢女燃起炭火炉,奉上热茶。 “吴记今日不是歇业么?为何还要去吴记?” “吴记歇业之日,正是我等学艺之时……” 谢清欢自然不可能告诉二哥尚有仙人要接待,含糊一句,随即岔开话聊起学厨心得。 平日里鲜有人听她倾诉,此刻便犹如开闸之水滔滔不绝。 谢正亮见妹妹说得神采飞扬,知她乐在其中,心下甚慰。 只要妹妹过得自在,他便心安。 随口问道:“听闻吴掌柜上个月廿四日出门远游,除日方归,不知是真是假?” “自然是真的!师父远游时,吴记是我掌的灶哩!” “又在吹嘘!此等重任,自当托付给经验老道的何厨娘,怎会交给你?” “休要小瞧人!”谢清欢梗起脖子,“何厨娘与我共掌后厨,我也出了不少力!” “当真?我以为你只会做那三道菜……” 谢正亮指的是他初次探店时,妹妹为他烹制的那三道菜。 闻听此言,谢清欢哪里坐得住?立如狸奴炸毛般一跃而起,扬声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今晚便教二哥开开眼界!” 遂唤来婢女,着其出门采买食材。 谢清欢亲自下厨,小试牛刀。 因家中器具、调料不如吴记齐全,许多菜品难以做出十成十的滋味,但得六七成,已然不俗。 谢正亮看着满满一桌菜肴,方知吴掌柜确为倾囊相授,两个月不见,妹妹的厨艺竟精进至此! 他自是赞不绝口,谢清欢容光焕发,难掩得色。 兄妹二人把酒畅谈,饮至夜深。 …… 翌日。 正月初二,京中妇人多在此日归宁。 所谓归宁,即女子出嫁后,生子后,以及每逢重大节庆,例如寒食、冬至、年节等,回娘家探亲的习俗。 宋代妇女年节归宁,可选在初二、初四、初六当中的任何一天,倘若娘家父母已过世,则于初三或初七回娘家。 是日清晨,谢居安的夫人朱氏便携小女谢清乐乘车回宣化坊朱家。 朱家亦是京中富商,家中姐妹三人皆适京中富户,如今皆为一家主母。 因长姐离家出走,谢清乐此前已代姐姐“相过亲”,近来父亲又聘女师教她妇仪妇德,这意思,摆明了要让她代姐出嫁。 若在以往,谢清乐自是一百个不愿,可自打同那刘举人隔屏叙话后,她的心思便已有所变化。 她心知肚明,自己迟早是要替父亲榜下捉婿的,与其嫁与旁人,倒不如许给那刘举人,起码印象不坏,言谈也还算相契。 在家习妇德,不敢懈怠,今日随母亲归宁,终能放松数日。 “舅父!姨娘!” 两个姨娘的女儿也随各自母亲回了娘家,众姐妹年岁相仿,谢清乐向家中长辈请了安,便径与姐妹们围炉茶叙,述说别来情状。 朱夫人与自家姐妹亦久未晤面,今日相聚,似有说不完的话。 闲谈时,免不了要谈及儿女婚嫁之事。 “咦?”朱小妹奇道,“清欢今日为何没随长姐归宁,莫非已定下亲事?” “而今春闱未启,婚期尚远,纵是亲事已定,也无碍归宁才是。” “二姐可是忘了,谢姐夫管教甚严,听说清欢、清乐平日里连出门吃盏茶都难……” 长女出走之事,谢居安始终秘而不宣,且因此对小女的管教更严,若非谢清乐生性柔顺,又表露出愿代姐出嫁之意,他断不会允她随母归宁。 朱夫人正愁不知该作何解释,闻听此言,立时顺着小妹的话道:“清欢不似清乐那般娴静,而今出阁在即,她这性子,当居家静心,不宜再出门闲散。” “定是谢姐夫的意思罢!”朱小妹轻哼一声,“我倒更喜欢清欢的性情,这种事勉强不得,谁说只有清乐那样的才能持家教子,我性情与清欢相近,如今不也将家中打理得井井有条?” 朱二娘笑道:“我等皆为商人妇,清欢、清乐却要配与士大夫门庭,岂能一概而论?” 略一停顿,又问:“听姐姐的意思,清欢的夫婿应是相好了?” “嗯,算是罢。眼下说这个为时尚早,他谢居安相中的夫婿,今科未必能高中。” 姐妹俩相顾莞尔:“看来大姐对姐夫相中的人选不甚中意。” “换我我也不中意,清欢多好一孩子,怎甘心将她草草嫁与功名?” 朱小妹犹自打抱不平。 朱夫人不愿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岔开话问起两个妹妹的近况。 闲话一阵,朱小妹忽又想起一事,说道:“说来也巧,昨日我去大相国寺进香,路过上土桥,竟瞧见谢正亮率一队挑夫,抬着十数口红漆木箱进了一处小院。大姐,莫不是正亮养了外室?” 朱二娘兴致顿生,拿起一牙甜瓜默默吃瓜。 朱夫人轻轻蹙眉:“正亮?你定是看错了罢?若说是正瑜,倒有几分可能。” “他那水桶般的身形,我岂会看错?定是正亮无疑!” 朱夫人眉头蹙得更紧,心里仍将信将疑。 知子莫若母,她这两个儿子,长子好色,次子贪食。 若是谢正瑜瞒着家里私养外室,她并不意外,可正亮……他断不会把钱财和精力浪费在艺伎身上,用他的话说:“有这闲钱闲工夫,不如多食几味珍馐,多琢磨琢磨生意经!” 但见小妹言之凿凿,又不似说笑。 她略一沉吟,问明了那小院的具体地址,决意午后亲往一探。 362 春卷与韭菜盒子 趁着这两天歇业,吴铭将教学的重心放在面点上。 纵观东京七十二正店,就没有不卖面点的,等吴记做大做强了,自然也不能例外。 厨房里的四人都是红案厨师,对白案虽非一窍不通,但基础薄弱,不成体系。 吴铭无意让四人转行白案,只是补足基本功罢了,至于进阶课程,等以后聘请了正经的白案师傅再教也不迟。 教学的同时也可温故知新,巩固所学,此所谓教学相长也。 这些都是次要的,主要原因还是项羽的那句名言: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闭关两个月,终于学成归来,若不稍微露两手,岂不是白学了? 恰好,立春将近,可以教几样应时、简单的面点。 开春后,有两种食物是宋人必吃的单品。 一个是春盘,又叫春饼、五辛盘,除夕时吴铭已尝过此菜的滋味,用一张轻薄如纸的圆形面饼将红红绿绿的蔬菜丝卷成筒状,一口咬下,仿佛将初春吃进嘴里。 随着春回大地,蔬菜的品种越来越多,用于裹春饼的食材也越发丰盛:萝卜、蒌蒿、韭菜、芹芽、菘菜、莴苣、生菜、蓼芽、蕨芽、兰芽、藕、豌豆、春笋……总之有什么就用什么。 这种食物正是春卷的前身,不同之处在于,现代的春卷会下油锅炸至金黄,且不再局限于时节,早餐店和小吃摊一年四季都在卖。 另一个是韭菜饼,若是富贵人家,还可在制馅时添些七分肥三分瘦的羊肉臊子,再加一小块羊脂,在面皮表面印上花纹,做成羊脂韭饼。 咬开来会冒出浓郁的羊油膻香,因韭菜吸油,整体肥而不腻,十分解馋。 韭菜堪称神菜,再生能力极强,搁完一茬还有下一茬。作为盘踞市场长达大半年的蔬菜,韭菜口感的优劣,很大程度上受季节影响。 品质最高的是早春韭,叶片水嫩少渣,香辛味较浓;夏韭纤维粗硬,有“夏臭”之说,品质最低;秋韭的品质有所回升,但仍无法与春韭相比。到了冬季,宋人会将韭菜根移至地窖,培以粪土,催发韭黄。 对宋人而言,韭菜是早春时节不容错过的时蔬。 而韭菜饼,又让吴铭自然而然地联想到韭菜盒子。 春卷和韭菜盒子,正是他将在这个立春推出的节日限定美食,也让宋人尝尝现代的春食。 谢清欢潜心学艺,对即将到来的变故一无所知。 …… 朱夫人有种强烈的感觉,她大致能猜到小院里住的是谁。 二郎交往之人多为富家子弟,无须他抬着十数口红漆木箱专程拜访,思来想去,也只有某个离家未归的逆女,才值得他这般对待。 她不禁暗暗自责:我真个糊涂,我早该想到的…… 若无家里人接济,凭欢儿一个弱女子,何以在东京立足?她自幼锦衣玉食,过惯了豪奢生活,怎能忍受艰苦日子? 而家里有能力且有意愿接济她的,唯有二郎。 她甚至怀疑,欢儿之所以离家出走,只怕也是得了正亮的默许,若非如此,她哪来的胆气和底气?拜师学艺定也是亮儿替她张罗的,以他在食行里的名望,替妹妹寻个师父易如反掌。 一念及此,恍然大悟。 一切都说得通了。 离家出走固然是欢儿不对,但谢正亮这个当哥哥的,非但没有制止,反而包庇怂恿,责任更大。 大半年不曾见过爱女,朱夫人恨不得立刻赶往相见。 到底是忍住了,家丑不可外扬,此事急不得,以免惹人生疑。 待用过午膳,睡过午觉起来,这才着人备轿。 朱二娘和朱小妹本也想同去看热闹,朱夫人劝阻道:“二位妹妹就别去了,莫看亮儿整日笑吟吟的,其实极其在乎颜面。” 这当然不是实话,事实上,她这两个儿子性情各异,唯有一点相同:都不怎么在乎颜面。极其在乎颜面的是他们的父亲谢居安。 姐妹俩不了解谢正亮,但深知谢居安为人,只道有其父必有其子,遂作罢。 朱夫人只带了两个口风紧、信得过的贴身侍婢,轻车简从,循着朱小妹给的地址,来到上土桥附近的那处小院。 落轿,掀帘而出。 见门扉紧闭,她亲自上前叩门。 “吱呀”一声,门应声启开一条缝,一张陌生的面孔自门缝里朝外探看,上下打量两眼,疑惑道:“不知夫人有何贵干?” 朱夫人早已想好说辞,含笑道:“是谢家二郎托我来的,要我顺道送一样东西给他小妹。我没寻错地方罢?” 看门的院公见对方报出谢正亮及其小妹的名号,不疑有他,立时拉开门,作势相邀:“没错,正是此间。我家主人外出未归,夫人且进屋稍坐。” 朱夫人心里大喜。 好哇!果不其然! 面上却不动声色,携两个婢女步入院内,抬眼环视。 管家赵伯立时迎上前来,问明了缘由,见其衣着不俗,且行止顾盼全然不似客人,反倒一副主人姿态,心下不免起疑,试探道:“想来定是顶顶贵重的物什,竟劳烦夫人亲自走一遭。” 朱夫人微笑道:“贵不贵重我不知,然谢二郎千叮咛万嘱咐,此物须由我当面交到他小妹手中。” “哦……” 赵伯作恍然状,依礼请客人入室内稍坐,吩咐婢女烧炭奉茶。 朱夫人端起茶盏浅抿一口,状似无心道:“听谢二郎说,他小妹如今已拜得一名厨为师,眼下定是在学艺罢?大约几时能回?” “昨日申时便回来了,今日应该也不会太晚。” “学艺的地方离这儿可是不远?” “小的不知,谢娘子的行踪去处,我等从不过问。” 赵伯本就起疑,此刻见她不断打听,更觉不对,当即找了个借口退出来,唤来一仆役,嘱咐道:“去高阳正店寻谢官人,将此事告知。” 那仆役立时领命而去。 赵伯返回屋内陪客,但无论对方如何探问,他只含糊其辞。 朱夫人并不在意,左右无事,既然问不出女儿的去处,那便耐心等她回来。 最先回来的是谢正亮。 听了仆役的描述,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即刻马不停蹄赶来。 入院一瞧,果然是娘亲! 怪哉!她老人家是如何找上门来的? 尽管知道此事迟早会败露,但当这一刻真的到来,心里仍不免有些惊慌。 “娘——” “你还当我是你娘呢?”朱夫人立时截断话头,面沉似水,“我还以为这谢家,如今已由你当家做主。” “娘亲说笑了……你们怎么做的事!” 谢正亮声量陡然抬高,怒目瞪向一旁的赵伯和婢女:“这大冷的天,也不给我娘拿个毯子!连这点眼力见也无,要你们何用!” 复又看向母亲,笑容重回脸上,麻利地脱下身上的羊毛外衣,作势为她披上。 “你少来这套!”朱夫人抬手架开,到底心软,冷声道:“赶紧穿上,别着凉了。” 口吻虽然冷硬,关切之意溢于言表。 谢正亮面上的笑容更浓:“父亲没来?” “呵,你爹若是来了,还能容你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说话?你妹妹在哪儿?” “娘亲有所不知,清欢拜师学艺之事,我已征得爹爹首肯。此事说来话长,咱们这便去寻她,路上详谈。” 吴记川饭。 吴铭等人刚把春卷坯子和韭菜盒子坯子做好,李二郎忽然匆匆而入:“掌柜的,高阳正店的小谢掌柜来了!说是要见谢厨娘!” 谢清欢并未多想,见师父应允,便随李二郎朝店堂走去。 掀起灶间布帘的瞬间,只觉腿肚子一颤,下意识想放下布帘,溜回仙家灶房里求师父庇护。 “清欢,愣着作甚?” 谢正亮冲妹妹使个眼色。 谢清欢心神稍定。二哥绝不会害她,况且…… 她扭头看了眼店外,未见父亲的身影,顿觉松一口气。 “娘……” 朱夫人百感交集,阔别大半年重见爱女,只想立刻拥入怀中,细问冷暖。 到底是忍住了,肃容斥道:“你这逆女!一去经年,杳无音信,可曾念及为娘日夜悬心?只道你遭遇不测!你心里可还认我这个娘么?!” “孩儿知错。” 谢清欢将头埋得很低,声如蚊吟。 李二郎见状,赶紧再回后厨通传。 朱夫人正色道:“既知错,便立刻随我回家,只要诚心悔过,任凭责罚,你父亲望你榜下捉婿,必不会过于苛待。” 不说榜下捉婿还好,一说这个,谢清欢霍然抬头,目光灼灼,斩钉截铁道:“我不回去!我要留在此处随师父学艺!” “胡闹!”朱夫人面有怒容,“你是谢家千金,竟委身陋巷小店,操持烧火切菜之役,成何体统?这要是传扬开去,非但你爹颜面扫地,满城高门之家,谁肯聘你为妇?” 谢清欢抿了抿唇,并不辩驳,只咬死了一句话:“孩儿不孝,孩儿绝不回去!” 她已做好迎接娘亲滔天怒火的心理准备,岂料朱夫人并未发怒,而是长叹一声:“还是你二哥了解你。你跟你爹虽然诸事不合,性情倒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一样的倔!” 见娘亲语气突然放软,谢清欢不禁一怔。 抬头看去,只见二哥正冲自己挤眉弄眼。 她恍然,心知定是二哥事先做过母亲的功课。 的确如此。 不久前,谢正亮唤人备下车驾,随母亲前往吴记川饭。 途中,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添油加醋地告诉母亲,并未太过夸大,只是基于事实,稍微渲染了下吴掌柜的“神通广大”。 吴记川饭的种种事迹,朱夫人自也有所耳闻,且不说灶王爷下凡这等未经证实的坊间传闻,单是官家御驾亲临,便属空前之举,足见其不凡。 说实话,这东京城里若说有哪个庖厨配当欢儿的师父,大概也只有吴掌柜这等人物了。 朱夫人想不明白的是,似这等人物,怎会收欢儿为徒? “定是你引荐的罢?欢儿敢离家出走,定也是你怂恿的。” “冤枉啊!”谢正亮大呼冤枉,“我也是两个月前才知晓此事!” 略一停顿,正色道:“是吴掌柜看出她天资卓绝,破例收她为徒。现如今,成千上万的父母上赶着将自家孩童送至吴记学艺,可吴掌柜一个也瞧不上,迄今只收了清欢为徒!” “照你的意思,她确是块从厨的料子?” “我不谙厨事,她是不是这块料子我看不出来,但我尝过她烹制的菜肴,以她目前的技艺,来咱们正店掌灶绰绰有余。” 朱夫人将信将疑。即便从欢儿离家时算起,拜师学艺也不过八个月,短短八个月,多数学徒连灶都不曾摸过,她竟一飞冲天,敢与正店铛头比肩? 谢正亮的确夸大其词了,现在的谢清欢还远不够全面,如果只考校她会做的菜式,倒是能与正店铛头一较高下。 为了体现妹妹天资卓绝,他必须言之凿凿:“娘亲若是不信,待会儿让清欢烹制一席,一尝便知。” 朱夫人到底疼惜女儿,在叩开吴记店门前已打定主意,能带她回家自是最好,她若不愿,那便亲口尝尝她做的菜——欢儿的性情她再清楚不过,真要逼她,指不定做出什么事来。 倘若果如二郎所言,她有这天赋,如今又拜得名师,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至于谢正亮声称的“已得父亲首肯”,朱夫人嗤之以鼻:“你有本事到时候也跟你爹这般说,反正我没首肯。” 此时此刻,见女儿心意已决,朱夫人便不再勉强,叹气道:“只苦了你妹妹,先前已代你相看过刘举人,今后只怕还要代你出嫁。” 谢清欢默然垂首,无可辩驳。她这一走,最对不住的便是小妹,顿觉羞愧难当。 谢正亮突然小声嘟囔一句:“我看清乐未必不乐意……” 话音未落,只觉一道凌厉的目光从脸上扫过,立时收声。 恰在这时,灶间布帘被人掀起,吴铭随李二郎步入店堂,朝那华服贵妇行礼道:“不知是夫人亲至!有失远迎!” 363 约定 朱夫人亦客气回礼,她虽年长吴铭许多,但因女儿已拜其为师,二人辈分相同,故以平辈相称。 见师父现身,谢清欢顿觉心定神安。此刻又见母亲执礼相待,心知她老人家已然认可二人的师徒名分,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皮里。 朱夫人适才故作疾言厉色,本欲逼迫爱女随自己回家,毕竟是心头之肉,怎能忍心看她在此操劳受苦? 同吴掌柜闲聊数语后,神色渐缓,重又看向女儿,不无疼惜:“瞧瞧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哪有!分明胖了!”谢清欢突然伸出胳膊,“娘且捏捏看。” 朱夫人不明所以,依言上手捏了捏。 好结实! 昔日的柔荑,竟已练得这般硬朗,只怕比许多女飐更壮实三分。 惊诧之余,心里百味杂陈。好好的闺阁千金,竟成这般模样,这大半年不知吃了多少苦。 吴铭说道:“庖厨乃勤行,辛苦在所难免。起初我也担心她坚持不下来,但她的表现实在出人意料,非但尽职尽责,私下亦勤勉加练,全无半点娇气。” 谢清欢心里窃喜,师父鲜少如此称赞她,何况是当着外人的面。 朱夫人更觉惊讶,她本以为欢儿自幼锦衣玉食,过惯了豪奢生活,绝难忍受此中艰苦。 看来,她低估了女儿的决心,也未能真正了解女儿。 吴铭接着说:“我知道夫人有所顾虑,为母者,自不忍见女儿日日辛劳。但清欢确有天赋,她也真心痴迷此道。我很看好她,假以时日,她必有所成。” 谢清欢难掩喜色,唇角微扬,心想师父平日严苛,原来这般器重我!继承灶君衣钵有望矣! 朱夫人并未反驳这点,只陈说自己的忧虑:“可她终究不能当一辈子厨娘,迟早须出阁,须相夫教子。她不勤习妇仪,却流连市井,日后如何配得良缘?于女子而言,婚嫁方为头等大事。” 不等师父开口,谢清欢抢先道:“娘亲可记得何双双何厨娘?” “自然记得——” 怎么可能忘记?正瑜当初不顾家里反对,欲纳何双双为妾,屡屡纠缠,闹得满城风雨,至今回想起来,仍觉颜面扫地。 “——听闻何厨娘如今也在吴记掌灶?” 谢清欢点头称是,正色道:“早在入吴记掌灶前,双双姐已是名满京师的厨娘,上门提亲者不计其数,其中不乏书生士子。若娘亲所谓良缘指的是榜下捉婿,那孩儿不敢劳烦爹娘,待孩儿艺成名就,自有良缘登门!” 掷地有声的一席话,店堂里为之一静,连吴铭也不禁对她刮目相看。 朱夫人更是恍若初识般,凝目端详女儿良久。 欢儿所想,未免天真。 何厨娘乃孤女,其授业恩师亦已遁入空门,其婚事自可自决。可欢儿的婚事,她与谢居安岂能袖手旁观? 况且,一旦出阁,夫家又岂会容她再做厨娘?何双双眼下未婚,故能掌灶吴记。君不见,其师当年亦名噪京师,然嫁人后,不也金盆洗手了么? 换言之,从厨与良缘,好比熊掌与鱼,不可得兼。 朱夫人不与女儿争辩,这番话本身的对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女儿的态度。 显而易见,她是铁了心要留在吴记学艺。 其实打心底里,朱夫人也不赞同谢居安的择婿方式。以谢家的财力,给女儿寻个殷实的夫家再容易不过,何苦攀附官宦门庭…… 不如暂且让女儿随吴掌柜学艺,待今科尘埃落定,谢居安无榜下之婿可捉,她再为女儿另寻一门当户对的亲事。 一念及此,遂颔首道:“我可允你在此学艺,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自古长幼有序,你父亲欲将清乐许配刘举人,可长姐未嫁,幼妹岂能先适?故此,你须在乐儿完婚前出阁。” “这……” 谢清欢一下愣住。 那刘举人今科若是高中,即便算上诸般仪式、礼节,距完婚最多一两年光景,何其短暂! 她眼下只想随师父学艺,全无婚嫁之念。 可母亲所言,在情在理,她思索半晌,不知该如何推脱回绝,只能朝师父投去求助的目光。 吴铭也莫可奈何,古代女子出嫁历来是父母之命,哪怕朱夫人不以“长幼有序”为由,强要女儿嫁人,他也没有阻止的立场。 为今之计,只能以拖待变。 于是问:“不知这刘举人可是太学刘几?” “正是。” 真是刘几,那问题不大,他今科中不了。 吴铭转向小谢:“清欢,令堂所言在理。你为长姐,岂可为一己之私,贻误胞妹终身?在令妹与刘举人完婚之前,你当以身作则才是。” “可……弟子只想随师父学艺,不愿这般早早嫁人……” “你有此心,为师甚慰。但此事乃天理伦常,你便应下罢。” 谢清欢万料不到,师父竟站在母亲那边,顿觉委屈不甘,鼻头一酸,眼眶亦有些泛红。 吴铭只能行此权宜之计。师父终究大不过生身父母,朱夫人允女儿在此学艺已属退让,提出的要求也在情理之中,没法不答应。 谢清欢虽然千般不愿,但在母亲和师父的双重压力下,终是轻“嗯”了一声,应下此事。 朱夫人终于露出笑容:“那便一言为定!待今科落定,我便为你相看夫家,你放心,为娘不看功名,定为你寻得一个称心郎君!” 聊完正事,店堂里的气氛随之一松。 朱夫人换了个轻松的话题:“听正儿说,你如今手艺颇精。说起来,我久闻吴记之名,却从未尝过贵店的菜肴。难得登门,欢儿,可否做几道拿手菜,也让娘尝尝你的手艺?” 谢清欢看向师父,得师父首肯后,应声道:“理当如此。娘亲稍坐,孩儿这便回灶房烹肴。” 她早有这个打算,本欲借此一展身手,向母亲展示自己这大半年来的学习成果,但一想到不久后便要嫁人,婚后前途未卜,便蔫蔫的提不起干劲。 师徒二人回到后厨,朱夫人和谢正亮在店堂里就坐,李二郎奉上一应器具。 吴铭见徒弟无精打采,知她所想,将她叫到一旁,笑问:“你可是在怨我让你应下成亲之事?” “弟子不敢……” 谢清欢口中称不敢,嘴却噘得老高。 吴铭温和宽慰:“你不必担心,为师适才掐指一算,那刘几今科必定落榜。其与令妹的婚事须得拖上数年,你的婚事,自可从长计议。” “当真?” 谢清欢霎时双眼生光。 “嘘——”吴铭竖指封唇作噤声状,“此乃天机,本不该说与你知晓,你既已知之,切勿对旁人提及,以免扰动定数,反生不测,悔之晚矣。” “弟子省得!” 谢清欢重重点头。 师父神机妙算,先前已有多次例证,他老人家既算得刘举人今科不中,自不会错。 我就知道,师父最疼我了! 虽然不该幸灾乐祸——那刘几或将成为她的妹婿,落榜诚为憾事——怎奈情难自禁,立时转丧为喜。 本以为今年便要出嫁,能拖上几年再好不过,几年后的事谁能说得准呢? 当即抖擞精神,干劲满满地为娘亲烹制自己的拿手菜。 半个时辰后。 谢正亮搁下饭碗,抚着鼓胀的肚皮,扫过桌上被席卷一空的碗盘,笑问:“娘亲以为如何?” 从不暴饮暴食的朱夫人此刻也吃得肠满肚圆,非是她不懂节制,实在是吴记的菜肴过于惊艳。上菜前她已抱有很高的期待,岂料滋味仍远超预期!又见二郎吃得喷香,更加把持不住,一不留神便多吃了些。 “这真是欢儿所烹?” 她咂摸着唇齿间的余味,难以置信,不禁怀疑是吴掌柜代劳。 谢正亮却言之凿凿:“确为欢妹所烹,若是吴掌柜亲为,滋味还要更胜一筹!” 朱夫人暗暗吃惊,又恍然醒悟。 合该如此,若无此等手艺,怎能引得显贵盈门,连官家都御驾亲临! 欢儿初出茅庐便能拜此等高人为师,实乃幸事。 莫非……她真是个天才? 这时,谢清欢拎着食盒掀帘而出,目光扫过桌上,见杯盘空空如也,不禁露出几分得色,笑问:“娘,孩儿的手艺如何?” 换作其他庖厨,朱夫人定然赞不绝口,但她不愿女儿骄傲自满,只淡淡道:“这几道菜的确精妙,教人唇齿一新。听你二哥说,较之吴掌柜,犹有不及?” “那当然!师父的厨艺天下无双,弟子便是学个十年八年,也绝难企及!” 朱夫人闻言,更想尝尝吴掌柜所烹之肴。 适才用饭时,她已听谢正亮介绍过吴记的各色菜肴,知道雅间所售犹胜今日所尝——这小子平时显然没少来此间偷食。 谢清欢奉上食盒:“今日试作了些春卷和韭菜盒子,且带回去给小妹尝尝罢。” 谢正亮好奇询问:“店里又出了新菜?” “立春将至,照例推出两道应时点心。” “可是热的?” “刚出锅。” “那我先尝为敬!” 谢正亮伸手去掀食盒盖子,却被朱夫人一掌拍落:“还吃!瞧瞧你这身形!跟个水桶似的!你但凡瘦个三分,昨日未必会被你小姨发现!” 朱夫人接过食盒,起身道:“此事我不会告诉你爹,但他正遣人暗中寻你,若哪天教他发现了,我也不会替你说情。行了,你既已拜师,便随吴掌柜潜心学艺,为娘不再叨扰,得空再去你府上探望。” 说罢,又嘱咐女儿两句,转身离店。 待母亲走远,谢正亮压低声音道:“放心,爹爹派出去寻你的人我已打过招呼,不会寻至此间,你只要不四处游逛,当无大碍。” 他身为家里的智囊,为搜寻行动献策良多,自然都是些南辕北辙的“妙计”。 “多谢二哥。” “你我手足,何必言谢?我立春再来,届时为我备上一盒应时点心便是!” 谢正亮哈哈一笑,随朱夫人登车离去。 …… 宣化坊,朱宅。 朱夫人回府后,立时遣人寻唤乐儿,又吩咐婢女将欢儿所赠点心热上。 朱二娘和朱小妹率先赶到,原本是来吃瓜的,未及进屋,忽有缕缕香气扑鼻,引人垂涎。 “咦?大姐怎的还带了吃食回来,莫非正亮的外室竟是个厨娘?” “不会是何双双罢?” 姐妹二人不由得想起谢正瑜此前做过的荒唐事,莫非竟连谢家二郎也拜倒在其石榴裙下……转瞬间已脑补出一场大戏。 “尽胡说!” 朱夫人板起脸,解释道:“那院中所住之人并非二郎的外室,而是店里的铛头,前两日染上风寒,眼下正在家里休养。二郎最是重情重义,时值元旦,便带了些节礼登门慰问。” 略一停顿,没好气道:“幸好我亲往一探,否则,天晓得你二人会传成什么样!” 她在回来的途中便已想好这番说辞,此刻说得信誓旦旦,成功将两个妹妹唬住。 朱二娘和朱小妹此刻也无心深究,目光在那两样喷香的点心上扫来扫去 “如此说来,这两样吃食定也出自那位铛头之手?” 朱夫人将两个妹妹的馋样看在眼里,仿佛又看见了她二人儿时的贪嘴模样。 不禁莞尔:“说是立春将近,试作了两味应时的点心,唤作春卷和韭菜盒子。尝尝罢。” 点心已热,朱夫人也不等等女儿,姐妹三人各自夹起一块品尝。 春卷呈修长的圆柱状,表皮炸成金黄,布满细密酥脆的小泡;韭菜盒子则是饱满的半圆形,两面烙至焦黄带褐,香气随热气扑鼻,韭菜独特的香气与蛋香交织,委实馋人! 张嘴咬下,咔嚓一声脆响,春卷的外壳应声脆裂,碎屑簌簌落下。内里裹着笋丝、生菜丝、豆芽和少许肉丝,爽脆中夹杂着咸鲜脂香,与春饼有几分近似。 韭菜盒子的外皮相对厚实柔软,一口咬下,浓烈的韭菜香气混合着蛋香及虾皮淡淡的鲜香充盈唇齿。韭菜炒鸡蛋原是再寻常不过的菜肴,但同样的菜式,由不同的庖厨烹制,亦有差别。 这是她吃过最香的韭菜炒鸡蛋,端的好滋味! 364 毛豆腐 南薰门外,玉津园内。 一年一度的“国际射箭锦标赛”正如火如荼,场地外早已观者如堵,人声鼎沸。 随各国使团赴汴的参赛选手已各就各位,宋廷选派的精擅骑射的武将犹在热身,策马自场边而过,引得满场欢呼,鼓劲之声直如山呼海啸。 这并非一场公平公正的赛事,甚至连弓箭都不统一。 耶律煜代表辽国出战,用的是一张劲弩,虽是亲自出战,实际上张弓搭箭乃至于瞄准皆由射术精湛的弓手代劳,他只须完成最后的一哆嗦。 而宋朝的伴射为彰显射艺高强,特意选用弓箭,欲在弓马骑射这项技艺上,力压辽人一头。 耶律煜对此浑不在意。 常言道:越缺什么,越想彰显什么。 宋人对此格外看重,无非因为骑射确为契丹人所长。 仔细一想,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明知南朝的饮食更为精细丰富,他却偏想为大辽正名,故而携御厨随行。 只是,自尝过吴记的珍馐,那点争胜之心早已烟消云散。 听闻吴记今将开市,他只盼早些了却此间琐事,好在离汴之前,多饱几回口福。 垛靶之前,招箭班十余人纷纷将箭矢递给本国的射手。 各国弓手劲贯双足,拉开弓弦,将箭搭好,待准心调整妥当后,交给使臣。 耶律煜径直扣动扳机。 “嗖!” 箭如流星,直贯靶心! 辽人阵营霎时爆发出响亮的喝彩。 不远处,宋朝的伴射亦接过招箭班递来的角弓,稳立如山,弯弓如月,引弓、搭箭、瞄准、撒放,一气呵成! 场边的无数观众尽皆屏息凝神,万千目光紧紧追随箭矢。 “笃!” 箭簇应声钉入红心! 招箭班立时上前查验,扬声唱报结果,比辽箭更接近正中毫厘! 大宋,赢! “彩——” 满场宋民欢声雷动,高呼口号。 “好汉!真神射也!” “壮哉!扬我国威!” 宋朝武将难掩得色,按惯例,伴射得捷,他将获天子赐银鞍马、锦绣衣着、金银器物等厚赏,今后升迁有望! 与此同时,吴记川饭。 元旦歇业两天后,今将重新开市。 众店员早早到齐,一进后厨,便嗅见一丝酸臭异味,抬眼环视一圈,最终锁定气味来源。 何双双出言提醒:“吴大哥,咱们前几日做的豆腐,似乎有些发臭了。” “发臭就对了,这叫毛豆腐,类似臭豆腐,也是闻着臭吃着香。” 毛豆腐又叫霉豆腐,是安徽黄山的传统特色食材,相传起源于元末,在一定的温度和湿度条件下,对豆腐进行发酵,使豆腐中的蛋白质和脂肪被分解,从而形成独特的风味和质地。 包拯是安徽人,又是头一回在吴记订席,吴铭打算做几道徽菜,也让老包尝尝千年后的家乡美食。 毛豆腐的做法并不复杂,最近更是凭借天然无添加和风味独特等特点走红网络,引得不少网友跟风自制。 除日出关后,吴铭就已将豆腐做好,切成小块后放在竹条上,每块之间留有间隙,盖上纱布,确保环境温度为15-25度,等个三四天,便能乳化成熟。 备的量不多,让老包尝尝鲜即可,不会作为店里的固定菜品。 众人暗暗吃惊,迄今为止,吴大哥(师父)已推出过多种形状不一、风味各异的豆腐,不料竟还能玩出新花样! 灶君底蕴,委实深不可测! 吃过早饭,众人着手备料。 今天要接待王安石一家,菜肴早已定下,老王点了松鼠鳜鱼,夫人点了卤味拼盘,小七娘则指名要吃蛋挞。 小孩儿的喜好果然善变,不久前还炸鲜奶,自打茶话会吃过一回蛋挞,竟就移情别恋了。 其实不然,王蘅和王芷原本都想要,是吴琼以“不可贪心”为由,只准姐妹俩二选一。 两人一合计,炸鲜奶家里的铛头也能做,尽管滋味相对逊色,而蛋挞却是市面上无售,除吴记川饭外,别处绝吃不着。 至于王雱,他已经是个成熟的小大人了,早已学会礼让妹妹,至少表面上不与妹妹相争,实则暗自垂涎蛋挞已久。 上月底,吴琼携二女赴吴记吃下午茶时,王安石也约上三五好友出游,唯独他被落在家里。 两个妹妹回家后,当着他的面盛赞吴记的茶点多么新奇多么精致多么美味,长叹道:“哥哥无缘亲尝,委实可惜。” 王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会才替我发声,早干嘛去了!出发时为何不带上我! 到底是十二三岁的年纪,要说一点儿不馋,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幸而,今日终将稍微弥补遗憾,听了妹妹的描述,他已能脑补出蛋挞的美妙滋味。 除蛋挞外,吴铭还打算另外试作一样点心——宫廷桃酥。 初四以后,各国使团便会陆续踏上归途,通常会在初七之前尽皆离汴。初七以后,则进入“元宵黄金周”,内诸司要为官家出游做准备,京中的商贩也要为元宵大促预热。 按照约定,吴铭会做一些便于携带和耐储存的食物,让各国使团携归故里,或于途中解馋,或赠予亲朋。 除了腊味,他还准备了两种点心,桃酥正是其中之一。 现代从开封到赤峰、银川等地,不过几个小时,宋代没有这么发达便捷的基建交通,旅途少说一两个月,必须携带路菜。 路菜即为旅途准备的耐储存菜肴,肉食以腊脯为主,主食则以干粮为主,譬如胡饼、烧饼、锅盔之类,也可携带小米和咸菜,途中打火煮粥吃。 这些食物大都经过脱水,不易变质。 而点心的保质期相对较短,不适合长途旅行,在宋人的认知里,不属路菜之类。 得益于近现代食品工业的发展,被誉为“食品工业的灵魂”的食品添加剂应运而生,各种食物的保质期大幅提升,点心的长期储存也因此成为可能。 近些年来,无害的食品添加剂被很多人妖魔化了,殊不知,它早已深入食品工业的方方面面,成为现代饮食文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以点心为例,常规糕点的保质期仅半个月左右,且须密封遮光保存,面包蛋糕这种含水量高的就更短了,若想长期保质,就必须加防腐剂。 考虑到各国使团的归途漫漫,吴铭明天制作点心时也会适当加一些。 今日只是试作,一部分内部消化,另一部分给小七娘和欧阳发尝鲜,当日做当日解决,无需添加。 桃酥算是经久不衰的经典款中式点心,其起源有两种说法,一说是由江西景德镇周边的陶工无意中所创;另一说是出自明代的宫廷,故又称“宫廷桃酥”。 难度为入门级,对神功已有小成的吴铭来说,不在话下。 今天以教学为主。 经过前两天的“摸底测试”,他发现锦儿在烘焙上颇具天赋,遂重点教她。 吴铭将各种原材料逐一取出,将鸡蛋磕入小碗,打散后同植物油、细砂糖混合均匀。 另取一盆,将面粉和泡打粉、小苏打混合均匀,过筛后再将核桃碎倒入面粉中。 无论做哪种面点,揉面都是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 “揉好的面团不能太干,有点湿润最好,烤出来的桃酥才够酥。” 吴铭将混合后的蛋液分次倒入面粉,不多会儿,一个光滑的面团便在他手底下成形,让锦儿上手感受一下面团的软度和湿度。 锦儿暗暗吃惊,吴掌柜此前也揉过面,但今天似乎更娴熟了。 取一小块面团,搓成小圆球,压扁后放入烤盘,在表面刷一层鸡蛋液,放入预热好的烤箱。 时辰不早,继续准备其他菜料。 …… 待王安石一家吃得七七八八,吴铭掐着时机步入雅间,照例询问菜品是否合口,并将手中的食盒递给小七娘:“小店今日试作了一味点心,唤作桃酥,赠与七娘子尝鲜。” 王蘅大喜过望,立时接过食盒,甜滋滋道谢:“吴川哥哥最好了!” 不止小七娘,一旁的王雱同样难掩喜色,他适才已尝过蛋挞,果真妙绝!由此可见,吴掌柜做点心亦是行家里手,这桃酥的滋味想来必定不俗。 付讫饭钱,一家人打道回府。 经过途中的消食,兄妹三人的腹中虽不至于空空如也,却也稍微腾出些地方来。到家后,王蘅忙不迭揭开食盒盖子。 但见盒中卧着许多块扁圆的金色点心,表面布满深浅不一的裂纹,缝隙中点缀着粒粒黑芝麻,有淡淡的甜香扑面而来,混合着烘烤后的焦香和麦香。 兄妹三人各自拿起一块,指尖略带油润感。 张嘴咬下。 “咔嚓!” 好酥! 牙齿稍稍施力,酥体便应声而碎,甜味随之在舌尖上绽开,甜而不腻,仍能尝出核桃独有的香味和淡淡的芝麻香,又一道解馋妙品! 王蘅吃着手里的桃酥,心里忍不住想:不知下回要等何时,才能再去寻吴川哥哥? …… 忙忙碌碌又一日。 今天的宋代正月初四,现代的1月31日,周六。 早上七点刚过,三老便早早驾到,还是包拯面子大,换作平时,老爸非得再拖上半个小时才出门。 “今天要做啥子菜?” 吴振华问的是自然给包拯做什么菜。 吴铭招呼道:“来看这个!” 三老凑至近前,揭开纱布的瞬间,浓烈的酸臭气息霎时喷涌而出,吴建军和陈萍当即被震得连退两步,以手掩鼻。 吴振华却神色自若,看着那块通体覆盖白毛、仿佛自带马赛克的绒毛物,笑道:“耶!要弄毛豆腐嗦!炸还是烧?” “铁板。” 吴铭本来想做包公鱼,但包公鱼的两种主要食材——鲫鱼和藕,均产自包河,这边买不到。 今日合肥的包河公园,正是宋仁宗赐予包拯的包河所在。 再过两年,赵祯见包拯年事已高,家中又无田产,会下诏赏赐他庐州地界一片相当大的土地。 包拯固辞不受,最终只要了庐州城郊一段淤塞已久的护城河,请人清理杂草、挖尽淤泥,并嘱咐族人在河里植荷、养鱼,以水域养殖的收入聊补家用。 这段护城河从此被称作“包河”。据说,包河里长出的藕,有节无丝(私),被称作“无丝藕”。 换言之,唯独这两种食材不能替换,不然就失去了这道菜的意涵。 又想到如今的包河只是一段淤塞已久的护城河,河中既无鲫鱼,也无莲藕,时机未到,这道菜等以后再做也不迟。 于是改做铁板毛豆腐,在这天寒地冻的时节吃正合适。 一家人买菜归来,时辰尚早,不急着备料,先做“吴记特产”。 话分两头。 是日卯时,各国使臣相继入宫向宋朝天子辞行。 外使辞行的具体时日虽无明文规定,但循旧例,多数使团初四便会离汴,唯独辽使会多留数日,直至初七方归。 宋朝官员自是巴不得诸使团早走,一个使团百余人众,每在京中多滞留一日,光是吃喝玩乐的花销,便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怎奈事与愿违,今日入宫辞行的使臣较之往年非但不增,反而锐减! 一众伴官询问缘由,各国使臣的答复出奇的一致:“今日须再往吴记饱食一顿,明晨入宫辞行。” “???” 竟为此故?!尔等可知每延一日,须费千金? 此事吴掌柜全责,若不多做几道珍馐偿还,实在说不过去! 更何况,使团多留一日,伴官就得多陪一日,这个元旦假期哪儿也没去,尽顾着押伴外使了。 伴官心里骂咧咧,面上仍笑吟吟,尽显大国风范。 最崩溃的当数王伴官,耶律煜已明确表态:“初七辞行与否,不取决于我等,实操之于贵国。” “此话怎讲?” “我等此行,一为庆贺正旦,二为求取天子御容画像。而今正旦已过,画像一事,贵国却迁延未决。若无明确答复,我等回去后如何复命?” 耶律煜所料不错,宋廷的确打算故技重施,以“元旦休务、无暇商议”为由拖延,以期不了了之。 他索性挑明:宋廷一日不给准话,他便一日不归。 正好得空多吃几顿吴记,何乐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