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冷剑修天天来蹭吃》
1. 系统007
*
“醒醒——醒醒——”
一道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反复徘徊,甘棠细柔的眉毛皱了起来,懒得睁开眼只含糊道,“唔。我不叫醒醒,你找错人了......”
空气沉寂了约莫四五秒。
等等!
甘棠垂死梦中惊坐起,昨晚加急的那个蛋糕她是不是还没做完,今天一早就要配送了!
身上的睡意跑得一干二净,她翻身下床,看清眼前的景象瞬间僵在了原地。
屋内白墙斑驳,有些地方破旧到露出内里青灰色的石基。她脚边的墙角里长着几丛碧绿的野草,被她的动作翻卷气流,在风中轻轻摇曳。
这是哪?
她昨天明明在店里加班熬夜做蛋糕啊!?这破破烂烂的地方是哪里?难道她被绑架了?
这么想着甘棠心里瞬间紧张起来,警惕万分,抬手间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也被换了。
透蓝色的白纱衣诀飘飘,低头看到胸前交互的里衣和外衫,加上腰际间系着的三两串核桃壳和贝壳珍珠之类的吊坠,甘棠认出这是一套古代风格的衣服。
谁把她抓来玩cosplay了?
“哈喽~”室内突然响起另一个声音,虽然清脆活泼但让不明现状的甘棠吓了一大跳,她惊呼一声后手臂下意识向声源处挥去。
“哎呦!——”
地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系统被打得失去平衡摔到了地上。
甘棠循声望去,一个像大号汤圆又像糯米糍的白色团子在地上蠕动,它的中央有着一个小小的电子屏,此刻正隐约发着荧荧的光亮。
好像没有什么杀伤力。
甘棠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刚刚是你在和我说话吗?”地上那白团子缓缓飘浮起来,甘棠怀疑自己见鬼了,目瞪口呆。
“那当然,除了我俩这里没有第三者了,宿主。”系统脸上的表情笑嘻嘻的,看起来十分兴奋。
“自我介绍一下,宿主你好,我是007,是你在修真界绑定的重生系统。”007飞到她跟前,甘棠用手挡住想要往自己身上贴的白色不明物。
“宿主?重生?系统?”脑子里闪过无数个问号,这些东西她只在小说里看过,甘棠震惊地一把薅住那白团子,“什么重生?你逗我吧?我死了?”
007被抓在手里按摩得很是舒服,它露出贱兮兮的表情,“嘿嘿宿主,左边这块再用点力~”
甘棠不配合地把这家伙像扯面团一样往两边拉。
“哎呦哎呦松手呀宿主,我一会被你拉成面条了。”007叫唤起来,“宿主你在原来的世界里已经死掉了,所以穿越到了这里。”
甘棠头皮一阵发麻,“死掉了?我为什么死掉?我明明生龙活虎的。”
007从她手里挣脱出来,快速查阅宿主档案,“死因熬夜猝死,系统里显示您在昨晚熬夜做蛋糕的过程中猝死了。”
“。”
甘棠沉默了。
但很快她转念一想,平日里小说里不都写死后绑定系统然后完成任务就可以重生吗。
她很快又乐观起来,眼里燃起希冀,“007,那你刚刚说我可以重生,是不是只要按你的要求完成系统任务,我就能重新回到我原来那个世界了?”
007露出纠结的表情(>^
甘棠听完拉起碍事的裙摆往床上大马金刀一坐,思绪沉重,一面觉得老天对她不薄,起码她现在还活着,虽然是在另一个世界,另一面又觉得老天对她似乎又太薄了,她怎么脆皮到熬个夜就挂了。
“007,那现在是我在这个世界是什么情况,你给我理一理。”甘棠不是个磕死理的人,秉持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原则,的确没有什么事情比还活着更重要了。
“好嘞我亲爱的宿主,让本系统来为您细细讲解。”007狗腿地晃了晃圆糯的身体,然后飞到半空中火速地比划了几下,一幅生动详细的电子地图就浮现在眼前。
“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叫做‘玄真域’,是一个修真界。此域分为一洲四域,中洲是各大名门宗派的聚集地,其他四域则为东灵,西商,南荒,北原。”
说着007点开其中一个区域,文字飘浮起来,一一排列在眼前,“东灵盛产灵植,这里修仙所用的灵膳和丹药原材料都是灵植;西商集市繁华,流通各种奇珍异宝;南荒灵气充沛多灵兽但环境复杂;北原乃极寒之地,多产寒晶等矿石。”
甘棠好奇地问,“007,那这一洲和四域有何不同,何来洲域之分?”
007把地图缩小,生成了一个非常清晰的整体概况图,“宿主您看,这中洲居于此大陆正中心,其他四域绕其分布。地理上呢它的位置是最核心的,同时还有我刚刚前面和您说的各大宗派。”
“除剑宗、丹宗、合欢宗、禅宗四大名宗以外还御兽宗、器宗等各种小门小派。其中四宗中以剑宗为尊,各大宗派内部事务自行管理,而事关修真界的决定需共同讨论予以定夺。”
听007娓娓道来后,甘棠对这个新大陆有了大体的了解,她不禁好奇起自己的身份,“那我呢?我是哪个门派的弟子呀?”
007:“宿主,你目前并未入宗,是咸鱼镇上的普通人一枚。”
甘棠饲四仰八叉往床上一躺,盯着头顶那出现明显裂痕的瓦砖,怪不得屋里环境这么差,好歹她上辈子还赚了点钱自己开了家蛋糕店,好不容易生活有点起色了又得推翻重来。
住在什么“咸鱼镇”就算了,身份也像条咸鱼一样平平无奇。
于是甘棠决定躺平摆烂,随遇而安。
“宿主,您不出门去看看么?”007是新上任的系统,听前辈系统们说一般宿主们穿越到新世界是很兴奋很好奇的,怎么它的宿主又躺回床上了呢。
甘棠眯着眼摆摆手:“我昨晚不是熬夜了么,还困着呢,再歇会吧,不急。”
“宿主......”007似乎还想说些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的叫骂声。
门被用力地敲响,甘棠从床上起身跑去开门,一位身材壮硕的中年女子叉着腰挡在门前,表情看起来并不友善。
“甘棠,你房租何时交来?今月催你第几次了?你自个数数!”何仙姑讲话带点地方口音,嗓门特别大,甘棠感觉耳朵都要被吼穿了。
“宿主,这位是何仙姑,您的房东。奇怪,但系统显示您这个月房租已经提交了呀。”
听见耳边的系统在说话,甘棠脸上浮现尴尬之色,这系统怎么还当人面儿直说呢!结果她抬眼去看时发现何仙姑似乎完全没有看见007,注意力一直在自己身上。
见她发呆,何仙姑挑了挑眉,“喂,和你说话呢,有没有听!”
007贱兮兮地飘到何仙姑头上做起鬼脸,“宿主不必担心,除了您别人都看不见我,自然也是听不着我说话的。”
甘棠悬起的心堪堪放下一点,她温声讨好道,“自是有听仙姑说话的,仙姑今日容光焕发,春风满面,好生貌美,我都看出神了。”
好快的变脸,007趴在何仙姑头上,静静看着自家宿主演戏。
“仙姑,但我记得这月房租我不是交了嘛,怎的又要收?”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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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努力学着古人的腔调遣词造句,好让自己更像这个世界的人。
她的话很是受用,何仙姑面上神色缓和了不少,起码刚刚那竖起来的两条横眉此刻松懈下来,说话客气了一点,“你快去看看你家日历,今日几号?”
甘棠瞅了一眼007,007感知到宿主的意思,立刻答道:“宿主,今日是六月二十八日。”
“再说,我这收租的规则不是早定下的,每月月中提前收下个月房租,你第一天认识我啊!”何仙姑手掌摊开,要她交钱。
甘棠开始翻身上的口袋和腰间的钱袋子,007看自家宿主着急忙慌的样子,还是默默开口了:“宿主,咱目前...好像没钱......”
甘棠心下一凉,这臭007怎么不早说!
“仙姑,您看能不能再通融一下,我这最近手头上有点儿紧,下月初我定亲自把钱送到您家里。”
何仙姑抱臂盯着甘棠看了一会,这家伙往日温温吞吞的不咋说话,孤僻的很,但每月都按时交钱,这月是她第一次迟交,何仙姑见她算是初犯,便也一而再再而三地放宽期限。
她众多房铺里就属这间最破最旧最偏僻,故而收的租金也不算高,少上这么一笔钱对她来说无关痛痒,但钱肯定是不能少的。
何仙姑松口了,“最后一次,下月初五,租金五十下品灵石送我府上来。”临走之前她又转头狠狠补充道,“若是那时再交不上来,别怪我翻脸无情!”
“是是,仙姑宽仁大爱,甘棠谨记在心,仙姑慢走,慢走。”甘棠把人送出小院,007狗腿飘来,甘棠一把抓住它使劲揉搓。
“你这混球,这么重要的事你刚刚不和我说!”
被像捏捏一样玩来玩去的007尖叫,“宿主,我本来是要跟你说的呀,然后你和我说你要再睡会!”
甘棠撒开它,头疼的要死,一团一人重新学习了一番。
玄真域所用货币称“灵石”,灵石分上中下三品,越是贵的东西支付时所用灵石品阶越高。
“原来我还是个即将流浪的无业游民啊,看来是想躺平都不行。”甘棠看着家徒四壁的房子仰天长叹,她得尽快找到挣灵石的法子。
当务之急是先把下月房租交上,否则歇脚的地方都没有,还谈啥躺平摆烂,总不能以地为床以天为被吧。
肚子传来咕咕声,甘棠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决定找找这房子里有没有吃的。
一阵翻箱倒柜,她只在一个竹制背箩里翻出一个灰陶长颈瓶,上面贴着“辟谷丹”三个字,她拔开瓶塞凑近鼻子闻了闻,一股奇特的苦味扑鼻而来,甘棠立刻皱着眉拿远了些。
“咋这么臭,007这辟谷丹是啥来的?”她倾斜瓶身往手上倒了了几颗,棕褐色的药丸散发着浓郁的药草味。
007飘过去闻了闻,然后换了一副呕吐的表情飞走了,“我查了查,宿主,这辟谷丹是修真界很常见的一种丹药,修仙之人辟五谷,用以填腹炼化灵气。从气味和瓶身来看,您这应是低阶辟谷丹,品相和功效都是最差的那种。”
“丹药?那既是丹药肯定有修仙的会要吧?我拿去卖了总能换点钱。”甘棠自动忽略后半句话,听007说这东西能饱腹,便往嘴里扔了两颗。
吃起来像是在嚼硬纸板,好苦好涩!
上辈子尝遍各种蛋糕甜品的甘棠何时吃过这种苦,又怕浪费咂巴着舌头舍不得吐,全给吞了下去,她倒了杯水漱口,试图散掉嘴里的苦味。
揣上这屋里的唯一财产,甘棠推门迈腿。
“走,007。我们出门逛逛。”
2. 灵根不美妙
“五块下品灵石成不?掌柜的。”
这已经是甘棠来到的第三家典当铺了,她本想着先从二十块下品灵石出价,然后看对方心理价是多少再一路往下压,哪成想第一家典当铺的掌柜让小二给她轰出来了。
第二家她进门后先是好声好气和掌柜说客套话,然后把价压到十块下品灵石,结果人家看她折腾半天就卖辟谷丹气的骂骂咧咧说“白送给他都不要”。
于是来到第三家甘棠小心翼翼地出价,掌柜的坐在里边敲着算盘,闻言抬眼睨她,“小姑娘,你这低阶辟谷丹别人都是五块下品灵石就能买十几瓶的,你这单单一瓶就要我五块下品灵石。”
“再说,我一看你那瓶塞便知你这还不是全新未开的,既已食用过那更是分毫不值。”
“宿主,这已是镇上最后一家典当铺了。”007在旁边提醒道。
甘棠双手交握放在胸前,低垂着眉眼,放软嗓音央求道。
“一块下品灵石可以吗老板,求您了,我实在急着用钱,您就大慈大悲好人有好报帮帮小女子吧!”
掌柜拉着她来到店门口,指着招牌叫她看。
“姑娘,你看看我这招牌上写的什么字,我这是典当的不是做慈善的!人人要像你这样我这生意还干不干了,去去一边儿去。”
甘棠被推出门,007边气愤填膺地骂掌柜边飘出来,见状甘棠安慰它。
“哎,你别骂了,反正他也听不到。”
“就是他听不到我才越要骂!狠狠给宿主解气!”007理直气壮。
既然这辟谷丹屁用没有,甘棠决定另寻他法,离交租还有一段时日,莫慌莫慌。
而且别的不说,这辟谷丹虽然难吃,但着实是有饱腹之效的,这跑一趟下来肚子也不饿。
一人一团在街上遛弯,前面热热闹闹的围了一群人,甘棠也凑热闹挤进去。
“一年一度的仙招大会即将开始,罗老今日逢缘相赠,免费测灵根嘞。”台上坐着一位老先生,旁边应是其弟子或随从,正大声吆喝着。
“灵根?007,这是什么?”初来乍到的甘棠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可谓是冰山一角,很多新鲜的事物都要靠007来科普。
007飘在她头顶,叽里咕噜一股气不知道在说些啥,台上讲话的声音太大盖了过去。
“这测灵根是要讲求缘分的,我们且等罗老先生慧眼识诛,大家别急,一个个来,都有份都有份。”
甘棠正和凑近她耳边的007说着小话呢,突然身边的人群齐刷刷地朝这边看过来,几十双眼睛炯炯扫射,她愣了一下,立刻把张开的嘴巴闭上。
毕竟别人看不到007,落在外人眼里她像个自言自语的疯子。
“对!没错!就是你啦小姑娘,罗老说今日为你第一个测灵根。”小弟子对她行了个请的礼,邀她上台去,周遭羡慕声一片。
“真、真的是我吗?”甘棠不太确定地指了指自己,另一只手暗戳戳地把装辟谷丹的瓶子塞回腰袋子里。
“是的,姑娘,快请上台吧。”坐在席位上的老先生露出和蔼的笑容,唤她上去。
“宿主,这灵根呀可看作每个人的天赋,有的人生来灵根深蕴,有的人生来灵根浅薄,天资一般,前者呢在修仙道路上会顺畅许多,对于法术和修炼易一点就通。”
007跟在甘棠后面上了台,还热络地给她解释灵根。
只见老者拂袖一挥,一个半透明的蓝色屏障将他们包裹了起来,小随从和其他众人一样被排除在屏障之外,法阵内只有她和老者二人。
“姑娘大可安心,此阵乃无间阵,可以隔绝阵外一切视听,每者灵根事关未来仙途,为免节外生枝,故做此法。今日之测仅你我二人、天地所知。”
罗老摸着下巴上长长的花白胡须,缓缓道来。
甘棠在面前的草垫上盘腿坐下,“谢谢老先生,我名叫甘棠,说来我实在好奇,那么多人,老先生为何第一个选中了我?”
罗老虽至耄耋之年,布满皱纹的脸上一双眼睛却格外清澈明亮,老者爽朗一笑。
“你我相逢,既是缘分,人群中我一眼便瞧见姑娘,我见姑娘年纪轻轻,眉目间却透着一股寻常闺秀少有的清朗之气,就且看你我相谈之间,全无旁人般阿谀奉承之态,连双手作揖礼也未行。”
甘棠一听欲从草垫上起身行礼,罗老伸手按住她,笑道:“姑娘不必,老夫并无责怪之意。”
“谢谢罗老。”
“姑娘既已解惑,那我们便开始测灵根吧。”
罗老低声念了一串她听不懂的咒语,并起二指在胸前比划几下,“请姑娘闭上眼睛,沉心静气,摒除杂念。”
甘棠照对方的话闭上眼睛,几次深呼吸后放松下来,屏息凝神,放空思绪。
罗老二指在她额间轻轻一点,一道状若柳絮的金光徐徐溢出,灵气集聚,正欲深探,那金光却瞬间化作斑斑星点消散无踪。
他尝试再次凝聚灵气,那缕金光甫一出现又立刻消散了,他以前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又试了几次后结果都一样,罗老面色沉凝地皱了下眉。
“好了姑娘,可以睁开眼了。”
甘棠满怀期待地望着对方,既然这是个修仙的世界,那么灵根好的话一定会对她今后的生存有所帮助,刚刚老先生施法的时候她看呆了都,作为二十一世纪时代青年的她何时见过这种玄幻场面,迫不及待问道,“老先生,我的灵根如何?”
“姑娘,老夫实不相瞒,我替人看了这么久灵根,你这种情况我第一次见,按理来说初现时你的灵根灵气充沛汇聚成像,可下一秒竟如海市蜃楼般骤然消失。”
“如那潺潺流水倏然干涸,着实奇怪。”
甘棠听完心中幻想的修仙梦被打碎了一地,横竖听起来这形容都是不好的。
她忧愁地揉了揉太阳穴,很是失望,“罗老,那靠我的天资是不是这辈子恐怕都与修仙无缘了?”
“欸。姑娘切莫灰心,老夫且说见你第一眼便觉姑娘身姿不凡,你这灵根的情况我的确第一次见,难以预判,但老夫相信就算不走仙途,姑娘也定会在其他方面大有所为的。”
罗老见甘棠气馁不已,便出言宽慰。
这跟算命师傅给自己算命算出来命不好,然后又用花哨的话术安慰人差不多。
在甘棠这儿看来罗老先生这番话其实言下之意就是自己的灵根不行,毕竟没有人会跟一个数学天才说没关系的你学英语也会出色这种话。
既然她资质平平,憧憬的法术和修仙路走不通了,那她只能换个方向走了。
活了二十三年她接触得最多最为熟悉的事情便是烘焙了,做甜品是她最大的爱好,也是她在原来那个世界谋生的拿手本领。
测验结束,罗老刚准备解除法阵,被甘棠一声叫住,“老先生且慢!”
“姑娘可还有事?”
“老先生,是这样的,我因变故急需钱用,先生可否借我一百块下品灵石,待下月结束我登门造访,还钱答谢,如果我有余力的话定双倍奉还报答老先生之恩,以上所有可签字画押,还请老先生出手相助!”
甘棠思来想去决定死马当活马医,壮着胆子鼓气勇气说出了这略显冒犯的请求。
罗老神色平静地看着她,睿智的目光仿佛要把她参透。
“姑娘,你我有缘相识,我定倾囊相助。我身后还跟着两个弟子,一会我让他们随你到府上领钱去。”
“多谢老先生,甘棠感恩不尽!”
跟着罗老的弟子去到他家府上取到灵石后,甘棠提着那一袋沉甸甸的灵石,开始怀念起现代的钞票和移动支付,多方便多轻灵,不像现在手里那一堆石头,重得很。
她先是去何仙姑家里在约定日期前把租金交上了,罗老先生可比何仙姑好说话多了,人又善又和气,果然天无绝人之路,这老先生真是她的大贵人。
“宿主,您找罗老借一百石,交完租后剩下这五十石您打算用来干什么?”
甘棠来到一个杂货铺里,“刚刚在街上逛的时候我留意过,这儿的食铺数量很少,多为丹铺和灵膳铺,偶尔看到几家卖包子的小摊,摆着糕点种类也不多,大多是不同颜色的包子馒头,也许是代表不同功效。”
“你之前和我说过这里的人崇尚修仙,那这些灵膳丹药想必就是他们的食物来源,但那些灵膳看起来就索然无味,丹药更是苦涩难吃。007,我有个想法。”
“宿主不会是想——”
007隐约猜出自家宿主的意思,故作高深地拉长尾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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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重操旧业。”
甘棠在铺子里仔细挑选,拣出烘焙所需要用到的材料,有些材料无法找到完全一样的她便凭经验找了平替版补上去。
报了自家地址,送货小二把甘棠买的东西送到家里去。
家里有锅碗瓢盆等之类的基本厨具,还剩下二十块下品灵石,要使她的产品在市场上脱颖而出,最重要的便是要有助修为,007在给她科普的时候说过集市上所售的丹药灵膳都是来源于灵植。
甘棠去药草铺用所剩灵石尽可能多的买回来一捆灵植,“这灵植可真贵,这么一点就要了我剩下二十块灵石。”
把玩着手上的灵植,其外貌与普通花草无异,闻着也差不多,“灵气”何在呢?
甘棠最后觉得可能是自己灵根太差了,所以感知不出来,遂放弃思考这个令人难过的问题。
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本来呼呼大睡的007窝在床上被屋子里的动静吵醒了。
木制桌案上摆着好几个不同大小的碗盆,还有一些如勺子筷子擀面杖之类的简单用具,甘棠弯身站在覆着薄霜般面粉的工作台前,微微垂着眼。
一绺乌发从她松松绾起的发髻边滑落,贴在瓷白的颈侧,随着她筛粉的动作,极轻地晃。
她把买来的灵植甘泉草磨成粉拌入晒好的麦子粉中,将低阶灵兽“温顺角羊”的羊奶与花蜜相混合,这些湿性材料混合后甘棠用竹制刮刀搅拌至无干粉状,再将其放置在案板上娴熟地揉搓按压,直到面团变得非常光滑、有弹性,且微微粘手。
“宿主,你这是在做什么甜点?”007飘到她肩上,趴在她衣服上随着她揉面的动作坐过山车似的起起伏伏,好奇地看着自家宿主的一举一动。
“一会出锅你就知道了。”甘棠保密,没告诉它。
从麻袋里舀了勺七彩芝麻撒上去,甘棠将芝麻均匀地揉进光滑的面团中,后用竹制刮刀将其分成大小相似的小团子,放入提前准备好的石盘里,最后往每个小面团表面撒了些水珠才送进锅里。
看着地上堆着的柴火,甘棠愁容满面地坐在烧火炉前的小板凳上,007听见她的叹气声,眨了眨两只可爱的圆圆的电子马赛克眼睛。
“我看宿主不是做的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嘛,为何突然唉声叹气的呀?”
甘棠捧着双颊,目光直直盯着炉口内燃烧得滋啦作响的柴火。
“做甜品对温度的把控是很重要的,我在原来那个世界都是用的多功能烤箱,分上下火那种,还能定时,虽然我盯着这火势大小,但靠这烧柴的炉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做成功,我自己心里也没个底,如果失败了,那就真是又要完蛋了,灵石赔进去了。”
007一听来劲了,双眼放光,飞到她眼前欢快地扑腾两下,“这简单啊宿主,身为为每个宿主量身定制而匹配的系统,您的烦恼我为您解决!”
终于轮到它大展身手啦!007骄傲地咪起眼睛,哈哈大笑,“宿主,您的烘焙条件如何,我为您控制火候~”
因为甘棠前世是烘焙师,故而绑定了有一定金手指技能的烘焙系统007,这也是其外形像糯米面团的原因之一。
“锅我刚刚预热了一下,应该问题不大,现在火候应是要控制在上下火先烤170度20分钟,再降至160度烤15分钟。”
“没问题宿主,包在我身上!”007绕着锅炉飞了几圈,便道已经调制好了,让她静候佳肴。
闻着飘逸在小院中的甜甜奶香,甘棠欢喜地抱住007放在唇边大亲两口,“太棒了007,你可真是我的大宝贝!”
*
寒月凌空,苍松覆霜,一抹玄色身影持剑稳立崖间。夜色正浓,魔气如淤墨般从山坳深处渗溢而出,所过之处草木凋朽。
男人只身踏入这片污浊之地,素白的衣袍在翻涌的黑暗中,静得像一截未化的雪。
剑光只亮了一瞬。
如寒潭映月,如松针坠雪。
那道追寻了三百里的魔气甚至未及显形,便在他抬手间碎作漫天流萤,簌簌落满他素白的衣摆。
男人收势而立,山风掀起他的广袖,露出半截冷玉般的手腕。
浓浊的魔气散去,月光重新洒落他肩头,清辉皎皎,将他周身映照得宛如寒潭映玉,松枝承雪。
3. 来个麻薯
清晨时分,咸鱼镇的长街上,朝雾未散,街上便已人来人往。
一天之际在于晨,男女老少,种田的去种田,上学的去上学,开铺的去开铺,打坐的去打坐,各有所司。
甘棠在树下找了一个空位,撑起一张小桌,将放在竹屉内保温的糕点拿出来一一摆好。
淡黄色泽的圆团子约莫半个拳头大小,散发着浓浓的香气,奶味混合着灵植特有的香气穿梭进大街小巷,糕点表皮上泛着一层极淡的灵光。
“走一走看一看嘞!新鲜出炉的凝神麻薯,好吃美味裨益灵修呀!”
甘棠大声吆喝起来,过路的行人被她中气十足的声音引得驻足频频回头。
最先来到铺前的是一名年轻的青衫修士,这位低阶修士近日打坐时总是走神,听见甘棠说她卖的是有助凝神的糕点,便来到小档前。
瞅见招牌上写的“凝神麻薯”四字,青衣修士从未见过这种圆圆鼓鼓像石头似的糕点,半信半疑地问道。
“你这什么麻薯,真的假的?真能有益修炼?”
“自是真到比珍珠还真。”
面对自己新生以来的第一个顾客,甘棠可谓是使出浑身解数,“修士身形如松,周身气质似清风明月,一看便是道行中人。”
她拿起一个凝神麻薯,“修士您看,不必我说你也看见了吧?这麻薯上绕着一层淡淡的灵气,这麻薯的制作原料里有灵兽角羊的羊奶和灵植甘泉草,这两者都是有助凝神安心,提高专注力的。”
青衣修士闻言一看,果真如这女子所说,这麻薯表皮上附着着一抹浅淡的灵气,闻起来有股奶香混杂着药草的清新之味,他喉间干燥咽了咽口水。
“几钱一个?我拿一个尝尝便是。”
“三块下品灵石一个,修士是现吃还是打包?”
甘棠赚到了异世的第一桶金,将灵石收进兜里,青衣修士接过甘棠递过去的凝神麻薯直接送进嘴里。
咬开薄韧的灵麦皮,内里清润的甜香混着淡淡的灵韵在舌尖散开。
不腻不齁,嚼时口感弹糯筋道,咽后喉间还留着清甜,凝神的灵韵顺着喉间漫开,周身都觉清宁舒坦。
修士瞳孔猛然一缩,三下两除二地一口气把麻薯吃光了,那表情俨然是意犹未尽。
“这、这这也太好吃了!再给我来三个!”
本来对这新鲜事物摇摆不定持观望态度的站在周围旁观的其他人见青衣修士不仅亲口尝过还一口气又买了三个,纷纷排起队来,也欲一探究竟。
忙前忙后短短两个时辰不到,甘棠准备的凝神麻薯全部一售而空,昨天用买来的材料一共做了五十个麻薯,赚了一百五十块下品灵石,钱袋子都装不下了,甘棠只好全部转移进竹屉里。
正用抹布收拾摆摊的小桌子,一道阴影投下,余光里不知何时立了个人。
藕荷色烟罗裙映入眼中,腰间所束银纹玉带衬得女子身姿窈窕,其眉如远山含黛,眼尾微微上挑,瞳仁似浸了春水,顾盼间自带勾人的媚意,唇角噙着浅浅笑意,连抬手拨弄鬓发的动作都柔婉入骨。
如此美丽曼妙的女子,甘棠看呆了眼,手上擦桌的动作不觉停了下来。
“今日可还剩有凝神麻薯?”一道软媚动听的声音飘入耳畔。
“真是不巧姑娘,今日新开业糕点特别的好卖,刚刚卖完,姑娘改日再来吧,实在不好意思。”
甘棠说话不觉声音都放软放轻了不少,这真是她有生以来见过的最标致的人儿,水做的似的,别说男人了,她一个女人光是跟她对上眼神魂都要勾走了。
“宿主,宿主,注意点形象,口水要流出来啦!”
007在她耳边提醒道。
“是嘛。真可惜,我随宗门云游历练,途径此地,听闻有新鲜物什,特地赶来。”
苏妙两条细细的柳眉耷拉下去,长睫扑朔,轻叹了口气。
“姑娘长得好生漂亮,刚听姑娘说你是随宗门来此的,敢问姑娘是哪个门派的?”
甘棠从女子的衣着打扮,身形举止来看,对方一定不是寻常人家,那罗裙所用布料轻盈软滑,颈间腕间都戴有珠链玉饰,面若桃红铺有胭脂。
“你既是问我姓名,怎的不先自报家门,我乃合欢宗宗主之女苏妙,你呢?”
苏妙将摘下腰间别着的令牌,举至甘棠眼前,粉晶石制成的令牌上镌刻着“合欢”二字。
“苏妙姑娘好,我叫甘棠,就一卖糕点的。”
“就这?没了?”苏妙打量她,似是不信。“你不是宗派之人?”
甘棠将擦干净的桌子收好,拍拍身上不知何时沾上的面粉,“是呀姑娘,我骗你做甚,你看我这身打扮,也不像修仙之人吧。”
话音落下,苏妙见她的确穿的质地和品相都属下成的棉麻衣料,腰间所挂配饰也只有几个核桃和贝壳串,直到见到甘棠背起装满灵石的一筐竹屉,她算是完全信她所言了。
苏妙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把这么多灵石往身上背的。
“你这是干甚,不累吗?”她拦住甘棠的去路。
“累也要背的啊。这是我辛苦赚来的钱。”
甘棠疑惑地抬眼,心想苏妙干嘛这副表情看着她?总不能是要抢她的钱吧,她堂堂宗主之女,不能吧?
“有趣。干这种事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苏妙笑了笑,侧身让开,“行,改日我再来买你的糕点,我先给你点钱预订,省的我下次来又跑空,两块中品灵石,够买二十个凝神麻薯吗?”
“够了够了,还有余呢,我给你找钱。”
果然中品灵石的品相和纯度都要比下品灵石优越不少,甘棠接过苏妙递过来的中品灵石。
“不必了,多出来的算我送你的。我先走了。”
甘棠道了声谢谢,背着沉甸甸的竹屉回了家。
—
“宿主,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007慢吞吞地跟在后头,劝前边健步如飞的甘棠,“我看这山林树木浓密,山风习习,瘆得慌。”
甘棠挽了挽袖子,出手一把揪住它,语气不满。
“你这肥团怎么回事,现在光天化日的你胆子怎么那么小。”
“呜呜宿主,我们不是已经把钱赚回本了嘛,可直接在铺子里采买材料,为何还要亲自上山呀?”
“我们现在是白手起家,你以为这点钱来的容易啊,之前听你说这咸鱼镇坐落于东灵,东灵盛产灵植,这事儿就好办呀!我自己来采便是,这样可以省下一大笔成本。”
她事先了解过,还问过来她摊上买麻薯的顾客,除了那些有奇效且稀少的珍贵灵植,东灵对大部分普通的灵植并不限采。
咸鱼镇西边有座山,名字叫做兴海山,山上天然生长种类繁多的各种灵植,且大多可采,故而甘棠决定亲自上山采寻。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这007不但一路上尽说些打退堂鼓的话就算了,还扯些吓人的话。
“再说你自己不也说了咸鱼镇一切太平,我这干的又不是非法的事,有啥好担心的,你是不是就是想着偷懒睡觉007!?”
“哪能啊宿主,我就是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不知为何,”007为自己争辩道,它才不是胆小偷懒呢,“不过宿主说的极有道理,007誓死相随。”然后电子屏上换了个奋斗的燃烧表情。
甘棠暗自腹诽这个戏精系统,被它逗笑后撒开手,“行了行了,到时候还得靠你那《玄真域灵植大全》来帮我分辨各类花草呢,走啦。”
兴海山里灵木参天,山间灵气氤氲,放眼望去漫山遍地的奇珍异草。
光线穿过垂天而落的古藤,在灵气雾霭中拉出千万道金色的丝线,宛如神女遗落的纺线,将林间悬浮的微尘与光屑密密缝织。
脚下的积叶厚达尺余,踩上去竟泛起幽蓝的微光,那是千万年古木凋落的灵叶所化,踩踏间沙沙作响,荧蓝的孢子如星尘般腾起,绕着垂坠的裙摆流转片刻,又温顺地落回暗处。
一片淡红的光晕吸引了甘棠的注意。
不远处的断木上,攀附着一种火红藤蔓,其表皮赤红如熔岩,隐隐有金红色液体在透明的导管中奔流,偶有叶片轻颤,便发出玉石相击般的清越鸣响,与远处山涧的轰鸣应和着。
“宿主,这是具有活血化瘀功效的‘龙血藤’,是一味昂贵的灵植呢。”007翻阅一通《玄真域灵植大全》,找到与断木上所生植物一样的那一页。
“昂贵灵植,那允许私采吗?”
甘棠发现这龙血藤分布之地周围遍布细小的碎石,未长任何杂草。
“书上所写是允许私采的,”还未等007说完,甘棠就踩进碎石铺成的小路上,准备用镰刀采集龙血藤。
“宿主且慢!”
电光火石之间,那火红藤蔓通电般燃起光亮,灵气充沛贯穿植体经脉,对入侵者放出闪电,霎时间噼里啪啦的响声不绝于耳。
那电光毫无章法地无差别扫射,脚边的碎石子被击中,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其碾碎成齑粉。
甘棠吓得连连后退,缩头缩尾地逃窜,抱着脑袋飞速退出那片区域。
一股焦味传来,她低头一看,裙角不知何时被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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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冒着难闻的白烟。
撤到安全区域后,甘棠用手使劲拍打了好一会那火才消下去。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得极快,真是有惊无险,还好背篓里刚刚所采灵植没有掉落在内,不然这一下午真是白忙活了。
她折腾出一身汗,折袖擦了擦额头,“007,这是怎么回事?!吓死我了!”
“我刚刚话还没说完呢宿主你人就没影儿了,”007解释道,“这龙血藤虽不限私采,但因其灵韵生性嗜血刚烈,凡靠近者都会触发攻击,书上说它生长之地周遭一圈遍布碎石,便也是它放电袭击时所致。”
“原来不限采是因为不好采啊。”
甘棠是个惜命的,她席地而坐,把背篓抱在怀里,清点今日采集到的各种灵植。
主要是前边遇到的灵植大多脾性温和,所以见到龙血藤时她先入为主地认为这灵植也和先前的一样,容易采撷,没想到差点被狠狠教训了一顿。
月见草、玉髓兰、灵蜜果......
清点一番,甘棠觉得这龙血藤不要也罢,她再寻其他便是,估摸着还有个把时辰太阳才下山,甘棠决定再在山上逛逛,找找还有没有其他便采的可入药作食的灵植。
结果刚走还没两步,本来阳光明媚的天气忽然天色大变,乌云层叠,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狂风大作,地上的尘土草屑沙砾被卷的纷纷扬扬,呼啦啦往甘棠脸上刮。
这下不用007提醒,甘棠自己都觉得诡异,得立刻下山了。
不远处突现一团黑红的魔气映入眼帘,脚下猛地一顿,甘棠预感大事不妙,弯下腰顺势躲进了旁边半人高浓密的草丛里。
伴随着拔剑出鞘的声音,一道寒光晃眼,甘棠大气不敢出,透过叶缝屏息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素色衣袍的男子持剑打斗,出手利落,一气呵成,透着浑然正气。
那道素白身影如鹤掠长空,剑光所过之处,连昏暗的暮色都被切割成凌厉的碎片。
那魔物已是穷途末路,发出困兽般的嘶吼,利爪扫过之处古木尽折,却连他一片衣角都沾不上。
此人功力颇深,长剑卷起一阵迅疾有力的风浪,甘棠藏身的草丛被吹得折下腰,毫无疑问,她暴露了。
你们打就打,别过来啊!怎么还把草都吹弯了!
甘棠觉得自己倒霉透了,倒霉到姥姥家了。
那魔物极其敏锐,捕捉到草丛的动静,快得像濒死的毒蛇般循声扑来,甘棠区区凡人之躯完全反应不及,她浑身僵住,来不及躲避。
眼前忽有霜雪掠过。
她颤巍巍地睁开紧闭的双眼,下一刻捂住了嘴巴。
魔气显形后是狰狞的人身兽面,它定在离甘棠一指宽的距离,五窍冒出浊气,喉间被一柄长剑所穿,那玄衣男子汇入灵力,反手一剑将魔气粉碎,黑雾瞬间消散成缕。
得救后,甘棠刚站起来欲向那男子道谢,哪成想对方身形不稳,闷哼一声,单膝重重跪倒在地。
他握剑的右手,指节骤然用力到发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根根浮现。
随即,一股不祥的、肉眼可见的苍白寒气,竟自他握剑的手腕处急速蔓延,顺着手臂向上攀爬,所过之处,皮肤下隐隐透出冰裂般的淡蓝色纹路。
长剑“哐当”脱手,落在石上,发出清越却令人心颤的鸣响。那柄除魔的神器,竟也瞬间蒙上了一层白霜。
沈知寅强撑着想要站起,却终究抵不过体内肆虐的寒毒,整个人向前倾倒。
玉簪松落,墨发散了几缕在颊边,遮去了他蹙起的眉峰。
她吓得后退半步,却见他并未摔得狼狈,而是以一种近乎安详的姿态侧倒在地,霜色衣袍铺展开来,如同冰雪雕成的神像在尘土中碎裂。
即便失去了意识,那张脸依旧俊美得不染凡尘,只是眉心死死蹙着,仿佛在忍受极大的痛楚。
冷汗顺着挺直的鼻梁滑落,在苍白的脸颊上留下一道脆弱的水痕,透着一种令人心颤的、易碎的圣洁感。
甘棠死死咬着下唇,手心全是冷汗,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
她有点怕,怕那魔物还有残念,也怕这陌生的强大剑修,更怕他周身那异常渗人的寒气。
这男人方才还如九天谪仙般一剑除魔,此刻却像块即将消融的冷玉,倒在了枯叶堆里。
甘棠犹豫了很久,终于蹑手蹑脚地挪过去,蹲在三步之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他垂落在袖外的指尖——
冷得像冰。
她倒吸一口凉气,还是哆哆嗦嗦地解下了自己的外衫。
4. 嘴对嘴喂
—
把外衫草草地裹在男人身上,甘棠看见对方纤长的睫毛上竟析出了雪花一样的碎冰,像她做甜甜圈时最后一步撒上的糖霜。
这人救了她,于情于理甘棠都不会把他丢在原地不管,更何况看样子对方好像还受了伤,她猜测这应该是被施加了某种法术,也可能是中了毒。
总之当务之急她得把人带下山去,男人身形颀长健硕,甘棠使出吃奶的劲儿才将沈知寅从地上拉起来。
趁着将对方扶坐起来的姿势,她矮下身子把对方的胳膊往自己肩上一搭,撑着站起身时甘棠两条腿都打着抖。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因为拖着个成年男子,甘棠吃力地以龟速移动。
把人往床上一扔,甘棠扯来被子给他盖上后便匆匆跑去了镇上,再回来时身后还跟了个提着药箱的郎中。
“医生......呃不,陆大夫,您快请进,躺在床上那个人就是!”
她去镇里最有名的医馆里把医术最牛的郎中请到了家中来,陆平生把药箱放下,掀开被子后他的动作猛地一停。
病人身上如冰裂般的淡蓝色纹路暴露在眼前,这种情况他只在书上见过。
此乃寒毒之症,身中此毒之人,会承受寒冰刺骨之苦,寒气自骨髓由内而外散出。
发作时,先从四肢末梢起寒,指尖掌心生青白,寒气顺着血脉往脏腑里钻,似冰针剔骨、寒刃剜心,连骨髓都透着冻彻筋骨的冷。
“甘棠姑娘,他身上中的是寒毒之症,这种毒极为罕见,我也只在医书上见过,书上只讲了中毒症状,与病人身上所显相吻合,但并未记载解毒之法。”
陆平生师曾师从丹宗,治病救人无数,这种情况他还是第一次碰见,此毒颇为诡谲。
“中毒?陆大夫,那他还有希望救活吗?”
甘棠不懂所谓“寒毒之症”是什么,但可以明确的是这病目前起码在陆大夫这里暂是无解,又闻此毒极为罕见,她觉得这家伙恐怕是命悬一线了。
陆平生探了探他的灵脉,余光瞥见对方垂坠腰间的青玉玉佩,此乃剑宗信物,他认出来这是剑宗的人。
此人明明身中剧毒,脉象却不似其他濒死之人那般羸弱虚无,反倒脉象平稳规律,与常人无异,可见其灵力之强悍,足以与寒毒相持碰撞。
陆平生摊开皮布裹着的针包,抽出银针后对甘棠道,“甘棠姑娘,请把燃烛拿来。”
细长的银针泛着森森冷光,跃动的火舌吞噬银针下缘,影子皮影戏般在坑洼的白墙晃动,配着床上这人站在生死边缘的情象,倒真有股魑魅魍魉袭来的催命感。
眼见陆平生要给床上男子施针,甘棠见状本是打算先行回避的,怎料身后传来声音把她叫住了。
“甘棠姑娘且慢,我这厢走的急,也未带医童随行,您这床席摆放的方位光线有些暗,还需姑娘帮我在旁持烛,我好行针。”
“哦好。”
闻言甘棠应了声,她目光环视一圈屋内,心道这陆医生讲话真是既客气又体面。
她这小屋破的都能写篇陋室铭了,岂止是床着的位置光线不好,整间屋内都是偏暗的,她顺道把剩下的几支蜡烛一齐点了,放置在各个位置,补充光亮。
“甘棠姑娘,我扶他坐起,请你帮我把他上衫脱去。”
明白是施针需要,甘棠动作迅速地解开男人的腰封,将外袍与里衣一并褪去,搁在一旁的矮凳上。
虽说甘棠不懂医术,但陆平生持针的手速度极快极稳,精准地扎入皮肉之下的穴位中。
她目不转睛持烛盯着,眼睛都移不开。
饶是这般凝神贯注地看着,自是没有留意到倾斜铜柄上融化的蜡烛。
深红的稠状物滑腻地滴落,不偏不倚,落在了床上人裸露的胸膛上。
昏迷中的沈知寅并非意识全无,他轻蹙了蹙眉,眼皮微不可察地颤动两下。
高温滚烫的烛液滴在低温寒溢的肌体,一冷一热两性相克,液态的蜡汁瞬间凝固成光滑的硬块。
甘棠不好意思地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回神把烛柄扶正,见陆平生正在行针又不敢妄动。
“没事甘棠姑娘,他现在体寒至极,这点对他来说毫无影响。”
陆平生转头对她笑笑,示意她不用紧张。
于是甘棠就摆正姿态,一边留意着燃烛,一边看郎中在那爬满蓝色纹路的身体上扎针。
蜡烛燃剩小半截,火光映亮额角沁出的冷汗,陆平生扬手收针,整理着药箱。
“他的毒我虽无解,但是从方才诊脉迹象来看,他这应是旧疾了,目前看来这毒已侵入经脉,他灵力深蕴尚可与之周旋,但日后若渗透骨髓,侵蚀心脏,灵核受损后恐乏天无术。”
“我施的针暂且可助他稳住心脉,阻止寒毒窜流,”陆平生照行医经验和书上所学,尽可能的救治这位不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的患者,“我一会回医馆里开几副药,让伙计给你送来。”
甘棠连忙摆摆手,很是客气地拒绝了。
“不用了陆大夫,我跟你去店里拿就行。”
让医馆里的伙计大老远的送过来,指不定还要额外收跑腿费呢,她没钱,也不想给别人花自己的钱,节俭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说到钱,抠门的甘棠想起来自己还没付医药费。
“陆大夫,刚刚看病和开药加起来费用一共多少?”
“针灸算不了几个钱,就是那药方里有一味药是只有北原才产,运过来山长水远,所以会贵些。”陆平生淡淡地说出了让甘棠心凉的数字,“八十八块下品灵石。”
。。。
甘棠瞬间想把床上那男的运回山上原地摆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哈哈。行,我这就给你拿。”
甘棠眼巴巴看着陆平生把自己辛苦赚来的一百五灵石里拿走八十八块,装进袋子里那刻甘棠觉得自己心跳都停止了。
“这药一日三副,连服三日,后续如果他醒了可以带他来复诊。”
接过那叠成像糖葫芦一样绑起来的黄土色药包,甘棠表面上点头说好,心里摇摇头,带他去复诊是不可能的,等那男的醒来她第一件事就是把医药费要回来。
把药拿去煎了后,甘棠踱回屋内,眸光落在床上躺着男子。
一开始眼睫上凝结的冰晶已经消融,洇湿了眼皮,湿漉漉反射着粼粼的水光,放在现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抹了高光在眼皮上。
甘棠不得不承认,这男人长着一副倾国倾城的模样,也许倾国倾城这词大多用来形容女子,但放在这人身上似乎不为过。
史书上总载帝王宠妃容颜似盛绽的牡丹般娇艳,柔情似水能化铁剑为绕指柔,妲己褒姒这一类妃子的长相可能算是倾国倾城里的“妩媚温柔系”。
那么性转类比一下,眼前男子应是女帝后宫里清冷高傲的“傲娇自尊系”。
就是那种你让我往东,我绝对往西,你让我服侍你,我绝对反抗那一挂的一身反骨。
甘棠脑补着脑补着笑了出来,并且电视剧瘾犯了,开始悼念起现代的种种发达工具——手机、电视。
“宿主,药煎好了。”
007把正在发呆的甘棠叫醒。
她伸了个懒腰,舒展着肢体,转了转有些发酸的臂关节。
今天又是爬山采药又是扛男人下山的,运动量比她上辈子一周的量还要多。
将装着褐色药液的陶碗放在床边柜子上,甘棠抱臂沉思,想起医馆里临走前陆平生嘱咐她的话——
“这药我多给你开了一服,你今晚先煎一次让他喝下,不论怎样都要让他服下,吞咽下一点也是好的。”
看来陆平生是预料到这人今晚也不会醒了,甘棠没有什么细心照顾人的经验,她觉得养活收拾一个自己就够累的了。
可人家闭着嘴睡觉呢,她怎么喂药?
007自然是看出来自家宿主在纠结什么,然后问了句废话,“宿主打算怎么喂他吃药?”
“直接扶着坐起来灌?”
甘棠嘴上说的是疑问句,手下走的是肯定句。
把沈知寅半拉半拽地弄起来,扶他坐正后拿起药碗就往对方唇边怼。
甘棠用碗沿撬开他的嘴巴,倒药进去。
失去意识的男人丧失了吞咽的自主功能,药液顺着下巴流淌下来,滑落在脖颈上,再沿着锁骨蔓延至薄肌鼓起的胸膛。
“我靠。”
甘棠连忙停下手里喂药的动作,心疼地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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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起那些药液,然后尽数抹在男人的嘴唇上。
“你给我吃进去,这药贵死了,不准浪费啊。”
如果沈知寅现在醒着,甘棠绝对会因此收获颈上一剑。
但好消息是,沈知寅现在昏迷着,根本不会知道。
“他不会咽下去啊。”
甘棠把药搁在一旁,撑着沈知寅坐起的那只手酸了,毫不留情地把手收回后对方“啪叽”一声摔回床上,发束都被撞歪了。
“宿主,我刚刚去系统小群里问了问,它们都说这种情况嘴对嘴喂是最好的!”
007笑容纯真地给她出阴招。
甘棠回之以“你没事吧”的嘴角抽搐式微笑。
“你们那群里的是正经系统吗?嘴对嘴喂,也不是不行,你来啊007。”
白团子识相地飞远了,甘棠抓住它凑近药碗前,被药味熏的不行的007吱哇乱叫。
“宿主我是电子屏,碰不了水!好臭呀!”
本来就是逗它玩的,甘棠松手,曲指一弹将007弹射出去,嘲笑道。
“瞧你这点出息,也不知道随谁。”
经过深思熟虑后,甘棠伸出魔爪,捏住了沈知寅的鼻子,求生本能的驱使下,他张开嘴汲取氧气。
顺势将药送进他嘴里,瞧见对方上下滑动的喉结,甘棠便知这法子奏效了。
一滴不漏把药喂完,甘棠满意地收走见底的空碗。
她把药渣收拾好后,记起一件重要的事——今日合欢宗宗主的女儿苏妙给了两块中品灵石预订的麻薯还没做。
上次做完剩下的材料不够了,甘棠又跑去镇上采买了些材料,回来把明日要用的食材备好。
甘棠回到房里,在床边杵了一会,最后还是选择把床让给伤者。
她找来柜子里卷放的一把草席,铺在地上才发现中间穿了几个洞,但实在是困极了,甘棠抱着膝盖靠在柜边上就睡了过去。
—
沈知寅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醒后却什么都记不起。
睁开眼,口腔内有泛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酸苦难捱的滋味搅得他立刻清醒了。
起身后棉被褥被重力拉着往下滑,露出光秃秃的上半身,片缕未着。
触及身光裸的上身,沈知寅眉间深深地皱起,神色冷硬。
他自知那日寒毒复发,还未来得及运气压制便晕倒了,但靠他的身体机能完全能缓过来。
是谁把他的衣服脱了,穿衣时他还闻到身上有股难闻的气味,像死了三天的老鼠。
抬手摸到头上歪掉的发冠,沈知寅的脸色更黑了,像刚挖出来的煤。
听见屋外院里窸窣的动静,系好腰封后他板着一张冷得快要掉出冰碴的脸提了剑就往外走去。
此时天刚刚亮起,正是破晓之际,甘棠正在小院里搅拌面团,嘴里还哼着现代流行曲的小调。
只听耳边007的小白嗓惊呼一声“宿主”,接着自己脖子上一凉。
甘棠低头一看是利刃出鞘贴在了她的颈上,握紧了手中搅拌的木棍,调整好混乱的呼吸。
“大、大哥,有话好说啊,刀剑无眼啊!”
她轻轻用手指抵住那剑,试图推远点,结果对方冷哼一声压的更紧了。
“非亲非故,谁是你哥。”
甘棠被冰冷的金属冻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好好那我不叫了!”
这人能不能把剑从她脖子上拿开,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的!甘棠在心里骂了他两百遍。
“是你脱的我衣裳?”
沈知寅绷着脸,并不和善地追问。
“是,但那是要救你!”
不脱衣服衣服怎么扎针,不扎针你还能有气在这拿剑杀我。甘棠快要气晕了。
“救我,那我左胸前那处红痕是怎么回事,你救人往人胸上折腾?”
冷戾的声音落下后,剑又逼近几分,甘棠觉得自己的脖子上有些疼,肯定见血了。
这神经病,瞧他这话说的,敢情是在担心他自己的贞洁?
谁他爹的要玩他的乃啊???
靠,早知道就丢他在山上喂野狗算了,起码野狗不会举着剑质问自己是不是玩了它的胸。
5. 你不识字吗?
“那是看病的郎中给你扎针的时候留下的!”
甘棠撒了个谎,扯来陆平生给她顶包。
眼下剑还架在脖子上,如果她实话实说是自己不小心把蜡烛滴到他胸上,估计这剑真要把她脑袋卸下来了。
“他还说你中的是寒毒,他没法子治,只是给你暂且稳住灵脉!”
见对方脸臭的跟二万八似的,甘棠对这人留下了极差的第一印象。
其一,对救命恩人拔刀相见,没有礼貌;其二,大清早的让她脖子见了血,危险至极。
沈知寅见她抱着木碗一动不动的僵硬姿势,沉着眸子把剑收回,他随手拂袖,那把除魔的灵剑就凭空消失了。
“这镇子上还有识得寒毒的医师,倒是稀奇。”
沈知寅的声音平静无澜,叫人听不出话里的情绪。
杀人凶器终于离开脖子,颈上却一阵刺痛,甘棠伸手一模,湿湿的触感,指尖上沾了血,果然是见血了。
她瞬间不高兴起来,但又怕自己的哪一句话惹到这脾气古怪的男人,怨气很重但又有点怂地阴阳怪气。
“你这人还真是有礼貌,我好歹救了你一命,你醒来第一件事就把我脖子割破了。”
沈知寅对她的话不予表态,只是盯着甘棠静静看着。
正当甘棠被他冰凉审视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毛时,一只略带凉意的手突然速度极快地握住了她的脖子,按着她的颈侧将她整个人往前一带。
掌心正好覆盖在她的伤口之上,以一个不容置喙的掌控姿态。
“我当然有礼貌。”
沈知寅每说一个字,按在她颈上的那只手就更用力一分。
脸被迫凑的越来越近,甘棠甚至能数清他的睫毛了。
对方眼瞳的颜色不深,是偏浅的墨色,不带温度地扫过,晶体上仿佛凝出一层薄霜,浅淡的、淡蓝色的,像湖面上清孤的月光。
“严格来说,其实我才是你的救命恩人吧。嗯?”
他冷笑一声后松开了手,“我是昏迷,不是失忆。”那张缺乏情绪的脸庞是一如既往的清冷高傲。
甘棠不大赞同他的说法,将还没搅拌好的面团放在旁边的桌上,后知后觉地捂住自己雪上加霜的脖子。
“这位公子,既然你没失忆,应该知道是我把你从山上带下来治病的吧?没有我的话,你可能就曝尸荒野了。”
沈知寅视线落在女孩捂住脖子的那只手上,学着她的语气。
“这位姑娘,既然你也没失忆,应该记得是我在妖物爪下救你一命吧?没有我的话,你绝对尸骨无存。”
末了,他还满不在乎地补充一句。
“没有你,我也会安然无恙。你不应该往自己脸上贴金。”
鸟蛋的!这人到底会不会说话!
甘棠虽然气的牙痒痒,但表面上没有显露出来,毕竟她肯定打不过这家伙。
她干脆闭麦,转过身去,准备把还没完成的甜点做完。
“你还要捂着你那芝麻大点的伤口多久,倒是矫情。”
沈知寅的声音在身后再次响起。
甘棠不想再搭理他,反正横竖怎么说都是他占理,于是气鼓鼓地嘟囔,“我乐意。”
沈知寅又道:“转过身来。”
甘棠没动,闷声揉着面,直接假装听不见。
怎料下一刻她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似的,违背自身意愿像任人摆布的牵线木偶一样,照着沈知寅的话转过身去了。
什么鬼啊!?为什么她动不了了?
她努力想要抬起手臂,定住脚跟,却连张开嘴巴这样简单的动作都无法成功。
肯定是这怪人给她施了什么法术!
纵使甘棠心里千般万般不想转身,但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照做了。
一转过身入目的是正对着自己的一面铜镜,沈知寅持着铜镜,镜中倒映出她的脸。
紧接着他动了动指尖,咒解,甘棠发现自己终于能说话了,她忍无可忍。
“你到底要干啥?”
沈知寅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挑了下眉冷淡道。
“刚刚不是为了那点伤叫生叫死么,照照看是不是要死了。”
这话倒是提醒了甘棠,虽然这人嘴欠的很,但她家里没有镜子,不知道他从哪里变出来的一面铜镜,不过他连控制人这种法术都会,对于他凭空造物这一技能甘棠也不觉得出奇了。
算罢算罢,不照白不照。
她仰起脖子侧眼去看,发现方才明明摸到出血的地方竟然平整完好,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
甘棠立刻回想起到刚刚他莫名其妙掐住她脖子的举动,是在那时候他给她疗的伤。
“你伤的你医好本就是天经地义,”刚准备下逐客令,甘棠想起来令她肉疼的巨额医药费还没讨回来。
“对了对了,既然你现在醒了,走之前把医药费付一下。”
“多少。”沈知寅问。
“八十八块下品灵石。”
甘棠见对方摸了摸手摸了摸腰间,然后眸光闪烁了几下,开口对她说,“没钱。”
“。”
“。。”
“。。。”
空气凝滞了三秒,甘棠面色铁青地盯着他看了三秒。
腰间的钱袋不知道何时不见了,沈知寅猜测应该是在驱魔除妖的途中打斗时不小心掉的。
整整八十八块下品灵石,她的八十八块下品灵石,她为了省钱辛辛苦苦上山采灵植省下来的生意本。
岂能是这小子一句“没钱”就能草草了事的?!
“这位大仙请您跟我过来。”
甘棠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咬牙切齿地抓住沈知寅的袖子,把人往屋里带。
还从未有人敢对他这般无礼。
沈知寅不耐地看向被抓皱的衣袖,脸色不好看,但终是忍住了施咒教训人的冲动。
摊开纸,甘棠拿起笔在上面写写写,因为这儿用的是毛笔,前世并未学过书法的甘棠写出来的字歪七八扭的。
有些地方下笔重了,墨水多了,晕染得很难看,像一滩凌乱的污渍。
火速写完后甘棠把纸举至沈知寅眼前,沈知寅眨了眨眼,不为所动,问她。
“这是什么。”
“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你不识字吗?”
没钱的沈知寅相当于给甘棠的坏心情火上浇油,她真懒得和这知恩不报的家伙废话了。
沈知寅凑近盯着纸面上的内容,一副看的很认真很仔细的模样。
然后这个仿佛看的很认真的人说,“你字太丑了,看不懂。”
靠。真是我靠了。
甘棠许愿她能学会把人变成面团的法术,然后她要把眼前这个男的变成一团面团,狠狠在案板上捶上个三天三夜。
“欠条。借款人甘棠,欠款人也就是你,你叫什么名字?”
把笔递给男人,甘棠咬牙切齿催促他签字,“签字画押吧。”
“归云巅剑宗弟子沈知寅。”
沈知寅当然不是拿不出这点钱的人,只不过是现下钱袋丢了,再者要看他愿与不愿。
“我没让你给我找郎中。”
沈知寅转了转手里的毛笔,就是迟迟不落笔。
“这钱不能算我借你的。”
“?”
甘棠被他的话整的一愣,这什么神人逻辑?
果然她就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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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让这什么沈知寅在山上冻死饿死病死被狗咬死,而不是现在在这里要把她气死。
“宿主,这人也太贱了吧!”
因为有第三个人在,为了不暴露自己穿越的身份,甘棠一直没有搭理在一旁义愤填膺的愤怒团子007。
此前系统在耳边啰哩吧嗦讲的啥她没留意听所以不知道,但此时此刻甘棠觉得007所言妙哉,十分中听,故而她顺口就力挺道。
“此言极是!”
话音落下,沈知寅狭长的丹凤眼一下睁大了,抬睫看向上一秒还怒气冲冲的女子。
“不、不是说你!”
甘棠反应过来自己不小心嘴快接了007的话,赶快改口否定。
然后她就看见沈知寅露出一副“你继续,我看你演”的表情打量着自己。
见硬的不管用,甘棠开始使软的。
“但我那药钱的的确确是花在你的身上啊,你是不知道你当时身上全是蓝色的纹路,像放进冰箱里冻了两年的鱼,拿出来还冒寒气那种。”
“吓得我以为你要没命了,大晚上跑了大半个镇子给你找的最好的郎中。”
甘棠敢说她这形容这比喻绝对没有夸大化,所以她当时是真的关心他怕他死了才跑了两条街为他找来的医生。
听见对方说为了救自己连跑两条街,沈知寅感觉心脏里好像有根小刺,突然扎了他一下。
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转瞬即逝。
“冰箱?”
沈知寅咬文嚼字的功夫可真行,对上他疑惑的眼神,甘棠连道,“就冰窖,我们老家话喊冰箱。”
“再说,你刚刚不是说你是什么巅的剑宗弟子嘛,你就不怕我找上门去,不怕毁了你们宗门的名声,不怕你师傅责罚于你?”
甘棠觉得这也许是能制住沈知寅的把柄,于是又开始激他签字画押。
沈知寅被逗笑了,他弯唇哼笑出声来,甘棠觉得他欠揍的要命,奈何打不过。
“是归云巅。”
“还有,我师傅早死了。”
师傅死了还笑的这么得意,神经病吧。甘棠在心里骂他。
“那你们门派里总有什么长老啊之类的吧,你就一点不担心啊?”
甘棠继续弱弱地威胁。
沈知寅自己就是掌门,主持宗内大小事务,他行事磊落,言行端正,严于律己,加上天资聪慧,能力出众,年纪轻轻就修炼至宗师级别,坐上了掌门之位。
宗里其他长老都对他赞赏有佳,全宗派上下无一人敢非议他。
这样一个天赋异禀站在神坛之上的天之骄子,很难不高傲,很难不自视清高。
所以他自然看不上这个在咸鱼镇里偶然碰见的、毫不起眼的甘棠。
“你一个乡野小民,懂得倒是多。”甘棠觉得沈知寅舔下嘴巴应该能把自己毒死。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某位剑宗仙长小瞧人了呢。”
屋外突然飘来一阵令人垂涎的香味,两个针锋相对的人被这香气转移了注意力,不约而同吸了吸鼻子,奶香味顷刻充盈鼻间。
是她的第一批麻薯烤好了!
甘棠也顾不上和沈知寅僵持了,反正他施个法就能把她定住,打肯定打不过,骂又骂不过,真够操蛋的,钱要不回来算她倒霉呗。
别让她再碰见他!
甘棠提起碍事的裙摆往院里跑,要完成第二批第三批麻薯的制作,还好她在草席上睡的不舒服今儿个起的早了,离开摊的时间还远,足够她准备剩下的麻薯。
沈知寅剔透深邃的眼珠跟随着她的身影,直到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他才竖起毛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其字骨力铮铮,清隽秀逸,无半分柔糜。
6. 你说谁是猪!
屋外阳光和熙,夏暑的凉风缓而轻地蹭过随性挽起的发丝。
甘棠微俯着身,挽起的衣袖露出纤细光洁的双臂,手上白花花的沾着面粉,将最后一份做好的麻薯放入炉子里后,她久违地舒展了下筋骨,活络着因长时间弯腰低头而发僵的部位。
揉脖子时她歪了歪头,余光无意瞥见一抹玄色。
甘棠意外地回头,见沈知寅双手抱臂立在原地,似乎是在身后无声无息地看了她许久。
“你不签字就算了,还不走是要干嘛?”
甘棠没好气地收回视线,背过身去。
耳边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一张有些发皱的纸呈现在她的眼前。
甘棠认得出来,是她在家里翻箱倒柜找出来的、那张皱巴巴的、泛黄的纸。
“没说不签。”
沈知寅冷冰冰地回她,然后把欠条塞进她怀里,力道稍重,但并不会让人感觉到疼。
甘棠打开那纸一看,在众多丑字中找到了三个与自己风格迥异、清俊飘逸的字迹。
她本来还以为要不回钱了,现在看到字据,立刻喜笑颜开。
“我就知道你们归云巅的人最正直最有道德了!那就多谢沈仙长了,请问我啥时候能找你要这笔钱啊?”
“我身体尚未恢复,还不会那么快回宗门。”
沈知寅此番下山是为了清除妖孽,除魔卫道,顺便调查这不同寻常的魔气是从何而来的,他离开中洲时去往镇妖塔处探视过,锁妖镇魔的结界封印并无异样。
他怀疑修真界可能混入了魔界之人,可上修界与魔界在十年前那场大战中划定了界线,约定好井水不犯河水,魔界的人可活跃于下修界和万魔渊,但不可踏入上修界。
上修界位于中洲,是整个玄真域内地段最好,环境最佳,也最为富饶的地方,灵气萦绕,仙气飘飘,是每位修仙寻道之人无比向往的桃源仙境。
尚未恢复?
明明看着身板挺直,说话有力,还有大把力气和她斗嘴,施法术折腾她,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毒发的场景,甘棠怎么都不会相信他是身体有问题的人。
不过反正现在借据在手,甘棠也不会死揪着不放,因为她现在要收拾收拾出发去赚新钱了!
浑圆酥软的麻薯被一个个装进保温竹箱子里,沈知寅没有见过这物什,但被勾人的奶香甜气勾着味蕾,出于好奇问。
“这是何物?”
总算是碰上自己的长处,甘棠有些小得意地嘿嘿笑了一声,像销售一样推销起自己的产品。
她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潜在客户,就算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就不爱吃甜食的沈知寅。
“没见过吧,这是我研发的新式糕点,我给它取名叫凝神麻薯,我加了灵草进去,对凝神定心有些功效的,你要不要来一个尝尝?”
甘棠试探地问他,还非常意有所指地用手扇了扇那香味,让它好往沈知寅那边飘。
沈知寅眸光闪动,闻着那香气四溢的糕点,舌尖变得干渴,但他强忍住吞咽唾液的动作,这样太过明显,会暴露他心中所想。
见他不说话,甘棠认为大抵是没戏了,只好背上竹箩,“好吧,不爱吃也正常。”
往前走的时候,身后背着的竹箩却蓦地被扯住。
“等等。”
听这语气,似乎有戏。甘棠立刻转过身,“剑修可是要来一个?”
“正好多日未进食,饿了,我勉为其难,试试。”
沈知寅压着唇角,视线却不看她,落在别处。
甘棠猜许是院外那棵梨树开了花,洁白淡色的花瓣雪似的纯净幽香,叫人忍不住被吸引。
“好呀好呀,一个麻薯三块下品灵石,记你账上了!”
她的注意力尽数在麻薯和即将入账的灵石上,全然没有发现沈知寅泛上薄红的耳廓。
甘棠递给他一个凝神麻薯,刚出锅还热热的,有点烫手,沈知寅悄悄在指尖施了降温咒,这样就可以更快把麻薯吃进嘴里。
“怎么样,好吃吗?”
甘棠背在身后的手搓了搓指尖,麻薯明明挺烫的,见对方很快便送入口中,不禁好奇——他是因为寒毒的缘故所以对温度不敏感吗?
沈知寅捏着麻薯的手顿在半空,相比于平日里索淡难吃的丹药灵膳,这糕点可以说是色香味俱全。
细细品尝,他辨出奶香味中还混有甘泉草的味道,原料里加入了灵植,食效与灵丹灵膳毫无差别,这糕点明显好吃得多。
他的脸上带着惯常的审慎,仿佛在检验一件法器,睫尖极微地颤了一下,像雪松枝梢掠过一缕察觉不到的风。
沈知寅立刻垂了眼,专注地盯着手中剩下一半的点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上面突然出现了高深的剑诀。
“......尚可。”
他语气平淡地说道,喉结却不自觉地轻轻滚动,将那口柔软香甜咽得十分迅速。
想要再尝一口的念头,被死死摁在冷峻的表情之下。
沈知寅维持着侧身垂眸的姿势,用看起来依然从容的速度和姿势,将剩下的糕点送入口中。
最后再若无其事地拂去指尖并不存在的碎屑,目光移向青黛远山,一副“不咋地一般般”的模样。
甘棠看他吃的不紧不慢慢条斯理的,觉得这修仙的人真是有够讲究了,一两口就能吞掉的麻薯还要小口小口地咬个五六七八次。
“你这是去要出去摆摊?”
沈知寅见她背着背篓,里面不仅装着糕点,还附有一些灵石。
甘棠“嗯”了一声,往外走去。
沈知寅观察着她的步子,跟在她身后,一起出了院子。
经过推测分析他判断出甘棠这样的行为只有一个理由可以解释得通。
正常来说修真界里的人不论上修界还是下修界,多多少少都会打坐修炼,就算练不出来什么成效,在有丹药灵植加持的情况下,总能习得一点基础的咒法,沾点仙门之气,对外名头讲起来也好听点。
眼前这女子是玄真域里少见的普通人,一点仙门灵韵没修的人。
他还是第一次见。
来到集市上,甘棠跟上次一样在那棵苍木下支桌摆摊,香喷喷的麻薯摆出来后,因着有了第一天的铺垫,加上回头客的缘故,吸引了许多新客,好多都是她没见过的新面孔。
她娴熟地收钱打包,动作一气呵成,前世店里刚起步时,都是她一个人打理的,所以经验充足,面对人多的情况也丝毫不显慌乱,应对得绰绰有余。
咸鱼镇这小地方一有什么新鲜事很快就一传十十传百传遍了,这个世界的人都酷爱悟道修仙,听闻甘棠的糕点不仅美味奇特,还有助修为,打听到她开摊了,全都涌来,在树下排起长龙。
“爹,这就是我和你说的这里新开的小摊,卖的糕点我们在中洲从未见过。”
闻声便知来的人是苏妙,不同的是今日相见她身旁还站在一个中年男子。
合欢宗宗主苏晏,年过四旬,眼尾已有了皱纹,下颌蓄着一把精心打理的赭色短须,却丝毫不显老态,一双豹眼清亮有力。
他身穿松香色的宽袍,襟口绣着缠枝石榴象征着多子多福的俗趣寓意,被他这个合欢宗宗主穿着反倒显出几分坦荡的戏谑。
苏妙则一席水绿罗裙,挽着父亲的臂弯,父女俩笑盈盈地聊着天。
“是嘛,既然今日走巧遇上,女女喜欢的话,不得多买点,我们回程路上可以吃。”
一宗之主出手果然就是阔绰,不像某沈姓剑宗弟子嗯。
甘棠在心里腹诽,手上打包的动作片刻没停。
她将上次苏妙预订的二十个凝神麻薯包装好递过去,苏妙提着线绳,“我上次预订了二十个,这包好的一会带回去给宗门的同袍们吃。”
“甘棠,给我和爹来两个尝尝。”
她用宽大的灵叶包起两个麻薯递过去,苏宗主和苏妙尝后眼睛发亮,父女俩吃到好吃的表情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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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不行,一口气把剩下的麻薯全都买走了。
身后排着队的顾客们面面相觑,眼巴巴看着揽走剩下所有糕点,话头全都一股脑儿投向甘棠。
“这就卖完了?摊主你这做的也太少了吧?”
“对呀对呀,我们这后面排队的都没买上!”
“摊主,你下次多做点嘛!”
甘棠抱拳致歉,这热度这拥挤程度这人流量,还真是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以至有些受宠若惊,于是好声好气地回应大家的热情。
“谢谢大家的喜爱,让大家排队等了那么久都没买到,实在是不好意思。这些糕点都是我一个人做的,小本经营,产量目前只能在这个数量上波动,还请大家体谅,多多包涵呀。”
本来那些顾客就是冲着她的糕点来的,只是排队到最后没买上,有些失落,并无恶意,听甘棠那么一说,见她又是一介女子操持谋生,便也纷纷心软,不再多舌,闲扯几句便都离开了。
浓密浓郁的苍树上,浅玄色的衣袍随风轻轻飘扬。
玉簪束发扎着高马尾的男人曲着腿靠在古木的纹路虬杂的躯干上,树下的甘棠正在擦桌收摊,用来装灵石的竹屉被塞得满当当,晶石在日光下折射出斑驳光影。
甘棠虽咸鱼但爱财,秉持着财不可外泄的原则,她决定回家再细细清点,理清入账。
耳边兀地掠过一阵风声,甘棠余光瞧见一角衣摆,以为是又来了客人,头都没回。
“不好意思呀,今日的甜点已经售罄了,客官改日再来吧。”
过了一会身后既没有回应,也没有脚步声。
甘棠觉得奇怪,起身一看发现竟然是沈知寅。
沈知寅轻功了得,从树上跃下,落到地面可以做到不发出一丝杂音。
“沈知寅?是你啊,来了怎么不说话。”
甘棠睁圆杏眼望着他,她的眼睛像山涧初融的雪水,清得仿佛能一眼望见溪底的卵石,却又因流动而抓不住具体形状。
沈知寅倒是一如既然高傲清冷,眼睑半敛,面上没什么表情,他没接甘棠的话,反而是拿出一个东西伸出手去。
“拿着。”
那是一个织有仙鹤祥云烫金线条的靛蓝色锦袋,系在袋口的束带坠着古制的流苏,做工精美,手感上佳。
“这是什么?”
甘棠接过那靛蓝锦袋,丝滑柔顺的触感很是贴肤,本是散热的冰凉质地,此刻握在手心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热度。
像是被人握在掌心里捂了很久,亦或是贴身放着被肌肤的温度烤热了。
“看来你真的打算要把一箱石头背回你那茅草房里。”
沈知寅见她不知所以的懵懂表情,沉默半晌然后吐出一个字,掷地有声。
“猪。”
“你说谁是猪!”
甘棠上一秒还因为沈知寅送给她这长得像香囊一样的精美袋子而动摇自己的刻板印象——
也许可能大概他人挺好的。
结果下一秒这个想法就被她彻底否决了。
“猪急眼了。”
沈知寅低头看那矮自己一个头的女子,不高兴的时候那两条弯弯的水波眉会生动地立起,眉头皱起,一双眼紧紧凝视着他。
“沈知寅你无不无聊!”
甘棠气得抬起手要把锦袋丢回去,她才不稀罕呢,要真收下她才真是猪!
手腕却倏然被攥住,沈知寅没使什么力气,大掌轻而易举就能圈主她的整只手腕。
沈知寅垂下眼帘,眸光落在那个锦袋上,他眨了下眼,下一刻甘棠惊诧地看着自己萦绕着金色灵光的右手。
倏然间,措不及防的,食指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疼痛令她下意识想要松开手,沈知寅的手却紧紧包住了她的手,金纹锦袋被迫包裹在她手中。
指尖的鲜血洇进布料里。
“这是识主咒,别松开。”
沈知寅的声音淡淡的,调子平得像一潭冻住的湖水。
7. 无情道
说完沈知寅就把手松开了,甘棠半信半疑地握着手中的锦袋,没有松开,直至金光熄灭。
“识主咒?”
“这钱袋沾了你的血,咒法生效了,为你所用,这是乾坤囊,可以装进无数东西。”
甘棠看着这个堪堪只比巴掌大点袋子,虽然她不太相信这袋子能装得完她竹屉里的灵石,但她对沈知寅的法术还是非常很有信心的。
“所以你是看我背得太累了,特地买给我的?”
甘棠打开乾坤囊,抓了几把灵石塞进去,那袋子果真如沈知寅所说那般,无底洞似的,能装的下无限东西。
几乎快把数量可观的灵石装完了,那袋身恍若无物在内似的瘪瘪的,重量也很轻,跟一开始没装东西时几乎无差。
真是神奇。
被骂是猪也不气了,甘棠倒是隐约觉得沈知寅这人就是嘴巴厉害,似乎并不坏。
还好她当初把他从山上扛了回来,果然干了好事还是善有善报的。
“你想多了。我是看那个卖钱袋的老太太生意冷清。”
沈知寅面无表情反驳道,径自向前走去。
原来沈知寅还是个尊老爱幼的好青年。
本来甘棠说的就是客气话,不管是不是为了自己,甘棠都无所谓,这乾坤囊她是收下了,能解决她关于储纳灵石这一大头疼问题呢。
不过无功不受禄,她还是要表达一下自己的谢意的。
“沈剑修心善,我也算是沾了老奶奶的福气啦。”
“我看现在也快到午时了,为表谢意,我请剑修去客栈里吃顿好的如何?”
其实这乾坤囊本就是沈知寅自己的东西,他的钱袋子丢了,连甘棠替他垫的药钱一时都还不上,还要签下欠条为证,更别说去铺子上买东西了。
只不过甘棠似乎得到宝贝高兴过了头,加上神经大条,没有多想,以至于忽略了一些逻辑上的漏洞。
沈知寅侧头睨她一眼:“是你自己饿了吧。”
“是是,是我饿了,咱们走吧沈知寅。”
甘棠得了便宜自然得卖点乖,她把乾坤囊系在腰上,高兴地拍了拍。
沈知寅身高腿长的,总是要比她走快上那么几步,两人保持着一段距离。
甘棠知道这人清高孤傲的很,许是不想与她并肩而行,毕竟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故而十分识趣地跟在对方身后。
“宿主,你还真要请这家伙吃饭啊?”
007终于找到机会和甘棠说话,它自然是对沈知寅每什么好感,虽然这人在魔物爪下救了自家宿主一命,但也差点一剑要了宿主小命。
“吃完就把他打发走,就当践行餐了呗。”
甘棠半掩着嘴,小声和007交谈。
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街景,甘棠渐渐熟悉起来,她记得之前路过的那家平价实惠小客栈好像就在前面不远了,再绕过那间胭脂铺就是了。
怎料前面走的好端端的沈知寅却倏然停下了步子,转过身来。
“就这家。”
甘棠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座二层高的亭台楼阁矗立在眼前。
朱红瓦檐翘着月牙角,檐下悬挂着两串长而华美的杏黄灯笼,中间挂着的桃木牌匾上赫然写着“揽月楼”三个烫金大字。
楼里歌舞升平人声鼎沸,再瞧瞧这装横摆饰,一看就是价格刺客。
“沈剑修,那家客栈就在前边不远了,我们吃那家吧,我保证肯定味道是很好吃的!”
甘棠话还没说完呢,沈知寅靴子已经踩上了揽月楼阶前被来往脚步磨得发亮的青石板,自顾自的进了楼。
她闭上眼重重呼了一口气,然后在沈知寅身后做了个国际友好手势,灰溜溜跟上去。
“公子几位呀?”
店小二肩上搭着毛巾,见有客人进来热情地招呼着。
“我们就进来看看......”
甘棠有些尴尬地干笑两声,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冷淡的声音打断。
“两位。”
甘棠彻底心死,拔凉拔凉的,看来这顿是跑不了了。
店小二引着他们上了二楼靠窗的位子落座,提起青瓷茶壶往杯里斟了两盏茶水,恭敬地递至二人手边。
“这是小店特色——揽月茶,润润嗓,二位客官,这是菜单。”
揽月楼是在中洲起家的酒楼,在中洲时他就常去,没想到东灵这偏远的小镇里竟也开有分店。
揽月楼的招牌桂花糕香甜绵软,是他的最爱,之前在中洲无意间点到的一次春季限定酒酿小丸子也算可口。
甘棠拿过菜单翻开看了看,果然价格和她想象中的一样,一点都不实惠!
这揽月楼和他们现代的漂亮饭餐厅有啥区别,价高量少,还不如街边的小馆小摊吃起来香,量大管饱,还划算。
菜单上的菜品大多都是灵膳,看起来清汤寡水的一点也不好吃,甘棠无比想念家楼下那家麻辣香锅还有香辣小龙虾。
当时只道是平常,而如今是再也吃不上。
当甘棠还在暗自神伤,沈知寅已经熟练地点好菜了,见坐在对面的甘棠抱着菜单面色呆滞,魂儿好像都不在了,便道。
“想吃什么就点。”
甘棠掀起眼皮幽怨地瞪了沈知寅一眼,又不是他买单,说的倒是轻巧,结果血条全扣她钱包上。
最后甘棠点了一份相较其他看起来重口味点的辣味炸丸,还有一份店里招牌桂花糕。
她爱做甜品,自然也喜欢吃,既然这揽月楼来都来了,招牌还是甜品,她当然要尝一尝的。
然后上菜的时候不出意外小二端上来两份摆盘精致的桂花糕,飘着淡淡的馥郁花香,沁人心脾。
“小二,我记得我只点了一份桂花糕啊,你们是不是上错了?”甘棠叫住店小二。
裹着麻色头巾的小二扯出腰间的点菜记录翻看一通,再三确认后摇摇头,“没错啊姑娘,你们桌的确点了两份桂花糕。”
一旁一直沉默没出声的沈知寅拿起茶杯抿了口茶,甘棠知道另一份桂花糕是谁点的了。
菜全部上齐后,他们两个人一共点了四道菜两份糕点,甘棠发现沈知寅的口味偏清淡,小葱拌豆腐、清蒸鲈鱼、菌丝山鸡汤三样主菜都是他点的,外加一盘桂花糕。
相比之下她的辣味炸丸子看起来诱人多了。
沈知寅话少安静,进食的时候也慢条斯理,咀嚼吞咽的声音很小,倒衬得甘棠吃起饭来碗筷作响,宛若恶狼扑食。
薄如蝉翼的流珠纱帘后,一个女子手持刺绣蒲扇半掩面容,露出涂抹脂粉的眉眼,眼神频频在远处正襟危坐的男子身上流连。
掌柜正在柜台看账,核对货物,“阿妹,昨天早上订的那批大米今早是不是送到了?我听旺财说今早是你对接的。”
蒲扇女子正犯花痴看得出神,自是没听见自家表兄说话。
身为掌柜的男子扭头看见她情意绵绵的表情,面色古怪地顺着她视线的方向看去。
这一看倒还把他震一跳,坐在靠窗处的那个男子,不是归云巅宗主沈知寅吗?
多年前他随家主在中洲营生时曾有幸见过这号大能一面,仅仅是一面之缘,记忆却尤为深刻。
毕竟沈知寅的气质身量远远超脱于他们这些凡夫俗子之外,仙风道骨,凛凛如神,举止谈吐间自带一股清绝出尘的仙泽光辉。
这位沈宗师,看过一眼便难忘记。
“阿妹,我劝你莫要心存痴念了。”
男子抽走女子手里的蒲扇,慢悠悠给自己扇风。
“表哥,你恼人的很!我怎的不能了,莫不是你觉得我配不上?!”
蒲扇女子抢回来扇子,又羞又恼地打了一下表兄的手臂。
掌柜的长吁一口气,双肘靠在柜台上,盯着远处忆起往事。
“你表哥我还在中洲的时候,还是个年轻俊小子呢,你刚刚盯着看的那个人,当年在中洲的时候名号就已经响彻四方了。”
“他是归云巅剑宗宗主沈知寅。”
女子一听,反倒更兴奋了,不愧是她一眼相中的男人,她可真有眼光。
“我见他第一眼便知他绝不是平庸之辈,果然真如我所想,沈仙长长得可真是英俊非凡。”
女子语调里掺杂的浓情蜜意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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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劝你啊,还是死了这条心,饶是你是天上仙子下凡,都断不可能。”
“此话怎讲?”
蒲扇女子一听,便知自家表兄话里有话,故而追问。
男子伸出食指朝她勾了勾,两人挨着近了,他才小声说悄悄话。
“我之前在中洲听到一些传言,他修的啊,可是无情道。”
“修此道之人,你不能指望他对你有情。”
话一落,女子惊得花颜失色,蓦地用蒲扇捂住了嘴。
“无情道!?怎么会?当年仙魔大战之后此道不就禁修了吗?”
“是这样没错,但据说在仙魔大战之前他就已修此道良久。”
“表兄,你这都是道听途说,我也曾闻凡修此道者在当年仙魔大战中因仙魔二气对冲,扰乱心境,都走火入魔心脏爆血而死,沈宗主现在不好端端坐在那嘛。”
兄妹二人一人一句你听说我听说,倒把自己讲懵了,最后男子甩甩手,终止话题。
“嗐,总之我劝你呀别想了,不信你一会随我去打声招呼就明了。”
二人来到客桌前时,沈知寅正在喝鸡汤,甘棠则梗着脑袋,用手接着下巴吃酥到掉渣的桂花糕。
“沈宗主,这分店的饭菜可还合您胃口?”
掌柜男子笑容满面地客气寒暄道,他身后跟着的女子也微微俯身行了个礼。
本来一门心思吃糕的甘棠动作一愣,视线从桂花糕转到那一男一女再移到对面的沈知寅身上。
沈什么?沈宗什么?沈什么主?
沈宗主!!!
嘴角的桂花糕屑掉了下来,甘棠半张着嘴,很是惊讶,欲言又止。
沈知寅放下汤碗,淡淡地掀起眼皮,轻点了下头以表回礼,他注视眼前的男人,道:“你认识我。”
“当年在中洲的揽月楼里有缘与宗主有一面之缘,听伙计们说宗主常来楼里买糕点。”
“放肆!谁容许你们在背后私议本座。”
沈知寅的声音骤然拔高起来,如冰棱般具有穿透力,弄得在场三人包括甘棠皆是一懵。
明明别人也没说啥啊,也不知道哪句话触到这家伙的雷点了,真是阴晴不定。
“哎!是我言多,沈宗主还请莫放在心上!”
掌柜男子连忙俯首道歉,态度很是低下诚恳。
蒲扇女子见这场景哪还敢存有什么旖旎幻想,被沈知寅身上那股强大的威压震慑得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样的男人,太过锐利,全是锋芒,冷的像淬了寒冰的刃,谁能驾驭得住呢?
“那糕点是带回去喂我养的灵兽,它喜吃甜。”
沈宗主不是买给自己吃,是买给自己养的灵兽吃的。
完美的解释。
所以沈知寅是不爽别人说他喜欢去揽月楼里买糕点。
可是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甘棠不懂沈知寅的雷点何在,暗叹此人神经兮兮,一惊一乍,莫名其妙。
“原是如此,是小人鲁莽了。今日失言多有冒犯,沈宗主,您看不如这样,今日这顿算我请客,给我一个赔罪的机会如何?”
“是啊是啊,我也替哥哥向沈宗主赔不是。”
蒲扇女子也出言与说,打着圆场。
甘棠一听眼冒精光,难掩激动地抿着唇看向沈知寅,没说话但意思不言而喻。
沈知寅本来是想答应的,顺着话头给对方台阶下,但一看甘棠那副挤眉弄眼的滑稽模样,话在嘴边又绕了个弯。
“不——”
“啊呀我先替宗主谢过老板和美人了!我家宗主就是心软面皮子薄,其实大度的很,根本没放在心上。”
甘棠就知道这烦人的家伙不会如她所愿的,所以抢在钱包受伤这一悲剧发生之前开口拦阻。
过我觉得掌柜说的倒是在理——这是沈知寅还没说完就被打断的完整一句话。
“你是?”
兄妹二人这才注意到这尊大佛旁边的甘棠,不约而同问道。
甘棠擦了擦嘴角,即使如芒在背还是笑吟吟道。
“嘿嘿二位好,我是沈宗主的徒弟!”
8. 仙招大会
“原来是小仙长啊,您好您好。”
掌柜男子双手作揖恭敬地对她行了个礼。
甘棠便也照葫芦画瓢学着对方的动作也回了个礼,因为不熟悉做的并不标准,沈知寅没有出声揭穿她,低头吹冒着热气的清茶。
“那沈宗主你们继续吃,我就不打扰了。”
那一双男女离开后,白胜冷玉的手放下茶杯,水波微漾,映出骨节分明的手指。
沈知寅似乎不气也不恼,平静地望向她。
“我何时多了一个徒弟,我怎不知。”
“你骗我,你明明是宗主!”
甘棠也没心思吃桂花糕了,叉着腰眉头紧皱。
沈知寅不以为意,淡淡启唇。
“曾是弟子,现是宗主,故是弟子也是宗主。有何不对,又何来欺骗?”
被他的回答堵得哑口无言,在得知对方对自己隐瞒了真实身份的那一刻,甘棠承认她心底是有些不舒服,但那种感觉像云雾般很快就散去了。
她死过一次,今朝重生,只想好好对自己一番,倒也不想加入什么宗门卷入派别之争,上辈子她就是太勤劳了才会猝死的。
这辈子她的愿望很简单,就做做甜品,挣点活命钱,管温饱就行,当一条悠闲躺平,安稳度日的咸鱼!
至于沈知寅,管他是哪家宗主,就算是天上下来的神仙也不关她事,只要到时候回中洲后记得把欠的钱还她就行了。
甘棠这么一想又看开不少,自洽豁达的很,于是重新捻起桂花糕往嘴里送,天大地大,唯有美食不可辜负,能吃是福呀。
“我小小草民,自是不够格当沈宗主的弟子的,我哪敢肖想啊。刚刚那个纯属情况危急,沈剑修大人有大量啦!”
“来来来,剑修吃块桂花糕。”
她把手边那盘全新未动过的桂花糕推过去,笑盈盈地邀请。
沈知寅没动,反而是给那盘桂花糕施了保鲜咒,叫小二来打包好,收进了自己的乾坤囊中,再次强调。
“是给灵兽吃的。”
她表示理解,了然地点点头,不愧是一宗之主,连养的宠物吃的都这么好,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
甘棠眼尖地看见沈知寅手中那个锦袋是暗红色的,与给她的那个一样,绣有烫金花纹,只不过她的那个上面绣的是仙鹤祥云,沈知寅的是凤凰梅花。
一看就是同款,原来乾坤囊都是这个样式的吗?
注意到饭菜见了底,午膳也接近尾声,懒得多想,甘棠认为是时候该说拜拜了。
“沈宗主,您看您身体也恢复了,饭也吃了,那您有事就忙去吧,我就不打扰了。”
“萍水相逢,就此别过啦仙君,钱等你回到中洲了记得找人捎给我,记得要加上今早麻薯那三颗下品灵石噢。”
顾忌着对方是大名鼎鼎的宗主,考虑一番过后还是决定有礼貌点,反正以后也不会见了,既然有缘碰见了,道别体面点也好。
甘棠理了理被压皱的衣服站起来身来,左手握拳右掌搭上,弯下腰行了个大礼,然后她保持着这个姿势,掀起眼皮悄悄打量沈知寅的反应。
“你行礼的姿态很滑稽。”
沈知寅对上她的眼睛,毫不客气地评价道。
她明明记得刚刚那个掌柜就是这样给沈知寅行的礼啊,哪里不对?还是说她是女子,应该学刚刚那个女生的动作。
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记不清,那手持蒲扇的女子方才双手交叠是放在左腰上还是右腰上,她是弯腰行礼还是屈膝行礼,还是两个一起来的?
“啊?那是这样?”
甘棠手忙脚乱做了个四不像出来,她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努力模仿的动作显得无比生硬。
“你动静倒是比戏子还要多。”
“不是说要走,还不走是需要我送你?”
“不用不用,何须劳烦沈宗主,我这就走!”
甘棠一听立刻咧开嘴笑了出来,头也不回地提着有点拖地的裙子飞毛腿似的跑走了。
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沈知寅垂下眼帘,神色平静,思绪却不是。
眼前这名女子,毫无规矩,粗鲁庸俗,又圆滑爱财。
唯一让人有点意外的是她做的糕点。
她看起来似乎不想和他扯上一丁点关系,脚底抹油似的跑得比田里的野鼠还要快,本就是担心宗主的身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才有意隐瞒的,结果那人得知他是宗主后更是丝毫不留恋,跑的更快了。
跑了就跑了,可是偏偏。
偏偏他还想吃她做的糕点......
叫什么来着。
马薯?
—
“总算把那尊大神送走了,接下来我们去干嘛呀宿主?”
007像朵云一样慢悠悠飘在甘棠眼前,懒洋洋地问。
今天在揽月楼吃的桂花糕勾起了甘棠的口欲,搞得她突然就特别想念现世的甜品。家里还有用剩的食材,但因为生意出乎意料的好,消耗的比预想中的要快上不少。
“去菜市场逛逛,看下有什么好买的。”
她已经不像刚穿过来时那样穷,起码身上有些钱两,不用靠辟谷丹强撑饱腹,今晚她要做点好吃的奖励下自己,刚刚在揽月楼里除了那盘桂花糕,菜品都不合她的胃口,吃得一点都不得劲。
下午集市的人流量要比上午少一些,甘棠在宽裕的走道上闲闲逛着,这儿停一下,那儿看一下。
甘棠走了半天,终于在一个中年女子的摊上看到自己苦苦寻觅的心仪食材。
她指着那个表皮粗糙、圆滚滚的深褐色薯状物,问:“姐姐,这个是番薯吗?”
中年女子一把年纪了还是第一次听有人唤她“姐姐”,见对方还是个年轻水灵的小女子,这话更是直击她心扉,乐得她心花怒放的。
“姑娘,这个是黄灵薯。”
她拿起刚刚甘棠指的那个灵薯,在手上转了一圈给甘棠展示食材新鲜度,“旁边那些是紫灵薯,都是今早从泥里挖出来的,个头又大品相又好!”
黄灵薯,紫灵薯,不就是番薯紫薯嘛,不愧是一个祖宗产的,长的几乎一模一样。
甘棠光顾了中年女子的生意,黄灵薯合紫灵薯各要了一斤。
几乎把整个集市逛完了,甘棠发现这里的人口味偏好清淡,只有一家小摊是售有辣椒的,原因很简单,摊主自己爱吃,就算没人买也要留有它的一席之位。
终于,在今天,他种的辣椒终于迎来了懂它的人。
“老爷爷,这辣椒怎么卖啊?”因为只有一家卖,甘棠有些担心价格会超出她的心里预期。
“小姑娘,你也爱吃辣?”
卖辣椒的老爷爷有种遇到知音的感动,那双生满皱纹的眼睛充满期待地望向她。
“爱吃啊,辣椒炒肉、酸菜鱼、口水鸡、酸辣鸡杂,哪个不是一等一的美味!”
甘棠喜吃辣,说起辣菜她能报上几十个菜名,都是她爱吃的。
“那小姑娘你要买不,这红椒青椒我都打骨折价给你!”
老爷爷大掌一挥,豪爽地对她说。
骨折价!她就说这世界还是好人多!
甘棠甜甜地笑着连连道谢,要不是一个人吃不完她绝对把这人好心善的老爷爷摊上的辣椒全带回家。
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甘棠想起沈知寅给自己的乾坤囊,低头看向腰间的袋子,当时他给她的时候,好像说这袋子可以装入无限东西?
而且沈知寅帮她施了识主咒,这东西应该完全为她所用了。
可是怎么看这巴掌大点的袋子也装不下这么多东西,甘棠打开袋口,试探地将食材放在上面,然后它们神奇地变小被吸进了袋子里。
识主咒生效后,法器会随主人心意完成任务。
比如此刻甘棠心里希望乾坤囊能帮她把菜全装进去,乾坤囊就照着她所想完成指令。
好神奇。甘棠对待宝贝似的把乾坤囊挂回腰间,返程路上经过厨具铺时没忍住进店消费了一把,买了一堆锅碗瓢盆、刀勺棍铲。
临走前在店主的花言巧语倾情推荐下又耳根子软地买了一些形状可爱的糕点模具,付钱的时候一直安慰自己没关系,以后烘焙时肯定都用得上。
事实证明甘棠就是甘棠,在现世的时候她这个烘焙人在购物软件上刷到精巧好看的烘焙用具就会忍不住一直下单,以至于店里家里堆满各种模具厨具,买的时候总觉得一定会用得上,最后发现用不上的,摆在那也好看,赏心悦目的。
回到家门口,一把推开木门,毫无预兆地,甘棠被里面的人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在我家?”
屋内亮着莹蓝色的淡淡光线,仙气飘飘悬浮在离地半寸闭眼清修的男人被惊扰,慢慢睁开眼,两人目光交错。
淡蓝色的光晕化作点点星斑消散,沈知寅脚尖落地,拂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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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立,与甘棠挑眉瞪眼的表情不同,相比之下,他的表情从容镇定,不为所动。
“距我返回中洲还有几日,我需地方歇脚。”
甘棠还以为今日在揽月楼就是最后一面了,着实没想到回到家又见到这张脸。
“那我今天在揽月楼里和你告别时你怎么不说?”
“你看起来似乎很兴奋,不忍心破坏你的好心情。”
嘴上说着不忍心,那表情瞅着是超忍心,欠的很。
“行吧,那沈宗主随意。”
甘棠念在这人救过她,又慷慨地送给她乾坤囊,思索一番觉得这是小事,可以接受。
自己住的这房子蛮烂的,沈知寅竟然还跑回来住,然后转念一想他身无分文,这样的选择倒也正常。
返回中洲后仙招大会的日子近在咫尺,沈知寅旧毒复发后灵体受损,还未恢复到往日的基准,需沉心静气运气修炼,滋补气运,他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盘腿坐下,给自己设了个结界,隔绝外界一切纷扰。
两个人都不在乎对方在干啥,各有各的事要忙活。
甘棠把乾坤囊里的东西倒了出来,将厨具餐具之类的东西分类放好后,她把买来的食材拿到院子里,在水池里清洗。
将灵薯洗净后去皮切块,放置在蒸笼上煮熟,等待期间她回屋内把用剩的淀粉拿了出来,因着经验娴熟,不用称重也能精准把握用量。
蒸熟后甘棠把黄的和紫的两种不同颜色的灵薯分开盛起,用木杵捣烂压泥,趁热加糖拌匀。
芋圆是很简单的甜品,失败率几乎可以说为零,感受着手里薯泥团的湿度,甘棠分次将淀粉倒进去,边倒边揉,成团后将其掰揉成一个个小团子,再撒上点干面粉防粘。
橙黄与浓紫的芋圆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白瓷平口盘里,搓完芋圆,水也烧沸了,甘棠把它们倒入锅里,热气飘渺,空气中泛着薯类特有的淡淡甜味。
但她今天的计划不仅仅如此,她还要尝试用这里的灵植做蛋糕卷,看下能不能成功,成功了的话最好,可以当做新品。
不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她嘴馋了,想吃了而已。
实践一通下来,甘棠发现很多地方都行不大通,烘焙特别是蛋糕一类对每一步要求都很苛刻。
第一步筛粉的时候甘棠就没找到适合的工具,同时奶油要靠蛋清打发,没有现代的电动打蛋器,纯靠她的一双手很难打发起来。
正想的出神,院外响起一个稚嫩亮耳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思绪。
“甘棠何在?”
一个身穿白纱青衣,扎着双髫的女童走进她家院中,手里拿着卷轴,叫着她的名字。
“我就是,请问你找我什么事?”
甘棠坐在凳上,朝她挥了挥手。
女童看着约莫九岁十岁的模样,言行谈吐却不是这个年龄该有的早熟稳重,她解开封条,抖了抖,卷轴自上往下滚落展开。
“此乃你仙招大会的入场公函。”
甘棠猛地从矮木凳上弹簧一样蹦起来,又懵又惊,一时没能控制住自己的音量,“仙招大会!?我没报名啊!?”
“名单都是经过核对的,既已报名,不当如此怯懦,临阵退缩。”
知会的任务完成,双髫仙童把卷轴往她手里一塞,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就腾云驾雾飞走了。
007在甘棠身后一动不敢动,电子屏上换上了冒汗的小表情。
这仙招大会什么东西,她压根没报名参加啊,怎么会有她的入场券。
“宿......宿主。”
007小小声叫她,甘棠回头看见它脸上那鸡贼的小表情,立刻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007当然是最清楚自家宿主的宏图大志哦不——咸鱼大志的,但是总部颁下来的任务它不得不从。
“这是您在此世界的系统任务。”
007的话甫一说完,她的跟前立刻就应声而出显现了一个电子任务栏。
[任务待完成]:
请参加玄真域的仙招大会,并取得前五名包括第五名在内的名次。
看到任务内容甘棠就已经累了,要跟一堆灵力修为都在她之上的修仙人一起pk就算了,怎么还有名次要求,这任务太刁钻了吧!
但视线触及到最后一行时,甘棠瞬间来了精神——
任务奖励——自动打蛋器*1。
她在修真界的蛋糕梦有希望了!
9. 御剑飞行
可是中洲山长水远,她人生地不熟,也不识得路。最为重要的是,她是个灵力废柴。
既然是要参加仙招大会,总得是要有个一招两技傍身吧,不然一开局她就得变成炮灰。
甘棠用漏勺把芋圆沥干水捞出来,放进已经温好的羊奶里,一碗芋圆糖水大功告成。
在院中一人细细斟酌一番,自动打蛋器对她的吸引力还是太大了,她无法割舍,并且就目前情况来看,好像仅有一人能帮她。
端着一碗暖融融的芋圆糖水,透过漏风的门缝往内偷偷观察一眼,那像金莲童子一样打坐修炼的沈知寅仍是闭着眼,沉心静气,分毫不受外界纷扰。
甘棠推开门走进去,把芋圆糖水放在桌上,她单手支着下巴,琢磨着该怎么把话说的最完美最天衣无缝,好让沈知寅能答应带上她回中洲。
最好是还能跟他学上那么一两招,宗师级别的人物,其厉害程度可想而知。
可是沈知寅面上很少显露山水,他的心思太难揣测了。
甘棠频繁抬眼去看他,想着既然他家灵兽爱吃甜的,说不定能以此为由打动他?
就这么等着等着,甘棠撑着脑袋,抵挡不住阵阵袭来的困意,阖上眼睡着了。
清修结束,结界消散,沈知寅睁眼便见到了歪着脑袋撑在木桌上打瞌睡的女子,她的头发不似别的男子女子般梳理得精致整齐,只用一根青色布条随意地绑起,鬓角的细碎青丝滑落几缕,睡颜恬静。
一碗羊奶摆在台面上,里面飘着橙的紫的丸子,他凝神注视着,这丸子似乎和他之前尝过的酒酿小丸子有些像,只不过他之前吃的个头比较小,颜色雪白,不似这般色彩丰富。
长时间维持着歪头姿势,脖子酸痛不已,睡梦中略感不适,甘棠下意识动了动,结果手肘一滑,脑袋往下一垂,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欸,沈剑修你醒了啊?”
甘棠眨了眨还残存朦胧睡意的双眼,见沈知寅站在面前,便开口询问。
“我不是睡觉。”
沈知寅撩起衣服下摆,在形制简陋的长凳上坐下,“明明刚醒的另有其人。”
甘棠是知道沈知寅在修炼的,不小心顺口一说而已。
而且对方闭上眼一动不动的架势是在太像睡觉了,她上学的时候在课上犯困时也这样闭目养神。
指腹摸上碗壁探温,发现芋圆糖水早就凉透了,但她打算先探下沈知寅的口风,便笑吟吟道。
“沈知寅,你要不要试试我做的糖水?”
见她一副眸光闪烁、期期艾艾的样子,极善察言观色的沈知寅剑眉一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无功不受禄,怎么,你是有事有求于我?”
这家伙是不是有读心术啊?甘棠伸出一根手指挠了挠脸颊,谄媚地嘿嘿干笑两声。
“倒还真有一事相求。”
上午揽月楼一别眼前女子信誓旦旦说“萍水相逢再也不见”,急于撇清关系的是她,现在满怀希冀说有求于他的也是她。
以至于他愈发好奇,甘棠向他所求何事?
沈知寅没有一口回绝,那么说明这事儿有希望,她把仙招大会的入场卷轴拿出来,铺展桌上,把她参加仙招大会这件事如实相告。
“可否请剑宗回中洲的时候,把我也带上,捎我一程?”
沈知寅视线落在那卷轴上,这卷轴的形制、材质,他无比熟悉,仙招大会的入场卷轴由灵兽韧牛的外皮所制,撕不烂砍不断,遇火不燃,泡水不烂,卷轴柄部的设计也是经过中洲各大门派的商讨设计,最终敲定的。
今年主赛场是在合欢宗的栖鸳境,所以卷柄底部和纸面皆刻印有鸳鸯像,甘棠手上这份入场公函是真的无疑。
“据我所知,你身上一点灵气都没有,更是不曾涉足修炼之道,你报名仙招大会干什么?”
沈知寅面无表情盯人的时候,那道如鹰隼般的锐利目光令人不寒而栗,明明未动干戈,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低气压。
很难从他的脸上读到些什么,情绪,亦或者是心思,都是。
甘棠没有十足的把握,也不愿操之过急,谈崩了对她有害无利,她端起芋圆糖水,转移话题。
“方才进屋时我看剑修你还在修炼,便没打扰你,这糖水都放凉了,我拿去热热。”
“坐下。”
屁股刚离开凳子,甘棠被一声唤住,腾的一下又坐了回去。
玄色广袖轻轻拂过,一抹无名的浅淡暗香扑来,修长匀白的指尖轻点了下碗沿,沈知寅收回手,说,“糖水热好了,你继续说。”
闻言甘棠摸了摸碗身,热度通过皮肤传递到指尖,就那么抬手的眨眼间,不可思议的,就把液体加热了。
“好厉害,这是什么法术,剑修能教教我吗?”她眼底的光点极亮,一激动没忍住越了界,拉住了对方的衣袖。
“言归正传。”
沈知寅睨了一眼攥住他袖子的那只手,没作声。
甘棠被他冷冰冰的四个字浇了个通透,脸上的笑容收敛许多,沈知寅看起来很严肃正经,她便不再嬉皮笑脸。
“你那天不是送了我一个乾坤囊吗,特别好用!我就想着我能不能也学点奇门异术,说不定危急时候还能防身保命,不至于在原地等死。”
这番话真假半掺,每每回想起兴海山上那人面兽身的邪祟,甘棠阵阵心悸,久久不能入睡。
“所以我就报名了......”
“理由挺充分的,但我为什么要带你去?”
沈知寅缓缓说道,他习惯独处,喜静无喧闹,而且将甘棠带在身边,于他而言,是个麻烦。
这回答和态度,完全在甘棠的预料之内。
如果沈知寅真那么好说话,一下就答应了,她反倒要怀疑起眼前这人是假的沈知寅。
“沈知寅,你先尝尝这个,我做的新品,看下好不好吃?”
双手抵着碗座推到对方跟前,甘棠接着说,“这是芋圆糖水,这些橙的紫的丸子,是我用灵薯搓的。”
沈知寅的表情依旧古井无波,手指捏起白瓷调羹。
“剑修不是养了一头喜吃甜的灵兽嘛,我呢,恰好又会做各种各样的甜点,若剑修把我带回中洲助我参加仙招大会,我定会竭力报答的!”
话音刚落,甘棠就听见调羹与碗壁相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沈知寅松了手。
“所以你这糖水是做给我的灵兽吃的?”
沈知寅脸色莫名变得难看起来,不肯动勺了。
他怎么觉得甘棠是把他当灵宠来喂养了。
“不是啊,这是我特地做给你吃的,平日里我最爱的甜水儿,至于你养的灵兽爱吃什么,口味如何,我也是要经你才能得知。”
甘棠发现这人只能顺着毛捋,“你试试好吃不,身为主人你肯定知道你的灵兽爱不爱吃。”
沈知寅抬起眸子扫过她一眼,前一会才被他施加热咒温过的灵羊奶散发着淡淡的腥甜,他搅动舀起,吃了起来。
“如何?”甘棠满是期待地望着他,眼睛亮晶晶,像撒满天际的星子。
沈知寅咀嚼着口中软弹粉糯的芋圆,又吃了一口,才道,“还行。”
甘棠看他一口接着一口往嘴里送,心中大喜,她狗腿地往沈知寅那边凑,两根食指相对戳了戳,“沈知寅,那中洲那事儿——”
“三日后启程。”
甘棠惊喜的连道了好几声谢谢,然后像忽然想到了什么,踱步小跑去了院里,再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东西。
那是另一碗芋圆糖水,甘棠在他对面的长凳上坐下。
看她傻笑着又把碗推过来,沈知寅以为对方要给他续上一碗,出口制止:“你干什么。”
“剑修也帮我热热呗。”
沈知寅:“......”
—
眨眼间便到了前往中洲的日子,这三日甘棠也没闲着,为了不辜负喜爱她做的甜点的顾客们,她坚持上午摆摊,下午除了备材外,她还软磨硬泡让沈知寅答应教她些基础的招式。
结果修仙的第一道门槛是辟谷三日,以摒除杂质,打造无垢之体,为灵力运转提供载体。
甘棠这几日就靠辟谷丹裹腹度日,她买的辣椒就吃了一顿便再没出现在饭桌上,简直是暴殄天物,但无可奈何,谁让她要参加仙招大会呢。
今日是她辟谷的最后一天,也是动身前往中洲的日子。
收拾一通甘棠的包袱轻飘飘的,她没什么东西可带,最后挑来拣去只带了两套换洗衣服。
将包袱背到肩上,甘棠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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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看了一眼这间屋子,把门锁上。
毕竟是她穿越过来待的第一个地方,虽然光线差了点,环境烂了点,但也是她遮风挡雨的栖息之所。
沈知寅已经在院中等候她好一会了,听见动静侧过头,“舍不得?”
甘棠此刻的心情很复杂,沈知寅不知道她是穿越过来的,只当她是离开了这个从小生长之地而心情低落。
“倒也不算,只是一点点吧。”
甘棠低着头,看着脚边生命力旺盛的翠绿野草,小声喃喃。
辟谷的第一日,她馋的不行,身为一条咸鱼,甘棠觉得好像这自动打蛋器也不是非要不可。
然后她问007如果不去参加或者参加了没拿到名次怎么办,007一脸沉重地告诉她会有惩罚,惩罚是重新回到穿越之初,一切从头来过,一直失败就一直如此循环反复,直到她顺利完成本次系统任务。
她也问过沈知寅,他是中洲的名门宗主,自然对这方面的规矩了然于胸。
报名了仙招大会不去参加不仅要罚钱,还要入狱禁足思过七七四十九天。
这俩哪一个都不是好果子,甘棠仰天长叹,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我们是坐马车去还是走路去?”
甘棠记得镇上有一户人家专门靠赶马送客营生,就是不知道价钱如何。
沈知寅:“不坐车也不走路。”
不坐车也不走路,难懂是走水路,坐船去?
正当甘棠疑惑之际,沈知寅长臂轻轻一挥,一柄长剑凭空出现,青白色的剑身泛着微微的寒光,刻有古老的纹饰,萦绕的剑气流淌着凝成光瀑,隐约可见细密的符文明灭流转。
“上来。”
沈知寅轻功了得,一跃而上,鞋面贴上剑身后那剑像有意识的活物般逐渐变大,以至于维持在一个可以支撑一个成年男子的大小形态。
长剑的距地高度已经是顾忌甘棠后降低了不少,但是就一柄光溜溜的剑,旁边也没有扶手或者台阶什么的可以借力踏上。
甘棠悄悄瞥了一眼沈知寅背在身后的手,心想这大哥能不能伸手拉人一把啊,她又不会轻功。
沈知寅寒眸微动,看穿了她的心思,却并不伸出援手。
“先不说你还未学最基础的御剑,现下你要是连一把剑都上不了,那我劝你现在就滚回家,中洲不适合你。”
“谁说我上不了,我只是在做心理建设罢了!”
甘棠恼他一眼,气鼓鼓反驳。
然后她攀着剑身手脚并用地爬上去,费了老大劲才翻了上去,双腿打着颤试图站起身来,结果还没完全直起身子便失去平衡,出于求生本能,她伸手抓住近在咫尺的沈知寅的衣服。
顺势摔进了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与那股好闻的无名淡香撞了个满怀。
沈知寅被怀里的女子撞的身形一晃,但很快便稳住站定在剑上。
与男子的坚硬的身体不同,女子的柔软轻绵砸在身上不会引起任何不适,带着温暖的热度,馥郁的香气,发丝勾缠间,他蹙了蹙眉,瞳孔猝然收缩。
沈知寅揪住甘棠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扯了起来。
他的表情维系的很好,平淡冷静的让人找不出一丝破绽,肃然的声音自头顶响起:“站好。”
“是、是要起飞了吗?我站不大稳,能抓住你衣角吗?”
甘棠目睹着脚下长剑渐渐远离地面,视野里的景物越来越小,最后变得模糊。
沈知寅没出声,目视前方,专心御剑飞行。
余光不小心往下一瞥,甘棠自诩并不恐高,但还是生理性的脚底发酸,顾不上什么男女礼仪、对方愿不愿意了。
她唇抿得发白,心如鼓擂地往前挪了一点点,一靠近沈知寅就有如遇到救命稻草般攥住了他腰间的衣料。
云层在天际萦绕流转,远处的山峦骤缩成青黛色的褶皱,脚下河流细如银线,人影已不可辨。
风以极快的速度簌簌刮过耳畔,偶尔响起的,还有身后人略显紧张急促的呼吸声。
沈知寅俯瞰脚下人间,疾风灌入肺腑,沁凉遒劲,他的唇边扬起了一丝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极小弧度。
高空之下,空荡荡的小院里,一道暗影悄无声息融入阴翳之中,像被风惊散的烟,无踪无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