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我气运?那就飞升证道!》 1、第 1 章 “他说的果真没错,伊水河有强运锦鲤,千年难遇,得其气运可消灾渡厄,心想事成。” 锦璃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修士抽出了腰间的佩剑,抵在她胸膛。相处数月,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类修士露出这样的神色,像是看到爪下猎物,势在必得的狼。 “付公子,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今日不是说好了,要给我讲讲人类修士间的趣闻吗?”她眼中尚抱有一丝纯真,伸手想挡住锋利的剑刃。 今日满天都是厚厚的,低沉的,灰褐色的浊云。 伊水河傍着高耸陡峭地龙门山缓慢地流淌着,湿重的空气在山间涌动,让人喘不过气。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少女长睫轻颤,不……不该是这样的。 锦璃自小和同族的鲤鱼们生活在伊水河中,的确是一尾罕见的、拥有天赋气运的小锦鲤。 和所有小鲤鱼一样,锦璃听着鱼跃龙门的传说长大。她和伙伴们经常在一起练习游泳与跳跃,比谁游的速度快,比谁跃出水面的高度高,那遨游九天的龙,是许多鲤鱼最初的梦想。 祖辈将这个梦想传给父辈,父辈又将这个梦想传给他们,可千百年过去了,他们守在传说中的龙门山下,化龙依旧是个真实存在又遥不可及的梦。 “阿璃,你本就生来强运,要是再努力修炼,说不定就是那新龙君呢!”伙伴们眼中闪着羡慕憧憬的光:“要是能飞升化龙,就能飞到九重天上,那里会是怎样的仙境……” “阿璃,你真的不想试试吗?” 话未说完,就被锦璃的哈欠声打断,她摇摇头,嘀咕道:“我觉得,做一只鲤鱼也挺好的。” 她凭着一身气运早早修炼出了人形,每日与同伴们泅水嬉戏,聊天觅食,看着四季的花开花落,并不醉心修炼。按她的好朋友金宝的话说,她就是一条身怀天赋但不求上进的咸鱼。 咸鱼就咸鱼吧,像她这样修为低微的小妖,天劫都懒得劈她。 这样的悠闲时光她顺顺遂遂地过了二百年,时间回到两个月前,她从伊水河中救下了一个溺水昏迷的人类修士。 龙门山附近向来人迹罕至,那是锦璃第一次见到人类。 她浮在靠岸的水中,尾鳍扫开缠绕的水草,鳞片上流转的金红色灵力把河水照得透亮。那人类修士在岸边悠悠转醒,吐了几口水才发现她。 身着金红色纱裙的锦璃半个身子浮出水面,水下是一条漂亮的鱼尾,好奇地看着修士彬彬有礼地对她道谢。 “在下付怀仁,修真人士,承蒙姑娘相救,敢问姑娘芳名?” 锦璃甜甜一笑:“我叫锦璃,锦鲤的锦,琉璃的璃!” 付怀仁在锦璃的帮助下很快就疗好伤离开了。但自那以后,他总是专程来找锦璃,每次来时都会给她带上许多人类的小玩意儿。 族中上了年纪的长辈劝锦璃少跟那个人类来往,人类修士最是狡猾,说不定哪天就把她收了炼丹! “怎能会,你们这都是刻板印象,付公子今天还给我带了集市上的糖球,他肯定是好人!”锦璃一边咬着糖葫芦一边反驳道。 “他伤都好了两个月了,怎么隔几天就来找你一次?肯定没安好心!”金宝的腮帮子气得鼓鼓的,拉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你今天不准过去找他!” 锦璃挣脱了金宝的手,皱眉道:“付公子今天说要给我讲他们人类修士发生的趣事呢,你不跟我一起去就算了,怎么还不让我去?” 金宝又在身后骂她蠢鱼了,锦璃丢下他,独自一条鱼在老地方和付怀仁见面。 付公子今天带了佩剑过来,手里没有提别的东西,站在岸上直勾勾地盯着她。 付公子的佩剑好帅啊,和他本人很配呢。锦璃这样想。 咦?付公子为什么拿剑指着她? “阿璃,你是个善良的姑娘,谢谢你救了我。” 不客气。 但是锦璃不明白,感谢她为什么要把剑刺进她的胸膛。 “我本以为飞升无望,谁知峰回路转,这些天我反复确认,你就是传闻中拥有强大气运的锦鲤妖。” 付怀仁一身长袍纤尘不染,声音依旧温和醇厚,却卸下了伪装:“阿璃,我要你的气运助我飞升。” 疼! 好疼!! “哧——”心口金红色的护心鳞带着血肉被剜下,巨大的疼痛要将她活活撕裂了,锦璃大声哭喊,却是被定在地上动弹不得。 失去了护心鳞的锦璃呼吸渐渐急促,灵力从心口止不住地逸散,视野因为失血过多渐渐模模糊糊,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痛得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为什么,为什么—— “咔嚓!”龙爪般的闪电撕裂了灰蒙蒙的天,透过乌云照在锦璃的脸上,暴雨倾盆而下,周围嘈嘈杂杂皆是雨声。 付怀将仁带血的金红色鳞片收进玉盒,沾了鲜血的双手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收起佩剑,许是被那夺目的金红色晃花了眼,蹲下来的那一刻他打了个趔趄,看着奄奄一息的锦璃,似乎还保留这一丝讽刺的礼貌:“多谢。” “我会带着你的气运飞升上界,”恍惚间,锦璃听见付怀仁混杂在雨声中的话:“至于你……” “没人会记得。” 龙门山下的伊水河,日夜奔流不息,平日里静水流深,此刻涨水竟是波涛汹涌。被夺气运后的少女被修士一脚踹进了河水中,每一滴雨点似乎都在嘲笑她的结局。 失血过多的锦璃再无法面对涌流的波涛,随着上下翻涌的浪头浮浮沉沉,残存的最后一丝力气轻而易举地被吞了个干净。 她大概是活不成了。 河水如水龙般咆哮而去,锦璃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胸口渗出的血红色最终化成了一瓣瓣飞舞的桃花,她知道这是死前的走马灯。 水中出现一抹红影,明明灭灭逐浪而行,一个浪头迎面打来,那流光溢彩的红破水而出,少女清湛的眼眸中倒映着流云,灵动一跃,衔住一片粉嫩的花瓣,身后溅起的水珠折射出一道彩虹。这是从前那个无忧无虑的自己。 平安顺遂也好,剜鳞身殒也罢,皆因一身强运而起。可这又不是她的错。 她唯一的错,就是救下了忘恩负义的人类修士! 若有下辈子…… 一幕幕画面在锦璃眼中掠过,五感渐失,少女无力地呼出一串气泡,破碎的红衣在水中漂浮舒展,任自己地沉没。 龙行龘龘,兴云致雨。 龙吟阵阵,雨霁云消。 云开见日,霞光万丈。 原本汹涌的伊水河霎时风平浪静,只听哗啦一声巨响,河中竟冲出水柱,裹着伤痕累累的少女,似有一只手托住了她,将她稳稳地从水中捞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 锦璃脑中一阵翻江倒海的眩晕,新鲜的空气竟再次涌进胸腔,她无力地伏在潮湿的岸边吐了几口水。 做了二百年的鲤鱼,竟然还会溺水,传出去真是要被笑死了。 锦璃喘着气,吃力地睁开眼,不知何时雨已经停了。 “嗯?锦鲤妖?” 头顶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听起来略显意外。 是谁…… 锦璃循声去找来人,天光大亮,由于失血过多,眼前是模模糊糊满目的白。她咬着苍白的下唇,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一袭黑衣,站在自己面前,正在低头打量着自己。 这人逆着光,将还未攀升到当空的太阳挡在身后,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浅金色光晕。锦璃抬头看去,可再怎么仔细地看都看不清他的模样,只分辨出这人头上一对华美舒展的角,像极了那遨游九天的神明。 眼前施手将她从波涛中捞出的神明并没有马上离开。锦璃心中一滞,浑身不由自主地紧绷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现在特别狼狈,还是吃力地爬过去,拉住那人垂落的袍角。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油然而生—— 就算刚被剜了鳞夺了气运,就算被救上岸也不一定能脱离性命之忧,但是她想活!她还是想活着! 锦璃极力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痛得掉浑身颤抖。她没力气再抬头去看这个人,只无力地攥着那一小片柔软的锦袍,这是她现在唯一的希望。 这人显然没有像自己救付怀仁那样毫不犹豫就出手,似乎像是见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盯着她有些出神。 烛夜的确一直在观察她。 龙行必招云致雨,他此番到龙门山,不出意外地引起了一场不小的雨。烛夜向下望去,在一片灰白色的世界里,意外地看到了一抹独特的金红,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那抹特别的色彩在汹涌的水中挣扎无果要沉底,烛夜终究是按捺不住,飞身上前从河中捞起了这抹绚丽的金红色。 烛夜看得有些出神,没注意玄色的锦袍被轻轻地拉住了一角,匍匐在地的少女身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锦璃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微不可闻。 “求你,救救我……”《 》 2、第 2 章 “此期龙门将开,现任命烛氏少主烛夜,镇守龙门,加固封印,提防鬼族趁机作祟。” 龙门,是化龙飞升的重要通道,也是龙族接纳新成员的大好时机。 但龙门现世毫无规律,只有在即将开启之前降下预兆。而这次距离上一次龙门开启,已逾三千年有余。 烛夜还记得,长老们接到天道的旨意时有多么高兴又自豪。他们的少主依旧是天道偏爱的天之骄子,依旧是能担大任的继承者,这对四大龙族之一的烛家来说,是莫大的荣光! 当事龙并没有流露出多少激动,他自幼往返三界,千年来斩邪除恶已是他的日常,接到命令后只是独自出神地看向人间。 自他降生那一天起,所有龙族都知道,四大龙族中专司斩杀鬼族的烛家,出了个为斩鬼而生的杀器,是天道赐予烛家的天才。 少主烛夜眼中的世界和别的龙族不一样,在他眼中,世界只有三种颜色。鬼族的黑色,人族的灰色,妖族的白色,如是单调却黑白分明。 此时的烛夜正盯着榻上昏睡的少女,金眸明灭,怔怔地出神。 啊,她要醒了。 锦璃的秀眉皱了起来,咳出一口淤血,胸口的剑伤传来的疼痛随着她恢复意识传遍了全身,身体好像打撒后再拼起的一样。她忍不住呜咽了一声,吃力地睁开眼。 眼前的场景从模糊转为清晰,她躺在一张华美的大床上,头顶垂下繁复的纱帐上流动着柔和的灵力,将床轻柔地笼罩住。感受到一道目光注视着自己,锦璃转头看去,视线顺着那熟悉的玄色锦袍向上,撞进一双金色的眼眸。 这,这就是…… “是龙!”锦璃脑中如炸了火花般打了个激灵,天呐,她当时居然真的求到了真龙? 她不顾剧痛赶紧坐了起来,盯着烛夜头上的龙角瞪大了眼睛。那通体黑色的角流动着金色的纹路,根部隐隐浮现出龙鳞,可不正符合族中长辈们口中的特征! 不对啊,龙怎么会出现在伊水河这种小地方?总不能是特意从天上下来救她的吧? 难道是她运气太好了…… 锦璃神色一滞,眼中渐渐褪去了灵光,低头看了一眼心口空了的一处,原本覆盖着一片流光溢彩的气运之鳞的地方,如今只剩裸露的血肉与丑陋的疤。 什么运气,她如今已经没有运气了。 “重华殿在龙门山南侧,是历期镇守龙门的神官的临时行宫。”烛夜起身走到窗边,不动声色地避开了锦璃惊讶又直白的目光。 “多谢龙君大人相救!”锦璃这才想到要道谢,她身上的伤被治好了,想来也是这位龙君所为。 多么熟悉的场景,锦璃眼中蒙上一层水雾。当初的付怀仁,想来也是这样将自己和盘托出换取她的信任。她小声啜泣,浑然不知倚在窗边的烛夜早已将她本就不多的底细摸了个透。 小鲤妖的人形看起来也不过是二八年华,口中所述并未隐瞒半分,与他的灵识所探知无异。 伊水河一脉的鲤鱼。 修为二百年出头的低阶小妖。 只是,她的灵魂模样并非像一般的妖族一样是纯粹的白色。而是,彩色。 对,彩色。烛夜今日才得见同族口中的色彩是何物。眼前的少女一身金红色的纱裙,胸口一道狰狞的剑伤,虽止住了血却依旧不忍细看。她原本红润饱满的嘴唇有些发白,乌黑的长发披在脑后,丝丝缕缕蜿蜒在床是他从未见过的鲜艳美丽。 “本君名为烛夜。”锦璃说完后,听到龙君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自今日起镇守此地,直至龙门开启。” 锦璃擦了擦眼泪:“承蒙龙君大人出手相救,实在多有打扰。我这就离开……” “且慢。”烛夜当即拒绝。 哎? 锦璃不解地眨了眨眼,随后恍然大悟:“大人……大人想让我如何报答?阿璃虽然是小妖,但只要大人吩咐,阿璃定全力以赴。” 烛夜藏在袖下的手不动声色地攥紧又松开,剑眉微蹙:“我没有索要报答的意思。” 此时正值人间三月,河谷里的桃树纷纷扬扬地将粉色的花瓣铺了一地。锦璃小心抬眼看去,清冷如谪仙般的龙君被雕花窗棂框进一片春色,疏离,强大,却并不让她感到害怕。 但烛夜一直在盯着自己,让她心里有些发怵。 “你身体还未恢复。”烛夜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像是千年来平静无波的黑色深潭中,突然闯进一只脆弱却绚丽的小鱼,不经意间泛起一圈涟漪。 他本能地,想要留住自己世界中唯一的色彩。 又觉得这样的理由不够长久,烛夜又道:“另外,本君可看到灵魂,你的灵魂与别的妖族有所不同,似乎是一种带有气运灵魂。” 锦璃暗自惊讶,听烛夜说道:“这种特质很适合修炼,你如今修为低微,应当是没有合格的引路人。不如拜我为师。” “可是,您知道的。”锦璃低下头,“我的气运都在护心鳞里,它已经被抢走了。” 她怯生生地抬头看烛夜,后者并不意外地“嗯”了一声。 “修真界一向残酷。当你的实力不足以保护自己,你的气运就是别人的。”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泼下,从未经历过修真界的现实,锦璃第一次对平时荒废修炼而感到后悔。 怪不得金宝对自己总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气运在她身上真是明珠封椟,怀璧蒙尘。 “不过,他能抢走你的气运,那再抢回来便是。” 锦璃的眼睛闻言瞬间睁大,烛夜款步走来,在她身前抱臂停下:“如何?本君带你把气运抢回来,你做我的徒弟。” 想来他也是看上了自己的气运,锦璃暗自思忖。 但他竟然肯帮她抢回气运,又对她有救命之恩,就算烛夜把气运抢回来自己留用,她也是愿意的。 而且,真龙肯收自己做徒弟,她才是占便宜的那个吧? 锦璃不知道,在她深思熟虑的时候,烛夜的内心也在翻江倒海。 过去的千年时光,他专注于斩杀恶鬼的使命,从来没有想过收徒。更何况,他的修行本就是浑然天成,自己都没有师父教过,如今却夸下海口要教别人。 或许,他应该报上自己的实力和身份,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可靠? 他素来寡言少语,看起来是不是很不好相处…… 要不干脆再想一个别的条件—— “好,我答应您!”锦璃的小脸还有些虚弱的苍白,努力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心里升起一丝希冀。 说不定,她的气运真的还会回来呢! 那龙君的神色竟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点了点头。伸出手来,将一片玄色龙鳞递到她面前。 锦璃从他白皙修长的手中接过了龙鳞,这玄色的鳞片坚硬如铁,比她的护心鳞要大上一倍,上面流转着一丝淡淡的金色灵力。 “戴上吧。只要还活着,护心鳞就可以再生。先用我的鳞甲暂代。” 锦璃小心翼翼地捧着这片龙鳞,虚按在心口,一道金光闪过,龙鳞没入那道伤口,一种凝实厚重的气息覆盖在了原本空了的护心鳞处,陌生的力量令她打了寒噤。 很快她便感受到,自己原本就不多的的灵力已经不会从心口持续逸散,重新在体内积蓄起来。 “好厉害!” 锦璃惊喜地抬起头想要道谢,却发现殿内已无烛夜的身影。 她坐在床上四处张望,除了窗外簌簌落下的桃花,周围静谧再无声响。 锦璃定了定神,这是老天给她的机会,她要好好修炼尽快恢复,找付怀仁把气运抢回来! 摒弃杂念,锦璃在这张温养灵力的大床认认真真地上冥想打坐,体内的灵力逐渐恢复流转在经脉,修复着她的伤口。 不知过了多久,她长长呼出一口气,睁开眼睛。 身体已经恢复了六七成,锦璃拉开衣襟去检查心口的剑伤,狰狞的伤口已经结了痂。 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咳,锦璃赶紧捂住了胸口的衣服,慌忙向外看去,只见烛夜站在不远处,有些神色不自然地偏过头,盯着地面不知所谓。 “啊,是您。”锦璃赶紧整理好衣服,轻巧地跳下床,光着脚哒哒地跑过去,“大人您来啦,上次您突然消失了,我还没来得及谢谢您给我龙鳞……” “还有多亏了您的床,我已经恢复到七成了我的伤不疼了,您真的好厉害又好善良。” “大人,我冥想了多久啊?” 烛夜盯着她红润饱满的唇,小嘴叭叭叭说什么?没在意。 ……好近,看起来很像外面的桃花瓣。 “七天。” 这七天他除了每日回来看一看小鲤妖,其余时间皆是在龙门附近巡视,斩杀恶鬼。 以及,加固封印在龙门山下的鬼王封印。 三千年前龙门大开,鬼怪异动,也正是那时鬼王破封而出,祸乱三界。三界各方都付出了巨大的牺牲将鬼王就地镇压在龙门山下,当时烛夜还没出生。 三千年后,烛夜已经可以单独镇守此地,游刃有余。他甚至将方圆千里的恶鬼剿了个干净,腾出时间来找锦璃。 “觉得可以的话,现在就出发吧。”烛夜道。 “嗯,我准备好了!”锦璃郑重点头,眼睛亮亮地看着烛夜。 只见烛夜抬手虚空一挥,一条长约三尺的半透明的鲛绡卷轴悬浮在两人面前,鲛绡上用细密的丝线绣着正在缓缓移动的星图与山川,锦璃好奇地凑过去,卷轴的下方绣着一条小河,顺着长满桃树的河谷迤逦盘桓,消失在千岩万壑间。 这图上显示的,不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伊水河么! “屏息凝神,感受你的气运此时的方位。只要还在人间,乾坤绡就能把我们传送到任何地方。” 锦璃点头照做,合眼凝神。 片刻后,她神色为难地睁开眼睛。护心鳞已经被剥离七天有余,此刻她体内残留的气运之力已所剩无几,若要用来感应方位……也只够一次机会。 但就算她放弃感知,体内失去根源的气运也终将消散殆尽。既然如此,不如放手一搏—— 银牙一咬,锦璃赌上了自己体内所有的气运。 “找到了,在白土镇!”《 》 3、第 3 章 白土镇,这个因盛产烧制陶瓷的白土得名的偏远小镇,实在算不上灵气充沛的好地方。 一位红裙少女跟在玄衣男子身后,在熙攘的街巷中穿行。烛夜已隐去了一对龙角,身后背着一柄修长的月白色长剑,神色淡然自若地看向前方。 这里的人似乎很少见到修士,不时地偷看他们,窃窃私语。 锦璃暗中听着路人的议论,心中不禁涌上一股疑惑。 修炼条件这么差,付怀仁拿了她的气运,居然会躲在这里? 锦璃正暗自腹诽,一道光亮将她的思绪拉回,只见不远处的天边突然亮起一道光柱,惹得周围百姓一片惊呼。 “神了!这已经是第三个了,我们白土镇又有人飞升了!” 锦璃睁大了眼睛,脱口而出道:“飞升?” 烛夜颔首,“的确是即将飞升的迹象。” 锦璃心中一震,来不及愣神片刻,她被烛夜拉住手腕,几息之间就出现在百米之外的一处农家小院。 只见那道光直直地照在一道身影上,一位男子身着素袍,正背对着两人盘腿而坐,隐隐有升华之势! 感受到了!这就是她的气运! 锦璃难以抑制内心的愤怒,不知哪来的勇气,竟直直冲了过去,朝着那背影猛地一推! “哎呦!” 那人似乎沉浸在即将窥得天道的喜悦中,突然毫无防备地被推出了接引光柱的范围,猝不及防和泥土来了个亲密接触。只见天光瞬间收缩,云层还未凝结出雷电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谁!是谁坏我好事!”那修士气的破口大骂,转身就见一位少女吃惊地看着他,一旁的黑衣男子持剑而立,面色不善地看着自己。 “你、你怎么不是付怀仁?”锦璃难以置信地退后两步,“但你身上为什么有我的气运?” 她伸出手,试图去接引自己的气运之力,一丝稀薄的金红色的气运从那修士身上缓缓向她飘来,却在半空中消散了。 怎么会这样?! 巨大的无助与失落席卷全身,锦璃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人类修士,她倾尽体内的气运之力,竟然只感应到被分出的一小缕? 修士起身,气恼地拔出自己的佩剑,“什么你的气运,抢来的就是我的!老子好不容易等到今天,全被你们两个混蛋搅和了!” 锦璃不依不饶地问:“你究竟是从哪里得到的!” “我凭什么告诉你?去死!”修士提剑直劈锦璃的面门! “叮!” 只听一声清脆的兵器交击声,下一秒,半截断剑旋转着飞了出去,直直地刺进一旁的泥土里! 烛夜挡在锦璃身前,月白的长剑泛着寒光直指修士的喉结,那修士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手中被削去一半的佩剑,登时吓得脸色煞白。 在一片灰白的景象中,烛夜审视着这个修士的灵魂。 人类修士灰色的灵魂中不仅有来自锦璃的金红色气运,还夹杂着一丝十分明显的黑色鬼气,只不过刚才少女中断了他的飞升过程,鬼气也跟着消散了。 “你身上有鬼族的气息。”烛夜冷声道:“凡勾结鬼族者,修真界共诛之。” 锦璃闻言不解地皱起秀眉。 烛夜身上散发出强烈的杀意,修士眼中逐渐浮现出恐惧,极力争辩道:“我是正道修士,怎么可能勾结鬼族?你肯定是看错了!” 见烛夜没有要放过自己的意思,修士一咬牙,颤声将自己的事都吐了出来。 “我只是……只是在洛阳,碰巧偷了云崖剑主的一丝气运……” “云崖剑主付怀仁,隶属洛阳一等一的修仙门派九鼎宗,这你们总知道吧?”修士惶恐地看着身前那锋利的剑刃,一寸一寸地向后挪动,“他屡次飞升失败,在洛阳谁不知道他是个倒霉蛋?可我这次再见到他,他身上居然有如此强大的气运之力……” 他又委屈地说道:“哼……我和他可不一样,我和白土镇的兄弟只拿了他身上外溢的一小股气运之力,他们两个都飞升了,我本来……也要成功飞升了,都是因为你们——” “付怀仁还在洛阳?”锦璃打断了他,眼中装着满满的焦急。 修士有些崩溃地大叫:“我怎么知道他在哪?或许还在洛阳吧!他得了这么厉害的气运,扫把星都能飞升了!” 锦璃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看来这个付怀仁身份不简单。烛夜收起了剑,任修士狼狈地从地上爬起逃出了小院。随后挥手再次展开那卷乾坤绡,“事不宜迟,我们去洛阳。” 乾坤绡上浮现出洛阳城的画面,锦璃看着烛夜像上次那样触摸画卷上的洛阳城门,奇怪的是,周遭的景象却没有发生变化。 ? 烛夜再次碰了一下,乾坤绡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依旧没动静。 坏了? 这件神武他素来爱惜,得到后数百年来悉心保养,没道理会在这个时候出问题。 多次尝试无果后,在少女期待的目光中,烛夜素来沉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 夜晚,洛阳城。 此时城中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天空中飞着许多纸折成的小鸟,仔细看去,上面包裹着一层淡淡的灵力光晕。 锦璃跳起抓住一只低空飞行的红色纸折鸟,那纸鸟竟自动展开成一张四四方方的红纸。 “云崖剑主付怀仁将于三月十九日子时飞升,诸位道友可凭此讯纸前往城南飞升台来观礼。落款,九鼎宗……” 云崖剑主,是付怀仁在修真界的封号。可他连同他所属的洛阳第一大宗门九鼎宗都从未和锦璃说起,只隐藏自己的身份,告诉锦璃他是一名普通的修士。 洛阳自古人杰地灵,宗门林立,千年来无数修士在此飞升。每每有人参悟天道即将冲击上界,不论成与不成,所属宗门都会广而告之借此扩大宗门知名度,甚至邀请四方道友前来观礼。 “不好,他飞升的时间要到了!”锦璃甚至来不及难过,很快就意识到,三月是十九日子时就是今晚! 他们飞快地赶到讯纸所述的飞升台,现场已经人满为患,身后还在源源不断地有修士进场。 许多修真界的人士借此时机结交攀谈,甚至有商贩摆摊算卦,售卖法器物件,锦璃却顾不得眼前的热闹繁华,跟着烛夜登上了高处的观礼台。 夜幕之下,高大宽敞的飞升台上站着一排穿着九鼎宗制服的修士,他们持剑而立维持着一道透明的结界,付怀仁周身环绕着金红色的强盛气运,端坐在飞升台中央。 怪不得她感受不到付怀仁所在的洛阳,原来是被结界隔绝了! 锦璃有些焦躁,她本以为只要找到付怀仁就可以抢回自己的气运,没想到他连借运飞升都搞得如此声势浩大,周围有这么多修士,烛夜就算再强,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贸然动手啊! “不觉得奇怪吗?”身旁传来烛夜的声音。 锦璃看向他,烛夜道:“人类修士最重视正统,飞升都会谨慎挑选良辰吉日。三月十九可不是什么飞升的好日子,子时阴气又最重。” “难道他是您之前说过的鬼族?”锦璃吃惊地问。 烛夜摇头。 付怀仁的灵魂瞧不出一丝异样,人群中也并无鬼族混入,反倒让他疑云更甚。看来这一遭,不仅要帮锦璃抢回气运,也要好好探查这个可疑的人类。 “我观此人修为有八百年,他的天劫一旦开始,绝非你能承受。”烛夜沉思片刻:“趁着天劫没劈下前的间隙,尚有一线机会可一搏。” “嗯!”锦璃点点头。 话音未落,一股自天上的接引之光从天而下,子时已至。 九鼎宗的结界缓缓减弱,付怀仁周身环绕着的金红色气运光芒大盛,天上的云层形成一股漩涡,隐隐有雷霆闪现。 台下修士顿时躁动了起来,看着那强烈的金红色光芒喉中干渴,纷纷凝结灵力想要试图获取一缕那强大的气运。 那样纯粹而强大气运,哪怕只得到一小缕,都能让他们这些苦修多年的人提升一个层次,甚至参悟天道!付怀仁说不定已经和九鼎宗的人分享过了,现在他一个人还占了这么多,谁能不眼红? 锦璃激动地上前一步,脚下一滞好像绊倒了什么东西,乒铃哐啷一阵物件翻倒的声响。 她回头看去,原来是她不小心扯到了身后算卦摊的摊布。须发皆白的摊主老伯赶紧去扶签筒,桶内的卦签却并无散落,只飞出一支倒在她的脚边。 “抱歉抱歉!”锦璃慌忙附身帮老伯捡起了竹签递给他,老伯面容和善地对锦璃笑笑,表示不在意,接过竹签一看,笑容一滞。 地火明夷卦。 光明陨落,贤者蒙难,大事倾颓,生机断绝。 行卦多年从未抽出过这支罕见的凶签,老伯抬头想要喊住那个红衣小姑娘,对方已不知踪影。 此时的锦璃身负驭空诀腾空而起,死死地盯着远处的付怀仁缓缓上升,即将冲破结界。 她和烛夜约定,由烛夜去动手中断他的飞升,她修为尚浅,只在安全的距离去接引自己的气运。 就是此刻! 只听“砰”地一声清脆的声响,付怀仁突破了结界,烛夜持剑欲动,霎时间,无数黑色的鬼族像商量好了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烛夜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当即飞身上前! 人类飞升时雷劫天然制杀鬼族,为什么这个人类的飞升会吸引如此之多? 只见那些鬼族化作了一条黑色的丝线,仿佛要与付怀仁联结起来! 一道金光闪过,烛夜挥剑斩断了鬼族的黑线,在付怀仁五步之遥的距离与他打了个照面。 在烛夜的剑刺向他的瞬间,付怀仁的表情似乎有些惊讶,却并无慌乱。他朝着虚空微微一握,只听远处一声尖叫,八道巨剑的虚影围成的一道大阵瞬间落下,将锦璃困在阵中! 长剑在付怀仁的喉前停了下来,他没有闪躲,接引的天光依旧照在他身上。烛夜猛地回头,金色的眼中倒影的雷光已经从这人头顶移到了那剑阵上方! “居然没死,还找到这里来了……”付怀仁眯着眼,“以为躲的远我就发现不了吗?” 烛夜顾不得付怀仁,瞬息之间闪身到了阵前,身后传来付怀仁悠悠的声音。“既然自己送上门了,这位……还是放弃吧。” “多亏了她的气运,才让我参悟出置换剑阵,旁人进不去,里面的也出不来,雷劫只会以为那小妖才是我。八道雷劫过后,我飞升,她连渣都不会剩。” 话音未落,粗亮的雷霆此时凝结了足够力量,朝着阵中那道娇小的身影轰然劈了下去!《 》 4、第 4 章 我死定了。 八百年证道的天劫白亮亮地劈下来,死亡的恐惧已经将锦璃吞没,猝不及防,她根本来不及躲! 再见了伊水河的亲友们,我回不去了。 再见了我的气运,最后还是没能把你要回来。 再见了烛夜大人,难为你陪我白跑一趟—— “阿璃!” 雷光似乎慢了下来,时间开始变得粘稠,锦璃循声看去,烛夜原本如墨的长发不知何时变得雪白,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一点白光,向她抛出一粒发光的金砂。 一股冰凉的寒意如一张大网般散开,刹那间冻结了方圆百米时间,那雷光也好似冻结了一般,直直停在锦璃的头顶,近在咫尺! “跑啊!”烛夜在阵外喊。 浑身的血液又开始在身体里流动,锦璃矮身一转就从雷光下窜了出去。 “刹那砂?” 同样被停滞的还有正在飞升的付怀仁,他的眼神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强烈的嫉妒。 呵,居然有神武…… 那抛出的金砂停滞在半空中,金光渐渐减弱,最终变成了一颗平平无奇的黑砂,时间终于又开始流逝,锦璃躲在大阵中的一柄巨剑之后,遥遥地看着天劫劈了个空。 “听我说,”烛夜紧紧盯着阵中娇小的红色身影,“七颗刹那砂,一粒可使时间凝结一息……别死。” 锦璃看着天上逐渐凝结出新的雷光,声音带着哭腔:“我尽量活……” 第二道天劫比第一道更强盛,恐怖的威压自上而下冲向剑阵中的锦璃,烛夜再次抛出一粒新的金砂。 这次的天劫攻击范围扩大了一圈,求生的意识牢牢抓住大脑,锦璃揣着提到嗓子眼里的心脏在阵中四处闪逃。 凭什么,凭什么啊! 付怀仁飞升,被劈的是她! 轰!轰!轰!轰!轰!轰! 七道天劫过去,锦璃大口大口喘着气,胸前的伤口渗出了血,火辣辣的疼。 七道,她一个小咸鱼居然躲过了七道天劫,不知道现在该不该笑,因为头上还有一道! 经过一次又一次地强化升级,正在酝酿中的第八道天劫,看起来已经大到几乎可以笼罩整个置换剑阵,剑阵中所有事物都无所遁形! 但烛夜的刹那砂已经用完了。 就算还有一粒,等时间再次流动,她也会无处可逃! “滋啦——” 最后一道天劫仿佛在通知锦璃做好准备,厚重的云涡像一张索命的大口,正凝聚着最强一击。 “最后还不是徒劳。”远处的付怀仁似是已经料到了结局。 每过一道天劫,付怀仁的气息就会升华一分,上界的神光在他身上光芒大放,只差最后一步! 此时此刻,他比任何人都想让这最后一道天劫快点到来! 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第八道天劫蓄满了足够的能量咆哮而出! “轰——!” 锦璃银牙一咬,就站在远处将自己所有的灵力汇聚与顶,正面迎上了那足以击穿大地的力量! 既然无处可逃,不如殊死一搏! 无论如何,她不要认命地死去! 可惜,少女仅有的二百年的修为在最强一击的天劫面前犹如螳臂当车,雷霆轻而易举地撕裂了她的防御,剧痛瞬间贯穿全身! 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绽出一片白光,她好像听见烛夜在叫她,声音越来越远,身体仿佛被撕裂成无数碎片。 “抱歉……” 她用尽了所有刹那砂,却还是没能逃过一死。 伤口汩汩流出的鲜血染红了衣襟,她似乎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热。 在一片惨白的雷光中,胸前的龙鳞炸出一道强烈的金芒! 耳边传来一阵轻微的龙吟,凶猛的雷光被扭曲了一下,偏折出一个诡异的角度,分出了一部分劈在锦璃身旁的一柄巨剑上。 “咔嚓!” 维持剑阵的巨剑被天劫轰出了一道裂痕,几乎是同一刻,烛夜闪身就到了奄奄一息的少女身前,不知何时变回的黑发无风自舞,月白的长剑赫然出鞘,将最后一道天劫的余威尽数挡下。 灵力耗尽,锦璃再维持不住浮空诀,无力地从高空坠落。恍然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在失去意识前,她看到天上那接引的天光缓缓消散,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烛夜抱着昏死过去的少女,抬眼望向那道天光的残痕,眼神冰冷。 “刚才天上是不是有人打起来了?”观礼台下,一个年轻修士小声嘀咕,众人面面相觑。 “你们不觉得刚才时间好像变慢了吗?怎么回事啊!” “这付怀仁飞升好大阵仗,虽然只有八道,但简直是我这几百年见过最壮观的天劫了,刚才看见没,还有好大一个剑阵呢!” “云崖剑主苦修八百年,终于得偿所愿了……” 观礼台下议论声此起彼伏,直到九鼎宗的修士宣布观礼结束,众人依旧在原地回味那震撼人心的场景,久久不愿离去。 谁都没有发现,天空中掠过一道龙影,悄然消失在云层深处。 * 龙门山,重华殿偏殿。 锦璃依旧紧闭双眼,呼吸微弱。一身金红色的纱裙被鲜血染得更红,烛夜盘腿坐在她身前与她双掌相抵,缓缓输送着灵力为她疗伤。 要如何评价这趟远行? 烛夜心中暗自叹息:灾厄横生。 他没能兑现承诺帮少女夺回气运,也未能查清那古怪的鬼族气息来因,自己的神武一个莫名其妙地坏掉,另一个能量耗尽进入冷却期。 最后一道天劫降下时,他在阵外看着锦璃用少得可怜的灵力奋力抵挡,真的以为她会撑不过去。 不过,看到她胸前的龙鳞再次闪烁,烛夜心中燃起一丝希望。蜕甲依旧残存着他的一丝气息,在危及性命的情况下竟真的引发了来自他的空间力量,虽然微弱,却成功扭曲了天劫的轨迹,救下了锦璃一命。 金色的灵力顺着经脉丝丝缕缕地流遍全身,烛夜贪恋地看着少女,她的灵魂并没有因为失去了天赋气运就变得灰暗褪色,依旧是鲜活的彩色。 人间有句话,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付怀仁如今飞升成仙,携带的锦璃的气运也会提升一个层次,如今锦璃的气运,已经不再适配她本身了。 他纵使可以穿梭天界,但……如今再去抢一个不再适配锦璃的气运,着实不妥。 烛夜并不在意她是否有这外附的气运。龙族信力更信己,信搏杀出来的道。 他在意的是,锦璃醒来后,该如何面对残酷的现实?那曾被她依赖的天赋已然消失。 她会崩溃吗?会怨他没有兑现承诺吗? 会……因此离去吗? 烛夜输送灵力的指尖蜷缩了一下。她若想走,他有何理由阻拦? 又过了七天。 锦璃在一片沉重的黑暗中找回意识,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洞。 某种根植于她的东西被硬生生剜走了,让她对周身灵气的感知都变得迟钝起来。 她艰难地掀开眼帘,视线逐渐聚焦,对上烛夜沉静的金色眼眸。 “醒了?” 烛夜将早已备好的温水喂她喝下几口。锦璃有了些活力,连忙内视己身—— 灵力枯竭,经脉滞涩,这些重伤她有所预料。 但……体内那片自她诞生起便存在的力量……没有了。 她一遍又一遍地巡视着空荡荡的灵识,试图找到一丝气运残留的痕迹。 “……没有了?”锦璃的声音微弱而颤抖,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烛夜没有回答,沉默本身已是答案。 侥幸捡回一条命,她本该就此知足。却在印证了自己气运尽失的那一刻,大滴大滴的眼泪从锦璃的眼中夺眶而出。 从此以后,她就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甚至可能晦气的鲤鱼妖了。那些曾因气运而来的修炼便利、对天材地宝的隐约感应……都与她无关了。 “抱歉。”烛夜有些焦躁,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哭泣的少女,他想说另寻他法补偿,想说没有气运也能修行,但在锦璃的泪眼前,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不,不是您的错。”锦璃用力摇头,泪水却流得更凶,“是我……是我自己!” 烛夜本就没有义务帮她,却还是还费心带她跑一趟。是她自己自己不争气。 她哽咽着,痛定思痛道:“是我身负天赋却不知珍惜,终日嬉游荒废修行!是我识人不清自投罗网!是我枉活百年……还天真愚昧,直到祸临己身,才看清这世道的真相!” 比起对付怀仁的恨,此刻她更后悔。她把一切寄托在天赋上,却未曾想过天赋也可能被夺走,唯有握在手中的力量,才是自己的。 锦璃忍痛挣脱烛夜虚扶的手,踉跄着滚下床榻,扑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她仰起头,一双杏眼红肿不堪,“大人!” 她声音嘶哑,“如今的我……气运尽失,废物一个。还敢不敢奢望,继续做您的徒弟?” 烛夜瞳孔微缩。 紧接着,他听到锦璃直白的言辞:“我知道,大人当初愿出手相助……大概是因为我的气运……或许对您有所助益。如今我气运已失,对您而言已是累赘。大人本该就此离去……” 锦璃攥紧了拳头,“但我仍想斗胆,求大人……收我为徒。” “为什么?”烛夜听到自己平静地开口询问,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在胸腔里跳得飞快。 他必须确认,这不是她一时冲动的依附。 “我想变强。”锦璃目光灼灼,“我想跟着您学本事。” 我要拿回自己的气运。 我想报仇。 烛夜静静地看着她充满斗志的泪眼。 唇角几不可查地上扬了些,他想留下的,就是这样的灵魂。 烛夜垂眸避开了那过于炽烈的目光。 “本君的职责是斩鬼,”他继续试探道:“我奉命来此地镇守龙门,以防鬼族生变。我的修行道途凶险,以你如今状况,起步艰难。” 锦璃沉默了。 她这一沉默,烛夜又是心头一紧。 糟糕,他是不是吓退她了? 年轻的龙君面上不显,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龙纹。 明明是很想留下她的,烛夜啊烛夜……你怎么就提这茬? 焦虑让烛夜似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本就足够令人渴慕,他正思索着怎么找台阶下,只听少女抬起头:“再难,我也愿意跟您学。” 起步艰难?她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还有什么比现在更糟? 锦璃下定了决心,“我可以从最基础的开始,我可以比旁人十倍百倍地努力!只求……您给我一个机会。” 两人对视着静默了片刻。长明灯的光晕在石壁上微微晃动。 良久,烛夜如释重负地轻叹一声。 他重新看向她,“十天后,随我出山一趟。” 锦璃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大着胆子开口道:“师……尊?” 却见那龙君眼睫颤了颤,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起身要朝殿外走去,“既然叫了师尊,往后修行不得懈怠。” “是!师尊!”少女扬起一个大大地笑,兴奋看着烛夜的背影:“师尊!我们去干什么呀?” 行至门口的烛夜脚步一顿,努力维持着严肃:“连件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如何开始修行?” “十天后,随我去寻一把适合你的剑。”《 》 5、第 5 章 十日眨眼而过。 今日阳光正好,锦璃坐在伊水河畔,双脚晃啊晃,踢踏出晶莹的水花。 在她拜师后的第二天,烛夜给了她一本水系基础修炼功法。 锦鲤一族天生水相,修水系灵根最合适不过。在带着她完整运转了一轮周天后,烛夜便放手让她自己体悟其中奥妙。 虽然烛夜要外出巡视,但每天都会回来指点她,短短十天,她就觉得比自己前二百年所有时光过得都充实。 锦璃欣赏着风景,手边放着那本初阶心法秘籍。脑瓜灵机一动,刚好有现成的水元素,不如现在就测试一下她刚学的初阶法术吧! “以水为引,碎玉飞涟!” 锦璃指尖凝出灵力,挥手打向身前的水面。 这是最基础的水系攻击术,修炼到极致的碎玉飞涟能瞬间迸发数千道水刃,化柔为刚,削铁如泥。 但她自己堪堪掀起的三道小水刃,被伊水河一个浪头就打了回来。 “唔啊!” 锦璃抬手去挡拍过来的波浪,赶紧去护的秘籍。 她正小心擦拭着秘籍上的水珠,没发现水中探出一颗脑袋,正缓缓向自己游来。 “阿璃?” 锦璃闻声抬头,只见一个白净清秀的少年在水中探出了半个身子,身上的衣服缀着金灿灿的鳞片,在阳光下跃动着灿烂的光。 “金宝!你怎么来了?”锦璃眼前一亮,冲金宝挥了挥手。那名叫金宝的鲤鱼妖神色一喜,赶紧游到岸边。 金宝挨着她坐下,还没说话,先将锦璃仔细扫视了好几遍。 “还说呢!你突然就没影了,十几天!” 金宝眼中带着浓浓的担忧,“我到处都找不到你,族里那些老家伙们说……你被那人类修士骗到荒山野岭,拔鳞抽筋了!吓得我……” 他看到锦璃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皱眉道:“到底怎么回事?你真遇上那姓付的了?” 锦璃安慰地对他笑了笑,她将这十几天来发生的事与自己的好朋友娓娓道来。 “……总之,气运鳞片是被他剜走了。”锦璃摸了摸心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幻痛,“我以为我要死了,是师尊恰好路过救了我,还帮我稳住了伤势。” 金宝听得拳头捏得咯咯响,“我就知道那个付怀仁不是好东西!他看你那眼神,跟看砧板上的鱼肉没两样!我叫你别去,你偏不听!那个杀千刀的混蛋!” 骂完了付怀仁,金宝又压低声音问:“那你这个师尊……又是怎么回事?” 锦璃盯着眼前奔流的河水,轻声道:“师尊救了我……把我收为徒弟。他虽然话少,但教我东西是认真的,也没限制我自由。” 她晃了晃手里的秘籍,“你看,他给了我这个。我想试着修炼。” 金宝还是不放心,一把抓住锦璃的手严肃道,“阿璃,你有时候就是太容易相信人了!” “你刚从一个火坑爬出来,可别又……” 话音未落,一股恶寒袭遍全身! 金宝猛地松开了拉着锦璃的手,在锦璃疑惑的目光中往畏惧地向后挪了挪。 就在刚才,他看到一双金色的眼睛,带着浓浓的警告瞥视了他一瞬! 源自血脉上的压制让他惊出一身冷汗,金宝环顾四周,只有眼前的少女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金宝你怎么了?脸突然这么白?”锦璃疑惑地看着金宝瞬间大变的脸色,伸手想探他的额头。 “没、没什么!”金宝猛地回过神,避开锦璃的手,心脏还在狂跳。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一脸茫然的锦璃,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什么恐怖的存在? 仅仅一丝气息的泄露,就让他浑身血脉都在颤抖! 金宝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你没事就好……阿璃,你自己一定要多留心。我、我先回去了……我得去跟大家报个平安!” “我会再来看你的!” 说罢,金宝起身深深看了锦璃一眼,转身跃入水中。 “真奇怪……”锦璃有些不解,还是对金宝挥手告别,起身准备离开。 少女拎着鞋子光脚踩在松软的落花上,提起纱裙向岸上走去。 化成人形后她总不爱穿鞋,在桃林里蹦蹦跳跳地走着。阳光透过细碎的树荫洒下点点光斑,锦璃转角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正遥遥看着她。 烛夜站在一株桃树下,锦璃拎着鞋子轻快地跑向他,“师尊,你回来啦!” 在师尊的目光下,锦璃迅速蹬上了鞋子,烛夜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按在她肩头。 “气息平稳,灵力流转通畅,看来身体完全恢复了。”烛夜微微点头,“记得今天要做什么吗?” “要去给阿璃寻一把自己的剑!”锦璃欢呼道。 她抬头眼睛亮亮地看着烛夜,“师尊我们要去哪?” 只见烛夜对她伸出了手。 等锦璃纤细柔软的手搭在他的手上,烛夜很容易地将她整只手轻轻包住,下一秒空间一闪,两人眨眼间消失在原地。 锦璃再睁开眼,已经站在了一片云雾缭绕的山谷中。 “此处为沉剑墟。”烛夜开口道。 沉剑墟是修真界公认的圣地之一,为上古铸炼之神遗留在人界兵器库。里面收藏了大量的神兵宝剑,品质极高,可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但每位修真者一生只能进入一次,且只能选择一把宝剑。需要注意的是,进入沉剑墟后,是宝剑挑选人,而非人来选择宝剑。” 锦璃牵着烛夜的手,一边听烛夜缓缓道来,一边四处欣赏着苍翠幽静的山谷。 “虽然这听上去对修士来说十分被动,但沉剑墟的宝剑普遍都有灵性,有的甚至可以指导修士修炼。名剑择良主,自然要慎重挑选。” “宝剑选主?”锦璃抬头问道:“师尊,你的剑也是在沉剑墟得来的吗?” 烛夜摇头:“我从未进入过此地。而且,我早已有自己的剑。” “以防万一,这次我会和你一起进去。” 烛夜顿了顿,再次强调:“记住,武器在于适配,不必过度追求品阶与数量。所以如果有多个灵剑选中了你,在你做出决断前,一定要认真考虑。” 沉剑墟坐落在一处深山中,终年被瘴母云笼罩,凡人只见云雾不见山。晨雾漫过青绿色的山谷时,那些插在岩壁上的断刃开始嗡鸣。 师徒二人顺着山间的石阶登山,依稀可见前方同样来此求剑的年轻修士,三五成群在山间谈笑。 修士们的衣着是统一的制式,为首稍年长的男子想必就是他们的带队老师,他一边维持着这队年轻小辈们的秩序,一边拿出传声筒向初来此地的年轻人们讲解着。 “你们这些小辈,先别闹了。” “沉剑墟一共有四层,分别为从上至下依次为天、地、玄、黄,分别对应四个品阶。” “天阶的宝剑是十大神武之下品质最高的存在,但数量十分稀少,而且极为挑剔,几乎没有它们瞧得上的修士。所以你们不用报太大希望。” 年轻人们听后议论纷纷。 “安静,听我说完。”带队老师清了清嗓子:“地阶的宝剑也瞧不上绝大多数修士,而我们通常也不会选择品阶最低的黄阶宝剑,所以绝大多数修士获得的剑都是玄阶。” “我希望大家都能获取一把至少玄阶的宝剑,这样,你们未来的修行之路会顺畅许多。” 玄阶啊…… 锦璃有些忐忑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现在不过二百年的修为,真的有宝剑看得上她吗? 烛夜和锦璃跟在人类修士的队伍之后,陆陆续续进入了一处洞天。阴凉的洞天内只有一张不大的长桌,桌上放置着一颗巨大的水晶球。 锦璃看修士们在指引下依次将手放在水晶球上进行记录,水晶球在不同的修士面前亮起不同的光,烛夜说,这代表修士的灵力颜色和强度。 轮到她了。锦璃将手放在冰凉清透的水晶球上,球体散发出淡淡的金红色光芒。 烛夜跟在少女身后,将手按在水晶球上,霎时间洞天内映满浓郁的金光,惹得前方众修士纷纷惊呼。 “那位道友什么来头?他灵力的强度……也太夸张了吧!”一位青年修士忍不住和同伴讨论起来。 “那怎么了?”另一位修士有些嫉妒道,“沉剑墟的剑看的是主人的天赋与前途,跟修为高低可没多大关系。” 修士们依次跨入了水晶球后的一道光门,锦璃正想和烛夜一起走,突然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响。 “笃笃、笃笃、笃笃……” 空旷的洞天中由远及近传来一阵竹竿敲击地面的声音,锦璃回头看去,只见一位身形清瘦的女子拄着一根竹杖,不断试探着向前缓缓移动。 那女子有一双又大又漂亮的眼睛,眼神却呆滞无光。锦璃认出她身上穿着和方才那些修士们一样的制服,却被同门落单在后面。 “姐姐,这边。”锦璃小跑过去,主动拉住了她的手,带着她来到水晶球前。 “谢谢。”盲女修士对锦璃感激地一笑,抬手摸到了水晶球,一道碧青色的灵力迸发而出。 “在下九鼎宗新入门弟子,南宫逸。生来目盲多有不便,多谢道友妹妹引路。”南宫逸对锦璃微施一礼,声音空灵纯净。 居然是九鼎宗的弟子。 锦璃眉头一皱。 虽然对九鼎宗没什么好印象,但眼前这位南宫逸身上却有一丝非常柔和的气场,让锦璃特别想亲近她。 锦璃扭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烛夜,后者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于是她大胆向这位人类修士发出邀请:“姐姐,我们一起结伴往里走吧?” 一行人进入光门,眼前的空间竟然比外面的洞天足足大了数倍。身前是一道长长的大道,大道两侧的石壁上镶嵌着多如繁星的夜明珠,其间依稀可见插着各式各样的灵剑,在夜明珠的反射下透出神秘的光。 “这里就是第一层,天阶宝剑存在的地方。”烛夜道。 九鼎宗的修士们已经在前面走了一段距离,议论的声音回荡在洞中。 “这些就是天阶宝剑?看起来也没那么稀奇啊?”有修士看着石壁上深深嵌入的宝剑面露疑惑。 “天阶的宝剑哪能看得上你?懒得动罢了,嗤!”另一个声音怼了他一下。 锦璃左手拉着烛夜,右手挽着南宫逸,三人跟在前方的大部队后不紧不慢地走着。 就在此时,左侧的石壁开始颤动,上方一柄宝剑突然光芒大放! 剑身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兴奋的锋鸣,在众人吃惊的目光中,“噌”地一声从坚硬的石壁中拔了出来! 众人这才看清了那把剑的真正的模样。那剑悬于洞天上方,刃长三尺七寸,通体玄黑,表面流动着水银质感的波纹,剑锋周围空间摇动,隐隐有裂空之意。 锦璃看呆了,南宫逸忍不住开口:“好强的剑气,天阶宝剑竟然要择主了。” 天阶宝剑只在半空停顿了一下,像是锁定了目标一样,调转剑身飞了过去! 在一片惊呼声中,这把天阶宝剑兴奋地闪着光,在烛夜面前停了下来!《 》 6、第 6 章 “师,师尊,是天阶!”锦璃激动地晃了晃烛夜的胳膊,烛夜只是淡淡一瞥,神色毫无波澜。 那剑光芒闪了闪,竟口吐人言:“在洞里几千年了,终于等到一个满意的修士,快快快,跟我签订契约吧!” 剑灵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动,烛夜却摇了摇头,“抱歉,我已有自己的剑。” 低低的抽气与议论嗡然四起,众人顿时炸开了锅。他们想要天阶的宝剑还没机会,这家伙居然会拒绝? 那可是天阶的宝剑! “什么!” 那剑灵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剑身剧烈地闪着光,难以置信道:“你……你别不知好歹!” “我可是天阶宝剑,无距游方!我观你是空间系灵根,与我十分契合才选的你!你你……你都不知道你拒绝的是什么你都!” 面对烛夜的淡定,无距游方剑自己反倒开始语无伦次,在空中焦急地转来转去。 “走吧。”烛夜不再多言,牵起锦璃的手腕,径自绕开悬浮的宝剑,继续前行。 “喂!”无距游方剑想要拦住烛夜,却又十分忌惮。终究只是悬在原地,光芒明灭不定,显然气得不轻。 锦璃目瞪口呆,下意识想和身旁的南宫逸交换个眼神,触及对方无神的眸子才恍然。 她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在那兀自凌乱的无距游方剑,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在场的也就她师尊能拒绝天阶宝剑的诱惑了吧? 没走出十丈。 “锵!” 又一声剑鸣裂空而起! 前方暗处突然炸出一道白光,瞬间吸引了所有修士的注意力。 又是天阶! 修士们的呼吸逐渐粗重,今天的沉剑墟,竟然一次出了两把天阶宝剑! 难道此行众人中竟有惊世之才? 但更让在场修士们心绪复杂的是,这把绽放着白光的剑同样无视了所有神色渴望的修士,徐徐停在了烛夜身前。 “您好,我叫洞明劫波。” 长剑通透如琉璃,内部好似封印着流动的银色细砂,它的光芒并不刺眼却异常恒定,就像这位剑灵稳重的性格。 洞明劫波剑继续开口道:“先别急着拒绝,我的属性同样适合您。” “我是沉剑墟唯一一柄附带时间法则的剑。而您,不会错的,您还有一个极为稀有的时间系的灵根……虽然您更喜欢用空间系的形态示人……” “更喜欢空间系?” 先前被拒绝的无距游方剑自动提取关键词,打起精神又飞到烛夜身前,语气换上了浓浓的讨好,“那再考虑一下我啊!选我,我会对你更有用!” 没想到无距游方剑还敢厚着脸皮自荐,洞明劫波剑也有些沉不住气了:“您选我,我愿意和您签订契约中最深的灵契,甘愿成为您灵力的一部分!” 两把天阶宝剑的剑灵,竟有了争抢之意! “够了。”烛夜出声打断了两个剑灵。 周围修士艳羡的目光已经快把他烧穿了,烛夜叹了口气:“我此行是为了给徒弟寻剑。” “原来如此。”洞明劫转向被烛夜牵着手腕的锦璃,绕着她端详似的飞了一圈,沉默了一下。 “我实在疑惑,像您这样的天之骄子,怎么会收这样一个……呃,没有前途的弟子呢?” 锦璃脸上的血色倏然褪尽,指尖冰凉。 烛夜眸色一沉。 只听洞明劫波又道:“前途决定了一个修士能走多远,我们剑灵看得很清楚。您的前途自然不可限量,如果再和我签订契约,一定是锦上添花。但她不一样。” “我在她身上看到了厄运的阻拦。我敢断言,沉剑墟上下四层没有一柄剑会选择她。即使后来得到了自己的佩剑,她的修行之路也难逃坎坷。”洞明劫波陈述着自己看到的事实。 无边的冷意从脚底窜上,锦璃耳畔嗡嗡作响。 没有剑会选她?她……就这么不堪吗? 南宫逸眉头微蹙,轻轻握了握锦璃冰凉的手,对洞明劫波剑缓声道:“剑灵阁下,此言未免过于武断。沉剑墟藏剑何等丰富,我们都有机会。” 洞明劫波剑并未理会南宫逸,再次转向烛夜,“为了展示我的诚意,我再给您一个建议吧。” “离她远一点!她身上的厄运可是会波及到您的,到时候……” 洞明劫波正滔滔不绝地发表着自己的看法,不料烛夜骤然抬手,一把攥住了它的剑柄,掷标枪般狠狠掼向一侧岩壁! “铿!!” 一声爆鸣打断了一切!嵌在壁中的夜明珠应声而碎,天阶宝剑洞明劫波剑高速旋转着被重新钉入石壁,光芒骤黯! 一旁还在闪烁的无距游方剑猛地一僵,所有光芒瞬间收敛,吓得倒退数尺再不敢吭声。 洞内鸦雀无声。 “不必管它,走吧。”烛夜收手,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锦璃木然地被烛夜带着向前走,九鼎宗的修士们自动分开一条通道,无人敢看那双淡漠的金眸。 良久,锦璃才从巨大的耻辱中挣扎出一丝神智。她眼眶发热,小声开口问烛夜:“师尊……如果……真的没有剑选我……怎么办?” “你打算怎么办?”烛夜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她。 锦璃语塞,头垂得更低。 失去气运后接二连三的倒霉事,拜师时的豪言壮语与现实的残酷对比……难道她真是无可救药的累赘? 烛夜未再追问,锦璃偷觑他侧脸,心情一点点往下沉。 师徒两人沉默着走过了天阶宝剑所在的洞天,来到了第二层。 身后的修士也陆陆续续进入此处,肉眼可见地变得放松了起来。 “我有预感,我们这一届的九鼎宗新生很有机会获得地阶的宝剑,咱们一共来了十九位,起码也得出三成的地阶!”一名束着高马尾的年轻男修被众修士们簇拥着开口道。 “老大,是二十位,前面那个你忘数啦。”他身边的小跟班指了指前方和锦璃挽着胳膊一起走的南宫逸。 她? 高马尾男修翻了个白眼,踹了小跟班一脚,“我知道!” 也不知道今年的招生怎么把瞎子也收进来了,但那个叫南宫逸的女修士在新生中的排名不低,想来是有些手段的。 地阶洞天中的宝剑数量比天阶的宝剑多了近一倍,以防再出现方才那种情况,烛夜封闭了自己的灵息。 但这一次,一直行至中途,壁上的宝剑们都没有一丝要动的预兆,挫败感开始在年轻人中蔓延。 “老大,这都过了大半了还没动静,要不我们还是走快点,早些去玄阶那里吧。”跟班小声嘀咕道。 高马尾修士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死死盯着前方一行三人的背影,前方不远处已经出现了第三层玄阶的入口,虽然有点不甘心,但还是加快了速度向入口赶去。 “啊,地阶这一层也快走完了。”锦璃依依不舍地回头看着那些宝剑,没有一柄为他们拔出。 站在通往玄阶的光门前,锦璃叹了口气,挽着南宫逸正要抬脚跨进去。 “请留步。” 身后传来一名女子动听的声音,锦璃心头一跳,蓦地回头。 只见碧光一闪,一柄通体如翠玉的长剑静静浮在半空中,剑形优美流畅,剑脊生长着梧桐叶脉纹。 锦璃看着这柄剑向自己飞来,停在了她……身边的南宫逸面前。 南宫逸似乎察觉到了剑的存在,小心抬手试探,触摸着剑柄雕刻着精美的双凤回环衔珠纹,恬静柔美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真是一把好剑。” “小女子名叫碧梧枝,自认为和你的灵根十分相符。”那剑散发着柔和的碧光,“小女子观察了你许久,最终还是想和你签订契约。和我签订契约后,你便不再需要这竹竿了,小女子可以做你的眼睛,为你指路。” “好,我南宫逸愿意和你签订契约。” 南宫逸点点头,答应了下来。在众人的目光下,名叫碧梧枝的宝剑化作一道碧光融进了南宫逸的眉心,南宫逸娇躯一颤,下一秒,她伸出手,碧梧枝赫然在握。 “恭喜你啊姐姐,地阶的宝剑,好厉害!”锦璃压下心中酸涩,由衷地赞叹。 南宫逸对锦璃展颜一笑,“阿璃,你也一定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剑的。” 两人一起跨进了通往第三层玄阶洞天的大门,烛夜在门后等候多时,见那盲女手中多了一把品质上佳的宝剑,暗自打量了一番,客气道:“恭喜。” “比不得阁下。”南宫逸欠身礼貌地回道。 能毫不犹豫地拒绝两大天阶宝剑争相抢夺,这人实力强大不说,他现在的佩剑一定也是剑中极品。 进入玄阶洞天后,宝剑们陆陆续续地涌了过来,其中不乏有数名宝剑去争抢一位修士的情形,很快,九鼎宗绝大多数的修士都高高兴兴地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宝剑。 “饮虹剑,帅气吧?” “我的松弦剑才是最帅的!” “老大,我也有剑了!” 锦璃艳羡地看着那些被他们握在手中的各色宝剑,失落地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 握剑的感觉,是什么样呢? 心中的渴望在不断叫嚣,她好想也拥有一把属于自己的剑,玄阶……不,黄阶也好! 此刻什么品阶对她来说已经无所谓了,她需要一把剑来证明自己不是无药可救的废物,更不想成为烛夜的拖累。 可洞明劫波剑的话一语成谶,她牵着烛夜的手走完了玄阶的洞天,又走完了黄阶的洞天,真的没有一把剑飞到她身前要和她签订契约。 走出洞口,南宫逸向她和烛夜挥手告别,“以后来洛阳,随时可以到九鼎宗找我。” 锦璃看着她一步步走向九鼎宗的队伍,嘴角强撑的笑意终于垮掉。 只有她没有剑。 “师尊……”锦璃嗫嚅着不敢去看烛夜,盯着自己的脚尖犯难。 那剑灵说她的霉运会影响到烛夜,烛夜该不会把她丢掉吧! 落叶打着旋飞舞在她的脚边,凉意自上而下蔓延开来。 锦璃猛然抬起头,一道黑影掠过,顷刻间将她包裹进黑色的囚笼,那黑色如同有生命的怪物,不断挤压收缩! 这是什么……好冷! “师尊——!”《 》 7、第 7 章 不由锦璃多想,一道厚厚的壁障在她周身升起,将她结结实实地关了起来! “桀桀桀桀……”壁障外传来一阵令人汗毛倒竖的笑声。 “啊——!救、呃啊——!!!” 锦璃听见九鼎宗修士的一声惨叫,随之而来的是撕扯咀嚼的声音! “哦哦哦哦!好吃好吃好吃!” “修士的灵魂实在是太美味啦!自从鬼王陛下被封印,已经好久没有吃到这么美味的灵魂啦!!” 吞食灵魂?! 锦璃登时惊得脸色惨白,不禁想起烛夜前几日和她讲起的鬼族。 鬼族,是由生灵的怨念形成,没有实体,起初并没有太大威胁。 但通过吞食同样是灵体的灵魂,鬼族可以像修士一样提升修为变强。由于它们无形无质,普通的生灵对它们根本束手无策。而那些被吃掉灵魂的生灵,肉身也会很快死去,且无法转生。 渐渐的,鬼族们开始不满足于吞食普通生灵的灵魂,将目标转向有修炼资质的修士。 对鬼族而言,修士的灵魂是上佳的补品。吃掉一缕高阶修士的灵魂的增益,是吃掉一整个凡人灵魂的数倍。 天道很快就察觉到了鬼族的危害,于是令上界、下界和冥界三界共同立誓:凡见鬼族者,三界当放下恩怨共诛之。 这些鬼族始终不成气候,直到有一天,吞食万魂而生的鬼王降临此世。 鬼王召唤出了七大鬼将负责统帅鬼族,它们大肆在这个世界吞噬灵魂。但随着鬼王被镇压,鬼将们也四散逃匿。 “理论上,鬼族是杀不死的。” 锦璃记得烛夜的话:“它们由怨念而生,只要世上有生命,就会有怨念。” 拜师后的这十天,她在重华殿养伤恢复,并没有随烛夜一起去巡山斩鬼,对鬼族的了解也局限于纸上资料。 却不曾想,刚从沉剑墟洞天出来,就碰上了成群结队来觅食的鬼族! “咔嚓…咕噜……” 吞咽声近在咫尺,锦璃死死咬住下唇,手指深深抠进身下冰冷的岩石。 纸上的描述,远不及亲耳听闻的万分之一恐怖! “下一个……轮到谁了呢?” 阴冷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下一秒,一股巨力掐着锦璃的脖颈,将她狠狠掼在地上! “咳!”喉咙被扼紧,窒息感与阴寒袭遍全身。 “好纯净的魂光…比刚才那个杂质少多了……”阴冷的扫视在她身上贪婪地流连,“嘻嘻,趁婪妲大人没注意,我先尝一小口……” 说罢,锦璃只觉左肩传来一阵剧痛! 仿佛有什么东西穿透皮肉,直接咬在了她的灵魂上! 但预想中魂体被撕裂的虚无感并未到来。 “——嘎啊!!” 咬住她的东西发出一声哀嚎,缠缚她的鬼气触电般松脱! 锦璃趁机腰腹发力,顺势向侧方翻滚拉开距离,单手撑地稳住身形,急促喘息。 抬眼看去,只见一团浊黑色的鬼气正痛苦嘶嚎,它“嘴”的部的位置竟嗤嗤冒烟,像是被什么灼伤了! “怎么可能……咬不动……你是什么东西……”那鬼族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锦璃来不及细想,生死关头,求生的本能压倒恐惧。她催动体内微薄的灵力,抬手就是三道飞刃! “碎玉飞涟!” 那鬼族光顾着疼,冷不防被飞刃穿透,带出了一丝稀薄的鬼气! 锦璃瞳孔缩了缩。烛夜说的果真没错,鬼族无形无质,实物伤害几乎奈何不了它们。 这样一来,拼的完全就是灵力高低啊! “该死的,区区小妖——”那鬼族被激怒了,囚牢内的鬼气随之沸腾,数道鬼气狠狠朝锦璃抽来! “啪啪啪!” 鬼气抽打在锦璃身上,带来的冲击力让她踉跄后退,但预想中被侵蚀血肉的惨状并未出现。 锦璃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完好无损,连道红痕都没有!那些接触她身体的鬼气迅速泯灭,只留下皮肤表层微微的寒意和撞击的钝痛。 那鬼族也愣住了,狰狞的雾气面孔上流露出明显的错愕。 “该死的,你不是这里最弱的那个吗!怎么这么难杀?!” 锦璃眼中掠过一丝亮光,她看着自己萦绕着金红色灵力的双手,又看向对面因攻击无效而越发狂躁的鬼族—— 它怕我的灵力!我的灵力,克制这种鬼气! 思绪变得异常清晰,锦璃不退反进,猛地向前一扑,将凝聚了灵力的双手狠狠朝那张狰狞的鬼脸按去! “唔呃呃呃呃啊啊啊啊!”那鬼族的脸突然冒起丝丝雾气,鬼叫着去护自己的脸!鬼气囚牢都因它的痛苦而剧烈波动! 就是现在! 锦璃转身冲向囚牢壁障,将灵力拍在漆黑的壁障上! “嗤——!” 身前的鬼气壁障很快被她的灵力蚀穿了个大洞,锦璃飞快地逃出了囚牢,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大惊失色! 七八个九鼎宗的修士倒在地上已了无生机,还有数个囚笼立在她不远处。原来不只是她,所有人都被隔开,关在了鬼气的囚牢里! 山谷中的雾气已经被鬼气替代,数量庞大的鬼族在山谷中源源不断地积聚起来,乌压压的黑色裹挟着死亡的气息将每一个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师尊呢? 他那么强,也会在囚牢里吗? 锦璃不敢细想,只思索了一瞬,就朝前方一个囚牢跑去。 此刻天空中徘徊的鬼族全都注意到了她的存在,它们只是来得晚了一些,就已经错事独享这些年轻修士的灵魂的机会。 此刻锦璃就这么毫不躲闪地出现在它们的视线里,短暂的寂静后,是更加喧嚣沸腾的鬼哭与嘶嚎! “又一个!” “还有活的!” “好香……她的灵魂……不一样……” 饥饿的鬼族哪管得了这么多,争相朝少女扑咬而来! 锦璃心脏狂跳,努力将自己的灵力覆盖全身。 “砰砰砰!” “嗷嗷嗷!” 扑上来的鬼族们撞上这层微弱的灵力,有的被弹开,有的直接被泯灭了一块,疼得吱哇乱叫! 吃不到灵魂的鬼族面目更加狰狞可怖,锦璃看着周围这些无能狂怒的鬼头,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好可怕……原来师尊每天都要面对这样的东西! 不,不能怕!锦璃猛地摇头,甩掉几滴溢出的泪水。 她是烛夜的徒弟!决不能就这么倒下! 锦璃冲到一个囚笼边,掌心金光按上壁垒,嘶声喊道:“里面有人吗?还活着吗?” 壁垒融化出一个破洞。锦璃向内看去,两名修士相拥倒地,已然气息全无。 “唔……”锦璃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踉跄着奔向下一处。 “还有人活着吗?回答我!”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一个,两个,三个……叩开的囚牢里,只有死亡和寂静。 锦璃怎么也没想到,修为最低的自己反倒成了一片漆黑中唯一存活的生命。 但她体内的灵力已近枯竭。就在她几乎要绝望时,再次打开一个囚牢的壁垒,一道碧绿的光华透过蚀开的洞口映入眼帘—— 南宫逸! 她还活着! 南宫逸此时面色凝重,手中结印施法,碧梧枝在她身前碧光大放,展开了一道护身结界,将鬼族隔绝在了屏障外。 “南宫姐姐,是我!” 锦璃赶紧冲了上去,抬腿朝着那鬼族就是一踹! 不出所料,那鬼族被一道金红色的灵力扫了出去! “阿璃,居然是你?”南宫逸赶紧走上前,将锦璃拉入结界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还好吗?”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但那些鬼族伤不了我!”锦璃喘着气,“但是我……灵力快耗尽了,南宫姐姐,你能和一起去找我师尊吗?” 南宫逸没有多说什么,抬手一道碧色灵力点在锦璃的身上,锦璃只觉自己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即将见底的灵力竟开始自主缓缓恢复了起来。 “我的木灵根是治疗系,坚持的时间比较长。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南宫逸沉思了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你的师尊的确很强,就按你说的,我们一起去找他。” 于是一红一碧两个身影手牵手交互着灵力,小心翼翼地踏出了囚牢。鬼族疯狂地撞击着结界,饶是锦璃此刻也是眼前一片漆黑,不辨方向。 “碧梧枝告诉我,这些鬼气有隔绝气息的作用,难怪我们毫无头绪。鬼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南宫逸皱眉。 锦璃刚想说些什么,脚下突然踢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她定睛一看,竟是一个扎着高马尾的九鼎宗青年修士!修士已经失去了呼吸,眼睛依旧大睁着,定格住了临死前恐惧。 南宫逸感受到锦璃的手在颤抖,关切地问:“阿璃,你怎么了?” 锦璃干笑了两下,“没,没什么……” 周围皆是乌压压的鬼族,锦璃只好带着南宫逸朝唯一有亮光的地方前行,眼见那光亮越来越大,锦璃眼前闪过一丝希冀,“前方缺口有亮光,我们快过去!” 二人加快了脚步,但越靠近那道光,四周的鬼族竟越发凶狠! “坚持住,我们就快到了!”锦璃也不得不释放出自己稀薄的灵力,和南宫逸一起奋力抵挡。 那盛大的光亮近在咫尺,锦璃鼓起勇气先迈出了一步—— 四周霎时变得平静祥和,耳边的鬼叫渐渐淡去。 太好了,这里没有鬼族! 锦璃回头想拉南宫逸过来,不料顷刻间天旋地转,眼前炸出一道白光,身边的南宫逸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美艳的妇人。 不,是半个。 那美妇生得一副诡魅之躯,左半身为绝色美人,右半身却是腐烂的紫晶骷髅,骨缝中钻出粉红色藤蔓无风自舞。 它的瞳孔呈现不断变换的宝石色,眼含笑意地端详着落入自己的囚牢的少女,伸出一只修长柔美的手,轻轻抚上锦璃娇嫩的脸庞。 “乖孩子,你好啊……” 美妇的声音甜美如蜜,令人沉沦。像是有魔力一般,锦璃在它的柔声细语中渐渐忘却了恐惧,也忘了自己要去找烛夜。 “乖孩子,真听话呢。” 美妇用自己的左半身亲昵地贴近锦璃的身体,陶醉地吸了一口气,“他们在沉剑墟都有了自己的剑,只有你没有,对吗?” “是的……”锦璃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这可怎么办呀,其实你的内心很想拥有一把剑,来证明自己对不对?” 美妇附身在锦璃耳边悄声道:“可是没有一把剑愿意选择你,你的师尊告诉我,他特别失望,把你丢下自己走了呢……” “不……”锦璃颤声喃喃。 “别怕……孩子,我可以给你一柄天阶的宝剑哦。” 锦璃眼前紫光一闪,一柄宝剑散发着强大的灵力,正静静地悬浮在她身前。 终于有一柄剑愿意停留在自己面前,锦璃欣喜地抬起手。 “看哪,这把剑与你是多么般配!有了这把剑,谁还敢说你没前途?”美妇在她耳边继续蛊惑,“你想不想现在就和它结契?” 锦璃点头称是。 “好,”美妇似是极有耐心,缓缓牵起少女的手,“乖孩子,来跟我念契约吧。” “我愿意把灵魂献给婪妲……”《 》 8、第 8 章 “我……” 锦璃双目无神地开口。 “愿意把灵魂……献给……” 她声音一滞。 献给谁来着? 嘶,这倒霉的没听清,到底献给谁来着? 婪妲期待地等着锦璃把咒说完,急不可耐地舔了舔嘴唇。 鬼王被封印后,这是它第一次率领部下们出来集体猎食。 起初部下们还放不开,只敢在几个偏远地村子里偷偷抓几个毫无防备的普通人吃掉灵魂,后来胆子大了起来,一路胃口大开,所过之处生机全无。 随后它们恰好游荡到山谷中,竟意外发现了几十个青年修士! 作为鬼王手下排名第七的鬼将,婪妲对食物的要求极高,非高阶修士的灵魂不食。所以即便当时它看到了那红衣少女甜美诱人的灵魂,还是将她留给了自己的部下,朝她身边那个玄衣金眸的男子就扑了上去。 它真是饿了,居然一下子没认出那是专杀它们鬼族的烛龙后裔!对方只是一剑就破了它的囚牢,好像它倒成了猎物,出手招招致命将它杀得落入下风。 婪妲已经很久没有享用过高阶修士的灵魂了,修为大不如前,只能堪堪靠鬼气隔绝气息四处逃窜,依旧被烛夜紧追不舍。 仓促之间,它想到了那个甜美的灵魂。 若是能吃掉她的灵魂,说不定就能和那烛龙有一战之力。但它的部下前来回报,说那女孩的灵魂根本咬不动! 身为排得上号的鬼将,婪妲自然有几分看家手段,于是耗费大量修为展开了自己的领域,把锦璃引诱了过来。 它能看到此刻她心底最深切的愿望,一步步哄骗她被自己控制,以实现她的愿望为饵,诱惑她将自己的灵魂主动献给它食用。 “快,快接着说啊!” 婪妲见锦璃卡在最后一步迟迟不开口,气急败坏地撕破了伪装,身形暴涨了数倍,那半张美艳的妇人脸开始变得狰狞如厉鬼,一张嘴里全是尖锐的獠牙,几乎贴在了锦璃的脸上恶狠狠地看着她。 吃不到吃不到……它还是吃不到! 不好! 婪妲神色一凛,它感受到一股极强的杀气朝自己飞速逼近,定是那烛龙找过来了! “快说!快说——!” 婪妲粗粝的声音咆哮着,但被它控制的少女并没有太大反应,好像陷入了沉思。 此时的锦璃眼中,那把天阶的宝剑因为迟迟等不到她的结契,开始逐渐扭曲变形。 好宝剑,你听我解释—— 锦璃下意识地伸出手,探出灵力去接引那把扭曲的剑, 不对啊,剑是这种冷飕飕的阴湿触感吗?怎么跟她之前摸过的鬼族差不多? “呃呃呃啊啊啊啊——!!” 一阵惨叫将锦璃的意识拉了回来,灵台中霎时清明! 哪里还有什么宝剑,此时她的手正按着一张巨大的鬼脸,而且不偏不倚地按在了鬼的左眼上。手下不断散发出大量的雾气,竟然将它的眼睛蚀掉了一只! “啊啊啊啊!!”锦璃被贴的如此近的巨大鬼头吓得也开始尖叫,赶紧抽出手来转身就逃。 这个充满灿烂光芒的地方,比外面黑压压的鬼气还可怕! 锦璃一咬牙,金红色的灵力覆盖全身,朝着一个方向横冲直装了过去! 突然,眼前的白光像是被割开了一道裂隙,锦璃猝不及防地从裂隙跌落,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是烛夜! “阿璃,”烛夜单手将锦璃抱了起来,“没事了。” 有烛夜在的地方,鬼气畏惧地四散开来,锦璃与他对视了片刻,心中紧绷着的一条弦终于松下,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好可怕……师尊,呜呜呜……他们都死了……”锦璃搂着烛夜的脖子,一下一下地抽噎着,“我挨个去囚牢里找,可是一直找不到你。” “但你找到了南宫逸,对吗?”烛夜摸了摸锦璃软软的秀发,“你做的很好,阿璃,你很勇敢,很坚强。” “可是我差点把她也带到那个地方,”锦璃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师尊,那个地方比外面还要可怕,有个声音告诉我你丢下我走了,因为……” “因为什么?”烛夜另一只手悄然握紧了剑。 “因为,没有剑愿意选择我,你很失望……”锦璃的声音低了下去。 烛夜无奈轻笑了一声。 “第一次见你那天,我就说了,你的灵魂特殊,很适合修炼。你要相信一把剑说的话,还是相信你自己?” 锦璃睁着哭得有些红肿的眼睛,努力地回忆着。 就算修炼成人,鱼的记性也不太好,不然一则跃龙门的故事还要反复不断地挂在嘴边口口相传。 她不太记得第一次遇到烛夜时他说了什么话了。只记得先前烛夜在洞中反问她,要是没有剑选择她,她该怎么办? 锦璃不是没有考虑过,却在突遭变故之后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就算没有剑,我也要继续修炼! 少女的眼中逐渐充满了执着:“我明白了,我的前途不该由一把剑来定夺。” 我也可以和师尊一样斩杀恶鬼,同样可以为了自己的梦想放手一搏。 前路如何,该我自己说了算! “很好。” 她听见烛夜不吝的认可,“剑的事,以后我来解决。现在,是要继续抱着我,还是下来自己走?” 锦璃涨红了脸,在烛夜含着笑意的目光中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下来站到一边。 南宫逸带着剑走了过来,锦璃出声喊道:“南宫姐姐,我在这里!” 南宫逸闻声松了口气。锦璃突然被一道怪异的力量吸进一个奇怪的领域中,她在外面破不开,恰好遇到了赶来追杀婪妲的烛夜。 向烛夜简单地分享了情报之后,南宫逸感受到了剧烈的空间灵力波动,对方二话不说提剑就劈,很快领域就被破开了。 裂隙不断增大,领域缓缓崩解,烛夜看着前方捂着一只眼睛现出身形的婪妲,像看死物一样锁定了它。 婪妲用仅剩的一只右眼睨了一眼下方三人,它的力量为了展开领域用掉了大半,此时不跑,那烛龙不会放过它的! 婪妲的部下纷纷汇集到它身边,婪妲拖着巨大的身躯一扭身飞速地逃遁。 锦璃激动地上前一步,粉拳紧握,“它逃走了!” “它逃不掉的。”烛夜并不着急,转头问起锦璃,“功法修炼的怎么样了?” 哎? 锦璃没想到这个时候会被抽查修炼进度,有些紧张地绞着手指:“碎玉飞涟……第三重。” 在那本功法里,相比于防御和辅助,攻击是锦璃最不擅长的板块。 她只知道烛夜是时空双灵根,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他没有水灵根也能掌握水元素,但教她真的绰绰有余。 如果说烛夜抬手牵动的就是冲天的水龙卷,那她拼尽全力也只能做到引动一小缕浪花。 “没关系。”烛夜点点头,“现在,将你的所有灵力都汇聚到碎玉飞涟上,把婪妲打下来。” 锦璃顿时睁大了眼睛,“我打婪妲?真的假的?” 虽然排名第七,好歹也是个鬼将啊! 而且…… 锦璃纠结着开口:“师尊,可是它已经跑没影了,我想打也打不到啊?” “你只管施术就好了。”烛夜鼓励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加油,阿璃。”一旁的南宫逸默默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好吧,既然是烛夜要她这么做的,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锦璃活动了一下关节,目光渐渐认真起来,调动全体灵力,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潮湿。 对水元素的掌控,最基础的就是感知、调动。 空气中的水汽开始一点一点地凝结出小水珠,汇聚于她的指尖,肉眼可见地形成了一根锋利的长刺。 金红色的光芒绽放而出,将水做的长刺染得绚烂如琉璃。充盈着她所有的灵力,长刺呼啸着破空而出! 碎玉飞涟! 下一秒,锦璃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全力一击,在空中飞了没多久就凭空消失了! “怎么回事……” 而在某处,已经率领部下逃的远远婪妲终于放下了警惕,停下脚步开始清点自己的部下。 这该死的烛龙!将它足足八成的部下撕了个粉碎…… 又想到锦璃,婪妲恨得直咬牙。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光想着吃好的,没想到啃了个硬茬,没吃上饭不说,还赔了一只眼睛! 婪妲站在自己剩余的部下前,隐隐有些不安。 它没能饱食,又在打斗中损耗了不少力量,眼前这些侥幸逃脱的部下中,不少因为吞吃灵魂实力大涨,这样下去……它第七鬼将的位置怕是难保! 嗯?它们这是什么眼神,想造反吗! 一个鬼族神色怪异地指了指婪妲,“大人,您的脖子上有个洞……” 婪妲本来就窝着一股无名火,此时更是一点就炸,张开满口獠牙的大口吼道:“你什么意思?我看你才是脑子有……” 只听“噗嗤”一声,那撕裂的空间突然飞出一根金红色的长刺,当场扎穿了鬼将婪妲粗壮的喉咙,连同她还未说完的呵斥也被扎了个粉碎! 在部下们惊恐的目光中,金红色的灵力渐渐在婪妲身上扩散侵蚀,婪妲庞大的身形像被扎破的气球一样不断冒出黑色的雾气,逐渐萎缩。 它想哀嚎,可被扎穿的喉咙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见婪妲突然被袭击,部下们终于按捺不住争相扑了上来,啃噬着它庞大的身体,吸取着它的力量。 婪妲大势已去,它们之中需要诞生出新的、更强的领导者! 远处,烛夜带着锦璃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锦璃第一次见到鬼吃鬼,此情此景着实有些瘆得慌。 “提前在它身上种下空间传送法阵,无论它跑多远,都是徒劳。”烛夜解释道。 他之所以这么做,是要验证锦璃的灵力对鬼族的制杀性有多强。 按照锦璃现在的全力一击,在击中要害的情况下可以杀死虚弱的婪妲,实在是惊艳。 分食完婪妲的众鬼们没能侥幸再逃,被烛夜一网打尽。 而留在原地的南宫逸抱着一丝希望,一一探查了和她一起前来的求剑的同门,很遗憾,无人生还。 虽然许多人暗自排挤她,但这些修士都是九鼎宗的新生代,刚获得自己的剑,便惨遭不测。来时一行人,却只有她独自一人回宗门。 锦璃遥遥目送南宫逸的身影消失在山谷中,烛夜却在看她。 “又要把人类修士当朋友了?”烛夜忍不住开口。 “人类修士……也不全是坏的吧?” 锦璃眨眨眼:“南宫姐姐人很好,而且,我们一起经历过这么大的事,也算过命的交情了。” 烛夜不置可否。 半晌,他缓缓道:“还是莫要与她深交。” 说罢,转身向山谷外走去。锦璃疑惑地跟上,缠着他问为什么。 “以后再跟你解释,”烛夜停下脚步,看着锦璃,目光一柔:“第一次遇到鬼族,表现可嘉。” 锦璃的眼睛倏地亮起来。只听烛夜开口道:“奖励你一个愿望。想要什么,想做什么,能满足的我会尽力满足。” “阿璃,你有什么愿望吗?”《 》 9、第 9 章 愿望啊。 回到重华殿,锦璃认真地思考了很久。 她目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找付怀仁报仇,拿回自己的气运一雪前耻。 就算烛夜再怎么帮她,她自己不争气依旧是徒劳。 其次的愿望,就是拥有一把属于自己的剑。 虽然沉剑墟所有的剑都看不上她,但烛夜说她适合修炼,会帮她找一把剑的。 少女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半张小脸埋在胳膊里,有些纠结地愣神。 除了这两个之外,她一条小鱼好像没有什么杂七杂八的愿望。 如果是烛夜的话…… “想要看我另一个形态?”烛夜看起来有些意外。 他设想过锦璃会向他要一些法宝,或者做些什么一直做不到的事,就是没想到这小鲤妖对自己感兴趣。 重华殿里灯火摇曳,锦璃和烛夜相对而坐,月余的时光眨眼而过,她已经不再害怕和那双澄金色的眼眸对视了。 只是烛夜往往是率先移开目光的那个,这次也不例外。 在锦璃惊讶的目光中,烛夜一头黑发从发梢开始逐渐变白,整个人仿佛浴在时光的长河中,眼眸中也倒影了两点白色的明光。 这样的烛夜,褪去了锋锐的气场,更向个遗世独立的仙人,连他的睫毛都如同染上了霜华一般清冷出尘。 相貌是烛夜众多优点中最不值一提的东西,尽管如此,锦璃还是看呆了。 “此身掌握时间系的灵根。” 烛夜缓缓开口,“比起迟缓停滞时间,我更喜欢这个灵根储存时间记忆的能力。不在战斗中迷失自己,是比强大技能更重要的东西。” 锦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她还没欣赏够,烛夜又迅速地变了回去。 随后,烛夜抬手虚空一划,许久未见的乾坤绡再次出现。 “说起来,乾坤绡自从上一次坏掉之后,我一直在尝试修好它,可惜都失败了。”烛夜沉吟片刻,“我记得云海天街倒是有一家专业修理法器的铺子,老板手艺很不错。” “师尊要去修乾坤绡吗?”锦璃有些心虚地瞟了一眼那静静悬浮在半空的轻薄绡卷。 果然还是很在意啊,她的霉运真的会波及烛夜吗? 烛夜点点头,“云海天街是仙妖人族共建的一处集市。刚好近来无事,我打算去那里修法器。你也一起吧,就当放松一下。” 逛街?锦璃眼睛一亮。 两百年来,她的天地不过伊水河方圆百里,最远便是被烛夜带来重华殿。付怀仁口中洛阳繁华的市集曾让她心驰神往,而今师尊要带她亲自去逛街了。 锦璃回到偏殿欣喜地开始挑选出门的衣服。先前受伤时躺过的温养灵力的床也被烛夜默许给了她,这里已经成了她的专属房间。 烛夜每天回到重华殿,除了例行检查她的修炼成果,还会给她带小礼物。 有时是一束漂亮的小花,有时是一提包装精致的点心,有时是五彩斑斓的灵石。 现在的偏殿室内已经褪去了往日的单调,锦璃把自己的小窝布置得甜美温馨。烛夜送她的小礼物都被她精心摆在了合适的位置,一点一点地充实点缀着属于她的小世界。 打开衣橱,很容易就能了解锦璃的喜好,几乎每一件衣服都是鲜艳活泼的色彩。 锦璃在镜前换了好几件,最终还是选了她最喜欢的红纱半袖衫裙,漂漂亮亮地和烛夜出了门。 万盏明灯漂浮在银河之上,云海天街位于三界交界处。这里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梦幻的粉蓝色,一条宽敞繁华的大街映入眼帘。 作为三界共建共治的一条街道,默许唯一的要求就是不准起冲突打斗。由于治安良好,在这里的生活的小妖并不会刻意掩盖自己的妖族特征,锦璃看着大方露出尾巴和爪子的妖族摊主在街边叫卖,有种说不出的亲切。 云海天街的商铺多种多样,就像这里的种族一样成分复杂。熙熙攘攘的长街中,锦璃好奇地四处张望。 这就是……话本中描述的“红尘”,是比伊水河广阔喧嚣千百倍的世界! 左侧一家店铺,橱窗内陈列着精巧的机关造物,一只木鸢正自行梳理着羽毛;右侧有悬着“鉴古斋”匾额的铺子,也有挂着云织坊的布艺工坊,更有无数流动的摊位见缝插针,吆喝声不绝于耳,那个讹兽老板长着八条舌头,她的小摊上摆着各式各样晶莹剔透的糖果,闻起来好香甜! 锦璃下意识地攥紧了身旁烛夜的衣袖。烛夜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奇异地抚平了她初入繁华的些许惶然。 “先跟我来。”烛夜引着她径直走向长街中段一家不甚起眼的店铺。 店铺门面颇为雅致,悬着一块墨色匾额,上书“青竹坞”。推开竹扉,撩起纱帘,内里的静谧与外间的喧嚣恍若两个世界。 青竹坞堂内开阔,潺潺水声来自角落一座小型竹制流水盆景。空气中浮动着清心宁神的竹叶冷香。靠墙的多宝阁上摆放着几件法器,形制精巧,一看就不是凡品。 只是,柜台后空无一人。桌子放着一大块雕刻了符文的青玉。青玉旁摆着一只盒子,盒子中也装满了刻了符文的小玉石。 两人甫一走近,青玉石上的符纹闪了闪,放出一段留言。 “您好,店主有事外出七天,今日距店主回店还有三天,感谢您的光临。本店暂不接急单,如有炼器或修补法器请留言告知,留言请自取一枚盒中传讯石……” “看样子今天来的不是时候。”烛夜拿出一块传讯石,按那声音的指示留了一段言。 “师尊,那可是神武啊,就这么放心交给这家店吗?”锦璃有点不放心。 比天阶宝剑还珍贵数百倍的十大神武,相传是世间法则诞生的神物,每一件价值都不可估量,如今散落在世间各处。若是有心之人故意发起争夺,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 锦璃环顾着这家店,怎么看都不像一家专业的修理铺,倒像个清闲公子经营倒茶室。而且店主外出,连门都不关,心可真大。 “这家店在云海天街口碑颇佳,据说店主以前修过神武。”烛夜思索了片刻,“无碍,至少这次拿到了他的联系方式。正式交付修复前,我自会与店主面谈,验看他的手段。” 两人走出青竹坞,太阳尚挂在粉蓝色天空的东方,时间还早。 “想去哪里看看?”烛夜低头问她。 锦璃眼睛一亮,目光早已被长街两侧形形色色的摊铺吸引。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烛夜。 “去吧。”烛夜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放开了锦璃让她随意玩,他自己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少女身后。 就算她跑得有些远,在充满灰色白色的世界中,烛夜也很容易能看到那个明艳活波的背影,那抹红色格外醒目,充满生机。 锦璃终于找到了那个卖糖果的讹兽老板,她是位体型圆润,笑容可掬的讹兽。小摊上摆满了晶莹剔透的糖果,散发出诱人的甜香。 “小姑娘,来点糖?”讹兽老板笑眯眯,“不过先说好,闻起来是香甜的,吃下去可不一定哦。” “为什么?”锦璃好奇地问。 “因为里头加了点小法术。”讹兽老板神秘地眨眨眼,“这糖能映出吃糖人当下的心绪,心里甜,糖就甜。心里酸,糖就酸。若是心里苦……那可就对不住喽。” 竟有如此奇妙的糖果!锦璃大感有趣:“老板,这糖怎么卖?” 讹兽拍了拍自己的肚皮,“我不收灵石,我这一族以谎话为食,你需得对我说句谎话。谎话越大,我吃得越饱,给你的糖就越多越好。” 谎言为酬?这交易方式着实古怪。 锦璃转头寻找烛夜的身影,见他正在不远处的一处茶馆坐下品茶,察觉到她的目光,烛夜点头对她示意。 好吧,她不太想让烛夜知道她说了什么谎。于是锦璃凑到讹兽耳边悄声低语。 师尊应该没听见吧? 讹兽老板那双总是弯着的笑眼,倏然睁大了些,“嗝!” 讹兽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不可思议地看着锦璃,“好饱……今天居然吃这么饱!” 她二话不说,利索地将摊子上所有的糖果用油纸包好,尽数塞到锦璃怀里:“都给你!今天收摊啦!” 锦璃抱着沉甸甸的包裹,“这……这么多?谢谢老板!” “不谢不谢,下次再来啊!”讹兽老板麻利地收摊,显然心情极好。 锦璃抱着糖果袋雀跃地跑向茶馆,将那一大袋糖果“咚”地放在烛夜面前的茶桌上,扬起一个得意的笑,“师尊!老板说这糖能尝出心情的味道,我们一起试试?” 烛夜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眼底掠过一丝柔和,“好。” 他在锦璃期待的目光中拆开一块金黄剔透的糖块含在嘴里,淡淡的甜味中夹杂着一丝酸涩弥漫在唇齿间。 “怎么样?甜吗?”锦璃自己也拆了一块,吃起来好像蜜一样的甘甜。 烛夜垂眸掩盖住自己的情绪,“目前……大概还算是甜的。” 锦璃似懂非懂,但听他说甜,便开心起来。又挑了一颗递过去:“师尊再尝尝这个!” 师徒二人坐在云海天街的茶摊边,一颗接一颗地拆着糖果,直到身后传来一道年轻爽朗的声音:“这位小姐,不知可有这个荣幸,也赏我一块糖?”《 》 10、第 10 章 锦璃回头,只见身后站着一位穿着异常花枝招展的公子,身后还跟着两位随从。 他有一双极为勾人的桃花眼,手中执一把金镶玉的折扇,眉眼含笑地看着锦璃。 锦璃的确没见过这样浮夸打扮的男子,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好一会儿。 哦……怪不得,原来是只孔雀妖。 他们妖族如果不刻意掩盖气息,是很容易能看出对方的真身的。 这花孔雀虽然看起来玩世不恭,但还算有礼貌。锦璃抓起几块讹兽的糖递给他。 孔翡掂了掂锦璃递过来的糖,笑着往前凑了半步。步子还没落稳,就感到侧方一道视线钉了过来。 他偏头,正对上茶桌边那玄衣男子抬起的金眸,没什么情绪,却让孔翡脊背一凉,脚步骤然停住。 他面上笑意不改,扇子摇了摇:“姑娘好大方。讹兽糖一口气拿到这么多实为罕见……在下实在好奇,姑娘方才撒了个什么谎?” “与你何干?”锦璃蹙眉,有些恼这人没眼色,在师尊面前问这个。 “哈哈哈哈,失礼失礼。”这花孔雀不怒反笑,嘴上说着道歉,却没有一点知道错的样子。 “在下孔翡,我给姑娘赔个罪,”花孔雀“啪”地展开了自己的金镶玉折扇,活像个开屏的孔雀。 “这云海天街,东面一整排都是我们孔家的产业。”孔雀妖遥指着远处那一排繁华的商铺,眼中颇为得意,“姑娘今天去任意一家店铺消费,都算我账上,就当交个朋友如何?” 锦璃顺着他的扇子望去,东街那些铺子门面气派,进出的人衣着光鲜,气息也杂乱。 名叫孔翡的孔雀妖心中暗笑。 开什么玩笑,他孔翡纵横东街那么多年,能做赔本买卖吗? 他可是在一旁观察了锦璃好久,十分确定她是云海天街难得一见的锦鲤妖。 锦鲤一族向来以好运天赋著称,但他们不太喜欢离开自己生活的水域,平日里在云海天街可见不到。 他今天真是幸运,遇到一位纯真漂亮的锦鲤族少女,看看她居然从那抠门的讹兽手里拿到这么多糖,这一定就是她运气极好的证明! 孔翡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今日他非要蹭上这运势不可! 若运作得好,说不定还能将她哄回去……他那些对头铺子,最近可都顺风顺水得让他眼红。 锦璃没接话,转头看向烛夜,“师尊,我们能去那边看看吗?” 烛夜已将桌上剩下的糖收好,起身走到锦璃身侧,很自然地将她往后挡了挡,垂眸盯着孔翡这张脸。 孔翡笑容微僵,额角渗汗。那双金瞳似乎将他看透了,可他却探查不到这男子的底细,想来也是有几分道行的,他得小心行事。 “既然阁下大方,”烛夜语气平静无波,“就却之不恭了。” 孔翡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干笑两声:“应该的,应该的。” 引路的路上,孔翡预想中与锦璃谈笑拉进距离以便蹭运气的场景一个都没实现。烛夜步履从容地跟在少女身侧,位置不多不少,正好将他隔开。 孔翡只能战战兢兢地在前面带路,反倒是烛夜一直冷冷地盯着他,他几次回头,都能撞上他那双金色的眸子。 ……也罢,只要能引到自家地盘,借了场地运势,目的也算达到一半! 三人停在一家名为灵匣阁的铺子前。铺面宽敞,多宝格上整齐摆放着许多大小不一的匣子。每个匣子都封得严实,堂中已有十来位客人,有的凝神端详,有的以灵力探查,然后选中某只匣子与掌柜交割灵石。 “这是云海天街最有名的灵宝铺子。” 孔翡难掩得意,“这些匣子里封存的物件都是我们从各界淘来的未明之物。可能是上古残片、珍稀灵草,也可能是些华而不实的小玩意儿,全凭运气购匣开启。价高者未必得宝,价低者也许能撞上大运,权当是图一乐,所以又称‘开心盲盒’。” “今日姑娘随便挑,开匣的费用我包了。”孔翡殷勤道。 锦璃好奇地打量那些匣子。烛夜立在她身侧,并未出言阻拦,只静静看着。 孔翡引着锦璃来到一排标价中等的木匣前:“姑娘初试不妨从这些入手。即便不开出重宝,也常有惊喜的。” 锦璃看中一只透着淡淡清香的紫檀木匣,标价五十灵石。 孔翡立刻示意掌柜记账。锦璃捧过紫檀木匣,在周围几人若有若无的关注下,小心掀开匣盖。 里面躺着一截干枯的树枝,灵气微弱近乎于无。 旁边的顾客传来几声嗤笑。锦璃倒不难过,反而觉得挺有趣。 原来这就是“盲盒”,果然全靠运气。真不巧,她现在最缺的就是运气。 孔翡笑容不变:“没事没事,姑娘再看看别的?” 他又引着锦璃看了几排匣子,专挑那些内藏玄机的推荐。锦璃随着他指点,又开了两个木匣,一个玉匣。木匣里是几块品相普通的萤石,玉匣里则是一小撮结块的寻常朱砂粉。 周围看热闹的眼神多了些,窃窃私语声隐约可闻。 “哎,那个是这店的老板吧?怎么老板亲自带着开匣子,开出来的都是废品啊?” “那小姑娘看起来是锦鲤妖,她那一族是最好运的,会不会……” “这家店在匣子里塞这么多破烂,这不纯骗钱吗!” “走走走,不买了……” 孔翡暗中听着,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这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锦鲤妖的气运呢?她哪怕开不出至宝,也不该连着四次都开出这种丢路边都没人捡的垃圾啊! 孔翡不信邪,指着最里面一个被淡淡灵光笼罩、标价高达五千灵石的寒玉匣道:“姑娘,试试这个!此匣内蕴灵力,里面的宝物定非凡品!” 锦璃看了眼那高昂的标价,犹豫地看向烛夜。烛夜的目光扫过那个寒玉匣,又掠过孔翡隐隐发急的脸,对锦璃道:“随你心意。” 锦璃想了想,摇头坦然道:“太贵了。而且……我手气现在真的不太好。公子你还是不要破费了。” 孔翡却急了,他投入这么多,没引到更多的客人不说,若连个响动都没有,今天岂不是血亏? “姑娘何必妄自菲薄!运气之事谁说得准?说不定重宝就在眼前!这点灵石我还出得起的!开!”孔翡握着扇子的手紧了紧。 最终,在孔翡半强迫的坚持下,锦璃还是拿过那个寒玉匣。匣开的一瞬间灵光一闪,随后迅速黯淡了下去。 匣底躺着一颗色泽混浊的珍珠,灵气倒是有,却十分驳杂,显然是孕育时便先天不足的残次品。 “这……”掌柜也面露诧异,这寒玉匣封存已久,灵力波动确实不弱,怎会如此? 围观众人终于忍不住哄笑出声,指指点点。孔翡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五千灵石,就开了这么个玩意儿? 他看向锦璃的眼神彻底变了,她这哪有什么气运天赋,分明是个扫把星! 今天真是走了眼了,赔了灵石又折面子! 锦璃倒很平静,对孔翡抱歉地笑了笑:“我就说嘛……把你的灵石浪费了。” 孔翡嘴角抽搐,勉强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没事……愿赌服输,玩的就是心跳……” “那就到这里吧,我们该回了。”烛夜自始至终没什么表情,对锦璃招招手,牵着她的手便朝外走。 孔翡看着师徒俩的背影,目光黏在锦璃身上,心中那股不甘愈烧愈烈。 霉运这么重……不对,物极必反,否极泰来!这么倒霉的体质,说不定……有别的价值?再不济,她张脸也是真出色…… 他咬牙,快步追出店外,拦在两人面前,脸上已重新堆起惯有的风流笑意,“姑娘留步!” “相识也算缘分,今日是在下招待不周,扫了姑娘兴致。这块传讯石姑娘收下,日后若来云海天街可随时与我传讯,我定当好好补偿今日之憾。” 他掌心托出一枚品质上佳的孔雀石,上面篆刻着一只孔雀符纹,递向锦璃。 “好漂亮!”锦璃眼前一亮,正想去接,烛夜已抬手轻轻格开了孔翡的传讯石。 “不必。”烛夜客气又疏离。 他拒绝得毫无转圜余地。说罢,便不再看孔翡僵住的笑容,带着锦璃径直朝阁外走去。 跟烛夜回去的路上,锦璃默默走着。方才开匣时周遭的议论和孔翡最后那古怪的眼神,她并非毫无所觉。 只是比起那些,对传讯石的好奇逐渐占据了心头。 传讯石……锦璃看着前方烛夜挺拔的背影,一个念头悄悄冒了出来—— 既然师尊不让她接受那个孔雀妖的传讯石,为什么她和师尊不能有传讯石呢?《 》 11、第 11 章 从云海天街回来后,锦璃每天雷打不动去伊水河畔修炼。失去先天强运后,每一丝灵力的积累都需实实在在地下功夫,再无半分取巧的可能。 只是在回重华殿之前,她都会潜入河底一阵,在河泥里找些漂亮的小石头。 半月下来,竟也积攒了小半盒各色石子。这日,锦璃将盒子里的石头哗啦啦倒在偏殿窗下,就着日光挨个挑选。 这块鹅卵石有明显的小坑洞,不行,淘汰掉。 这块玛瑙颜色太杂了,不符合她的审美! 这块……这是水晶吗? 锦璃擦了擦这块被河水冲刷得磨平了棱角的半透明晶石,对着阳光仔细端详起来。 这块晶石的内部包裹着羽毛状的包容物,阳光穿过,折射出大片的绚烂彩虹光,很像她的灵力颜色。 锦璃眼前一亮,“这块不错,先收起来!” 随后她又看中了一块浅碧色的玉石,看着这块石头,她想到了已经阔别了月余的南宫逸。 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可还安好?锦璃把这块玉石也收起来,听到烛夜在外面唤她过去。 “来啦!” 锦璃快速将剩下的石头装好,推门而出。 主殿是烛夜的房间,锦璃推开殿门,一道凛冽的水刃猝不及防地当头劈来! 锦璃目光一凛,瞬间催动了灵力,空气骤然湿润,水障展开赫然挡在她身前! “砰!” 水刃斩在水障上,锦璃被水刃强横的力量逼得连退数步,依旧稳住了身形,撑到了水刃消散。 相比刚拜师那会儿什么对都充满迷茫,现在的锦璃已经初步摸到了元素掌控的门道。今天再碰到烛夜发出的攻击,她已经可以及时调动水元素进行防御了。 烛夜点了点头,“反应不错,这次没有摔倒,有进步。” 这便是过关的意思。但也意味着,烛夜明日的考教会更难一档。 自从在沉剑墟遭遇鬼族,烛夜对锦璃的要求愈发严格。 烛夜不是没有给锦璃找过别的宝剑,为此他还专门回了一趟家族的铸剑宫,可惜无论是什么剑,锦璃都不太适用。 无奈之下,烛夜用伊水河畔的桃木做了一把木剑给她,锦璃反倒用着更趁手。 自此,就算她还没有自己的契约宝剑,她也必须每天早起跟着烛夜修习剑术。 锦璃从未抱怨,甚至经常自行加练。她比谁都清楚,昔日因懈怠而失去的,今日需以十倍汗水补回。路要自己走,坎得自己过。 今日在河畔考完剑术后,烛夜并未如常离去,反而在河边坐了一会儿。 河水潺潺,倒映着天光云影。锦璃犹豫一瞬,将自己精挑细选的水晶石献宝似的捧到烛夜面前,“师尊,送……送给你。” “给我?”烛夜一怔,接过了这块石头。 “嗯。不是什么宝贝,是……我在河里找到的最漂亮的一颗。”锦璃指尖摩挲着石头光滑的边缘,鼓起勇气继续道,“那天在云海天街,我看到孔翡给的传讯石了……修士之间就是用来互相联系的,对吗?” “师尊对我很重要,所以我也想给师尊我的传讯石,就是……”锦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传讯石上的符纹我不会画哎……” 烛夜静静地听着,一时失语。 很重要的么…… 河畔的桃林花朵已谢,枝杈间缀着小小的青色毛桃,一阵风吹过,一片桃叶悠悠飘落在河面,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传讯石,是铭刻了特殊传音法阵的石头,每个修士的传音法阵图案都是独一无二的。”烛夜听见自己镇定地开口,声音是如授课一般平稳。 可是,他的心跳很吵。 这是烛夜第一次向她讲起传讯石,锦璃认真地听着。 “修士们会彼此交换刻有自己传音法阵的传讯石,以求建立更深的联系。不过传讯石是单向的,所以一个修士可能同时携带数枚,对应不同的人。” 原来如此! 锦璃了然地点点头,过去的时光,她每日都和自己的朋友们在一起生活玩耍,根本用不到所谓的传讯石,难怪她没听说过。 但现在不同,烛夜时常外出,她独自留在重华殿,万一她自己倒霉遇到了什么危险,有块石头总能方便联系些。 于是锦璃拉住烛夜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师尊,我们来交换传讯石吧!” “快教教我,怎么才能铭刻自己的传音法阵呀?” 她满怀期待地看着自己,他又怎能拒绝。 “不难。”烛夜将水晶重新放在锦璃手中,却依旧拉着她的手,耐心引导着她的灵力,金红色的灵力如刻刀般在水晶上雕出纹路,一枚属于锦璃自己的符纹逐渐成型。 果然很简单,烛夜只引导了一遍,她就记住了篆刻的方法。锦璃细细端详着第一个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符纹,线条圆润流畅,看起来分明就是一只在水中的锦鲤嘛! 锦璃正想欢欢喜喜地把第一枚制作完成的传讯石递给烛夜,烛夜却突然凑近了她。 距离瞬间缩短,温热气息拂过耳廓。 “师尊?”锦璃僵住,心跳漏了一拍。 好近,好像不太对…… “可我今天没有准备做传讯石的材料。”烛夜附身轻声在她耳边呢喃。 烛夜的目光向下,金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异样的情绪。 “不如就在这里……” 话音刚落,锦璃胸口蓦地一麻。 那片融入她血肉的玄色龙鳞处,仿佛有什么无形的烙印,透过鳞片轻轻印刻上来! 她正愣神,烛夜已从容退开,顺便从她微僵的指间抽走了那枚新制的传讯石。 锦璃倏地捂住心口,睁圆了眼看向烛夜:“师尊你……” 龙鳞还能这么用?! “咳……”烛夜稍稍偏过头去,可锦璃还是看到了他唇角一抹得逞的弧度。 所以在她自己的护心鳞还没长出来之前,这片龙鳞不仅会代替她的护心鳞,还能给烛夜传话? “先前和那位青竹坞的店主留言,他给我回了话。”烛夜转回话题,神色恢复一贯的沉静,“明日我一个人出去见他,你留在重华殿好好修炼。” 锦璃压下心中羞赧,点点头。见烛夜沉思了片刻,又对她道:“他藏的很好,我查不到这个人的底细。” “谨慎起见,我会把乾坤绡封在重华殿,这次见面不会带过去。” “放心吧师尊,我帮你守着乾坤绡。”锦璃自告奋勇地开口道。 或许是烛夜气息太具有压迫感,方圆十里之内的大小生灵平时都不太敢靠近重华殿,锦璃自己在这里修炼也乐得清净不被打扰。 烛夜忍不住摸了摸锦璃的发顶,“如果发生了什么事,及时告诉我。” “知……知道了!”锦璃捂住心口处的龙鳞,脸颊更热。 第二天烛夜简单叮嘱了她几句就离开了,以防万一,锦璃取消了今天去河边修炼的计划。 乾坤绡被封印在烛夜的主殿内,她就守着乾坤绡运转周天。 这可是烛夜最喜欢的法器,不能出任何闪失。 入定之后,她金红色的灵力开始在经脉中流转,缓慢地吸收这天地间的灵气汇入己身。如果能突破,她就可以开启新的技能点。 若是把水系功法比作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那不同方向延伸的脉络就决定了一个人修行的不同倾向。 功法的属性分为攻击、防御、治疗、辅助这四大类。在锦璃各掌握了一种之后,烛夜曾问她将来要走什么样的路。 烛夜走的是名副其实的强攻路线,事实上,如今修真界的绝大多数修士都在走这条路。 她当然想和师尊一样越来越强,但扪心自问,她在辅助系上更有天分。 烛夜尊重了她的选择,但他依旧要求锦璃将攻击放在同等重要的位置。 “战阵之中,若是连自己都保护不好,怎么去辅助别人?” 烛夜坚持认为,不会攻击的辅助不是好辅助。所以锦璃现在的修行,算是双线并行。 锦璃额头冒汗,她在试图突破自己攻击系的瓶颈。但她的气息开始变得紊乱,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仿佛遇到了棘手的困难。 还是不行…… 锦璃猛地睁开双眼,平复了一下呼吸。 要不问问师尊该怎么做吧? 一转眼已经过去了半天的时间,仗着四下没人,锦璃小心解开自己的衣襟,低头查看那片龙鳞。 昨天真是没料到……她真的特别好奇,但又不能当着烛夜的面去看龙鳞上的符纹长什么样! 只需要注入一点灵力就可以把自己的声音传过去,锦璃试着将灵力汇聚到龙鳞上,玄色的鳞甲上,一抹龙纹闪了一下。 师尊的符纹果然是龙形! 注入灵力之后就可以传讯了,锦璃清清嗓子,压低声音试探道:“师尊师尊,你听得到吗?” 还没等到回复,一股熟悉的妖族气息突然出现在她的感知范围内,正朝重华殿靠近! “谁?”锦璃赶紧拉上领口警惕向外看去。 窗外,一个身影小心翼翼地左右张望,发现锦璃后朝她用力挥手,“阿璃,是我啊!我来看你了!” “金宝?你怎么找到这来了?”锦璃惊讶地跑到窗前。 上次金宝慌慌张张的离开,他们已是许久未见。 “早想来看你了!可之前每次一靠近这片山头,就觉得气息吓人,不敢进来。”金宝激动地趴在窗沿,压低声音问,“今天好像不一样……你那位师尊,不在吧?” 锦璃点头:“师尊有事外出……” “太好了!”金宝喜上眉梢,单手一撑窗沿,抬腿就想跨进来。 他一只脚刚踩上窗棂,整个窗子忽然金光一闪,一股无形的斥力猛然反弹开来! “哎哟!” 金宝毫无防备,惊叫着倒飞出去,结结实实摔在殿外数丈远的草地上!《 》 12、第 12 章 “金宝你别硬闯啊!” 锦璃焦急地躲了躲脚,“这是我师尊的房间,有禁制的!外面任何有灵力的活物都进不来!” 锦璃跑出重华殿把他扶了起来。金宝痛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心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屁股:“现在要见你一面真是不容易啊……” 锦璃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把他带进殿中歇息。金宝抬头打量着宏伟的大殿,穹顶栩栩如生的壁画让他不仅看出了神。 “这是什么?”锦璃突然绕到他身后,将他手中提着的盒子抢到手中。 “这是族里的朋友们给你的礼物,我一起装着带来了。”金宝转回头,仔细看着锦璃,“大家听说你拜了师,都放心不下,让我一定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锦璃的气息确实比之前沉稳了些,方才扶他的手也不复往日细腻柔软,指腹掌心粗糙了许多,但力道也扎实不少。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也不会相信,那个从前只知嬉游玩闹的锦璃竟真走上了这条路。 “这样啊。叫大家不用担心啦,我每天过得都很充实。”少女如是对他说道。 金宝心中浮上一丝感慨,随即又道,“快拆开包裹看看吧。” 锦璃点点头。 她小心打开包裹,里面是些伊水河畔常见的零嘴,几样小巧的玩具,还有两罐她从前最爱的清花露。 都是旧时光里的印记。锦璃心头微暖,又有些怅然。 “对了,你还没跟我讲过,你师尊……他到底是身份?”金宝好奇地问。 锦璃迟疑了一下,怔怔道:“他是龙族。” 果不其然,就像她第一次察觉到烛夜的身份时那样,金宝也激动地跳了起来:“什么?!” 他们这小地方怎么会有龙族下界了?! 族群的同辈中,金宝算是最了解龙族的了。在锦璃还在每天想着去哪玩的时候,他就已经立志要冲刺龙门。 金宝连珠炮似的问了许多,锦璃挑着能说的答了,一边小口啜饮着清花露。 “师尊说其实我很适合修炼,我以后学成了,可以跟他一起斩鬼。”锦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可是金宝,我想先报仇。” “只有飞升,才能找到付怀仁拿回自己的气运,那是我的心结。” 金宝吃惊道:“你是准备……也要跳龙门?” 锦璃点点头,压低了声音道:“这件事,我还没有想好该什么时候告诉师尊。” “金宝,你是我从小到大的好朋友,目前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你一定要替我保密啊!”锦璃赶紧补充道。 飞升这么积极的志向为什么不能告诉她师尊? 又说了会儿话,金宝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又摸索出一个巴掌大的锦囊:“差点忘了,这个给你。” 他解开锦囊,倒出一枚表面有水流暗纹的珠子递给锦璃。 “这是……水灵珠?”锦璃认得这是水族常见的辅助修炼法器,能小范围聚拢周围的水元素,对初期修炼颇有裨益。 “嗯,我从一个路过咱们伊水河的蚌妖那儿换来的。我想着你刚开始正经修炼,兴许能用上。”金宝挠挠头,“你试试看?” 锦璃依言将一丝灵力注入水灵珠。珠子在手心微微颤动,开始自发吸纳周围空气中弥散的水灵之气。 她能感觉到珠内灵气渐渐充盈,并透过掌心传来一丝温和的灵气。 “果然有用,谢谢金宝!”锦璃欣喜道。 “嘿嘿,能帮上你就好。”金宝也笑了,“你引导里面的灵气运转一个小周天,控制水元素看看?” 锦璃依言尝试沟通水灵珠内的灵气,将其导入经脉运转。 珠子内的灵气温顺地响应着她的牵引。她心念微动,引导水元素在身前勾勒出一个简单的水环。 起初有些滞涩,但很快,她对这法器的感应便清晰起来。水环逐渐成形,比徒手施为更加省力且稳定! “这还是我第一次用法器呢!”锦璃玩心渐起,又尝试变化水元素形态,化作几尾灵动的小鱼在空中游弋。 金宝在一旁看着,也替她高兴:“可以啊阿璃,你你灵力控制比我预想的稳多了!” “那是,我这阵子可没少练!”锦璃得了鼓励,便想试试更复杂的操控。她回忆起碎玉飞涟,水灵珠聚集的水汽骤然变得急促,试图形成一道水刃。 然而,就在水刃即将成型的刹那,锦璃的灵力运转忽地一岔! 体内因为失去气运而有些不稳灵根滞涩了一瞬,锦璃手中的水灵珠猛地震颤! 金宝惊呼,“小心!” 已初具形态的水刃骤然失控,猛地向斜后方荡开,倏地划过空气,不偏不倚地撞在了内室与外间相隔的那道禁制之上! “嗤——!” 轻脆的裂帛声传来,锦璃脸色煞白,“不好!” 她赶紧冲向内室,烛夜的房间布置简洁,只见悬浮的乾坤绡边缘被一道逸散的水汽余波扫过,竟然裂开了一道寸许长的破口! 锦璃僵在原地,她看着那道小小的裂口,心里凉了半截。 闯祸了。 真的闯祸了。 她答应烛夜会好好守着乾坤绡,结果却不小心毁坏了这件神武。 金宝看着她丢了魂似的走出房间,连忙问道:“什么情况?” “完了……” 锦璃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听她一股脑把事情原委全说了出来,金宝也不禁慌了神。 “你,你先别慌啊,这水灵珠是我带来的,这事我有责任,不能怪你。”金宝拉住她的手,飞快地想了想,“你师尊什么时候回来啊?” “不知道。” 锦璃突然想起来她跟烛夜用传讯石传过一句话。 她就这么想着,烛夜的声音突然从她心口传来:“刚才遇到鬼族耽搁了,我听得到,怎么了?” 要不还是先认个错吧…… 于是锦璃吸了吸鼻子,再次将灵力注入龙鳞:“师尊,对不起我好像闯祸了……” “我不小心把你的乾坤绡划破了……” “等等,”金宝拉住她,“我有一个想法,或许可能还有救。” “啊?金宝你有办法?”锦璃惊讶地看着他。 金宝被她的眼神盯得有些心虚,声音中也带着些许的不确定:“只是猜测。” “我之前在上游遇到一个准备去洛阳的书商,帮了他点小忙,他送了我几本书。” “其中有一本古史集,里面提到:‘昔日河洪潦滔天,龙门倾裂。有九霄神祇悯苍生困苦,取昆山之髓,炼九转玄铁为针投之。针芒所及,万窍重圆,如娲皇炼石补天!’” 金宝解释道:“这个河,就是黄河。意思就是,曾经有神祇为了治理决堤的黄河水,将神针投入水中,河水乃平息。因为那神针有修补一切裂缝的功效。” 锦璃叹了口气:“金宝,这可能只是个传说而已,你不会真的相信有什么修补一切的神针吧?” 金宝摇摇头,“还真说不定。” “咱们族近日来了位从黄河来的前辈,他就说这个故事在他们那儿很出名的,”金宝争辩道:“而且他们连位置都知道,就在黄河的风陵渡!” 锦璃追问:“那他们亲眼见过吗?” 金宝的面色变得为难起来:“好像没有……” 两条鱼难过地沉默了一会儿。 “要不我们还是去看看吧,也算尽力找东西弥补了……回头你师尊说不定也罚得轻点儿……”金宝断断续续地对锦璃说道。 锦璃咬了咬下唇,万分纠结地看着那块破了一道口子的乾坤绡。 这次是真闯祸了!她还说要好好守着乾坤绡,等烛夜回来,她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金宝提到的能修补一切的神针,先不管是否属实,从上古至今千万年过去,现在是否还存在都尚未可知。 真的要为了一个不知真假的故事跑一趟吗? 可是,万一呢…… 烛夜迟迟不回话,她也猜不透这位龙君的心思。 锦璃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心绪,终于开口道:“好吧,我们就去黄河一趟。” * 离开重华殿后,烛夜在去云海天街的途中遇到了一小波正在觅食的鬼族。 他向来遇鬼即杀,先停下了脚步将鬼族剿灭。万幸,这个人类的小村落还并未有人遭遇不测。村民们感激地想要跪拜道谢,烛夜就先一步消失了。 瞬移到青竹坞,烛夜想起来方才战斗的途中,锦璃好像用传讯石说了一句话,于是他掏出那块漂亮的水晶回了一句。 话音刚落,竹屏后款步走出一个清俊的身影,烛夜看到来人,出乎意料道:“是你?” “是我。”那公子摇着一把折扇,声音如溪流潺潺动听悦耳,走到茶桌前,示意烛夜落座。 “许久未见啊,老朋友。”他给烛夜倒了一杯清茶,“没想到我还能接上你的单,当时听到你的留言着实惊讶了一阵。” 烛夜却不如他一样放松:“元徽,你数百年不回家族生活,居然在这里开店修法器?” 元徽,龙族元家的小公子。上有哥哥姐姐支撑家族,重担不在他身,过得比谁都轻松。在烛夜的记忆中,小时候元徽还去过北境烛氏玩。 元氏一族的祖先为苍龙,后飞升为四象之一。其后代多擅长治愈与修复,元徽的天赋亦是如此。 “自然是有重要的事要做。”元徽打量着烛夜,刚想开口说话,只听一个带着哭腔的少女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师尊,对不起我好像闯祸了……” 烛夜眉头蹙起。 “哟?”坐在对面的元徽何等敏锐,看着烛夜的眼神开始变得匪夷所思起来。 他收起折扇,惊奇道:“你还说我?烛夜,你居然收徒弟了?”《 》 13、第 13 章 “哎呀呀,真是顽石点头了,铁树开花了,烛夜居然有心了~” 元徽眉梢挑得更高,看向烛夜的眼神越发耐人寻味,“究竟是何方神圣,什么时候介绍给我也认识一下啊?” 听那声音,想必是个很甜美的女子。能跟烛夜这种生人勿近,熟人也爱答不理的的性子交换传讯石,要是在天赋上不够惊才绝艳,那真是…… 只听传讯石又发出了一声哀嚎:“我不小心把你的乾坤绡划破了……” ……那真是非常有勇气了。 烛夜无奈地闭了闭眼,脸上却并无愠怒之色。 “等会儿,你不就是来找我修乾坤绡的吗?你没带过来啊?”元徽突然反应过来。 烛夜瞥他一眼,语气平淡:“你藏得深,我总得先确认,到底是不是你。” 元徽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气笑了:“烛夜!你我数百年的交情,你听不出我的声音便罢了,竟还疑心到我头上?” 元徽难以置信地看着烛夜,“你这般信不过我,反倒敢把神武交给你那个……笨手笨脚的小徒弟?” 烛夜搁下茶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垂眸看着元徽:“她只是还不够强。” “好好好,我不说你徒弟的不是。”元徽很快举手妥协,示意烛夜坐下继续聊。 “你也起来。”烛夜伸出手:“跟我回重华殿一趟,修神武。” 从云海天街到重华殿,烛夜带着元徽瞬移再瞬移,元徽一向从容闲逸的面容逐渐变得苍白,到了重华殿门口,终于忍不住扶墙干呕。 “烛夜你……呕……现在也太快了吧!” “是你疏于修行。”烛夜言简意赅,推门而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重华殿,烛夜停下脚步,眉头深锁。 锦璃不在重华殿。 还有一丝微弱的陌生妖族气息。 主殿的门被他抬手轰开,烛夜撤下禁制,乾坤绡上的金色灵力散去,元徽从后面走了过来。 “徒弟不在?该不会是怕你生气躲起来了吧?”元徽打趣地看了一眼烛夜,随后走进乾坤绡,仔细端详了一番。 他摸了摸那划开的缺口,扬起一个轻松的笑:“我当是闯了什么大祸,原来就是破了一个小口子嘛。神武没有你想得那么脆弱的。” 元徽指着缺口对烛夜认真道:“别看乾坤绡细软轻薄,但它作为神武的一大特质就是自动恢复,别说这一个小裂口,就算撕成两半都能再长起来。你看,它已经在慢慢合拢了。” 还真是,那被划断的经纬又重新丝丝缕缕地联结起来,缓慢却显著。 元徽握着折扇缓缓踱步:“至于你在传讯石里说的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交给我吧,保证给你修好。” 听到他的答复,烛夜松了口气,拿出一只储物戒抛给他:“十万灵石,交给你了。” 定金尾款一起付的客人可不多见。元徽也不跟他客气,一把抓住戒指收入囊中。 解决了乾坤绡的事,烛夜拿出锦璃的传讯石给锦璃传话。 “没关系的阿璃,你先回来。” 哎呦喂! “阿璃?”旁边的元徽扇子掩唇,眼中笑意更深,“叫得这般亲近?烛夜,你收个徒弟连性子都改了?” 烛夜侧目,看了他一眼。 “好了好了,”元徽见好就收,撩袍在一旁坐下,语气认真了几分,“说真的烛夜,见你如今……身边也有了个能让你挂心的人,我倒是为你高兴。往后若有事尽管开口,论出谋划策,我或许还能帮上一二。” 烛夜没接这话,只再次看向传讯石,指尖微微收紧。 为何还不回话? 他心中不免浮现出一些不好的念头。殿内那丝陌生的小妖气息……难道并非旧友拜访? 传讯法阵已经刻在了龙鳞上,以锦璃的性子,若真遇险断不会沉默。 烛夜有些焦躁,再次给锦璃传讯:“你去哪了?” 殊不知此时的锦璃和金宝正在水中疾驰。 伊水河汇入洛水,洛水又将自己融入波涛汹涌的黄河,他们逆流而上,终于来到了黄河古丹阳段落。 在水里游泳时,锦璃好像听到了心口的龙鳞响起了烛夜的声音。 但是在水中真的听不清,她只依稀记得烛夜断断续续传来的声音。 “……关系,……先……来。” “……哪……?” “……找你……” 越靠近黄河,水流就越发湍急狂暴。金宝有些吃力,渐渐和锦璃拉开了距离,锦璃忧心地回头,如海藻般的长发在水中浮动飘逸,她朝金宝一指,一道金红色的灵力飞了出去,聚起一道水障帮他稳住了身形。 为了防止被冲散,他们商量着一起先跃到了岸上。 两只小妖在岸边喘着气,看着周围陌生的风景。眼前的河水咆哮而过,如一条桀骜不驯的黄龙,毫不掩饰地展现着自己的狂暴不羁。 “这就是……丹阳河段吗?”锦璃有些心悸地看向同样面如金纸的同伴。 金宝点点头,“不会错的。” 这里的灵气太充裕了,但环境也十分凶险,令人心生不安。 “神针在河底,我们必须潜下水去找了。”金宝警惕地环视四周,锦璃也收起了轻松的神色。 她抚上心口的龙鳞,心中充满了担忧。 烛夜现在一定在焦急的找她。 她弄坏了乾坤绡,又脑子一热跑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白白让人担心。 “师尊,我在黄河,丹阳这里!” 待会入水之后可能就又听不清了,趁着恢复体力的间隙,锦璃向烛夜传递讯息。 “对不起,我明明保证要守好乾坤绡的。我只是想来看看,这里到底有没有可以修补一切的神针……” 锦璃擦了擦眼泪,继续说道:“要是真的有,就能帮师尊修好乾坤绡了。要是找不到……师尊放心,想怎么责罚我都可以!” 滔滔的河水仿佛在应和她一般,激流裹挟着泥沙拍击着河岸的山崖,泥土的腥气混合着水汽充斥着五感。 轰轰隆隆,轰轰隆隆。 锦璃起身走进陡峭的崖边,望着脚下汹涌的浊流,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凝聚勇气。 金宝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忍不住小声提醒:“阿璃,你还记得我们是鱼吗,不用这么……” 这般作态,倒像是要赴汤蹈火似的。 少女气鼓鼓地回过头,“我当然知道,我就是给自己壮壮胆。” “金宝,我们下去!”她转身对仍在调息的金宝道。 “阿璃,等等,再歇口气……”金宝话音未落,只见锦璃后退几步,一个助跑纵身跃入浊浪之中,纤细的身影瞬间被黄河吞没。 “阿璃!”金宝大惊,顾不上疲惫连忙跟着跃下。 他们在水中稳住身形,对视了一眼,开始一同下潜。 越往深处,四周就越是安静,他们自幼生长于水中,更是警惕河底的未知的危险。锦璃不敢松懈,和金宝一起催动着灵力缓缓下潜。 锦璃心口的龙鳞闪了闪,引起了金宝的注意。他指了指锦璃的心口,后者一脸茫然。 她现在彻底听不到烛夜的话了。 不过,她已经把自己的想说的话都传达到位了。这样师尊也能稍稍放心一点吧…… 在水中连时间都变得模糊了起来。不知过了多久,锦璃的手终于触摸到了河底的泥沙。 两人在河底站稳,河底的景色却与他们想象中相差甚远。 虽然已经残破到几无可辨,但直觉告诉锦璃,这里的河底是一整片城池的遗址。 汹涌的河水淹没了家园,兴许这就是曾经的丹阳吧。 金宝似乎看到了什么,激动地拽了拽锦璃的衣角。 顺着他的手指,锦璃远远望去,看到了一片向下凹陷的废墟。河底的沙石龟裂如蛛网,绵延了数百米。废墟的中央竖着一块巨大的石柱,十多条铁链缠绕在石柱上,深深钉入河底。 这丹阳竟真有秘宝在此? 锦璃壮着胆子游了过去,金宝赶紧跟上,河底的光线远不如岸上明亮,她的指尖凝聚着灵力靠近石柱,照亮了昏暗的四周。 石柱上原本镌刻了文字,似乎是因为年代久远,石柱上的文字已被严重侵蚀,只能依稀分辨出铭刻的痕迹。 镇……此……千年…… 这难道就是神针? 神针已在此镇守千年? 少女娇小的身影在巨大的石柱前显得如此渺小,她轻触石柱上古朴狞厉的雕刻纹路,无奈地看向金宝。 这么大一块,我们也带不走啊! 金宝也是两手一摊。 要不我们还是回去老老实实受罚吧。于是他指了指上方,示意锦璃向上浮。 锦璃点点头,刚想向上游,不料却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开始拼命挣扎起来! 她只是碰了一下石柱,就好像陷入了沼泽一样,被石柱牢牢吸住,整只手正在渐渐被吞没! 金宝察觉到了异样,赶紧抓住锦璃的另一只手臂使劲往外拉。可他们越是和石柱对着干,石柱吞没锦璃的速度就越来越快。只是短短几息之间,她的一整条手臂就已经完全没入石柱。 不行,这样下去他们两个都会被吸进去的! 情急之下,锦璃猛地甩开金宝的手,将他向外一推。 自己倒霉她认了,不能连累到金宝! 金宝目眦欲裂,依旧试图想要去抓少女的手,却见一股妖冶的红光从河床的裂隙中迸发而出!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锦璃整个人顷刻间被吞没,而他自己被一股汹涌澎湃的力量冲得越来越高。 哗啦一声,金宝破水而出! 少年摔在了岸边,五脏六腑似乎都被那力量震得移了位。他痛苦地撑起身子,旋即被掐着脖颈提了起来! 窒息感与恐怖的威压同时降临! 先前在伊水河畔,那双曾经让他后怕了许久的金色的眸子,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烛夜手上的力道不轻不重却也不可挣脱,恰好给他留了一丝喘息的空隙。 “说,她在哪?”《 》 14、第 14 章 收到锦璃的传讯之后,烛夜几乎是瞬间就到了所谓的丹阳。顺便还拉上了已经开了重华殿一坛仙酒,正美美喝着的元徽。 元徽猝不及防,等到烛夜停下来以后,不出所料他把刚喝进去的酒全吐了出来。 “这是……黄河?怎么会来这里?”潮湿的水汽激得元徽清醒了一些,听完烛夜的话,他看着眼前的大河摇了摇头。 “估计是看了人类的神话故事集。黄河的确有过诸多神迹,但根据元氏的神器谱记载,从来都没有过所谓能修补一切的神针。” 元徽蹲下来,俯身伸手触及冰凉的河水,“人类喜欢根据他们所见的表象去编造故事,传着传着就会会出现各种版本。” 丹阳…… “但这里的确存在着一种不俗的力量。”烛夜走近河岸,磅礴的灵力向河水中探去,像是探查到了什么,抬手虚空一抓。 是在重华殿中那个陌生妖族的气息。 就是他把阿璃带到这里来的? 金宝被烛夜扼住了咽喉恐怖的威压让他几乎当场晕厥。攥住他的金眼黑龙在质问他锦璃的去向,少年哪敢隐瞒,一口气将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全说了出来。 “不是阿璃的错……都是我出的主意!要杀要剐随便你,咳咳……” 烛夜面若冰霜地松开手,金宝脱力地跪倒在地,捂着脖颈剧烈地咳嗽。 “你看着他。”烛夜朝元徽使了个眼色,拔剑旋即跃入水中。 怪事一件,河底的石柱还能吞人?难道有邪祟在河底盘踞不成? 烛夜想起锦璃最后一条传讯,锦璃还在难过他会不会责怪她。 笨蛋,完全不知道他现在只会更难过。 责罚她? 呵,回去当然要好好的罚,只是在她心口刻下自己的符号还不够,要罚她永远不准让他再担心才好! * 锦璃以为自己真是被那诡异的石柱吃掉,不想却是掉进了另一个空间。 这个地方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头顶一道裂缝渗出一道光,堪堪能看清四周。 锦璃掐了一下自己,痛觉让她认清了现状。 没死就好!先联系烛夜试试。 于是锦璃尝试对龙鳞说话:“师尊,你听得到吗?” “哼,听不到的。”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浑厚的男声,锦璃吓得一激灵,连忙回头,“谁在说话?” 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王座? 上面还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那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一身厚重的甲胄,一头长发披在身后,歪着身子撑着一张英武硬朗的脸,一双妖红色的眼睛打量着锦璃。 “您好叔叔,是您把我抓进来的吗?”目前对方似乎没有敌意,锦璃颇有礼貌地问他。 “当然不是。”男人嗤笑一声,“不过很遗憾,你这辈子都出不去了。” 怎会如此? 锦璃闻言向他走近几步,却意外发现这男人竟然不是实体。 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男人丝毫不怕她察觉异样,调整了一下姿势,慵懒地靠在王座上,眯着妖红色的眼睛盯着她,“看出来了?本座可不是人类。” “您说我出不去,那请问这是哪里?”锦璃努力地保持着冷静问道。 “这里曾是鬼族的坟场。” 男人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本座被永远留在这里,镇压鬼族。” 锦璃心中大吃一惊,她眼神微闪:“镇压鬼族?” 可这里显然没有鬼族那种阴冷的气息,锦璃大着胆子追问:“我听说,丹阳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洪灾,有神明投下一根可以修补万物的神针才补上了缺口。难道不是河底的那根石柱吗?” “哦?”这回反倒是男人更加意外:“现在外面的人是这么传本座的?” 随着男人的起身,那王座自动化作一缕灵力融入了他的身体。男人的脸上显露出微妙的憋屈,对锦璃招了招手,示意她跟上来。 跟随着他的走动,这方洞天仿佛活过来了一样,自动为他让出了一条路,锦璃跟在他身后,胆战心惊地路过一具具白骨。 鬼族不会留下尸体,据男人所言,这些尸骨都是来自外界的人类。他们被困在这里无法出去,一直到死。 锦璃忽觉视野一亮,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浑然天成的红色晶簇。一把古朴狞厉的大刀深深嵌入地下,四周的裂痕也被染上了红色的光。 细细看去,捆住这把刀的还有无数细如游丝的透明红线,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洞天。 “看清楚,这才是本座的本体,”男人终于忍不住直抒胸臆:“什么狗屁神针,本座有这么细吗!” “瞧本座这帅气的花纹,这宽大的剑身,谁看了不夸一句好剑?那些个编故事的人类真是……细溜溜的针能镇得住黄河的恶鬼吗!” 呃…… 想不到这男人脾气还挺大,锦璃难以置信地指着一旁他的本体:“可是叔叔,这看起来更像一把大刀啊。” “是剑!本座就是比普通的剑更宽了一点点,依旧是双面开刃,不是单面开刃!”男人极力争辩道。 好一个一点点! 锦璃看看这把大剑,又看看男人,不得不说,气质果然一模一样。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化成人形的剑灵。先前在沉剑墟,那些剑灵只是开口说话,就已经让她大吃一惊了。 地阶以下的宝剑,剑灵只是初开灵智,而地阶以上的宝剑可以和主人交流,但剑灵的力量远不能脱离本体独自化形。 眼前这位…… 她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伸手去摸男人的衣袖,手指穿过他的身体摸了个空。 “本座是剑灵,你要摸就去摸剑。”男人对上锦璃亮晶晶的眼眸,不禁往后退了退:“你、你那是什么眼神?” 怎么看起来像饿死鬼看到饭一样,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又不能吃! “抱歉,有点太激动了……”锦璃略显局促地挠挠头,快步走到那柄一人多高的大剑旁,小心又爱惜地抚摸着这把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古老,剑身上有许多深深浅浅的痕迹,锦璃以为,这是他战斗过的证明。 “哼,看你还算有眼光,本座就把真相告诉你吧。”男人身后又出现了王座,他顺势坐下。 很久没有人和他好好说过话了,他开口的声音有些颤抖: “大概很久很久以前,鬼族这个恶心的东西出现了。那个时候的人间还没有那么多修士,打不过它们。于是天道就铸造了本座……” 鬼族所到之处尸横遍野,还冲垮了河堤,跑到黄河里想要将大河当成自己的大本营。天道降下巨剑堵住黄河的缺口,洪荒般的力量将整条河里的鬼族全都收了过来。 由于鬼族的数量实在太过庞大,天道不得不加上一层永久的封印,所有鬼族连同巨剑一起镇压在黄河底,凡有鬼族经过,皆被吸入封印,被巨剑斩杀。 “那块石柱就是封印,本座记得,刻的好像是‘镇恶鬼于此,千年万世不得出。’” 巨剑在漫长的厮杀中逐渐化出剑灵,时过境迁,封印好像出了差错,鬼族不再出现,反倒是一些懵懂无知的人类阴差阳错地被吸了进来。 剑灵第一次见到人类十分高兴,封印中不知岁月,他很喜欢和人类说话。 但修士们惊慌失措,见到剑灵后,跪地哀求他放他出去。 ——为什么不帮我们离开,为什么要把我们困在这里一直到死? ——你不是守护我们的剑吗?救救我们啊! 是啊,他们是人类,长时间待在这里会死的。 但他没有办法放人类出去,这是个只进不出的封印,就连他的本体剑也被牢牢封在原地动弹不得。 人类把气撒在剑灵的身上,挥剑砍向他却扑了个空,无奈之下只能在剑灵的本体剑上宣泄自己的愤怒与绝望。曾经斩杀无数恶鬼也不曾磨损的剑,被一下又一下砍出了无数剑痕。 他知道人类在封印中时日无多,任其劈砍发泄,一个又一个地力竭而死,从前与百鬼为敌,如今又与白骨为伴。 已经有数百名人类修士被吸进来了,无一生还。其中不乏修为高深之人。眼前这个妖族女孩是对他态度最好一位,剑灵看着她静静地听完了他的故事,一双漂亮的眼睛中含着浓浓的心疼。 “他们砍你的本体剑,你会不会觉得很疼啊?” 剑灵的眼睛微微睁大,有些意外。 他摇摇头:“不疼。剑是感受不到疼痛的,直到彻底碎裂。” “难道就没有人想过冲破封印出去吗?”锦璃不解。 “当然有。”剑灵道:“有修士想过靠自己的力量冲破封印,失败了。也有的修士想要借助本座的力量。” 剑灵苦笑,抬头看着满洞天的红色丝线:“可为了诛尽恶鬼,本座当年是自愿被封印的。” “这些丝线乃是本座的力量所化,本座的修为与日俱增,这红丝每一千年就增加一条,成为封印的一部分。本体剑无法自行挣脱这些束缚,所以本座告诉那些进来的修士,如果能拔出本座的本体剑,就能摧毁封印。” 剑灵说罢沉默了。 显然,没人成功。 “唉……” 剑灵遗憾地长叹一声,“其实,那些修士进来的时候,本座就能判断出来,他们都不够资格驾驭本座的力量。” 锦璃暗自思忖片刻,厚着脸皮自荐道:“叔叔,您看我行吗?”《 》 15、第 15 章 “你?” 男人看着锦璃,手反反复复抬起又放下,好像一直没组织好语言,最终撂下一句话:“你是本座目前见过的修士里最弱的一个。” 话音刚落,只听“轰”“轰”两声巨响,仿佛遭受了重击一般,洞天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锦璃稳住身形,警觉地看向剑灵。 “有人在攻击外面的封印。”男人眉峰一挑,“很强啊,只不过这封印只能从内部打破,如果他能进来,说不定还有机会。” “是师尊?”不知为何,锦璃心里第一个想到的身影是烛夜。 其实被吸进封印,被告知自己无法联系外界也再不能出去之后,锦璃的心态还算平和。 仔细听这攻击的节奏,就是烛夜教给她的剑法第一式。 他在用这种方法告诉她,我来了。 别怕。 泪水顿时溢出了眼眶。 就像被天劫劈的那次一样,锦璃再次陷入了绝境。烛夜总是比她自己还要更担心她的性命。 他不知道这封印在外面是无法被破除的,依旧没有放弃,一下又一下攻击着石柱。 连师尊都在尝试救她出来,她又怎么能放弃自己…… “我要拔剑!”锦璃攥紧拳头。 烛夜现在肯定急坏了,我也不能坐以待毙! 我要回应他,我要——出去! “请便。”高大的男人依旧坐在王座上,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波澜不惊道:“给你个忠告,拔出不来也给自己留点力气,或许还能多活几天……” 他话才说到一半,便见少女一脚踏上红色的晶石簇,周身灵力爆涨而出。 真是不要命了…… 锦璃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满目坚定。 裹着金红色灵力的双手一上一下抓住冰凉的剑柄,灵力瞬间充盈了整个大剑。 几乎是同一时间,男人的神色闪过一抹藏不住的惊讶,忽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剑灵与自己的本体剑本就是一体,他早已感受到她的修为并不算高,但在锦璃的灵力汇聚到他身上后,这种感觉……就像一股活泉注入了原本干涸的水池,恍若为他量身定做一般—— 曾经那些同样想要拔剑的修士,有的修为比这小妖高深数倍不止,都从未惊动他半分。 灵根决定了一个修士所能掌控的属性,而灵魂则决定灵力的品质。此刻流转在他体内的这股灵力,让他的本体剑控制不住地兴奋得颤动! 该如何形容这样的契合感? 相性极致,同宗同源! 世间宝剑千千万,和修士一样,每一柄剑都有自己的特质。他因鬼族为祸苍生而锻造,乃是世间独一无二的,专为制杀与泯灭恶鬼的剑。 虽然这样的特质不会限制修士的灵根属性,但对灵魂有着极高的要求。想要他甘愿臣服,前提只有一个:灵魂比他更坚韧。 洞天从未停止过震动,说明烛夜一直在外面没有离开。锦璃死死抓着剑柄往上拔,就是不知为何,这把剑也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不愧是天道铸造的剑,刚接触她的灵力反应就这么大,她都快站不稳了! 这剑比锦璃想象中要大得多,只是露在地面上的部分就有一人多高,还有八成的剑身被封在了地下。 随着她灵力的注入,洞天中丝丝缕缕的透明红线一下子活过来了似的,竟开始竞相攀附上了她的脚腕,她的小腿,她的手臂。 这什么情况?! “别紧张。”身后突然响起剑灵沉厚的声音。 男人垂眸看着身前锦璃娇小的背影,眼中已然燃起疯狂的战意。 “小丫头,你的灵力和本座非常契合,但你自身修为实在太弱,想要冲破封印是不可能的。”他正色道。 “本座与你说起过,这些红丝线乃是本座修为所化。虽然是封印的一部分,但没有本座允许,它们不会伤害你。”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这困了他千万年的洞天。 “本座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现在立刻放弃拔剑,还能多活几天。第二,吸收本座的修为,拔剑冲击封印。但本座数万载的修为积累极有可能使你爆体而亡,灵魂碎裂。” “小丫头,你敢吗?” 锦璃的脸颊因为用力涨得通红,“不……” “不敢?”剑灵慎重地追问道。 锦璃咬牙切齿:“不要留在这里……!” 她指节发白,视线逐渐因力竭而变得模糊,身上密密麻麻的红丝在她眼前明明灭灭。在一片轰鸣声中,她依旧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如果,我说如果……”一滴汗珠顺着锦璃的脸颊滴落,在这样的时刻,她竟然笑了出来:“我接受您的修为,还幸运地活着带您出去了,您能不能……成为我的契约宝剑?” 出去啊…… 剑灵的目光流露出一丝期许。 他在洞天里模拟出光线的模样,可那终究是假象。 外面的世界,阳光和这里一样灿烂吗? 他洒脱一笑:“当然,在你接受本座的修为那一刻,就已经是了。” 这样啊。锦璃闻言倒是心里一松。也好,若是魂飞魄散,也算短暂拥有过一把自己的剑了。 “来吧。”她轻轻吐出两个字。 师尊,原谅我以命相搏。 红丝骤然勒紧,仿佛要绞进她的皮肉,灵力顺着经脉进入她的灵根,连血管都映出了红光。 “呃!” 浑厚凝实的力量逐渐在她体内积聚,锦璃心跳如雷,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赶紧调整气息试图运转。 “现在后悔也晚了。听本座的,保护自己的经脉!”剑灵厉声喝道。 这真不是后不后悔的事! 锦璃握着剑柄,灵力在灵根中越积越多,她弱小的灵根从来没有感受过如此浩瀚的修为,一时间竟不知从何下手,忍不住“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血! 剑灵的眉头越皱越紧,不妙……还是太勉强了。 但输送灵力已经不能停了。 “嗬……嗬……” 喉中的腥甜让她头皮发麻,耳中爆鸣。 快要到极限了…… 必须、马上把这些灵力排出体外! 意念微动,那灵力就像是她自己修炼出来的一样听话,完全不排斥她。顺着锦璃的牵引来到了她的双手,原本一双修长白皙的手顿时红筋暴起,随着她一声痛苦的低喝,金红色的灵力去冲天的火焰一般将巨剑吞没。 脚下如同地龙翻身,剑动了! 原本纹丝不动剑身突遭大力,如拔山之势撼动了深埋地下的封印,整个剑破土了一大截! 锦璃脱力地跪倒在地,头倚靠在宽大的剑身上。 血,全是血…… 她微微张口喘气,嘴角的血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滴在地上,用手去接,顺着指缝往下淌。 好疼啊,师尊…… 眼皮沉沉地想要合上。如果就这样睡着了,是不是就不会疼了? “快起来,别睡!”剑灵在她耳边大吼。 呜…… 委屈归委屈,体内的灵力可不会容锦璃休息,很快就再次充盈了起来。 锦璃吐了一口血沫,撑着剑站了起来。 “很好小丫头,本座果然没看走眼。”男人的身形好像淡化了几分,他从锦璃身后来到她面前半蹲下,摸了摸她的头,抬眼与她对视。 剑灵没有实体,无法给予她真正的托举,在这空无一人的洞天中,她只能靠自己。 锦璃的呼吸变得愈发沉重,身上的红丝已经勒出了血珠,刚消耗了一批,新的一波红丝沿着旧伤缠了上来。 再来! 没想到第一波的灵力好像将她灵根容载量撑大了,这次竟然能储蓄更多,她尝试分出一部分灵力去护住经脉,手心滑溜溜的全是血,几次去抓剑柄都抓不住。 你大爷的!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剑灵的影响,相比于开始的恐惧,锦璃现在的心情十分烦躁。 极限……快到了。 “水行!” 她仗着灵力充足使了一个水系术法,手掌里的血水飞快地褪去,重新恢复了干爽的手感。锦璃一刻都不敢怠慢,催动全部的灵力,奋力一拔! 轰隆一声巨响,锦璃身上的丝线啪啪断裂消散了一半,那剑的大半个剑身已经露在了外面,旁边的红色晶石簇已被震成了碎渣。 这次锦璃直接倒栽在地,仰躺在龟裂的地上,头疼欲裂。 谁来拉她一把?她真的起不来了。 “还有三成,就快了,快成功了……” 她撑着沉沉的眼皮跟剑灵对视,发现他好像又变得透明了。 “……你的身体……?” 男人摇了摇头,“正常,灵力都给你了,不要紧的。” 锦璃吃力地翻了个身,姿势改为趴在地上。 然后她像一条毛毛虫一样,顾涌着挪到了剑的旁边。 “怎么办……剑太大了,现在够不到剑柄……”现在这柄大剑已经比她高出好多了。 “你试着用灵力控制,”男人俯下身来,“别忘了,本座已经是你的剑了。” 对,我的剑,我的。 锦璃又翻了个身,颤颤巍巍地抬起手。 她像一片脆弱的纸,努力包裹着体内膨胀的灵力,此时的经筋脉已严重破损,若是再大量释放一次灵力,她还能活着吗? 可是……就差最后一步了…… 封印之外,烛夜不知何时已经化成了龙形。 不确定锦璃是否还活着,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未知的不安。这石柱上有他熟悉的天道的封印,任他如何破坏,都会迅速恢复如初。 该死。 忽然河水沸腾起来,河浪冲天而起,那石柱上开始爆出一道道裂纹,烛夜微微睁大了眼眸。 难道是要从内部突破? 她还活着!她一直没有放弃! “轰!轰!” 剧烈的轰鸣声仿佛在回应他,那节奏是他教给她的剑法。 第一式从出剑开始,一气呵成气势如虹,最终奋力一斩,石柱轰然炸破,碎成无数小石块沉向水底,巨大的剑遮天蔽日,如神兵再临,裹着金红色的灵力破水而出!《 》 16、第 16 章 “阿璃!” 烛夜已不知如何形容眼前的景象,行动永远更快一步,飞身上前去接那在半空中摇摇欲坠的红影。 那比锦璃还大上几倍的巨剑化作点点荧光汇入她的眉心,湿润清冽的空气重新涌进肺部,天光照在她身上,她从未觉得世界是如此的美好。 最后一抹意识消散前,她被烛夜稳稳接住。 感觉自己有必要发表一下临终遗言,但锦璃脑子已经不太清醒了,浑身无力地靠在烛夜的胸膛,吃力地抬头看他,声音气若游丝。 “师尊,终于见到你了……” “我有剑了……有剑了……不是废物……” 脸上突然烫了一下,好像是一滴滚烫的泪。 坐在岸上的元徽正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盯着河面,远处飞快地闪来一道身影,一息之间就到了他身前。 他被扑面而来的血腥味激得一愣神,“烛夜,你……” “阿璃!”旁边被他用法器捆着的金宝失声大喊。 阿璃……对,是烛夜特别上心的小徒弟。 元徽从来没有见过烛夜这样失态的模样,怀里的人血肉模糊,几乎看出不身上有一处完好的地方。他收起了散漫的神色,快步迎了上去。 饶是他曾经治疗过许多重伤病患,在用灵力探查锦璃的伤势时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会这么严重?她浑身的经脉几乎全被撑爆了。” 烛夜阴沉着脸:“还能救吗?” 抱到怀里的时候,他察觉到锦璃的灵魂也遭受到了重击,烛夜不忍去想,她一个小妖是怎么拿到那样的剑,又是怎么破开天道留下的封印的。 那最后击破封印的一斩,至少有数千年修为打底,绝不可能是她自己的力量。 元徽皱着眉头仔细探查,眼下突然闪过一丝惊讶。 “这……万幸,她的心脉还算完好……嗯?”元徽转头去看烛夜:“她心口居然有你的……” “告诉我怎么救。”烛夜出言打断了他。 元徽抬手,苍翠的灵力凝聚指尖,蓬勃的生命力扩散开来,快速点了少女身上的几处重要脉门。 感受到她几乎断绝的生息有了一丝回转,烛夜悬着的心稍稍放松。 “她的话,泡在水里疗养会更好恢复一些,但肯定不能是普通的水。”元徽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沾了满身血的烛夜,勾勾手让他凑近些。 “用你的龙潭啊。”元徽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 “你现在最好给我认真一点。”烛夜冷声道。 元徽叹气:“我真没开玩笑,虽然我常年不在家族,但是他们研究出来什么新成果我还是知道的。” “经脉尽断,灵根破碎,你说她灵魂还受到重创,要不是还吊着一口气,她跟尸体没区别了!用普通的方法,就算救得回来,以后也全废了……”元徽掰着指头算账。 “你应该知道,纯血龙族出生自带龙潭,一生只能带外人游一次,所以我们将龙潭纳入了婚俗……” 元徽顶着烛夜质疑的目光,继续道:“咳,我想说的是,我们元氏最近发现龙潭有恢复如初的功能。这还是因为元氏有个濒死的龙族,他的爱人在两人未婚的情况下把他带到了自己的龙潭,意外发现了这个能力。” “你想啊,为了保证龙崽子的质量,龙族禁止身体不健康的伴侣结婚,自然也没机会发现龙潭这个功效。你要是实在舍不得也行,元氏已经在自建模拟龙潭了,我可以一直给她吊着命,只要小徒弟等得起就行。”元徽示意自己已经给出了最佳方案。 烛夜沉默了片刻,语气缓和了下来,问元徽多久能恢复。 “要看她的造化。”元徽话说的很漂亮。 这完全就是不知道好吧…… 元徽虽然自由散漫,但烛夜自幼与他接触,在大事面前他从来不会含糊。 眼下也只能相信他了。 烛夜抱着锦璃准备离开,瞥了一眼眼眶红红的金宝。 金宝在他们交谈的期间什么话都插不上,两个龙族在那低声说着什么他也不太懂,但总觉得应该是有法子的。 元徽放了他,收回法器后他立刻爬起来,却一个趔趄扑倒在地。无奈之下,金宝只能朝着烛夜离去的背影大喊:“你会救好她的吧?” 烛夜脚步一顿,没有回答。空间波动了一下,他带着锦璃原地凭空消失。 身为烛氏的少主,烛夜不可能不清楚龙潭是用来干什么用的。家族里不是没有给他商量过未来的婚事,但他忙着修炼斩鬼,根本不考虑那档子事,所以每次提及都被他果断拒绝了。 按照婚俗,举行婚礼后的两个龙族需要去对方的龙潭一次,才算真正的夫妻。当然,如果婚前已经把龙潭搞没了,那叫有前科,不光彩,会被戳脊梁骨的。 说的风雅点,那里叫见证有情人的忠贞之地。 说原始一点,交尾的地方。 贞洁?这种东西给她就给了。反正以后,他也不会想再跟谁扯上姻缘。 交尾?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她恢复。 重华殿中,烛夜分出一道金色的灵力,这道灵力在他面前渐渐凝出一个人形,如果锦璃醒着,她就会惊讶地发现这里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烛夜。只不过,由灵力凝聚出的这个“烛夜”看起来没有自我意识。 这是烛夜近期领悟出的技能,借助双灵根的特性将自己如今的灵力进行时空投射剥离。 眼前这个形体拥有他七成的修为,由于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出来,他进入龙潭的这段时间,就由这个形体履行斩鬼的职责。 其实,龙潭就是在内心灵根处由灵力汇成的一汪深潭,随着修为增长逐渐扩大,成年以后就可以进行外置显现。 重华殿算是烛夜认为较为安全的地方,于是他决定就把自己的龙潭外置在这里。 在方圆十里之内布下层层结界后,他闭上眼睛从眉心的灵根处接引出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 潺潺的流水声从裂缝中传来,烛夜把锦璃从床上抱起来,擦了擦她嘴角的血渍。 他自己的龙潭,从出生到现在一次都没进去,如今要把她带过去。可烛夜的内心却很平静,带着少女跨进了裂隙。 他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但只要能救她,何惜这一次? * 锦璃在一片漆黑中睁开眼,她坐起身来低头摸了摸自己。 没有伤口了!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被庞大的灵力撑得经脉尽断,现在感觉不疼的话,莫非她已经死了,到了另一个世界? 四下什么都看不见,锦璃摸索着爬起来,尝试朝一个方向走去。 哒哒。 脚步声回荡在黑暗中,如此清晰。 她居然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童,走得磕磕绊绊,还摔倒了好几次,奇怪的是她依旧不觉得疼,于是跌倒后她很快就爬起来继续走。 锦璃不知道自己要去往哪里,但她觉得自己一定要往这个方向走,前面一定有什么在等着她。 磕绊的次数越来越少,她的脚步愈发轻快,最终她跑了起来,如鱼游水中,轻盈而自由。 眼前遥遥出现了一点光晃着锦璃的眼,随着她的靠近不断放大。 光亮的尽头是什么? 会是烛夜吗? 她奔向那盛大的光芒,一脚踏进,眼前竟是熟悉的景色。 伊水河。 这里的河畔还盛开着桃花,锦璃记得现实里桃花已经谢了。 “他说的果真没错,伊水河有强运锦璃,千年难遇,得其气运可消灾度厄,心想事成。” 一股恶寒袭遍全身,来自内心深处的厌恶和恐惧瞬间直冲天灵,锦璃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修士拿剑抵在她的胸膛。 为什么,为什么要她回到这一天? 她所有屈辱,所有痛苦的开端—— “付怀仁……”气运被抢后,锦璃曾经无数次想,一定要努力修炼把付怀仁狠狠揍一顿报仇。 但如今真的再见次到了付怀仁,甚至是同样的场景,却勾起了那天深深种下的恐惧。 成为她永远的心魔。 “你在发抖啊?” 付怀仁那张还算周正的脸上露出一抹讥讽的笑,“你是不是知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那把剑再次狠狠地刺进了她的胸膛,付怀仁狞笑着把她一脚踹倒在地。血珠飞溅,锦璃听见他低声嘲笑道:“废物一个,这么好的气运在你身上真是浪费!” 他手中捏着那片散发着强大气运之力的护心鳞,那灿烂的金红色光芒倒映在他的瞳仁中,如同燃不尽的野心那般,“你的气运,我就收下了。” “我会带着你的气运飞升上界,而你……呵,没人会记得。” 付怀仁转身想走,脚腕却被一双手死死拖住。他有些意外地回过头,趴在地上的少女嘴角挂着血,抱住他脚腕的手依旧在颤抖,一双眼睛在阴沉的天空下亮得可怕:“还给我……” 付怀仁毫不留情地又是一踹,仿佛沾染上了什么脏东西似的,嫌恶地抬脚拍了拍靴子上不存在的灰尘。 锦璃清晰地听见了自己胸口肋骨碎裂的声音,她匍匐在地上,血染红了她身下的土地。 想和付怀仁拼命的冲动燃起就一发不可收拾,她忍着剧痛再次去抓付怀仁的脚腕! 付怀仁像是没想到她这么能挣扎,嗤笑一声,又拔出了剑:“想死就成全你!”《 》 17、第 17 章 付怀仁的剑再一次劈过来,却意外地没能再深入半分。 他惊诧地看着地上的少女徒手抓住了锋利的剑刃,鲜血顺着她白嫩的手腕淌下。 一层稀薄的灵力覆在她的双手上,付怀仁对上了她锋锐的眼神,双方僵持之间,锦璃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抗性,力量……她给自己叠了两个辅助技能? 不对,是三个!她的攻击—— “碎玉飞涟!” 锦璃清楚地知道,她现在的灵力又回到了拜师前稀薄散漫的状态,稍微高阶的攻击技能一概无法施展。她必须给自己找到反击的机会。 来自伊水河的三道飞刃呼啸而来,付怀仁迅速侧身闪躲,其中一道水忍擦着他的颧骨划过,削落了他的鬓发。 他难以置信地抬手去摸,温热的血染红了手指。 好机会! 锦璃攒够了劲一个鲤鱼打挺向前一扑,付怀仁一个趔趄没站稳,重重被她抱着腿撂倒在地,缠斗间,她的手掐住了他的喉结,而他的剑架上了她的脖子! “来啊,大不了同归于尽!” 付怀仁到底是个狠辣的,他确信锦璃根本奈何不了他,毫不犹豫就划破了她的脖颈。 锦璃能感觉到她的生命在飞速流逝,眼前付怀仁的面孔越来越扭曲,五官好像化成了一坨黑色的漩涡。最后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黑雾中,仿佛成了那黑雾的一部分,从她胸膛穿心而过! 她终于撑不住,身体一软倒在血泊中。 耳边传来潺潺的流水声。 …… … “呃……” 不知过了多久,锦璃努力睁了睁眼,视野中的白光模模糊糊。知觉开始回归,想撑着坐起来,手按到一个柔韧的……嗯? 眼前一黑,一只大手轻轻覆上她的双眼,她感受到按着的胸膛随着声音微微震动:“别看。” “师尊?”她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你怎么会……我不是死了吗?”还死了两回。 烛夜的声音好近,她就靠在他的颈窝里,听他柔声低喃:“没有死,阿璃,只是个噩梦。” 是水流的声音。 锦璃发觉她大半个身子都泡在水中,她尝试着想要稍微挪动,全身从皮肤到骨骼就开始剧痛起来,忍不住呜咽了一声。 现在的她就像个被绞碎又缝起来的娃娃,浑身都是尚在愈合的伤痕,使不上灵力也动弹不得,任凭烛夜抱着,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可是烛夜为什么不让她看?有什么不能看的? 这是哪里? “师尊我想看看你……”锦璃无力地小声哼哼。 视觉被剥夺后,她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就更加敏锐。这水居然没有浮力,她脚下踩的是一片坚硬凹凸不平的东西才没沉下去。 烛夜的心跳贴着她,好清晰,越来越快了。 等会儿?这个触感……烛夜没穿衣服? 等会儿?? 锦璃“嗵”地一声脸颊烧了起来,她她她她也没穿?! 就这么和他…… “我没做什么。”烛夜察觉到了她瞬间变得紧张无措,哑声道。 “这里是我的……龙潭,我没有别的办法,你伤得很重。”她在他的指下睁大了双眼。 烛夜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他哪里知道刚一下水两人身上的衣服就全化了!又想到这里是婚俗所谓交尾的地方,看似合理中又带了一丝恶趣味,烛夜真是又窝火又无奈。 血水洇开,没了衣裙的遮挡锦璃身上的伤完全暴露在他眼前,密密麻麻深深浅浅,道道皆是触目惊心。 这深潭的水全由他最纯粹的灵力精华凝成,由于灵根属性分成了两种状态,下半层是象征空间力量的黑色,上半层则是代表时间的乳白色。他抱着锦璃靠在岸边,一抱就是数十天。 好在锦璃的伤口真的如元徽所说在缓缓愈合,经脉也在重新连接,重组的过程必定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她皱着眉头时不时地颤抖,烛夜全都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他希望锦璃快点醒来,如今她醒了,他突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此情此景。 怀里的小人儿沉默了一会儿,没有乱动,轻声道:“师尊,就把手拿掉吧,我还是想看看你。” 眼前覆盖着的大手放了下去,锦璃终于看到了熟悉的模样。烛夜的龙角露了出来,颈边浮现着若隐若现的黑鳞,平时那双沉静锐利的金色眼睛,现在却带着些潮湿的情愫,有些不知所措地和她对视。 脚下踩着的硬物动了动,一条粗壮的龙尾露出水面,难耐地甩了甩。 原来她踩的一直都是烛夜的龙身啊…… 上半身为了抱她还维持着人形,腰以下就变成龙形了,幸亏这特殊的潭水是不透明的乳白色,不然她真的要羞死了。 烛夜说,这里是他的龙潭,锦璃不太懂。但看这里有空间裂隙的痕迹,只有这一个深潭流淌着黑白双色的灵泉,直觉告诉她,这里大概是个很私密的地方。 到处都是他的气息。 拔出那把巨剑后,她身上本来已经应该被那些红丝勒得血肉模糊,经脉也断得不成样子,她强撑着意志挥出了剑打碎了封印,灵根再也撑不起汹涌的灵力输出,直接炸了。 但是现在,她身上干干净净的宛若新生,灵根也恢复了,脆弱的经脉还在恢复,但已经连起来了! 好神奇…… “师尊……”她歪头叫了一声烛夜。 “嗯?”烛夜秒回。 “师尊。”锦璃又叫了一声。 “哎。”烛夜又回道。 “师尊~”锦璃眉眼弯了弯,忍着疼抬起手戳了戳他的锁骨。 烛夜有些不自然地闪了闪眼神:“到底要说什么……” 可她的目光一直停在他的身上,扑哧一笑,却很认真地说:“醒来发现又见到你了,真好。” 啊,烛夜的心跳听起来乱了。 “嗯……”龙尾巴倒是没有他表面这样淡定,哗啦啦地搅动拍打着潭水,把他出卖了个彻底。 “还有,”锦璃有些小心地开口:“我把师尊地乾坤绡划破了,对不起。” 就是因为这她才冒险去了黄河,被封印吸了进去。 “还在想那件事?我不是说了没关系,让你先回来的吗?”烛夜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当时在水里,听不清楚嘛。”锦璃小声狡辩。 烛夜叹息,将乾坤绡能自动修复的能力告诉了她。 锦璃一边听着,眼睛瞟到一边,水中露出了半截烛夜的龙尾巴。 那尾巴看起来像有自己的意识一样,在水里活泼地划啊划,跟烛夜的性格一点都不像……尾巴尖尖上的鬃毛看起来质感很好的样子,不知道摸起来什么感觉? 感觉烛夜不生气了,锦璃又大着胆子地往他颈窝蹭了蹭:“师尊,想要摸师尊的尾巴。” “还乱动?不疼了?”烛夜被她水下的柔软蹭得心烦意乱,呼吸粗重了几分。 嘴上训她,身体倒是挺诚实,尾巴一拐弯就到了锦璃身前。 疼是疼了点,但是更好奇嘛。锦璃靠在烛夜怀里,轻轻把龙尾巴尖揽住。 才发现尾巴上的毛特别茂密柔软,还防水,那手感真的是很棒了,锦璃忍不住多捋了捋。尾巴挺享受地晃了晃,像是被摸高兴了,打着颤热热切切地去贴少女的面颊,翘着钝圆的尾尖凑过去明示她继续。 瞧那不值钱的样子! 在一片哗哗的水声中,烛夜的额头降下三道黑线,只要他的注意力没放在尾巴上,这玩意儿就开始我行我素。 但阿璃看起来好开心。 烛夜垂眸,他的目光一直停驻在锦璃身上。 身体的疼痛依旧限制着她,玩了一会儿烛夜的尾巴,锦璃有些累了,眯着眼放松休息。 她倒是安静了,可她贴着的烛夜却没办法淡定下来。 “阿璃。”他叫了她一声。 “嗯?”锦璃听到了,哼哼唧唧的回应。 烛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以后不要太相信男人的话,不值得信任。” “嗯……嗯!”锦璃郑重地点点头。 “嗯?”锦璃品出一丝不对,歪头道:“师尊也不能相信吗?” 如果连烛夜也不能相信,她不知道还能再信任谁。就像在这里,烛夜在帮她疗伤,她相信烛夜才会贴贴啊! “我……”烛夜一时语塞,末了还是说:“我也是男人,阿璃。” 先不说锦璃之前遇到过多少坏心眼的男人,在龙潭这种地方坦诚相见,只是听他说没做什么,就放松警惕贴过来,完全不考虑…… 她信任的师尊卑劣的雄性基因,让他可耻地起了反应。他该庆幸这白色的潭水遮掩了他的欲‖望,让他在她眼里还不算难堪。 锦璃昏迷的时候,烛夜更多的是担忧,这样的苦涩还不算难捱。但她醒了之后,不管她说什么话,她动一动都能撩拨他。 烛夜绷紧了身子,试图摒弃那些旖旎的念头。却听怀里人小声嘟囔:“那不一样,师尊对阿璃是最好最好的。” ……还是他忍耐一下吧。 “师尊,”锦璃看着烛夜漂亮澄净的金色眼睛,觉得怎么都看不够,“当时我被困在封印里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 18、第 18 章 “其实师尊在外面攻击封印的时候,我在里面听到了。”锦璃慢条斯理地说着。 经历了那件事,当时的害怕都变成了如今嘴上的坦然。 “剑灵告诉我从外面打不开封印,但你一直都没有离开,我特别安心。”锦璃轻声道:“所以我一定不能让你白等,师尊,是你给了我拔剑的勇气。” 感觉到腰上烛夜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她红着脸低头埋首在他肩头,“师尊不要笑我……” 可这次烛夜的嘴角真的难以抑制地上扬了许多,他喜欢听锦璃把话都说得明明白白,怎么会笑话她呢,他现在要是能出去,都想找元徽炫耀一把了。 尾巴又在晃了,管他呢,一颗心里填得满满的。 “之前不是说,找不到什么神针任我怎么责罚都可以吗?”烛夜悠悠地开口,“我当时就在想,我要把你带出来好好责罚。” “咦!”少女柔软的脊背顿时紧张得绷起,回忆了一下自己干过的蠢事,欲哭无泪:“好吧,师尊要罚什么?” 罚你不准再单独涉险让我担心了。 罚你永远在我身边,不准再离开。 罚你眼里只有我。 烛夜眼中闪过无数暗流,最后他轻声道:“舍不得了。” 怀中的人听见顿时就松弛了下来,心和心又贴在了一起,烛夜无声喟叹了一下,仰起头眼眶微红。 好软。 真难熬啊…… 于是烛夜用尾巴给她轻轻拍背,试图把锦璃哄睡,等她睡熟了,赶紧地自行解决。他心里祈祷着锦璃快点痊愈,否则他真的不知道还能自持多久。 他现在是她最信任的师尊,他不能伤害她。 至于以后,他们来日方长。 没想到锦璃一睡又是十几天,但因为醒来了一次,身体恢复的速度明显加快,烛夜甚至听到她骨骼和经脉愈合的声响。 他探查了锦璃的经脉恢复情况,破碎后重组的经脉似乎变得更坚韧通畅,等她再次醒来,他们就能出去了。 又过了几天,锦璃悠悠转醒。 她尝试着活动了一下胳膊,骨骼舒展噼啪作响。 不疼了! 经脉中充盈着丰盛的灵力,锦璃不经意地伸展手臂,只听“轰”地一声水花迸溅,一道灵力就这么被无意打了出去,锦璃震惊地张了张嘴,低头看看自己那只放出灵力的手。 她居然有这么强吗? “看来恢复得不错。”烛夜听到了动静,从清修中睁开眼。 锦璃惊喜地看向烛夜:“师尊,我好像变强了一点!” 无论是灵力的存量还是吸收转化速度,亦或是对灵力的控制,都比之前提高了不止一个层次,这样她就可以修习更多更高阶的技能了。 烛夜欣慰地点点头:“嗯,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整整一百天。 “那……是时候要出去了。”烛夜抬头看了一眼这方天地。 他没什么心疼和不舍得,相反,虽然什么都没做但内心深处竟有些食髓知味。 “那我以后还可以来这里吗?”锦璃问。 烛夜没有回答,“你喜欢这里?” “喜欢!”锦璃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道:“要是能浮水就更喜欢了……” 这里的水不普通,泡着十分舒服,如果能浮水的话,她就不用一直踩在烛夜身上了。 那没办法,这里只有纯血龙族可以浮水。烛夜轻笑,“这个地方以后就没有了。” 锦璃面露不解:“为什么?” 烛夜没有回答,龙尾巴扬起虚空一划,锦璃背后出现了一道空间裂缝。 裂缝外是重华殿的偏殿,锦璃的卧室。 “原谅师尊这些天的失礼。”烛夜深深地看了一眼怀里的少女,她有些懵懂地摇摇头,白色的潭水涌起了波澜,他松开了手。 甫一失去了烛夜的支撑,锦璃就被那潭水环绕着带出水来,飞向那道连通外界的裂隙。直到她在房间站稳了脚,裂隙在锦璃面前换换合上,环绕着她的白色潭水散作点点辉光消散在空气中。 她刚套上裙子,就听见门外一声钝响,来不及穿鞋,锦璃光着脚丫就跑出房间。 正殿中,烛夜一身玄衣一丝不苟,此刻却单手撑着大殿的金柱,另一只手按在额头上,面色苍白。 遥遥地,锦璃分明看到了他指间淌下的一缕鲜红的血。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烛夜流血,脑子嗡地一声,飞快地跑过去:“师尊!师尊你受伤了……” 烛夜的视线有些模糊,少女在他眼前影影绰绰地变成了两三个,他止住眉心的血,定了定神。 三个锦璃又合成了一个。 “……没事的。”他的目光恍恍惚惚地游走,瞥见少女裙摆下光着的脚丫,岔开话题:“又光脚……穿鞋去,到练剑的地方等着我。” “哦。”锦璃闷闷地应了一声,有些不放心地一步三回头的走向房间套上了鞋。 应该是要看她的契约剑吧?锦璃回想起那剑灵最后透明到消失不见,有些失落。 他明明那么想看到外面的世界…… “在想本座的事?”脑中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 锦璃的眼里瞬间涌上一丝喜悦,“剑叔?你还在啊!” “当然在,一直在。本座现在已经融进你的灵根了,你在那个地方疗伤的时候,本座不好意思说话罢了。” “……”怎么感觉他的语气怪怪的,这对吗? 少女的小脸浮上一层红晕,“啊啊啊啊啊剑叔,你赶紧忘了不准讲!!” “你对他……”“啊啊啊啊!!” “他对你……”“啊啊啊啊!!” “唉,你们小年轻就是……”“啊啊啊啊啊!!!” “好好好,本座什么都不知道。”那声音无奈地笑了一下。 锦璃的脸像熟透的苹果,似乎还冒着热气。 “剑叔,”她娇嗔道:“你可是我的契约剑哇,你以后要跟我站在一条线上,不要置身事外看热闹好吗?” “好嘛。”剑灵的声音中依旧含着笑意,“走,你师尊……叫烛夜是吧,不是说让你在练剑的地方等他么?” 锦璃不敢再耽搁,收拾妥当出了门。 看来自她上次离开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伊水河畔的已经全面进入盛夏。锦璃走在茂密的桃树荫下,顺手摘下一个熟透了桃子,意念一动,水元素就把桃子洗得干干净净,她咬着桃子往龙门山后练剑的地方走去。 “对了剑叔,你叫什么名字呀?”走在路上锦璃突然想起,沉剑墟那些剑都是有自己的名字的。 它们剑的名字还挺有规律,天阶的宝剑四个字,地阶的宝剑有三个字,依次递减,也不知道谁规定的。剑叔一看就不是凡品,起码也是个地阶吧? “名字?呃……”剑灵好像陷入了纠结,“时间太久,不太记得了。” “啊?”锦璃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她坐在后山练剑处的一块大青石上等烛夜,心里正盘算如何向烛夜介绍她的剑,奈何连剑的名字都叫不上来。 “不就是个名字嘛,既然你已经把本座从封印里带出来,以前那个名字想不起来也罢。”剑灵倒是不甚在意。 “小丫头,允许你给本座重新命名。但剑只有一次重新命名的机会哦,本座只要不是那些阿猫阿狗的名字就行。” 原来剑还可以自己命名的么! “要凸显本座王霸之气的。”剑灵补充了自己的喜好。 锦璃点点头:“好,我一定认真想!” 盛夏的午后蝉鸣阵阵燥热无比,锦璃盘腿闭目而坐一边运转着周天一边等烛夜,完全没注意到那穿着厚重甲胄的长发剑灵再次出现她身旁。 剑灵又坐在了他的王座上,享受地仰躺在阳光下眯起眼睛。 啊,温暖又明媚阳光,真正的阳光!上了年纪就喜欢晒晒太阳,待会儿让小丫头把本体剑也放出来晒得暖烘烘的。 哦? 剑灵妖红色的眼眸一转,刚好与远处走来的烛夜对视。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锦璃身边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个陌生的男子,烛夜顿时冷下脸来,但他很快就察觉到这男子非人非妖非仙非鬼,倒是很像那天他在黄河感受到的不俗的力量。 烛夜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空间一晃瞬间到了剑灵面前,月白色的长剑带着金色的灵力直取他咽喉! 但他的剑并未刺穿那男人的咽喉,罡风乍起,霎时间锦璃双手握着一柄和她差不多高的大剑挡在了剑灵身前。 “铿!” 两剑向击,月白色的剑在宽大的剑身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白痕,锦璃不得不后退数步稳住身形:“师尊别打他,这是我的剑灵!” 锦璃不知道剑灵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熟悉的剑气毫无征兆地袭来,电光石火之间,她条件反射地起身抵挡。 她太清楚烛夜的风格了,平时对她温温和和的师尊一旦进入战斗,出招前从不知会一声,即使是日常练习也招招致命,逼她全力以赴。 那剑灵还气定神闲地坐在锦璃身后,仿佛早已料到锦璃会挡在他面前,有些得意地睨了烛夜一眼。 但烛夜并没有停手的意思,利落地挽了个剑花,杀意不减掉头将目标转向了锦璃。 锦璃神色一凝,烛夜在试她的剑! “当!当!” 双方灵力碰撞激荡,交手之际锦璃的力量增幅数倍,借着相撞的弹力轻身腾空跃起。 她顺势由双手握剑改为单手控剑,灵力把剑染成了金红色,剑身由一人高暴涨到十丈,带着斫山之势朝烛夜斩下—— “师尊,吃我一剑!”《 》 19、第 19 章 和头顶的巨剑相比,烛夜手中这把剑顿时显得渺小单薄。他眼中划过一抹欣赏,横剑于身前,磅礴的灵力升腾而起,锦璃只觉自己砍在了铜墙铁壁上,灵力对冲产生的冲击波一圈一圈地荡开,草木摇晃走石飞沙。 锦璃神色微变,旋即控剑放弃正面硬刚烛夜,长腿勾着巨大的剑柄侧面削了过去! “噌!” 水元素从四面八方涌来,空气变得湿润粘稠,在烛夜的脚下形成了迟滞的沼泽,还试图将他向下吞陷。 方才打坐的功夫,锦璃领悟到了新的技能,也是她第一个范围攻击术,并且非常荣幸地第一次就用在了自己师尊身上。 她从来都不指望自己的三角猫功夫会伤到烛夜,她只希望每次交手,都能在烛夜手底下撑的时间更长一点。 对付她,烛夜甚至都需要不动用任何一个灵根。 剑灵还坐在那里悠哉悠哉地观战,丝毫没有要出手的意思。他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正打得有来有回的师徒,浮现出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羡慕。 在封印中刚见到锦璃时,只是觉得这小丫头很有礼貌,虽然单纯得得可爱,但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坚强勇敢。 他存在于世的时间比如今绝大多数的生命都长久,但与人相处的时间却几乎没有。漫长的封印磨平了他的情绪波动,他羡慕年轻生命的勇敢,破除封印后,现在他又羡慕她和她师尊的……羁绊。 锦璃在那个叫龙潭的地方恢复的时候,纯净的灵力滋养让剑灵也重新有力量恢复了形体。剑灵盯着逐渐力不从心的锦璃,她适配剑的全部属性,却因为刚拿到这样的大剑,上手十分生疏,完全没有发挥出来他半分力量。 虽然他和锦璃只是单纯的剑与剑主的关系,可她叫他剑叔哎…… 灵力散去,剑又变回了原本的大小。锦璃撑着剑单膝跪地卸力,鼻尖冒汗,大口大口喘着气,她已经完全没力气了。 烛夜收了剑,盯着剑灵意味不明。 “师尊……”锦璃站直了身子,兴奋地伸出三根手指:“我比上次多撑了三炷香多时间!” 烛夜点点头,“剑不错。” “啊……只是剑不错吗?”锦璃皱了皱眉头,有些期待地看着烛夜:“我呢?” 烛夜严肃起来:“你,以后练剑,不准给自己叠任何增幅。连基本功都没练成,一味地依赖增幅带来的力量,就觉得自己真的可以了?” “你还差得远。” 兴奋的小火苗被无情浇灭,锦璃羞愧地低下头。 “哎,你别这么说她……”剑灵走过来,刚想开口跟烛夜说话,却听对方先冷声道:“剑主战斗剑灵不帮忙,要你何用?” 剑灵当场愣在原地。 他简直是无差别攻击! 回去的路上烛夜在前面走,锦璃在后面跟着,剑灵在锦璃后面跟着。 “小丫头,你别生气啊,本座就是想看看你自己的剑法是什么程度……”剑灵盯着锦璃的背影小心翼翼地开口。 锦璃回过头,大大的眼睛有些意外:“我不生气啊,剑叔。” 剑灵闻言放松地笑了,靠近了锦璃几步又和锦璃聊天起来。 “以后本座也教你剑,本座自己钻研出来的剑法最适配你用了!” “你师尊好凶啊,年轻真是气盛……本座可不这样对你。” “本座是不是说错话了?哎呀本座没怎么和小辈相处过……” 周围的蝉鸣实在有些吵,烛夜想。 他倔强地抿紧了嘴唇,忍着不回头,没发现自己不自觉地掐着手心。 手上一软,烛夜冷不防被一只小手拉住。 “师尊,”锦璃跑到他身边,小脸在阳光下显得毛绒绒的,像个饱满的小桃子。“师尊教训的对,修行不能投机取巧。” “我以后不这样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要她一说话,烛夜心里窝的气就全消了。被她拉着的那只手也悄然放过了掐狠了的手心,烛夜轻轻嗯了一声。 只要烛夜还回应她,锦璃马上判断出事态一点都不严重!她迅速和剑灵交换了个眼神,欢快地跑到烛夜身前,“师尊师尊,我们给剑叔起个新名字吧?” 剑叔? 呵,不知道多少岁的老东西还挺会给自己找台阶下。 罢了,到底是阿璃自己争取到的剑,他以后难免会和这老东西打交道,还是不要拂了她的意。 烛夜目光停在锦璃拉着他的手上,“好啊,阿璃有选定的名字吗?” 他不动声色地反握住锦璃的手,锦璃的手纤细柔韧,被他整个包住都绰绰有余。 重华殿从茂密的桃林后露出了一角金色的檐脊,明明可以瞬间就带她过去,偏偏想拉着她的手慢慢走。 锦璃沉思片刻,摇摇头,“我不太会起名字。” 她连自己的名字都是随便取的,剑灵说他想要一个凸显王霸之气的名字,锦璃蹙着眉头左思右想,突然灵机一动:“就叫王霸剑怎么样?” “不行!” 她话音刚落,剑灵像只炸了毛的猫一样冲上来大声抗议。 “什么王霸剑,听起来跟叫王八一样,本座不要!”剑灵有些急了,锦璃一听他不乐意,马上准备改口:“那叫……” “霸王剑也不行!”剑灵直接预判了她接下来要发表的言论。 “那好吧。”锦璃讪讪开口:“可是我觉得叫霸王剑还不错哇……” 她求助地看向烛夜,烛夜看起来有被笑到,但他没有发表任何评价,低头看着锦璃认真道:“重新起名字的话,要去剑阁登记的。” 烛夜看了一眼郁闷的剑灵,他极喜欢坐在他华丽的王座上,由于是灵体,他连人带王座直接飘在锦璃身边随着她移动。听到烛夜的话,剑灵转头不解的问:“什么意思?” 他们一起进了重华殿,剑灵满意地打量着大殿中的装潢,果然还是封印外的世界好,这华丽的大殿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制,他随便一坐就是王! 于是剑灵毫不客气在师徒俩身前大马金刀地坐下,“小丫头她师尊,快跟本座说嘛,剑阁是什么东西?” 现在的修真界已与他当年大不相同。宗门林立,修炼体系也比他当年要完备得多,他要重新适应如今的世界,还需要了解更多信息。 原本整个大殿只有烛夜和锦璃两个人的座位,中间横着一张宽大的茶几,一套会自动浮出温度刚好的茶水的白玉茶具。烛夜抿了一口茶,“如今世间宝剑皆有名字,为了便于统计查找,修真界一起成立了剑阁,算是一个给剑登记户籍的地方。” “那不去会怎么样?”锦璃问。 “倒也没关系。只是这种不登记造册的剑会被称为‘野剑’。沉剑墟的剑自锻造出起就有自己姓名,主人获得后不必前往剑阁登记;但如果是自行锻造和其他方式所得,或者需要更改剑名,主人就需要前往剑阁登记。”烛夜解释道。 剑灵睁大了妖红色的眼睛,戴着手甲的手指了指自己:“所以本座现在就是一把野剑?” 烛夜点点头。 剑灵大受委屈,眼巴巴地看向锦璃:“本座不要被叫野剑……” 这也太难听了,跟骂人是野种有什么区别! 还没关系……这可太有关系了! “放心吧剑叔,有我在你肯定不能是野剑。”锦璃安抚了一下剑灵,然后转头眼巴巴地看着烛夜。 烛夜仿佛早就猜到了事情的走向,并不意外:“明天带你去。” “好耶!” “可以再想想给他起什么名字,”烛夜沉吟片刻:“如果实在想不到……我记得剑阁里也有专门给剑起名字店铺,毕竟剑只有一次改名字的机会,大部分人还是会慎重对待的。” 不过依锦璃起名字的水平,大概最后还是会找家起名字的铺子吧。 但烛夜还是低估了锦璃的认真程度,她居然和剑灵在重华殿的书房一块儿扒起了厚厚的字典。 于是烛夜站在书房门口听到了以下对话: “阳,这个字好,光明很符合叔的要求吧?” “嗯,不错。” “伟,这字个也好,无论是从哪个方面,都十分契合剑叔的气质。” “那是自然。” “那叫阳伟怎么样?” “本座没那种病!” 烛夜:“……” 锦璃这个名字真好听。 一鱼一剑最后也没讨论出个结果,锦璃趴在字典上睡着了,烛夜把她抱到她房间的床上躺好,转身在门口见到了毫无困意的剑灵。 他并非看上去那样极度不通世事,反而真的有一种王者的气息,一双妖红色的眼睛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烛夜。 “本座认可你做小丫头的师尊。” 剑灵从王座上站了起来,踱步到烛夜身侧,“本座也看得出来你对小丫头的心思。男人的占有欲可太明显了,本座就是个碰不着的灵体,你今天看本座的眼神也像看敌人。” 烛夜挑眉,并不否认。 “但本座是小丫头的剑灵,自然是要帮着她的。” 狂暴的剑意瞬间袭向烛夜,哪还有半点白日里那副懒洋洋的模样?烛夜面不露怯地挡了回去,在锦璃的房间里,他们压着范围不动声色地交手了数百次。 试探够了之后,剑灵先收了手。看了看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锦璃,压低了声音在烛夜耳边道:“以后你若是敢伤害她,本座第一个劈了你。” 说罢警告地看了烛夜一眼,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 第二天锦璃像平日里一样早起跟烛夜练剑,剑灵却不再现身。 她正纳罕,就听到剑灵的声音响在脑海里:“专心练剑吧,本座又不会死。但本座有个要求,早上跟你师尊练剑,晚上要学本座的绝技。” “好,我学。”锦璃在心里回他。 “以后没别的事,本座就在你灵根里修养不会出来。毕竟本座还是风华绝代不减当年,太惹眼了。”剑灵 锦璃笑笑,继续挥剑。 太阳升起后,锦璃换好一身新衣服走出房间,看见眼前来人,一下子就愣住了。 这里怎么会有两个烛夜?《 》 20、第 20 章 锦璃确信自己真的没有眼花,目光在他们之间徘徊。 左边的黑发金瞳,矜贵沉静,是她熟悉的烛夜。 右边的银发浅瞳,浑身笼罩着一层白色光晕,清冷出尘,面容与左边的毫无二致,这个她也见过。 “师尊……”锦璃试探地开口。 两个烛夜都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齐齐向她看来。 早上教她练剑的时候不还是一个吗! “不必惊讶,这是我的灵力所化。”黑发金瞳的烛夜开口。 锦璃这才放心大胆地走过去,那灵力化形没有自己的意识,目光空地盯着锦璃原先站的地方,看起来有种不谙世事的茫然。 但下一秒,灵力所化的银发烛夜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在锦璃眼前骤然原地消失! “……原来如此。”在去往剑阁的路上,锦璃这才得知,在烛夜和她外出期间,一直都由他的灵力化形身代劳职责,还能增加他时间灵根实战经验。 不愧是烛夜,连修炼都跟别的修士不一样。 此时的锦璃正坐在宽大的剑身上御剑飞行,烛夜飞在她身侧,长身玉立,衣袂随风舞动。 这是烛夜第一次教她御剑飞行,锦璃确实没想到自己还能有御剑飞上天这一刻,刚开始兴奋极了,但很快就因为飞得又快又高,害怕地缩着身子坐在了剑上。 他们不断穿过大朵大朵洁白的云,锦璃忐忑地往剑中心又挪了挪,她把剑变得像船一样大,生怕自己高空跌落。 呼啸的风吹得她不得不眯起眼睛,她跟着烛夜调整方位缓缓下降,透过层层云雾,一片郁郁葱葱的茂盛山林映入眼帘。 剑阁矗立在西南山地中的一座关隘城池中,依照规定,修士们需要御剑飞过高耸入云的山崖形成的狭长裂隙,方能进入腹地活动。 那裂隙的形状也恰似一柄细长的剑,却只有一人多宽,每次只能允许一名修士快速通过。 “站起来,过剑门。”烛夜的语气不容反驳,锦璃手脚冒汗,深呼吸了几下,颤颤巍巍地从剑上站起身。 今日来这里的修士数量不少,锦璃观察了不少在她前面飞过剑门的修士,他们个个神色淡定处变不惊,如穿针的线般从不停息,似乎还带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云烟。 烛夜看出了她的局促,缓声道:“莫怕,不要想着自己会掉。” 那些修士们并不老老实实的排队,而是争先恐后地去抢过那狭长的剑门,难免会有撞到掉下山崖,咒骂声不绝于耳,有的一言不合直接在剑门前拼起了剑术。 锦璃望着那一线天的裂隙,喉头发干。 烛夜的声音带着十足的安心传到锦璃耳朵里:“剑在,你就在。即便是不慎,还有我在。” “放心大胆地去吧。” 他在注视着她。锦璃压下心头翻腾的惧意,缓缓从剑身上站起,心下一横,“好!” 她释放出灵力,脚下的剑载着她如流光一般向着剑门电射而去! 锦璃算着前方修士们飞过的间隙,找到了一个难得的空档,码足了劲打算一举通过。 岂料就在她即将触及裂隙入口的瞬间,侧方一道凌厉的青色剑光,朝她狠狠撞来! 剑光之后,是一张年轻却写满恶劣笑意的脸,似乎看出了她御剑并不熟练,将她当成了戏弄取乐的对象! 锦璃瞳孔微缩,迅速催动脚下长剑猛地一个急转侧移,那修士青色的剑光擦着她的腰际堪堪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她裙摆猎猎作响。 偷袭落空,那修士“咦”了一声,非但不退,仿佛跟她较上了劲。御剑在空中划了个刁钻的弧线,竟再一次凶狠地撞向锦璃的后背! 可烛夜只是远远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并没有亲自出手的意思。 这下怒火“腾”地窜上心头!锦璃不再犹豫,低唤了一声:“剑叔。” “揍他。”剑灵浑厚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那修士见她似乎愣住,嘴角勾起得逞的弧度,打算将她撞个人仰马翻,最好能狼狈跌下云头。 就在他即将撞倒锦璃的刹那,锦璃脚下那柄古朴的大剑骤然爆发出金红光芒!剑身瞬息之间延展变大,化为一面巨盾悍然迎上! “铛——!” 一声沉闷的撞击的巨响炸开! 这修士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座横移的山岳,沛然巨力传来,他整个人像是被巨人挥掌拍中的苍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打着旋儿倒飞了出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附近抢道的修士们齐齐一愣! 无数惊愕的目光汇聚到那御剑悬停于剑门前的少女身上,她稳稳立巨剑之上,红裙在狂风中翻卷。 她没去关注那被拍飞的修士坠向何方,目光只落在眼前这道让她和她的剑都感到狭窄的裂隙上。 “剑叔,”她盯着那缝隙,“这地方,看着真碍眼。” 剑灵浑厚的笑声在她脑海中震荡开来,带着酣畅淋漓的痛快:“那就砸了它!” 剑身灵光大盛,众目睽睽之下,那少女手中捏诀,原本就惹眼的大剑又伸长了数丈! “她、她要做什么?!”有修士骇然惊呼。 周围的修士纷纷愣住了。 千百年来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这小修士刚才还在剑上站不稳,哪来的自信去砍剑门? 只听锦璃清叱一声,那庞然如山岳般的剑裹挟着开山裂石的力量,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剑门一侧峭壁根部! “轰!!” 巨大的轰鸣声响彻云霄,山崩地裂的轰动应声传来! 众修士纷纷后撤,一整块山体在惊呼声中滑落山崖,待烟尘散去,一片十分宽敞的缺口脆生生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修士们鸦雀无声。 锦璃看着烛夜面色未改地飞了过来,不自在地挠了挠头:“哈哈,师尊……这个能劈吗?” “你都干完了还问我,”烛夜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径自御剑飞了过去,“走吧。” 锦璃悄悄瞥了烛夜一眼,见他并无怒色,胆子大了些,小声在烛夜身边嘀咕:“主要是那缝太窄了,我的剑不太好过……” 而且,您也没拦着不是? 两人刚飞过被劈大的剑门,三五个穿着制服的中年修士急匆匆地御剑飞来,为首那一位用灵力放大了声音:“是谁毁了剑门?” “阁主,是她!”有目击者指着锦璃对站在首位的英气女人打报告。 锦璃与那一身奢华紫袍女人遥遥对视,她果真向自己飞来。 烛夜挡在锦璃身前,对那女人道:“我是她师尊,有什么说法跟我提。” “你好,我是现任剑阁阁主萧扶弦。”英气的女人示意这对师徒落地城镇一叙,一行人在城门口稳稳降落。 剑阁阁主萧扶弦打量着烛夜,他看上去年纪也不大,却看不出修为几何。且烛夜面色沉静丝毫不慌乱,没有真本事怎么能可能这么淡定? 再看他身后护着的那女孩,看着甜美可人没什么攻击性,可她气息平稳灵力凝实,比她收的那些弟子们踏实又多了一份灵气,萧扶弦暗自惊讶,放缓了语气和烛夜说明情况。 “道友是带徒弟第一次来我们利州吧?剑门归我们剑阁管辖,几千年来已经算是一个地标了。” 锦璃闻言睁大了眼睛,她嗅到了一丝闯祸的味道。 烛夜微微颔首,“她新得了一把剑,此行就是来剑阁登记的。” 随后他抛出一块空间储物石给萧扶弦,“里面有一千万灵石,赔给萧阁主修剑门,见谅。” 萧扶弦拿着空间储物石,手指微颤。 先不说这里面的确有实打实的一千万灵石,单就是这鸡蛋大小的空间储物石就已是价值连城,这人眼都不眨一下说给就给,让她不由得产生一丝好奇。 “道友爽快。”萧扶弦自认为,如果换成是她的徒弟干了这事,她绝不可能这么爽快地兜底,“既然是要去我剑阁登记,可否先给我一观?” 萧扶弦对锦璃礼貌地笑笑,锦璃倒也觉得她的气质亲切了几分,主动从烛夜身后走过去。 “喏。”她手中现出一柄和她差不多高的古朴大剑,就这么拄着剑柄立在地上。 锦璃看着阁主道,试图让萧扶弦认同她的观点:“我的剑不好走暂且不提,那些修士过剑门还恶意撞人,所以我觉得要是剑门再宽一点,这种情况就会好很多……” “而且……”她抬眼看了看烛夜,又对萧扶弦慢吞吞道:“我就想跟师尊一起过嘛……” 萧扶弦的眉眼瞬间柔和了下来,忍不住捂嘴笑了笑,好像有点理解烛夜为什么这么护着她了,“罢了,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此番修缮,我会考量将剑门拓宽些许。” 萧扶弦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柄巨剑上,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悸。 原因只有萧扶弦自己知道——她引以为傲的,从沉剑墟中获得认可的天阶契约宝剑,此刻正在灵根里畏惧地发抖。 “果真是一把好剑,二位请随我来吧。” 萧扶弦定了定神,跟身后的随行人员简单交代了几句,决定亲自领他们去剑阁。 她在前面带路,后面锦璃和烛夜不紧不慢地跟着。走在繁华喧嚣的街道上,萧扶弦刻意凝神去听身后这对师徒的对话。 “师尊,那可是一千万灵石啊……早知道我就忍忍挤过去了。” “这倒没什么,能用灵石解决的事就不叫事。以后多给你些,不要不舍得花。” “你有自己的理由,又不是故意捣乱。而且,我很高兴你敢这么做。” 萧扶弦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嘴角微微抽动。 行吧,你们师徒情深,一千万灵石砸个山门听个响! 但……给得实在太多了,多到能把缺口修得比以前更气派,还能再镶圈金边。萧扶弦心里那点不快也烟消云散,反而生出了几分结交之心。 剑阁矗立在利州城的中央,衬着远处苍翠的青山,锦璃远远地就望见了那宏伟大气的七层阁楼,一道金匾挂在梁上,上书“剑阁”二字遒劲有力。一阵风吹过,阁楼檐下的铜铃叮铃作响。 她跟着萧扶弦跨入剑阁的正门,来肃穆的大堂内。《 》 21、第 21 章 “一层大厅主要负责接待到访修士,如果准备好了的话,二位可以去三层直接登记。”萧扶弦道。 锦璃纠结地思索着,听到烛夜问她:“想好给剑取什么名字了吗?” 锦璃摇摇头。烛夜早料到了这种情况,看着她道:“二层他们租给商家,卖一些和剑相关的东西,不妨上去看看。” 萧扶弦点点头,“看来道友对剑阁已有所了解。” 她有意与这两人结交,便道:“今日也算相识一场,二位去二楼买的所有东西,都算在我账上。” 她这一番话,不禁让锦璃想到了曾经和烛夜去过的云海天街。 这些老板真是个个不差钱。不过掷骰子她不会,单纯买东西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 于是锦璃和萧扶弦道了谢,满怀期待地跟烛夜一起上楼。 兴许是设置了隔音法阵,方才在楼下,锦璃没有听到任何叫卖的声响。相比于一楼的庄重肃穆,剑阁二楼可谓是热闹非凡,不少修士背着剑在商铺间行走驻足,问询讲价声不绝于耳。 “嚯,深度清洗保养绘制剑纹……现在的剑条件这么好啊?” 剑灵亦是十分惊讶,锦璃听出了他的羡慕,“剑叔,我也送你去保养保养吧?” “啊?这、本座这么多年都糙惯了……” “就这么定了!” 锦璃根本不给他客气的机会,拉着烛夜的衣袖求推荐,烛夜扫了一眼整个二层的商铺,带着她走到整个二层最大最豪华的店铺,告诉她不知道选什么就选最贵的。 店员迎了上来,给他们介绍着各种服务,悄声打量了两人一番,脸上挂着殷勤地笑:“那就各项保养都来一次,阁主和我们都提了,二位的消费都记阁主账上。” 又有两位店员捧着剑盒走了过来,“二位可以把剑交给我们,如有剑灵,也可以一起附到剑上,我们的独家配方灵泉还是很受剑灵欢迎的。” 锦璃双手托着大剑:“去吧剑叔,我们一个时辰之后来接你。” 捧着剑盒的店员站在她面前眼睛都瞪直了,这么大一把剑……装不下,怎么看都装不下吧! 奈何少女一松手,店员整个人都被坠得向前一个趔趄!他尴尬地赔笑了一下,看着旁边毫无压力接过烛夜那柄修长秀美的月白色长剑的同伴,欲哭无泪。 “好好好,小丫头你别忘了给我登记名字啊!”剑被店员捧着离开,“要霸气——” 对了,名字! 她刚才路过一家店,专业起名包满意,不如去试试。 锦璃根据印象和烛夜原路返回,推开了一家店门。 店面不大,里面的装潢却风雅整洁,一身书卷气的男店主坐在一张矮桌后,见有客人光顾,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老板好,我想给我的剑取个名字。”锦璃在矮桌前坐下,开始跟店主描述自己大剑的模样和剑灵的要求,店主听罢点了点头,沉思片刻,提笔在桌上的宣纸上写下几个名字。 锦璃看着一个个名字在她面前排开,眼睛一亮又一亮,专业人士就是不一样,她觉得这些都—— “喵啊!” 一团圆滚滚的黄色毛球突然从店主胳膊下窜到矮桌上,锦璃猝不及防地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一只肥硕的大橘猫站在墨迹未干的宣纸上,睁着一双浅绿色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锦璃。 “哎呦,抱歉抱歉,猫儿这个调皮。”店主赶紧搁笔去顺毛,“这是我养的猫,叫苗苗。姑娘别怕,苗苗不咬人的。” 多冒昧啊,她是鱼!! 锦璃默默退到烛夜身后,如临大敌。 就算化形成人,心理上对猫的忌惮还是无法消除,偏偏那猫的小粉鼻动了动,“咚”地一声闷响跳下矮桌,喵啊喵啊地跑向锦璃。 锦璃汗毛倒竖,闪身就躲。于是烛夜看着一鱼一猫绕着自己开始转圈圈,轻笑一声,伸手把锦璃抱了起来。 “真奇怪,苗苗从没这么亲人过。”店主起身把橘猫吃力地捞到怀里坐下,“对不住啊小姑娘,我好好教训它。” 说罢拍了一下猫头,看起来不痛不痒,那肥硕地大橘猫依旧不死心地盯着锦璃,舔了舔爪子。 锦璃却不肯从烛夜身上下来了,有些后怕地搂紧了烛夜的脖子。少女熟悉的体香将他拢住了,烛夜垂眸扫了一眼矮桌上的名字,“‘天征’,这个名字阿璃觉得如何?” “那就这个吧!”锦璃已经不想思考了,“师尊我们快走,这就去登记。” 她也不顾一路上修士们好奇的目光,就这么抱着烛夜不撒手,生怕那猫儿再追来。直到烛夜抱着她上了三层,才忸忸怩怩从他怀里下来。 这里总归应该不会有猫了。如今在她面前的是一块巨大的白玉盘,两个身着制服的侍者分站两侧,见师徒两人走来,欠身微施一礼。 那玉盘几乎顶到了整个三层的天花板,刻着繁复的铭文明明灭灭,站在右侧的侍者开口:“你好,请问是来给剑登记的吗?” “对对。”锦璃收起欣赏的目光,乖乖接受盘问。 “姓名?” “锦璃。” “剑从何处所得?” “唔……河里捡的。” “……剑可有名字?” “忘记了。我给他新取了一个,所以来登记。”锦璃追问了一句:“我的剑现在在二楼保养呢,现在登记的话要不要带过来?” “不用。既然已经是契约剑,只要剑主在场即可。”左侧的侍者平静地回答道。 左侧的侍者示意锦璃走上前来,“请将手按在剑盘上,释放灵力。” 锦璃伸出右手,玉盘触手清凉温润,灵力将其整个染成了金红色,她听到侍者接着说:“现在,请说出剑的新名字。注意:只有一次更改剑名的机会,请慎重。” 一旁的烛夜似乎听到了什么声响,回头一看,先前那家店养的橘猫顺着气息竟然尾随到了三楼,看到了锦璃,摆出了狩猎的姿势准备飞扑上去。 烛夜一皱眉,趁锦璃还没发现,灵力一闪就把它抓到了手里,他拎着猫的后颈,橘猫受惊开始大叫:“喵——” “剑名:喵喵。登记成功。” 光芒一闪,一道新的符纹出现在玉盘上,刚组织好语言的锦璃:??? 怎么就登记了? 她慌乱地看向侍者,侍者满脸为难:“这……” 锦璃看向烛夜,猛然发现他手里拎着的橘猫。 不是吧,这猫怎么找过来了! 烛夜显然也被这场意外弄的有些无措,身后传来上楼的脚步声,萧扶弦有些奇怪地看着气氛诡异的众人:“本阁主过来看看,这是怎么了?” 锦璃欲哭无泪:“阁主,还能不能重新登记了……” 剑叔以后就要叫喵喵剑了! 此时的灵泉内—— 一把巨大的剑立在灵泉中央,修长秀美的月白色长剑斜靠在大剑上。刚做完全套保养,剑灵现在浑身神清气爽,这家店的灵泉的确不错,他放松地从本体剑中化出人形,颇为享受地闭着眼。 不一会儿,他感受到有许多力量在向他缓缓靠近,睁开眼睛,竟发现整个广阔的灵泉内,所有在这里保养的剑都向他围了过来! “干什么?”剑灵慵懒地瞥了一眼。 这些剑中都有剑灵,他能感受到这些剑小心翼翼的向往和崇敬,还有一股强烈的,不敢靠太近的恐惧。 “哦,高贵又强大的……王上,请允许我们这些小辈向您献上最、最崇高的敬意。”离他最近的一把剑止不住的颤抖,斗胆开口。 剑灵摆了摆手,重新闭上眼:“都是来保养的,别这么紧张。” “是、是是是。”那剑没想到眼前这位意外地好说话,十分受宠若惊地结巴了,“不知小辈可否恭听王上的名号?” 众剑皆是期待地微微颤抖,整个灵泉都沸腾了起来,仿佛要迎接他们久违的王。 经此一提,剑灵也开始思考起来。 嗯……方才有一股契约的力量传入到他体内,大概是小丫头已经给他登记好了。 让他看看小丫头给起了什么名字—— 剑灵猛地睁开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吐出两个字:“喵喵?” 整个灵泉瞬间静默了。 过了几秒,一柄剑狗狗祟祟地凑到剑灵身前:“原来王上也喜欢小动物么?那可真是太荣幸了……我的主人给我起名叫‘汪汪汪’,我特别喜欢!” 说罢,又有一把剑挤了过来:“走开,王上这个名字一听就是我们猫猫教的,你一个狗狗教的来凑什么热闹!” “王上,王上看看我,小辈叫招财!” “王上我不是猫猫教的但是我叫咕孤固——” “王上,我跟您重名了,真是太荣幸了我也叫喵喵……” 剑灵听着此起彼伏的叫声,整个呆住了。 听这些剑的意思……喵喵这个名字还挺受欢迎的? 果然是被封印了太久了么……现在修士取名字的风格已经和他印象中大不相同,他都跟不上潮流了。 “喵喵这个名字可太好听了!王上,这看似简单的两个读音,实际上却透露出王上的高贵与亲切,与王上高大威猛的剑身相得益彰,别的名字都配不上您尊贵的气质……” 剑灵在一声声马屁中勾起了嘴角,这、这样说的话那还不错哦,还是小丫头懂得现在的潮流! 等到店员把他和月白色的剑双双捞起来,擦拭干净交到锦璃手上,剑灵还有些飘飘然。 “剑叔,那个名字……”锦璃鼓起勇气开口,却听剑灵愉悦地笑了起来:“不错不错,本座喜欢!” ? 锦璃不可思议地和烛夜对视了一眼。 哈哈喜欢啊,喜欢就好…… 萧扶弦站在一旁的楼梯处,见两人收起剑作势要离开,不再犹豫,向前一步:“二位请留步。” 锦璃转身,见她已快步行至身前。 萧扶弦客气地看了一眼烛夜,微微附身问锦璃:“我观小友的剑非凡品,可否有幸见识一下小友的剑术?” 锦璃一怔:“阁主你想和我打?” “非也,”萧扶弦摇摇头,“你有师尊,而我也有我的弟子。我想请小友在离开前和我的弟子切磋一下。” 她朝对面招招手,一位年轻的白衣公子走到她身边。 萧扶弦把他拉到锦璃面前:“小友,这是我儿子萧行舟,也是我的亲传弟子,年龄看起来和你相差不大。”《 》 22、第 22 章 “我这个儿子啊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太喜欢跟人论剑了。今日听说你一剑劈了剑门,就求我带他过来,说想和你交流一下。” 锦璃凝视着面前这张年轻的脸庞,这张脸没有烛夜那般金质玉相,但却如清风一般,和蔼亲切。 他对锦璃微微一笑。一双微微下垂的眼睛,看上去颇为人畜无害。 “有什么一定要比的理由吗?”烛夜冷哼。 萧扶弦的目光在锦璃和自己的儿子之间悄然徘徊数次,刻意忽视了烛夜的不悦:“有奖励哦。” 果不其然,这小徒弟听到奖励就来了兴趣,一双眸子亮晶晶的。 萧扶弦一看有戏,心中安定了几分,按住儿子的肩膀,暗示地捏了捏,缓声开口道:“这剑阁第四层,是弟子们平日里练剑的地方。” “而第五层到第七层,是我们的藏宝阁,对内也是试炼最好的场所。”她伸出手掌,一座紫色的灵力凝成的缩小版剑阁模型赫然出现在掌中,却让面前两人十分清晰地看清了内部的构造。 从五层到七层,每一层都布下了天罗地网般的法阵和陷阱暗器,越往高层越令人胆寒。但在每一层的深处,都摆着一个十分明显的供台,据萧扶弦说,这是她特地准备放奖励的地方。 “剑阁在利州千百年,也称得上底蕴深厚,三层的三个宝物,我可是下了血本的。你和行舟比试,谁拿到宝物就算谁的,谁拿的多,谁赢。赢了还有额外的奖励哦。”萧扶弦没有完全透露奖励,反倒让锦璃更加好奇。 烛夜却没有一丝松懈,直觉告诉他此事定有蹊跷。 对方身为阁主的儿子,想要什么拿不到?很明显是冲着阿璃来的。 而且只是比试一下就能拿到不错的宝物,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锦璃刚经历一场大难,他心中难免产生阴暗的想法。如果是对方觊觎她的剑想要对她下手…… “师尊,我想跟他比试。”锦璃拉拉烛夜的衣袖,将他的思绪拉回眼前。 烛夜看着她,在她眼中看到了一丝跃跃欲试。 他该高兴,曾经柔弱懵懂的少女已经渐渐成长起来,勇敢地自己主动争取了。 “可以,但要答应我,保护好自己。”烛夜还是松了口,沉声道:“平时怎么练就怎么打,不用留情。” 若真有不测,他会毫不犹豫的把这里撕成一摊废墟。 “嗯!”锦璃点点头,“师尊放心吧,我保证安全第一。” 登剑阁,抢宝物,考验的岂止是剑术,比单纯和萧行舟切磋要复杂得多。 萧行舟就站在那里,目光时不时地落在锦璃身上,意味不明。 一行人来到第四层,侍者准备好了桌椅观赛,杯盏中倒上了上好的竹叶青,萧扶弦请烛夜落座。 正式的切磋需要报上姓名和剑名,锦璃和萧行舟相距一丈远,见他迟迟不开口说话,呼出一口气先报上名号:“你好,我叫锦璃。剑名……” 她咬了咬下嘴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喵喵剑!” 萧行舟还是没有说话,坐在那的萧扶弦却开了口:“抱歉,行舟因为一些原因无法说话了。” 她的眼中流露出一抹隐忍的痛苦,很快便掩了下去:“萧行舟,剑名:雷杼天衣。” 居然是个哑巴? 不对,现在不应该关心这个……他的剑……难道是天阶?! 锦璃震惊地看着萧行舟亮出一把缠绕着亮紫色电光的利刃,原本温和的气质顿时变得锋锐强势,身为人类的萧行舟看起来的确比她大不了几岁,修为却比她高一大截。 怪不得大家都说,化成人形才是修炼的开始,人类的身体构造先天就比妖族适合修炼,飞升也远比妖族容易。萧行舟早早就获得了天阶剑的认可,飞升也不过早晚的事…… “哦?” 脑海中传来剑灵的声音,锦璃回过神,“剑叔……” 剑灵打了个哈欠,“小丫头,别暗自神伤了,你一点都不比他差。” 他在锦璃的灵根里睁开了妖红色的眼睛,“保养也保养过了,出封印这么久,也该好好活动活动筋骨了。” 随着侍者一声令下宣布开始,萧行舟整个人像一道闪电一样向锦璃疾驰而来,快得只剩下一道道带着电光的残影。他没有直接上楼去抢宝物,反倒迫不及待地想要和锦璃交手! 母亲说,这女孩的剑很强,强到她的天阶宝剑第一次感到了畏惧。 但他不信邪,身为剑阁的下一任阁主,他完美继承了母亲霸道的雷电灵根,并且和母亲一样在沉剑墟获得了天阶宝剑的认可,他倒要领教领教—— “铿!” 萧行舟微微睁大了眼睛,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古朴狞厉的大剑,就这么气势如山一般挡在了他面前。 只接触到这柄大剑的一瞬间,他的天阶宝剑竟真如母亲所说那般产生了剧烈的退缩的念头,但他毕竟是剑主,即使剑灵再害怕,也必须服从他的意志继续战斗。 他自认为速度很快了,这女孩看着呆呆的,剑也很笨重的样子,但她的反应居然这么迅速?! 锦璃稳稳地站在那,双手持剑,一层水波荡开在剑身上,巧妙地化解了冲击,眼神已然变得认真起来。 烛夜平时都是瞬移来考核她,反应力早被他训练出来了! 雷电灵根的速度的确是萧行舟的优势之一。锦璃微微一笑,水灵根瞬间发动,在他脚下形成了一片迟滞的灵沼,这招范围攻击或许对烛夜这种任意穿梭空间的能力没用,但对眼前的萧行舟……包有用的! “接招!”她低喝一声,剑身一横就扫了过去! 脚下猝不及防陷入技能的萧行舟发现自己正在缓缓下沉,整个身体明显开始迟滞,锦璃的大剑齐腰斩来,他急忙催动灵力御剑抵挡,硬是凭着自己深厚的修为抗下了这一斩! 他辨出了锦璃的水灵根,于是计上心头,亮紫色的雷霆如荆棘一般从雷杼天衣剑上迸发而出,迅速攀上了喵喵剑宽大的剑身,直逼锦璃经脉。少女果然一惊,果断提剑后撤,空翻一下跟他拉开了距离。 与此同时,萧行舟脚下的灵沼没了她灵力的加持逐渐消失。 “看来小友是水灵根,行舟在灵根属性上要克制她一些。”萧扶弦淡淡一笑,目光移向旁边的烛夜,他那双金色的眼睛一直盯着正在战斗的徒弟,根本不接她的话。 锦璃没有慌乱,转而御剑率先登上了五层。萧行舟紧随其后,两道灵力一前一后追逐着消失在四层。侍者及时搬来了一面水镜,一白一红两道身影又出现在两位师尊面前。 刚一飞到五层,一大群细长的银针泛着寒光,铺天盖地扑了上来! 嗖嗖嗖! 锦璃御剑迅速在廊柱间穿梭,试探性地把银针往墙上引,但那些银针仿佛长了眼睛一样死死地追在她身后。 她瞥见了身后萧行舟白色的衣袍,默默吐出一口老血,他居然给这些银针附上了雷电属性,把五层的机关化为己用?! 转念一想,萧行舟可能之前就在这里训练过,对剑阁的熟悉程度自然比她要高,她这算是羊入狼群了。 锦璃深知自己处于劣势,在呼啸的风中,她逼自己冷静下来。 面对雷电,水元素的攻击力会减弱五成,在当前修为不如萧行舟的情况下,她甚至还能被反噬。 “剑叔,我现在该怎么办?” 剑灵听到了她的求助,微微一笑,“小丫头,你的灵根属性可是水啊。” 他想了想,“虽然本座对属性了解不深,但好歹在黄河待了这么多年,亦刚亦柔,水是最富有变化的元素。你仔细想想,烛夜有没有教过你控制水的变化?” 经他这一提点,锦璃灵光一现,“你是说,控温?” 烛夜确实提到过,但控温已经是比较强的控制力,之前她的实力远远不够,从没有往这方面修行过。 “嗯,之前没尝试过,现在不妨一试。”剑灵点点头。 烛夜对她的要求,是将每一缕灵力都控制到极致,发挥出最大的力量。锦璃回头看着如蜂群一般不休不止的银针,萧行舟对上了她的目光,立即加速。 不能再拖下去了! 她转身立在剑上直面萧行舟,灵力催动着空气中的水元素瞬间聚集成一幢厚厚的水盾。 而萧行舟整个人披着万钧雷霆,催动灵力强势地朝她刺来! 雷杼天衣剑带着所有银针一起刺进了水盾,紫色的电光在水中疯狂蔓延到锦璃身上,她忍着灼辣的刺痛,闭目凝神,一缕寒气顺着经脉逆流而上,所过之处血脉寸寸凝霜,硬是将雷电逼出体外。 有用! 剑阁中气温突降,锦璃的耳畔传来细碎的冰裂声,原本温润的水灵之气骤然变得凛冽刺骨。 环绕在锦璃三寸内的水珠忽地停滞半空,剑光穿透晶莹的球体折射出冷光,恍若千百颗星辰同时冻结。她纤白手掌翻覆间,水盾表层迅速绽开六棱霜华,眨眼间爬满霜白色绒毛,一道冰墙将所有的银针全冻在了冰中,连萧行舟的剑也被冻住了一半! 锦璃嘴角溢出一丝血,贸然去控制灵力冻住一面水盾,这种程度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冰墙只困住了萧行舟数息,他迅速抽出了剑,看锦璃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 水灵根的修士想要控温成冰,远不如先天冰灵根那样游刃有余,如今锦璃的控温范围并不大,但只要以后刻意练习,将是比冰灵根更具变化的存在。 而且,他的雷霆面对冰时已经没有属性优势了。 烛夜看着少女擦掉嘴角的血,握着茶盏的手微微缩紧。 还是太勉强了。 喵喵剑击破冰墙,冰块纷纷坠地,萧行舟的目光似乎看到了什么,闪身避开了锦璃的剑锋,朝着某处电射而去。 锦璃一愣,转头一看,恰好看到萧行舟将远处供台上发着光的宝物一把收入怀中。 天哪,光顾着跟他打架了,差点忘了还要抢宝物啊! 这次萧行舟率先御剑朝第六层飞去,锦璃银牙一咬,周身气势节节攀升。 增幅、增幅、增幅增幅增幅! 水形无常,此时凝在她剑下去光轮般推着大剑流星一般向萧行舟追去。 她不想输! “咦?”萧扶弦疑惑地皱了皱眉,“道友,你徒弟难道不是攻击系的吗?” 刚刚她那些技能……明显是在给自己增幅啊? 烛夜看了她一眼,“辅助系怎么不能攻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