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第1章 说好的休闲旅游呢? “洛安,我不干了!” 一名青年将工牌重重摔下,指着虚拟屏幕怒喷。 “这根本不是游戏!没有大长腿,没有氪金抽卡,没有爽感反馈!你非要做什么‘历史沉浸体验’?” “现在的玩家谁tm在乎历史?他们只想在虚拟世界里当大爷!” 身形清瘦的洛安坐在转椅上,笑容颇有些无奈。 “阿杰,稍安勿躁。” “这不仅是游戏,是艺术。” “艺术个屁!艺术能当饭吃吗?房租都欠了三个月了!”阿杰抓起背包,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你自己抱着你的艺术饿死吧,疯子!” 门板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洛安拿起手机看着自己的银行卡余额,颇为自嘲地叹了口气。 “二百五,还挺应景。” 三个月前,他穿越到这个平行时空的蓝星。 这里科技发达,VR神经连接技术足以做到99%的感官模拟,是地球梦寐以求的“黑客帝国”。 但这里没有经历过红色卫国战争,文化娱乐更是一片荒漠。 游戏全是换皮氪金,软色情,和无脑爽文套路。 人们精神空虚,唯利是图,字典里没有“牺牲”,只有“利益”。 洛安想改变点什么,却差点先把自己饿死。 【检测到宿主处于绝境,且拥有一颗搞事的心。】 【“文明薪火”游戏开发系统已激活。】 洛安愣了愣,确认了自己不是幻听后,惊喜溢于言表。 原来他是有金手指的! 虽然迟到了三个月,但只要不是三年三年又三年,就好饭不怕晚!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LV1民用级物理引擎、副本素材包《赤色远征(赤贫版)》、情绪收集模块。】 洛安看着系统面板上那个名为《赤色远征》的文件夹,那是地球上最伟大的奇迹之一——两万五千里长征。 只不过在这个只有雪山草地素材的“赤贫版”里,没有宏大的战争场面,只有极致的寒冷、饥饿和绝望。 “所以……要在这个娱乐至死的时代,给他们一点小小的精神震撼?” 洛安不禁想起了对玩家“友好”的开心事,打开编辑器,双手在键盘上化作残影。 三个小时后。 一段名为《治愈之旅:雪山下的誓言》的游戏PV宣传片,上传至全网最大的游戏平台“番茄网”。 画面开头: 空灵的钢琴曲缓缓流淌。 皑皑雪山在阳光下折射出圣洁的金光,一望无际的草原盛开着不知名的野花。 篝火旁,一群衣衫褴褛的人围坐在一起,脸上洋溢着淳朴温暖的笑容。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种氛围温馨得让人想哭。 文案弹出: 【生活太累?不如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零门槛,无充值,纯享版治愈系VR体验。】 【在这里,找回丢失的自己。】 标签:#风景模拟#治愈#休闲#养老游戏。 点击“发布”。 …… 同一时间,番茄直播平台的超人气主播“狂哥”,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新游列表。 “兄弟们,现在的游戏厂商全是喂屎。” “不是油腻师姐就是一刀999,能不能来点有新意的?” 狂哥顶着一头黄毛,对着麦克风喷着唾沫星子。 弹幕七嘴八舌。 “狂哥去玩那个新出的《星际战甲18》啊!” “别去,那是骗氪的。” 突然,狂哥的鼠标停在了一个封面极为清新的游戏上。 “《治愈之旅》?只有233G大小?开发者……洛安工作室?”狂哥嗤笑一声。 “一看就是哪个野鸡作坊弄出来的走路模拟器,就这还想骗下载量?” 狂哥眼珠一转,看到了那个“治愈”标签,坏心眼顿时上来了。 “兄弟们,今天咱们就来打假!” “这种打着‘治愈’旗号的垃圾游戏,老子见一个喷一个!” “我要让设计师知道,什么叫社会的险恶!” 狂哥点击下载,带上那款价值六位数的顶配VR头盔。 “两分钟!如果这两分钟内不能让我爽,我就骂得设计师退网!“” …… 光影流转,感官重组。 当狂哥再次睁开眼时,原本准备好的嘲讽话语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卧槽……” 入目是一片白。 纯粹刺目,无边无际的白。 寒风呼啸的声音刮擦着耳膜,脚下的松软雪层深一脚浅一脚,每一脚踩下去发出的“咯吱”声都真实不已。 “这光影?这粒子特效?这物理碰撞?” 狂哥伸出手,接住一片落下的雪花。 雪花在他掌心融化,那一点微凉的湿润感顺着神经直说真实。 直播间弹幕也跟着满屏问号。 “这画质是233G的游戏能做出来的?” “这是实景拍摄吧?太离谱了!” “有一说一,风景确实治愈,设计师有点东西。” 狂哥回过神,咳嗽两声掩饰尴尬。 “咳,画面做得好不代表游戏好玩,走路模拟器也就是看看风景了。”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边站着十几个人。 这些人穿得……简直就像是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 破旧单薄的灰布军装,有的甚至裹着羊皮,脚上绑着草绳,面色蜡黄,嘴唇干裂发紫。 系统提示栏在狂哥视网膜左下角淡淡浮现。 【身份:新兵】 【当前任务:跟随队伍,翻越夹金山】 【状态:健康(暂时)】 “切,这就是NPC?” “建模倒是挺细致,就是这衣服太丑了,影响我心情。” 狂哥撇撇嘴,走到一个背着铁锅,只有一条左臂的中年汉子面前。 这应该是个队长之类的角色。 那独臂汉子转过头,脸上布满风霜,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坚韧。 他看到“新兵”狂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 “瓜娃子,愣着干啥?趁还没起风,赶紧吃口东西。” 独臂汉子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黑乎乎、硬邦邦的东西,递给狂哥。 狂哥皱眉接过来,系统显示。 【掺了沙子的青稞面团(劣质)】。 “这是人吃的?”狂哥下意识地把那黑团子往雪地里一扔,满脸嫌弃。 “我不吃垃圾,有没有烤鸡?或者红酒也行?” “这可是治愈系游戏,难道不该搞个野餐?” 空气突然安静了,独臂汉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周围几个原本在整理绑腿的“乞丐”也都停下了动作,死死盯着雪地里那个黑团子。 那种眼神竟非愤怒,只有一种让狂哥头皮发麻的心疼。 第2章 从未体验过的船新版本 独臂汉子默默地蹲下身子,用那只仅剩的手捡起黑团子。 然后拍掉上面的雪,重新揣回怀里贴肉放着。 “不吃就算咯。”独臂汉子叹了口气,语气平静得让人难受。 “等后面没得吃的时候,这玩意儿能救你的命。” 狂哥冷哼一声,“装神弄鬼,老子玩游戏还要受这气?信不信我投诉……” 话音未落,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乌云吞噬,狂风猛地从山巅拍下。 【警告!极端天气“暴风雪”已触发!】 【环境温度骤!请注意保暖!请注意保暖!】 “呼——!!!” 狂哥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扒光了扔进了液氮罐里,冷得他割肉剧痛。 他的VR体感服明明开了恒温,但游戏里的神经信号却强制突破了心理防线。 狂哥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四肢瞬间变得僵硬无比。 “这……这tm是什么……参数?”狂哥哆嗦着抱紧双臂,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痛觉屏蔽系统呢?老子开的不是10%吗?” 视网膜右下角的血条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并伴随着失温、冻伤的负面状态图标。 “快走!别停下!” 独臂汉子大吼一声,声音被风雪撕扯得支离破碎。 他一把拽住狂哥的胳膊,像铁钳一样拖着狂哥往前走。 “动起来!停下就是死!” 狂哥刚想挣扎,却发现自己连抬腿的力气都没了。 周围那些原本被他嘲笑的“乞丐”,此刻却像是一座座沉默的丰碑,顶着足以吹飞牛羊的狂风,一步一步地往上挪。 直播间的观众看傻了。 “我是来看风景的,怎么感觉主播快挂了?” “这真的是治愈游戏?这tm是求生类吧?” “狂哥脸色发青了,这游戏体感这么真实吗?” 狂哥此刻心里只有一句“mmp”。 骗子! 那个叫洛安的设计师是个大骗子! 神tm治愈!这简直是行刑! “我不玩了……我要退出……”狂哥试图呼出系统菜单。 【提示:检测到玩家处于“濒死意志”状态,强制退出将扣除信用积分,并判定为逃兵。是否确认?】 “逃兵”两个字鲜红刺眼。 狂哥也是个硬骨头,被这两个字激起了逆反心理。 “老子这辈子就没当过逃兵!” “不就是爬个山吗?我就不信翻不过去!” 狂哥咬着牙,拖着灌了铅一样的腿,在风雪中踉跄前行。 但风雪如刀,刀刀割喉。 狂哥刚刚兴起的“钢铁意志”被残酷凌迟。 他也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 十分钟? 还是十个小时? 在神经连接的时间流速下,痛苦被无限拉长。 狂哥的视野开始模糊,肺部像是有火在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的双腿早已失去了知觉,完全是靠着那个叫“老班长”的独臂汉子在前面拖着他走。 “新兵……坚持住……” 老班长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但他那只手却抓得死紧。 队伍里的人越来越少。 一个背着行军锅的小战士,刚才走着走着,就倒下了,再也没起来。 没人哭,没人停下,大家只是经过时默默敬个礼,然后继续往前走。 因为停下,就意味着一起死。 直播间的弹幕从最初的调侃、震惊,变成了现在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种压抑到极致的沉默震住。 这是一种他们从未体验过的,来自灵魂深处的窒息感。 终于,到了山顶附近,风雪最大的一段路。 狂哥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了深雪坑里。 剧烈的失重感让他绝望地闭上眼。 完了。 这局游戏要结束了。 就在这时,一只瘦弱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衣领。 是队伍里一个年纪较小的NPC,大家都叫他“小虎”。 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脸上总是挂着两团高原红。 “拉住!” 小虎虽然瘦,但力气大得惊人。 他用肩膀死死抵住雪坡,硬生生把狂哥从坑里拽了上来。 但他自己脚下的雪层却因为受力过大,突然崩塌。 “小虎!” 老班长撕心裂肺地吼了一声,狂哥眼睁睁看着小虎的半个身子陷进了冰缝里。 “别……别过来!”小虎大喊,制止了想冲过来的老班长和狂哥。 “这是冰窝子,上面那一层酥了,过来都得掉下去!” “把枪伸过来!”狂哥急了,伸手去抓背上的老套筒。 “来不及了……”小虎惨笑一声,他的身体正在快速下滑。 冰缝深不见底,下面是万丈深渊。 狂哥愣住了。 这就是个游戏啊,至于吗? “只要松开我,他就能上来吧?”狂哥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但是刚才那一拽,小虎已经耗尽了力气。 小虎看着狂哥,那双原本充满稚气的眼睛里,此刻却有着超越年龄的平静。 “你是新来的,还没打过仗,以后……替我也多杀几个敌人。” 小虎忽然松开了抓着冰棱的手,反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奋力向狂哥扔来。 那是一个被体温捂热的黑团子。 竟是狂哥在山脚下扔掉,被老班长捡起来的那半块青稞面。 “接着!别饿死喽!” 少年的声音在风雪中戛然而止。 那个瘦小的身影瞬间被白色的深渊吞没,连回声都没有。 啪嗒。 黑团子落在狂哥面前的雪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他满是冻疮的手边。 狂哥僵在原地。 他是个玩遍3A大作的硬核玩家,杀过的NPC绕蓝星三圈。 他以为自己心如铁石。 但这一刻,狂哥看着那个黑团子,心脏忽然疼得他想吐。 那是个傻子吗? 为了救我一个“废物新兵”,搭上一条命? “走!!!” 老班长红着眼,一把拽起呆滞的狂哥咆哮。 “别让小虎白死!” “翻过这座山!翻过去!” 狂哥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拖着翻过了山顶。 当风雪渐小,阳光重新洒在脸上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茫茫雪山吞噬了一切,什么都没留下。 【副本结算:失败】 【评分:F(你苟活了下来,但你的灵魂留在了雪山)】 画面一黑,狂哥被踢出了游戏。 直播间里,狂哥摘下VR头盔。 他满脸是泪,鼻涕泡都出来了,毫无形象。 直播间本该是乐子人的一众观众,满屏全是哭脸表情包。 “我草拟大爷的设计师!这就是你说的治愈?” “呜呜呜小虎!我的小虎啊!” “把那块干粮吃了啊!狂哥你个混蛋为什么不吃!” 狂哥抹了一把脸,红着眼睛,像个疯子一样重新戴上头盔。 “我不服。” “再来!” “这次,老子绝不让小虎死!” “哪怕把这条命填进去,我也要把他带出雪山!” 第3章 除了硬抗,别无他法 直播间里,狂哥的手指在空中虚点。 虽然观众看不到他在操作什么,但他脸上那忽然神经质的狞笑说明了一切。 “兄弟们,我想通了。” 狂哥一边调整头盔舒适度,一边对着麦克风嚷嚷。 “这破游戏虽然硬核,但本质上还是代码。” “既然是代码,就有漏洞。” 弹幕疯狂滚动。 “狂哥又行了?” “刚才哭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的是谁?” “这游戏能有什么漏洞?除非你开挂。” “开挂?我看不起那玩意儿。”狂哥嗤之以鼻。 “凡是这种生存类游戏,策划为了防止因为难度过高导致退款,都会在商城里留后门。” “比如只要充个648,给我发一件羽绒服不过分吧?” 他刚才就是被冻怕了。 那种冷,就好似把骨头缝撬开,然后往里灌冰水。 但只要能氪金,这游戏就是个弟弟! 狂哥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 “系统商城,开启!” 视野前方,淡蓝色的光幕展开。 狂哥的手指已经做好了输入支付密码的准备。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系统商城】 【当前副本:《赤色远征·雪山篇》】 【物资支持状态:全面封锁】 【可购买物品:无】 【提示:你所处的环境处于重重包围之中,没有任何补给线能送达。所有的物资,只能靠双脚去丈量,靠双手去缴获,靠意志去抢夺。】 【当前余额:0(哪怕你有亿万家财,在这里也买不到半个馒头)】 “我……” 狂哥一句国骂硬生生憋了回去。 此时直播间几百万双眼睛看着,他不能再次破防。 “行,洛老贼,你清高,你了不起。” 狂哥咬牙切齿,狠狠点了“重新开始”。 “不给买是吧?那老子就靠技术!” “我就不信这雪山没有BUG点!” …… 寒风如旧。 再次睁眼,狂哥回到了山脚下。 那个独臂的班长依旧站在那里,递过来那块掺了沙子的青稞面。 这次狂哥没有废话,甚至没等班长开口,一把抢过那个黑团子,塞进怀里最贴肉的口袋。 动作之快,把面前的NPC班长都整愣了一下。 “走!” 狂哥大吼一声,不再像上次那样还得让人拖着。 他这次学乖了。 他不走队伍中间。 作为资深开放世界玩家,狂哥知道一个铁律。 这种线性流程的地图,设计师通常会在主路上设置最强的阻碍。 但在地图边缘,往往会有为了节省建模资源而留下的“无风带”或者“空气墙死角”。 只要贴着山脊背风面的石头缝走,就能卡掉大半的风雪判定! “跟我走!”狂哥对着身后的NPC喊道,“这条路是死路,我知道那边有个山坳,没风!” 几个NPC战士面面相觑。 小虎挠了挠头,看向班长。 “班长,他是不是冻傻了?那边可是断崖……” “你们懂个屁!那是卡BUG的神位!” 狂哥不管不顾,仗着自己是玩家,哪怕死了也能重开,直接脱离了大部队,往左侧的一处背风岩壁冲去。 果然,一进入岩壁阴影,那股割脸的狂风瞬间小了不少。 狂哥大喜过望。 “看见没兄弟们!这就是游戏理解!” “什么狗屁意志力,只要找对路径,这就是个普通的登山模拟器!” 他在乱石堆里手脚并用地攀爬,速度极快,甚至把大部队甩在了身后。 只要翻过这块大石头,就能绕过半山腰那段最恐怖的风口。 狂哥抓住一块突出的岩石,猛地用力一撑。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传来,冰层断裂,狂哥脚下的实地感瞬间消失。 那看起来坚固的岩石,下面竟然是空的! 只有一层薄薄的冰壳,覆盖在万丈深渊之上! “卧槽——!” 狂哥整个人瞬间失重,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滑落。 下方是白茫茫的雾气,根本看不见底。 这就是他所谓的“BUG点”,没有空气墙保护。 只有真实的,足以吞噬一切的自然陷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探出,死死扣住了他的脚踝。 “抓紧!!!” 一声暴喝在头顶炸响。 狂哥惊魂未定地抬头,只见老班长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悬崖。 那只独臂青筋暴起,死死拽着他,脸憋成了猪肝色。 而在老班长身后,小虎和另外两个战士死死抱着班长的腰和腿,像是一串糖葫芦在悬崖边摇摇欲坠。 “拉……拉上来!” 班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几人合力,硬生生把狂哥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狂哥瘫坐在雪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冷汗瞬间结成了冰渣,刺得皮肤生疼。 他看着深不见底的悬崖,腿肚子转筋。 这次是真的吓尿了。 VR的下坠感太真实,那种心脏骤停的感觉,让他此刻手指还在发抖。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狂哥脸上。 狂哥被打懵了。 他被NPC打了? 狂哥捂着脸,抬头看向老班长。 这个一直温和,甚至有些卑微地把自己口粮让出来的独臂汉子,此刻眼中全是怒火。 老班长指着悬崖,手指颤抖,那是被气的。 “你想死是个人的事!别带着大伙儿跟你一起送命!” 老班长咆哮着,唾沫星子喷在狂哥脸上,瞬间冻成冰粒。 “谁告诉你那边能走的?那是绝路!是鬼门关!” 狂哥张了张嘴,想辩解说这是游戏经验,却发现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声。 作为玩家被NPC打脸,要是以往他早干上去了,但现在狂哥却是“怒”不起来。 老班长一把揪住狂哥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起来,强迫他看向那漫天风雪的主路。 那里风大,雪大,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但那是唯一的路。 “瓜娃子,你给老子记清楚咯。” 老班长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穿透风雪的沉重。 “这雪山上,没有捷径。” “没有什么小聪明能让你舒舒服服地过去。” “想要活命,除了硬抗,别无他法!” 狂哥再次愣住,直播间的弹幕也停滞了一瞬。 “除了硬抗,别无他法。” 这句话直接颠覆了他们“游戏当大爷”的三观。 他们习惯了找攻略,习惯了卡BUG,习惯了氪金通关。 他们以为只要聪明一点,就能绕过苦难。 但在真正的历史面前,在那段被鲜血染红的岁月里,哪有什么捷径可言? 那是先辈们用血肉之躯,一步一步,硬生生扛出来的生路。 狂哥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为了“卡BUG”而磨破的手套,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毕竟,这不就是个游戏吗? 但狂哥想到小虎为了救他,而坠入深渊的那只手。 想到小虎他们珍惜不已的黑团子,想到老班长他们拼了命的救他上来。 哪怕明知这是游戏,狂哥的心也终究还是软了。 对于老班长的那一巴掌,更是生不起气来。 “老班长……我……我错了。” 狂哥声音很小,在呼啸的风声中被老班长听见。 老班长这才松开了手,替狂哥拍了拍肩膀上的雪,语气又变回了那个淳朴的汉子。 “知道错就好。” “跟紧了,别掉队。” 狂哥默默回到队伍中,拼命地迈动双腿跟上。 他踩着老班长留下的脚印,一步,又一步。 第4章 全网摇人,谁才是真正的硬汉? 这时,狂哥直播间的热度冲破了天花板。 不是因为他玩得有多好,而是因为他“惨”得太真实,真实到让所有人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一个平行世界。 #狂哥被打哭# #雪山副本没有捷径# #史上最硬核游戏# 几个词条像火箭一样窜上了热搜。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但人类凑热闹的本性是相通的。 看到平时嚣张跋扈的头部主播被一个“破游戏”折磨得死去活来,其他主播坐不住了。 魔都,某高档电竞公寓。 “砰!” 一只昂贵的番茄鼠标被砸在桌面上。 “草!这狂子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说话的男人留着寸头,眼神锐利,穿着一件印有战队LOGO的队服。 他叫“鹰眼”,全网公认的技术流一哥,直播间常年霸榜,主打的就是“硬核”和“技术”。 哪怕是地狱难度的射击游戏,他也能一边谈笑风生,一边把敌人爆头。 但今天,他的流量被狂哥吸干了。 鹰眼盯着屏幕里那个踉跄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走路模拟器也能火?这届观众真是没吃过细糠。” 他打开麦克风,对着自己那还剩几十万死忠粉的直播间阴阳怪气。 “兄弟们,别被骗了。” “这种所谓的‘硬核’,无非就是调高了环境数值,靠折磨玩家博眼球。” “真要说硬核,还得看操作。” 弹幕立刻有人起哄。 “鹰眼哥,你也去玩玩呗!” “就是,让狂哥看看什么叫职业选手的身体素质!” “去打假!揭穿那个破游戏的数值陷阱!” 鹰眼挑了挑眉,这种送上门的热度不蹭白不蹭。 “行,既然大家想看,那我就去会会这个洛安工作室。” 鹰眼点开下载链接,眼神里满是傲慢。 “我会用最快的速度通关,告诉所有人,在这个游戏里,依然是技术为王。” “至于什么意志力?那是菜鸟才需要的借口!” …… 同一时间,另一个直播间。 粉色的背景墙,昂贵的补光灯。 “软软”是颜值区的一姐,平日里只需对着镜头撒个娇,跳个擦边舞,就能月入百万。 但今天,她的榜一大哥们都跑去看那什么“雪山求生”了。 软软看着不断掉落的人气值,危机感顿生。 “宝宝们~这游戏真有那么好玩吗?” 软软夹着嗓子,对着镜头眨巴着那双卡姿兰大眼。 “听说风景很美呢,要不人家也去试试?正好给大家换换口味~” 她心里盘算得很好。 这种风景类游戏,正好适合她这种“笨蛋美人”人设。 进去之后,只要稍微喊两声冷,撒撒娇,摆几个好看的Pose截图,那些直男粉丝还不得心疼死,礼物肯定刷得飞起。 至于难度? 开玩笑,哪有游戏厂商会真的为难女玩家? 到时候稍微哭两声,系统肯定会给提示的。 软软自信满满地点击了下载。 …… 而此时,洛安已经将刚赚到的情绪值全部梭哈。 “兑换【极寒环境·神经侵蚀音效包(进阶版)】:叠加低温引律的幻听频率、骨骼被冻脆的微响、以及血液流速变慢时的沉闷耳鸣。” “兑换【深度生理崩溃模组·饥饿重置版】:深度模拟胃酸腐蚀胃壁的灼烧痛、血糖耗尽后的脑神经抽搐、以及身体为获取能量开始自我吞噬肌肉的虚脱错觉。” “兑换【初级NPC智能对话模组】:赋予核心NPC基于情境的即时反馈能力。” 【兑换成功!素材已实装至《赤色远征》副本。】 洛安看着已然清空的情绪值,嘴角勾起一抹低语。 “欢迎来到……1935年的雪山。” …… 游戏世界,出生点。 光影重组,世界从虚无变为实体。 鹰眼睁开眼,还没来得及看清画面,一股带着哨音的狂风狠狠吹来。 “咳咳咳!” 鹰眼猝不及防,一口冷风灌进肺里,那种真实的窒息感让他剧烈咳嗽起来。 哪怕是身为前职业选手,身体素质极佳的他,也在这一瞬间被打懵了。 这风声……太真实了。 不像是在耳机里听到的音效,而像是直接顺着耳膜钻进了脑浆子里,刮得脑仁生疼。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摸枪,却发现手指僵硬得像几根胡萝卜,根本不听使唤。 而在他不远处,一声尖锐的惨叫划破了风雪。 “啊——!好痛!这是什么啊!” 软软几乎是刚一落地就崩溃了。 她身上那件为了直播效果特意选的单薄新手装,在寒风面前可经不住遮挡。 此刻寒风吹得她又凉又痛,软软只得尖叫着在空中乱抓,试图唤出系统面板。 “关闭痛觉!快关闭痛觉!” 但在这种极寒环境下,她的手指哆哆嗦嗦,连虚拟按钮都点不准。 而且更让她崩溃的是,她脸上那精心描画的妆容——那是她在现实里画好,通过面部扫描映射进游戏的。 此刻因为生理性的泪水涌出,瞬间在脸上结成了冰碴子。 眼线晕开,睫毛结冰,整张脸花得像个鬼。 “我的脸……好痛……” 软软捂着脸蹲在雪地里,哪还有半点颜值一姐的风采,活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女疯子。 直播间里的绅士们都看傻了。 “卧槽,这是软软?” “这也太真实了吧?妆都冻花了?” “虽然很惨,但我为什么有点想笑……” “这游戏硬核过头了吧!根本不给人适应的时间啊!” 反观鹰眼,虽然也被冻得够呛,但他毕竟是玩硬核游戏的。 他强忍着身体的颤抖,快速调整呼吸,试图用那套“游戏逻辑”来对抗生理本能。 “别叫了!”鹰眼冲着软软吼了一嗓子,“越叫越冷!不想死就动起来!” 鹰眼环顾四周,寻找着任务指引。 很快,他看到了那群人。 那群衣衫褴褛,像乞丐一样的NPC。 鹰眼皱了皱眉。 “这就是队友?一群叫花子?” 他走到那个独臂汉子面前,也就是老班长。 老班长正用那只粗糙的手,帮一个小战士整理绑腿。 看到新来的两个人,老班长眼中闪过一丝刚刚系统升级的复杂光芒。 “新兵,愣着干啥?”老班长站起身,声音沙哑却沉稳,“不想变冰雕,就跟上队伍。” 鹰眼冷哼一声,没有理会老班长的关心,竟是直接伸出了手,毫无礼貌。 “给我武器。” 老班长愣了一下,“啥?” “我说,武器。”鹰眼不耐烦地指了指老班长背后的那杆枪。 “这是战争游戏吧?没枪我怎么打?难道靠走路走死敌人?” 直播间的观众也跟着起哄。 “就是!鹰眼哥可是狙神!给他一把枪,他能带飞全场!” “快给枪啊!看这NPC呆头呆脑的。” 老班长看着鹰眼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眼神沉了沉。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从背上解下那杆一直被他用破布包着的长枪,递了过去。 “省着点用。”老班长低声嘱咐了一句,“这可是老伙计了。” 鹰眼一把抢过枪,根本没听老班长在说什么。 在他眼里,这就是个道具,一个只要扣扣扳机就能杀人的数据模型。 但当那冰冷的枪管入手,那沉甸甸的重量压在掌心时,鹰眼的表情变了。 这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把“神器”。 没有战术导轨,没有红点瞄准镜,没有人体工学握把。 甚至……枪托上的木头都包了浆,还在裂缝处缠了几圈黑乎乎的胶布。 鹰眼愣在原地,风雪呼啸。 他手里握着这根烧火棍一样的武器,第一次对自己的“技术”产生了怀疑。 这玩意儿……能杀人? 第5章 这把枪,是烧火棍吗? “这什么破烂?” 鹰眼满脸的嫌弃几乎要溢出屏幕。 他摸过的虚拟枪械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哪怕是那些老古董游戏,那里的枪也是崭新的,泛着金属冷光的工业艺术品。 但手里这玩意儿? 锈迹斑斑的枪栓,枪管外面的套筒已经磨得发白,木质枪托上甚至还有不知哪里蹭来的油污和血垢。 系统面板在他视网膜上弹出了极其寒酸的介绍。 【物品:老旧的汉阳造(俗称“老套筒”)】 【品质:破损(极差)】 【精准度:偏差极大】 【剩余弹药:3发】 【备注:它的年纪比你爷爷还大,膛线快磨平了,但它依然渴望战斗。】 “汉阳造?还是老套筒?” 鹰眼嗤笑一声,对着直播间吐槽。 “兄弟们,这设计师是不是脑子有坑?” “开局给这种工业垃圾?这让我怎么展示技术?” 弹幕里一片附和。 “这枪我看连鸟都打不死。” “3发子弹?鹰眼哥平时出门哪怕是手枪局也得带两个弹夹吧?” “这难度太不合理了,纯粹是为了恶心玩家。” 为了证明这把枪是“废铁”,鹰眼熟练地拉动枪栓。 “咔嚓——吱嘎。” 声音干涩刺耳,甚至拉栓的过程中还有明显的卡顿感。 “听听这声音。”鹰眼摇了摇头,摆出一副专业的点评姿态。 “枪油都没上,撞针估计都生锈了。” “这种维护状态,炸膛的概率至少30%。” 他不顾周围NPC诧异的目光,举起枪,对着天空想要来一发试射,展示一下这把枪糟糕的后坐力反馈。 “看好了,我给你们演示一下什么叫‘人体描边器’。” 鹰眼眯起眼,手指扣向扳机。 “啪。” 一声轻响。 不是子弹击发的爆鸣,而是击锤无力地敲击在底火上的声音。 哑火了。 紧接着,当鹰眼试图再次拉栓退弹时,那颗子弹像是焊死在了枪膛里,死活退不出来。 卡壳。 风雪中,鹰眼保持着举枪的姿势,整个人僵住。 直播间瞬间炸锅,不过这次全是嘲笑。 “哈哈哈哈!鹰眼哥翻车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除了运气全是技术’?” “笑死,开局卡壳,这游戏针对你啊!” 鹰眼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的做节目效果。 “什么垃圾游戏!什么垃圾枪!” 他猛地将手里的汉阳造往雪地里一摔,怒骂道。 “这根本不是给人用的!给我把AK都比这强!” “设计师出来,这Bug还要不要修了?!” 那一摔,用了全力。 沉重的步枪砸在坚硬的冰面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 “你干什么!!!” 一声带着哭腔的怒吼突然爆发。 还没等鹰眼反应过来,一道瘦小的身影猛地扑了过去。 是队伍里一个个子最小的战士,看起来才十四五岁,大家都叫他“小豆子”。 小豆子根本没管地上的冰碴有多冷,直接双膝跪地,扑向那把被遗弃的步枪。 他像是捧着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小心翼翼地把枪捡起来。 然后用自己那件破得漏风的棉袄袖口,疯狂地擦拭着枪身上的雪水。 “别进水……千万别进水……” 小豆子嘴里哆哆嗦嗦地念叨着,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生锈的枪管上,瞬间结成了冰珠。 鹰眼被这一幕搞得莫名其妙。 “至于吗?一组数据代码而已。”鹰眼不屑地撇撇嘴,“坏了就让系统刷新的呗。” “你闭嘴!”小豆子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清澈胆怯的眼睛里,此刻竟然布满了血丝,眼神凶狠得像一头被触碰了逆鳞的小狼崽子。 鹰眼被那个眼神震了一下,下意识退了半步。 这……这真的是NPC? 那种愤怒,那种心疼,太真实了。 小豆子一边用体温去暖那个卡住的枪栓,一边哽咽着吼道。 “这是连长留下的!” “为了抢这把枪,连长被敌人的机枪扫成了筛子!肠子流了一地都不肯松手!” “他临死前把它交给我……你说它是垃圾?” 小豆子费力地用冻裂的手指扣着卡住的弹壳,指甲盖都翻起来了,渗出了血丝,但他感觉不到痛一样。 “它是用来打敌人的!是用来保家卫国的!不是给你拿来摔的!” 风雪似乎更大了。 呼啸的风声中,少年的哭喊声显得那么单薄,却又那么震耳欲聋。 周围的其他战士也围了上来,没有人说话。 但他们看着鹰眼的眼神不再是看战友,而是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怪物。 那种眼神里包含着失望、愤怒,还有一种深深的悲哀。 那是看“败家子”的眼神。 旁边一直在因为冷而抽泣的软软,此刻也忘了哭。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为了擦枪把自己袖口都磨破的小NPC,心里那种“这是游戏”的隔阂感,突然碎了一条缝。 鹰眼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想说“这只是个低级装备,现实里谁用这种破枪”。 但在那个满手是血,还在拼命维护一把“废铁”的少年面前,他竟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老班长走了过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燥的破布,接过了小豆子手里的枪,动作熟练而轻柔。 “咔哒。” 老班长猛地一拍枪机,利用巧劲,那颗卡住的子弹弹了出来。 他又从兜里掏出一小瓶珍贵的,仅剩个底儿的枪油,小心地涂抹在枪栓上。 做完这一切,他把枪重新背回自己背上,转过身,冷冷地看着鹰眼。 老班长的眼神好似变得深邃起来。 “年轻人。” “你嫌它老,嫌它旧,嫌它卡壳。” “你说它是烧火棍。” 老班长指了指远处茫茫的雪山,又指了指身后那些衣衫褴褛的战友。 “但在这个鬼地方,在我们手里,这就是命。” “这就是我们能挺直腰杆子,跟那群有飞机大炮的敌人拼命的……唯一依仗。” 老班长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悲凉的自嘲。 “我们要是有你嘴里说的那些好枪,哪怕只有十条……” “他们,也许就不用拿胸膛去堵枪眼了。” 第6章 第一夜,地狱般的篝火 鹰眼僵在原地,很想用某种游戏术语来反驳。 比如“装备劣势论”,或者“版本更迭”。 但他听着老班长说的这把枪就是命,看着周围战士们那一张张冻得紫红却眼神如铁的脸,那些词汇全都堵在了喉咙口。 “行了,别愣神。”老班长没有继续说教。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忧虑。 “太阳要落山了,鬼门关要开了。” 鹰眼不解,刚才那阵暴风雪不是停了吗? 下一秒,他就明白了什么叫“鬼门关”。 随着夕阳最后一丝余晖被雪线吞没,整个世界的光线被瞬间抽离。 原本还能勉强忍受的寒冷,以一种断崖式的速度疯狂下坠。 如果说白天的冷是刀割,那晚上的冷就是骨髓穿刺。 视网膜左下角的系统提示疯狂闪烁红光。 【警告:体温维持系统负荷过载。】 【警告:若体温核心区低于32度,将进入“失温幻觉”状态。】 “动起来!扎营!背风坡!” 老班长低吼着指挥,声音在极寒空气中迅速冻结成白雾。 队伍开始向一处低洼的岩壁后方移动。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小虎脚下一滑。 “小心!” 一声暴喝响起。 竟是再一次进本,一直默默跟在队伍里的狂哥。 狂哥在小虎滑倒滑向冰缝的瞬间,就猛冲了出去死死拽住小虎的胳膊。 惯性带着两人一起向下滑了几米,狂哥的胸口狠狠撞在一块凸起的冰岩上,发出让人牙酸的闷响。 “抓住了……”狂哥痛得呲牙咧嘴,脸贴着冰面,却笑得狰狞,“这次,老子抓住了!” 他手臂青筋暴起,硬生生把小虎拽回了安全地带。 小虎惊魂未定,看着狂哥流血的额头。 “新兵,你……” “闭嘴,跟紧我。” 狂哥粗暴地打断了小虎,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 他的手还在发抖,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直播间里,老粉们泪目了。 “狂哥牛逼!真男人!” “呜呜呜,终于救下来了,刚才那一扑太帅了。” “这就是那个只会喷人的狂哥?怎么感觉换了个人?” 队伍终于挪到了背风坡。 这里没有风,但冷气是从脚底板往上钻的。 所谓的扎营,不过是把几块破烂的油布支起来,几十个人挤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都靠紧!背靠背!腿把腿夹住!” 老班长开始安排“床位”。 此刻的软软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她的睫毛上挂满了冰珠,整个人已经冻懵了。 听到这指令,她下意识地抗拒。 “我不要……”软软声音带着哭腔,看着身边那些满身油污,散发着怪味的NPC,“太脏了……我有洁癖……” 她是拥有千万粉丝的女神,平时出门住酒店都要自备床单,怎么可能跟一群“乞丐”像沙丁鱼一样挤在一起? “不挤?”老班长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那你去外面睡。” 软软看向外面漆黑的雪原,那里的风声像鬼哭狼嚎。 她打了个哆嗦,还要说什么,却感觉身体一轻。 鹰眼一把将她拽了过来,按在人堆里。 “想活就闭嘴。”鹰眼脸色铁青,牙齿打颤,“这游戏没开玩笑,体温条快空了。” 鹰眼虽然傲慢,但不是傻子。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维正在变得迟钝,那是失温的前兆。 哪怕心里再膈应,鹰眼还是硬着头皮,和身边的NPC挤在了一起。 左边是老班长,右边是刚才那个为了枪跟他拼命的小豆子。 奇怪的是,当几十个人的体温汇聚在一起时,那股仿佛能冻死灵魂的寒意,竟然真的被挡住了一丝。 只是这温暖没有持续多久,一种比寒冷更可怕的感觉,顺着神经爬满了全身。 饿。 不是那种肚子叫两声的饿,而是胃壁在互相摩擦,胃酸在腐蚀黏膜,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索取能量的剧痛。 鹰眼感觉自己的胃里像是吞了一团火,烧得他冷汗直流。 “咕噜……” 整个营地里,肚子叫的声音此起彼伏。 “开饭。”老班长沉声说道。 所有人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饿狼一样的绿光。 软软也期待地抬起头,哪怕是那个黑团子也好,她现在觉得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然而,并没有黑团子。 小豆子架起那口缺了角的行军锅,从地上抓了几把雪扔进去。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老班长解下了腰间的皮带。 那是一条牛皮带,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上面全是黑色的污渍。 老班长抽出刺刀,把皮带切成手指宽的小段,扔进了锅里。 “煮。” 只有一个字。 鹰眼瞳孔地震,“这……这玩意儿能吃?” “这是牛皮,有油水。”旁边的狂哥虽然也是一脸菜色,但显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声音沙哑地解释,“多煮一会儿,软了就能吞。” 水开了,黑乎乎的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浑浊的泡沫。 一股混合着陈年汗渍、皮革硝制味和土腥味的怪味,直冲天灵盖。 “呕——”软软直接干呕出声,眼泪鼻涕一起流,“我不吃!这怎么吃啊!这是皮带啊!” 直播间的弹幕也炸了。 “卧槽……真煮皮带?” “这设计师是变态吧?这味儿我隔着屏幕都能脑补出来!” “这特么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剧情?” 老班长没有理会软软的抗议。 他用树枝搅了搅,捞起一块煮得半软不硬的皮带段,也没吹气,直接塞进嘴里。 “咯吱,咯吱。” 老班长嚼得很用力,腮帮子鼓起,脖子上青筋直冒。 然后他脖子一梗,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随后他盛了一碗黑水,递给身边的鹰眼。 “喝了。” 鹰眼看着那碗飘着不明絮状物的黑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在现实里是战队王牌,吃的是营养师搭配的顶级餐食,连喝水都要喝番茄牌。 让他喝这种煮过臭皮带的水? “我不饿……”鹰眼刚想拒绝。 【系统提示:当前饥饿度已达红线。若不进食,即将扣除生命上限,并触发“器官衰竭”Debuff。】 腹部的剧痛让鹰眼像虾米一样弓起身子。 那是身体在造反,在逼迫他妥协。 鹰眼颤抖着手接过破碗。 他看着碗里的倒影,那张脸脏兮兮的,完全没了平日的帅气。 “为了通关……为了流量……” 鹰眼在心里默念,闭上眼,猛地灌了一大口。 苦,涩,腥,臭。 那种味道像是一颗生化炸弹在口腔里炸开。 鹰眼差点当场喷出来,但他死死捂住嘴,强迫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滚烫的黑水顺着食道流进胃里。 虽然难喝到想死,但那一瞬间,胃部的痉挛竟然真的缓解了一丝。 那是热量,是活下去的希望。 鹰眼放下碗,大口喘息,眼角竟然渗出了一滴生理性的泪水。 他转过头,看到软软正一边哭一边被狂哥按着灌汤。 而那个小豆子正捧着一小块皮带,像吃什么山珍海味一样,珍惜地舔舐着上面的油脂。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地狱? 他们是主播,为了流量,为了人气,才能坚持至此。 而这群人,到底是怎么在吃这种东西的情况下,还要去翻那座该死的雪山的?! 第7章 那不是NPC,那是人 黑夜,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篝火很小,那是战士们从雪窝子里扒出来的干牛粪和枯草烧起来的。 火苗只有指头高,还得防着被风吹灭。 营地里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偶尔传来的压抑咳嗽声。 鹰眼缩着脖子,胃里那股皮带汤的怪味还在翻涌,但他现在却没力气去恶心了。 不知为何,这些原本在他眼里只是背景板的NPC,此刻鲜活许多。 “喂,班长。” 鹰眼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实在是无法理解这种行为逻辑。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走?” 鹰眼把破碗放在膝盖上,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客观理性。 “前面还有好几座这样的大雪山,咱们现在的状态,没吃没喝,枪也没子弹。” 鹰眼指了指周围那些蜷缩成一团的战士。 “这就是送死。” “投降,或者就地散伙,不行吗?这根本不是人过的日子。” 这是蓝星玩家最真实的疑惑。 在他们的价值观里,利益至上。 如果投入产出比不成正比,甚至还要搭上性命,那及时止损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直播间里,不少观众也发弹幕附和。 “有一说一,鹰眼说得对,这完全是自杀式行军。” “虽然很惨,但这种坚持有意义吗?” “换我早退游了,太折磨人了。” 老班长正在就着微弱的火光缝补衣服。 他的针脚很粗,那双手全是冻疮,裂开的口子里渗着血丝,但他却感觉不到疼一样,一针一线缝得很认真。 听到鹰眼的话,老班长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讲大道理。 他只是用牙齿咬断线头,把补好的衣服翻过来——那是小虎的衣服。 “散了?”老班长低着头,声音在风声中有些飘忽。 “散了好啊,散了就能回老家,就能睡热炕头。” 老班长抬起头,看着鹰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映着那簇微弱的火苗。 “可我们要散了,谁去打那些欺负咱们的人?谁去守家?” “咱们不走这雪山,那些欺负我们的人就要骑在咱们头上拉屎。” “咱们不拼命去会师,咱们的娃就要像咱们一样,一辈子当牛做马,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老班长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的小包。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张画。 确切地说,是一张画在烟盒背面的简笔画。 线条歪歪扭扭,画的是一个只有三根手指的火柴人,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 旁边还画了一个大大的太阳,和一碗冒着热气的……面条。 “这是我娃画的。” 老班长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极其温柔自豪的笑容。 那个笑容,让他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那是三年前,队伍路过我家门口,我娃才这么高。”老班长比划了一下腰部的位置,“她把这个塞给我,说等打完仗,让爹带她吃白面条。” “我答应她了。” 老班长轻轻抚摸着画纸边缘,声音因为寒冷和激动而有些颤抖。 “我答应她,等打跑了那些坏蛋,等咱们赢了,大家都有田种,都有饭吃。” “我就回去,给她煮一碗全是肉的白面条。” “要是咱们现在散了,投降了……” 老班长看向鹰眼,眼神突然变得无比锋利。 “那我娃以后咋办?还得放牛挨鞭子?” “年轻人,这路是苦。” 老班长重新把画包好,贴着心口放回去。 “但咱们走完了,咱们的娃,就不用走了。” 鹰眼瞬间被炸懵。 他看着老班长那张因为提到女儿而洋溢着幸福的脸。 看着周围那些虽然瘦骨嶙峋,但听到“分田地”、“娃”这些词,就眼中放光的战士们。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在蓝星,游戏里的NPC都是数据。 他们的任务是发奖励,或者被杀。 但在这里…… 这个“老班长”好似不是一段程序,而是父亲。 那个为了擦枪手都冻烂的小豆子,是一个想给连长报仇的弟弟。 那个为了救人掉下去的小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们每一个人,好似都有自己的牵挂,都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支撑着他们在这地狱里前行。 尤其是老班长与鹰眼交流时的这般真情实意,让他很难相信这是单纯的虚拟人物NPC。 “为了孩子不用再走这雪山……” 鹰眼喃喃自语,这句话对于娱乐至死的他们,真的太重了。 直播间里,原本密密麻麻的吐槽弹幕,突然出现了断层。 没有人再刷“傻子”,没有人再刷“垃圾游戏”。 良久,一条红色的高级弹幕飘过。 “主播,别说了,我给你刷十个至尊番茄,你能给班长买碗面吗?” 紧接着,弹幕疯了一样刷屏。 “我也刷!给小豆子换把枪吧求求了!” “这哪里是游戏啊,这特么是把我的心掏出来往地上摔啊!” “我刚才竟然还在笑他们吃皮带……我真该死啊。” 鹰眼看着视网膜上飘过的弹幕,又看了看面前还在乐呵呵地缝衣服的老班长,突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作为技术流一哥,他从没在直播里哭过。 但这一刻,他低下头,借着整理装备的动作,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而在旁边,一直因为洁癖和寒冷在抱怨的软软,此刻也安静了。 她缩在人堆里,看着老班长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位置。 她想到了自己在现实里,为了买个包可以绝食三天,为了博眼球可以随便撒娇。 而这些人,为了一个“让孩子吃饱饭”的承诺,把命都填进了雪坑里。 “那个……” 软软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颤抖。 她从自己怀里掏出半块早就冻得像石头一样的黑团子。 那是她之前嫌弃不想吃,偷偷藏起来准备扔掉的。 软软把黑团子递给了老班长。 “班长……我不饿。” 软软红着眼眶,撒了个这辈子最拙劣的谎。 “你……你吃点吧。” “你还要带我们走出去呢。” 老班长愣了一下,看着软软手里那块带着牙印的干粮。 他笑了。 然后伸手摸了摸软软的头顶,就像摸自己的闺女。 “傻丫头,留着吧,明儿还要爬山呢。” 第8章 龙国人不骗龙国人 老班长粗糙的手掌带着一股奇异的暖意,轻轻落在软软的头顶。 那动作笨拙,却透着一股长辈对自家闺女的疼惜。 软软的眼泪一下子就憋不住了。 她不是在演戏。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用这种方式对待。 不是因为她的脸,不是因为她的名气,只是因为她做了一件“傻事”。 可是这样…… 可是这样…… 这样还让她怎么留下黑团子…… “留着,听话。” 见软软依旧伸着手,老班长把那半块黑团子轻轻推回软软怀里。 “路还长得很。” 软软捧着那块比石头还硬的干粮,咬着下唇,哭得一抽一抽的。 直播间里,那些平日里满嘴“老婆”的绅士们,此刻却刷不出一个轻佻的表情。 “别哭了,软软。” “我一个大老爷们,看不得这个。” “主播,把干粮吃了,我给你刷个至尊番茄!” “妈的,这游戏怎么回事啊!” 狂哥在一旁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扔掉干粮时的嫌弃。 再看看现在哭成泪人的软软,和一脸理所当然的老班长,只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 鹰眼也沉默了。 他那套“数据最优解”的理论,在这一刻显得苍白可笑。 最优解是什么? 是把干粮给体力最弱的人,维持团队整体存活率? 还是留给自己,保证自己这个“核心输出”能活下去? 在老班长的世界里,好像根本没有这种计算。 他只是觉得,这是个需要照顾的“傻丫头”。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在所有人耳边同时响起。 【警告:沉浸式游戏时间已达每日法定上限。】 【系统将于10秒后强制断开神经连接。】 【10…9…8…】 “卧槽?” 狂哥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抬头想抓住什么。 但他眼前,老班长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小豆子抱着枪打瞌睡的侧脸,还有软软那张挂着泪痕的脸,都在迅速变得透明。 “别啊!” 狂哥伸手去抓,却只捞到一片虚无的像素光斑。 “老子还没跟班长说上话呢!” 软软也急了,她还想再跟老班长撒个娇,让他把干粮收下。 鹰眼则是死死盯着自己的状态栏。 他想把当前的体温、饥饿度,还有队伍士气的数据记下来,明天好做分析。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3…2…1…】 【连接断开,祝您生活愉快。】 世界瞬间从冰冷的雪原,变回了他们各自豪华的电竞房。 恒温的空调吹出舒适的暖风,柔软的人体工学椅包裹着身体,桌上还放着喝了一半的冰镇快乐水。 一切都那么舒适,那么安全。 但三位顶流主播,却不约而同地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和空虚。 狂哥猛地摘下头盔,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他摸了摸自己的胃。 那里不痛了,也不饿了。 但空落落的,像是少了点什么。 直播间里,几百万观众在同一时间被强制踢出了直播画面。 弹幕延迟了半秒,然后以一种井喷式的愤怒彻底爆炸。 “我草拟大爷的洛安工作室,我眼泪都流了你给我断了?” “再播五分钟,就五分钟,我想看班长把干粮吃了啊!” “我忘了,不知不觉竟然零点了!这该死的VR防沉迷!” VR防沉迷是“黄金沉浸夜”的法律规定。 在蓝星龙国,VR游戏因须连接神经元,为防止脑负荷过载,法律规定工作日仅18:00-24:00开放。 狂哥看着满屏的哀嚎,第一次没有心情去互动。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黄毛,点开通讯录,直接拨通了鹰眼的号码。 电话秒接。 “喂。”鹰眼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听起来也同样不在状态。 “拉个群。”狂哥言简意赅。 “好。” 一分钟后。 一个名为“雪山拆迁办”的三人小群建立成功。 群成员:狂哥不是哥,鹰眼只看天,软软想吃肉。 狂哥:“@全体成员,就我们三个在一个本里?” 鹰眼:“大概率是。我查了论坛,其他玩家都是随机匹配的,队伍里最多一个主播,没有我们这种三个顶流凑一堆的情况。” 软软发了个哭泣的表情包:“洛安工作室是不是故意的?拿我们当小白鼠,测试服务器承载上限吗?” 狂哥发了个怒骂的表情:“这洛老贼,心机太深了!把我们三个捆一块,热度直接拉满!他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鹰眼:“不管他是不是故意的,这游戏,我们必须通关。” 他的语气很冷静,却又很坚决。 这款游戏,和他们之前玩过的妖艳贱货都不一样。 不说让他们有泪在即的代入感问题。 哪怕是为了流量,他们也要将这款游戏玩下去! “我今晚会复盘录像,把所有NPC的行为逻辑,地形数据,还有物资消耗速度全部整理出来。” “明天,我们必须提高效率。” 狂哥:“没错!明天必须把那口锅的利用率拉满!不能再有人掉队了!” 软软:“嗯嗯!我……我明天不哭了,我一定跟上!” …… 翌日六点。 光影流转,刺骨的寒风再次灌入肺里。 狂哥一个激灵,瞬间从温暖的现实回到了冰冷的地狱。 但他这次没有咒骂,而是第一时间检查自己的状态。 “体温正常,饥饿度黄线,位置……还是昨晚下线的地方。” 狂哥环顾四周,老班长和小豆子他们都在,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雕塑。 随着玩家的上线,这些NPC的身体也开始“解冻”,缓缓活动起来。 “天亮了?” 老班长揉了揉眼睛,第一个站起来,警惕地望向四周。 软软也上线了,她一睁眼就看到老班长,下意识地把怀里那半块干粮又抱紧了些。 “班长……” “醒了就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老班长拍了拍身上的雪,语气不容置疑。 鹰眼上线后,第一时间打开了系统菜单,看到了洛安新更新的“历史共鸣协议”。 【是否签署?签署后,您将放弃10%的痛觉屏蔽,以换取更强的NPC情感感知能力。】 “呵,用痛苦换共情?洛老贼真有你的!” 鹰眼毫不犹豫地点了“否”。 他是技术流,不需要那些虚无缥缈的情感加成。 但随即,他想起了昨晚做的那个攻略。 鹰眼的核心战术,是利用自己作为“伪先知”的优势。 他要尝试剧透。 哪怕老班长他们的世界,明显不是蓝星现在的历史。 但老班长他们也是龙国人啊,龙国人不骗龙国人咳咳。 只要能让NPC相信他,提前规避掉一些玩家探明的死亡陷阱,通关效率就能大大提升。 想到这里,鹰眼走到了老班长面前。 “班长。” 鹰眼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可靠。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老班长正在检查枪支,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梦见啥了?梦见吃肉了?” “不。”鹰眼表情严肃,“我梦见了未来。” “我梦见,我们赢了。” “打跑了所有坏蛋,大家分了田地,都过上了好日子。” 第9章 我们的牛粪,由我们来守护! 鹰眼死死盯着老班长的眼睛,试图捕捉到一丝震惊或者狂喜。 直播间的观众也屏住了呼吸。 “鹰眼哥开始了!降维打击!” “快看NPC的反应!AI能不能处理这种超纲信息?” 但老班长只是愣了一下,他伸出那只满是冻疮的独臂,摸了摸鹰眼的额头。 “没发烧啊。” 老班长收回手,叹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瓜娃子,是不是饿糊涂了?开始说胡话了?” 老班长拍了拍鹰眼的肩膀,语重心长。 “净想美事。” “想过好日子,得靠咱们自己一仗一仗打出来,不是靠做梦做出来的。” “省点力气吧,留着爬山。” 说完,老班长不再理他,转身去招呼其他战士了。 鹰眼:“???” 这剧本不对啊! 他不信邪,又跑到小虎身边。 “小虎!我跟你说,前面那个山崖下面是冰窝子,千万不能走那边,会掉下去的!” 小虎挠了挠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新兵,你睡糊涂了吧?那本来就是断崖,谁会走那边啊?” 鹰眼又跑到软软身边,想提醒她别把皮肤冻在冰上。 结果他刚开口说了句“我预言”,就被软软嫌弃地推开。 “你别过来!你是不是被冻出幻觉了?神神叨叨的!” 鹰眼在营地里转了一圈,把他的“预言”跟每个人都说了一遍。 结果,没有一个人相信他。 所有人,包括狂哥和软软,都用一种“这人有病”的眼神看着他。 而那些NPC,看他的眼神更是从同情,变成了担忧。 鹰眼彻底懵了。 他想把“这是游戏”、“我是玩家”这些话说出来。 但每当他要说出这些关键词时,他的喉咙就像被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系统闭麦! 这个洛老贼,竟然把防剧透机制做到了这种地步! 玩家在NPC的视角里,任何超脱时代的言论,都会被AI自动理解为“被冻傻了”、“饿出幻觉了”、“在说胡话”。 鹰眼越是想证明自己是先知,在NPC眼里就病得越重。 直播间里,观众们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社会性死亡现场!” “鹰眼哥,别努力了,班长他们都觉得你冻傻了!” “这AI太绝了!它根本不跟你讲逻辑,它直接判定你疯了!” 鹰眼站在风雪中,感受着周围人投来的关爱智障的目光。 终于明白那个公告里写的“修复了若干已知可能影响您沉浸式体验的问题”,是什么意思了。 在这个世界里,他们可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玩家。 他们就是一个随时可能被冻死、饿死,或者被当成傻子孤立的…… 新兵。 此时,通过弹幕了解情况的狂哥、软软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庆幸。 还好,他们也有这想法,却没有付出行动。 不然,现在尴尬的就是他们了。 “咳。”狂哥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尴尬。 “都别愣着了,听班长的,出发!” 狂哥主动走到队伍前面,开始帮忙清理道路上的积雪。 鹰眼在原地站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默默跟了上去。 既然无法靠“智慧”取胜,那就只能靠体力了。 但今天的路,比昨天更难走。 洛安更新的所谓“历史的厚重感”,直接体现在了环境参数上。 风更大,雪更密,空气更稀薄。 队伍前行的速度,被拖得极慢。 走了不到半个小时,队伍里最瘦弱的软软,就第一个撑不住了。 她的体力条已经降到了黄线以下,呼吸变得急促,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点。 “我不行了……我走不动了……” 软软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大口喘着气,眼看又要哭出来。 “别停下!”狂哥回头吼了一声,“坐下就起不来了!” “可是我真的没力气了……”软软平时是连拧瓶盖都要哥哥帮忙的娇娇女,哪里受过这种苦。 就在这时,队伍后面负责后勤的小豆子走了过来。 他背上背着一个用破布包裹的巨大袋子,压得他小小的身子都快弯成了九十度。 “给。” 小豆子从怀里掏出一小块黑乎乎的干粮,递给软软。 又是干粮。 但这次,软软没有嫌弃。 因为这,已经是队伍里最好的食物了。 可她摇了摇头。 “我不吃,你吃吧,你背了那么多东西。” 软软看到小豆子的嘴唇已经干裂得见了血。 “我背的是牛粪,不重。” 小豆子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小白牙。 “快吃,吃了才有力气。” 牛粪? 软软愣住了。 她这才看清,小豆子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袋子里,装的竟然是一块块晒干的,黑褐色的……牛粪饼。 “这……这是燃料?”软软的声音微颤。 “是啊。”小豆子一脸理所当然。 “不带足了干牛粪,晚上咱们拿什么生火?” 软软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之前不适应游戏,根本没注意到这些细节,以为那些篝火是系统刷新出来的。 结果这些取暖用的燃料,竟是这些战士们一步一步从山下背上来的。 而背着这些东西的,还是队伍里年纪最小,看起来最瘦弱的小豆子。 一股羞愧感淹没了软软。 自己背着手走路都嫌累,而这个比自己还小的NPC,却背着几十斤的牛粪,还要把口粮让给自己。 “我……” 软软看着小豆子清澈的眼睛,猛地站起身擦干眼泪。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走到了小豆子面前。 “我来帮你背。” 小豆子愣住了。 “你?不行不行,你一个女娃娃……” “我能行!” 软软不由分说,直接伸手去接那个装满牛粪的袋子。 那袋子入手的一瞬间,沉重的分量让她踉跄了一下。 一股混合着草料和牲畜的特殊气味,也随之扑面而来。 软软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干呕了一声。 她有洁癖,很严重的洁癖。 在现实里,她连别人碰过的杯子都不会用。 但现在,她却死死地抱住了这个散发着怪味的牛粪袋子。 “我来背一半!” 她咬着牙,把袋子往自己背上甩。 直播间里,软软的一众粉丝都看傻了。 “我没看错吧?软软在抢着背……大粪?” “这还是那个连瓶盖都拧不开的软软吗?” “疯了,这个游戏里的人都疯了!” “呜呜呜,我老婆长大了,她知道心疼人了!” 一个ID是“软软的榜一大哥”的用户,直接在屏幕上刷出了一枚价值十万蓝星币的“至尊番茄”。 “软软,你背的不是牛粪,是责任。” 这是软软开播以来,第一次不是靠撒娇,不是靠跳舞,而是靠“背牛粪”收到的顶级礼物。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 她只是笨拙地调整着背带,然后对小豆子说。 “走吧。” 小豆子看着软软那张被风吹得通红,却写满倔强的脸,挠了挠头,笑了。 他没再拒绝,而是把自己的干粮塞进了软软手里。 “那你把这个吃了,不然你背不动。” 软软这次没有推辞,接过干粮,狠狠地咬了一口。 真硬,真难吃。 却也……真香。 另一边,鹰眼也受到了触动。 他看到小豆子因为分担了重量,脚步轻快了不少,便主动凑了过去。 “喂,小鬼。”鹰眼叫住了小豆子。 “你的枪,给我看看。” 小豆子警惕地抱紧了怀里的汉阳造。 “你又想摔它?” 第10章 一个都不能少 “不。”鹰眼摇了摇头,表情极其认真,“我教你怎么保养它。” 鹰眼竟不再吐槽这把枪是烧火棍。 他开始利用自己那丰富的FPS游戏经验,和从军事论坛上看来的各种知识,给小豆子讲解。 “你看,这种天气,枪管内容易凝结水汽,直接擦是没用的。” 鹰眼从地上抓起一把干燥的雪,在枪栓上用力摩擦。 “用雪。” “雪的温度低,能让金属表面的水汽结成冰霜,再用布一擦就掉了,这叫冷凝除水法。” “还有,射击的时候,风雪天弹道下坠会更严重,你得把准星往上抬至少一个身位,这叫计算提前量。” 小豆子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才反应过来。 这个新兵这次不是想摔枪了,而是想教他用枪。 看着刚才还疯里疯气,现在却忽然理智如老兵的鹰眼,小豆子的语气有些微妙……的崇拜。 “新兵,你懂的真多!” 鹰眼的嘴角微微上扬。 虽然小豆子的语气有些怪异,但他就当是崇拜了。 总算让他找回了一丝技术流主播的尊严! 而走在最前面的狂哥,则用行动诠释了什么叫“大哥”。 队伍里有个吹号角的号手,因为生病,体力严重不支,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半天。 狂哥二话不说,直接把号手身上那个沉重的军号,还有他的背包,全部接了过来,挂在自己身上。 【系统提示:您已进入超重负荷状态,移动速度-20%,体力消耗+30%。】 狂哥的血条开始缓慢下降。 但他一声不吭,只是咬着牙,把所有重量都扛在自己肩上。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再有人掉队。 一个都不能少。 老班长默默地看着这三个“怪异”新兵的变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慰。 他从雪地里捡起三根相对结实的树枝,削掉了上面的枝杈,做成了三根简易的登山杖。 老班长走到三人面前,把木棍递给他们。 “拿着。”老班长言简意赅,“省点力气。” 这是一种无声的认可。 而主播们的转变,在庞大的云玩家群体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直播间里的弹幕风向,悄然发生了变化。 一开始,大家都是来看乐子的。 看狂哥破防,看鹰眼吃瘪,看软软哭鼻子。 但现在,画风变了。 “狂哥牛逼!这才是真男人!” “鹰眼哥别教了,我怕小豆子学会了,以后就没你什么事了。” “呜呜呜,软软是我女神,以前是,现在更是!” “妈的,看得我热血沸腾,我也想进去背牛粪!” “+1,有没有一起的,建个‘赤色运粪团’,给班长他们送温暖去!” “想玩”的声音,逐渐在各大游戏社区蔓延开来。 洛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时机,立刻在官网发布了一条新的公告。 【为感谢广大旅行者的热情,工作室决定开启限时福利活动。】 【即刻起,前十万名下载并进入游戏的玩家,将免费获赠“新手关怀礼包”一份。】 【礼包内含:一套缝补过的保暖旧棉衣(聊胜于无)、一双加厚的草鞋(也许能让你少生几个冻疮)。】 【数量有限,先到先得。——洛安工作室,我们致力于为您带来最真实的“治愈”。】 云玩家们一下就来了兴趣。 “免费送棉衣?还有这种好事?” “兄弟们,冲啊!为了棉衣!” “洛老贼终于良心发现了一回!虽然送的还是垃圾……” “别说了,正在下载!等我,班长!我来给你送牛粪了!” 而这时,洛安的情绪值也突破到了一个关键数字。 【情绪值累计达到10000点。】 【新功能模块已解锁:记忆回溯滤镜(初级)。】 【是否消耗5000点情绪值,为当前所有在线玩家加载此滤镜?】 洛安毫不犹豫地点了“是”。 …… 夜,深了。 雪山的夜,没有星,没有月,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永不停歇的风。 风声像鬼哭,从冰崖的每一道缝隙里钻进来,刮在人脸上,像钝刀子在割肉。 营地选在一处稍微内凹的冰壁下,勉强能挡住一些风。 可那点遮挡,根本没什么用。 气温已经降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软软缩在人堆的最里面,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她不冷。 她开了10%的痛觉屏蔽,体感温度维持在一个可以忍受的范围。 但她饿。 胃里像是有个无底洞,疯狂地吞噬着她的一切。 先是力气,然后是体温,现在是理智。 胃壁在痉挛,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传来,痛觉屏蔽都挡不住。 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互相啃食。 “我好饿……” 软软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带着哭腔。 没人理她。 不是不想理,是没力气理。 狂哥靠在冰壁上,双眼无神地望着黑暗。 他的胃里同样在翻江倒海,昨夜那碗皮带汤带来的热量早就消耗殆尽。 现在,只剩下更汹涌的饥饿感。 鹰眼闭着眼,眉头紧锁,用意志力对抗身体的本能。 可越是对抗,那股仿佛要吞噬灵魂的饥饿就越是清晰。 整个队伍死气沉沉。 战士们蜷缩在一起,像一群被冻僵的鹌鹑。 只有老班长,还坐得笔直。 他靠着那口行军锅,怀里抱着他的老套筒,像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塑。 “睡吧。”老班长轻声安抚,“睡着了,就不饿了。” 睡? 怎么睡得着? 狂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只觉得胃里的火烧得更旺。 “班长,别说睡了。”狂哥苦笑着开口,“我现在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你跟我讲讲,等咱们翻过这山,到了地方,第一顿吃啥?” 第11章 卖火柴的老班长 狂哥只是想找点话题,分散一下注意力。 老班长似乎愣了一下。 他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转了转,像是在回忆什么。 过了好半天,他才咧开嘴,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 “吃面。” 老班长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奇异的向往。 “吃肉臊子面。” “那面,得是拿新麦子磨出来的白面,又白又筋道。” “面条得扯得跟裤腰带一样宽,下到锅里,滚三滚就捞出来。” “那臊子,得用半肥半瘦的猪肉,切成小丁,搁上红葱头、姜末儿,倒进烧得滚烫的油锅里那么一‘刺啦’——” 老班长说到这,咽了口唾沫。 他的讲述很笨拙,没什么华丽的词。 可就是这些朴素的字眼,在所有人眼前勾勒出了一幅画。 这时,原本漆黑一片的冰壁上,忽然浮现出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晕。 狂哥等人眼前的世界变了。 不再是冰冷的崖壁,而是一个热气腾腾的土灶台。 灶膛里,火焰烧得正旺,映红了老班长的脸。 老班长不再是那副干瘦蜡黄的模样,他穿着干净的对襟褂子,脸上带着笑,手里端着一个豁口的大海碗。 碗里,堆满了雪白的面条。 面条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油汪汪的红亮肉臊子,还撒着翠绿的葱花。 那股浓郁的肉香和面香,仿佛穿透了时空,直往鼻子里钻。 一个扎着两只羊角辫,脸上有点婴儿肥的小女孩,正围着灶台蹦蹦跳跳。 “爹!爹!我的面好了没呀?” 小女孩仰着脸,眼睛好似两颗黑葡萄,期待道。 老班长用他那只独臂,笨拙地摸了摸女儿的头。 “好了,好了,咱家囡囡的,最大一碗!” 他笑着,把碗递了过去。 直播间里,弹幕看到这一幅画面,不禁停滞了一秒。 “卧槽?这是什么?海市蜃楼?” “是特效吗?洛老贼更新的特效?” “我……我好像闻到香味了……” “那碗面……看起来也太香了吧……” 狂哥呆住了。 他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接。 可他的手,只穿过了一片虚无的光影。 “香得很。” 老班长的声音,把狂哥拉回了现实。 眼前的灶台,女孩,肉面……瞬间消失。 依旧是那面漆黑冰冷的岩壁。 老班长手里,哪有什么大海碗。 只有一杯用雪水化的,浑浊冰冷的冰水。 他仰头喝了一口,满足地咂了咂嘴,仿佛喝下的是琼浆玉液。 “真香。” 他笑着,对众人说。 那一瞬间,狂哥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他不是个爱哭的人。 可现在,他看着老班长脸上那满足的笑容,和他手里那杯浑浊的雪水。 再想到刚才那碗热气腾腾的肉臊子面。 一股无法言喻的酸楚和愤怒升腾。 那不是特效。 那是老班长的梦。 一个简单到卑微的,想给女儿做碗面的梦。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梦,在这座该死的雪山上,却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谎言。 他用这个谎言,来抵御饥饿。 用这个谎言,来鼓舞士气。 用这个谎言,来哄骗他们这些快要饿疯了的“娃娃”。 “妈的……” 狂哥猛地转过头,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眼泪。 他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声音嘶哑地对着自己的直播间,也像是在对自己发誓。 “我发誓!” “等老子出去了,我请全服的人吃面!” “肉臊子面!一人一碗!管够!” …… 黎明。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风雪小了一些。 队伍在沉默中收拾行装,准备出发。 经过昨晚那场“面条幻境”,所有人的情绪都有些低落。 那碗看得见吃不着的面,比任何饥饿都更折磨人。 队伍开始前行。 鹰眼的脚步有些虚浮。 他看着走在最前面,用身体开路的老班长,一个困扰了他很久的问题,再次浮上心头。 鹰眼快走几步,追上老班长。 “班长。” 鹰眼的声音有些沙哑。 老班长回头,看了鹰眼一眼。 “嗯?” “我有个问题。” 鹰眼这次学聪明了,没有直接说“我是玩家”。 而是盯着老班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我们……这几个新来的,狂哥他脾气冲,软软是个娇气包,我……我也只会耍点小聪明。” “我们体力差,意志薄弱,狂哥他们甚至连枪栓都拉不利索。” “按理说,我们是队伍的累赘。” “你为什么不丢下我们?” 鹰眼问出了所有玩家心中的疑问。 在任何一个他玩过的游戏里,为了团队的最优解,抛弃掉队的新手,都是再正常不过的选择。 优胜劣汰,适者生存,这才是世界的法则。 老班长停下了脚步。 整个队伍都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们俩。 老班长沉默地看着鹰眼,眼神复杂且了然,仿佛早就料到会有人这么问。 “你过来。” 老班长对他招了招手,然后转身走向旁边一块稍微避风的岩石。 鹰眼跟了过去。 狂哥和软软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老班长从他那件破烂的棉袄最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着的小本子。 本子很旧了,边角都已磨烂。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油布,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份名单。 用毛笔写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很多名字上,都画了刺眼的红圈。 但吸引鹰眼注意的,不是那些名字。 而是名单的封皮上,那几个几乎被血污完全浸透的大字—— “赤色军团西路军……文工团……花名册。” 鹰眼瞳孔一缩。 文工团? 【系统提示:您的角色背景档案已解锁。】 【姓名:鹰眼(代号)】 【身份:赤色军团西路军文工团宣传干事,负责战地测绘与沙盘推演。在部队被打散后,于雪地中迷路,被老班长所在班组收留。】 【姓名:狂哥(代号)】 【身份:赤色军团西路军文工团炊事班帮厨,负责后勤保障……】 【姓名:软软(代号)】 【身份:赤色军团西路军文工团卫生员,负责伤员护理……】 一瞬间,所有的逻辑漏洞都补上了。 为什么他们这些“玩家”体能这么差,甚至对战斗一窍不通,老班长他们都毫不在意。 只是看他们的眼神,总是带着一丝看“娃娃”的怜悯。 因为在NPC的视角里,他们根本就不是战斗人员! 他们是文工团的!是后勤兵! 是一群拿笔杆子,拿手术刀,拿炒勺的文化人! 老班长枯槁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份名单。 “我们班,出来的时候,是十二个人。” “现在,算上你们,还剩下八个。” 老班长抬起头,看着鹰眼,眼神不再是看一个战士,而是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那眼神,鹰眼很熟悉。 像是在博物馆里隔着玻璃,看一件无比珍贵易碎的文物。 “我知道,你们都没咋打过仗。” 老班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息。 “手嫩得,跟城里没出阁的姑娘一样。” “别说扛枪了,估计连锄头都没握过。” “可你们是读书人。” “只要还是咱们龙国的人,只要还认咱们这身衣服,我就不能把你们扔在这雪地里喂狼。” 老班长顿了顿,独臂轻轻拍了拍鹰眼的肩膀。 “我们这些大老粗,死了,就死了。” “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斗大的字不识一筐。” “死了,往土里一埋,连个响儿都没有。” “但你们不一样。” 老班长的目光扫过狂哥,扫过软软,最后落在鹰眼脸上。 “你们得活着。” “你们活着,以后才能把我们的事儿,写成书,编成戏,唱给后人听。” “让他们知道,咱们为了啥,要走这条路。” “让他们知道,这好日子,是咋来的。” 第12章 呜呜呜,这游戏也太讨厌了! 那一刻。 狂哥、鹰眼、软软,如遭雷击。 原来在老班长的世界里,他们根本不是什么“战斗力”。 他们是“希望”。 是“火种”。 是需要被保护,被牺牲,被用生命去延续下去的……文明的种子。 狂哥他们这些玩家总是以为,他们是要来carry全场的英雄。 搞了半天,他们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宝宝”。 这他妈的…… 鹰眼低下了头。 如果按照他的“最优解”理论,老班长最应该做的,就是抛弃他们三个累赘,带着剩下的战斗人员,以最快速度完成任务。 可老班长没有。 他的选择,是“最不优解”。 却是……最有人情味的解。 软软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但这次,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任由滚烫的泪水划过冰冷的脸颊。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被老班长这番话震了半天。 “我……操。” “破案了,原来我们是文工团的……” “我他妈……我以为我是来打仗的,结果我是来当国宝的?” “‘你们得活着,以后才能把我们的事儿,讲给后人听。’……我一个大老爷们,破防了。” 这时,一旁的狂哥忽然抬起头,看着老班长,用一种近乎请求的语气说道。 “班长,教我们用枪吧。” “我们不想……再当累赘了。” …… 第四天。 雪山,终于露出了它最狰狞的一面。 天空放晴,没有漫天风雪。 刺眼的阳光,毫无遮拦地照射在无边无际的雪原上。 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炼狱。 强烈的反光,让每个人的眼睛都感到一阵阵针扎似的刺痛。 队伍艰难地行进在一条狭窄的山脊上。 左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右边是陡峭光滑的冰壁。 脚下,只有不足半米宽的雪路。 软软走在队伍中间,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 她不敢看两边的悬崖,只能死死地盯着自己脚下的雪地。 可那片雪地,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看久了,就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狠狠地扎着她的眼球。 她不停地流泪。 不是因为伤心,而是生理性的泪水。 眼泪流出来,又迅速在冰冷的空气中结成冰碴,挂在睫毛上,糊住了视线。 她只能一边走,一边用冻得僵硬的手去揉眼睛。 “别揉!” 走在前面的老班长回头吼了一声。 “越揉越坏事!” 可是,不揉更难受。 软软感觉自己的眼眶里,像是被撒了一把滚烫的沙子。 又痛,又痒。 她哭得更厉害了。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白茫茫的雪地,在她眼中分裂出无数个重影。 软软只感觉天旋地转,脚下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朝悬崖边倒去。 “啊——!” 尖叫声划破了寂静。 “软软!” 跟在软软身后的狂哥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软软的胳膊,将她死死地拽了回来。 软软瘫倒在雪地上,双手胡乱地捂着眼睛,发疯似地尖叫。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一片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瞎了!我瞎了啊!” 恐慌蔓延,这是雪盲症。 在这座雪山上,一个瞎子,就等于一个死人。 “别慌!” 老班长的声音像一根定海神针。 他快步走到软软身边,蹲下身,强行掰开她捂着眼睛的手。 然后看了一眼,眉头紧紧皱起。 软软的眼睛红得像两只兔子,眼球上布满了血丝,瞳孔涣散,对光线已经没有了反应。 “完了……这下真完了……” 软软感受不到老班长的动作,她只沉浸在自己失明的恐惧中,喃喃自语。 “我不要当瞎子……我不要死在这里……” 老班长没有说话。 他沉默地站起身,转过身,解开了自己那件破棉袄的扣子。 “刺啦”一声。 他伸出独臂,抓住棉袄内衬的下摆用力一撕。 一块巴掌宽,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布条,被他硬生生撕了下来。 那件本就千疮百孔的棉袄,露出了里面灰黑色的肮脏棉絮。 但那块布,却是老班长身上唯一一块,没有被血污和油垢浸染的布料。 他一直把它贴身藏着。 那是老班长留着,给自己手臂上那道致命伤口做最后包扎用的。 那是他的救命布。 现在,他把它撕了下来。 老班长重新蹲下,用那块布,轻而仔细地蒙住了软软的眼睛,在脑后打了个结。 “好了。”老班长声音很平静,“蒙上,过两天就好了。” “可我……我看不见……”软软还在哭。 这个游戏太真实了,也太过讨厌了! 不止是软软,很多像她这样的玩家,越沉浸就越“不敢玩”。 老班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解下了自己腰间缠着的一根备用草绳,将一头系在软软的腰上。 然后,他把草绳的另一端,一圈一圈地紧紧缠在了自己那只残缺的手臂上。 那个已经发黑、腐烂的断口上。 老班长让小虎他们帮他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将绳子拉直。 “走。” 老班长只说了一个字,转身继续朝前走。 绳子绷紧了。 一股平稳而坚定的力道,从软软的腰间传来。 她不由自主地被这股力量,从雪地上拉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 “别怕。” 老班长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我不倒,你就掉不下去。” “跟着绳子走。” 软软此时什么也看不见。 她的世界只剩下一片黑暗,和腰间那根绳子传来的力道。 呜呜呜,这游戏也太讨厌了! 她几次想要退出游戏,却又不想当那逃兵。 只能机械地迈动双腿跟着老班长,像一个被人牵着线的木偶。 而那根绳子,就是她的眼睛,她的命。 直播间的镜头,给了一个特写。 老班长走在前面,佝偻着背。 那根枯黄的草绳,深深地勒进了他独臂的血肉里。 因为用力,那道本就溃烂的伤口,被磨得血肉模糊。 殷红的血,顺着草绳,一滴,一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 但他一声不吭。 他的脚步,依旧那么稳。 直播间里沉默一片,所有人都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个独臂的男人,用一根草绳,牵着一个瞎了眼的女孩。 在悬崖的边缘一步一步,走向未知的远方。 在文娱至死、利益至上的蓝星,很难理解这种不抛弃不放弃的原则。 这也……太傻了。 许久,一条弹幕才缓缓飘过屏幕。 “我今天才明白,什么叫……生死之交。” 只是这暴风雪,说来就来。 前一刻还晴空万里,下一刻,天色就瞬间阴沉下来。 豆大的雪籽夹杂着冰雹,被狂风卷着劈头盖脸地砸下。 能见度,瞬间降到了不足一米。 整个世界,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和耳边“呼——呼——”的风声。 “停下!全体停下!” 老班长顶着风,声嘶力竭地吼道。 “找掩护!趴下!都趴下!” 队伍立刻乱了阵脚。 每个人都像没头的苍蝇,在白色的风暴中胡乱摸索。 狂哥死死拽着软软,把她按在一块岩石的背风面。 鹰眼则手脚并用,把自己塞进了一道冰缝里。 风太大了。 大到能把人活生生吹走。 每个人都在用尽全力,对抗着这股来自大自然的,不可抗拒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 风势,似乎小了一些。 老班长第一个从雪堆里爬出来,抖掉身上的积雪,开始清点人数。 “一,二,三……” 老班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老李呢?” 老班长的心,猛地一沉。 “炊事班的老李呢?谁看见了?!” 第13章 只要锅还在 没有人回答老班长的话。 风雪中,每个人的视野都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老李是那个一直默默跟在队伍最后面,负责背着一口大铁锅的炊事员。 其性格木讷,不爱说话。 只会在每天宿营时,为大家煮一锅腥臭皮带汤的老李,忽然不见了。 “都别动!我去后面找!” 老班长吼了一嗓子,转身就要往回冲。 “班长,别去!” 鹰眼从冰缝里钻出来,一把拉住他。 “风这么大,脚印都没了!” “你现在回去,跟送死没区别!找不到了!” 鹰眼的判断很理智,也很残酷。 在这样的暴风雪里,一个人一旦掉队,生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放开!” 老班长一把甩开鹰眼的手,眼睛都红了。 “那是人命!” “也是锅!” 狂哥也冲了过来,推开挡在前面的鹰眼,对着他咆哮。 “你他妈懂个屁!那是咱们的锅!” “没那口锅,咱们连雪都化不了!” “所有人都得渴死,饿死!” 鹰眼愣住了,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对啊,还有锅。 那口他一直觉得又笨又重的铁锅,才是这支队伍的命脉。 “我跟你一起去!” 狂哥没有丝毫犹豫,跟在了老班长身后。 “我也去!” 小虎和小豆子也跟了上来。 鹰眼咬了咬牙,最终也默默地跟了上去。 五个人组成一条人链,手拉着手,顶着风雪,一步一步往回摸索。 “老李——老李——听见回个话——!” 他们的喊声刚一出口,就被狂风撕得粉碎。 他们在一个雪窝子里找到了老李。 或者说,找到了那口锅。 那口黑色的行军锅倒扣在雪地上,像一座小小的坟包。 而老李整个人,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扑在锅上。 他的双手,死死地抱着锅沿。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冻僵了,和身下的冰雪长在了一起。 他的脸上,还保持着最后一刻的表情。 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他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这口锅,没让它被狂风吹走。 “老李……” 老班长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跪倒在雪地里,伸出独臂,想要去掰开老李抱住锅的手。 可那双手悍然不动。 狂哥也跪了下去,帮着一起掰。 他的手碰到了锅底。 一股微弱残存的温度,从冰冷的铁锅上传来。 锅,竟还是温的。 可狂哥的心,却是冰的。 老李用他最后的一点体温,温暖着这口锅。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老班长不掰了。 他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汉,此刻抱着老李僵硬的尸体默默流泪。 为了成功会师,他们这一路上真的太苦了。 鹰眼站在一旁,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还是难以理解为什么,为了一口锅,一口只能用来煮皮带、煮雪水的破锅,用一条命去换? 锅在,人在。 但他想不明白。 …… 老李死了,而锅还在。 那口几十斤重的大铁锅,像一个沉默的纪念碑,静静地躺在雪地里。 也像一个,烫手的山芋。 ——谁来背? 老班长已经背了一杆枪,一个背包,还要牵着软软。 小虎和小豆子年纪太小,身体单薄,根本承受不住这个重量。 剩下的战士,也都到了体能的极限。 每个人都看着那口锅,眼神复杂。 那是希望,也是负担。 沉默中,狂哥站了出来。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走过去,弯下腰,一把将那口沉重的大铁锅,从雪地里捞了起来。 他试着往自己背上甩。 锅很重,比他想象的还要重。 加上他自己身上的背包,那股重量压得他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地。 “你不行。” 鹰眼走上前,伸手想去接。 “你已经超负荷了。” “我行!” 狂哥一把推开鹰眼,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红着眼睛,低吼道。 “老子肉厚,抗冻!” 他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把那口锅,连同锅上挂着的冰雪,稳稳地背在了自己身上。 【系统提示:您已装备“行军锅(老李的遗物)”。】 【状态:超重度负荷。】 【效果:移动速度-30%,体力消耗速度+50%,体温流失速度+20%。】 【特殊光环(被动):热食的希望。您将成为队伍的移动篝火,为周围5米范围内的友方单位提供“士气+10”的微弱加成。】 【光环描述:只要锅还在,我们就能喝上一口热水。】 一连串的Debuff提示,在狂哥的视网膜上亮起。 他的血条开始缓慢下降。 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直起腰,调整了一下背带,让那冰冷的锅沿,更紧地贴合自己的后背。 狂哥转过身,对着还在发愣的众人吼了一嗓子。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出发!” 说完,他迈开沉重的脚步,第一个朝前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深海的海底。 脚下的积雪,没过了膝盖。 背上的铁锅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肺里,火辣辣地疼。 但他没有停。 他想起了小虎坠入冰缝时,那双清澈的眼睛。 想起了老班长,用谎言编织出的那碗肉臊子面。 想起了老李,那个用生命护住这口锅的沉默炊事员。 不能停,不能停。 锅在,希望就在。 鹰眼看着狂哥那摇摇晃晃,却异常坚定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忽然走到狂哥的左边。 软软也摸索着,走到了狂哥的右边。 虽然她看不见,但她能听到那沉重的脚步声。 两个人一左一右,伸出手,扶住了狂哥的胳膊。 “滚开!”狂哥低吼,“老子不用人扶!” “闭嘴。”鹰眼言简意赅,“省点力气。” 软软也小声道,“我们……我们帮你分担一点点……” 狂哥没再说话,只是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三个人就这样搀扶着,像一个笨拙移动的堡垒,在风雪中艰难前行。 直播间里,弹幕彻底疯了。 “狂哥牛逼,这他妈才是真男人,我收回以前骂他黄毛喷子的话!” “从今天起,你不是狂哥,你是我哥!亲哥!” “呜呜呜,鹰眼和软软……他们也开始懂事了……” “我他妈看个游戏直播,看得热血沸腾!我也想进去扶他一把!” 三个“至尊番茄”特效,分别在软软三人的屏幕上炸开。 ID是“软软的榜一大哥”,发了三条一模一样的弹幕。 “软软,鹰眼,很棒。狂哥,你背的不是锅,是爷们儿的担当。洛安工作室,求求你让他们喝上一口热水吧。” 三大直播间的弹幕这才反应过来,越来越多的礼物开始刷屏。 这一刻,他们都在陪着狂哥这个一头黄毛的主播。 陪着他,背着那口承载着生命与死亡的铁锅。 走在这条,看不见尽头的雪路上。 …… 海拔,突破了四千米。 空气变得稀薄而冰冷。 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着每一个人。 高原反应,来了。 鹰眼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像有两根钢针在同时钻动,一阵阵搏动性的剧痛让他几欲作呕。 耳边是持续不断的尖锐蜂鸣声,盖过了风声。 狂哥的情况更糟。 超重的负荷,加上缺氧,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一个破旧的风箱。 狂哥的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 视野边缘,开始出现大片的黑斑。 但最先崩溃的,是软软。 雪盲症的黑暗,加上缺氧带来的幻觉,彻底摧毁了她的精神防线。 “棉花糖……” 软软忽然扑倒在地,伸手抓起一把雪就往嘴里塞。 “甜的……是甜的棉花糖……” 第14章 谎言比真相更慈悲 软软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一种诡异的满足。 紧接着,她开始撕扯自己身上那件单薄破烂的棉衣。 “热……好热……” 那张冻得青紫的小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潮红,显然出现了失温症末期征兆。 “妈的!” 狂哥一个箭步冲过去,死死按住软软胡乱撕扯的手。 “你他妈疯了!穿上!快穿上!” 可陷入癫狂幻觉的软软,力气大得惊人。 她像一条缺水的鱼,在雪地里疯狂挣扎,嘴里还在念叨着热。 鹰眼冲过来帮忙,看着软软涣散的瞳孔和脸上的潮红,声音里颤抖不已,已然忘记了这是游戏。 “是反常性高热……大脑中枢彻底紊乱了。” “她感觉自己在一个火炉里。” 直播间的观众眼睁睁看着软软的血条,像瀑布一样往下掉。 【50%】 【40%】 【30%】 “草!洛老贼!你他妈不做人啊!” “别让她死啊!求求你了!” 狂哥的眼睛红了,冲着软软的耳朵大吼。 “软软!醒醒!你他妈给老子醒醒!” 没用。 软软的挣扎越来越弱,血条掉到了【10%】的红线。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死定了的时候,老班长冲了过来。 他没有吼,也没有去按。 他只是蹲下身,从贴身穿着、最靠近心脏的那个口袋里,极为珍重地掏出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 纸包被体温捂得有些湿润,边角已经磨得发毛。 老班长用他那只独臂,小心翼翼地一层层揭开油纸。 里面,只有几粒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灰白色晶体。 竟是粗盐。 在这座雪山上,比黄金还要珍贵的粗盐。 是他们所有人补充体力的最后一点希望。 老班长没有丝毫犹豫,用指甲捻起一粒,凑到软软的嘴边,声音嘶哑却温柔。 “软软,别闹。” “张嘴,班长给你糖吃。” “是……糖?” 软软的动作停住了,像个孩子一样,迷茫地转向老班长。 老班长点点头,把那粒盐轻轻放进了软软的嘴里。 “嗯,最甜的糖。” 苦涩、咸腥的味道,在软软的味蕾上炸开。 可在她的幻觉里,那是一股无法形容的甘甜,一股暖流驱散了那股焚身的燥热。 她安静了下来。 不再挣扎,不再撕扯衣服。 只是躺在雪地里,像个得到糖果后心满意足的孩子,吧唧着嘴。 “好甜……” 软软的血条,在掉到【1%】的临界点时停住。 然后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格一格往回爬。 老班长看着软软,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怜惜。 他把油纸包里剩下的最后几粒盐,全都倒进了软软的嘴里。 “慢点吃,还有。” 做完这一切,他将那张空空如也的油纸,重新仔细地叠好,塞回怀里。 仿佛那里面还装着什么宝贝。 狂哥跪在雪地里,看着这一幕,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炭。 鹰眼别过头,肩膀在微微抽动。 直播间里,弹幕停滞。 许久,才有弹幕缓缓飘过。 “我收回刚才骂洛老贼的话……对不起。” “这一刻,我宁愿相信那是糖。” “呜呜呜……这善意的谎言,比任何真相都更慈悲。” …… 风雪,似乎更小了一些。 队伍重新上路。 软软的眼睛还蒙着布条,被老班长用那根草绳牵着。 她很安静,只是偶尔会舔舔嘴唇,回味那股“甜味”。 无论是狂哥还是鹰眼,还是软软直播间的弹幕,都很默契的隐瞒了真相。 软软活了下来,他们却彻底断绝了盐分补给。 然后没走多远,走在最前面的鹰眼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手,指着前方不远处,一片被风雪塑造成奇异形状的“雪堆”,声音干涩。 “班长,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风雪的帷幕下,几十个黑乎乎的影子杵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就像是一排诡异的拦路石。 队伍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警惕地看着前方那些静立在风雪中的黑影。 “是敌人吗?” 小虎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枪。 老班长眯起眼,看了半晌,摇了摇头。 “不是。” 他的声音很低沉。 “是咱们自己人。” 老班长迈开脚步,第一个朝那片黑影走去。 狂哥、鹰眼他们跟在后面,一步步靠近。 越近,看得越清楚。 那些根本不是什么“雪堆”或者“拦路石”。 那是一个个保持着行军姿态的人。 他们有的拄着枪,身体前倾,似乎下一秒就要迈出脚步。 有的弓着背,像是在顶着风艰难前行。 有的几个人靠在一起,互相支撑着,望向队伍前进的方向。 他们身上落满了雪,和整个雪原融为一体,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冰雕。 狂哥的腿一下子软了。 他背上那口几十斤重的铁锅,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所有重量。 他看着其中一个冰雕。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战士,脸上还带着稚气。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似乎在无声地呐喊。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穿透风雪的坚定。 鹰眼走上前伸出手,想去触碰其中一尊“冰雕”的肩膀。 他的指尖刚一碰到那层薄冰,整座“冰雕”就哗啦一声,碎了。 他们化作了一堆齑粉和风雪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别碰!” 老班长低吼一声,走到这排冰雕面前停了下来。 这里的风很大,吹得人脸难受,心情更难受。 可这些人,就这么站在这里,硬生生把自己站成了一道防风的墙。 “是咱们的先头部队。” 老班长的声音里听不出悲喜。 “体力耗尽了,衣服太薄,就这么……睡过去了。” “睡着了,也没倒。” 软软看不见,但她能听到周围那死一般的寂静。 她攥紧了腰间的草绳,小声问。 “班长……怎么了?” 老班长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默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破烂不堪的军容,把衣领拉正,把扣子扣好。 然后,他后退一步。 在这片海拔四千多米的雪山之巅,在这片连飞鸟都不愿经过的生命禁区。 他用他仅剩的那只独臂,对着这排沉默的冰雕,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风雪呼啸,老班长的声音清晰可闻。 “兄弟们,换岗了。” “接下来的路,我们替你们走。” 说完,他放下手臂,转过身,对身后已经呆若木鸡的众人道。 “走吧。” 没有人说话。 狂哥默默地弯下腰,重新调整了一下背上铁锅的背带,咬着牙,跟了上去。 那口锅,压得他脊梁骨都在作响。 他本已到了极限,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可现在,他感觉不到累了。 鹰眼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杆破旧的汉阳造。 还是难以明白这群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种不计代价的牺牲,这种超越生死的意志,完全超出了他对世界的认知。 平行世界的龙国,似乎和他们完全不一样。 甚至让鹰眼再次觉得,这洛老贼设计的平行世界龙国太傻了。 可是,看着老班长那佝偻却挺直的背影,看着那些在风雪中永恒伫立的身影。 鹰眼为什么也会觉得自己,有泪在即呢。 直播间里。 这一幕,通过三大主播的镜头,传遍了全网。 没有解说,没有音乐。 只有呼啸的风声,和那个独臂老兵沙哑的嗓音。 “兄弟们,换岗了。” 无数正在观看直播的蓝星龙国人,无论是在豪华的公寓里,还是在拥挤的出租屋里。 无论是在吃着零食,还是在喝着快乐水。 在这一刻,都不自觉地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许多人,甚至下意识地从沙发上,从电竞椅上,站了起来。 他们学着屏幕里那个独臂老兵的样子,对着屏幕,敬了一个或许并不标准,却发自内心的礼。 “我草……我他妈一个臭打游戏的,我敬什么礼啊……” 一个观众发了条弹幕,语气里带着哭腔。 “不知道,手动了。” “我也是。” “+1。” “+10086。” “洛老贼,我错了,这游戏我给一万分,不怕你骄傲。” 这一天,一张截图火遍了蓝星的整个社交网络。 截图上,是一个独臂的战士,对着一排冰雕敬礼。 配文只有五个字——兄弟,换岗了。 第15章 寻找遗失的脊梁 魔都,鹅厂顶层。 “谁能解释一下,这一条红得发紫的直线是怎么回事?” 运营总监王企指着《赤色远征》的热度曲线,声音压抑着暴怒。 “我们的《星海霸业》,三个亿的投资,三个影帝代言,全网宣发铺路。” “结果被一个工作室地址都查不到的草台班子,按在地上摩擦?” 会议室内,鹅厂的各大顶尖策划沉默一片,直到有人出声。 “王总,这本质上是一场情绪诈骗。” “这游戏卖的是‘受虐’和‘猎奇’,利用了玩家玩腻了爽游的逆反心理。” “玩家哭,是因为被虐到了,这是一种低级的多巴胺刺激。” “没错。”主美见状接话,指着屏幕里衣衫褴褛的NPC,“建模全是通用库的垃圾,光影也是默认的。” “唯一的亮点,就是把痛觉系统做得够恶心。” 王企冷笑一声,“我不管你们怎么说,给我好好借鉴!” “立项代号‘凛冬’,一周之内上线!” “先虐后爽,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成熟的商业逻辑!” “借鉴”和“骗氪”,可是他们鹅厂的拿手好戏! …… 而《赤色远征》的影响力,正像野火一样烧穿了虚拟与现实的屏障。 某派出所内,一个染着黄毛的叛逆少年指着狂哥的直播间,对警察认真说道。 “叔叔,我把头发剃了。” “跟老班长比,我以前就是个没断奶的废物,我不想让他失望。” 饭桌上,从未吃过碳水的减肥少女,含着泪扒了两大碗白米饭。 “妈,老班长他们连皮带都没得吃,我不能浪费。” 这些看似荒诞的社会新闻,终于惊动了龙国文化署。 已退休的老干部秦振国,正坐在藤椅上,透过老花镜盯着孙子的平板电脑。 屏幕里,独臂的老班长正用草绳牵着瞎眼的软软,在悬崖边一步一血地挪动;狂哥背着那口巨大的黑锅,在风雪中把自己活成了一座丰碑。 还有那排在4000米海拔上,至死保持着冲锋姿势的冰雕。 秦振国的手开始剧烈颤抖,老眼蓄满浑浊的泪水。 那些模糊的NPC人脸,渐渐与他记忆深处那些牺牲在泥泞中的战友重合。 “爷爷,这游戏太虐了,策划天天发刀片……”孙子在一旁小声嘀咕。 “住口。” 秦振国猛地挺直了腰杆。 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战场。 “这不是游戏。” 老人颤巍巍地抬起手,隔着屏幕,触摸着那口黑锅。 “这是……魂。” 当天下午,一篇署名“秦振国”的特约评论员文章,空降龙国官媒首页,并被全网置顶——《在虚拟的风雪中,寻找我们遗失的脊梁》。 文章字数不多,却字字千钧。 “在这个物质丰裕却精神贫瘠的时代,我们崇拜资本,崇拜流量。” “很高兴看到有人愿意在虚拟的风雪中,带年轻人去寻找那根正在变软的脊梁。” “那很疼,很苦。” “但那能让我们,重新站直。” 这篇评论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虽然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知道它说的是谁。 这等于是官方,为《赤色远征》套上了一层“文化护身符”。 那些原本还想以“血腥暴力”、“价值观扭曲”为由攻击游戏的黑子和媒体,瞬间偃旗息鼓。 开玩笑,攻击一个被官方定性为“寻找脊梁”的游戏? 那是嫌自己命长! 洛安亦是看着那篇评论久久不语。 竟然这么早,就引来了这个层面的关注。 不过,这是好事,情绪值又大涨一波,终于可以兑换他想要解锁的一些功能。 【老班长·深度记忆回溯碎片(女儿篇)兑换成功!】 【描述:解锁该NPC最深层的记忆与情感逻辑,使其不再仅仅是一个拥有行为模式的AI,而是一个拥有完整过去与未来的“投影”。他会真正“想起”他女儿的笑脸,他会真正“渴望”那碗不存在的肉臊子面。】 【痛觉共鸣系统(初级)兑换成功!】 洛安的目光,投向了游戏中那支在风雪中艰难前行的队伍。 雪山之巅,就在眼前。 …… 海拔越高,空气越稀薄。 队伍前进的速度,慢如蜗牛。 每一个人,都感觉自己的肺像是一个破了洞的风箱,无论怎么用力呼吸,都吸不进足够的氧气。 老班长走在了队伍的最后面,脚步开始变得虚浮。 那只独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断臂伤口处那件破烂棉袄的布料,已经被一种暗黑色的液体浸透。 那是……腐烂的血。 随着海拔升高,气压降低,他那道一直靠意志力强行压制的伤口彻底崩裂。 细菌感染,加上高强度的体力消耗,老班长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一阵阵滚烫的热浪,和一阵阵刺骨的寒意,在老班长体内交替冲撞。 他开始发高烧了。 老班长咬着牙,不想让任何人发现。 他不想成为队伍的累赘。 他落后几步,偷偷抓起一把雪,胡乱地擦拭着从伤口里渗出的黑血。 冰冷的雪,稍微缓解了一下伤口火烧火燎的痛楚。 但这只是饮鸩止渴。 走在前面的鹰眼忽然停了下来。 他皱着眉,在空气中嗅了嗅。 风里,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鹰眼猛地回头,目光锁定了走在队尾的老班长。 以及老班长脚下雪地里,那几点不正常的,暗红发黑的血迹。 鹰眼瞳孔一缩,一个箭步冲了回去,不顾老班长的阻拦,一把抓住了他的断臂。 入手处,滚烫得吓人! “班长!你发烧了!” 鹰眼惊呼,声音变调。 他一把掀开老班长肩膀上的棉袄,那恐怖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整个断臂的截面,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周围的皮肉外翻,流淌着腥臭的脓血。 “我操!” 跟过来的狂哥看到这一幕,只觉头皮发麻。 老班长伤成这样,是怎么一声不吭地带着他们走到这里的? “没事。” 老班长推开鹰眼,想把棉袄重新盖上,只是声音虚弱宛如风中残烛。 “老毛病了……歇会儿就好。” “你们先走,我……我随后就跟上来。” 第16章 翻过去,就能看见春天吗? 这是一个所有人都听得懂的死亡谎言。 在这座雪山上,“歇会儿”,就等于永远。 鹰眼沉默了。 一个濒死且失去行动能力的NPC,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放弃。 带着老班长,只会拖垮整个队伍。 这是鹰眼原来的想法,但现在他早已蜕变,不会轻言放弃。 可是蜕变,又有什么用? 他妈的他已经看到了系统弹出的灰色提示! 【系统警告!“老班长”进入“濒死”状态!】 在鹰眼眼里,这就是剧情杀,就是游戏里最无情的规则。 任何努力,在剧情杀面前都是徒劳! 可就在这时。 “放你娘的屁!”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在山脊上炸响。 狂哥双眼通红,像一头发怒的公牛。 他一把将背上那口沉重的大铁锅狠狠地顿在地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他指着老班长,一字一句地吼道。 “谁他妈也别想走!” “你给老子听着!” “小虎是老子之前没看住,让他掉下去的!” “老李的锅,现在在老子背上!” “你要是再敢死在老子面前,老子……老子就从这儿跳下去,跟你一起死!” 狂哥的话语无伦次,却是决绝不已。 老班长看着狂哥露出错愕,眼中也有一丝复杂的欣慰。 这些新兵,和之前不一样了。 狂哥走到老班长面前弯下腰,不由分说地将这个曾经像山一样可靠,此刻却轻得像一把枯柴的男人,背到了自己身上。 【系统警告:您已进入“超重负荷x2”状态!】 【警告:您的生命值正在快速下降!如不立刻丢弃负重,您将在60秒内死亡!】 鲜红的警告占据了狂哥整个视网膜。 老班长滚烫的体温隔着棉袄,正烙在狂哥的后背上。 而狂哥本已到极限的身体,正在发出崩溃的哀鸣。 但他只是咬着牙,重新直起腰。 然后转过身,对着已经看傻了的鹰眼和战士们发出嘶吼。 “看什么看!” “老子背也要把他背上去!” “出发!” 说完,他迈出了脚步。 那一步,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脚下的雪地,被他踩出一个深深的坑。 直播间里,所有观众都疯了。 “狂哥!别啊!这是剧情杀!你救不了他的!” “你会死的!你会跟他一起死的!” “我草!我他妈第一次见到有玩家敢跟系统对着干的!” “这他妈的……这他妈的才叫爷们儿!” 鹰眼看着狂哥那摇摇欲坠,却一步都没有后退的背影。 看着那个在狂哥背上,已经陷入半昏迷的老班长。 向来理智的鹰眼也是眼眶更红。 去他妈的最优解,去他妈的剧情杀。 鹰眼默默地走上前,扔掉了自己背包里所有能扔的东西,只留下了一杆枪和几发子弹。 然后他走到了狂哥的身边,伸出手,托住了老班长的一条腿,替狂哥分担了一部分重量。 “闭嘴。”鹰眼对着还在嘶吼的狂哥,言简意赅,“省点力气。” 狂哥没再吼了。 他只是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 …… 海拔,四千八百米。 雪山垭口,遥遥在望。 最后剩下的几百米,却像天堑一般,横亘在所有人面前。 空气稀薄得像被抽干。 狂哥他们每走一步都需要停下来,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 像一条离了水的鱼一样,拼命喘息五分钟。 狂哥背着老班长,鹰眼在一旁托着。 两个人组成了一个移动的堡垒,一步一步,朝着山顶挪动。 狂哥的耳边除了风声,只剩下自己和老班长沉重的呼吸声。 一重,一轻。 一急,一缓。 仿佛两颗心脏,在他的身体里同时跳动。 软软的眼睛恢复了一些,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些光影。 她不哭不闹。 只是死死地拽着那根缠在老班长手臂上的草绳。 哪怕老班长已经昏迷,绳子的另一端被鹰眼握着,她也不肯松手。 因为绳子的那头,那个像山一样的男人,正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咳……咳咳……” 狂哥背上的老班长,忽然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似乎清醒了一些。 是回光返照。 他开始说胡话。 在洛安刚刚加载的“深度记忆回溯滤镜”下,老班长的呓语不再是模糊的音节,而是带着浓厚情感的清晰片段。 “水……水开了……” “囡囡,把面……拿来……” “爹给你……扯个宽的……” 狂哥他们眼前,那碗热气腾腾的肉臊子面幻象,又一次浮现。 只是这一次,灶台边的老班长,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疲惫。 “连长……你放心走。” “队伍……我给你带到了。” “就是……就是赵家那个小子,没留住……我对不住你……” 幻象破碎。 老班长的声音,又变成了现实中的虚弱。 他趴在狂哥的背上,费力地想抬起头,看看前方的山顶。 “狂娃子……”老班长叫着狂哥。 “哎!班长!我在!”狂哥立刻应道。 “翻过……翻过这个山头……” “是不是……就能看见春天了?” 老班长的声音里,充满了孩童般的期盼。 狂哥脚步顿住,张了张嘴。 春天? 山的那边,还是山。 是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的白色绝境。 哪有什么春天。 鹰眼在一旁,看着系统面板上,老班长那已经彻底变成黑色的状态栏,和那个不断闪烁的“生命体征流失”警告,悲哀地总结: “他的各项生理指标,已经低于维持生命的最低阈值。” “他……或许真的撑不到山顶了。” 或许,是鹰眼也不甘的希望。 但他这话,却瞬间引爆了所有直播间。 “洛老贼你出来!我杀了你!” “你要是敢写死老班长!我发誓!我把你的工作室地址人肉出来!天天给你寄刀片!寄到你破产为止!” “我不信!我不信!一定有隐藏结局的!一定有办法救他的!” “求求你……求求你了……别让他死在春天到来之前啊……” 无数的礼物像疯了一样在屏幕上炸开,无数的观众在屏幕前泣不成声。 他们第一次如此痛恨“玩家”这个身份。 因为他们发现,自己除了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到。 狂哥听不到直播间的哀嚎。 他只听到了老班长那句,对春天的期盼。 狂哥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忽然咧开嘴,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笑容。 他的声音因为缺氧和激动,嘶哑得不成样子。 “对!” “班长,你放心!” “翻过去,就是春天!” “有花!有草!有开满油菜花的大平原!” “还有……还有你女儿,她就在山那头等着你!” “等着你,给她煮那碗……最大碗的肉臊子面!” 第17章 他比那口锅重多了 “呼……” “呼……” 狂哥吼完那句“翻过去就是春天”,肺就好像彻底炸了。 他没敢停。 停下来,这口气就散了。 鹰眼跟在侧后方,视线死死锁在狂哥头顶。 那里,原本代表玩家状态的血条早就红得发黑,闪烁着濒死的警报。 体能槽?那是空的。 此时此刻,支撑狂哥这具躯壳还在移动的,是玩家看不到的灰色的数据条,其正在熊熊燃烧。 【意志力(过载中):120%……130%……】 看不到意志力过载条的鹰眼,只觉得这不科学。 按照这该死游戏的底层逻辑,一旦体能归零,痛觉屏蔽失效,玩家的大脑会触发保护机制强制下线。 可狂哥还在走。 他像台生锈报废的拖拉机,膝盖每一次弯曲,都能让人听到骨骼摩擦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老班长的体重,全部压在他一个人的脊梁上,将那脊梁弯成了一张即将崩断的弓。 鹰眼看不下去了。 他甚至怀疑下一秒狂哥的脊椎就会直接折断,刺破皮肤戳出来。 “我帮你托着点。” 鹰眼两步跨上去伸出手,想要托住老班长那条垂下来的腿。 手刚一碰到,鹰眼的手指猛地一颤。 烫。 滚烫。 老班长的高烧透过那层破烂且满是油污的棉裤,像炭火一样燎着鹰眼的手心。 可与之形成惨烈对比的,是老班长那只从狂哥肩膀上垂下来的独臂——那只手青紫肿胀,手指僵硬地蜷曲着,指尖冷得像刚从冰库里拖出来的死肉。 这是真正濒死的征兆。 核心极热,末梢极寒。 生命正在从这具残破的身体里快速流失。 就在这时,狂哥背上那个原本死寂的人,突然动了一下。 老班长又迷迷糊糊地醒了。 他浑浊的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感受到了身下那剧烈的颠簸,和狂哥粗重得像拉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老班长虽然没什么文化,但他懂一个道理。 在雪山上,谁背着谁,谁就得死。 “放……放我下来……” 老班长的声音轻得像烟,还没飘出来就被风吹散了。 他的身体开始在狂哥背上挣扎,那是求死的决绝! 他像条要被扔进锅里的鱼,拼了命地想往下滑,想把自己摔进旁边的雪窝子里。 “我不走了……我歇会儿……你们走……” “歇你大爷!” 狂哥没力气大吼了,这四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子。 感觉到背上的人在乱动,狂哥急眼了。 重心一偏,他脚下打了个滑,膝盖重重地磕在一块尖锐的冰岩上。 “嘶——” 那是真疼啊。 但他没松手,反而把老班长的腿箍得更紧。 “动什么动!老实点!” 狂哥脸上全是冻住的冰渣子,表情狰狞得像是要吃人。 “刚答应请老子吃面,还没到地儿就想逃单?” “门儿都没有!” 骂完,狂哥腾出一只手。 他的动作粗鲁至极,一把薅住老班长那只垂在半空,冻得像冰棍一样的手。 然后狂哥做了一个让鹰眼眼眶发酸的动作。 狂哥把那只满是冻疮、脏兮兮的手,硬生生地塞进了自己脖颈处的领口里。 那里,是狂哥全身上下唯一还热乎的地方。 冰冷的死肉贴上滚烫的脖颈,狂哥被冰得打了个激灵,浑身一抖。 但他没躲,反而缩了缩脖子,用下巴死死夹住那只手,防止它滑出来。 “给老子抓紧了!掉下去老子不负责!” 老班长的挣扎停住了。 他那张被风霜刻得像枯树皮一样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着。 那只塞在狂哥领口里的手,哪怕冻僵了,也下意识地不想去冰着这个娃娃,想要缩回来。 可狂哥夹得死紧。 “前面就是垭口了!” 为了转移老班长的注意力,狂哥开始大声胡扯,声音嘶哑难听。 “班长你看见没!那边的风是暖的!” “我都闻见味儿了!真的!全是油菜花味儿!” “等翻过去,咱们就在花田里打滚!把你那宝贝女儿接来,让她骑大马!” 这谎撒得太拙劣了。 周围只有要把人千刀万剐的风雪,哪来的暖风?哪来的油菜花? 鹰眼看着狂哥那副拼命想要留住老班长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 去他妈的数据,去他妈的理智。 鹰眼掏出腰间那个早就冻裂了玻璃罩的指南针,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播报天气预报。 “班长,他说得对。” “我是搞测绘的,我刚算过。” “根据气流走向和气压变化,翻过这个垭口,海拔会下降五百米,气温回升15度。” “而且根据地形分析,背风坡有80%的概率存在高山草甸和小型村落。” 鹰眼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他在用游戏赋予他身份的“专业性”,编织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科学依据。 老班长没力气说话,只是眼皮微微动了动,似乎在听。 这时,一直被牵着走,眼睛上蒙着布条的软软,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看不见。 但正因为看不见,她的心比谁都透亮。 软软突然把头转向前方,用力地吸了吸被冻得通红的鼻子。 “真的耶……” 她的声音还是那个标志性的夹子音,却不再是为了讨好榜一大哥,而是带着一种惊喜的颤抖。 “我也闻到了!好香啊!” “班长你闻见了吗?是炸糖糕的味道!” 软软冻得发紫的嘴唇哆嗦着,脸上却挤出了一个灿烂到极点的笑容,眼泪把蒙眼的布条都浸湿了。 “还有猪油渣!我想吃猪油渣了!” 小豆子也反应过来了。 这个一直跟在哥哥姐姐屁股后面的NPC小战士,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指着那白茫茫的一片虚无,大声喊。 “班长!俺看见烟了!” “那边有烟囱!肯定是在烧火做饭咧!” “我也看见了!”小虎也喊。 一群人在撒谎。 一群为了让一个濒死的老兵再撑一口气的人,在这绝望的雪山之巅,硬生生用嘴巴画出了一整个春天。 趴在狂哥背上的老班长,听着这些蹩脚到极点的谎言。 他或许信了。 也或许没信。 但他那只塞在狂哥领口里的手,不再往外缩了。 他那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竟真的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神情,就像是一个看着自家孩子调皮捣蛋,却又不忍心拆穿的长辈。 “好……好……” 老班长的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详。 “那是好日子……咱得去……” 最后的一百米。 这里是风口,是大自然设下的最后一道鬼门关。 狂风像是一堵无形的墙,推着人往后退。 狂哥背着一个人,重心太高了,根本站不稳。 刚才还能勉强走,现在只能爬。 “噗通。” 狂哥膝盖一软,跪在了雪地上。 但他没有倒下,双手死死撑着地面,像一头倔强的牛。 鹰眼见状,直接扑倒在狂哥左边,用自己的肩膀死死顶住狂哥的身体,给他当支架。 “软软!右边!”鹰眼吼道。 “来了!” 软软虽然看不见,但她顺着草绳摸索过来,用她那瘦弱的身体,顶住了狂哥的右侧。 三个人,加上背上的老班长,像一只笨拙的螃蟹,又像是一座移动的肉山,在这七十度的陡坡上一点一点往上挪。 血水顺着狂哥磨烂的膝盖渗出来,在洁白的雪地上拖出两条触目惊心的红印。 每挪动一米,都好似要付出半条命的代价。 狂哥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 他感觉背上的老班长越来越轻,轻得像一片羽毛,随时都会飞走。 这种感觉让他恐惧。 哪怕这只是个游戏。 他开始神经质地碎碎念,像是要用声音把老班长的魂给叫住。 “别睡……老李那口锅我们都背过来了……你别想赖账……” “马上到了……真到了……” “别把你这把老骨头弄丢了……我赔不起……” 近了。 更近了。 透过漫天的风雪,已经能看到垭口那块标志性的巨石。 只要翻过去…… 就在狂哥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块岩石的一瞬间。 所有人的视网膜上,突然弹出了那个让心脏骤停的冰冷提示。 【警告:核心NPC“老班长”生命体征即将归零!】 【警告:因极度衰竭与低温症,倒计时开始。】 【00:59】 【00:58】 第18章 治愈之旅,始于足下 【00:55】 红色的倒计时像一把悬在眼球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狂哥的视野已经模糊成了一团乱码。 肺叶里没有氧气,只有火,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煤炭。 “动啊……给我动啊!” 他在心里嘶吼,但那条腿就像是已经断了,根本不听使唤。 膝盖在雪地上摩擦,那一层早已磨烂的棉裤根本起不到任何保护作用。 每一次挪动,都能感觉到膝盖骨直接碾压在坚硬冰棱上的脆响。 血水混合着雪水,在他身后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痕。 【00:48】 “别看时间!” 鹰眼的声音就在耳边,努力压制着慌乱与破碎。 他此刻像个疯子一样,用肩膀死死顶着狂哥的肋骨。 “只看脚下!哪怕是一厘米!往前顶!” 鹰眼的脚也在打滑,他的体力条早就空了。 现在燃烧的,是作为“人”的最后一点尊严。 软软什么都看不见,她只能凭着那根草绳的拉力,用自己瘦弱的后背,死命地抵住狂哥的右侧。 “宝宝们……给我力量……” 她竟是在向直播间的观众祈祷。 那张曾经视妆容如命的脸上,此刻满是冻疮和泪痕,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战士。 【00:30】 趴在狂哥背上的老班长,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冷。 那种冷,不是雪花的冷,是从骨髓里透出来的死寂。 唯有塞在狂哥领口的那只手,因为贴着狂哥的大动脉,还保持着最后一丝借来的余温。 狂哥感觉到了背上生命的流逝,恐惧让他心脏骤紧。 “别死……求你……” 狂哥这个满嘴脏话、怼天怼地的硬汉,此刻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老家伙,你不能死……” “你说过要给老子煮面的……骗子……你们这群NPC都是骗子……” “给老子……起!” 最后五米。 这里是垭口的最顶端,风速惊人。 狂风像是一堵无形的墙,要把这几个胆敢挑战天威的蝼蚁推下万丈深渊。 小豆子和小虎冲了上来。 两个半大的孩子,一个拖着老班长的左腿,一个拖着右腿。 “班长!俺们推你!”小豆子哭喊着,脸憋得青紫。 五个人,像是一个诡异而悲壮的连体婴,在这白色的地狱里进行着最后的冲锋。 【00:10】 巨石就在眼前。 只要绕过那块石头,就是背风坡。 狂哥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了。 他看不清路,只知道机械地重复着抬腿、下压、往前蹭的动作。 一步。 两步。 【00:03】 系统的红色警报已经占据了整个视网膜,刺耳的蜂鸣声仿佛要炸开脑颅。 【警告!生命体征极度微弱!】 【警告!玩家即将失去意识!】 “啊!!!!” 狂哥爆发出一声咆哮,透支了全部的生命值,甚至透支了灵魂,猛地向前一扑! 所有人顺着惯性,在那一瞬间,在这个被冰雪封锁的世界里,硬生生地撞开了一道缺口。 【00:00】 世界,突然安静了。 那种要把人千刀万剐的风声戛然而止。 狂哥重重地摔在地上,但他没有感觉到疼。 因为有阳光。 一束金色、温暖、久违的阳光,穿透了厚重的云层,像是一把金色的利剑,直直地插在了这片雪白的垭口上。 紧接着,云层翻涌,像是溃败的逃兵四散而去。 漫天的风雪,停了。 “过……过来了?” 鹰眼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那束光,有些发愣。 软软把蒙眼的布条扯下来一条缝,被强光刺得流泪,却还是眯着眼,痴痴地看着那金色的光斑。 “活下来了……” 直播间里,无数人瘫软在椅子上冒着冷汗,仿佛刚刚爬完雪山的是他们自己。 “班长……” 狂哥顾不上休息。 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反手去解背上的草绳。 这一路上,他怕老班长掉下去,把自己和老班长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班长!醒醒!到了!咱们到了!” 狂哥的声音都在抖。 他小心翼翼地把老班长放下来,让他靠在那块挡风的巨石上。 老班长的脸色灰败得像纸,嘴唇已经没有了丝毫血色,那是真正油尽灯枯的模样。 但他还有气。 微弱,但还在。 老班长的眼皮颤动了几下,极其吃力地缓缓睁开。 那一刻,狂哥、鹰眼、软软,还有所有看直播的观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老班长慢慢转过头。 他的视线越过了狂哥,越过了巨石,投向了山的那一边。 那是他们拼了命,用命换命,才终于翻越过来的地方。 狂哥之前骗他说,翻过去就是春天,有油菜花,有大平原。 可现在,真相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山的那边……依然是山。 连绵起伏,无穷无尽的雪山。 一座连着一座,像是一群白色的巨兽,在天地间沉默地伫立着。 没有花,没有草,没有平原。 只有更远,更险,更绝望的路。 这一刻,狂哥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 他想捂住老班长的眼睛,想继续编织那个拙劣的谎言。 “班长,其实……”狂哥语无伦次,“其实雾太大,你看……” “好看。”老班长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不再是那带着川味的吆喝,而是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与释然。 他看着那片依旧苍凉,依旧残酷的雪山群,看着那被阳光照耀得金光闪闪的雪顶。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并没有狂哥担心的失望,反而亮得吓人。 “真好看啊……” 老班长费力地抬起那只独臂,指了指远方那片连绵的雪白。 “狂娃子,你看。” “这么多山……这么多地……” 老班长的嘴角一点点上扬,露出了那个缺了牙,却很憨厚的笑容。 “往后,都是咱娃娃们的。” 狂哥怔住了。 鹰眼低下头,死死咬着嘴唇,软软已经泣不成声。 他们以为老班长想看的是风景,是春天。 其实不是。 他想看的,仅仅是脚下的路,还在自己人的脚下。 只要山还在,只要路还在,只要人还活着,那就是最好的春天。 就在这时。 所有人的视野正中央,那个一直被他们吐槽为“诈骗标题”的游戏名,突然发生了一阵像是电流干扰般的抖动。 原本那个甜美,清新,充满了讽刺意味的艺术字——《治愈之旅》。 在这一刻,像是被火烧掉了一层伪装的表皮。 底下的真容,伴随着一声沉重如钟鸣的音效,缓缓浮现。 【《治愈之旅:雪山下的誓言》】 这一瞬间,全网死寂。 洛安工作室,洛安眼眶泛红,五味杂陈。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终于蜕变完成的标题,轻轻敲下了回车键。 “并不是只有糖果和鲜花才叫治愈。”洛安轻声自语。 “对于一个忘记了来路的民族来说,痛彻心扉的记忆,才是唯一的良药。” 直播间里,弹幕在短暂的停滞后,如同山洪暴发。 “我是傻逼……我真的是傻逼……我一直以为这就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虐游……” “我也是……我之前还在骂主播是不是受虐狂……” “誓言……原来这才是标题的含义吗?” “什么誓言?是老班长对女儿的誓言吗?” “不……不仅仅是那个。” 一条金色的弹幕,突然在这个娱乐至死的直播平台上,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振聋发聩。 “那个誓言是——我们要带着你们,活下去。” 游戏中,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冷冰冰的警告,而是带着一种肃穆的庄重。 【全服通告:恭喜玩家狂哥、鹰眼、软软,成功征服夹金山垭口!】 【当前副本《赤色远征·雪山篇》核心目标达成!】 【正在结算……】 没有烟花,没有欢呼的音效。 只有一张灰褐色的做旧地图,在三人面前缓缓铺开。 地图上,一条红色的细线,从起点延伸到了他们脚下的位置。 而在那条红线后面,是漫长的,曲折的,甚至看不见尽头的灰色迷雾。 【当前长征路进度:5%】 “多……多少?!” 第19章 那根没舍得吃的皮带 原本还沉浸在悲伤和感动中的狂哥,看到那个数字的瞬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5%?!” 狂哥指着那个数字,手指都在哆嗦,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破了音。 “你他妈在逗我?!” “老子腿都跑断了!背都快压碎了!差点死了十回八回!” “老子以为通关了!结果你告诉我,这才走了5%?!” 鹰眼也愣住了。 他看着那张地图。 雪山,仅仅是这张地图上一小块白色的斑点。 而那路线一路西北不说,在雪山之前还有很长很曲折的路线。 往前,还有“飞夺泸定桥”。 往后,还有“穿越松潘草地”。 显然,这是之后将要开放的副本。 “5%……”鹰眼喃喃自语。 这,真的是平行世界的历史吗? 他们在游戏里,有痛觉屏蔽,有系统提示。 甚至还有重来的机会,却已经觉得生不如死。 而游戏的那些NPC,或者说平行世界里的那些先辈。 他们是真正的肉体凡胎,面对的才是真正的绝境。 他们到底是怎么走完剩下的,前前后后那95%的? 洛安工作室显然有所规划,让他们体验的只是中间的一段路程。 即使是现在,鹰眼都还是有些难以理解,老班长他们为什么要坚持走完这么长的路。 更难以想象,这雪山前后的副本,还有多大的困难在等着他们。 “这游戏……没法玩了。” 软软瘫坐在地上,看着那张地图,绝望地摇着头。 “太难了……真的太难了……怎么可能走得完啊……” 直播间里也一片哗然。 “卧槽!这长度太离谱了吧!” “这策划是魔鬼吗?5%就把人折磨成这样,前前后后还要不要人活了?” 绝望的情绪在蔓延。 面对这漫长得令人窒息的征途,哪怕是最硬核的玩家,也会感到心生退意。 寒风再次吹起。 虽然没有刚才那么猛烈,但依旧刺骨。 老班长靠在岩石上,似乎又睡过去了。 他的胸膛起伏很微弱,那只独臂依然无力地垂着。 小虎和小豆子缩在他身边,正用崇拜又依赖的眼神看着狂哥他们。 好像只要跟着他们,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狂哥看着那两个孩子的眼神,又看了看那口被扔在地上的大黑锅。 那口锅,是老李用命护住的。 现在锅底已经磕出了好几个坑,把手也歪了,丑得要命。 狂哥沉默了很久。 他突然弯下腰,伸手抓住了那口锅的背带。 “狂哥?”鹰眼惊讶地看着狂哥,“你干嘛?” “系统已经提示通过了,可以退出了。” “退个屁。”狂哥骂了一句。 他咬着牙,再一次把那几十斤重的大铁锅,重重地背回了自己那个早已伤痕累累的背上。 “嘶——” 压上伤口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但他没有把锅放下来。 他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那个破破烂烂的红五星军帽。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那张让所有人绝望的地图,看着前前后后那95%的绝望征途,面对着直播间里几百万的观众。 狂哥那个满是冻疮和血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既无奈又坚定的笑容。 “5%就5%吧。” 他拍了拍背后的大铁锅,发出“哐”的一声脆响。 “本来以为是来旅游的。” “现在看来……” 狂哥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熟睡的老班长,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自己的老父亲。 “这场旅游,得走上一辈子了。” “兄弟们,整顿一下,准备下山!” 只是这时,狂哥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悠扬的手风琴声。 那是一种陈旧漏风质感的旋律,悲壮而悠扬。 狂哥愣住了。 鹰眼和软软也愣住了。 他们面前那张令人绝望的长征地图慢慢淡去,视网膜上浮现出一行行白色石碑字体。 【恭喜玩家狂哥、鹰眼、软软通关《赤色远征·雪山篇》。】 【难度评级:真实历史(绝境)。】 【完成度:90%(核心NPC存活,但老李未存活)。】 【注:已存活的NPC,将在后续副本更新中出现。】 紧接着,两行全服通告突兀地弹了出来。 【全服公告:鉴于“真实历史难度”对玩家生理与心理负荷极大,现已解锁较“剧情体验模式”。】 【注:剧情体验模式下,痛觉上限锁定为1%,环境伤害降低80%,但无法触发隐藏剧情,无法获得特殊纪念品。】 看到这条公告,直播间里那些早就被虐得不敢上线的观众瞬间沸腾。 “我就知道!洛老贼还是有人性的!” “终于能玩了!我不求通关,我就想进去给老班长送个暖宝宝!” “楼上的别想了,低难度大概率只是让你看剧情,送物资这种事,系统肯定不让。” 但狂哥看着这条公告,只是冷笑了一声,极其不屑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体验个蛋。” “不脱层皮,算什么长征。” 不过,在后续的副本中还能见到老班长他们—— 狂哥与鹰眼、软软相视一眼,那可真是开心的事啊! 就在这时,属于他们三人的专属奖励面板跳了出来。 没有什么神器装备,也没有什么逆天技能。 只有两个简单的东西。 第一个,是一个称号。 【获得唯一称号:薪火守护者。】 【称号效果:佩戴此称号进入后续副本时,所有“赤色军团”阵营NPC,初始好感度锁定为“信任”。】 【描述:你不需要向他们证明你的勇气,因为你身上的味道,和他们一样。】 鹰眼看着这个描述,眼角微微抽动。 哪怕是拿了世界冠军的时候,他也没觉得这么…… 这么想哭。 这不仅是一个称号,更是一种认可。 被那群世界上最硬的汉子,认可为同类。 第二个奖励,是一件物品。 它没有直接发进背包,而是凭空出现在了狂哥的手里。 那是一个沉甸甸的冰冷东西。 狂哥低头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截皮带。 半截牛皮带,上面布满了黑色的污渍和深深浅浅的牙印。 有的牙印很大,像是成年人拼命咬出来的。 有的牙印很小,还带着些许稚嫩。 狂哥的手开始颤抖,这是老李生前腰上系的那根。 老李死了,这皮带就到了老班长手里。 好几次半夜,狂哥都看见老班长把这皮带拿出来,放在如豆的篝火上烤,烤得冒了烟,再用石头砸软。 那时候狂哥以为老班长要自己吃。 结果老班长只是把那烤软的一角切下来,塞给了还在长身体的小豆子。 自己则是一口雪,一口草根,硬顶着。 【物品:斑驳的半截皮带(唯一纪念品)】 【品质:无价。】 【描述:这本是老班长留给最后时刻的“口粮”。上面布满了牙印,那是老李生前咬过的,也有小豆子偷舔过的痕迹。它尝起来苦涩,腥臭,难以下咽。】 【特殊效果:佩戴它时,周围5米内的队友在绝境中,“意志力”崩溃速度减缓50%。】 【备注:“拿去煮了吧,能救命。”——但在那个时刻,没人舍得吃它。它是比钢铁更硬的脊梁。】 狂哥死死地攥着那半截皮带,皮带粗糙的边缘硌得他手心生疼。 “去你大爷的装备……” 狂哥把皮带贴在心口,声音哽咽得像个孩子。 “这他妈比什么神装都好使。” 结算倒计时归零。 【副本即将关闭,玩家将在10秒后传送回现实空间。】 【10……9……】 周围的风雪场景并没有消失,反而出现了一种奇怪的“故障”效果。 空气中充满了电子噪点和雪花屏般的闪烁。 “怎么回事?卡了?”鹰眼警惕地看向四周。 第20章 愿这盛世,如你所愿 就在这时,狂哥他们发现自己的身体变了。 那些破破烂烂的棉袄、草鞋,正在一点点剥离、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他们进入游戏前那一身“光鲜亮丽”的行头。 狂哥变回了那个顶着一头扎眼黄毛,穿着潮牌卫衣的精神小伙。 鹰眼变回了那个穿着整洁队服,眼神锐利的职业选手。 软软变回了那个妆容精致,穿着洛丽塔裙子的当红主播。 这种极具现代感的装束,在这个苍凉悲壮的雪山垭口上,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滑稽。 狂哥下意识地想要挡住自己的脸。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太干净了,太新潮了。 在这座雪山面前,这身衣服让他觉得羞愧。 可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暖光,从旁边那块挡风的巨石上亮起。 原本一直靠在那里昏睡,生命垂危的老班长,身体突然变得半透明起来。 光芒中,他站了起来。 那个腐烂的断臂不见了,那个佝偻的背挺直了。 他穿着一套虽然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补丁的军装。 就连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也变得红润、年轻,充满了精神气。 他就那样站在风雪中,站在光芒里,用一种温和到骨子里的目光,细细地打量着狂哥他们。 那是跨越了同为龙国的平行时空,一位长辈注视着自家有出息的后辈时的眼神。 老班长看着眼前一头黄毛的狂哥,又看了看穿着奇怪队服的鹰眼和一身裙子的软软。 并没有觉得这是妖魔鬼怪。 他甚至还憨厚地笑了一下,伸手比划了一下狂哥那一头炸眼的黄发。 “狂娃子……” 老班长的声音不再嘶哑,变得清朗而透亮,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回响。 “原来你们长这个样啊。” “挺好……虽然这头发黄了点,但这衣裳看着就厚实,不透风。” “这鞋也不错,底子厚,走路不硌脚。” 狂哥那个在几百万粉丝面前都敢横着走的大主播,此刻站在这个半透明的英灵面前,却手足无措得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他想把那一头黄毛藏起来,想把这身潮牌扒了。 “班长,我……” 狂哥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堵得厉害。 老班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然后往前走了一步。 虽然是灵魂状态,但狂哥似乎真的感觉到了那种扑面而来的,属于父辈的温暖气息。 老班长那双眼睛,像是要透过狂哥,看穿他身后那个遥远未知的世界。 他犹豫了一下,那个曾经在枪林弹雨里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铁汉,此刻却显露出了几分小心翼翼。 “娃子,我想问个事。” 老班长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希冀。 “咱这仗……最后打赢了吗?” “那边的地……还能种庄稼不?” 这一问,又让狂哥他们泪目。 这就是真实历史下,老班长临走前最放不下的执念。 不是他自己的命,不是那条断了的胳膊。 是地。 是庄稼。 是以后的人,能不能吃饱饭。 狂哥的眼泪瞬间决堤。 他拼命地点头,想说话,却只会发出“嗯,嗯”的哽咽声。 与此同时,还在擦眼泪的软软,忽然感觉到手腕上的智能手环震动了一下。 一道柔和的光幕,毫无征兆地在三人面前,也在老班长的面前徐徐展开。 那不是什么高科技的全息投影,更像是一扇打开的窗户。 窗户那边,是狂哥他们生活的那个世界,那个被老班长称为“春天”的未来。 并没有出现什么航母飞船,也没有什么高楼大厦。 洛安给出的画面,朴素得让人心疼。 镜头一转。 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金黄色麦浪。 阳光下,几台巨大的联合收割机正轰隆隆地开过,金色的麦粒像瀑布一样喷涌而出,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镜头再转。 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小学教室。 窗外大雪纷飞,教室内暖气充足。 几十个孩子穿着厚实得像面包一样的校服,脸蛋红扑扑的——那不是冻伤的高原红,那是营养过剩的健康红。 他们在朗读课文,声音稚嫩却响亮,不用担心风雪灌进嘴里。 镜头最后定格在了一个喧闹的食堂。 热气腾腾的窗口前,工人们、学生们排着队。 那不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青稞糊糊,也不是带着腥味的皮带汤。 那是白得耀眼的大米饭,堆得尖尖的。 还有那个让老班长念叨了一路的——肉臊子面。 红油发亮,大块的肉丁铺满了整个碗面,宽得像裤腰带一样的面条在筷子上挂着,热气熏得人睁不开眼。 “这……” 老班长看着那扇光窗,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去摸摸那金色的麦子,想要去接那碗面。 可他的手穿过了光幕,什么也没摸到。 但他不恼。 他痴痴地看着,看着那些孩子,看着那些粮食。 看着看着,这个流血流汗都不流泪的汉子,突然就像个孩子一样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顺着那些深刻的皱纹流了下来。 “好……真好……” “这么多粮……吃不完……真的吃不完啊……” “那些娃娃咋长得那么好呢……胖乎乎的……真好……” 狂哥再也忍不住了,指着那光幕,用一种向长辈汇报的庄重声音吼道。 “班长,你看!” “那就是咱们的地,现在的地!” “咱们打赢了,全都赢了!” “娃娃不用背枪,不用吃雪,不用啃树皮!” “他们想吃面就吃面,想吃肉就吃肉,天天都能过年!” 哪怕,这是洛安展现的,平行世界的未来。 软软也哭着喊。 “班长,那是春天,真正的春天,没人敢欺负咱们了!” 所以长征的最后,胜利的一定会是他们的对吧! 老班长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碗面。 他听着狂哥和软软的嘶吼,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身体却开始变得越来越淡。 化作了无数晶莹的光点,像是要融化在这场初停的风雪里。 “赢了就好……赢了就好……” 老班长的声音变得空灵,仿佛从云端传来。 “没白走……老李,小虎,小豆子……咱们都没白走……” “值了。” 光点飘散的速度加快。 老班长最后看了一眼狂哥,看了一眼这三个陪他走完最后一程的“奇怪娃娃”。 他慢慢地收回了目光,整理了一下衣领。 然后对着三人,也对着光幕里那个盛世,更对着屏幕外无数正在屏息凝神的观众,缓缓举起了右手—— 敬礼! 这一次,他的军礼不再因为断臂而残缺。 标准,有力,如苍松翠柏。 “娃娃们。” “以后的路,替我们好好走。” “别回头。” 风起。 光散。 老班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只剩下那句“别回头”还在山谷间回荡。 画面渐渐黑了下去,浮现出了一行仿佛在燃烧的金色字体。 【愿这盛世,如你所愿。】 …… 现实世界。 狂哥摘下了VR头盔。 他那张满是冷汗和泪水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嚣张和戾气。 他呆呆地坐在电竞椅上,看着天花板,许久都没有动弹。 直播间里,亦是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奇观。 数百万条弹幕整齐划一,像是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 只有两个字在不断刷屏。 “敬礼!” “敬礼!” “敬礼!” 这一刻,没有主播和粉丝,没有地域和年龄。 只有一群被唤醒了血性的灵魂,在向平行世界的龙国,那段不该被遗忘的历史致敬。 热搜榜在这一瞬间爆炸。 #洛安工作室#、#这盛世如你所愿#、#原来这就是我们的脊梁#直接霸占了前三。 无数人在转发那张老班长对着光幕敬礼的截图。 但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股巨大的感动和悲伤中无法自拔时。 洛安工作室的官方账号,发出了一条新的动态。 没有任何煽情的文案,也没有长篇大论的感谢信。 只有一个短短的一分钟PV视频。 【新版本预告:既然雪山太冷,那我们就去春游吧。】 所有人都是一愣。 春游? 洛老贼会这么好心? 带着各种狐疑,数百万玩家点开了视频,入眼是一片极致的绿。 蓝天如洗,白云悠悠。 一望无际的草甸像绿色的地毯一样铺向天边,风吹过,半人高的牧草起伏如浪。 不知名的紫色小野花点缀其中,清澈的水洼倒映着飞鸟的影子。 BGM是一段轻快悠扬的口琴曲,听得让人耳朵怀孕。 屏幕上跳出几行清新可爱的艺术字: 【告别严寒,拥抱暖阳。】 【这是一场关于鲜花与绿草的徒步露营。】 【哪怕没有肉臊子面,我们还有挖野菜的田园野趣。】 【《赤色远征·夏日郊游》,三日后,温暖上线。】 视频结束,空气只安静了三秒。 “洛老贼你骗鬼呢!上次你说《治愈之旅》,结果老子差点冻死在夹金山!” “信你个鬼!这草地底下是不是埋着地雷?这水洼里是不是有鳄鱼?” “挖野菜?我看你是想让我们挖坟吧!” “兄弟们别信!这绝对是诈骗!我看那草有点不对劲,怎么看着像沼泽?” “楼上的别阴谋论了,我看这画面挺阳间的啊,没准洛老贼良心发现,真想让我们放松一下?” “放松?在那个年代放松?你信不信这草地比雪山还狠?” 第21章 画面好,特效足,但…… 洛安工作室,后台数据疯涨。 洛安看着系统界面,新地图《赤色远征·草地篇》加载完毕。 这一次,初级NPC智能对话模组升级到了中级。 NPC不止会像人一样说话,还会像人一样思考。 就在这时,一条行业新闻弹出,字体加粗加红。 【鹅厂S+级史诗大作《凛冬》明日公测!3亿投资,极致画质,碾压一切!】 次日,番茄直播平台。 狂哥直播间标题极其嚣张:【试玩鹅厂《凛冬》,不好玩当场把键盘吃了!】 不仅是他,鹰眼、软软,全网头部主播都在。 毕竟鹅厂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兄弟们,洛老贼的新本还要三天,咱先去隔壁看看。” 狂哥戴上最新款VR头盔,嘿嘿一笑。 “听说花了三个亿做特效?我倒要看看这雪正不正经。” 三人组队,落地《凛冬》。 不得不说,鹅厂确实有钞能力。 这雪山美得像4K壁纸,每一片雪花都透着软妹币的清香。 身上穿的是高科技极地服,手里拿的是满配改装枪,暖和得像在夏威夷。 “豁!这画质,没得黑。” 狂哥摸了摸身上的衣服,由衷感叹。 “这他妈才叫玩游戏嘛!也不冷,也不饿。” 但这种新鲜感,只维持了不到十分钟。 “哒哒哒——” 狂哥扣动扳机,火舌喷吐,爽感十足。 对面的敌军AI像葫芦娃救爷爷一样,排着队上来送人头。 割草,纯粹的割草。 “无聊。”鹰眼在语音里冷哼一声。 “弹道全是辅助瞄准,闭着眼都能爆头,一点压迫感都没有。” 就在这时,剧情触发。 一名NPC小队长捂着肚子倒在雪地里,血流如注,演得那叫一个声嘶力竭。 “救……救我……” 狂哥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冲了过去,脑子里全是老班长倒在雪里的画面。 “兄弟!挺住!我背你!” 狂哥大吼一声,伸手就要去拉人。 这是一种在《赤色远征》里养成的生死本能。 但就在他的手碰到NPC肩膀的瞬间,一个金光闪闪、喜庆无比的充值弹窗,直接糊在了他的视网膜正中央。 【检测到队友重伤!是否购买“强效急救包”?】 【原价18元,首充特惠仅需6元!立买立救,助力战友重返战场!】 狂哥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那个还在飙血的NPC,又看了看那个闪烁着“首充特惠”的大按钮。 一股吃了苍蝇般的恶心感,瞬间从胃里翻涌上来。 “我救你大爷!” 狂哥骂了一句,试图关掉窗口强行背人。 系统却是提示。 【力量属性不足!请购买“单兵外骨骼机甲”(售价98元)解锁负重功能。】 “草!” 狂哥一把扯下头盔,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键盘呢!老子不吃了!老子要砸了它!” 直播间里,几百万观众看着狂哥那张气得发红的脸,弹幕满屏问号。 “怎么了狂哥?这游戏画质不是挺好吗?” “就是啊,看着挺爽的啊。” 狂哥深吸了一口气,抓过麦克风,声音低沉。 “爽?是爽。” “画面好,特效足,杀人如割草。” “但是……” 狂哥指着屏幕上那个还在闪烁的“6元特惠”,眼圈竟然红了。 “但这鹅厂的策划不懂,雪山不是拿来看风景的,是拿来埋忠骨的。” “那个倒下的人不是用来卖血包的,那是……战友啊。” “老班长快死的时候,只想把最后一口吃的塞给我。” “这里倒下一个,却管我要6块钱。” 同一时间,鹰眼和软软也光速下线。 鹰眼在群里发了一行字。 “数据堆砌的垃圾,没有灵魂。” 软软则是发了两张图。 一张是《凛冬》里穿着精美时装的她,一张是《赤色远征》里满脸冻疮、蒙着眼的瞎子。 “我以前觉得第一张好看。”软软道。 “现在我觉得,第一张里的我,像个塑料做的假人。” 这一夜。 原本数据爆炸的《凛冬》,在线人数在两个小时后出现了显著下跌。 不少玩家乘兴而来,却在那个充斥着铜臭味的冰雪世界里,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空虚。 爽归爽,但总感觉差了些什么。 割草割多了,总归是会觉得有些无聊的。 重新回归《赤色远征》的他们,惊觉洛老贼,好像又升级了NPC情感模块。 怎么感觉,本就真实的老班长他们,更加真实了呢? …… 凌晨两点,高档公寓。 窗外的霓虹灯还要死不活地闪烁着,软软蜷缩在电竞椅上,身上裹着一条价值不菲的真丝空调被。 她面前的屏幕亮着,上面挂着“雪山拆迁办”的三人语音频道。 “咔嚓。” 软软咬了一口精致的黑巧,苦中带甜,丝滑得如同绸缎。 这是她平时最爱吃的牌子,几千块一盒。 但此刻,她却皱着眉头,像是嚼蜡一样机械地吞咽着。 “没味儿……”软软对着麦克风嘟囔了一句。 “这巧克力是不是过期了?怎么一点都不甜啊。” 耳机里传来狂哥打火机点烟的声音,还有鹰眼敲击键盘的清脆响声。 没人接话。 自从几个小时前,他们从鹅厂那个充满了“氪金急救包”的《凛冬》里退出来后,就一直挂在语音里。 也没怎么说话,就是不想睡。 一闭眼,就是漫天的大雪,还有那个对着光幕敬礼的断臂身影。 那种从灵魂深处泛上来的空虚感,让软软迫切地想要摄入糖分。 “我想吃糖了……” 软软吸了吸鼻子,把手里的几千块巧克力扔回盒子里,眼神有些涣散地盯着天花板。 “你们还记得吗?在雪山那个死人堆里,我就剩一口气的时候。” “老班长从怀里掏出来的那个东西。” “那一小块晶晶亮的东西……塞进嘴里的时候,真甜啊。” 软软说着,嘴角甚至下意识地勾起了一抹回忆的浅笑。 “我发誓,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糖。” “比这些几千块的破烂玩意儿好吃一万倍。” “我想回去问问老班长,他那糖是在哪买的。” “我想,再吃一口。” 第22章 那根本不是糖,那是盐 语音频道里,鹰眼的键盘声突然停了。 狂哥那边打火机的火苗也灭了。 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默在频道里蔓延。 过了很久。 鹰眼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声音有些发紧。 “软软。” “别吃了。” 软软一愣,“啊?怎么了鹰眼哥?我就回忆一下……” “那不是糖。”鹰眼打断了她。 “什么?”软软没反应过来。 鹰眼犹豫了一会,声音压低,还是说出了真相。 “那是……盐。” “啊?”软软手里还没拆封的马卡龙,“啪嗒”一声掉在了键盘上。 “盐……?” 软软下意识地反驳,声音都在抖。 “不可能!明明是甜的!我当时尝得清清楚楚,那就是甜的!” “那是你的大脑在骗你。”鹰眼不再犹豫,没有丝毫留情。 “人在极度缺钠、电解质彻底崩溃的濒死状态下,味蕾会产生错乱。” “你会把一切能救你命的东西,都当成是甜的。” “更重要的是……”鹰眼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 “在那个年代,在那个环境。” “盐,是比黄金还贵重的东西。” “它是全班战士维持体能,防止抽筋倒下的唯一燃料。” “老班长口袋里那几颗盐粒,原本是留给小虎的,或者是留给他自己撑过下一个垭口的。” “但他全给你了。” “他把全班的半条命,塞进了你的嘴里,然后骗你说是糖。” 软软听完,大脑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坐在那里,嘴里那残留的巧克力甜味,突然变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苦涩。 原来是这样…… 原来根本就没有什么糖。 那所谓的“治愈”,不过是有一个人,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却把自己的最后一点生机给断了。 她想起当时老班长那张满是冻疮的脸,想起他那只粗糙的手在怀里摸索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捏出那几颗灰扑扑的颗粒。 那是命啊。 一声呜咽响起。 软软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忽然觉得自己太蠢了。 她之前还在直播间里傻乐,说老班长对她真好,还给她留糖吃。 结果也没有人提醒她,那根本不是糖的真相。 这游戏连幻觉都做得这么真实,洛老贼你没有心啊! “行了!别哭了!”狂哥突然在麦里吼了一嗓子,“再哭眼睛就瞎了!” “草地篇马上开了,你想当瞎子去拖累谁?” 狂哥虽然嘴上凶,但谁都听得出来,他的声音也带着浓重的鼻音。 “鹰眼,你也闭嘴,没事告诉她什么真相,还得我们哄着。” 狂哥烦躁地骂了一句。 “说正事。” 狂哥清了清嗓子,强行转移了话题。 “我们之前的通关结算,完成度只有90%。” 这个数字一出,刚才还沉浸在悲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90%。 对于他们这种职业高玩或主播来说,这个数字简直刺眼。 不管是狂哥还是鹰眼,以前玩游戏,那必须是100%完美通关,全成就达成,少一个隐藏宝箱都要回去重刷一遍。 但这次,那缺失的10%像是一根刺,扎在所有人心里。 “系统结算提示了,是因为老李。”鹰眼皱眉思考,抛出结论。 “核心NPC名单里,老班长、小虎、小豆子都存活了。” “只有炊事班的老李,死在了暴风雪里。” “系统判定,全员存活才是完美通关。” 语音里再次沉默。 大家都知道老李是怎么死的。 那天暴风雪太大,能见度不到一米。 老李背着那口大行军锅,走在队伍最后面。 为了不让锅被风吹走,不让锅里的火种熄灭,他整个人趴在锅上,用身体护着锅。 等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冻成了一块硬邦邦的石头。 但他身下的锅,还是温的。 “论坛上已经在吵翻天了。” 鹰眼顺手发了一个链接在群里。 “现在全网都在研究《拯救老李攻略》。” “既然我们没做到,说明还有更优解。” “有人提议,让我们回去重刷一遍雪山副本,冲刺100%。” 狂哥点开链接扫了一眼。 好家伙。 #哪怕用命填,也要把老李救回来!# 这个帖子已经被顶到了热搜第一。 无数玩家在下面献计献策。 有的说:“如果玩家把衣服脱下来包住锅,老李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有的说:“能不能让狂哥背着老班长跑快点?只要在暴风雪来临前赶到营地,老李就不会掉队。” 还有更狠的:“实在不行,咱们三个玩家轮流给老李挡风!死一个玩家,换一个NPC,血赚!” 看着这些评论,狂哥没说话,只是冷笑了一声。 他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屏幕上那张灰色的老李遗照。 “鹰眼,你觉得呢?”狂哥问,“从技术角度,能救吗?” 鹰眼沉默了两秒。 “理论上,可以。” “但实际上,那就是个死局。” “那个时间点,环境温度零下四十度,风力十级。” “如果老李不护锅,锅必飞,火种必灭。” “没有热水,整个班都要死在当晚。” “如果玩家去护锅……”鹰眼顿了顿,“脱衣服必死,不脱衣服挡不住风。” “所谓的攻略,核心逻辑只有一个——用玩家的命,去换老李的命。” “但是……”鹰眼的声音变得有些冷酷,“玩家死了可以复活。” “但系统逻辑里,一旦玩家死亡,游戏就会重开。” “我们救下的老李,只存在于我们死掉的那条时间线里。” “对于活着通关的我们来说,老李的死,或许是必然。” 这是一个无解的电车难题,鹰眼也想不到更好的处理方案。 这也是洛安那个“文明薪火”系统最残酷的地方。 历史没有如果在。 牺牲就是牺牲,无法撤回。 “我不刷了。” 狂哥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声音斩钉截铁。 “我也不同意重刷。” 一直在哭的软软突然开口。 她抽了一张纸巾,狠狠地擤了一把鼻涕。 “那种痛,经历一次就够了。” “而且……”软软看着屏幕上那张合影。 “如果是为了拿个100%的成就,就把老班长他们再拖回那个地狱里折腾一遍……” “我觉得那是对他们的侮辱。” “对。”狂哥接过话茬,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的心口。 在现实中,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在游戏数据里,那里躺着一条【斑驳的半截皮带】。 那是老李的遗物。 是老李把锅交给他的时候,一起留下来的。 “老李把锅给我了。”狂哥的声音低沉,“那我就得替他背着。” “他没走完的路,我替他走。” “他没看见的草地,我替他看。” “这才是这破游戏……或者说这该死的历史,真正想要告诉我们的东西。” 狂哥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 “只有往前走,别回头。” “带着这90%的遗憾,带着这条命,死也要死在终点。” “这才是给老李最好的交代。” 鹰眼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似乎是在关闭某些攻略页面。 “附议。” 短短两个字,代表了雪山拆迁办三人组的最终决议。 不完美,才是最真实的历史。 “那接下来说说草地篇的事。” 鹰眼迅速进入了战术指挥状态,语速变快。 “官方公告刚刚又更新了。” “《赤色远征·草地篇》是一张全新的超大地图,环境复杂度是雪山的五倍。” “而且系统提示,这将是一个‘多兵种协同’的副本。” “推荐组队人数:5人。” 鹰眼把那行加红的字圈了出来。 “我们只有三个人。” “而且狂哥你是主力负重,背着锅,移动受限,软软……” 鹰眼顿了顿,没好意思说软软是拖油瓶。 “软软是医疗兵,体能弱。” “我手里只有那杆汉阳造,火力严重不足。” “如果不满编进场,面对沼泽和可能出现的遭遇战,我们的团灭率高达98%。” “直播间和私信里,至少有两百个职业选手、退役兵王在申请加入我们的队伍。” “甚至有个土豪开价一百万,只求带他进草地看看。” “狂哥,怎么说?要不要摇人?” 第23章 史上最贵的“1元” 这也是目前外界最关心的问题。 全网唯一的“雪山通关队”,如果要进军更难的草地,补充强力队友是必然的选择。 哪怕随便拉两个射击游戏的职业冠军进来,战斗力都能翻倍。 但狂哥几乎想都没想,直接骂了一句。 “摇个屁的人,让他们滚蛋!” “为什么?”软软虽然也不想加人,但还是问了一句。 “他们懂个屁!”狂哥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声音拔高。 “他们挨过饿吗?他们吃过皮带吗?他们在雪窝子里互相暖过脚吗?” “随便拉个什么狗屁兵王进来,技术是好了。” “但他能做到在只有一口干粮的时候,看都不看一眼就塞给老班长吗?” “他能做到在老子背不动锅的时候,用肩膀给老子当拐杖吗?” “做不到!” 狂哥喘着粗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极强的排他性。 那是只有真正一起扛过枪、一起跨过生死线的人,才会有的傲慢与固执。 “这不是打副本,不是推BOSS。” “这是长征。” “咱们三个,虽然一个是黄毛混混,一个是数据呆子,一个是爱哭鬼。” 狂哥这一句话把三个人全骂进去了。 “但咱们身上有那股味儿了。” “咱们是老班长认下的兵。” “换了别人进来,那就是逃兵,是累赘,是搅屎棍!” “就咱们三个!”狂哥一锤定音,声音霸气。 “就算只有三个人,就算爬,老子也要把那口锅背出草地!” “谁要是敢掉队,老子就是踹也要把他踹到终点!” 耳机里安静了两秒。 随后传来鹰眼的一声轻笑,带着一丝释然。 “虽然被叫数据呆子很不爽……但根据性格模型分析,你是对的。” “信任成本过高,外人无法融入。” “那就三个人。” “死磕。” …… 而全网还在为《赤色远征·雪山篇》,那只有5%的长征进度意难平时,鹅厂那边坐不住了。 为了挽救《凛冬》下跌的日活,王企连夜拍板,推出了“暖冬回馈”活动:登录送十连抽,首充6元送金色品质冲锋枪。 就在玩家们纠结要不要去鹅厂白嫖一把爽爽的时候,洛安工作室的官方账号,又弹了一条动态。 【公告:《赤色远征·草地篇》DLC将于明日18:00正式解锁。】 【售价:1元。】 【注:洛安工作室郑重承诺,后续所有涉及历史剧情的DLC章节,永久定价为1元。此费用仅用于服务器维护与电费支出。】 这条公告一出,评论区瞬间炸了。 “1块钱?洛老贼你疯了?” “隔壁鹅厂一个急救包都要6块,你一个几十G的新地图卖1块?” “老贼你是不是没钱吃饭了?别硬撑啊!老子给你打赏,你把价格改回来!” “就是!雪山篇免费我就忍了,你这草地篇一看就是大制作,收个68、128我都买单!1块钱你看不起谁呢?” 玩家们急了。 他们是被虐怕了,也是被感动怕了。 要是洛安工作室因为没钱倒闭了,那以后去哪找这种能让人哭得像狗一样的游戏? 工作室后台,私信箱几乎被“我要打钱”的留言挤爆。 电脑前,洛安看着那些私信笑了。 他不是不想收钱。 他是真的……暂时不缺钱了。 昨天晚上,那个原本要把他扫地出门的房东大爷,提着一袋子自家种的苹果,敲开了工作室的门。 房东大爷把那张皱皱巴巴的欠条当着洛安的面撕了。 “小洛啊,房租免了。” 房东大爷那双浑浊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我那混账孙子,以前天天鬼火炸街,谁的话都不听。” “前天玩了你的游戏,回家就把那头黄毛染黑了,还主动去厨房帮他妈择菜。” “他说……他是老班长的兵,不能给连队丢人。” 房东大爷握着洛安的手,劲儿很大。 “你这游戏做得好,是教人学好的东西。” “房子你尽管住,楼上那个采光好的大套间也给你腾出来了,只要你还在做这个游戏,房租我一分不要!” …… 次日,17:50。 距离开服还有十分钟。 狂哥的直播间里,人数已经飙升到了五百万。 屏幕上挂着“雪山拆迁办”的三人连麦窗口。 “狂哥,真不加人啊?”弹幕里还在疯狂刷屏。 “那个‘国服第一狙神’都刷了十个超番求组队了!” “还有一个真正的退役特种兵,说可以免费给你们当保镖!” “草地听说比雪山还难,你们三个残血号进去,不是送吗?” 狂哥看着这些弹幕,又看了看私信列表里那999+的入队申请。 现在只有他们有资格开启《赤色远征·草地篇》,个个都想蹭他们的队伍吃开荒流量。 狂哥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然后吐出一个烟圈,极其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加人?” “加进来干什么?听他们指挥?还是听他们吹牛逼?” 狂哥伸手把烟头摁灭,动作粗暴。 “他们知道半截皮带是什么味儿吗?” “他们知道怎么在雪窝子里,把脚塞进战友怀里取暖吗?” “他们知道老班长为了省一根火柴,手冻得跟萝卜似的还在那搓吗?” 连麦那头,鹰眼正在调试设备,补充道。 “根据既往数据分析,新成员与我们的战术磨合期至少需要72小时。” “而在那之前,他们因为无法理解‘牺牲机制’而导致团灭的概率是99%。” “所以,拒绝是最高效的决策。” 软软在那边吸着鼻子,怀里抱着一大包纸巾。 “我……我也不想加别人。” “他们肯定会嫌弃我拖后腿,只有你们和老班长不嫌弃我……” 17:59。 三人同时戴上了头盔,神经连接启动。 视网膜上,缓缓铺开了一抹极致的绿。 那是一张新的概念海报。 碧草连天,野花烂漫,美得像是一场梦境。 但在那美丽的画面正中央,一行血红色的宋体字,如同利刃般缓缓浮现—— 【欢迎来到《赤色远征·草地篇》。】 【这里没有枪林弹雨。】 【这里,只有看不见的深渊。】 第24章 只有棍子好使 “嗡——” 耳鸣声退去,感官系统重新上线。 狂哥睁开眼,下意识地想要裹紧身上的棉袄。 在雪山副本里养成的肌肉记忆,让他觉得只要一睁眼,就会有刀子一样的风雪灌进脖领子。 可这一次,没有冷风。 一股湿润、温热,混合着泥土腥味和青草香气的空气,猛地钻进了鼻腔。 “阿嚏!” 软软打了个喷嚏,茫然地揉了揉眼睛。 “这……” 狂哥愣住了。 鹰眼也愣住了。 哪怕在PV里看过,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他们真正置身于此的时候,那种视觉冲击力依旧大得惊人。 绿。 漫无边际的绿。 天空蓝得像是一块巨大的水晶,几朵白云慵懒地挂在天边。 脚下是半人高的茂密牧草,风一吹,绿色的草浪一层层向天边涌去,发出“沙沙”的轻响。 不知名的野花红的黄的紫的,点缀在草丛里,像极了那些网红露营地的宣传照。 “卧槽……” 狂哥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 不再是坚硬刺骨的万年玄冰,而是软绵绵、湿漉漉的黑土。 踩上去,就像是踩在一块巨大的吸满水的海绵上,还有脏水从草根处渗出来。 “这画质……” 鹰眼蹲下身,手指捻过一株草叶。 指尖传来真实的粗糙感,和植物特有的汁液触感。 “这种规模的植被渲染,每一株草都有独立的物理碰撞体积……”鹰眼抬头看向远方,瞳孔微微收缩,“而且视距拉到了无限远。” 在雪山篇,因为穷,洛安用暴风雪遮挡了远景。 但在这里,洛安似乎是在“炫富”。 只见视野的尽头,两条蜿蜒曲折的长龙,正在这片绿色的海洋里缓慢蠕动。 那是人。 是成千上万,穿着破烂军装,背着各种奇怪装备的人。 队伍绵延数里,一眼望不到头。 这一幕,让直播间里的数百万观众集体失语。 之前在雪山,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班、一个连的缩影。 而现在,他们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远征军”这三个字的分量。 “洛老贼……发财了啊。” 狂哥喃喃自语,看着那壮观的队伍背景板。 “终于舍得请群演了。”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这支庞大的队伍,太安静了。 几万人行军,竟然听不到一丝喧哗。 只有沉闷的脚步声,那是脚掌拔出泥泞时发出的“波,波”声,汇聚成一股压抑的低频噪音,震得人心头发慌。 “走,找老班长去。” 狂哥紧了紧背后的行军锅。 那口锅还是雪山那口,底都被磕扁了。 但在这种湿热的环境里,莫名给人一种安全感。 三人顺着系统指引,很快在队伍的中后段找到了熟悉的番号。 “班长!” 软软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带着哭腔喊了一声,也不管地上的泥水,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 听到喊声,那个正在低头检查前面战士脚印的身影顿了一下。 老班长回过头。 此时的他,身上那件在雪山里冻成铁甲的棉袄已经不见了,换成了一件打满补丁的单衣。 那只空荡荡的袖管依旧别在腰间。 但他那张脸,不再是那种冻得发紫的青黑,而是呈现出一种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 看到狂哥三人全须全尾地站在那,老班长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那种眼神,就像是老父亲看到自家走丢的孩子突然回了家。 但他没有像雪山里那样大声呵斥,也没有激动拥抱。 他只是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却又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稳重。 “回来了?” 老班长声音沙哑,喉咙里像是含着一把沙子。 他上下打量了狂哥背上的锅,又看了看鹰眼手里的老套筒,最后目光落在软软那双还没沾多少泥的草鞋上。 “挺好。” “都没丢。” “没丢就好。” 狂哥鼻子一酸,却忽然发现老班长变了。 之前的老班长说话情感丰富,不似鹅厂游戏那般死板。 但现在的老班长,却好像学会了“思考”。 他会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天边聚集的乌云,眉头会下意识地皱成一个“川”字。 他会低头去看路边的水坑,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坚毅,而多了一丝名为“忧虑”的情绪。 “洛老贼这AI模组……”鹰眼低声惊叹,“微表情捕捉太恐怖了。” 恐怖到,他们越来越难把老班长当成NPC。 就在这时,老班长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转过身,从那个满是破洞的干粮袋旁边,抽出了三根棍子。 那是三根不知从哪棵枯树上折下来的树枝,手腕粗细,表皮已经被磨得光溜溜的,显然是精心处理过。 “拿着。”老班长把棍子递给三人。 “这是啥?”狂哥接过棍子,入手沉甸甸的,有点压手,“打狗棒?” “这是你们的命。” 老班长看着前方那片看似平静美丽的草地,眼神变得凝重。 他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把属于自己的那根棍子握紧,在那湿软的草皮上重重地顿了一下。 噗嗤。 一声闷响,棍子没入土层半截,带出一股黑水。 “在这鬼地方,枪不好使,腿也不好使。” 老班长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蓝得有些假的晴空。 “只有这根棍子好使。” 队伍开拔。 起初的一两公里,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正如那个PV视频里宣传的那样,这里的景色美得惊心动魄。 脚下是柔软的草甸,像是踩在加厚的羊毛地毯上,每走一步都有微微的回弹感。 微风拂过,半人高的野草起伏如浪,空气中混合着青草和泥土的芬芳,完全没有雪山上那种割喉咙的凛冽。 “有一说一,如果不考虑那是我们要走的路,这地方真挺适合野餐的。” 软软走在队伍中间,紧张的情绪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看着路边一朵紫色的小花,那是她在雪山那种只有黑白两色的世界里从未见过的色彩。 女孩子的爱美天性让她下意识地偏离了老班长踩出的脚印,往旁边跨了一步。 “软软,别乱跑!” 鹰眼走在前面,手里拿着棍子正在戳地,头也不回地提醒了一句。 “这里虽然没有雪崩,但数据面板显示湿度极高,可能有……” “哎呀知道啦,我就看一眼。” 软软笑着应了一声。 那朵花就在离主路不到半米的一块草皮上。 那块草皮看起来很厚实,翠绿翠绿的,比周围的草都要茂盛。 软软伸出脚,踩了上去,却没有预想中的实地感。 就在脚底接触那块翠绿草皮的瞬间,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失重感传来。 那根本不是地,那是一张漂浮在水面上的绿皮! “啊——!” 软软甚至来不及做任何反应,身体就像是掉进了吞噬巨兽的大嘴里,瞬间下沉。 那看似结实的草皮瞬间破裂,黑色的淤泥像是有生命一样,贪婪地裹住了她的双腿,并且还在急速向上蔓延。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泥浆就已经没过了她的膝盖,直逼大腿根部。 “软软!” 走在后面的狂哥眼皮一跳,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他大吼一声,背着几十斤重的大铁锅就要往上冲去拉人。 “别动!!” 一声暴喝炸响。 喊话的不是鹰眼,而是老班长。 这一嗓子带着久经沙场的杀气,把狂哥硬生生吼在了原地。 “谁都不许过去!谁过去谁死!” 老班长那张蜡黄的脸上此刻全是狰狞,死死盯着狂哥。 “你背着那么重的东西,一步踩空就是个死!” “那怎么办?看着她沉下去?!”狂哥急红了眼。 就这说话的功夫,软软已经下陷到了腰部。 那淤泥冰冷刺骨,而且越挣扎裹得越紧。 软软吓得脸色煞白,双手胡乱挥舞着,想要抓住旁边的草。 但那些草根浅得可怜,一抓就断。 “救我……狂哥……鹰眼……” 软软带着哭腔,那股巨大的吸力正拖着她往地狱里拽。 “趴下!别乱动!” 老班长一边喊,一边迅速从狂哥手里抢过那根“打狗棒”。 他没有贸然冲过去,而是直接趴在了满是泥水的地上,以此来增大受力面积。 “把棍子横过来!横在泥潭上!” 老班长对着已经吓傻的软软吼道。 “抓住棍子!别用蛮力拔腿!” “借着棍子的力,把身体放平,像在水里游泳那样!” 第25章 第一步就跪? 鹰眼反应极快,也学着老班长的样子趴在地上,把自己手里的棍子递了过去。 “软软!抓住!别用劲蹬腿!越蹬陷得越深!” 软软此时已经被淤泥漫到了胸口,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但求生的本能让她死死抓住了那是两根递过来的救命稻草。 “往后仰!腿别用力,腰用力!” 老班长趴在泥泞里,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死死拽住棍子的一头。 “一,二,起!” 狂哥这时候也不敢乱动了,卸下背上的锅,小心翼翼地跪在一块实地上。 然后伸长了胳膊去拽老班长的腰带,把自己当成了人肉绞盘。 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吸吮声响起。 那是肉体强行脱离淤泥真空环境的声音。 软软的身体像是拔萝卜一样,一点点被拖了出来。 先是腰,再是腿,最后是一只掉落草鞋的脚。 “呼……呼……” 众人瘫倒在旁边的实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那短短的一分钟,比在雪山顶上跑了一公里还要累。 软软浑身都在发抖,半个身子全是漆黑油亮的烂泥,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恶臭。 那是植物根茎在地下腐烂了千百年后产生的沼气味,混合着死水的腥气。 “呕——” 软软没忍住,侧过身干呕起来。 直播间的弹幕此刻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一幕发生得太快,太吓人。 “卧槽……刚才那是啥啊?看着是草地,怎么一踩就漏了?” “这尼玛比地雷还恐怖!地雷炸了是个痛快,这玩意儿是活埋啊!” “这就是‘绝美的风景’?洛老贼我真信了你的邪!” 老班长从地上爬起来,浑身也是泥水。 他阴沉着脸,走过去把那根棍子捡了回来。 然后他把棍子伸进刚才软软掉下去的那个泥坑里,往下探了探。 那根一米五长的棍子,轻轻松松地没到了顶,根本没触到底。 老班长拔出棍子,指着那个还在冒着黑色气泡的泥潭,声音严厉。 “看见了吗?” “这下面的泥,比那座雪山还要深。” “在这里,不要相信你的眼睛。” “看着平的地方,底下可能是空的。” “看着美的地方,那是吃人的嘴。” 老班长把棍子塞回还在发愣的软软手里,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严肃。 “棍子,不许离手。” “每走一步,先用棍子探。” “棍子没陷,人才能走。” “在这个地方,能杀人的不光是枪子儿。” “还有这片地。” 队伍重新上路。 经过刚才那一遭,队伍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如果说刚进图的时候是春游,那现在就是排雷。 那种“静默的死亡”带来的压迫感,比雪山上的狂风暴雪还要折磨人。 雪山的危险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冷就是冷,痛就是痛。 但这草地不一样,它太安静了。 脚下的草甸软绵绵的,每一脚踩下去都会渗出黑水。 永远不知道这一脚下去,是踩在实地上,还是踩在一张脆弱的浮毯上。 这种未知的恐惧,让人的精神时刻紧绷到了极点。 “换队形。” 鹰眼作为唯一的“技术流”,主动承担了最危险的工作。 “我走最前面探路。”鹰眼握紧了手里的棍子,“软软走中间,踩着我的脚印走。” “狂哥,你体重大,还要背锅,走最后压阵。” “行。”狂哥没有逞强。 他背后的那口大黑锅,现在成了最大的累赘。 在平地上,这几十斤不算什么。 但这草地是软的。 负重越大,压强越大,下陷的深度就越深。 鹰眼和软软走过的地方,只是留下浅浅的水坑。 而狂哥每一脚下去,都要陷到小腿肚,然后再费力地把腿拔出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脚上绑了两个几十斤的沙袋,还要在胶水里走路。 噗嗤,噗嗤,噗嗤。 沉重的拔脚声,成了队伍里唯一的BGM。 行进变得极其缓慢。 不仅是地形的折磨,还有体能的急速流失。 系统面板上,狂哥的体力条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变红。 【警告:当前负重过大,体力消耗速度+200%。】 【警告:核心体温轻微下降,建议寻找干燥处休息。】 “干燥处?呵。”狂哥看了一眼系统提示,冷笑一声。 “这鬼地方连块干石头都找不到,去哪找干燥处?” 终于,在艰难行进了半个小时后,他们遇到了一道坎。 那是一片宽阔的烂泥带。 足有二十米宽,黑色的淤泥裸露在外,上面只稀稀拉拉地长着几丛水草。 这都不用探,肉眼就能看出来是沼泽。 “绕不过去。”鹰眼看着地图,“左右两边全是这种地形,而且这片泥沼横亘了几公里。” “那咋办?”软软看着那黑乎乎的烂泥,胃里又开始翻腾。 老班长站在泥沼边,眉头紧锁。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又看了看狂哥背上的锅。 “解腰带。”老班长说。 “啊?”软软一愣。 “把绑腿、布条、腰带,全都解下来,连在一起。”老班长一边说,一边示范,用单手熟练地解下自己的绑腿,“结成绳子,系在每个人腰上。” “这是生命锁链。” “一个人陷进去,其他人能拽。” “要是都陷进去了……”老班长顿了顿,“那就一起死。” 三人不敢怠慢,迅速把能用的布条都结成了绳子,把自己和队友连在了一起。 但这解决不了过泥潭的问题。 尤其是狂哥。 他背着锅,要是下泥潭,绝对是第一个沉底的。 “锅放下来。”老班长指挥道,“把锅当船。” 狂哥卸下大铁锅,小心翼翼地放在烂泥上。 幸好这锅够大,底够宽,竟然真的浮在了泥面上。 “推着走。” 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如登天。 三人下了泥潭,淤泥瞬间没过膝盖,冰冷刺骨。 他们得一边对抗脚下的吸力,一边推着那口装着全班家当的大铁锅。 每走一步,都要消耗全身的力气。 “一,二,推!” 狂哥在后面推,鹰眼和软软在前面拉。 那口锅在泥汤里晃晃悠悠,好几次差点翻过去。 泥浆溅了满身满脸,最要命的是,脚下根本没有着力点。 狂哥感觉自己的大腿已经在抽筋了,那种酸痛感顺着神经直冲天灵盖。 “我不行了……”软软的体力条早就红了,现在全靠意志力撑着,“脚拔不出来……真的拔不出来……” 队伍停在了泥潭中央。 进退两难。 看着这一幕,直播间里急了。 “狂哥!别硬撑了!” “这副本难度明显超标了!五人本你们三个人打,负重还都在一个人身上,这怎么玩?” “听兄弟一句劝,摇人吧!” “那个退役兵王还在申请列表里挂着呢!让他进来帮你们背锅也行啊!” “就是啊,哪怕随便拉两个粉丝进来当苦力呢?这泥潭人多才好过啊!” 弹幕刷屏,私信轰炸。 只要狂哥现在点一下头,立刻就会有无数生力军降临在这个副本里,帮他们推锅,帮他们探路,甚至背着他们走。 这是游戏机制允许的。 这也是最“理智”的选择。 狂哥满脸是泥,喘着粗气,死死抓着那口锅的边缘。 他的视网膜上,正疯狂弹出来自外界的“组队申请”。 【玩家“特种兵王007”申请加入队伍。】 【玩家“国服第一大力士”申请加入队伍。】 只要点一下“同意”。 这该死的泥潭,瞬间就能变成通途。 狂哥看着那些弹窗,又看了一眼前面正咬着牙,脸都憋紫了在拽绳子的鹰眼和软软。 还有那个走在最前面,用独臂探路,为了不增加他们负担,硬是没让他们扶一下的老班长。 “呼……” 狂哥吐出一口混着泥沙的唾沫。 “滚蛋!” 他在直播间里吼了一声,声音沙哑却暴躁。 “老子的队伍,老子自己带!” 第26章 洛老贼的良心 “狂哥你疯了?”弹幕不解。 “你们懂个屁!”狂哥双手青筋暴起,死死抵住那口大锅,“这锅是老李的!这路是老班长的!” “随便拉个什么阿猫阿狗进来,他们懂什么叫‘生命锁链’吗?” “他们能把命交给我吗?我也没法把命交给他们!” 狂哥猛地发力,大腿肌肉紧绷到痉挛。 “咱们三个是废物了点,是弱了点!” “但咱们是一起从夹金山上滚下来的!” “这锅,我不扔!人,我也不加!” “鹰眼!软软!别他妈给我装死!” “要是连个泥坑都过不去,怎么去见老李?!” 这一声吼,像是打在人心上的一针强心剂。 前面的鹰眼虽然没说话,但猛地咬紧了牙关,手里的绳子崩得笔直,勒进了肉里。 软软也是哭着喊了一声,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挂在了绳子上。 “起——!!” 哗啦。 大铁锅在泥浆里往前窜了一截。 一步,两步。 三个满身泥浆的“泥猴子”,硬是推着那口承载着希望的大黑锅,像蜗牛一样,一点点蹭过了那片死亡沼泽。 爬上岸的那一刻,三人直接瘫在了草地上,连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老班长站在岸边,看着这三个几乎虚脱,却越加成熟的新兵蛋子,慢慢了蹲下身。 然后用那只独臂,轻轻地拍了拍狂哥那个还在剧烈起伏的肩膀。 “歇两分钟,就起来。”老班长沙哑着嗓子叮嘱,“泥里凉,躺久了魂儿会被勾走。” …… 此时,现实世界。 一条名为《我找到了洛老贼的良心!全网首个“雪山完美通关”复盘!》的视频,正以每分钟五万播放的速度疯狂屠榜。 视频的主人是一个叫“咸鱼酱”的风景党主播。 他不像狂哥那样追求极限,也不像鹰眼那样痴迷战术。 画面中,咸鱼酱缩在雪山一处偏僻的乱石堆后,冻得瑟瑟发抖。 “兄弟们,我真跑不动了。”画面里的咸鱼酱苦笑着,声音颤抖,“但我发现个细节。” “你们看地图边缘,有个被烧毁的村庄废墟,原本我以为只是背景板,但我发现那里的空气流动模型不一样。” 他冒着失温死亡的风险,在风雪中绕路两公里。 然后在一具冻成冰雕的敌军侦察兵尸体旁,用冻僵的手指抠开了半截烧焦的木梁。 废墟里,静静地躺着一小袋干辣椒和半块已经干缩的生姜。 视频进度条推进。 咸鱼酱把这两样东西交给了老班长。 画面中,老班长的眼神变了。 他原本枯槁的眼神里,像是瞬间点燃了一簇微小的火苗。 他用老李留下的行军锅,煮了一锅滚烫的雪水。 辣椒被撕碎,姜片被切得极薄。 那是一锅在现代人看来简陋到极点的“汤”。 但在那一刻,屏幕上跳出了一个金色的BUFF图标。 【触发隐藏剧情:神仙汤。】 【效果:全员御寒属性+20%,体力恢复速度+30%,意志力崩坏速度减缓40%。】 虽然结局里老李依旧为了护锅而牺牲,但那支队伍翻过垭口时,每个人的脸上都多了一丝血色。 视频最后,咸鱼酱坐在镜头前,眼睛红肿。 “之前我们都骂洛设计师是披着人皮的魔鬼,说这游戏根本没给活路,但我错了。” “他把最慈悲的东西,藏在了最残酷的地方。” “他给了我们这些后辈一个机会——只要我们够细心,只要我们肯为了那一点微弱的火星去拼命,就能让我们的战友少受一点苦。” “洛安他,是真的想让我们感受那个平行世界,哪怕只有一点点的温暖。” “而这样的隐藏剧情,应该还有很多很多,只是需要我们自己去探索……” 这段视频在狂哥三人的系统推送中闪过。 “神仙汤……” 狂哥看着那抹亮红色,猛地翻身坐起。 他的眼睛里,那股濒临涣散的意志重新凝聚。 “老子就说,洛老贼虽然损,但绝对不是那种单纯为了虐而虐的烂货!” 鹰眼也撑着棍子站了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眼神冷峻。 “所以,这不是死局,所有的苦难都是为了过滤掉不合格的参与者。” “他在筛选,谁才是真正能带着‘薪火’走下去的人。” “这,才是真实历史难度!” 软软抱着膝盖,呆呆地看着那张被截图下来的“神仙汤”照片。 “狂哥,鹰眼,咱们得更有耐性才行。” 软软轻声道,声音愈加成熟。 “咱们没找到辣椒,但老班长给了咱们棍子,这肯定也是洛设计师留下的‘路’。” 而此时,老班长也站起了身,用力拄了拄那根磨秃了皮的棍子。 “别看了,前面那是松潘。” “几百里地,一眼看过去全是绿草,实则是这世上最大的坟场。” 他回过头,看向这三个还没休息好的“新兵”。 “把气喘匀了。” “接下来这几天,嘴巴要闭严,步子要踩稳。” “只要锅还在,咱们班就还在。” 狂哥背起那口沉重的大锅,感受着脊椎传来的酸痛,却突然嘿嘿一笑。 “走着!老班长,您老就在前面带路。” “只要您不喊停,老子就是爬,也得把这口锅背出这片绿毯子!” 只是到了草地行军第三天,狂哥他们感觉自己的胃,都不是他们自己的了。 那种感觉,就像有一万只蚂蚁在胃壁上疯狂啃噬。 每一次吞咽唾沫,食管都火辣辣地疼。 “还有吃的吗?” 狂哥声音微弱,没人理他。 鹰眼正扶着一棵歪脖子枯树,尝试从干裂的树皮缝里寻找某种能产生淀粉的替代物。 他的眼神涣散,平日里精确的计算能力,在极度低血糖面前成了一堆乱码。 软软靠在狂哥背后的行军锅上,脸色灰白。 她已经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视线所及之处,全是绿色。 漫无边际的茂密牧草,在微风中起伏,生机勃勃得让人绝望。 “真讽刺。”鹰眼吐出一口干涩的气,“这里到处都是植物,如果我们是羊,这就是天堂。” “但我们是人,这里是富饶的荒漠。” “草……”狂哥盯着路边一株长势极好的绿色植物,眼睛里闪过一抹狠色,“老子这辈子没受过这气。” “路边全是绿的,咱们难道要饿死在这?” 他摇晃着站起身,伸手就去拽那株长得像野芹菜一样的植物。 那植物杆部肥美,叶片鲜嫩,透着股诱人的清香。 “等等!” 一个小小的身影冲了过来,猛地撞开了狂哥的手。 小豆子死死地护住那丛植物,眼神里满是恐惧。 “不能吃!这是石龙芮!”小豆子的声音尖利而急促。 “狂哥,这东西吃了,嘴巴会肿得像香肠,肠子会烂断,会死人的!” 第27章 那些看起来很美的,都想要你的命 “啥玩意?” 狂哥揉着手背,看着地那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野菜。 “这不就是野芹菜吗?我们在雪山下面见过类似的……” “雪山是雪山,这里是草地!” 老班长沉着脸走了过来。 他用那根光秃秃的棍子,狠狠地把那株石龙芮捣进了烂泥里,直到再也看不见一点绿色。 “瓜娃子,看来你是真饿昏了头。” 老班长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痛楚。 “之前,三连有个班,断粮三天。” “他们在一个水泡子边上,找到了一大片这种草。” “那个班长高兴坏了,觉得天无绝人之路,让人把草都割了,煮了满满一锅。” 老班长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那汤……闻着还有股甜味。” “那天晚上,那个班的战士们吃得很饱,那是他们进草地以来吃得最饱的一顿。” “结果呢?”软软缩在后面,小声问了一句。 “结果?”老班长扯了扯嘴角,“第二天吹起床号,那个班没一个人站起来。” “全死了。” “舌头肿得塞满了嘴,喉咙封死,肠子烂穿……活活憋死的,疼死的。” 一阵冷风吹过,狂哥三人只觉得后背发凉。 就在刚才,他们差点就成了下一个“饱死鬼”。 “在这鬼地方。”老班长转过身,用棍子指了指这片漫无边际的绿色,“越是鲜亮的东西,越是有毒。” “越是好看的地方,越是吃人。” “记住我的话,除了我让你们吃的东西,哪怕是草根,也不许往嘴里塞!” “咕噜……” 狂哥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 那种胃壁摩擦的灼烧感更强烈了,但看着满地的绿色植物,他现在只觉得恶心。 他们就像是一个被抛弃在自助餐厅里的乞丐,看着满桌子的美食,却被告知每一盘里都下了砒霜。 “走吧。”老班长叹了口气,“前头那块云不对劲,得赶紧找个落脚的地方。” 狂哥抬头。 刚才还蓝得像宝石一样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变脸了。 这草地的天,简直比女人的脸变得还快,没有任何过度。 一大团乌黑得发紫的云层,像是一口倒扣下来的巨大铁锅,沉甸甸地压在了头顶。 原本那阵温柔的微风,瞬间变成了狂躁的妖风。 “呼——!!” 风声尖啸,卷着地上的枯草和腥臭的泥点子,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要下雨了!”鹰眼大喊,“得找掩体!” 他环顾四周,心瞬间凉了半截。 没有树。 没有岩石。 没有山洞。 视线所及之处,除了草,就是水。 连个高一点的土包都没有! 在这茫茫草地上,人就像是案板上的肉,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哪有什么掩体!”老班长吼道,声音在风中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原地防冲击!护住锅!护住牛粪!” “噼里啪啦!” 话音未落,那“雨”就下来了。 黄豆大的冰雹夹杂着冰冷的黑雨,像子弹一样密集地扫射下来。 “嘶——!” 软软被一颗冰雹砸中额头,疼得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蹲下!都蹲下!” 狂哥把背上的大铁锅卸下来,想要扣在头上,却被老班长一脚踹开。 “锅是做饭的!你想把锅砸漏吗?!” 老班长把锅死死抱在怀里,那是全班的命根子。 然后他指着小豆子背着的那个油布包——里面是他们仅存的一点干牛粪。 “把衣服脱下来!盖住牛粪!” “只要火种没湿,咱们就有活路!” “火种要是湿了,今晚都得冻死!” 狂哥一咬牙,把身上那件已经破成布条的棉袄扯开,和鹰眼、软软挤在一起。 四个人,加上一众NPC,在这个天地间没有任何遮挡的泥潭里,紧紧地挤成了一团。 他们用后背硬扛着冰雹和暴雨,用身体搭成了一个并不严实的人肉帐篷,把那口锅和那一袋牛粪,死死护在最中间。 冷。 刺骨的冷。 在雪山,那种冷是干冷,是刀子割肉。 而在草地,这种冷是湿冷,是无数条冰冷的小蛇顺着领口和袖口钻进去,直往骨头缝里钻。 雨水混着泥浆,瞬间把所有人浇了个透心凉。 玩家面板上那个代表体温的数值条,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跳水。 【警告:身体核心温度下降至34度。】 【警告:处于极度潮湿环境,伤口感染率+50%。】 【警告:失温状态叠加,体力流失速度+200%。】 “操……” 狂哥牙齿打颤,发出“咯咯咯”的碰撞声。 那种熟悉的,在雪山濒死前的麻木感又回来了。 雨水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黑乎乎的,带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他看着老班长。 那个断了一只手的中年汉子,正弓着腰,像一只护崽的老虾米,用自己那件单薄得透光的破军装,遮挡着那个干粮袋。 哪怕冰雹砸在他的脊梁骨上发出沉闷声响,他也一动不动。 “这他妈的夏日郊游……”狂哥在心里骂着洛安,眼泪混着雨水流下来,“就是个露天的水牢!” 这场暴雨,像是要把天河的水都倒干一样,随着游戏时间一直下到了天黑。 当最后一丝光线被吞没,整个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只有雨声哗哗哗哗,像是无数冤魂在耳边哭嚎。 白天的湿热荡然无存,气温骤降,零度冰寒。 如果是平地,这时候只要生一堆火,烤干衣服,或许还能熬过去。 但这里是草地。 方圆百里,找不到一根干柴。 那袋被他们用命护下来的干牛粪,在这种暴雨天根本点不着。 “都别睡……” 黑暗中,传来老班长虚弱却严厉的声音。 “千万别躺下。” “谁要是躺下了,就再也起不来了。” 软软已经在打摆子了,声音听起来飘忽不定。 “班长……我好困……我想躺一会儿……就一会儿……” 第28章 坐着睡,或者死 “不行!” 老班长猛地伸手,在黑暗中抓住了软软的肩膀,用力摇晃。 “女娃娃,听话!” “这地下全是水,你这一躺,热气散得快,人一会就硬了。” “而且这一躺,泥就能把你吸进去。” “那是鬼门关,进去了就出不来!” “那怎么睡啊……”软软崩溃大哭,“我站不住了……” “背靠背。”老班长声音坚定,“咱们几个人,围成一个圈。” “背靠着背,屁股底下垫上油布和草把子。” “一定要挤紧了!” “咱们虽然身上湿,但只要挤在一起,心里那团火就不灭。”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 狂哥、鹰眼、软软,还有小虎、小豆子,在老班长的指挥下,在这个泥水横流的黑夜里,像是一窝在暴风雨中抱团取暖的鹌鹑,紧紧地挤在了一起。 每个人都把后背交给了战友。 狂哥能感觉到身后鹰眼那瘦骨嶙峋的脊背正在剧烈颤抖。 能感觉到左边软软滚烫的体温——那是发高烧的征兆。 这就是草地的夜。 没有篝火,没有帐篷,甚至连一块干燥的地面都没有。 只要稍微一动,冰凉的泥水就会漫过屁股,钻进裤裆,一点点耗干他们的热量,一点点磨灭他们的意志。 狂哥的意识开始模糊。 系统面板上的红色警报一直在闪烁,但他已经没力气去看了。 饥饿。 寒冷。 疲惫。 还有那口一直背在背上的行军锅留下的,仿佛深入骨髓的酸痛。 “狂哥……” 软软的头歪在狂哥肩膀上,声音轻轻。 “我想吃雪糕……” “草莓味的……” “好……”狂哥嘴唇干裂,下意识地嘟囔,“等出去了……哥给你买一车……” “哥……我看见我太奶了……” “别胡说……” 狂哥想掐自己一把提提神,但他发现手指已经冻僵了,根本不听使唤。 ……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黎明,是一天中最冷,也是死神收割得最勤快的时候。 雨停了。 但那股透进骨子里的湿冷,比雨中更甚。 “软软?” 鹰眼迷迷糊糊地醒来,下意识地想要叫醒靠在自己身上的队友。 没有回应。 软软的身体很沉,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 鹰眼心里咯噔一下,猛地伸手去探软软的鼻息。 好似……没了。 “软软!” 鹰眼吼了一声,想站起来,想去摇醒她。 但他忘了,他在泥水里坐了一夜。 他的腿早就麻木了,根本不听使唤。 这猛地一挣扎,脚下一滑。 那原本就被雨水泡得松软的草甸,此刻彻底变成了一个吃人的陷阱。 “噗嗤。” 鹰眼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向后仰倒。 如果是在平地,这只是摔一跤。 但这正好是一个松软的淤泥坑。 他的身体瞬间陷了下去,黑色的泥浆直接没过了他的口鼻。 “唔——!” 鹰眼拼命挣扎,手胡乱地抓着。 “鹰眼!” 狂哥被惊醒,一睁眼就看到鹰眼那只手在泥浆里挥舞。 救人! 这是狂哥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他本能地想要扑过去拉人。 但他也忘了自己现在的状态。 由于长期背负那口几十斤重的大锅,再加上一夜的暴雨冲刷和极度饥饿,他的体力条早就归零了。 狂哥的身子刚探出去一半,眼前就是突然一黑,那是大脑严重缺氧的信号。 那只伸出去想要拉住鹰眼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这一僵,就是生死之隔。 狂哥眼睁睁地看着鹰眼的手指在泥浆里抽搐了一下,然后缓缓沉了下去。 直到完全消失。 “啊……啊……” 狂哥张大嘴,想要嚎叫,却发不出声音。 铺天盖地的绝望,不是因为敌人的强大,不是因为子弹的无情。 仅仅是因为一场雨。 仅仅是因为他们太累,太饿,太弱了。 视线开始迅速变灰,狂哥自己也到了极限,副本挑战结束。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那一刻。 他看到了让他心碎的一幕。 此刻并没有那种“游戏结束”的大黑屏,游戏还在继续。 那个一直坐在旁边,像尊雕塑一样的老班长,缓缓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软软已经僵硬的身体,又看了一眼吞噬了鹰眼的那个泥坑。 他没有哭。 在这个地方,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老班长那张蜡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麻木的坚定。 他弯下腰。 用那只仅剩的独臂,艰难地抓起了狂哥背上那口沉重的大铁锅。 “哐当。” 锅背在了老班长身上。 那压得狂哥这个壮汉都喘不过气的分量,此刻压在了这个残疾的中年人身上。 老班长的腰被压弯了,但他没有倒下。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同样冻得嘴唇发紫的小虎和小豆子,还有其他战士。 “走。” 只有一个字。 老班长转过身,拄着那根棍子,背着那口锅,一步一步,在那泥泞的草地上,向着北方继续挪动。 而在那口黑锅的锅底,还沾着狂哥昨晚没来得及擦掉的泥巴。 狂哥的视角彻底黑了下去。 “嗡——” 神经连接断开的瞬间,狂哥猛地从电竞椅上弹了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眼前是熟悉的电竞房,灯光明亮,空调吹出舒适的暖风。 可他感觉自己还陷在那片冰冷、黏稠的草地泥沼里,鼻腔里全是腐烂水草的恶臭。 “操!”狂哥一拳砸在桌子上,手背通红。 “雪山……我们好歹是翻过去了。” “这草地……我们才熬了几天?” 而且这,还是游戏时间的几天。 除了夜晚会加深他们的困意和倦意,白天的时候他们的行军时间说长不长。 过了许久,耳机里传来鹰眼同样疲惫的声音。 “我复盘了一下,我们犯了三个致命错误。” 鹰眼恢复了冷静,开始分析。 “第一,轻敌。” “我们以为最难的雪山都过来了,草地再难也只是地形问题。” “我们低估了湿冷和饥饿的双重叠加效应。” “第二,缺乏准备。” “我们没有防雨的装备,更没有引火的材料。” “那一袋牛粪,在暴雨面前就是个笑话。” “我们是被活活冻垮的。”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鹰眼顿了顿,“我们睡着了。” “我们竟然……睡着了。” 他们不是死于前进,而是死于睡梦。 在那种环境下,睡着,就等于死亡。 软软一听,极为自责。 “我……我真的撑不住了……又冷又饿,眼皮就像是灌了铅……” “我不是怪你。”鹰眼叹了口气,“这是生理极限,不是靠喊两句口号就能克服的,我们都一样。” “要怪,只能怪这游戏太真实了。” 狂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海里,全是老班长背起那口锅,佝偻着身子,独自走向远方的背影。 那是他们的锅。 是老李用命换来的锅。 现在,他们死了,退出了。 而那个游戏里的“数据”,那个独臂的NPC,却接过了他们的责任,继续前行。 这算什么? 玩家的失败,由NPC来买单? “洛老贼……”狂哥喃喃自语,“你他妈的……真是个魔鬼。” 直播间的弹幕,此刻也一改之前的调侃和惊恐,变得异常沉重。 “草,破防了,狂哥他们死了可以重来,老班长呢?” “这游戏没法玩了,这不是娱乐,这是折磨。” “别啊,狂哥,别放弃!再进一次,这次一定要找到办法!” “办法?什么办法?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怎么玩?” 就在直播间一片悲观的时候,狂哥突然睁开了眼。 “不。” “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了颓废,反而燃烧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火焰。 “鹰眼,软软,你们听着。” “从现在开始,我们不是来玩游戏的,也不是来通关的。” “我们是‘探雷者’。” “探雷者?”软软哽咽着问。 “对。”狂哥一字一句道,“这片草地,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未知的。” “哪里是沼泽,哪里有毒草,晚上下雨怎么办,没有火怎么活下去……这些,我们都不知道。” “我们死了,可以复活,但要死的有价值。” “我就不信了,我们玩家还不能蹚出一条路来!” “我们要把所有的坑,所有的雷,都踩一遍。” “然后整理出一份攻略,一份能让后来人活下去的攻略!” “为了……不让老班长再一个人背那口锅。” 语音频道里,鹰眼和软软沉默。 但狂哥能听到他们愈发粗重的呼吸声。 “我同意。”鹰眼附和,“数据分析已经没用了,这鬼地方不讲逻辑,只能用命去试。” “我……我也跟你们一起!”软软振作,“我不想再当累赘了,下次,我来守夜!” “好!” 狂哥感觉胸口那股郁结之气,终于疏散了些。 就在三人重新确立目标,准备通宵研究对策时。 鹰眼突然“咦”了一声。 “狂哥,你看眼论坛。” “有个帖子,有点奇怪。” 狂哥皱眉点开番茄游戏论坛。 一个飘红加精的帖子,标题刺眼。 《关于雪山篇“老李”存活可能性的极限推演与战术猜想》 发帖人ID:未知。 帖子里没有废话,全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逻辑推导。 帖子的最后,有一行总结。 “结论:在现有条件下,保住老李,理论上可行。玩家若能放弃10%痛觉保护,并轮流执行‘人体供暖’方案,在全员重度冻伤的情况下,将大概率完美通关历史真实难度副本。” “这……”狂哥看着那行结论,与直播间的众人面面相觑,“是认真的?” 就在这时,所有《赤色远征》玩家的系统界面,无论是在线的还是离线的,都毫无征兆地被一片璀璨的金色覆盖。 一行由无数光点汇聚而成的巨大字体,缓缓浮现在所有人面前。 【恭喜玩家朱一、朱二、朱三通关《赤色远征·雪山篇》。】 【难度评级:真实历史(绝境)。】 【完成度:100%(全员存活)。】 【评价:你们的意志,足以熔化冰雪。你们的牺牲,铸就了不朽的丰碑。薪火,将由你们传承。】 第29章 0血反杀锁血挂? “卧槽???我没看错吧?100%完成度?!” “老李……老李活下来了?!这怎么可能!那场暴风雪,根本就是必死之局啊!” “朱一、朱二、朱三?这是谁?哪个大神?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这是洛老贼的托吧?为了挽回草地篇的颓势,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 在狂哥他们进入草地篇之后,也陆续有玩家通过了雪山篇真实历史难度,被草地篇虐得死去活来。 狂哥三人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金色公告。 他们通关雪山却没能救下的人,竟被别人救了下来。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太好了……”软软喜极而泣,“老李他……终于不用再死了……” 鹰眼则迅速冷静下来,第一时间冲进游戏的成就系统,想要查看这支小队的战绩回放。 可结果,却让他皱起了眉头。 “查不到。” “对方隐藏了所有的战斗数据和通关录像。” “除了这个成就公告,他们在游戏里就像是透明人,根本不存在。” 越是神秘,就越是引人遐想。 无数人涌入洛安工作室的官网,涌入狂哥的直播间,疯狂地询问着关于神秘小队的一切。 “狂哥!你知道朱一是哪路神仙吗?” “求求了,让洛老贼把通关录像放出来吧!我们愿意付费观看!”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在那种环境下救活一个冻僵的人,这不科学!” “是找到了什么隐藏道具吗?还是触发了什么隐藏剧情?” 一夜之间,草地团灭的阴霾被一扫而空。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这个从天而降的完美通关给勾到了极致。 而鹅厂总部大厦,王企面色愈加铁青。 “你们不是说,这游戏不可能完美通关的吗?!” 下面坐着的一排《凛冬》项目组核心成员,一个个噤若寒蝉。 “王……王总。”技术负责人战战兢兢开口。 “我们……我们连夜调取了所有能找到的数据模型……” “结论呢?!”王企像一头暴怒的狮子。 “结论是……不可能。” 技术负责人推了推眼镜,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根据我们对《赤色远征》雪山副本的环境参数逆向分析,在那场暴风雪下,一个失去行动能力的NPC,其生命值流失速度是不可逆的。” “就算有玩家给他使用所有已知的恢复道具,也只能延缓死亡,绝不可能将他从濒死状态拉回健康。” “更何况。”技术负责人点开另一份数据图,“要救活老李,必然要消耗大量时间。” “而在那个环境下,多停留一分钟,其他队员失温死亡的概率就会呈指数级上升。” “全员存活,还要救活一个必死的NPC……这在数据层面,是一个悖论。” “悖论?”王企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洛安在跟我们玩魔术?” “不排除……是开发者自己下场,修改了后台数据。” 另一个策划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为了制造话题,强行推出的一个完美结局,以此来对冲草地副本带来的负面舆论。” “对!一定是这样!” “这根本就不是玩家能打出来的操作,这游戏的数值系统,已经崩坏了!”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纷纷附和。 在他们这些信奉“数据为王”的精英看来,所有不能用逻辑和数值解释的现象,都是异端,都是BUG。 王企的眼神,也逐渐变得阴狠起来。 《凛冬》的惨败,让他成了整个事业群的笑话。 他不想承认,是他的理念出了问题。 现在,这个“完美通关”的出现,在他看来就是洛安露出的最大破绽。 “好……很好。”王企缓缓坐下。 “既然他洛安不讲武德,自己下场改数据,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公关部!立刻组织全网最大规模的舆论攻势!” “就抓住一点打——《赤色远征》存在重大BUG,数值系统全面崩坏,开发者为了热度弄虚作假,欺骗玩家感情!” “把那个完美通关,给我打成一个笑话!” “还有!”王企的目光,锁定在屏幕上一个被反复播放的视频片段上。 那正是狂哥在雪山垭口,血条已经清空,却依然背着老班长冲锋的画面。 “把这个视频,给我顶上热搜!” “标题就叫——《赤裸裸的锁血挂!盘点<赤色远征>里那些侮辱玩家智商的BUG!》”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感动的眼泪,他们所谓的信仰,全都是建立在一个虚假的数据漏洞之上!” 风向,是在一夜之间变的。 前一天,全网还在为“完美通关”的奇迹而欢呼,为朱一朱二朱三神秘小队而疯狂。 后一天,各种质疑和抹黑的声音,就像是病毒一样,开始在各大社交平台和游戏论坛上疯狂蔓延。 《震惊!<赤色远征>雪山完美通关竟是官方内定剧本!》 《数据大神深度解析:所谓100%完成度,不过是一场欺骗玩家的营销骗局!》 《别再被感动了!你流的眼泪,可能只是因为一个BUG!》 无数带着惊悚标题的帖子和视频,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这些内容的背后,都有着明显的推手痕迹。 它们用各种看似专业的数据模型、逻辑漏洞分析,试图向所有玩家证明一件事: 《赤色远征》里那些超越常理的奇迹,那些让无数人泪目的牺牲与坚持,全都是假的。 是BUG。 是代码错误。 是开发者为了骗取玩家感情而精心设计的“锁血挂”。 而狂哥在雪山垭口那个“0血反杀”的视频,更是被当成了头号罪证,反复鞭尸。 “兄弟们看,这里,狂哥的血条已经彻底空了!按照任何一款正常游戏的逻辑,他都应该立刻死亡,强制下线。但他没有,他还背着NPC跑了十几米!这不是BUG是什么?” “这已经不是BUG了,这是官方外挂!赤裸裸的欺诈!” “笑死,之前还吹什么意志力,合着就是个锁血的借口呗?” “所以老李存活也是假的咯?估计是洛老贼后台输入了一行代码‘老李不要死’,真把我们当傻子耍?” “退钱!这种靠BUG来煽情的垃圾游戏,不配卖一块钱!” 第30章 如果这也叫BUG…… 水军带头,云玩家起哄,一些不明真相的普通玩家也被带偏了节奏。 一时间,整个舆论场乌烟瘴气。 狂哥的直播间,更是成了重灾区。 他刚一开播,还没来得及说话,弹幕就爆炸了。 “主播,解释一下你的锁血挂呗?” “狂哥,听说你被洛老贼收买了,配合演戏?多少钱啊,带兄弟一个?” “别装了,摊牌吧,你们是不是都有内部号?” “垃圾主播!骗子!取关了!” 污言秽语,铺天盖地。 狂哥看着那些弹幕,起初是错愕,然后是愤怒。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攥得死死的。 “锁血挂?” “演戏?” 他气得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悲凉和愤怒。 “你们他妈的……知道个屁!” 狂哥猛地站起身,双眼通红,指着屏幕嘶吼。 “你们谁试过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山上,把队友的手塞进自己怀里取暖?” “你们谁试过眼睁睁看着队友掉进冰缝,自己却无能为力?” “你们谁试过饿到啃皮带,喝雪水,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 “你们他妈的坐在空调房里,吃着零食,敲着键盘,指点江山,说老子开挂?!” 狂哥的情绪彻底失控。 他点开那个被全网疯传的视频回放。 画面中,他自己面色青紫,嘴唇干裂,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系统面板上,生命值即将归零警告在疯狂闪烁。 “你们看清楚!” “那时候,我他妈的脑子里,根本就没有血条这个东西!” “我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把老班长背过去,把他背过那道该死的山梁!” “他说过,翻过去就能看见春天,我答应他了!” “就算死,我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我不能倒在那里,让他看着我死!” 狂哥声音嘶哑,说到最后,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那不是演戏。 那是他最真实,最深刻的记忆。 是刻在灵魂里的痛苦和执着。 “如果这也叫BUG……” 狂哥擦了一把眼泪,看着镜头。 “那人类几千年的历史,就是由无数个这样的BUG组成的!” “我们的世界虽然没有长征,但那些参与过局部卫国战争的先辈,是BUG吗?” “那些血战不退,誓死守护家园的英雄,是BUG吗?” “那些为了‘让后人有田种,不再当牛马’而牺牲自己的人,是BUG吗?!” “如果你们觉得是……” “那你们,不配玩这个游戏!” “滚!” “都给老子滚出去!” 狂哥吼完,直接关掉了直播,却不影响黑子们依旧叫嚣。 而那些真正的玩家,那些曾和狂哥一起翻越雪山,一起在草地挣扎的观众,此刻只剩下满屏的“敬礼”。 狂哥的回应,充满了情感,充满了力量。 但就像他自己说的,他没有证据。 在资本构建的“数据为王”的话语体系里,单纯的情感呐喊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舆论的战火依旧在燃烧,而且愈演愈烈。 就在全网的争吵进入白热化阶段,就在无数玩家为了“意志力”和“BUG”这两个词吵得不可开交时。 一个谁也意想不到的账号,发声了。 蓝星龙国,四大军区之一的“朱雀军区”,其官方账号竟有了动静。 这个账号,平日里发布的内容,都是军事演习、征兵宣传、英雄事迹表彰等严肃内容。 粉丝虽然有几千万,但大多是军迷和爱国青年,在主流舆论场上,存在感并不算高。 尤其是在当下这个娱乐至死的时代。 可今天,他突然发布了一条动态。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激烈言辞。 只有一段不到五分钟的视频,和一句简洁到极致的标题。 《这不是BUG,这是军魂》。 “卧槽!朱雀军区?我眼花了吗?” “军方下场了?!这是什么情况?一个游戏而已,怎么会惊动军方?” “标题……军魂?难道是说《赤色远征》?” “快点开看看!到底是什么视频!” 无数网友怀着巨大的好奇和疑惑,点开了那段视频。 视频没有片头,没有BGM。 第一个画面,就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山。 第一人称视角。 风雪极大,能见度不足五米。 画面抖动得非常厉害,能听到沉重的喘息声,以及踩在积雪里发出的“咯吱”声。 “是雪山副本!”有玩家立刻认了出来。 画面中,出现了两个同样穿着破烂棉袄的背影。 三个人,组成一个品字形,在暴风雪中艰难前行。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得令人发指。 每一步的距离,每一次用登山杖支撑的角度,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没有一句多余的对话。 整个行军过程,只有沉默。 一种钢铁般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是……朱一小队?!” 鹰眼在语音频道里低呼一声。 看到这里他们哪里还能不明白,朱一朱二朱三他们,代表的就是南方的朱雀军区啊! 视频在飞速推进。 很快,到了那场席卷一切的暴风雪降临的时刻。 画面中,三人没有像狂哥他们那样慌乱。 而是以一种快到极致,却又井然有序的动作,瞬间找到了一个背风的雪坡。 然后,他们做出了一个让所有玩家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队伍中的炊事员老李被风雪刮倒,怀里的行军锅摔了出去。 走在最前面的那名队员,代号“朱一”,没有去扶老李。 而是第一时间扑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将那口大铁锅死死地压在身下。 另外两名队员,“朱二”和“朱三”,则是一左一右,将已经冻得意识模糊的老李架起来,拖到了雪坡后面。 紧接着,更震撼的一幕出现。 朱一、朱二、朱三,三个人,轮流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唯一的棉袄。 他们用棉袄,将行军锅和火种包裹得严严实实。 然后他们三人,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将老李围在中间,用自己的身体组成了一堵人墙,为他抵挡着风雪。 视频的视角,正是其中一名队员,其血条在疯狂下降,重度失温的图标在疯狂闪烁。 而最狠的是,他们关闭了痛觉屏蔽,手指甚至脚趾都在失去知觉,变得像石头一样僵硬。 直播间里,所有观看视频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愧是朱雀军区的人,这也太狠了。 一边关闭痛觉屏蔽,一边用自己的体温,用自己的血肉,硬生生把老李从鬼门关里暖回来! “疯子……这群人是疯子吗?” “为了一个NPC,做到这种地步?” “他们的痛觉屏蔽是关了吗?这得有多疼啊!” 第31章 逐帧分析的震撼 视频的最后,暴风雪停歇。 三人扶着几乎虚脱的老李,翻越了雪山垭口。 当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时,朱一代表三人,打开了自己的状态栏。 【姓名:朱一】 【生命值:1%(锁定)】 【状态:重度冻伤(双手三级,双脚四级),多处组织坏死,永久性敏捷-5,体质-3】 【意志力:150%(燃烧)】 一个全新的,从未在任何玩家界面上出现过的属性栏,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根金色的,代表着“意志力”的数值条,此刻正如同火焰一般熊熊燃烧。 正是这股“火焰”,在生命值归零的瞬间,强行锁住了最后那1%的血量。 让这具本该倒下的身躯,依旧屹立不倒。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却引爆了龙国网络。 无数的游戏主播、军事博主、数据分析师第一时间冲了上去,对那段短短五分钟的视频,进行逐帧、逐像素的拉片分析。 而分析的结果,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更深层次的震撼。 “兄弟们,我把视频放慢了0.1倍速,你们看这里!” 一个技术流主播,在直播间里指着画面,声音都在发抖。 “暴风雪来临前,朱一有一个抬头看天的动作,仅仅持续了0.5秒。” “根据云层流动的速度和形态,他瞬间就判断出了风暴的规模和方向,所以他们才能在第一时间找到最优的躲避点!” “这是何等恐怖的战场直觉?” “还有这里!他们三个轮流脱衣包裹铁锅,不是乱脱的!每个人脱衣的时间,精确控制在90秒!” “这是人体在极寒环境下,核心体温开始大幅下降的临界时间!他们是在用秒表,计算自己的生命!” “最恐怖的是这里——人体供暖……” 每一处细节被挖出,都让观看直播的网友们感到一阵心悸。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游戏高手”的范畴。 那种冷静,那种纪律,那种对环境和自身的极致把控,只有一种人能做到。 ——真正的军人。 而视频最后那个意志力属性的出现,更是彻底颠覆了所有玩家对这款游戏的认知。 “原来真的有意志力这个属性!” “我就说!狂哥在雪山垭口绝对不是开挂!” “150%是什么概念?意思是把精神力当燃料,强行压榨身体的潜能?” “这才是真正的唯心主义玩法啊!当你的身体到达极限时,决定你生死的不再是数据,而是你的意志!” “洛老贼,我给你跪了!你竟然真的把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做进了游戏里!” 玩家们恍然大悟。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只有狂哥触发了意志力属性这个隐藏设定。 感情不解除痛觉屏蔽,就很难达到所谓的“极限”。 这游戏最强大的武器,竟然不是金钱,不是装备。 而是人类那不屈的意志! 这个发现,让所有玩家都激动得热血沸腾。 而鹅厂和王企,则成了全网最大的笑柄。 “@鹅厂《凛冬》项目组,出来走两步?还说人家是BUG吗?” “笑死,一群只懂KPI和充值返利的数据奴隶,根本无法理解什么是军魂。” “王企:我算了一万遍,数据告诉我这不可能。朱雀军区:抱歉,我们的字典里,没有‘不可能’这三个字。” “这波啊,这波是官方下场,教资本家做人。” 而此时,洛安的系统信息里,情绪值疯涨刷屏。 他打开系统后台,消耗了10万点情绪值。 【兑换“意志力可视化系统(初级)”,并向所有玩家加载……加载完成。】 【兑换“朱雀军区专属训练频道”,并向指定目标开放……开放完成。】 做完这一切,洛安伸了个懒腰。 朱雀军区早已联系过他。 军方下场,可不单单是为了发布这一个视频。 与此同时,鹅厂《凛冬》正面临着全网的口诛笔伐。 “首充6元送金枪?不好意思,我们选择用意志力锁1%的血。” “98元外骨骼机甲?算了吧,我们兄弟的后背,比机甲硬多了。” “《凛冬》还在教我们怎么花钱,而《赤色远征》已经在教我们怎么做人了。” 《凛冬》的在线人数经此一役,岌岌可危。 毕竟谁都能看得出来,之前是鹅厂的水军在疯狂搞事。 但最狠的是,那位曾在文化署内刊发表评论文章的退休老干部,秦振国再次发声。 这一次,秦振国发表了一篇署名评论。 标题是:《在数据的尽头,站立着大写的人》。 “……当一些企业,还在沉迷于用大数据分析用户心理,用各种充值陷阱构筑商业帝国时,我们欣喜地看到,有另一颗火种,正在用最朴素,也最伟大的方式,叩问我们这个时代的灵魂。” “……他们试图用冰冷的数据,去解构牺牲,去定义信仰,去质疑那些我们民族最宝贵的精神财富。他们认为,所有无法量化的东西都是BUG,都是虚假的。” “他们错了。他们不懂,当一个人的意志超越了生死的界限,他本身就是最伟大的数据。他们不懂,有些东西,是无法用金钱衡量,也无法用代码编写的。” “那,叫做‘魂’。” …… 舆论的狂潮,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朱雀军区和秦老下场之后,一切尘埃落定。 而洛安适时推出的“意志力可视化系统”,更是让所有玩家都兴奋不已。 虽然这个系统只有在玩家体能、生命值等各项生理指标濒临极限时,才可能会被激活。 毕竟不是每个玩家,都有魄力彻底解除痛觉屏蔽的。 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激励。 它像是在告诉每一个玩家:别放弃,你的精神,就是你最后的武器。 而狂哥、鹰眼和软软,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撼和激动后,他们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对草地副本的复盘和攻略制定中。 “朱雀军区那帮变态的打法,我们学不来。” 语音频道里,鹰眼皱眉道。 “那种级别的纪律性和战术素养,是拿命喂出来的。” “我们只是普通玩家,强行模仿,只会死得更快。” “但他们的思路,给了我们很大的启发。” 狂哥接话道,“没错。” “他们是在顺应环境,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 “雪山的核心是保暖和防风,所以他们用身体护住了火种和铁锅。” “那草地的核心是什么?”软软问道。 “是干燥和火焰。”鹰眼一针见血。 “我们尝试了几次尽皆团灭,死因归根结底,就是因为一场雨,让我们失去了干燥的衣服和点燃火焰的可能。” “湿冷,比干冷致命得多。” “所以,我们的首要目标不是赶路,而是如何在这片烂泥地里,保证自己能生起一堆火。” 第32章 昨晚,我梦见你们了 狂哥点了点头,“明白!” “之前在雪山上,我们是靠着一股气硬顶过去的。” “但在草地,光有气没用,得有脑子。” “嗯。”软软的鼻音很重,“还得有准备。” 次日,傍晚六点。 狂哥三人进入游戏。 光芒闪过,熟悉的失重感传来。 当他们再次睁开眼时,依旧是那片一望无际的绿色“海洋”。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腥味和泥土的湿气。 远处,那支沉默的衣衫褴褛队伍,正在缓缓向前移动。 三人快步跟了上去,很快就在队伍的后半段。 “老班长!”狂哥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这已经是他在草地篇,第三次这样喊老班长了。 老班长闻声回头。 他看着快步跑来的狂哥、鹰眼和软软,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 然后那丝茫然,变得有些微妙,变得有些难以言喻。 就好像在看三个不懂事的,死而复生的瓜娃子。 “你们……”老班长张了张干裂的嘴唇。 他定定地看着三人,特别是看着狂哥背后那口空空如也的行军锅,眼神竟有些恍惚。 “昨晚……”老班长顿了顿,声音很低,“我做了个梦。” “梦见你们几个瓜娃子,都在泥坑里睡着了。” “一个个身上冰凉,咋个叫都叫不醒……” “我还梦见……你把老李的锅,也给弄丢了……” 狂哥三人瞬间僵在原地,被炸懵。 他们第一次,就是这么死的。 软软在冰冷的泥浆里睡了过去,再也没醒来。 鹰眼失足滑进了淤泥坑。 而狂哥自己,因为大脑缺氧,意识消散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老班长背起了那口被他遗落的锅…… 这些,都是他们第一次游戏失败时的真实经历,老班长怎么会知道? 鹰眼亦是张了张嘴。 这洛老贼,悄悄更新了AI模组? 还是给核心NPC,植入了玩家之前失败的记忆脚本? 不,不对! 如果只是脚本,老班长的反应不该是这样! 他此刻的眼神,那种混杂着悲伤、困惑和宿命感的复杂情绪,根本不是程序能模拟出来的! 那是一种……看着亲近的人,一次又一次走向注定悲剧的眼神。 “老……老班长……”软软被这个眼神看得心都碎了,“我们……” 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总不能说他们又回来了,他们又没能陪老班长走到最后。 狂哥则死死盯着老班长那双浑浊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数据”的痕迹。 但他失败了。 那里面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哀伤。 “班长,锅……锅还在。” 狂哥艰难开口,拍了拍自己背上的行军锅,并把锅背得更紧。 如果能重来,老班长还是那个刚从雪山篇活下来的老班长,他们都不至于心神触动。 但他们的重开,却是老班长好似深沉的梦,就让狂哥三人尽皆无言。 老班长仿佛没听到狂哥的话,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然后转过身,重新迈开了步子,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一个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沙哑声音,飘进了三人的耳朵里。 “跟上吧。” “这草地……邪性得很。” “睡着了,就真醒不来了。” 三人站在原地,看着老班长那佝偻的背影,面面相觑后连忙跟上。 直播间里,千万观众也回味过来异常。 “……卧槽,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老班长……他记得?!他记得狂哥他们第一次是怎么团灭的?!” “‘见你们在泥坑里睡着了’……草,我鸡皮疙瘩起来了,这刀子,比雪山上的还他妈冷!” “这已经不是游戏了,这是一种轮回……老班长,他是不是看着一批又一批的‘新兵’,用同样的方式死在这片草地上?” 而狂哥他们此时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踩在湿软的草甸上。 如果NPC拥有轮回的记忆,那身为玩家的他们,压力就大了。 因为他们的每一次失败,每一次死亡,都可能在这个老人的“梦”里,留下一道新的伤疤。 “鹰眼。”狂哥悄声开口。 “嗯。” “这次,我们不能再死了。” “嗯。” “我们要是再睡着了……”狂哥顿了顿,“就太不是东西了。” 鹰眼沉默了一会,“嗯。” 队伍行进了大约半个小时,老班长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将三根处理过的,比上次更粗壮的树枝递给他们。 “拿着。” 然后他抬起那只独臂,指了指天边。 不知何时,原本晴朗的天空,已经有大片的乌云汇聚而来。 空气变得愈发沉闷,老班长似有叹息。 “要,下雨了。” …… 此时,洛安工作室也来了访客。 洛安打开房门,进来的是个寸头男人,一身便装,却站得像杆标枪。 他扫过满屋子的设备,没有任何废话,递出了一本证明身份的红皮证件。 朱雀军区。 “洛安先生。”那男人自我介绍,“我是玄鸟。” 洛安扫了一眼证件,倒不意外,只是微笑着拉过一把折叠椅。 “长官好,喝水吗?还是……” “朱一,是我的兵。” 玄鸟没坐,也没接话茬。 洛安的手顿了一下,有些好奇。 “游戏他玩得开心吗?” 玄鸟嘴角微抽。 开心? 整个特战队全进了心理干预室,那可开心了! “洛安先生,我们不是来玩游戏的。” 玄鸟上前一步,开门见山。 “你的游戏,能练兵。” “那种濒死状态下的意志力爆发,是我们连超算都模拟不出来的‘军魂’。” 玄鸟死死盯着洛安。 “四大军区已经达成共识——我们需要你协助开放‘实战对抗’模块。” “我们要坦克,要飞机,要成建制的军团冲锋。” “我们要一个真正的绞肉机,来磨练战士的骨头。” 洛安听完一愣,一脸无辜又无奈。 “长官,想法很性感,现实很骨感。” 洛安指了指自己设备并不算好的工作室。 “您看看这儿,我就一独立设计师,蹭着房东大爷的免租房过日子。” “您要的那些大场面……几十万个独立AI运算,大规模流体力学模拟,还得要正版军事授权……” 洛安叹了口气,满脸写着“我很穷,但我尽力了”。 “我的服务器还是二手的,带不动啊。” 玄鸟沉默了两秒,没想到这小子穷得这么理直气壮。 “钱和算力,不用你操心。” 玄鸟突然弯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匣子。 “朱雀军区量子超算中心,给你开一条专线,算力上不封顶。” 玄鸟的手指点在那匣子上。 “这里面,是刚刚解密的一批卫国战争数据。” “包括且不限于:近五十年所有制式武器的弹道参数,装甲毁伤模型,甚至是核爆冲击波的实测数据……” 玄鸟的声音低沉,语气郑重。 “我们要的只有一个:把它们做进去。” “让现在的娃娃们看看,当年的仗,到底有多难打。” …… 就在洛安与玄鸟沟通之时,狂哥他们又经历了一场暴雨,正在想办法生火。 可问题是,拿什么生火? 周围全是湿漉漉的草。 他们尝试着去拔一些草根,结果从泥里拽出来,上面全是水。 这片草地连一棵像样的树都没有,偶尔有几丛半死不活的灌木,上面的枝条也早就被雨水打湿了。 几个年轻的NPC战士,已经开始眼神涣散,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 再这样下去,不用等到后半夜,就会有人开始“做梦”。 之前睡梦不醒的,可不止是软软,还有其他虚弱的战士。 “烧枪托!” 一个战士突然红着眼提议。 他手里那杆老套筒的枪托,是木头的。 “啪!” 话音未落,老班长那只独臂,已经狠狠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 “混账东西!”老班长双眼赤红,声音嘶哑,“枪是我们的命!” “没了枪,我们走出这片草地也是死路一条!” “到时候,我们还怎么打腊子口?!” 第33章 草根泥里的生机 被打的战士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绝望开始蔓延。 鹰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将所有在论坛上看过的,关于野外生存的知识碎片都翻了出来。 干柴……没有。 树皮……没有。 那还有什么?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脚下的地面。 其混杂了大量腐烂植物根茎的,黑色的,类似泥炭的东西。 “草根泥……”鹰眼喃喃自语。 在一些极度潮湿的环境,地下的植物根系和腐烂物会形成泥炭层。 这种东西,晒干了之后,是极佳的燃料。 可问题是,现在,它们比湿毛巾还要湿! 怎么烘干? 拿什么烘干? 队伍里,一片死寂。 每个人都像被判了死刑的囚犯,等待着“失温”这个刽子手的降临。 狂哥看着身边又开始神志不清的软软,又看了看远处沉默如铁的老班长。 一股邪火,从他心底里猛地窜了上来。 他想起了朱雀军区那段视频。 想起了那个叫“朱一”的变态,用身体护住铁锅的画面。 既然没有东西可以烘干它们…… 那…… 狂哥的眼神,落在了自己还在滴水的棉衣上。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鹰眼身边,用冻得僵硬的手,从地上挖起一大块黑乎乎的草根泥。 “鹰眼,软软!” 狂哥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狠劲。 “想活命吗?” 鹰眼和软软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狂哥直接解开了自己那件破棉袄的扣子。 然后将那那块草根泥,死死地按在了自己赤裸的胸膛上! “嘶——!” 那一瞬间,狂哥倒吸一口凉气,夺命的冰冷让他整个人都弓了起来。 【警告:核心体温急速下降!当前体温35.1度!】 【警告:您正在遭受“湿寒侵体”的剧烈痛楚!】 “狂哥!你疯了?!”软软尖叫起来。 鹰眼也震惊地看着狂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疯?”狂哥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我清醒得很!” 他抬起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鹰眼和软软。 “朱雀军区那帮变态,都能用身体护住一口锅!” “我们难道连一把火都换不来吗?!” “这玩意儿是湿的,没错!” “但我们的身体,是热的!” “用我们的体温,把它的水汽……一点一点,给它捂干!” “我就不信,用我们的命,还换不了一堆火!” 直播间直接卧槽。 “疯了!狂哥真的疯了!用体温去烘干湿泥?这跟抱着冰块睡觉有什么区别?!” “朱一他们是轮流脱衣,是为了保暖!狂哥这是反过来,用自己的热量去换火种啊!这……这更狠啊!” 鹰眼看着狂哥那因为痛苦而剧烈颤抖的身体,又看了看旁边又要支撑不住的软软。 他沉默了一会,眼神转为狠厉。 “我明白了。” 鹰眼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默默地弯下腰,也挖起一块草根泥。 然后学着狂哥的样子,解开衣服,将那块冰冷的“死神”,贴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剧烈的寒意让他瞬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但他只是闷哼了一声,硬是挺住了。 这游戏的痛觉,让鹰眼一度怀疑,他们的痛觉屏蔽并没有完全生效。 于是只剩下软软,呆呆地看着这两个男人。 她还是不甘地伸出颤抖的手,挖起一小块草根泥,闭上眼睛,硬是将它塞进了自己怀里紧紧捂住。 只是没坚持多久,软软的嘴唇就变成了青紫色,眼睫毛上结了一层细细的白霜。 她感觉眼皮好重。 那种可怕的困意,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 只要闭上眼,就能回到温暖的现实世界。 那里有空调,有软床,有热牛奶。 只要放弃就行了。 “别……别睡……”狂哥艰难提醒。 然后伸出一只手,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保持清醒。 “妹子……想想……想想老班长那眼神……” 狂哥的声音断断续续。 “咱们……不能……真把他当成……只能看一遍剧情的NPC……” 软软浑身一震。 想起了刚才老班长,那个像是看惯了无数战友倒在路边的眼神。 “我……我不困……” 软软用力摇了摇头,把差点滑出来的眼泪憋回去。 眼泪要是流出来,会结冰,会带走热量。 也不知道坚持了多久,狂哥三人渐渐觉得怀里的草根泥不冷了。 老班长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默默地看着这三个从雪山一路跟来,越来越像是战士的新兵,眼底闪过一丝极深极深的光亮。 那是火光熄灭后的余烬,又重新被吹红了的颜色。 “够了。” 老班长蹲下身,声音有些发紧。 “拿出来吧。” 狂哥哆哆嗦嗦地解开衣扣。 原本漆黑、湿润、粘稠的草根泥,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块灰扑扑的、干燥的硬块。 虽然还带着一股子腥臭味,但表面那层要命的水汽,已经彻底不见。 是用体温烘干的。 是用命换回来的。 鹰眼和软软也颤抖着拿出了自己怀里的那一块。 三块干泥,凑在了一起。 老班长用那只独臂,小心翼翼地把它们聚拢,用身体挡住风口。 他从那个贴身珍藏的油纸包里,摸出了一根火柴。 这是他身上最后一根干燥的火柴。 如果在平时,这就是一根普通的木棍。 但在此刻,在狂哥他们眼里,这就是神器,是全服最顶级的神话装备。 “嘶——” 老班长划燃火柴。 一簇微弱的橘黄色火苗,在风中颤颤巍巍地亮起。 狂哥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护住它。 但他发现自己的手僵硬得根本抬不起来。 老班长动作极快,那是千锤百炼出来的老兵手速。 火苗舔舐上了那块干燥的草根泥,烟雾冒起。 几秒钟后。 一缕红光在这无边的黑暗沼泽里,顽强地绽放开来。 火,着了。 “呼……终于活了……” 狂哥张着嘴,呼出一口白气。 那张平时嚣张跋扈的脸上,此刻竟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傻笑。 “别光顾着烤火。” 老班长的声音打破了这份短暂的沉醉。 他用那根探路棍拨弄了一下火堆下的草根泥,让火势更稳了一些。 “肚子里没食,身上再热也存不住气。” 老班长指了指旁边那口黑黝黝的行军锅。 冰雹袭击过后,这口锅积了小半锅还带着寒意的雨水。 “煮。” 老班长从怀里掏出一个湿漉漉的布包,里面是鹰眼他们吸取教训,在老班长的指导下,像寻宝一样薅来的野菜。 数量不多,几把野葱,一把苦菜,还有几个刚刚在泥潭边挖到的植物块茎。 没有油。 没有盐。 更没有肉。 哪怕是那半截皮带,也在之前的雪山篇里被吃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要留着救命。 “咕咚。” 看着那些绿油油的草叶子被扔进锅里,软软的肚子发出了一声极其响亮的抗议。 如果在现实里,这种东西连喂兔子都嫌寒酸。 但在此时此刻,这锅渐渐沸腾的绿水,在三人眼里,就是米其林三星都换不来的琼浆玉液。 几分钟后,水开了。 野菜在沸水中翻滚,散发出一股混合着泥土腥味和植物清香的怪异味道。 老班长没有碗。 他唯一的搪瓷缸子,早在过封锁线时就被弹片打穿了。 于是这口锅,既是锅,也是碗。 “女娃娃先喝。” 老班长用树枝做了两双筷子,夹起一大团野菜,吹了吹热气,递到了软软面前。 软软没有推辞。 在这片草地上,矫情是会死人的。 她颤抖着伸出冻得红肿的手,接过树枝,顾不得烫,将那团墨绿色的菜团塞进嘴里。 没有调味的苦涩瞬间在口腔炸开。 那种草酸带来的涩感,让软软的眉头瞬间锁死,本能地想要吐出来。 “咽下去!” 狂哥在旁边低吼了一嗓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软软鼓起的腮帮子,喉结剧烈滚动。 软软眼眶一红,硬是仰着脖子,将那团滚烫、苦涩,甚至夹杂着泥沙的野菜,囫囵吞进了肚子里。 一股热流,顺着食道冲进早已痉挛的胃袋。 系统面板上一直闪烁的极度饥饿红灯,终于缓了一缓。 “好喝吗?” 鹰眼问了一句废话,他的视线根本离不开那口锅。 软软擦了擦嘴角的绿汁,哈出一口热气,毫不犹豫地点头。 “甜的。” “真的,是甜的。” 第34章 他们明明,手里拿着枪 轮到狂哥和鹰眼,他们更是顾不上形象,趴在锅边,也不用筷子,直接撅着屁股轮流喝汤。 滚烫的汤水入喉,那种被烫得呲牙咧嘴的痛快感,让狂哥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呻吟。 “爽!” “这他妈才叫吃饭!” 狂哥他们,终于感觉自己终于从鬼门关爬回来了一半。 其实哪里有什么甜味? 全是土腥味和苦味。 但在这绝望的黑夜里,这点热度就是唯一的甜。 老班长是最后吃的。 他只喝了几口剩下的汤底,嚼了两根最老的草茎,便放下了树枝。 “行了,有点热乎气就行。” 老班长靠在背风的土坎上,那只独臂依然紧紧抱着那根探路棍。 夜,深了。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 吃饱喝足之后,那种令人窒息的疲惫感并没有消失,反而因为精神的松懈而更加沉重。 周围太安静了。 除了雨声,就只有偶尔传来的,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或者泥沼冒泡的“咕嘟”声。 这种死寂,比饥饿更折磨人。 它让人忍不住去想: 我们还要走多久? 我们还能走出去吗? 周围几个年轻的小战士,抱着膝盖缩在火堆边,眼神有些发直。 那是意志力开始溃散的前兆。 “来个动静。” 狂哥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他在直播间里是大主播,最懂怎么调动情绪。 这种时候,不能闷着。 一闷,那口气就泄了。 “软软妹子。”狂哥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软软。 “你不是那个……咱番茄的才艺一姐吗?” “整两句?” “这黑灯瞎火的,给大伙提提神。” 软软一愣。 她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只有十六七岁的小战士。 特别是那个叫小虎的NPC,正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偷偷抹眼泪。 似乎是想家了。 软软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 她清了清嗓子,吸引了周围战士的注意力。 身为颜值与才艺双修的主播,软软的唱功是专业级的。 “风吹过,星光落,家乡的麦田泛金波……” 软软唱的是蓝星流行的一首励志歌曲,《星光守望者》。 她的声音空灵、婉转,带着经过专业训练的颤音技巧。 在这空旷凄厉的草地上,这歌声就像是一只精致的百灵鸟,优雅,动听,完美得挑不出毛病。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屏。 “好听!还得是我家软软!” “这清唱绝了,自带混响啊!” “呜呜呜,在这鬼地方听到这种歌,感觉被治愈了。” 可在游戏里,那些小战士们虽然抬起了头,眼中流露出一丝新奇和惊艳。 但那眼神……是茫然的。 他们听不懂歌词里的“霓虹”、“拿铁”和“我在终点等你”。 这歌声太“高级”了。 它属于那个灯红酒绿的现代都市,属于那个不愁吃穿的蓝星,唯独不属于这片满是烂泥和鲜血的草地。 它太轻盈,压不住这沉重的夜。 一曲终了。 周围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客气,但疏离。 软软有些尴尬地咬了咬嘴唇,反应过来自己的歌声,似乎和这里格格不入。 “好听。”老班长笑着点了点头,给了个台阶,“女娃娃嗓子好,像百灵鸟。” “就是……” 老班长顿了顿,从怀里摸出那杆旱烟枪,虽然里面早就没烟叶了,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叼在嘴里咂摸了两口。 “这调子,太软了。” “走这草地,腿肚子要是软了,人就陷进去了。” 狂哥眼睛一亮,顺杆爬。 “那班长,您来一个?” 他们现在还不知道赤色军团的战士会唱啥。 这洛老贼,总不能真让老班长给他们唱个“原创曲”吧? 鹰眼也看向老班长,眼中满是好奇。 在蓝星的历史书上,并没有这支军队的记载。 没吃没喝,装备烂得像废铁,每天都在死人。 可为什么他们的眼睛里,总有一种鹰眼看不懂的光? 老班长也不扭捏,取下烟枪,在鞋底磕了磕。 “咱是个大老粗,不懂啥五线谱。” “但在队伍里,不管识不识字,这首歌都得会。” “这是咱们的规矩,也是咱们的脸面。” 老班长清了清嗓子,一个有些沙哑,旋律极其简单,甚至简单到有些像儿歌的调子,在这片死寂的沼泽上空响起。 “赤色军人个个要牢记,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步调一致才能得胜利!” 这是最终版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旋律简单到听一遍就能哼,歌词直白到连三岁小孩都能懂。 但在听到歌词的一瞬间,狂哥、鹰眼、软软,还有直播间里的所有观众全都愣住。 “这……这是赤色军团的军歌?” “这不就是把军规编成顺口溜吗?” 直播间里一开始还在吐槽。 但随着老班长继续往下唱,那直白歌词里透出的内容,却让直播间弹幕齐齐一滞。 “第二不拿群众一针线,群众对我拥护又喜欢!” “第三一切缴获要归公,努力减轻人民的负担!” 鹰眼瞳孔猛地一缩。 不仅是他,整个直播间的弹幕都在震惊。 “这歌词……认真的?” “真的假的啊?赤色军团打仗还要管纪律?还要管老百姓喜不喜欢?” “洛老贼这人设做得也太夸张了吧?虽然咱蓝星龙国的军队,纪律也确实有这么好,嘿嘿!” 只是好像,平行世界的赤色军团,还要更理想化一些。 而游戏里,老班长的歌声仍在继续。 不仅他在唱,周围那些原本萎靡不振的小战士们,此刻也全都挺直了腰杆。 小虎、小豆子,甚至远处黑暗中的其他班排战士,都开始跟着吼了起来。 “……说话态度要和好……买卖价钱要公平……” “……不许打人和骂人……爱护群众的庄稼……” 几百人,几千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 在这片没有人烟的烂泥地里,在这群饿得连皮带都吃的人嘴里,唱出来的却是“买卖公平”、“损坏东西要赔偿”、“不许打人骂人”。 这一刻,一种荒诞震撼感,冲击着所有人的大脑。 软软张大了嘴巴,看着这群衣衫褴褛的人。 他们明明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 他们明明手里拿着枪。 可他们嘴里唱的,心里信的,却是这世上最“傻”的道理。 “这就是洛老贼的平行世界吗……” 鹰眼喃喃自语,眼神愈加复杂。 “为了做一个游戏,老班长他们竟然还有自己的军歌唱……” “甚至,还有一套这么详细,这么严苛的军规?” 第35章 七根火柴的重量 直播间的风向也变了。 “我是做游戏剧情策划的,我跪了,这首歌词写得……太神了。” “呜呜呜,为什么我听着听着,眼眶就湿了呢?” “这洛老贼,做个游戏设定做得这么细!连军纪歌都有,而且旋律还这么洗脑!” 狂哥深吸一口气,他不管这歌词在蓝星人眼里有多理想。 他只知道看着老班长那张虔诚的脸,他信。 “都跟着唱!”老班长看向三个发呆的新兵。 “张嘴,这是咱们的魂!” “忘了词,就忘了自个儿是谁了!” 狂哥咬着牙,学着那种调子吼了起来。 “遵守纪律人人要自觉,互相监督切莫违反了!” 那一夜。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这首节奏明快、歌词朴实到极点的“土味”军歌,响彻了整个番茄直播平台。 蓝星的玩家们越听越是好奇,被洛老贼称为“地球”的平行世界,到底存在着怎样的一个龙国。 …… 而游戏里,第二日,又下起了雨。 昨夜那一曲《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带来的热血,在冰冷的雨水冲刷下早已退去。 生理上的极限,终究不是靠精神就能完全无视的。 队伍沉默地在泥沼中蠕动。 老班长走在最前面,手里的棍子每走一步都要狠狠插进泥里,搅动两下,确认底下是实地,才敢迈出那只穿着草鞋的脚。 “跟紧。” 老班长没有回头,声音被雨声打得支离破碎。 狂哥咬着牙,昨夜锅里吃喝的那点汤,好像又消化了个干干净净。 就在这时,走在队伍侧翼的一个小战士突然打了个趔趄。 其名小吴,在队伍里存在感极低,平时总背着一个被油布层层包裹的挎包,走得小心翼翼,从不跟人抢道。 “小心!” 狂哥眼疾手快,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拉。 但草地的凶险,就在于它的伪装。 小吴脚下那片看起来长满绿草的实地,瞬间塌陷如黑色巨口。 “噗嗤——” 没有任何挣扎的空间,淤泥瞬间没过了小吴的腰,并且还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上吞噬。 “棍子!抓棍子!” 狂哥嘶吼着,不管不顾地把手里的探路棍递了过去。 鹰眼和软软也冲了上来,想要组成人链。 按照常理,这是一个标准的救援流程。 只要小吴抓住棍子,凭借狂哥他们的力量,是有可能把他拉出来的。 但也只是有可能。 可是,小吴没有伸手。 他在下陷的一瞬间,脸上露出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决绝。 他猛地举起双手,将怀里那个一直死死护着的油布包,高高地托过头顶。 那个位置离狂哥递过去的棍子,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只要他伸手,就能活。 但他没有。 “班长……” 小吴的声音因为胸腔被挤压而变得尖锐凄厉。 “火柴……是干的!” “噗——” 黑泥漫过了他的脖子,漫过了他的嘴巴,最后漫过了那双还瞪得大大的眼睛。 直到最后一刻,他的双手依然高高举着,像一座在黑色荒原上竖起的丰碑。 那个油布包悬在半空,从滴雨未沾,到布满雨点。 狂哥的手僵在半空。 只是不到五秒,一条命就没了。 不像软软之间陷入深渊,老班长还有时间来救他们。 直播间里忽然沉默,就好像人们最常用的省略号。 老班长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回来,张了张嘴。 雨水顺着他的皱纹流淌,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 他伸出那只独臂,颤抖着从小吴已经僵硬的手中,取下了那个油布包。 随着重量的消失,小吴的手臂缓缓沉入了泥潭。 独留那一圈圈泛起的黑色涟漪,证明刚才这里吞噬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老班长打开油布包。 一层,两层,三层。 最里面,是一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红薯干大小的盒子。 老班长轻轻晃了晃。 “沙沙。” 清脆,干燥。 那是七根火柴撞击盒壁的声音,小吴一直保存的很好。 老班长沉默了一会,在衣服上甚至找不到一块干的地方来擦手,只能小心翼翼地把盒子重新包好。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在狂哥、鹰眼和软软身上扫了一圈。 狂哥下意识地挺直了背,鹰眼抿紧了嘴唇。 但老班长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软软身上。 “女娃娃。” 老班长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你拿着。” 软软一愣,看着老班长递过来的那个油布包,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我……班长……我……” 这么重的东西,真的,真的让她来拿? “拿着。”老班长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要探路,要在泥里滚。” “那两个瓜娃子要背锅,要干力气活。” “你走在中间,最稳当。” 老班长把油布包塞进了软软冰冷的手里,那只独臂在软软的手背上用力拍了拍。 “你是女孩子,心细,好好保护好它。” “这火要是灭了,咱们这个班,就真的散了。” 软软捧着那个油布包,感觉手心像是被烙铁烫了一样。 她抬起头,看到老班长已经转过身,重新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用棍子狠狠地戳着地面,背影佝偻却像铁打的一样。 狂哥走过来,拍了拍软软的肩膀,没说话。 但他发红的眼眶说明了一切。 鹰眼看了一眼那个吞噬了小吴的泥坑,低声说道。 “走吧,别让火柴潮了。” 软软咬了咬下唇,颤抖着解开了自己领口的扣子,把那个带着小吴体温的油布包,塞进了自己最贴身的内衣里。 然后她把外衣裹紧,又把原本围在脖子上的破布条解下来,在腰上缠了两圈,勒得紧紧的,确保一丝雨水都渗不进去。 软软这才迈开脚步追了上去,无声回应了鹰眼一个字。 “走。” 第36章 天上的眼睛,地上的泥 雨还在下。 没有了小吴,队伍缩短了一截,也更安静了。 软软走在鹰眼和狂哥中间,右手始终按在左胸口。 只是每走十几步,她就会神经质地用手指隔着湿透的军装按压一下。 一下,硬硬的,还在。 两下,还在。 这种动作频率极高,甚至有些病态。 “软软,心脏不舒服?” 狂哥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看软软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右手一直捂着心口。 以为软软是被刚才的一幕吓出了心脏问题,或者又是因为失温导致的器官痉挛。 “来,把东西给我。” 狂哥说着就要去扯软软肩膀上的带子,想要分担软软身上的一些负重。 “别碰我!” 软软猛地向后一缩,好似受惊的猫。 狂哥的手僵在半空,被吼懵了。 软软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 她咬着苍白的嘴唇,眼神惊恐地盯着狂哥满是泥浆的大手,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这,这里面是火柴。” “我,我没事,就是有些紧张了……” 狂哥听完软软的解释,沉默了一会,忽地明白软软刚才有些神经质的摸胸是何意。 那是比那口几十斤重的大黑锅,更沉重的东西。 “……行,我不碰。”狂哥收回手,鼓励道,“你自己……护好了。” 这时,走在最前面的老班长忽然停了下来。 这里有一处稍微高出水面一点的“干地”,或者说烂泥稍微硬一点的地方。 “歇十分钟。”老班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飘,“大家都……攒攒劲。”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瘫软在烂泥地上。 鹰眼靠着狂哥,狂哥靠着行军锅。 狂哥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口锅,盯着系在锅耳上的一根皮带。 那是老李的遗物。 如此折腾,他们早就饿了。 这皮带的“意志力”崩溃速度减缓50%,并不能阻止他们的饥饿。 该崩溃的,还是崩溃。 饥饿,一直是爬雪山甚至过草地的主旋律。 “狂娃子,你想吃。” 老班长留意到了狂哥的眼神。 其话非疑,而是陈述。 狂哥沉默了一会,咬了咬牙,坦然道。 “是,我想吃,这全班都要饿死了!” “你看小虎,看小豆子,连爬都爬不动了!” “这就是根皮带,又不是金条……” 话是这么说,狂哥接下来的话却是低沉。 “但,还不是吃它的时候……” 哪怕他们不能靠着意志力抗饿。 哪怕以他们的状态,迟早都会吃了这皮带。 哪怕系统最后的备注,都是“拿去煮了吧,能救命。”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老班长颇有意外地看着狂哥,竟是如此坦然又理智。 他静静地看着那口锅,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开口,认同道。 “没错,那是老李留给咱的念想。” “不能动。” 只是老班长扫过旁边眼神涣散的小战士们,微微叹气。 见雨已停,老班长解开了自己腰间的武装带。 吃吧。 不吃能咋整? 行军锅很快架了起来,切好的皮带丁被扔进了锅里。 “咕嘟……咕嘟……” 似曾相识的气味飘散,仿佛回到了雪山。 狂哥他们早已习惯了吃皮带。 这是他们压箱底的“食物”。 “多煮会儿。”老班长拿着树枝搅动着,“这东西硬,费牙。” 煮了整整二十分钟,老班长才开口道。 “行了,吃。” 没有谦让,没有客套。 在生死面前,所有人都回归了动物的本能。 软软分到了一碗汤和三块皮带丁。 狂哥和鹰眼更是狼吞虎咽。 狂哥一边吃,一边看着老班长腰上用草绳随便系着的裤子,眼眶发红。 “班长,你也吃啊。”狂哥含糊不清地喊道。 老班长只喝了一口汤。 他把属于他的那份“肉”,偷偷拨到了小虎的碗里。 “我还不饿。” 老班长撒了个拙劣的谎,然后抬起头,看向远处阴沉沉的天空。 雨停之后,乌云终于裂开了一道缝,漏下来一束惨白惨白的阳光。 “天晴了?”鹰眼咽下最后一口皮带汤,有些惊喜地抹了抹嘴,“洛老贼终于当人了?” 但老班长的脸色却瞬间变了。 他那只拿着探路棍的手猛地握紧,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云层的缝隙。 “不好!” 老班长的声音尖锐得破了音,那是狂哥他们从未听过的惊恐。 “隐蔽!!都趴下!!快趴进泥里去!!” 话音未落,老班长已将身边的小豆子按倒在地。 狂哥和鹰眼还没反应过来。 趴下? 为什么要趴下? 天边,一阵“嗡嗡嗡”的引擎声由远及近,穿透云层,越来越清晰。 那声音对于狂哥他们这些生活在都市里的蓝星人来说,再熟悉不过。 是螺旋桨飞机的声音。 但在此时此地,在这片死寂的草地上,这声音不代表文明,只代表死亡。 “飞机!是敌人的侦察机!” 鹰眼脸色煞白,终于明白老班长在恐惧什么。 这片该死的草地一马平川。 没有任何树木,没有任何山丘,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掩体的东西。 他们这支队伍,就像是泼在白纸上的一滩墨水,从空中看下去一清二楚。 “趴下!想死的就站着!” 老班长咆哮着,用身体死死压住小豆子,然后把自己的脑袋狠狠埋进了旁边一个水洼里。 冰冷的泥浆瞬间淹没了他的半张脸。 狂哥脑子“嗡”的一声,来不及多想,肾上腺素飙升。 他一把拽住还没搞清楚状况的软软,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将她扑倒。 “噗通!” 两人齐齐摔进了齐膝深的烂泥里,恶臭粘稠的液体瞬间灌满了狂哥的口鼻。 那种窒息感和恶心感,让他差点当场吐出来。 “别动!把脸埋进去!” 狂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然后用手死死按住软软的后脑勺,强迫她把脸也埋进泥水里。 软软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却是死死地护住胸口,生怕因此打湿了火柴。 鹰眼也学着老班长的样子,把自己像一根木头一样拍进了泥潭。 整个队伍几十号人,在短短几秒钟内,全部消失在了草地上。 他们把自己活埋进了这片恶臭的沼泽里。 “嗡——嗡——嗡——” 飞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响,仿佛就在头顶炸开。 狂哥能感觉到泥水在随着声波震动。 他甚至能想象出,飞机上那个飞行员,正用一种看蚂蚁的眼神,漠然地扫视着下方这片绿色的地狱。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一秒。 两秒。 十秒。 狂哥的肺已经到了极限,胸口憋得要炸开。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吐出一个气泡。 他死死按着软软,软软的身体已经不再挣扎,变得僵硬。 直播间里,镜头因为视角被泥水完全遮挡,变成了一片漆黑。 只有音频还在工作。 观众们只能听到“嗡嗡”的飞机声,和泥水冒泡的“咕嘟”声。 这种看不见画面的等待,比任何血腥场面都更让人窒息。 “卧槽……这就碰上敌人了?” “这怎么打?拿头打吗?人家在天上飞,我们在泥里滚!” “别说话!听声音!飞机还在!” 第37章 哪怕是天上飞的铁鸟,也挡不住地上的腿 泥水里,鹰眼睁着眼睛。 浑浊的黑水刺痛着他的眼球,但他不敢闭眼。 作为前职业选手,他习惯了在射击游戏里听到飞机声就寻找掩体,然后架枪,预判,射击。 那是“公平竞技”。 你有飞机,我有毒刺导弹;你有坦克,我有反坦克雷。 但在这一刻,在那令人绝望的轰鸣声中,鹰眼第一次感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无力。 他手里攥着的,是一根木棍。 腰间别着的,是一杆枪栓都快锈死的老套筒。 而天上飞的,是代表着那个时代工业文明巅峰的造物——全金属蒙皮,大马力引擎,挂载着航空机枪甚至炸弹的杀戮机器。 这算什么仗? 拿木头去捅钢铁吗? 拿血肉之躯去硬抗工业流水线? 一种从未有过的悲凉感,顺着冰冷的泥水,浸透了鹰眼的骨髓。 这根本不是什么游戏难度的差距,这是时代的代差,是两个世界的碾压。 “嗡……” 声音渐渐远去。 那架侦察机似乎并没有发现这片看似平静的沼泽下,藏着一支正在通过的队伍。 又或者,它看见了,但它懒得理会。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飞行员眼里,这群在泥地里打滚的人,和虫子没什么区别。 不需要浪费一颗昂贵的炸弹,光是这片吃人的草地,就足够吞噬他们。 直到引擎声彻底消失在风雨中。 “哗啦。” 不远处,一个泥人从水洼里探出了头。 是老班长。 他满脸都是黑泥,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老班长警惕地看了一圈天空,确认安全后,才低哑地喊了一声。 “都起来,快!” “呼——哈——!!” 狂哥猛地从泥里撑起上半身,张大嘴巴,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刚才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憋死在泥里了。 身下的软软也剧烈地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吐出嘴里的泥沙。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刚才那种就在死亡边缘徘徊的恐惧。 “没事吧?”狂哥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嘶哑。 软软摇了摇头,第一反应不是擦脸,而是惊慌地伸手去摸怀里。 直到摸到那个硬邦邦的油布包还在,她才松了一口气,瘫软在烂泥地上。 鹰眼也爬了起来。 他看着天边那几乎看不见的黑点,突然问了一句。 “班长,那是敌人的飞机?” 老班长正在帮小豆子清理耳朵里的泥,闻言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边,眼含恨意。 “是。”老班长吐出一口带着泥沙的唾沫,“铁鸟。” “为什么不打下来?”鹰眼下意识地问出了一个玩家思维的问题,“如果有几把轻机枪,那种高度……” 话没说完,鹰眼自己就闭嘴了。 轻机枪? 看看周围吧。 小虎手里拿着一把大刀。 小豆子背着那杆比他还高的汉阳造,枪托都裂了。 全班最“重”的火力,除了狂哥背着的那口锅,大概就是老班长腰间那颗一直舍不得用的手榴弹。 “打?”老班长看了一眼反应过来的鹰眼,自嘲道,“拿啥打?拿命去填吗?” “以前也有愣头青想打,站起来就被机枪扫成了筛子。” 老班长低下头,拧了一把袖口上的泥水。 “记住了,在这片草地上,咱们就是地里的老鼠,那是老鹰。” “老鼠见了老鹰,就得躲,就得藏。” “想活命,就把头低进尘埃里。” 鹰眼闻言愣住,直播间的弹幕也是一片死寂。 “把头低进尘埃里……” “太憋屈了!玩游戏从来没这么憋屈过!哪怕是把烂枪我也想跟他拼了!” “拼什么?你拼得过吗?人家在天上喝着咖啡看风景,你在泥地里喝尿都不一定有!” “这就是洛老贼的平行世界历史吗?我们的龙国可没有经历过如此差距的战争……” 哪怕是秦振国他们经历过的局部卫国战争,也是将敌人悍然拦在了国门边上。 虽同惨烈,却不至于如此憋屈。 而作为《赤色远征》的主角,赤色军团却要在这样的条件下向前向前向前,甚至代表着地球未来的龙国,蓝星玩家简直难以想象。 “起来!都别愣着!” 老班长没有给众人太多感伤的时间。 刚才那一趴,全身都湿透了。 好不容易靠体温烘干的一点热气,全散了。 此刻风一吹,湿透的衣服像是一层层铁皮贴在身上,带走仅存的体温。 如果不动起来,很快就会有人失温。 “走!”老班长捡起地上的棍子,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天边,“它飞它的,咱们走咱们的。” “它有翅膀,咱们有腿。” “我就不信,这铁鸟能一直在天上挂着!” “它得加油,得落地。” “咱们的腿,不用加油!” 老班长的话很糙,却在这绝望的泥潭里狠狠打气。 是啊。 你有飞机大炮。 我有两条腿,有一口气。 只要我不死,我就一直走。 从老班长他们必会的军歌中,蓝星玩家就体会到了赤色军团是支意志很不一般的军队。 甚至,在蓝星玩家眼中有些理想——但谁不喜欢理想? 尤其是,这样的理想军队作为《赤色远征》的主角,未来必定会大放异彩! 狂哥三人互视一眼,竟产生了一丝对老班长他们未来的期待。 “走!” 狂哥咬着牙,背起那口仿佛又重了几十斤的大黑锅,队伍再次蠕动起来。 只是没走多久,原本就阴沉的草地,开始被黑暗吞噬。 气温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下降。 走在队伍中间的软软低着头,机械地迈着步子。 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惨白得像是一张纸。 作为狂哥三人中体质最差的玩家,软软身子本就虚弱,加上之前的泥水折腾…… “软软,还能行不?” 狂哥放慢脚步,凑过去问了一句。 软软却没回答,甚至没有抬起头。 她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只是死死地盯着老班长的脚后跟,像是被那双草鞋牵着的一具提线木偶。 “噗通。” 没有任何征兆。 软软膝盖一软,直挺挺地跪倒在了泥水里。 第38章 是!——是! “软软!” 狂哥和鹰眼几乎同时冲了过去。 软软跪在泥里,下半身已经完全没了知觉。 长时间的冷水浸泡,竟摧垮了其身体防线。 “起……起来……” 狂哥扔下手里的棍子,想要去拉她。 但他的手刚碰到软软的胳膊,就被那种冰块一样的触感烫了一下。 太冷了。 软软现在的体温,可能比地上的泥还要低。 “我……我不行了……” 软软抬起头,那双曾经在直播间里灵动的大眼睛,此刻充满了灰败的死气。 她努力地想要扯出一个笑容,告诉队友她没事,但嘴角僵硬得只能微微抽搐。 “狂哥……鹰眼……” 软软颤颤巍巍地把手伸进怀里,动作慢得让人揪心。 她解开扣子,掏出那个一直捂在心口,带着她仅存体温的油布包。 “给……” 软软把油布包递到了狂哥面前。 “火柴……是干的……” “我走不动了……真的走不动了……” “带着它走……别管我了……” “我不想像小吴那样……拖死大家……” 这一刻,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别啊!软软挺住啊!都走到这了!” “呜呜呜,她是真的不想拖累大家,她知道狂哥他们背着锅已经很累了。” “可恶,都坚持到这儿了,非要在这个时候发刀子?” 狂哥看着伸到面前的那个油布包。 那是七根火柴。 或者说,用剩下的六根火柴。 却是软软用命在护着的东西。 如果按照理智,为了大部队,为了火种,放弃累赘是必须要做的选择。 尤其狂哥还是玩家,他甚至知道这只是个游戏。 但他看着软软那双眼睛。 那双明明充满了对生的渴望,却为了不连累队友而强行熄灭光芒的眼睛。 “啪!” 一声脆响。 狂哥猛地一巴掌,狠狠地打掉了软软递过来的手。 油布包掉在了泥水里,但很快被狂哥一把捞起,重新塞回了软软的怀里。 “放你娘的屁!” 狂哥咆哮起来,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给老子拿着!” “谁让你给我的?这是班长交给你的任务!” “你是逃兵吗?任务没完成就想撂挑子?” 狂哥的眼睛通红,里面全是血丝。 “老李死的时候,我们没能及时发现。” “小吴死的时候,我在旁边,没抓住。” “现在……你就在我面前!你要是敢给老子死在这……” 狂哥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带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狠劲。 “老子这游戏以后还怎么玩?!” 狂哥不想当英雄。 他只是个打游戏的死宅,是个满嘴脏话的主播。 但他忘不了老李把锅护在身下的样子。 忘不了小吴举起双手的样子。 如果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连身边的战友都护不住,那他还算什么男人? “上来!” 狂哥猛地转过身,半蹲在软软面前。 “上来!我背你!” 鹰眼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他看了一眼狂哥背上那口巨大的行军锅,如果再背上一个九十多斤的大活人…… “狂哥,你背不动。” 鹰眼冷静地指出了事实。 “你的体力条已经是红的了。” “背上她,你们两个都会陷进泥里。” “那你说怎么办?!”狂哥回头吼道,“扔了她?” 鹰眼沉默了一秒,默默地把手里的老套筒递给了旁边的小豆子。 然后他走到狂哥身后,伸手去解那口大黑锅的绳子。 “我来背锅。”鹰眼沉声说道,“你背人。” “你?”狂哥愣住了,“你那小身板,背得动?” 鹰眼虽是技术流,体力值却没有比软软好上多少。 “背不动也得背。”鹰眼咬着牙,“总比死人强。”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 一只粗糙的大手,按住了鹰眼解绳子的手。 老班长悄然走了回来,看着跪在地上的软软,又看了看争得面红耳赤的两个大男人。 “锅,给我。”老班长沉声道。 “班长?”狂哥和鹰眼同时惊呼。 以老班长的状态,又要探路又要负重,会吃不消的…… “我是班长。” 老班长熟练地挑起系在狂哥肩上的绳子,往自己肩膀上一挂。 那一瞬间,老班长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脊背弯成了一张弓。 但他很快又挺直了。 “这口锅,本来就是老李交待给我的。” 老班长调整了一下呼吸,那是常年负重行军特有的呼吸节奏。 “我这把老骨头,虽然少只手,但肩膀头子还硬着。” “大家还等着吃饭,这锅不能丢。” 说完,老班长看向鹰眼。 “鹰眼,你脑子活,眼尖。” 老班长把手里那根被磨得油光发亮的探路棍,递到了鹰眼手里。 “你去前面,替我探路。” 本想阻止老班长负重的鹰眼,这才止住了话。 是啊,他还能探路! 鹰眼看着手里这根沉甸甸的木棍,觉得又轻又重。 因为带头走错一步,全班都要掉进泥坑。 探路看似轻松,却是老班长对他的信任! 鹰眼紧紧握住木棍,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 “狂娃子,背人。”老班长下令。 “是!” 狂哥再没有二话,一把将软软拉到背上。 虽然几十斤的重量压下来,让他的双腿都在打颤。 但没了那口大锅的晃荡,他反而觉得脚下稳了不少。 “抓紧了!”狂哥低吼一声,“别睡着!” “给老子唱歌!随便唱什么都行!” 而这时,一个视频正在全网疯传。 “咸鱼酱”又发布了一个视频,标题起得极具煽动性—— 《别被狂哥他们带偏了!雪山篇平民级通关指南,找对方法有手就行!》 视频里,咸鱼酱正顶着一张油头粉面的脸,唾沫横飞地解说着他的“神级操作”。 画面中,他的那支队伍行进在雪山上。 但和狂哥他们遭遇的狂风暴雪不同,咸鱼酱的屏幕里,天空蓝得像一块洗过的蓝布,阳光明媚得甚至让人想涂防晒霜。 没有十级大风,没有令人窒息的白毛风,甚至连那条吞噬生命的冰缝,都因为光线充足而被轻易绕过。 “兄弟们,看到没?”咸鱼酱得意地走着,解释道。 “只要反复重开,就有10%的概率刷出一直晴朗的天气!” “别傻乎乎地去硬抗暴风雪,那是给受虐狂玩的!” 第39章 听,那是我们的歌 接着,视频阳光明媚到最高潮。 在半山腰的一处背风岩石下,咸鱼酱“无意间”铲开了一块积雪,下面赫然露出了一株根须完整的百年野山参。 弹幕瞬间炸裂,满屏的“666”和“卧槽”。 咸鱼酱更是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看见没?这是系统隐藏的‘天材地宝’!” “只要喂给那个炊事员老李,老李就不会死!” 视频的最后,是老李红光满面地背着锅,带着咸鱼酱的小队翻过了垭口。 全员存活。 评论区里,普通玩家们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 “牛逼啊!我就说洛老贼不可能把游戏做得全是死局,原来是有隐藏福利!” “这就去刷初始号!必须刷出一直晴朗的天气,然后挖野山参!” “笑死,那狂哥他们不是纯大冤种吗?非要在那苦哈哈地吃皮带,结果人家吃人参!” …… 狂哥他们下播后,虚拟休息室里,视频里咸鱼酱那句“那是给受虐狂玩的”还在回荡。 “啪!” 狂哥手里的能量饮料罐子被狠狠捏爆,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草!”狂哥猛地站起来,“这孙子把那株人参塞老李嘴里的时候,我就想顺着网线过去抽他!” 鹰眼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抵着下巴,脸色同样阴沉。 但他比狂哥冷静。 作为前职业选手,他太懂这种“机制”了。 “他在卡BUG。”鹰眼的声音透着一股不屑,“或者说,他在利用系统的随机种子刷概率。” “10%的一直晴天概率,10%的野山参掉落率。” “为了录这个视频,他至少重开了一百次。” “一百次……” 一直缩在角落里的软软,突然颤抖着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重开一百次……”软软咬牙切齿,颤声道。 “也就是说,在他刷出那根人参之前,老班长至少要轮回九十九次。” 狂哥的身子猛地一僵,鹰眼也沉默了。 是啊。 这就是普通玩家和他们的区别。 在咸鱼酱眼里,老班长、小虎、老李,不过是一堆由0和1组成的数据。 没出货?没关系,点一下“重新开始”。 那个刚才还为了护着锅被冻死的NPC,下一秒就会满脸堆笑地站在出生点。 甚至为了刷出一个好天气,玩家可以毫不犹豫地主动让NPC去死,去刷新那个所谓的“完美开局”。 可是…… 狂哥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老班长在泥潭里,把唯一的一块干粮偷偷拨给小虎的画面。 浮现出小吴把手举过头顶,哪怕被泥吞没也不肯放手的画面。 “老班长说过……”狂哥压抑着怒火,“他说,他总做梦。” “他……总做梦。” “如果我们也去刷那个该死的野山参……” 狂哥猛地睁开眼,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 “那老班长得做多少次噩梦?!” “这是真实历史难度,当年那群人走这条路的时候能存档吗?能重开吗?能因为今天下雪下雨就不走了吗?!” “没有野山参!只有皮带!只有草根!只有烂泥!” 狂哥指着屏幕里那个“完美通关”的视频,怒极反笑。 “运气?去他妈的运气!” “活人走这条路,靠的是这儿!” 狂哥狠狠地戳着自己的胸口,那是心脏跳动的位置。 “靠的是命!是硬骨头!” 休息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狂哥粗重的呼吸声。 鹰眼缓缓站起身,走到狂哥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得对。” “靠运气通关,那是对这段历史最大的侮辱。” “我们可以死,但不能如此儿戏的死。” “我们……不需要这样的野山参。” “我们有老班长,有这双腿,这就够了!” …… 翌日,入夜。 草地上的夜,没有月亮。 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几点磷火,那是腐烂植物释放出的死亡信号。 队伍在这一处稍微干燥的高地上停了下来,所有人都挤在一起,软软被围在最中间。 此时的软软,已经烧得开始说胡话了。 哪怕狂哥之前一直背着她,哪怕把身上仅有的一件干点的外衣都给了她。 但泥水的侵蚀,可不是他们重新上线就能恢复的。 “冷……好冷……” 软软蜷缩成一团,牙齿打颤。 狂哥暗恨这洛老贼,是真没把他们这些玩家当人看。 “坚持住,软软。”狂哥搓着软软冰凉的手,“天亮就好了,天亮就有太阳了……” 可是天亮还有多久? 哪怕游戏压缩了黑夜的时间,却也放大了他们的疲惫感官。 在这片鬼地方,每一秒钟都很漫长。 周围的小战士们也都沉默着,饥饿和寒冷正在一点点吞噬他们的意志。 小虎和小豆子眼神涣散地盯着虚空,嘴里无意识地嚼着一根苦涩的草根。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哼唱声传出。 软软在高烧的迷离中,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来对抗这无边的黑暗和恐惧。 起初,那调子有些飘忽。 “……风吹过……星光落……” 是那首《星光守望者》。 她在下意识地唱那首,她在直播间里唱了无数遍的成名曲。 那是属于那个繁华世界的歌,是关于霓虹灯、咖啡和恋爱的歌。 可是,唱了两句,声音就断了。 在这满是腐臭和死亡的烂泥地里,那些轻飘飘的歌词显得那么苍白,那么无力。 它救不了人。 它甚至连一点热气都带不来。 软软痛苦地皱起了眉头,似乎在潜意识里拼命寻找着另一种力量。 另一种,更硬,更重,更能砸碎这黑暗的力量。 突然。 调子变了。 不再是那种婉转的假声,不再是那种精致的颤音。 而是一种带着哭腔,却又异常笃定,哪怕跑调了也依然铿锵有力的旋律。 “赤色军人……个个要牢记……”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第40章 不为“谁”而唱的歌 软软的声音很小,很虚弱。 像是一只刚出壳的小鸟,在狂风中试啼。 但这几个字一出口,让嚼着草根的小虎猛地抬头。 眼神涣散的小豆子耳朵动了一下,目光开始聚焦。 狂哥和鹰眼,还有直播间同时一愣。 这是……昨天晚上老班长教的那首歌? 软软还在哼唱,声音断断续续,却越来越清晰。 “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步调一致……才能得胜利……” 她在发烧。 她的意识甚至可能都不清醒。 但这首歌,这段旋律,这几句简单得像大白话一样的歌词,却像是刻进了她的骨头里,融进了她的血液里。 她,听进去了昨晚老班长他们唱的那首歌。 而不是为了讨好直播间的粉丝而唱。 “第二……不拿群众一针线……” 黑暗中,小豆子的声音,怯生生地跟了上来。 接着,是有些公鸭嗓的小虎。 “……群众对我拥护又喜欢……” 然后是鹰眼低沉的声音。 最后,是狂哥那破锣一样的嗓门。 几十个衣衫褴褛、饿得连说话力气都没有的人,在这片没有人烟的绝地里,用力而温柔地哼唱。 就好像,是在哄睡。 直播间里,软软的粉丝静静地听着。 他们看着屏幕里那个满脸泥污、闭着眼睛哼唱的女孩,突然觉得,这比她以前穿着高定礼服在舞台上唱的所有歌都要好听。 一曲终了,余音似乎还在草地上空盘旋。 软软的呼吸平稳了一些。 虽然身体还在发烫,但那种濒死的灰败气息,却奇迹般地退去。 就在这时,一只粗糙的大手,轻轻地扒开了人群。 是老班长。 他背着那口大黑锅,一直守在最外围挡风。 此刻,他慢慢地走到软软面前,眼中闪动着一种让人心颤的认可之光。 那是看到自家孩子终于长大了的欣慰。 老班长默默地解开了自己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露着发黄棉絮的旧棉袄。 那是他唯一的御寒衣物。 他只有一只手,动作颇为缓慢,颇有些吃力。 狂哥想要帮忙,却被老班长用眼神制止了。 老班长把带着自己体温的棉袄脱了下来,轻轻地盖在了软软的身上。 然后伸出那只独臂,帮软软掖好了衣角。 “丫头。”老班长的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在哄自家闺女睡觉,“唱得不赖。” “比那个什么……星光,好听。” 说完,老班长只穿着一件单衣,重新坐回了风口的位置。 他把背上的大黑锅往上提了提。 那根别在腰间的旱烟枪,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微弱的弧线。 “睡吧。” “班长给你们站岗。” …… 后半夜,乌云未散,天气更冷。 老班长坐在背风的土坎下,像尊泥塑的菩萨。 他身上只挂着一件满是破洞的单衣,身体微微发颤,脊背却挺得笔直。 根本没睡好的鹰眼悄悄爬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老班长耳朵动了一下,没回头。 “醒了?再睡会,这才刚过丑时。” “睡不着。”鹰眼走到老班长身边,想把他扶起来。 “班长,换我吧,你这身子骨……” “别动。”老班长低喝一声,随即苦笑。 “腿麻了,动了容易抽筋,缓一缓。” 借着微弱的磷火光芒,鹰眼看清了老班长的脸。 那张脸惨白中透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灰。 因为缺氧和寒冷,老班长的嘴唇已经乌紫,眼窝深陷下去。 “班长,你的眼……”鹰眼心里一惊。 “老毛病,雀蒙眼。”老班长不在意地揉了揉眼角。 “一到晚上就跟瞎子似的,看不清路。” “也就是听个响动,给你们当个耳朵。” 雀蒙眼,也就是夜盲症,鹰眼直播间的观众瞬间破防。 “这还是因为没吃的啊,缺乏维生素A……” “刚才老班长还说‘给你们站岗’,合着他根本看不见,是拿命在听?” 老班长似乎感觉到了鹰眼的靠近,他颤巍巍地伸出那只独臂,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准确地抓住了身旁那根探路棍。 “给。” 老班长把棍子递到了鹰眼手里,郑重交接。 “拿好了。” 鹰眼接过,握紧。 “是,班长。” 两人交接完,并没有立刻分开。 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水鸟的怪叫,像是在哭丧。 鹰眼看着老班长那只空荡荡的右袖管,有个问题在他心里憋了很久。 此刻借着夜色的掩护,鹰眼终于问出了口。 “班长。”鹰眼小心翼翼道,“这手……是在咱这路上丢的?” 这个问题,让鹰眼直播间的观众一愣。 竟是没多少人知道,老班长的右臂是怎么丢的。 老班长闻言,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用左手,去摸右边的袖管,摸了个空。 “不是。” 老班长摇了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似乎穿透了漆黑的草地,看向了遥远的南方。 “是在安顺场,到泸定桥的路上丢的。” 鹰眼听到“安顺场”,还在懵逼这是哪里。 但听到“泸定桥”,他好似想起了什么,瞳孔猛地收缩。 直播间的弹幕也随即反应过来。 “卧槽!泸定桥?!是那个‘飞夺泸定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游戏还有前传!地图上那块迷雾区域果然是伏笔!” “我的天,既然是在那儿丢的,那当时的战斗得惨烈成什么样啊?” 鹰眼忍不住追问,“当时……是怎么回事?” 老班长却是不言,好似没有听见鹰眼说什么。 他只是自然而然地拍了拍鹰眼的肩膀,躺下身子,往土坎里缩了缩,嘱咐道。 “鹰眼,守好夜,别让狼把你叼了去。” 鹰眼欲言又止,没有再徒劳追问。 之前有很多玩家直白地问过“飞夺泸定桥”,NPC们也是这般听不见—— 洛老贼的防剧透机制,做得还真是滴水不漏。 不过他这样随口一问,反倒问出了一些泸定桥的信息,还真是意外之喜。 鹰眼也不禁抬头望向南方,那是老班长刚才望去的方向。 泸定桥……老班长……断臂…… 既有前传,那老班长的断臂未来,是可以通过前传改变的吧? 第41章 夏日郊游,重复的话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草地上的雾气更重了。 那是一种灰白色的瘴气,带着腐烂草根的腥臭味,吸进肺里像是吞了一口沙子。 “唔……” 软软发出一声嘤咛,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 原本冰冷彻骨的身子,竟有一种温热的暖意。 “我……没死?” 软软有些恍惚。 昨天晚上那种濒死的绝望感还历历在目,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踢下线的准备。 她低头一看,身上盖着一件破旧的灰棉袄。 棉袄很厚实,虽然发黄发硬,还带着一股旱烟味和汗馊味。 但在此刻的软软看来,这简直就是全世界最奢华的被子。 “醒了?” 狂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软软转过头,看见狂哥正蹲在地上整理那口大黑锅,而鹰眼正拿着棍子在前面戳着地面。 “这衣服……” 软软坐起来,棉袄滑落,露出里面的单衣。 她一转头,就看见了坐在风口处的老班长。 老班长正靠在土堆上打盹。 但他现在的样子,让软软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老班长只穿了一件单衣,衣服上全是口子,被露水打湿后紧紧贴在身上。 他的眉毛、睫毛,甚至胡茬上,都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一块被遗弃在荒野里的石头。 “班长……” 软软哪能不知道自己身上的温暖是从哪来的。 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抓着棉袄就往老班长身上扑。 “班长!快穿上!你会冻死的!” 软软的动作惊醒了老班长。 老班长猛地睁开眼,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但很快恢复了清明。 看见是软软,他那张冻得青紫的脸上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醒了啊,丫头。” 老班长想抬手,却发现胳膊早就冻僵了,只能笨拙地动了动肩膀。 “别给我盖,我都冻透了,再穿也没用,暖不过来。”老班长声音嘶哑。 “你身子弱,穿着吧。” “前面路还长,别刚好了又趴下。” “我不穿!我不冷!你是班长,你不能倒下!”软软哭喊着,硬是把棉袄裹在了老班长身上。 接触到老班长身体的那一刻,软软觉得自己在摸一块冰,心理防线又双崩溃。 直播间里,无数观众跟着一起破防。 “妈的,这游戏能退钱吗?我不想要这1块钱的体验了,太虐了!” “这NPC真的只是数据吗?为什么我感觉他比我见过的所有活人都像人?” “楼上的,因为这本来就是曾经活生生的人啊……” 就在这悲情的气氛中,直播间突然飘过几条极其刺眼的弹幕。 【咸鱼酱家的小迷弟】:哟,还在演苦情戏呢?隔壁咸鱼哥都已经刷到三个野鸭蛋了! 【理性游戏党】:啧啧啧,明明可以通过反复重开刷天气和资源,非要在这硬抗。这就是所谓的沉浸式体验? 【攻略组长】:据分析,草地篇其实有隐藏的资源刷新点。像狂哥他们这样盲目乱撞,纯属浪费时间。建议去看看咸鱼酱的视频,人家那是高玩,这也就是个卖惨的。 这些弹幕一出,瞬间引爆了直播间的战火。 “滚回你们的主子那去!” “刷资源?你当这是我的世界呢?” “一群只知道通关的数据党,懂个屁的长征!” 狂哥一边看着那几条嘲讽的弹幕,一边艰难地把脚从烂泥里拔出来。 “野鸭蛋?呵。” “老子还是那句话,有些东西,是你刷再多次重开也刷不出来的。” 何况这草地篇的游戏时间,明显比雪山篇长,岂是找到几个野鸭蛋就可以轻易通关的? 鹰眼在前面不禁停了一下,用棍子狠狠戳了戳地面,没说话。 但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同样透着一股子狠劲。 重开重开,只会伤了老班长的心。 他们不愿意做,也绝不会做! 正午时分,老天爷像是突然开了眼,厚重的乌云骤然裂开。 久违的阳光倾泻而下,整个草地瞬间亮得刺眼。 原本阴森恐怖的沼泽,此刻竟显出一种诡异的妖冶。 而此刻,他们行进到的地方景象变幻。 不再是灰黑色的淤泥,而是一大片望不到边的绿色花甸。 不知名的小黄花、小白花开得漫山遍野,在微风里摇曳,绿草如茵。 空气里腐烂的臭味似乎都淡了,一种清甜的草木香让人精神提了起来。 “卧槽,这也太美了吧?截图了截图了!” “如果不说这是长征副本,我都以为是哪家旅行社的宣传片。” “洛老贼终于当个人了?这是给玩家发福利看风景?”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从戾气转为惊叹。 这种极极致的视觉反差,让紧绷的观众和玩家都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就连队伍里那些一直紧绷着脸的小战士们,神色也缓和了不少。 “鹰眼哥,地硬了。”小豆子踩了踩脚下的草皮,惊喜地抬头,“不是软泥,是实心的!” 鹰眼用棍子探了探,确实,棍子触底有反震感。 “看来我们走出烂泥区了。” 鹰眼长出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面色蜡黄的老班长。 “班长,歇口气吧?” “这里干爽,晒晒太阳,把衣服烘一烘。” 老班长没说话,只是眯着眼睛,盯着眼前这片美得像画一样的花甸,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时,队伍边缘的一个小战士突然眼睛一亮。 “豆子!你看那是啥!” 和小豆子很熟的小陈,指着不远处惊喜道。 在一片翠绿的草丛中,有一丛红得鲜艳的野果,像红玛瑙一样挂在枝头,离大路也就五六米的距离。 “红果子!”小豆子吞了口唾沫,又馋了。 这一路上,除了那几块皮带和苦得发涩的野菜根,肚子里早就没了油水。 看见这红彤彤的果子,本能的食欲瞬间压倒了一切。 “我去给你摘!”小陈咧嘴一笑,露出两颗洁白的小虎牙。 他看那片草地长得茂盛,下面肯定结实。 于是他把枪往背上一甩,迈开腿就跑了过去。 “回来!” 老班长慌忙暴喝,但小陈已经跑出了三步。 而就是这三步,小陈却好像踩在了平静的水面上,水波荡漾。 他连笑容都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已没顶消失不见。 唯留下这一路上不知道缝补了多少次的破布鞋,孤零零地浮在那片翠绿的草丛上。 刚才还在刷“风景如画”的弹幕,瞬间清空。 “小陈!!!” 小豆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就要往上冲。 “啪!” 老班长单手抡起棍子,狠狠地抽在小豆子的腿弯上,把小豆子直接打跪在地上。 “不想活了?!那是‘魔毯’!谁去谁死!” 老班长赤红着眼,胸口剧烈起伏。 他大步冲到路边,拿起棍子狠狠地朝着那片长满鲜花的草地扎了下去。 噗嗤。 棍子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层碧绿的草皮。 老班长用力一搅,再提起来时,棍子上挂满了腥臭无比、黑得像墨汁一样的腐烂淤泥,还带着几根不知是动物还是人类的惨白骸骨。 “都给我看清楚了!” 老班长举着那根滴着黑水的棍子,对着吓傻的众人嘶吼,痛心疾首地强调着一遍又一遍强调过的话。 “在这鬼地方,越好看的东西,越要命!” “别信眼睛!别信太阳!只信手里的棍子!” “谁再敢乱跑一步,老子亲手毙了他,省得给烂泥填坑!” 第42章 真实若被三度玩弄,历史终将以愚弄回应 几乎就在小陈被沼泽吞没的同一秒,推荐位上的“咸鱼酱”正在狂笑。 “兄弟们!今天第三次重开!又是大晴天!” 咸鱼酱指着屏幕里风和日丽的草地,满脸得意。 只要遇到阴雨天,只要没刷到野鸭蛋,咸鱼酱就立马重开游戏。 “走走走!直接冲过这片草甸!” 咸鱼酱一马当先,嘴上还不忘念叨。 “什么‘只信棍子’,洛老贼就是吓——” 他话还没说完,就踩上一块平整翠绿的草皮。 “卧槽!” 咸鱼酱手一抖,大半个身子瞬间陷落,淤泥直接没过了胸口。 “救,救我!” “棍,棍子!” 只是此刻,若是狂哥那边,老班长早就扑到地上救人。 但画面里那个本该如父如兄的汉子,却只是机械地向前走,好似完全没有听到咸鱼酱的求救声。 小虎机械地路过,小豆子也机械地路过。 他们僵硬地绕开了正在挣扎的咸鱼酱,继续向前走。 “回来!我是玩家!我是主角!” 咸鱼酱在泥潭里疯狂挣扎,却越陷越深。 “救,救我啊!” “我,我有野鸭蛋!我有攻略!!” 淤泥漫过了咸鱼酱的脖子,漫过了他的口鼻,老班长的队伍却越走越远。 咸鱼酱气得摘下了VR头盔无能狂怒。 “BUG!绝对是BUG!” “我都喊救命了,为什么不救我?!” 但此刻,咸鱼酱直播间的弹幕风向变了。 “我,我也发现了……今天我重开了第三把,小虎就不理我了。” “我也是!为了刷野鸭蛋故意卖老班长,结果他第三次直接无视我走了……” …… 洛安工作室。 更新完官网首页的洛安,看着他花费大量情绪值购买的系统判定模块冷笑。 【监测到玩家“咸鱼酱”连续恶意重置副本】 【监测到对NPC情感交互值为:0】 【判定:不具备承载“文明薪火”资格】 【执行:撤回“英灵投影碎片”,降级为“基础寻路AI”】 …… 视线回到狂哥直播间,小陈没了。 狂哥跪在泥水里,死死抓着那只鞋。 此时直播间忽然有人刷屏,告诉狂哥他们今天新发现的“NPC降智机制”,让狂哥他们千万别重开。 重开,他们最喜欢的老班长就没灵魂了。 但狂哥根本没动过那个念头。 “起来。” 嘶哑的声音在狂哥头顶响起。 狂哥抬起头,只见老班长脸硬如铁,眼红如血。 他弯下腰,用独臂从狂哥手里拿过那只布鞋,动作珍重的塞进怀里。 “小陈是个好娃娃。” 老班长吸了吸鼻子,手里的棍子狠狠顿地。 “但路还得走。” “死在这儿,小陈就白死了。” 老班长转过身,背影颇有些佝偻,从鹰眼手中接过那根象征领头的探路棍。 “都跟紧了!踩着我的脚印走!” “谁也不许再乱跑!听见没有?!” “听见了!”小豆子哭着喊。 老班长随后拉了狂哥一把,将行军锅重新交给狂哥,显然是要自己领路。 这一刻,三大直播间的观众突然懂了。 为什么狂哥他们的地狱难度让人移不开眼,而咸鱼酱的天堂开局让人如坐针毡。 因为这里有“人”。 有怕死、会哭、会犯错、会骂娘,但关键时刻会把命交给你的——人。 而《赤色远征》官网首页,已悄无声息地更新了一行血红色宣传语: 真实若被三度玩弄,历史终将以愚弄回应——当血色褪去,迷失的便不再是角色,而是我们的眼睛。 …… 风,停了。 “郊游”的轻松气氛却荡然无存。 软软走在队伍中间,前有鹰眼盯路,后有狂哥压阵。 但她的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过最前面的老班长。 之前那会儿,老班长虽然断了臂,虽然也累,但他那根探路棍是用来“探”的——扎下去,试深浅,拔出来,再走。 动作利索,带着一股子老兵的狠劲。 但现在,不一样了。 老班长每一次把棍子扎进泥里,身体都要明显地往棍子上压一下。 那不是在探路,那是在借力。 他在把身体大半的重量,都卸在那根木棍上。 每一次拔棍子,他的肩膀都要克制着耸动一下,像是在跟那黏稠的烂泥进行一场拔河。 他的腿,在抖。 即便隔着那条满是泥浆的裤腿,软软也能看出那条腿肚子在压抑着打摆子。 “鹰眼……”软软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慌乱,“你去前面吧。” 鹰眼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脚下的草皮,闻言一愣,顺着软软的目光看向老班长的背影。 作为前职业选手,他的观察力是顶级的。 之前是被那片花海迷了眼,现在静下心来一看,鹰眼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老班长的步频乱了。 虽然每一步还是踩得很实,但那种细微的踉跄感,骗不过鹰眼的眼睛。 “班长。”鹰眼快走两步,赶到老班长身后侧方,“把棍子给我吧。” “我在前头探,你在后面帮我看着点。” 老班长没停步,也没回头,只是喘气声微粗。 “你会看泥色不?” “啊?”鹰眼一愣。 “这草甸子里的泥,分七八种颜色。” 老班长指了指前面看起来一模一样的草地。 “灰黑的是陈泥,硬实;泛黄的是浮泥,下面是空的;那种带点绿沫子的,下面那是水坑。” 老班长停住脚,侧过头,那张蜡黄的脸上全是虚汗,眼窝深陷,却还是挤出一丝嫌弃的笑。 “你个瓜娃子,打枪你是把好手,但这眼力见……在这地界儿,你是个瞎子。” “我……”鹰眼张了张嘴。 他分不清所谓的泥色,他还不会用探路棒去捅吗? “去去去,回你的位子上去。” 老班长摆了摆手,把身子重心重新压回棍子上。 “老子还没死呢,轮不到你个新兵在前面送命。” 鹰眼咬了咬牙,退了回来。 “不行。”鹰眼退到软软身边,摇了摇头,脸色难看,“他不给。” “他不是不给。”一直没说话的狂哥突然开口。 “他是怕,我们也掉下去……” 第43章 金色的鱼钩 狂哥背上那口锅本来很累。 但他看着前面那个只有一只胳膊还在死撑的身影,狂哥觉得这口锅轻得像棉花。 又走了半个小时。 日头毒辣起来,草地里的湿气被蒸发,热得像个蒸笼。 “歇会!” 老班长终于停了下来。 他找了一块稍微凸起的硬实土包,用棍子反复捅了四五下,确认下面是实心的,才招呼大家靠拢。 战士们像是被抽了筋一样,哗啦啦全瘫坐在湿漉漉的草地上。 老班长没坐。 他就那么拄着棍子站着,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拉风声。 汗水顺着他乱蓬蓬的头发往下淌,流进那只空荡荡的右袖管里。 他想坐,但软软看得出来,他可能是弯不下腰了。 或者说,一旦坐下去,这口气泄了,他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狂哥,鹰眼,挡一下。” 软软悄悄捅了捅狂哥和鹰眼。 他们对视一眼,立即明白了软软的意思。 狂哥卸下大锅往地上一顿,身板往那一横。 鹰眼则是替老班长,抱着那根探路棍往旁边一站。 两人像两堵墙一样,死死挡住了后面小虎、小豆子那些小战士的视线。 在这些小战士心里,班长就是天,就是那根永远不会断的脊梁。 这根脊梁,不能弯。 软软趁着这个空档,猫着腰钻到了老班长身侧。 “丫头,你……”老班长一惊,想躲。 “别动!我有话跟你说!”软软故意大声说道,装作是在汇报情况,手底下却没停。 她伸出手,轻轻捏住了老班长那只独臂的大臂肌肉。 硬。 硬得像石头,像干枯的树根。 那是肌肉长时间过度紧张后的痉挛。 软软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但她死死咬住嘴唇,不敢让老班长看见。 她用这几天在游戏里摸索出来的手法,避开伤口,用力地按揉着那僵硬的肌肉群。 “嘶——” 老班长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滚落。 但他没躲。 他看着面前这个满脸泥污、眼神却倔得要死的小姑娘,那只想要推开她的手,终究是没舍得动。 软软按完了胳膊,又蹲下去按老班长的腿。 其绑腿已松,小腿肿得透亮,一按一个坑,半天回不来。 这是严重的营养不良性水肿,加上长时间泡在泥水里的结果。 “班长……”软软的声音带了哭腔。 “你别逞强了,还是让鹰眼来探路吧……” “胡闹。” 老班长声音很轻,却没什么力气骂人。 他低头看着给自己揉腿的软软,眼神温柔。 “这路……没多远了。”老班长嘴硬,“我这把老骨头,硬朗着呢。” 狂哥背对着他们,听着身后的动静,身体不禁一颤。 但是没有去劝,只是默默退开半步,挡住了侧面忽然而来的寒风。 直至队伍重新启动。 …… 夕阳西下,老班长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处稍显干燥的高地,旁边连着几个死寂的水泡子。 水面黑沉沉的,不起波澜。 只有偶尔冒出的沼气泡炸裂,发出“咕嘟”一声闷响。 “歇吧。”老班长下令。 所有人像是被抽了骨头,哗啦啦地倒了一地。 没人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和肚子里传来的轰鸣声。 饥饿,是赤色军团过草地的日常旋律。 尤其是在后方的老班长他们,哪怕想要挖一挖野菜根,都得看前面的大部队,有没有给他们留剩下的。 皮带也煮得只剩下最后两段。 小豆子缩成一团,嘴里无意识地嚼着一根枯草,那是身体本能的求生反应。 玩家面板上,所有人的【饱腹度】都已经跌破了20%的红色警戒线,狂哥他们却是声都不吭。 因为饿,已经饿习惯了。 也吃惯了那些他们原来想都不敢想的皮带、野菜根等食物。 老班长没坐下。 他先把周围几丛半干的牛粪捡了回来,用怀里护得严严实实的干火绒引燃。 微弱的火苗舔舐着空气,驱散了一点点湿寒。 “鹰眼,去周边警戒。” “狂娃子,你带着大伙把雨布支起来。” 老班长一边安排,一边把手伸进那顶破烂的军帽里掏摸着什么。 “班长,你去哪?”软软敏锐地问道。 “解手。”老班长头也没回,“别管我。” 他猫着腰,悄悄地挪到了离营地十几米远的一块大青石后面。 狂哥皱了皱眉,给鹰眼使了个眼色。 三人心照不宣,也没出声,只是借着整理行军锅的动作,偷偷地瞄着那边的动静。 暮色四合。 借着微弱的天光,他们看见老班长从帽子内衬里,摸出了一根平时缝补衣服用的绣花针。 那是班里唯一的针,平时被老班长视若珍宝,别说用了,看一眼都怕丢。 老班长蹲在那块大青石旁,用左手费力地捏着那根细小的针,在石头上“滋啦滋啦”地磨着。 声音很轻,却很刺耳。 磨了好一会儿,他又把针凑到火堆旁烧红,然后用牙咬住针的一头,左手用力一扳。 针弯了。 成了一个简陋的,泛着寒光的钩子。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是……鱼钩?” “老班长要做什么?这水泡子里能有鱼?” “别逗了,这就是个死水坑,而且都海拔三千多米了……” 狂哥也没看懂。 在《凛冬》那种游戏里,钓鱼需要购买“碳素钓竿”和“高级饵料”。 拿一根绣花针钓鱼?这是神话故事里才有的情节吧? 但老班长不管这些。 他从泥水里摸出了几条扭动的水虫挂在钩上,把平时绑腿用的一根细麻绳系在针尾,找了根枯树枝当竿。 然后,那个佝偻的身影就坐在了水泡子边上。 风很大,吹得他那只空荡荡的袖管猎猎作响。 他像是一尊风化了千年的石雕,一动不动地盯着漆黑的水面。 十分钟。 二十分钟。 软软忍不住想过去劝劝,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有鱼呢?这不是白费力气吗? “别去。”鹰眼伸手拦住了她,声音低沉。 “这是班长觉得,他现在唯一能为我们做的事。” 软软鼻头一酸,缩了回去。 就在这时,老班长的手腕突然猛地一抖。 哗啦!平静的水面破开。 一条巴掌大的银白色影子,被甩到了岸边的草地上。 “鱼!!” 小豆子原本昏昏欲睡的眼睛瞬间瞪大,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真有鱼!是白条!活的!” 第44章 电光火石的默契 很快,老班长又钓上来了第二条,第三条…… 虽然都不大,只有手指长短。 但在这一刻的草地上,这就是命!这就是黄金! 老班长那张蜡黄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路走来最舒展的笑容。 那一刻,他眼角的皱纹仿佛都盛开了。 “快!锅!烧水!” 老班长抱着那几条还在蹦跶的小鱼跑了回来。 行军锅架在牛粪火上,水很快滚沸。 没有油,没有盐,甚至连去腥的姜片都没有。 就这么几条洗剥干净的小鱼丢进去,再撒上一把野菜。 咕嘟咕嘟,白色的水汽升腾起来。 那股子淡淡的鱼腥味,混杂着野菜的苦味,在饥饿的人鼻子里,却成了世界上最霸道的香气。 小虎不住地吞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狂哥更是听到自己的胃,发出一声雷鸣般的抗议。 “好喽——” 老班长用那根唯一的木勺,在锅里搅了搅。 他先给小豆子盛了一碗,碗底是那条最大的鱼。 “吃,还在长身体。” 又给小虎盛了一碗,还有其他战士。 接着是软软,鹰眼,狂哥…… 轮流用着捡来的那几个豁口破碗,热气熏得人眼睛发酸。 狂哥低头一看,自己的碗里,也沉着半条小鱼。 鱼肉已经被煮得散开,白花花的。 而那口大黑锅里,已经见底。 只剩下一点浑浊的汤水,连野菜叶子都没剩几片。 老班长端起锅,仰头把最后那点汤底倒进自己嘴里。 甚至还伸出舌头,把锅沿舔得干干净净。 “嗝——” 老班长放下锅,拍了拍自己的肚皮,又摸了摸嘴角的汤渍,笑得见牙不见眼。 “哎呀,这玩意儿虽然不大,油水倒是足得很。” 说得他好像也吃到了鱼一样。 老班长一边说着,一边催促着端着碗发呆的三人。 “都愣着干啥?趁热吃啊!” “喝了汤,腿脚才热乎,明天才有劲赶路!” 老班长的演技很好。 如果不是鹰眼那种变态的观察力,如果不是狂哥一直盯着他那只在微微发抖的手,如果不是软软看见他吞咽口水时喉咙那艰难的抽动…… 他们或许真的会信。 直播间反正是一个字都不信。 “他在撒谎!刚才一共就钓上来那几条,都在你们碗里!” “我数了!一共五条!小豆子一条,小虎一条,其他三个战士一条半,你们三个一人半条!锅里哪还有鱼?!” “他根本没吃!他在嚼那根野菜根!我看见了!” 狂哥的手端着那个破碗,迟迟吃不下去。 他抬起头看向鹰眼。 鹰眼正死死盯着碗里的鱼汤,下颚线绷得紧紧的。 他又看向软软。 软软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正要张嘴说话。 “班长,我不……” “咳!” 狂哥突然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打断了软软。 他用脚尖狠狠踢了软软一下,眼神凌厉地扫过去。 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流,快得像电光火石。 戳穿他? 当众告诉小豆子和小虎,班长在撒谎,班长一口没吃? 然后呢? 让这个要把所有的爱和尊严都留给新兵的老班长,当众难堪? 那样,也太残忍了…… 不过既然老班长你要演,那我们就陪你演一场! 狂哥突然把碗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脆响。 “哎呀我操!” 狂哥大嗓门吼了起来,一脸嫌弃地皱着眉,用破木枝筷子在那碗珍贵的鱼汤里搅合着。 “这啥玩意儿啊?腥死了!连点盐味儿都没有,这一口下去不得把昨天吃的草根都吐出来?” 老班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狂娃子,你……” “我不爱吃肉!”狂哥理直气壮地嚷嚷。 “我这人从小就怪,吃鱼只喝汤,吃肉就过敏!” “这肉你自己处理吧!” 说着,他不由分说,直接把碗里的鱼肉,连汤带水地全倒回了那口大黑锅里。 只留了一点点汤底,一饮而尽。 “哎!爽!还是这口汤顺气!” 狂哥抹了抹嘴,把空碗一亮。 旁边,鹰眼的声音,也是带着明显的挑剔。 “班长,我也是。” 鹰眼端着碗,眉头紧锁,仿佛碗里装的不是救命粮,而是毒药。 “这鱼没煎过直接煮,土腥味太重,刺还多,卡嗓子,吃不惯。” 哗啦,鹰眼也把碗里的鱼肉倒回了锅里。 “我喝两口热汤暖暖胃就行。” 压力来到了软软这边。 软软吸了吸鼻子,强行把眼泪憋回去。 她抬起头,露出了一个颇有些娇蛮的笑容。 “班长!你看我这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软软指着自己浮肿得透亮的脸颊。 “我这几天胃里一直泛酸水,闻不得一点荤腥,一闻就想吐!” “这鱼肉我是真吃不下,万一吃下去滑了肠,到时候腿软走不动路,那才真是拖累大家了!” 哗啦。 第三碗鱼肉,也被倒回了锅里。 一瞬间,那口原本见底的大黑锅,又变得“富裕”了起来。 老班长愣愣地看着锅里那堆白花花的鱼肉。 又看了看这三个平日里虽然听话,但今天却格外“矫情”的新兵蛋子。 他的嘴唇颤抖着,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叫做“恼怒”的情绪在翻涌。 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知所措的慌乱。 “你们……你们这些瓜娃子!” 老班长急了,想骂人,却因为身体颇虚,气息不足,而有些破音。 “这是粮食!是救命的东西!挑三拣四……都什么时候了吃不惯、过敏?造孽啊!” “赶紧给我吃了!这是命令!” 老班长端起锅,想要往回倒。 但狂哥没给老班长这个机会。 他竟一步跨过去,直接按住了老班长的手。 “班长!”狂哥低吼一声,“你也说了,这是命令!” “我们吃饱了,真的饱了!” “你看!我肚子都鼓着呢!” 狂哥硬生生把满是草根气的肚子挺了挺,拍下去的声音是充满气体的空响。 “既然是粮食,那就绝不能浪费!” “你不是常教导我们要打扫战场吗?” “现在,锅里剩下的这些‘敌人’,归你了!” “全班就指望你带路呢!” “你要是倒下了,这群娃娃谁管?” 第45章 金色的勋章 “你们……” 老班长的独臂悬在半空,想去推那口锅。 结果鹰眼往前跨了半步,身子刚好卡在老班长想要把锅推回来的路线上。 “班长,你也教过我们,战场上,没有让来让去的道理。” “现在的战场就在这口锅里,我们已经撤下来了,该你顶上去了。”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软软上前一步,声音倔强。 “班长,你要是不吃,这就是浪费。” “你要是倒了,谁带我们走出这片烂泥地?谁带小豆子他们回家?” 这句话让老班长一怔。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一旁的小豆子和小虎。 小虎他们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狂哥他们那么“矫情”,竟是为了让老班长吃肉。 “班长……”小虎亦是上前一步,小声唤道,“你就吃了吧。” “狂哥没力气背锅了,鹰眼哥眼睛也花了,要是连你也看不清路……” 小虎蹩脚的理由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 都是在给老班长台阶下。 老班长看着这一圈围着他的兵,尤其是狂哥、鹰眼、软软,他们三个。 曾几何时,这三个新兵蛋子刚进雪山的时候,眼神里全是清澈的愚蠢和对死亡的恐惧。 那时候,他是母鸡,张开翅膀护着这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鸡崽子。 可现在,他在这群年轻人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熟悉的光。 那种光,他在老李眼里见过,在牺牲的连长眼里见过,在无数倒在路上的战友眼里见过。 那是为了让身边人活下去,可以毫不犹豫把自己的命交出去的光。 他的小鸡崽子们翅膀硬了。 硬到可以反过来,哪怕是用骗用逼,也要为他这把老骨头遮一次风挡一次雨。 老班长举在半空的独臂,犹犹豫豫,犹犹豫豫,最终无力地垂了下来。 “你们这些……” 老班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喃喃重复。 “瓜娃子啊……” 同样的话,却是不同的意味。 心疼,妥协,怕辜负,复杂难明。 狂哥感觉手里那股对抗的力道消失了。 他松了一口气,连忙端锅往老班长面前前送了送,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班长,再不喝,凉了更腥……” 老班长没再说话。 他缓缓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拿起那个缺了口的木勺,舀起一勺混着鱼肉碎末的糊糊。 吃得很慢很慢。 第一口送进嘴里,老班长闭上眼睛,腮帮子缓缓咀嚼。 那鱼肉其实早就煮烂了,入口即化,根本不需要怎么嚼。 但他就像是在品尝这世上最珍贵的佳肴,又像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每一口咽下去的时候,狂哥都能看见老班长喉结艰难地耸动,仿佛咽下去的不是鱼肉,而是沉甸甸的石头。 这口锅里装的,对于老班长来说哪里是鱼。 这是三个新兵从牙缝里省下来的血,是他们透支了生命力换来的希望。 这顿饭,大概是他这辈子吃过最难下咽的“盛宴”。 然后第二口,第三口。 老班长吃得极其认真,连沾在胡子上的一点汤汁,都用手指刮下来,放进嘴里嘬干净。 直到锅底见空,连最后一滴汤都被他仰着脖子倒进嘴里。 “哐当。” 锅放下,木勺落在空锅里发出一声脆响。 老班长低下头,用那只独臂的手背,狠狠地在脸上抹了一把。 没人看得清他抹去的是被热气熏出来的汗,还是眼角溢出来的水。 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那张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严厉。 “行了!都看着我干啥?我脸上有花啊?” “既然都吃饱了,那就别在这挺尸!” “尤其是你们三个瓜娃子!”老班长指了指狂哥、鹰眼、软软,语气凶狠。 “要是明天谁掉队,老子非得拿棍子抽死他不可!” “都给我去睡!立刻!马上!” “是!” 这一次,狂哥三人答应得格外大声。 …… 夜深了,草地温差极大。 夜,是能把人骨髓冻透的冷。 为了保持体温,所有人像往常一样背靠背,缩在那个稍微干燥一点的土包上。 狂哥今晚负责守下半夜,没了燃料篝火刚刚熄灭。 他把行军锅架在风口,自己缩在锅后面,尽量减少热量的流失。 虽然那条老李的皮带还在锅上系着,给他提供着意志力加成。 但那种从胃里翻涌上来的饥饿感,还是让他的身体反应异常真实。 真……饿啊…… 狂哥抓起一把湿漉漉的草根塞进嘴里,嚼得满嘴苦涩,试图骗一骗空荡荡的胃。 只是这个时候,微弱的月光下,不远处有个身影动了动。 是靠在最外侧的一块石头边上,悄悄起来的老班长。 他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正借着这点惨白的月光,凑在眼前仔细地摆弄着。 狂哥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悄悄望去。 只见老班长的手里,捏着那根刚刚立了大功的绣花针。 那根针已经被火烧黑了,也被石头磨得失去了光泽,弯成了一个粗糙的钩子形状。 对于任何一个现代钓鱼佬来说,这就是个废品,就是个废铁丝。 但老班长的动作,却小心得像是在捧着一枚稀世勋章。 他用衣角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那个并不锋利的钩尖,然后解开了领口的扣子。 他那件单衣的领口早就磨烂了,但他选了一个最显眼也最郑重的位置。 老班长的手指有些笨拙,试了好几次,才把那个弯曲的鱼钩,别在了自己的衣领上。 别好之后,他又用大拇指轻轻按了按,像是怕它掉了,又像是想要感受它的坚硬。 月光洒下来,照在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照在那个黑乎乎的鱼钩上。 那一瞬间,那个简陋的鱼钩仿佛闪过了一道金色的光芒。 狂哥看着这一幕,鼻子一酸,连忙把头埋进了膝盖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直播间里,此时已近零点,但在线人数不降反增。 原本还在讨论刚才那顿“鱼宴”的弹幕,此刻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直到那个鱼钩别在领口的特写镜头出现,一条弹幕才缓缓飘过。 “兄弟们,那鱼钩……我好像,看到金色的勋章了。” 第46章 一枪枪,一声声 翌日,进入草地的第五天,异常安静。 天空上,灰蒙蒙的云像是一床发霉的旧棉被,死死捂住了大地,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忽然之间,世界就没有了声音。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 在这片广袤无垠的湿地上,唯一能听到的,只有脚拔出烂泥时那一声声的粘稠。 “啵——啵——” 狂哥跟在队伍中间,机械地迈着腿。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唯独前方那个佝偻的身影异常清晰。 老班长走在最前面,右边袖管空荡荡的,随着步伐轻微晃动。 那枚用废绣花针磨出来的“金色鱼钩”,别在他的衣领上,即便没有阳光,也在这死灰色的天地里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他们全班的勋章,也是此刻唯一的亮色。 直播间里,明明是大白天,气氛却让弹幕不禁压抑。 “兄弟们,我怎么感觉比看恐怖片还慌?” “这安静得太不正常了……哪怕来只乌鸦叫两声也好啊。” “别提乌鸦,这种地方,活物除了人,怕是都死绝了。” 狂哥看了一眼弹幕,没说话。 他的喉咙干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哪怕昨晚喝过鱼汤。 那种深不见底的饥饿感,依然像虫子一样在胃壁上抓挠。 突然。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毫无征兆地从极远处传来,撕裂了这令人发疯的死寂。 “隐蔽!!” 几乎是枪响的同一秒,老班长的吼声还没完全出口,狂哥、鹰眼、软软三人的身体已经做出了本能反应。 三人瞬间扑倒在潮湿的草甸侧面,熟练地利用那个半米高的小土包做掩体。 小虎动作也不慢,手里的大刀横在胸前,直接挡在了老班长身侧。 小豆子虽然慢了半拍,但也连滚带爬地缩到了鹰眼背后,死死抱住了那杆老套筒。 这一连串战术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直播间的观众都没反应过来。 “卧槽!这反应速度!是我认识的软软?” “有敌情?!” 泥水溅了一脸,狂哥顾不上擦,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老班长单手持枪,浑浊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如鹰,耳朵微微动了动,捕捉着空气中哪怕最细微的震动。 一秒。 两秒。 十秒过去了。 没有密集的交火声,没有喊杀声,也没有子弹划破空气的尖啸。 天地间重新归于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奇怪……”鹰眼趴在狂哥身边,眉头紧锁,低声分析,“如果是遭遇战,不可能只响一枪。” “会不会是走火?”软软小声问,声音里带着颤抖。 没人回答。 大概过了一分钟。 “砰!” 又是一声。 依旧沉闷,依旧遥远。 这一次大家听清楚了,声音是从前面的一片半人高的水草丛后面传来的。 节奏非常稳定,由远及近。 老班长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缓缓直起腰,收起枪。 虽没有解除警戒,但那股杀气淡了一些,然后变为一种更为复杂的凝重。 “走,过去看看。”老班长沉声道,“不是敌人。” 如果是敌人,枪声不会这么稀疏,更别说越响越近。 队伍重新整饬,保持着战斗队形,小心翼翼地朝着枪声的方向摸去。 随着距离拉近,那种奇怪的枪声又响了两次。 “砰!” …… “砰!” 每一声枪响之间,都隔着令人心慌的长久沉默。 穿过那片茂密得有些发臭的水草丛,视野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块难得的干燥高地,足有篮球场那么大。 但眼前的景象,却让原本处于高度紧绷状态的所有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没有敌人。 没有埋伏。 那里只有几匹马,还有七八个衣衫褴褛的年轻战士。 那些马瘦得皮包骨头,脊背上的骨头嶙峋突兀,像是一把把藏在皮下的刀子。 原本油亮的鬃毛此刻打着结,挂满了泥浆。 它们静静地站着,有的低头啃食着草根,有的只是垂着头,眼神浑浊而疲惫。 而在每一匹马的旁边,都站着一个满脸泪水的战士。 他们手里拿着枪。 离狂哥他们最近的一个年轻小战士,看年纪比小虎大不了多少。 他正拿着一把破旧的硬毛刷子,给面前的一匹黑马梳理鬃毛。 刷得很仔细,很温柔。 那个小战士一边刷,一边流泪,嘴里还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大黑啊,你要听话……到了那边,有好草吃,不用再走烂泥坑了……” 那匹被唤作大黑的老马,似乎听懂了什么。 它没有跑,也没有叫。 它只是缓缓地低下头,用那满是白霜的鼻吻,轻轻蹭了蹭小战士满是泥污的脸颊。 它的眼睛里,蓄满了浑浊的泪水。 然后一滴眼泪,顺着马脸长长的轮廓,滑落下来。 滴答。 砸在了泥地上。 这一幕,让直播间的几百万观众瞬间头皮发麻。 “这……这是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哭?那是他们的马啊!” “别告诉我……” 下一秒,残酷的真相让众人心一揪。 那个小战士扔掉了刷子,颤抖着手,从背后解下了步枪。 只是他想举枪,手抖却得厉害,举了几次都因为力气不够掉了下来。 最后,他索性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班长!我下不去手啊!大黑救过我的命!它驮过伤员,驮过弹药……它昨天还帮我挡了风……” 旁边,一个看起来年长些的饲养班长走了过来。 这个汉子满脸胡茬,眼眶通红,肿得像桃子。 他一把夺过小战士手里的枪。 “瓜怂!哭啥子哭!” 饲养班长吼了一声,可是声音里全是嘶哑的哽咽。 “上面的命令……断,断粮了,死了太多人了。” “如果不把它们……变成肉,咱们的队伍,走不出这片草地!” “与其……” 饲养班长的话也是说不完了,或者怎么也说不下去。 他们最先进来的一万多人,行军至此少说也牺牲了一两千人。 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草地,却比他们长征跨过的第一座高山,甚至后来爬过的雪山,还要难。 还要难。 第47章 腥甜的肉汤,滚烫的命 饲养班长只能将头微微擦开,不甘闭目。 然后手里的枪栓,拉动。 咔嚓。 清脆的上膛声,让狂哥他们呼吸都为之一滞。 那匹老马似乎预感到了最后的时刻。 只是,它竟往前凑了凑,用头顶了顶汉子的胸口,发出一声低低的鼻响,像是在安慰这个即将杀死自己的战友。 饲养班长的手在抖。 但他死死咬着牙,腮帮子鼓起一块坚硬的肌肉,然后睁开模糊的眼。 “老伙计……走好。” 饲养班长的枪口抵住了马的耳根。 狂哥他们终于明白了刚才的那一枪枪,一声声,意味着什么。 那是战马,是骑兵的第二条命。 赤色军团却不得不要它们的命,来换取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如果不杀马,人就要死。 而最先死的,就是各方大佬的战马。 于是枪枪响起,命令传至饲养班长这里,让他们用无言战友的血肉,去换战士们的脚力。 软软捂住了嘴,眼泪瞬间决堤。 对于感性的女性玩家来说,这种眼睁睁看着“伙伴”被杀的冲击力,比看见尸山血海更让人崩溃。 “呜呜呜……” 软软发出了细微的呜咽声。 鹰眼一把按住了软软的肩膀,也是不忍。 “别看。”鹰眼偏过了头,呼吸紊乱,“别出声。” 秦振国坐在屏幕前亦是张了张嘴,颤抖着摘下了老花镜。 “这是在,割自己的肉啊……”秦振国长叹一声。 与此同时,枪响,枪停。 直到最后一声回响消失,狂哥才感觉浑身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 但那股松弛并不舒服,反而带着一种甚至比刚才更甚的寒意。 没人说话。 没过多久,那个满脸胡茬的饲养班长,带着几个人回来。 他们没人骑马,肩膀上却多了几个沉甸甸,还在渗着血水的麻袋。 队伍里原本还有些骚动的年轻战士们,看着那些麻袋,一个个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低着头,没人敢去迎视饲养班长那双通红肿胀的眼睛。 老班长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水,那只独臂挥了一下。 “走吧,去炊事班,领物资。” 几个麻袋被放在了那一小块稍微干燥的高地上。 袋口解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肉块。 只是没有想象中大块分肉的场景。 那匹马看起来不小,可真剔下来,在这个庞大的队伍面前,就像是大海里撒了一把盐。 分到狂哥他们班的,只有巴掌大的一块,甚至不是纯肉,连着白色的筋膜,还要剔除必须上交的马骨。 因为那马骨,那是熬汤给重伤员的。 而剩下的那点肉,红得刺眼,让人心慌。 “看啥子看!都围过来!” 老班长吼了一声,打破了全班死一样的沉寂。 他找了一块表面被雨水冲刷得相对平整的青石板,没水洗,也不敢洗。 他从腰间摸出那把豁了口的小刀,在那块巴掌大的马肉上比划了一下。 刀落下,很轻,很慢。 肉被切成了薄如蝉翼的片。 石板上沾了一些血水。 若是放在蓝星的菜市场,这血水是要被嫌弃地冲进下水道的。 但老班长切完肉,伸出那根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手指,在石板上用力地刮。 一下。 两下。 把那些暗红色的血水刮到指尖上,然后转头,小心翼翼地抹在一把刚挖来的野菜叶子上。 “滋啦。” 野菜叶子被他扔进了刚烧开水的行军锅里。 “这都是精气神,是从马身上借来的力气,不能浪费。” 老班长低着头,盯着锅里翻滚的水花,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吃了,咱们就能替它们走出这片草地。” …… 火是牛粪火,烟大,熏眼。 水,开了。 那点马肉片子下了锅,混着苦涩的野菜,在沸水里翻滚。 一层马肉里自带的一点油脂薄薄漂浮,虽少得可怜,却在能爆发出一股令人眩晕的香气。 没有盐,没有葱姜蒜,更别提什么料酒去腥。 只有一股浓烈的带着土腥和酸味的肉气。 这味道在平时绝对算不上好闻,甚至可以说是难闻,但在这一刻,它让围在锅边的数个脑袋,喉结都在疯狂地上下律动。 那是生物最本能的渴望。 但肉不多,主要是喝汤。 老班长拿着那个木勺,开始分食。 第一勺,给了小虎。 第二勺,给了小豆子。 这两个半大孩子捧着破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碗里那两三片薄薄的肉,连烫都顾不上,伸出舌头就去舔碗边溅出来的汤汁。 他们吃完,然后是其他几个战士。 最后,轮到了狂哥、鹰眼和软软。 老班长的手顿了一下。 他在锅底用力搅了搅,像是要从这清汤寡水里捞出金子来。 然后满满一勺,哗啦一声,倒进了狂哥的碗里。 接着是鹰眼,软软。 三个人的碗里,每人都有足足三四片肉,而且明显是肉质最厚实的那几块。 这分量,比小豆子他们碗里的多了一片,甚至比老班长自己碗里的汤底子,不知道富裕了多少。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小豆子从碗里抬起头,看了一眼狂哥碗里的肉,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但什么也没说,又低下头去喝汤。 狂哥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碗里的肉,又看了看老班长那只空荡荡的袖管,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如果是以前,如果是刚进游戏那会儿,他或许会心安理得地接受。 毕竟他是玩家,是主角。 但现在,这碗肉烫手,烫得他心里发慌。 “班长,这不对。”狂哥把碗往回一推,喉咙发紧,“给小豆子他们吃,我一大老爷们抗饿……” “啪!” 老班长的木勺重重地敲在锅沿上。 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此刻没有半点平时的慈祥,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煞气。 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狂哥,像是一头护犊子的老狼,又像是一个正在训斥新兵的指挥官。 “闭嘴。” 两个字砸在地上。 “给老子吃。” 老班长的声音透着一股子狠劲。 “少跟老子来那套孔融让梨的戏码。” “这里是草地,不是戏台子!” 第48章 见识不凡老班长 狂哥张了张嘴,想反驳。 老班长却根本不给他机会,直接伸手一指地上的那口大黑锅,又指了指远处那片无边无际的烂泥潭。 “锅是你背的。” “这口锅带着咱们全班的家当,你还有劲没?” 狂哥语塞。 老班长又转向鹰眼,手指指向前方那片迷蒙的雾气。 “路接下来是要你探的。” “你要是眼睛花了,腿软了,一脚踩进泥潭里,咱们全班都得跟着你陪葬!” 言下之意,老班长也不准备逞强了,准备让鹰眼探路。 鹰眼闻言,一时不知是该开心,还是不开心。 最后,他看向软软。 软软缩了缩脖子,眼圈红红的。 “丫头,你是卫生员。”老班长的语气稍微软了一点,但依旧严厉。 “咱们班伤员最多,你那双腿要是迈不动了,谁来照顾他们?指望小豆子背你吗?” 三人沉默。 这还是第一次,老班长如此赤裸裸地把“这种话”摆在台面上说。 没有公平。 在这里,公平就是让最强壮的人吃饱,让最有用的人活着。 然后由这些人,把剩下的老弱病残,死命地拖出这个鬼地方。 极度残忍,却又极度清醒。 “吃饱了,明天才有劲把大家带出去。” 老班长把自己的碗端起来,里面只有几片野菜叶子和浑浊的汤水。 他仰起头,一口干掉,然后把空碗倒扣过来,看着狂哥他们。 “这是命令。” 无言的狂哥看了一眼鹰眼。 向来冷静的鹰眼,此刻却避开了狂哥的视线。 他只是默默地端起碗,大口地喝了一口汤,热气升腾模糊了眼。 然后,喝得很急,很用力。 “是。” 狂哥低吼了一声,声音沙哑。 显然已经明白了活着才有输出,吃了肉才能扛起锅,扛起这群人的命。 狂哥端起碗,夹起一片马肉,塞进嘴里。 没有想象中的美味。 那肉又酸又硬,纤维粗糙得像是在嚼草绳,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土腥味。 没有任何调料的掩盖,那股味道直冲天灵盖,甚至让人有点反胃。 但……真香。 那是蛋白质的味道,是能量的味道,是生命延续的味道。 软软一边吃,一边掉眼泪。 滚烫的肉片顺着食道滑下去,像是一团火,瞬间点燃了胃里熄灭已久的炉灶。 而眼泪掉进碗里,成了唯一的盐。 直播间的弹幕稀疏了很多。 平时那些喜欢刷“看饿了”、“想吃夜宵”的乐子人,此刻都安静得像是在进行一场默哀。 “这明明是最难吃的白水煮肉,为什么我看哭了?” “老班长那个眼神……他是真的把这三个玩家当成了这个班的顶梁柱啊。” “这种信任,太沉重了。” …… 风稍微小了一些。 吃完饭,那堆牛粪火还没熄灭。 红彤彤的火炭在灰烬下时隐时现,散发着最后一点余温。 众人的精神明显好了一些。 胃里有了东西,身体就暖和了,那种时刻笼罩在头顶的死亡阴影,似乎也被驱散了几分。 大家围着火堆坐着,尽量靠紧,互相汲取着体温。 小豆子摸着稍微鼓起来一点的肚子,吧唧了一下嘴。 那两片马肉早就消化没了,但那股子肉味仿佛还留在齿缝里。 “班长……” 小豆子缩着脖子,眼神亮晶晶地盯着火堆里的余烬,声音很小,带着一种孩童特有的天真憧憬。 “你说,等咱们走出去以后……能天天吃上这种肉吗?” 这一句话,把狂哥问得心里一酸。 天天吃白水煮马肉?还是那种又酸又硬的肉? 这在如今的龙国,作为最平凡的一餐都会遭人嫌弃。 毕竟再不济,也总会有点盐的。 但对此刻的小豆子来说,这已经是天堂般的日子。 旁边的小虎也凑了过来,吸溜了一下鼻涕。 “我想吃大饼,就是俺娘烙的那种,两面焦黄,中间软乎,一咬直掉渣。” “我想吃饺子。”另一个战士小声说。 “我想喝带油星子的汤,不加野菜的那种。” 七嘴八舌的愿望,朴素得让人心疼。 老班长坐在最外圈挡着风,正用那块破布擦拭着他的枪。 听到这群娃娃的话,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笑了。 那笑容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暖,把脸上那些如同刀刻般的皱纹都熨平了几分。 “出息!” 老班长伸手,用那个“金色鱼钩”别着的衣领处蹭了蹭下巴,然后轻轻敲了一下小豆子的脑袋。 “就这点追求?马肉?大饼?” 老班长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豪迈劲儿。 仿佛他不是坐在烂泥坑里,而是坐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厅主位上。 “等咱们成功会师,打跑了那些鬼子……” 老班长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光。 那种光比火堆还要亮,比天上的太阳还要烫。 “到时候,让你们吃红烧肉!” “红烧肉?”小豆子眼睛瞪得滚圆,“那是啥?” “那是好东西!”见识不凡的老班长比划着,唾沫横飞。 “切成四方块,肥瘦相间!不用水煮,用糖色炒!” “加酱油,加料酒,炖得软烂流油。” “咬一口,油水顺着嘴角往下淌,那是甜的,是香的!” “到时候,让你们天天吃,顿顿吃!” “吃到你们想吐,吃到你们看见肉就想跑!” “哇……” 小豆子和小虎他们齐齐发出了一声惊叹,喉咙里整齐划一地响起了吞口水的声音。 “真的能天天吃?”软软忍不住替小虎他们插了一句,声音有些哽咽。 “能!”老班长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只要咱们走出去,只要咱们把仗打赢了。” “咱们的娃娃,咱们娃娃的娃娃,肯定能过上那样的日子!” “那是啥日子啊……”小虎喃喃自语,眼神迷离。 仿佛真的看见了,那大块的红烧肉在眼前飞舞。 狂哥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泥污的手掌。 蓝星的龙国,应该就是老班长他们的未来。 在狂哥他们的时空里,红烧肉确实成了家常便饭。 甚至有些人还嫌弃它太腻,开始追求减肥,追求吃素。 可为了那个“吃腻了”的未来,这群人要把自己的命,连同那些马的命,全都填进这片草地里。 “嘿嘿。” 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一声。 紧接着,众人发出了一阵低沉而沙哑的笑声。 那笑声在旷野里回荡。 虽然微弱,虽然带着喘息,却有着一股子把天都能捅破的顽强! 【 感谢大家的小礼物,加更一章,加更感谢放在作者有话说里了~ 这本书洛洛其实越写越慢,因为要保证质量,还要经常和编辑沟通——可恶啊,洛洛好多想法都被否决了,他说试试就逝世的那种,洛洛只能怂怂怂。 所以,洛洛得随时注意,哪些能写不能写,一边写得呜呜呜,一边又写得小心翼翼,一章经常一写就是半天——不过大家请放心,哪怕过年洛洛也不会断更的! 还有还有,大家的追更真的非常非常重要,求求大家尽量不要养书喵,有大家的支持洛洛才有动力和状态写下去,万分感谢! 最后,能求亿点点好评嘛,嘿嘿~ 】 第49章 那些“不是人”的东西 旷野上的笑声渐渐歇了。 那股子关于“红烧肉”的憧憬,像是一阵暖风,短暂地吹散了笼罩在众人头顶的阴霾。 队伍重新启程,继续向前蠕动。 而此刻,直播间的弹幕还在回味刚才的红烧肉。 但也有不少人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老班长刚才那番激昂的话语上。 “兄弟们,刚才老班长提到的‘鬼子’,到底是个什么战力?” “还能啥样?参考咱们蓝星的樱花国呗,不是也有不少被入侵的国家,叫他们‘鬼子’来着?” “我估计也是,洛老贼就是以樱花国为原型,当年秦老爷子他们守国门打得挺惨烈的,差点都没守住……” “所以这平行世界的龙国,让樱花国给入侵了?我怎么觉得事情并不简单,老班长他们的目标明显不止是打鬼子吧……” “有一说一,就算洛老贼是在模拟樱花国入侵,我觉得老班长他们这么惨,纯粹是因为装备代差太大,秦老爷子他们的装备可没有这么差啊!” 软软看了一眼弹幕,也是心生疑惑。 她快走两步,跟上了前面那个佝偻的背影。 “班长……” 软软的声音刻意小心,带着那种从没见过世面的女学生天真。 “您总说要把鬼子赶出去……那些鬼子,到底长啥样啊?” 走在最前面探路的鹰眼,脚下的步子微微顿了顿,悄悄竖起了耳朵。 作为一个技术流玩家,他对敌人的情报永远是最敏感的。 这些天玩下来,除了天上的飞机和地上的烂泥,他们还没正儿八经的和那个所谓的“鬼子”,或者其他敌人交过手。 对于洛老贼的平行世界,也知之甚少。 有些情报,需要老班长他们自然而然地透露。 若是老班长没有提及过“鬼子”,软软这么装傻充愣地问,可问不出所以然。 听到软软的天真问题,老班长不禁停下了脚步,转过身。 那张之前还因为描述“红烧肉”而带着慈祥笑意的脸,此刻却像是突然被一层寒霜封住。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股森然的冷意,看得软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咕嘟。” 狂哥喉结滚动了一下,手里的棍子不自觉地握紧。 老班长此刻身上的气场明显变了,变得像是一把刚刚饮过血的刀。 “呸!” 老班长侧过头,往旁边的泥水里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这是他极少见的不洁行为。 这一路走来,老班长虽然衣衫褴褛,但对于军容风纪看得比命还重。 哪怕是在烂泥里睡觉,也要把领口的风纪扣扣好。 可现在,他却像是吐出什么最脏的东西一样,满脸的厌恶。 “女娃娃,没见过是福气。” 老班长看了一眼软软,眼里的那股森然稍微收敛了一点,变成了对后辈无知的一种悲悯。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茫茫草地,看向遥远的北方,声音更冰。 “鬼子?”老班长冷哼一声,“那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畜生。” 直播间里原本因为红烧肉而稍微轻松的氛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畜生?”软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是因为他们抢咱们的粮食吗?” 在蓝星玩家的认知里,战争虽然残酷,但大多停留在“攻城略地”、“资源掠夺”的层面。 就算是秦老爷子参与的那场卫国战,对方虽然凶残,但也还是“人”的范畴。 只是被樱花国入侵的其他国家,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老班长摇了摇头。 他没有直接解释,而是伸出那根枯瘦的手指,指了指狂哥背上那口巨大的行军锅。 更准确地说,是指着那口锅上系着的那根半截皮带。 “那是老李留下的,对吧?”老班长轻声问道。 狂哥一怔,下意识地点头,“是,老李的遗物。” 听到老李的名字,旁边的小虎和小豆子眼圈红了,低下了头。 “老李以前不是炊事员。”老班长的声音很平,平得让人心里发慌,“那是三四年前的事儿了。” “那时候老李在北边老家,是个手艺很好的铁匠,有一身力气,家里还有两亩薄田,老婆孩子热炕头。” “后来,东瀛的那些鬼子来了。”老班长的喉咙动了动,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他们不光抢粮,还要人。” “不管你是种地的,打铁的,还是教书的。” “只要是个男的,还有口气,就被绳子一串,像是拴蚂蚱一样,牵着往北走。” “老李就被抓了。” 鹰眼不禁驻足,回过头,皱眉道。 “抓壮丁?这也算是战争常态吧……” “壮丁?”老班长瞥了鹰眼一眼。 他似乎没想到鹰眼这个会玩枪的,竟也这么“天真”。 “抓壮丁是让你去打仗,去卖命。”老班长冷声道。 “被东瀛鬼子抓去,那是让你去当‘材料’。” “材料?”鹰眼愣住。 “就是给鬼子挖煤,修炮楼,做苦力。”老班长继续说道。 “进了那个圈子,你就没有名字了,只有编号。” “老李那时候叫‘1457’。” “穿的?”老班长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露出棉絮的破棉袄,“这种衣服在那里都是奢望。” “他们给老李穿的,是水泥袋子。” “中间掏三个洞,脑袋和胳膊伸出来,就是一件衣裳。” “吃的?” “混合着木屑和沙子的橡子面,那是好的。” “有时候就是喂牲口的豆饼,发霉的,长毛的。” “一人一天一顿,饿不死就行。” 直播间的弹幕开始安静。 在蓝星,也确实只有樱花国,对于“战俘”或者“劳工”会这样处理。 老班长他们世界的东瀛鬼子,果然是以樱花国为原型。 只是老班长接下来的话,却开始超出狂哥他们,以及龙国直播间的认知。 “这些都不算啥。” 老班长的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像是要抓住老李亲身经历的那段黑色记忆。 “最怕的,是生病。” “在那里,人命不值钱,还不如一把铁锹值钱。” “干活慢了,皮鞭子抽,累趴下了,刺刀挑。” “要是病了……”老班长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和愤怒交织的光芒。 “那就不是人了,那是‘垃圾’。” “垃圾是要被处理掉的。” 老班长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风。 “老李那时候刚去没俩月,水土不服,发了高烧。” “那是打摆子,忽冷忽热,人烧得迷迷糊糊,干不动活了。” “鬼子的监工过来看了一眼,踢了一脚,见老李没动静,就挥了挥手。” “两三个鬼子兵走过来,拖着老李的腿,就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他拖出了工棚。” 软软捂住了嘴,眼神惊恐。 “他们……把老李扔了?” “扔?”老班长惨笑一声,“哪有那么好的事。” “在那个矿山的后山沟里,有一个天然的大深坑。” “当地人都不敢靠近那里,因为那里常年盘旋着乌鸦,那乌鸦吃得比鹰还肥。” “那个坑,叫‘万人坑’。” 【 感谢“八八大顺”送的大神认证,加更一章喵~ 零点的两章更新还不知道能不能写完,但洛洛动力十足! 】 第50章 这就叫做望……望啥来着? “万人坑”这三个字,瞬间冻结了直播间里所有的热度。 在蓝星龙国的认知里,东瀛只是樱花国的一个历史投影。 虽然樱花国曾试图侵略龙国,并对其他国家犯下过各种暴行。 但对于龙国玩家来说,那终究是隔着一层海的“别国历史”。 可现在,他们好似有些体会到了,假如秦老爷子他们没有守住国门…… “草……”狂哥莫名愤怒,共情。 那种愤怒不是因为游戏剧情,而是因为一种从血脉深处涌上来的莫名共情。 直播间的弹幕也是回过神来——这“鬼子”的称呼,好像真不是白叫的! “我吐了,把活人当垃圾扔?” “我看过樱花国对别国施暴的历史资料,他们还真的干得出来!洛老贼这个设定,太特么真实了,真实得让人害怕。” 草地上的风,似乎更冷了。 软软缩在狂哥身后,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那种“万人坑”的画面联想,对于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女孩来说,冲击力实在太大。 而这,还只是东瀛鬼子的冰山一角。 老班长似乎察觉到了队伍里弥漫的恐惧和低压。 恐惧是士气的大忌。 在这片草地里,一旦心气散了,人就真的走不出去了。 “行了!” 老班长突然提高了嗓门,那一脸的悲怆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平日里那种嫌弃的表情。 他甚至还像模像样地对着地上那滩泥水啐了一口。 “呸!那是以前的晦气事,提它干啥?平白坏了胃口!” 老班长用他那只好手挥了挥,像是要赶走身边的苍蝇,也像是要赶走那些缠绕在老李魂魄上的梦魇。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老李那是没福气,没赶上好时候。” “咱们现在虽然苦,但咱们手里有枪,咱们是正规军!” 老班长转过身,用棍子戳了戳地上的泥。 “等今晚咱们找个干爽地儿,睡个安稳觉,梦里啥都有!” 狂哥和鹰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压抑的火光。 他们越敬重老班长,听着东瀛鬼子什么的就越是生气。 按照现代梗说,就是拳头硬了! 不过老班长此刻故意转移话题,他们也不好再多问。 虽然,他们其实还想问更多。 想问问那个年代,到底还有多少这种“吃人”的事。 ……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 窗外的城市霓虹闪烁,与游戏里的草地泥潭恍若两个世界。 经过这一波情绪爆发,洛安终于积攒够了情绪值。 【叮!恭喜宿主,积累情绪值达标!】 【系统正在升级……LV1 -> LV2】 【升级完成!当前版本:文明薪火·军用级物理引擎】 【解锁:初级热武器库,敌军AI模组,肢体破坏与弹道侵彻系统,高级NPC智能对话模组】 洛安眼睛一亮,终于可以开发新副本了! 翌日清晨。 玄鸟一身便装,再次敲开了洛安工作室的大门。 “洛先生,我就不绕弯子了。” 玄鸟坐在沙发上,神色严肃。 “这几日,雪山和草地的特训效果很好。” “但是……还不够。” 洛安很快了解完情况,原来是VR防沉迷的锅。 洛安制作游戏的时候,会考虑6小时限制设置各种剧情。 但对军方来说,这样的“限制”,就是真“限制”了。 “嗯,没错,这种断断续续的体验,虽然能锻炼意志,但还是无法完全模拟那种把人逼到生理极限后,依然要执行高强度战术动作的状态。”玄鸟有些无奈,“我们需要一个能24小时不间断的高强度训练模块。” 洛安闻言怔了一下,本来他想先发布“腊子口”篇。 但24小时高强度训练这种需求,显然前传“泸定桥”篇更合适。 毕竟“飞夺泸定桥”,可是我军日行240里,用脚跑出来的奇迹! …… 草地,入夜,无雨。 队伍在一段相对干燥的土坡上扎营。 风还在吹,但少了雨水的湿冷,这对于草地上的战士来说,已经算是五星级酒店的待遇。 那点马肉早就消化没了。 饥饿感像是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冲刷着胃壁,让人心慌气短。 小虎和小豆子坐在火堆旁,嘴里机械地嚼着几根洗干净的草根。 那草根又苦又涩,嚼得腮帮子都酸了,也咽不下去几口汁水。 “班长……”小豆子咽了口唾沫,眼巴巴地看着老班长,“再讲讲红烧肉呗?或者是别的……” “我想听肉,越肥越好。”小虎也凑了过来。 老班长描述的太有画面了。 或许听着听着,嘴里的草根就不那么涩了! 老班长愣了一下,目光扫过旁边同样一脸菜色的软软、狂哥和鹰眼。 他突然笑了笑,把手里的草根一扔。 “光听我讲有啥意思?咱们班里又不是没人了。” 老班长指了指狂哥他们。 “来,咱们今晚搞个‘会餐’。” “每个人都讲讲自己老家最好吃的东西,讲着讲着,这肚子里就有食了!” “这就叫做望……望啥来着?” 老班长竟一时词穷,挠了挠头。 软软忍不住噗嗤一笑,接茬道。 “那叫——望梅止渴!” 火堆噼啪作响着,映着几张脏兮兮,却满是期待的脸。 “我先来!我先来!” 小豆子最积极,硬是把手里那根嚼得没味的草根咽下去。 “我想吃……红糖糍粑!” 小豆子一边比划一边吸溜口水。 “要是那种刚打出来的糯米,热乎乎的,软得粘牙!然后往那红糖汁里一滚……” “要蘸好多好多红糖!咬一口,糖汁能拉出丝来,甜到嗓子眼的那种!” 老班长听得直乐,笑着点评。 “你个瓜娃子,那是女娃娃爱吃的玩意儿。” “不过……确实甜,顶饿!” “我呢!”小虎不甘示弱,“我想吃羊肉泡馍!” “大海碗!碗口得有脸盆那么大!”小虎张开双臂比划着,“馍要掰得碎碎的,像黄豆粒那么大。” “肉要烂,汤要宽!最重要的是辣子要多!” “呼噜呼噜喝一碗,浑身冒汗,那才叫舒坦!” 周围几个战士听得直吞口水,仿佛那股羊肉汤的香味已经飘进了鼻子里。 狂哥坐在旁边,听着这朴素的愿望,心里酸得发涨,肚子却也跟着咕咕叫了起来。 他忍不住了,竟是大喊一声,“我要吃炸鸡!” 第51章 晚,安 “炸鸡?”众人都看向狂哥。 “对!裹上面粉炸得金黄酥脆的那种!” “外皮一咬咔嚓响,里面的肉汁滋滋往外冒!” 狂哥一见老班长他们能“听懂”,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 “一定要配冰阔落,加满冰块的那种!” “一口炸鸡一口阔落,那叫一个透心凉,心飞扬!” 老班长听懵了,眉头拧成了疙瘩。 “啥?阔落?” “那是啥鸡?比山里的野鸡还鲜?” “还有那个……加冰块?”老班长一脸担忧地看着狂哥,“这天气喝冰水?” “你小子……也不怕把肠子冻坏了拉稀?”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观众们笑疯了。 “神特么把肠子冻坏了哈哈哈!老班长不懂快乐水的含金量啊!” “笑着笑着就哭了呜呜呜,在老班长眼里,能喝上一口热水就是幸福,哪能理解我们为了爽专门喝冰的。” “这代沟,隔着一百年的富强啊。” 软软也忍不住了,她抱着膝盖,莞尔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班长,我想吃麻辣小龙虾!要十三香的,蒜蓉的都要!” “还要喝珍珠奶茶!少冰七分甜,加波霸加椰果!” 这下老班长更懵了,眼睛瞪大的像黑猫警长。 “龙虾?那玩意儿海里才有吧?” “那是龙王爷管的,咱也能吃?” 老班长一脸震惊,随后又指着软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还有那个……珍珠?” “珍珠那是挂在脖子上当首饰的!那石头蛋子咋能往嘴里喝?” “你这女娃娃,看着挺聪明,咋还想吃石头?小心崩了满嘴的牙!” “哈哈哈哈……” 营地上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就连愈加严肃的鹰眼,嘴角也勾起了一丝笑意。 这种跨越时空的误会,在此刻却显得格外温馨。 那是来自未来的烟火气,在温暖着这群即将冻僵的先辈。 闹腾了一阵,大家都累了。 虽然肚子还是空的,但精神上似乎真的像是吃了一顿大餐,连梦里的素材都有了。 这时,老班长却神秘兮兮地起身,举着火把,摸到了前方部队的营地去。 过了好大一会儿,他才回来。 手里没拿着吃的,却捏着一根细细的东西,嘴里还在碎碎念。 “这帮抠门的,借根针跟要了命似的,生怕老子给弄丢了……” 老班长坐回火堆旁,招手让狂哥过来。 “过来,狂娃子,撅屁股。” 狂哥一愣,不禁一紧,“啊?” “啊个屁!”老班长指了指狂哥裤子后面,“大老爷们露着半个屁股蛋子,像什么话?” “你自己不嫌寒碜,老子还怕你漏风把肠子冻坏了!” 狂哥下意识地摸了摸屁股。 那里的裤子早就磨破了一个大洞,是被行军锅的边缘给磨烂的。 这半天冷风嗖嗖地往里灌,确实冻得够呛。 狂哥脸一红,乖乖地趴在了老班长的膝盖上。 老班长从自己那件本就单薄的破棉袄里衬上,小心翼翼地抽出几根棉线。 他把线头放在嘴里抿了抿,试图穿过放在狂哥身上的那个针孔。 但是…… 火光下,老班长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眯着眼,凑得很近,艰难穿针。 试了一次,没穿过。 试了两次,线头歪了。 “这鬼天气,火都不亮堂……”老班长嘟囔着,还在逞强。 一旁的软软顿时反应过来,那不是火不够亮。 而是老班长的雀蒙眼,让本就独臂的老班长,穿针更难。 软软连忙凑过去,也不嫌弃老班长手上的泥。 “班长,我来吧!我眼睛尖!” 软软接过针线,却发现自己双手也在抖。 作为现代人,她其实压根不会针线活。 但在这一刻,她屏住呼吸,借着火光,一次就穿过了针孔。 “给。” 老班长接过穿好线的针,用牙齿咬住线头打结。 因为只有一只手,他必须配合牙齿和膝盖。 他按住狂哥的裤子,那只粗糙的大手虽然只有五根手指,却灵活得不可思议。 一针,一线,密密麻麻地缝补着那个破洞。 火光映在他满是皱纹和风霜的脸上,其神情专注无比。 狂哥趴在老班长的腿上,感受着针线穿过布料时的细微拉扯感,感受着老班长膝盖传来的骨感和体温。 那一瞬间,狂哥鼻子猛地一酸。 他想起了小时候,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了,奶奶戴着老花镜给他缝扣子的场景。 没想到在这个虚拟的游戏里,在这个充满死亡的草地上,他又体会到了这种感觉。 软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轻声道, “班长,你手艺真好……像我妈。” “哼。”老班长头也没抬,手里的针线却没停,“屁的妈,老子是爹!” “当兵的,啥都得会。” “裤子破了没人给你补,那就得冻死。” “学会了,就能多活几天。” 话虽糙,却暖得人心颤。 …… 夜深了,衣服缝好了。 狂哥摸了摸那个歪歪扭扭,像是一条蜈蚣趴在屁股上,但却异常结实厚厚的补丁,嘿嘿傻笑了一声。 战士们互相依偎着,像是一群抱团取暖的企鹅,沉沉睡去。 老班长轻轻拍了拍睡在最边上容易受风的小豆子,把自己的衣角小心翼翼地盖在了小豆子身上。 鹰眼负责守上半夜。 他抱着枪,看着老班长那瘦骨嶙峋的背影,那个即使在休息中也依然保持着警戒姿势的老兵。 鬼使神差地,鹰眼低声问了一句。 “班长……我们真的能走出去吗?” 这片草地太大了,大得让人绝望。 大到鹰眼都不知道,还要几天才能走完。 老班长看着远处黑暗深邃,仿佛会吃人的草地深处,声音轻轻传来。 “只要不想着死,就能走出去。” “睡吧,明天又是硬仗。” 说完,老班长终于放松了姿势,似乎睡去。 而鹰眼则抬起头,看着那浩瀚的星空。 他们就像是这无边黑暗草地里的一簇微弱火苗,虽然渺小,虽然摇摇欲坠。 但始终燃烧,未曾熄灭。 鹰眼低下头,看了看陷入“熟睡”的老班长,看了看这才“放松”入睡的狂哥和软软,两个字一前一后地飘散在了夜风里。 “晚,安。” 【 一直写到晚上,加更实在实在写不动了o(╥﹏╥)o 明天早起再写,中午应该还有一章礼物加更,嗯! 】 第52章 那是,梦开始的地方! 草地篇,第六天,清晨。 昨晚那场关于“红烧肉”和“炸鸡”的美梦,随着太阳升起,像泡沫一样碎了个干净。 饥饿,反倒比昨天更凶。 狂哥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 这草地篇走得最远的,目前也只有他们。 其他玩家小队,往往坚持到了第四天左右,就再也坚持不住。 此刻,狂哥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旁边的大黑锅。 锅底早就比脸还干净了,连昨晚那是用来“望肉止饿”的空气都没剩下。 但是,锅耳朵上还系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截半旧的牛皮带。 上面布满了黑灰,边缘磨损得厉害,还有几个深深的牙印。 狂哥盯着那截皮带,喉咙干涩。 他的视网膜上,系统最后的备注再次浮现。 ——拿去煮了吧,能救命。 “能救命……” 狂哥喃喃,真要吃了它吗? 周围,鹰眼正在擦枪,动作慢得像是在绣花。 软软蜷缩在角落里,脸色白得像纸,连呼吸都若有若无。 小虎和小豆子眼窝深陷,已经饿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望肉止饿,终究是止不了饿。 他们除了昨天白天,补给的那一点马肉,和一点草根,就再也没有吃过东西了。 “看啥呢?” 老班长的声音在狂哥头顶响起。 他那一支独臂背在身后,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但这几天肉眼可见的消瘦,让那身军装显得空荡荡。 狂哥没说话,只是指了指那截皮带。 老班长的目光落在那截皮带上,眼神凝固了很久。 风吹过,皮带在锅边轻轻晃荡,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那是老李留下的念想。 要是吃了,念想就断了。 直播间里,弹幕稀稀拉拉,也是叹气。 “别吧,真要吃老李的皮带?” “那是老李唯一的遗物啊……” 老班长却忽然动了。 他那只好手猛地抽出了腰间的断刀,“噌”的一声,寒光在雾气中一闪。 竟是说出了让狂哥他们瞳孔齐齐一缩的话。 “煮了吧,能救命。” 只是,少了“拿去”两字。 老班长和老李的默契,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狂哥三人互视一眼,虽然早有准备会动用这最后的补给,但还是难受不已。 这里不像雪山,他们只要咬咬牙,意志力爆发,就能将老班长送到顶。 他们已经咬牙坚持了一天又一天,这草地却漫长的好似没有尽头。 最终,狂哥看着老班长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还是点了点头,动手解下了皮带。 没有砧板,就找了一块青石。 没有力气,狂哥切不动。 那牛皮带经过风吹日晒,硬得像铁块。 老班长推开了狂哥。 他单膝跪在泥地上,一只腿压着皮带的一头,再用膝盖顶着另一头,手里的断刀用力地切下去。 “吱嘎——吱嘎——” 艰难费劲。 老班长切得很慢,很细。 每一刀下去,都要喘一口粗气。 切着切着,他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像是要把这死寂给切碎。 “老李这根皮带,是他自己打的。” 一众战士看向了老班长。 “那时,老李还在老家当铁匠。” 老班长低着头,刀锋在牛皮上划出一道白印。 “他有个儿子,刚满十八,那是老李的命根子。” “老李攒了半年的牛皮,打了这条皮带,说是给儿子娶媳妇时候用的聘礼之一。” “那时候讲究,腰上有真皮带,那是体面。” “咔嚓。” 刀锋切断了一小块牛皮。 “后来鬼子进村了。” 老班长的声音没有起伏,却让周围的空气瞬间降了几度。 “鬼子要抢粮,老李的儿子气不过,扛着锄头上去拼命。” “那是鬼子的刺刀啊,一锄头能顶啥用?” “当着老李的面,那一刺刀,直接把他儿子的肚子给豁开了。” 软软猛地捂住了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老班长手里的动作没停,只是切牛皮的力道重了几分。 “老李疯了要去拼命,被鬼子一枪托砸晕,拖走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在矿坑里了。” “这条皮带,鬼子没看上,嫌土,就扔在煤堆里。” “老李把它捡回来,系在那个装水泥袋子的破衣服上。” “那矿坑不是人待的地方,动作慢了就是鞭子抽。” “老李那时候想死,但看着腰上这根皮带,他就想起了儿子。” “他说,儿子没了,但这仇得记着。” “这条皮带上,沾着他在矿坑里流的血,沾着煤灰,还沾着他对鬼子的恨。” “后来的事,你们也知道了……” 说到这,老班长在狂哥的帮助下,终于把整条皮带都切成了手指甲盖大小的碎丁。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两团火。 “你们以为这吃的是皮带?” 老班长抓起一把皮带丁,狠狠地扔进了重新沸腾的行军锅里。 “这是老李的命!是鬼子欠咱们的血债!” “咕嘟咕嘟……” 锅里的水开了,一股陈年皮革的焦臭味直冲鼻腔。 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个捂鼻子。 小虎和小豆子死死地盯着锅里,眼睛里是刻骨的恨意。 狂哥看着那翻滚的黑汤,脑子里全是老班长描述的那个画面——老李的儿子被刺刀豁开肚子,老李在矿坑里像牲口一样被鞭打。 “草!” 狂哥低吼了一声,拳头捏得咔吧作响。 “好了。” 煮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水都熬干了一半。 老班长率先盛了一碗。 那汤黑得像墨汁,皮带丁依旧硬邦邦的。 他端起碗,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就灌。 “咔嚓,咔嚓。” 那是牙齿咀嚼牛皮的声音。 听起来不像是在吃饭,像是在嚼碎敌人的骨头。 “吃!”老班长把碗重重一放。 “吃了这顿,才有力气走出草地!才有力气给老李报仇!” 狂哥端起碗。 烫,那是第一感觉。 臭,那是第二感觉。 一口喝下去,像是喝了一口滚烫的橡胶水。 那皮带丁进嘴里,又苦又涩,嚼在嘴里像是在嚼汽车轮胎,根本咬不烂。 狂哥脖颈青筋暴起,硬生生地把那口嚼不烂的牛皮吞了下去。 那一瞬间,胃里像是有火在烧。 但这股火,不疼。 反而在极度的饥饿中,升腾起一股莫名的力量。 【叮!您已触发特殊Buff:嚼不烂的恨,咽下去的火。在复仇完成之前,你们的灵魂拒绝倒下。】 “呼……” 狂哥长出了一口气。 明明胃里只有这几块难消化的牛皮,可刚才那种摇摇欲坠的虚弱感,竟然真的消失了。 旁边,软软一边流着泪,一边拼命地把皮带丁往嘴里塞。 鹰眼则是一脸冷酷,机械地咀嚼着,眼神锐利如刺刀。 “走。” 老班长抹了一把嘴角的黑汤,抓起棍子,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的背影,比任何时候都要挺拔。 “翻过这座岗,前面就是咱们的活路!” 与此同时,《赤色远征》忽然发布公告。 【全服通告:大型多人战役副本开启!】 【副本名称:《飞夺泸定桥》前传《强渡大渡河》】 【人数限制:1000人/局(首批开放10个战区)】 【入场资格:已下载《赤色远征》客户端的所有玩家(无需通关雪山、草地篇)】 【副本简介:在绝望的草地之前,曾有一场决定生死的渡河。那里有天险,有强敌,也有……人民。】 “卧槽?千人副本?洛老贼竟还憋个了大招?” “强渡大渡河是啥?泸定桥不是前传吗,这是前传的前传?洛老贼也太会套娃了吧!”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把画面淹没。 狂哥这会儿正在游戏里跟泥坑较劲,看不到外面的动静,但直播间的观众可是拥有上帝视角的。 “兄弟们,快展开简介看看,竟是要在那个安顺场强渡大渡河!” “安顺场?我想起来了!老班长之前是不是提过一嘴?他的胳膊就是在安顺场去泸定桥的路上丢的!” “卧槽!那这是梦开始的地方啊!” “妈的,必须去!为了保住老班长的胳膊,老子要去把这个副本打穿!” …… 光影流转。 千人副本很快匹配完成。 玩家“八八大顺”,是个退役的业余拳击手,也是狂哥的铁粉。 他平时最喜欢这种硬碰硬的游戏,这次好不容易抢到了首批测试资格。 爬雪山过草地那种苦他吃不了,打仗他还不会打吗? “这就是安顺场?” 八八大顺睁开眼,发现自己并没有站在什么战场上,而是站在一个破旧的村落口。 身边密密麻麻全是玩家,大家都顶着“赤色军团新兵”的头衔,兴奋地东张西望。 “这就开打?” “枪呢?怎么还是这破老套筒?” “别急,先看看有没有任务指引。” 八八大顺挤出人群,往村子里走。 按照以往的游戏经验,这种进村环节,就是找头上顶着感叹号的NPC接任务。 但这里的NPC……不一样。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大爷,正佝偻着腰在墙根下晒太阳。 看到这群穿着灰军装、背着枪的战士进村,老大爷竟是浑身一颤,“是……是赤色军团?” 老大爷丢掉手里的旱烟杆,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把抓住了八八大顺的手。 那双手粗糙得像树皮,却热得烫人。 “娃娃,饿了吧?快,快进屋!” 八八大顺懵了。 “大爷,我……我不饿,有任务吗?” “说啥胡话!行军打仗哪有不饿的!” 老大爷根本不听,硬是把他往屋里拽。 进了屋,光线昏暗。 老大爷哆哆嗦嗦地挪开墙角的破柜子,从地砖下面抠出一个脏兮兮的布包。 一层层揭开,里面竟然是小半袋子白米。 “这是俺给那些军阀交完粮后,偷着藏下来的一点种粮。” 老大爷一边生火,一边絮絮叨叨。 “本来是留着当棺材本的,但这几天听说你们要过河,俺就寻思着,不能让自家的队伍饿着肚子打仗。” 【 感谢大家的小礼物,这一章加更章是三千字大章,写得实在是有些久了o(╥﹏╥)o 】 第53章 谁敢在历史面前装超人? 昏暗的茅草屋内,柴火燃烧的烟熏气开弥漫。 “给……拿着。” 老大爷的手枯瘦如柴,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他哆哆嗦嗦地将那小半袋米,塞进了还在发懵的八八大顺怀里。 要是别的游戏,八八大顺还会以为这是福利。 但他看着怀里的米,那袋子是用不知道哪年的破布缝的,上面还打着两个补丁。 米不多,顶多一两斤。 每一粒都被磨去了谷壳,白得有些刺眼。 八八大顺作为一个自称“红玩家”的云玩家,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大爷,这不行,我们有纪律……” 身为红玩家,八八大顺也是代入了角色,忽然想起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第二,不拿群众一针线! “啥纪律不纪律的!” 老大爷急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竟然涌上一层水光。 他死死按住八八大顺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周边的那些军阀,来了就是抢!” “那东边的鬼子,来了就是要命!” “只有你们……只有你们进村不扰民,还在墙上写字说要帮俺们穷人翻身。” 老大爷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 “俺不懂啥大道理,但俺知道,谁把俺当人看,俺就盼着谁赢。” “拿着!吃了这顿饱饭,过河去打胜仗!别让这世道再黑下去了!” 八八大顺闻言愣住。 手里那小半袋米,忽然沉重许多。 这老大爷,竟是用几句话,就交代了为什么对赤色军团好—— 只是因为,这个世道,太不好了。 而赤色军团这样的理想军队,对于老百姓来说,实在太“理想”了。 他们都希望这样的军队,能向前向前地走下去。 寥寥几句话,就让八八大顺体会到了狂哥的感受。 在《赤色远征》里,哪怕只是一个普通的村民,都是有血有肉有思想,有情感的存在。 这很难让他把老大爷当成虚拟数据。 八八大顺深吸了一口气,刚刚还是游戏的心态消失无踪。 然后正色着,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是!保证完成任务!” …… 十分钟后,安顺场渡口。 此时的渡口早已人声鼎沸,近千名玩家汇聚于此。 虽然大家都穿着灰扑扑的军装,但他们的精气神却和老班长那种百战老兵截然不同。 哪怕是在这历史的渡口,他们依旧带着一股子现代玩家的散漫和嚣张。 “兄弟们!冲啊!抢首杀!” “这破枪怎么没有准星?这老套筒能打死人吗?” “不管了!哪怕是用人堆,咱们一千个人还堆不过去?” 人群中,一个ID叫“蓝色骑士”的玩家皱着眉头,试图在公共频道大喊。 “大家别乱!这是战役副本,不是绝地求生!先找掩体,组织火力压制!” “对面有碉堡!必须要分出火力组和突击组!” 然而,他的声音瞬间被淹没在千人的嘈杂声中。 “压制个毛线!老子一条命就是干!” “快上船!船要是被抢光了,咱们连汤都喝不上!” 一条简陋的木船停在岸边,那是唯一的渡河工具。 看着这群乌合之众像是抢超市打折鸡蛋一样蜂拥而上,甚至为了抢船位还互相推搡谩骂,蓝色骑士绝望地闭上了嘴。 八八大顺凑了过来,看着这一幕,也是头皮发麻。 “兄弟,这……能行吗?” 蓝色骑士冷笑一声,看着远处那条奔腾咆哮、浑浊不堪的大渡河。 “行?你看着吧,这河水专治各种不服。” 第一波抢到船的玩家兴奋得哇哇大叫,十个人挤在了同一条小船上。 船夫看着这群乱哄哄的不像是赤色军团的“新兵”,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和无奈。 但在玩家的催促下,还是撑开了篙。 船,离岸了。 大渡河的水,不是静止的湖泊,而是咆哮的野兽。 刚一入河心,湍急的水流就像是一只巨大的手,狠狠地拍在了这艘轻飘飘的木船上。 “卧槽!好晃!” “别挤!再挤要翻了!” 玩家们在船上东倒西歪,甚至有人因为站立不稳,“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在这冰冷刺骨且流速极快的水里,掉下去甚至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瞬间就被卷进了旋涡,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什么鬼物理引擎?太夸张了吧!” “救命!我不会游泳!” 还没等玩家们适应这恐怖的水流,对岸的“欢迎仪式”到了。 “哒哒哒哒哒——” 对岸黑漆漆的碉堡孔洞里,突然喷吐出几条修长的火舌。 那一船船挤得满满当当的玩家,瞬间木屑横飞,血雾炸开。 “啊啊啊!!” 惨叫声瞬间盖过了水声。 子弹穿透了单薄的船板,穿透了玩家并不结实的身体。 有人被打断了腿,有人被削去了半个脑袋。 系统为了防止玩家精神崩溃,虽然屏蔽了大部分痛觉和视觉效果。 但那种看着自己的血条瞬间蒸发,看着身边的队友像割麦子一样倒下的视觉冲击,依然让所有人大脑一片空白。 “开枪!反击啊!” 有人在船上大喊,举起手里的老套筒,向着对岸胡乱扣动扳机。 “砰!” 一颗子弹飞出,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这种老式步枪,在颠簸的船上,在没有瞄具的情况下,想要命中岸上的碉堡射击孔?简直痴人说梦! 不过几分钟,代表着过河希望的“渡河小队”就已覆灭。 而唯一的船只沉底,代表着这场游戏光速结束。 岸边,剩下的九百多名打着散枪的玩家,忽然齐齐没了枪声。 “啊?这就游戏结束了?!” 许多玩家还没有搞清楚规则,就迷了糊的光速结束游戏。 返回到匹配大厅的蓝色骑士,看着身旁也是一脸无语的八八大顺。 “你,知道我们缺什么吗?” 八八大顺蹙眉,“缺装——不对,纪律?” 他又想到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 蓝色骑士意外地看了八八大顺一眼,点了点头。 “对,缺纪律!” 而纪律,对于玩家千人团来说,是最大的问题! 八八大顺沉默了。 纪律什么的,对于一般玩家来说,确实遥远。 毕竟,这只是个游戏。 “那个,狂哥他们,通关还得多久?”八八大顺忽然问道。 他们组织不了玩家,作为《赤色远征》人气最高的狂哥三人组,总能组织的起来吧? 蓝色骑士看了一眼和他相熟的鹰眼直播间,沉思了一会道。 “洛老贼这个时候放出泸定桥前传预热,或许就是因为,他们快要走出草地了……” 【 感谢“浅蓝色的读者骑士”送的大保健,加更写的脑子嗡嗡的…… 下一章就要准备走出草地了,不会刀掉老班长的! 】 第54章 嘘!别吵! 松潘草地,第七日。 这片名为“草地”的魔窟,终于撕下了它“夏日郊游”的最后一张伪装面具。 这里没有蓝天,没有白云,只有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的黑泥,以及时刻准备吞噬生命的死寂。 狂哥感觉自己的腿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每迈一步,都要先从那半米多深的淤泥里把腿拔出来。 那种黏稠的吸附感,像是有无数只腐烂的手,在泥沼下死死拽着他的脚踝。 “呼……呼……” 狂哥喘出的气,在冷风中瞬间化作白霜。 他的腰间系着一根草绳,绳子的另一头拴在软软的腰上。 软软此刻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满脸污泥,眼睛半睁半闭。 整个人几乎是处于半昏迷的无意识状态,完全是靠着狂哥的拖拽在前行。 那锅老李的皮带汤,确实救了命,却没办法让他们直接变成超人。 “……没路了。” 走在最前面的鹰眼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拄着棍子,眼里是一片布满红血丝的浑浊。 前方,是一片茫茫的水草。 看起来像是实地,但鹰眼刚才试探性地把棍子插下去,整根棍子瞬间没顶,连个底都没探到。 这是死路。 “往左……绕。” 老班长的声音从侧前方传来。 狂哥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那个一直像灯塔一样立在队伍最前面的身影。 但他愣住了。 老班长的背影,在发抖。 那种抖动很不自然,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怕。 老班长的左手死死拄着棍子,身体弓成了一只煮熟的虾米。 而他那只空荡荡的右袖管,正在剧烈疯狂地抽搐。 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鬼手,正在那袖管里拼命地挣扎,想要撕开布料钻出来。 “班长?” 狂哥心头一紧,想要上前搀扶。 “别过来!” 老班长突然暴喝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痛楚。 他猛地转过身,那张蜡黄的脸上全是冷汗。 汗水冲刷着脸上的污泥,留下一道道惨白的痕迹。 直播间里,有懂医的观众瞬间发出了弹幕。 “卧槽,这是截肢端神经痛!阴雨天或者是极度湿冷的时候最容易发作!” “听说那种痛就像是用锯子在锯并不存在的骨头,或者是火烧、电击,根本止不住,因为手已经没了,想揉都揉不到!” “老班长……他一直在忍着?” 老班长靠在一棵枯死的小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却死死盯着自己那个空荡荡的袖管。 在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泸定桥前夕。 那是他在那里丢掉的手,也是他在那里丢掉的半条命。 “班长,歇会儿吧。” 鹰眼走了过来,想要搀扶。 “滚蛋!” 老班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身体猛地一颤。 那空袖管甩动了一下,仿佛那只看不见的手狠狠地推了鹰眼一把。 “这点痛算个屁!” 老班长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凶光毕露。 “当年关二爷刮骨疗毒都没吭声,老子这点痛若是都要歇,还怎么带你们走出草地?!” “走!都给老子走!” 他用仅剩的左手,狠狠地拔起地上的棍子,再次迈开了腿。 那一瘸一拐,却死活不肯倒下的背影,让狂哥和鹰眼欲言又止,欲言又止。 而就在他们艰难地绕过那片死水潭时。 天,漏了。 没有任何征兆,原本就阴沉的天空瞬间塌陷。 夹杂着冰渣子的黑压压暴雨,倾盆而下。 “哗啦啦——” 冰冷的雨水像是无数根鞭子,狠狠地抽在所有人身上。 气温在短短几分钟内,骤降了十几度。 本来就已经湿透的衣服,此刻彻底变成了贴在身上的冰块。 “啊……” 小豆子忽然惨叫一声,一头栽进了泥水里。 “小豆子!” 小虎慌忙去拉,却发现小豆子浑身烫得吓人。 那是失温引发的高烧,或者是高烧引发的失温。 在这缺医少药、没有食物的草地上,这基本上就是判了死刑。 “我不行了……哥……我不行了……” 小豆子哭着,眼泪混着雨水流进嘴里。 “我好冷……我想吃糍粑……我想回家……” 这哭声像是会传染的病毒。 一直咬牙坚持的软软此刻也崩溃了,跪在泥水里起不来。 “看不见了……” 鹰眼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绝望地看着四周。 暴雨遮蔽了一切视线。 连五米外的景物都看不清,更别提辨别方向了。 脚下的泥潭被雨水一泡,所有的路都变成了陷阱。 并且,他们还迷失了路的方向。 而在草地里迷路,在这个没有补给的第七天,意味着全军覆没。 狂哥站在雨里,看着倒下的小豆子,看着半死不活的软软,看着因为剧痛而浑身抽搐的老班长。 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这就是历史吗?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先辈们,面对的绝境吗? 没有任何外挂,没有任何奇迹。 只有冷,只有饿,只有死。 雷声滚滚,仿佛都是在嘲笑他们的自不量力。 但就在这时,老班长却突然停了下来。 “嘘!” 老班长猛地侧过头,左耳对准了风雨吹来的方向。 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此刻却凝固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严肃。 “……别吵。” 老班长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违抗的威压。 狂哥愣住了,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就连哭泣的小豆子,也被小虎捂住了嘴巴。 除了哗哗的雨声,除了呼啸的风声,还能有什么? 鹰眼皱起眉,他的听觉在游戏中也算敏锐,但他只听到了风雨声。 “班长,怎么了?是……敌人?” 鹰眼端起了手里那杆并没有几发子弹的老套筒,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此刻若是遇见敌人,鹰眼反而觉得希望。 那就说明,他们快要走出草地了! 第55章 咚……咚……咚…… 而有敌人堵在草地出口以逸待劳,鹰眼不意外。 虽然,若真是敌人的骑兵或者搜索队,他们在这种状态下遭遇必死无疑。 老班长没说话。 他就像是一尊泥塑的雕像,立在暴雨中,任凭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单薄的身体。 那只空荡荡的袖管,依然在风中剧烈地摆动。 “咚……咚……咚……” 慢慢地,狂哥也听到了,那不是雷声。 那是一种极低,极沉闷,却又连绵不绝的声音。 它夹杂在风雨里,忽远忽近。 听起来像是有无数头野兽在低吼,又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某种震动。 软软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神涣散。 “是……是死了的人吗?他们在哭……” 人在极度饥饿和濒死状态下,是会出现幻听的。 直播间的弹幕也是一片惊悚。 “卧槽,这BGM怎么变了?” “这声音听得我头皮发麻,不会真的是灵异展开吧?洛老贼没说过有灵异元素啊!” “别吓我,这草地死了几千人,有点怪声太正常了……” 那声音越来越大。 穿透了雨幕,穿透了狂风。 不再是低沉的轰鸣,而是逐渐变得清晰,变得有了节奏。 那是…… 那是…… 老班长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种颤抖,甚至超过了他刚才幻肢痛时的程度。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大,死死盯着前方那片灰蒙蒙的雨雾,一抹不正常的潮红涌上他的脸颊。 老班长突然张开嘴,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吼。 “不是鬼!” “也不是敌人!” 老班长猛地转过身,一把指着风雨传来的方向,眼泪混合着雨水疯狂往下流。 “听见没?那是人!是咱们的人!” “是大部队!咱们的大部队就在前面!” 不是鬼? 也不是敌人? 是……我们的人? 狂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费力地睁开肿胀的眼皮。 他顺着老班长那根独臂指引的方向,看见前方那道原本以为是“泥岗子”的黑影,竟然真的在动。 那低沉的轰鸣声,穿透了雨幕,一下,又一下。 那是成百上千双脚,踩在烂泥里,拔出来,再踩下去的声音。 “扶我……扶我起来!” 老班长此时也不顾那只断臂传来的剧痛了,刚才那一转身,就让他不慎跌倒下去。 此刻他那条浮肿的腿哆嗦得厉害,试了两次都没成功站起。 狂哥和鹰眼对视一眼,两人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了老班长的咯吱窝。 已经虚脱无比的软软也忽然来了劲,咬着牙,背起昏迷的小豆子,拽着神情呆滞、才反应过来帮忙托着小豆子的小虎。 一行人踉踉跄跄,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拼了命地往那个土坡上爬。 烂泥灌进草鞋,滑腻,冰冷。 每爬一步,都要耗尽肺里最后一点氧气。 当狂哥终于把脑袋探出那道土坡的棱线,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瞬间。 他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炸开。 并没有什么千军万马的整齐方阵。 也没有什么红旗招展的浩大声势。 入眼的,是一片黑压压,望不到尽头的人浪。 在这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黑色沼泽中,上千名衣衫褴褛的战士,正排成一列列横队。 因为脚下的淤泥太软、太深,单个人走上去,瞬间就会被那张大嘴吞没。 所以,他们手挽着手。 左边的人扣着右边人的胳膊,右边的人死死抓着左边人的手腕。 近百个人一排,几十个人一列。 他们互相借力,把自己变成了一块块浮木,连成了一道道人肉防波堤。 有人身子已经陷下去一半,只剩胸口在泥面上,但他没有挣扎,因为两边的战友正死死架着他的肩膀,把他像拔萝卜一样往外拽。 有人走着走着,身子一歪,那是走着走着就断了气,但旁边的人没有松手,硬是拖着他的遗体,继续往前挪。 这是一条由血肉铸成的灰色长龙。 它在这片死亡禁区里,蜿蜒蠕动,虽慢,却决绝地向着北方延伸。 “这就是……大部队……” 鹰眼手里那杆老套筒,“啪嗒”一声掉进了泥里。 三大直播间里,千万级的在线人数,弹幕此刻也出现了长达十几秒的真空。 没有“666”,没有“卧槽”。 所有人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屏幕前的秦老爷子,更是泪水夺眶而出,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流进衣领。 他竟然在平行世界,看到了他想要看到的“脊梁”。 画面中,风雨更急。 雷声却是滚滚,似乎想把这条脆弱的灰龙给震散。 但就在这时,一道沙哑,干裂,却又透着股钻透金石般硬度的声音,从队伍的最前方传了过来。 起初只是一个人在喊。 紧接着是一个班,一个排,一个连。 “西风烈……” 那声音并不整齐,有的破音,有的漏风,有的甚至带着哭腔。 但汇聚在一起,却盖过了雷声。 “长空雁叫霜晨月……” “霜晨月……” “马蹄声碎……喇叭声咽……” 狂哥趴在土坡上,听着这并不押韵的吼声,心脏猛抽。 他不懂诗。 在蓝星这个文化荒漠里,他也没听过这首词。 但他听懂了这里面的意思。 这哪里是在背诗? 这是这群快要饿死、冻死、累死的人,在对着老天爷,对着这片吃人的草地,下战书! 老班长的身体不再发抖了。 他那张蜡黄的脸,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红光。 他挺直了腰杆,用仅剩的那只手,整理了一下早已烂成布条的军装领口,又摸了摸领口别着的那枚“金色鱼钩”。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那个破风箱一样的嗓门,也加入了那道洪流之中。 “雄关漫道真如铁!!” 这句词一出,狂哥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震颤。 雄关漫道真如铁。 哪怕前面的路像铁一样硬,像铁一样难打。 “而今迈步……从头越!!” 几千人的吼声汇聚成一道声浪,硬生生地把漫天的雨幕给冲开了一个口子。 “从头越!” “从头越!!” 【 呜呜呜,边写边哭,原型之歌不让写,只能改成毛诗了…… 】 第56章 走出草地,看见光——这就是,长征! “从头越!” “从头越!!” 这句词,狂哥没听过。 直播间那上千万的蓝星观众,也没听过。 但这不妨碍他们浑身的血在这一刻烧得滚烫。 那是一种超越了文字,超越了时空的共振。 “真如铁啊……” 狂哥看着脚下那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泥,看着周围那些倒下就再也没起来的骸骨。 这路,确实比铁还硬。 但那个独臂的老人,那个平时总是敲他们脑袋、把干粮省下来的老班长,此刻却浑身一震,不再用狂哥鹰眼搀扶。 他就像是一杆被烧红的标枪,直挺挺地站在了风雨的最前面。 老班长那只空荡荡的袖管被风扯得笔直,脸上全是泪——那是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 但此刻,他的眼神里只有火。 是要把这漫天冰雨都蒸干的火! “三连一排!!” 老班长猛地回头,嘶哑的嗓音穿透了雨幕,炸响在狂哥、鹰眼和软软的耳边。 “都愣着干啥?!跟上!!” “把手伸出来!不想死在泥坑里的,就把命交给你的战友!!” 那是命令。 也是求生的最后一道军令。 狂哥他们浑身一激灵,本能地动了起来。 “是!!” 狂哥大吼一声,一把从软软背后接过昏迷的小豆子,将其背后往上颠了颠。 然后腾出左手,就近抓住了一旁的小战士。 回光返照硬背小豆子的软软已经快不行了,她脸色煞白,两条腿像灌了铅。 狂哥没有任何犹豫,右手猛地向后一探,像铁钳一样扣住了软软的手腕。 “抓紧!” 软软被这一拽,原本涣散的瞳孔重新聚了一点光。 她咬着牙,用尽全力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旁边小虎的腰带。 鹰眼则是默默地走到了队伍的最外侧,用那根棍子撑住地面,充当队伍的临时支点。 就这样,他们这几个人,像是一滴水,汇入了那条由几千人组成的灰色洪流之中。 这是一条没有回头路的“人肉锁链”。 前面的人踩实了,后面的人跟上。 左边的人陷下去了,右边的人死命拽。 没有谁是单独活着的。 在这片吃人的草地上,命,是连在一起的。 “而今迈步……从头越!!” 那吼声还在继续。 狂哥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随着那节奏疯狂跳动。 每一步迈出去,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对抗淤泥的吸附。 “噗嗤——噗嗤——” 血肉之躯与死神悍然拔河。 雨越下越大,仿佛老天爷发了怒,要把这支胆敢挑战天威的队伍彻底按进泥里。 狂哥的左手是一名他并不相熟的小战士。 那小战士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瘦得像根芦柴棒,脸上全是烂疮,手凉得像冰。 但他抓得很紧。 狂哥能感觉到,那只冰凉的手,正在源源不断地借力,试图把自己从那半人深的泥潭里拔出来。 “兄弟,坚持住!” 狂哥此时热血四起,不禁喊道。 “前面就是硬地了!看见没?!” 那小战士却是抬起头,冲着狂哥咧嘴一笑。 那笑容很难看,牙龈都在出血,那双眼却亮如明星。 “我知道……那是红旗……” 小战士的声音极其微弱,队伍继续蠕动。 突然。 狂哥感觉左手猛地一沉。 那种下坠感来得太快、太猛,狂哥脚下一滑,差点连带着背上的小豆子一起栽倒。 “小心!” 旁边的鹰眼眼疾手快,那根棍子猛地插进泥里,死死顶住了狂哥的腰。 狂哥稳住身形,惊恐地转过头。 只见那个刚才还对他笑的小战士,此刻半个身子已经完全陷进了那种稀得像汤一样的浮泥里。 那种泥最可怕,看着是地,踩下去就是水,根本不吃劲。 小战士的半截身子瞬间就被吞没,污泥直接没过了他的胸口。 “抓紧!!” 狂哥放下了小豆子怒吼,鹰眼见状赶忙接住。 腾出手的狂哥双手并握,死死拽住了那个小战士。 “给老子起!!!” 狂哥青筋暴起,却是拉也不动。 那下面的泥像是长了嘴,死死咬住了小战士的腿。 反倒是狂哥因为用力过猛,双脚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泥浆没过了他的小腿,没过了膝盖。 被鹰眼夹着的小豆子,此时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呻吟。 那小战士看着狂哥涨红的脸,看着一边护着小豆子,一边用力拉着狂哥的鹰眼。 又看了看旁边摇摇欲坠,也在死命拉着狂哥,却力气微不足道的软软。 只要狂哥不松手,这一串人,都得被他拽下去。 这就是沼泽的法则。 要么一起死,要么…… 小战士的眼神变了。 那种对生的渴望,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种决绝的平静。 他看着狂哥,嘴唇动了动。 狂哥没听清,但他看懂了那个口型。 那是——“走”。 下一秒,狂哥手上一松。 不是泥把他吞了,是那个小战士主动松开了手指。 不仅松开了,他还用尽最后的一点力气,狠狠地推了狂哥的手一把。 借着这一推的反作用力,狂哥猛地向后仰倒,摔在了相对结实的草甸上。 而那个小战士,借着这一推,彻底失去了最后的浮力。 “咕嘟。” 淤泥瞬间没过了他的下巴,没过了那张满是烂疮的脸,最后没过了那双还亮着的眼睛。 他在沉下去的最后一刻,头还在努力地往上仰。 嘴里似乎还在合着大部队的节奏,无声地念着那最后半句词。 “从……头……越……” 泥水合拢。 只留下几个浑浊的气泡,在暴雨中瞬间破碎。 狂哥趴在泥水里,保持着那个伸手的姿势,整个人僵住了。 一条命。 就这么在眼前,用了不到几秒时间就没了。 没有那种电影里的生离死别,没有那种壮烈的BGM。 就是松手,沉没,消失。 安静得让人窒息。 队伍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愣着干什么!!!” 一声暴喝,此时却像炸雷一样在狂哥耳边响起。 老班长不知什么时候冲了过来。 他那张脸扭曲得可怕,单手一把揪住狂哥的衣领,把他从泥里硬生生地提了起来。 “走!!” 老班长红着眼,指着那个刚才吞噬了小战士的泥坑。 “这就是命!这就是这片草地的规矩!” “停下来哭,只会死更多的人!” “给老子把缺口补上!把手拉起来!!” “走啊!!” 老班长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却硬得像铁。 狂哥浑身颤抖,眼泪混着泥水流进嘴里,咸得发苦。 旁边,一名陌生的战士默默地伸出了手,那只手上满是老茧,还在微微发抖。 狂哥一把抓住了那只手。 死紧。 鹰眼背起小豆子,抓住了狂哥的腰带。 软软咬着嘴唇,把手递给了前面的人。 那个缺口,被补上了。 队伍再次蠕动起来。 脚下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 但狂哥此刻却觉得,那不是棉花。 那是肉。 这长征,其实不单单是走出来的。 而是用命,一条一条的命,硬生生铺出来的路。 脚下的每一寸硬地,可能都是战友的身躯。 …… 而雨,是什么时候停的? 没人知道。 狂哥只记得,那是一种机械般的重复动作。 拔腿,迈步,落下。 拔腿,迈步,落下。 脑子里早就空了,连饥饿和寒冷都感觉不到了。 只剩下耳边那个如同战鼓般的心跳声,还有前面老班长那个永远挺直的后背。 直到—— “硬的?” 鹰眼沙哑的声音,喃喃。 狂哥茫然地低下头。 脚下不再是那种黑乎乎,冒着臭气,随时准备吃人的烂泥。 而是一片发黄结实的土地。 那种脚踏实地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传遍全身,让狂哥那早已麻木的大脑产生了一瞬间的宕机。 紧接着。 “哇——!!!” 一声嚎叫从队伍的最前面炸开。 狂哥猛地抬起头。 只见前方的云层被狠狠撕开。 一道金色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泼洒下来。 那一瞬间,光芒刺得狂哥不得不眯起眼。 而在那金光之中,他看到了草地的尽头。 那是连绵起伏的山峦,是郁郁葱葱的树林,是炊烟,是活生生的人间。 “走出来了……” 狂哥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想哭。 鹰眼背上的小豆子似乎是被这光给晃醒了,迷迷糊糊地动了动。 “哥……天亮了?” 旁边的小虎猛地扑了上来,一把抱住小豆子的腿,在那又哭又笑。 “亮了!亮了!咱们出来了!” “小豆子!咱们没死!咱们走出来了!” 软软瘫坐在那块干硬的黄土地上,也不管地上脏不脏,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一样。 她满脸都是黑泥,头发乱糟糟地结成饼,哪里还有半点国民才艺主播的样子? 但她在笑。 一边流泪,一边傻笑。 “火……” 软软哆哆嗦嗦地把手伸进怀里,在衣服的最里层掏出了那个油布包。 一层,两层,三层。 油布早就脏得不成样子,上面全是泥浆和黑灰。 但当最后一层油布揭开的时候。 那一点刺目的红,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根火柴。 在这七天七夜的暴雨里,在这烂泥坑里滚了无数遭之后,这用剩下的最后一根火柴,依然干燥,依然鲜艳。 它的红头,在阳光下红得像血,红得像旗。 “班……班长。” 软软捧着那根火柴,像是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石,递到了老班长的面前。 老班长正坐在一块石头上喘气。 他那条伤腿已经肿得透亮,空袖管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看到这根火柴,老班长那双浑浊的老眼猛地一缩。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左手,接过了火柴。 指尖触碰到火柴杆的那一刻,老班长深吸了一口气。 周围安静极了。 就连直播间里的弹幕都停了。 所有人都盯着那根小小的木棍。 这是小吴用命换来的。 这是软软用胸护住七根火柴,最后一根未湿的火柴。 老班长拿着火柴,在软软的帮忙下,在那干燥的火柴盒侧面比划了一下。 第一下,没敢划。 手抖得太厉害。 “呼……” 老班长闭上眼,稳了稳呼吸,再次睁开眼时,那只手稳如泰山。 “刺啦——” 一声轻响。 一簇橙黄色的火苗,在那根细小的木棍顶端猛地窜了起来。 这火苗很小,只有豆粒那么大。 在头顶那轮烈日的照耀下,它显得那么微弱,那么不起眼。 但在狂哥眼里,在鹰眼眼里,在所有走出草地的战士眼里。 这朵火苗,比天上的太阳还要亮! 比这世间任何光都要暖! 老班长小心翼翼地把火苗,凑近早就准备好的干牛粪。 火,着了。 青烟升起,火焰跳动。 那股子烟火味儿钻进鼻子里,呛得人想流泪。 那是活着的味道。 老班长看着那堆火,看着围在火堆旁狼吞虎咽地喝着热水,脸上逐渐有了血色的小豆子和小虎。 他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上,一点一点地舒展开了笑容。 不是苦笑,不是惨笑。 而是一种卸下了千斤重担,只有父辈看着自家孩子终于平安长大才会有的笑容。 “好哇……” 老班长拍了拍大腿,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场梦。 “走出来了……咱们真的,走出来了。” 他看向狂哥,又看了看鹰眼和软软。 这三个一开始连路都不会走的新兵蛋子,现在一个个灰头土脸,瘦得脱了形。 但那眼神,已经有了兵味儿。 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兵才有的眼神。 “班长。” 这时,鹰眼忽然开口。 他指着远处那如海浪般起伏的苍山,轻声问道。 “之前大家念的那首诗……后面是不是还有?” 之前在泥潭里,大家只喊到了“从头越”。 总感觉,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出来。 老班长闻言,缓缓转过头。 他眯着眼,迎着那刺眼的阳光,望着那漫山遍野的绿,望着天边那轮还没完全落下去的残阳。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片山河,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看到了老李想看到的那个新龙国。 看到了小吴用命护住的这点火种,终将燎原。 “是还有。” 老班长撑着膝盖,缓缓站了起来。 那个只有一条胳膊的身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他喃喃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这片刚刚征服的天地宣告。 “从头越,从头越……” 老班长的声音变得浑厚而悠长。 “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 感谢大家的小礼物,四千字大章加更~ 还有两个老板和一些小礼物的加更没写,如果没有感谢到,就是洛洛还在码字写稿中…… 】 第57章 长征,不是一个人的史诗 “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当老班长吐出来这几个字的瞬间,游戏画面竟开始缓而宏大地向后拉升。 镜头拉到了半空,拉到了云端。 所有观众包括狂哥三人,都看到了那一幕足以铭刻进灵魂的画面。 在他们身后,是那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松潘草地。 它像是一块溃烂的巨大伤疤,黑色的淤泥,发臭的水泡子,灰暗的雨雾,在那片死寂的土地上纠缠盘绕。 那里埋葬着小吴、小陈,埋葬着成百上千没能走出来的英魂。 那是地狱。 而在他们眼前,随着那厚重的云层彻底崩散,连绵起伏的群山像是一道道绿色的巨浪,层层叠叠,无穷无尽地涌向天边。 苍翠的林木在风中摇曳,那是生命最原本的颜色。 一轮红日,正悬在那群山之巅,摇摇欲坠。 夕阳的光芒铺洒在起伏的山峦上,铺洒在那蜿蜒向前的灰色队伍上,也铺洒在老班长那只空荡荡的袖管上。 整片天地,被血染红。 那种红,既像是胜利的旌旗在燃烧,更像是这一路走来,从瑞金到湘江,从遵义到雪山,再到这片草地,那万里征途路上流干的鲜血。 苍山如海。 残阳如血。 直播间里,那原本如瀑布般滚动的弹幕,出现了长达半分钟的断层。 他们大多习惯了白话,习惯了直给的爽感,习惯了用“卧槽”和“牛逼”来表达一切情绪。 但此时此刻。 当这十一个字,配上眼前这幅气吞山河却又悲壮至极的画面时。 一种名为“文化底蕴”的重锤,毫无道理地砸碎了他们所有的语言系统。 “我……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明明是一句写景的词,为什么我想哭?” “苍山如海,那得是跨过了多少山,才能把山看成海啊?” “残阳如血……这得是流了多少血,才会觉得夕阳都像是血色的?” “以前我觉得这游戏叫《赤色远征》是因为红色代表火焰,现在我懂了……那是血,是用血铺出来的路!” 屏幕前的秦老爷子,亦是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只剩一条胳膊的背影,盯着那轮血红的残阳,嘴唇颤抖着,反复咀嚼着那几个字。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好词……好词啊!!” 而游戏中,狂哥抹了一把脸。 脸上那一层厚厚的泥壳子被搓掉,露出了下面被冻得发紫,又被晒得脱皮的皮肤。 他不懂什么诗词歌赋。 他只觉得,随着这几句词念出来,那股子憋在胸口整整七天——那种看着战友陷入泥潭却无能为力的憋屈,那种饿得想吃尽一切的疯狂,那种对这狗日的老天爷的愤怒…… 全都在这一瞬间,被那轮残阳给砸散。 “呼……” 狂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呈“大”字形瘫在地上。 哪怕地上的石子硌得背生疼,他也觉得这是世界上最舒服的床。 “活下来了……” 狂哥看着天,看着那红得刺眼的云彩,傻呵呵地笑了起来。 “鹰眼,软软……咱们……活下来了。” 没有什么通关的喜悦,没有什么战胜BOSS的快感。 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想抱着大地痛哭一场的冲动。 鹰眼拄着那根已经磨秃了的探路棍,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不想跪,但腿已经彻底没知觉了。 软软则是蜷缩成一团,靠在火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只有老班长还站着。 他就像是一棵枯死的老树,虽然树皮干裂,枝叶凋零,但这根树干,依然死死地扎在土里,撑着天。 就在这时。 一声嘹亮,悠扬,却又透着无尽沉重的军号声,突兀地在这片天地间响起。 “滴——滴答——滴——” 狂哥三人的视野前方,系统结算终于弹了出来。 【恭喜玩家狂哥、鹰眼、软软。】 【你们成功带领班组,走出了松潘草地。】 字迹是红色的,像是用血写上去的。 但接下来,系统结算的却不是奖励,而是弹出了一组毫无色彩的冰冷数据。 这组数据,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所有人心底刚刚愈合的伤口。 【赤色远征·草地篇结算数据】 【入草地前赤色军团第一方面军人数:约20000人。】 【出草地后剩余人数:约13000人。】 【主要减员原因:饥饿、失温、中毒、陷入泥沼、伤病复发……】 这一刻,直播间那无数准备刷屏的“666”,全部僵在了输入框里。 他们通过狂哥三人的视角,通过其他开荒草地篇的视角,以为这草地篇已经够残酷了。 结果这草地篇,比他们想的还要残酷。 仅仅七天,没有激烈的枪炮声,没有漫天的硝烟,在这片安静得可怕的草地上,七千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 狂哥看着那组数据,眼眶通红。 他想起了第一天进草地时,那个浩浩荡荡的队伍。 想起了老班长说的那句话。 “这草地,是吃人的。”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地狱难度。 敌人不是拿枪的鬼子,是这天地,是这命运。 而在数据栏的最下方,系统给出了这次副本的最终评价,却非通关雪地篇那样的S级。 屏幕上,只有一个红色的印章,重重地盖了下来。 “啪!” 【通关评价:幸存】 只有两个字。 幸存。 在这两个字下面,是一行小小的旁白注解,字体清秀,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与敬意。 “在这里,没有神级操作,没有无伤通关,没有所谓的完美胜利。” “面对大自然最残酷的绞杀,面对生理极限的千百次崩塌。” “能带着火种,从那片死亡沼泽里爬出来,还能站着看向明天。” “这就已经是人类意志的最高赞歌。” “能活着,就是奇迹。” 鹰眼看着那几行字,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他以前玩游戏,追求的是爆头,是连杀,是全服第一。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仅仅是“幸存”这两个字,竟然会这般沉重,这般荣耀。 这比他以前拿过的任何一个冠军奖杯,都要来得沉甸甸。 紧接着。 结算界面开始变化。 一张泛黄的,充满了岁月痕迹的龙国地图,在三人面前缓缓铺开。 一条红色的细线,从地图东南角的瑞金出发,像是一条蜿蜒游动的红龙,曲折盘旋。 它跨过了湘江的血战,突破了乌江的天险,转战在遵义的城头,翻越了高耸入云的夹金雪山。 而现在,这条红线,终于艰难地穿过了那片代表着死亡的松潘草地。 【当前长征路进度:跃迁中……】 狂哥惊讶地发现,进度条并不是像他想象的那样只增加了一点点。 而是猛地向前蹿了一大截。 地图上的红线,并不仅仅是连接了雪山和草地。 在他们看不见的那些“黑屏转场”的时间里,在副本与副本的间隙里。 那支衣衫褴褛的队伍,并没有停下脚步。 他们还在走。 一步一个脚印,丈量着这片苦难深重的土地。 他们是从夹金山一路打到了松潘,是经历了无数个日夜的急行军,是哪怕在玩家下线的时候,赤色军团依然在风雨中跋涉。 系统弹出提示: 【注:玩家所体验的《雪山篇》与《草地篇》,仅仅是漫漫长征路中两段最艰苦的切片。】 【在那漫长的两万五千里征途中,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汗水与鲜血。】 【这一路,是他们帮你们走的。】 鹰眼看着那张地图,看着那条依旧漫长,通向未知北方的红线,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那根探路棍。 “两万五千里……”鹰眼喃喃自语。 以前他若是看这个数字,只会觉得是个夸张的修辞。 但现在真正走过这一遭,哪怕只是其中的几百里,他才明白这个数字背后的分量。 那是用脚底板,一步一步走出来的神话。 “嗡——” 就在这时,耳边那凛冽的风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悠扬、舒缓,带着几分怀旧质感的手风琴声。 那旋律很熟悉。 是战士们用来哄睡过软软的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只不过,此刻的手风琴版本,少了分严肃,多了分如泣如诉的温柔。 系统界面开始播放“副本回放”,却没有这一路上死人的惨状,更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烂泥和伤口。 洛安似乎有意要把这些最残酷的东西藏起来,只给玩家看那些藏在绝望缝隙里的微光。 画面流转。 篝火旁。 老班长用那只独臂,认真地把一根烧得通红的针弯成鱼钩。 那是暴雨夜。 软软发着高烧,缩在狂哥怀里瑟瑟发抖。 鹰眼、小虎、小豆子,几个人紧紧地挤在一起,用彼此的体温,在那冰冷的雨夜里围成了一个小小的人肉暖炉。 那是小虎。 那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孩子,在狂哥看不见的时候,偷偷把自己碗里的野菜藏在狂哥的干粮袋底下,露出一个缺了牙的傻笑。 而狂哥,竟是至今才发现。 那是小吴。 在被泥潭吞没的最后一刻,那只高高举起的手。 那只手僵硬、发紫,却死死地抓着那个油布包,直到最后一秒都没有松开。 …… 一幕幕,一帧帧。 原本那些以为已经忘记的细节,此刻却像是一把把温柔的刀子,扎进了每一个人的泪腺。 “呜呜呜,别放了……洛老贼你做个人吧!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 “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个受虐游戏,现在我才发现,这特么是个致郁游戏啊!” “这一路走来,太不容易了……真的太不容易了。” 画面定格。 定格在那七根火柴燃烧出的那一簇小小的火苗上。 火苗在风中跳动,虽然微弱,却倔强地不肯熄灭。 屏幕中央,一行白色的字体,伴随着手风琴的尾音,缓缓浮现。 【长征,不是一个人的史诗。】 【它是一群平凡的人,为了同一个信念,走完的一段不平凡的路。】 【恭喜通关。】 【这就是,你们的长征。】 风,忽然停了。 那股子往骨头缝里钻的湿冷,消失了。 耳边的军号声还在回荡,但那种撕心裂肺的悲壮感正在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清脆得有些不真实的鸟鸣。 “啾啾——” 狂哥猛地哆嗦了一下,身体本能地做出了战术规避动作。 他想去摸背后的那口大黑锅,想去抓腰间的手榴弹,肌肉记忆让他整个人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但他抓了个空。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是冰冷的铁锅,也不是粗糙的布带,而是柔软细腻的棉质面料。 “这……” 狂哥愣住了。 他低下头,呆呆地看着自己。 那一身馊臭,板结,爬满了虱子的破烂军装不见了。 换上的是,他进游戏前穿的那件限量版潮牌卫衣,脚上则是一双崭新的气垫运动鞋,鞋面白得有些刺眼。 没有泥浆,没有血污,没有烂疮。 “变……变回来了?” 旁边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 狂哥扭头看去,软软正跪坐在那柔软的草甸上。 她身上不再是那件裹满了泥浆的衣服,而是一套精致繁复的洛丽塔裙子,蕾丝花边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她那张原本被冻得青紫,甚至开始溃烂的小脸,此刻白净红润,甚至还带着进游戏前化的精致妆容。 只有那双红肿的眼睛,里面盛满了与其外表完全不符的沧桑与惊恐。 鹰眼站在几米外,一身黑红配色的职业战队队服,背挺得笔直,手里还虚握着什么,似乎还在找那根用来探路的棍子。 这里不是那片吃人的沼泽。 这是一处向阳的山坡,脚下是绿油油的青草。 不远处,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正在哗哗流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而温暖。 “结束了吗……”软软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微微颤抖,“我们……退出了?” “没全退。”鹰眼冷静地指了指前方,声音虽然沙哑,却比在草地里时多了几分生气。 “还在副本里,这应该是过场动画,或者是……结算彩蛋。” 狂哥顺着鹰眼的手指看去。 在那条清澈的小溪边,一块满是青苔的石头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正弯着腰,掬起一捧溪水往脸上泼。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却异常整洁的灰蓝色军装,绑腿打得整整齐齐,那个洗得泛黄的军帽端端正正地放在膝盖旁。 即使只是一个背影,狂哥的眼泪也瞬间就下来了。 那个背影,不再是佝偻着的,也不再是一深一浅摇摇晃晃的。 最重要的是——那是两只手。 他正在用双手洗脸,动作利索,有力。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那人动作停了一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缓缓转过身来。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照亮了那些如同刀刻般的皱纹。 他不老,看起来也就四十来岁,但那双眼睛里沉淀的东西,比这山川还要厚重。 然后显老。 那是老班长。 没有了营养不良的水肿,没有了雀蒙眼的迷离。 此刻的他,眼神清亮,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都愣着干啥?” 老班长招了招手,声音中气十足。 “过来洗把脸!” 【 感谢“浅蓝色的读者骑士”送的大神认证,感谢“大清早两天”送的大保健,四千四百字大章两位老板挤一挤,嘿嘿~ 今天的加更实在写不动了,连续三天码在家里没有出门,再不换换大脑洛洛要懵了,零点的两章更新等洛洛晚上回来尽力吧! 】 第58章 老班长的兵 这一声招呼,把狂哥三人定在原地的魂儿给招了回来。 狂哥大步冲了过去,跑得跌跌撞撞。 没有了负重,没有了烂泥,他觉得身体轻得像羽毛,却又心里空得发慌。 软软提着裙摆,哭着跑过去。 鹰眼抿着嘴,快步跟上。 三人冲到溪边,却不敢靠得太近。 像是怕一碰,眼前这个完好无损的老班长就会像肥皂泡一样碎掉。 “班长……你的手……” 软软盯着老班长的右臂,泣不成声。 老班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活动了一下手腕,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哦,这个啊,在这儿好使,出了这就不好说了。” “毕竟那是留给大渡河的,咱不能赖账。” 狂哥三人闻言一怔,总觉得这话里有话。 如果…… 如果他们能在大渡河改写老班长的断臂…… 是不是未来的腊子口副本,老班长就不会断臂了? 老班长这时已经弯下了腰,拿起了石头上放着的那个搪瓷缸子。 那缸子原本全是磕碰掉瓷的黑点,现在看起来却崭新锃亮。 他在溪水里舀了满满一缸水,水波荡漾,清澈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 “喝一口。”老班长把缸子递到了狂哥面前,“试试味道。” 至于洗一把脸什么的,已经完全被他们抛在脑后。 狂哥双手发抖着接过,哪怕是拿着几十万的打赏也没这么抖过。 他看着那一缸水。 这一路走来,他们喝的是什么? 是雨水,是泥水,是煮了皮带的油汤。 如此清澈的水,当真是宝贝得紧。 狂哥闭上眼,仰起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凉。 透心凉。 甘冽顺着狂哥的喉咙流进胃里,像是要把那里面积攒了六天六夜的饥饿和恐惧,全部冲刷干净。 “甜吗?”老班长问。 狂哥放下缸子,胡乱抹了一把嘴,重重地点头。 “甜!真他妈甜!” 软软也凑过来喝了一口,眼泪直接掉进了缸子里。 “甜就对了。”老班长接过缸子,自己也喝了一口。 “出了草地,往后的水,只会越来越甜。” 老班长把缸子放下,目光在三人身上那一身光鲜亮丽的现代装束上扫了一圈。 他伸手捏了捏狂哥卫衣的料子,又看了看软软那条裙子上精致的蕾丝。 “这料子好啊……软和,不扎肉。”老班长感叹道,“比咱们那粗布强多了。” “看来以后,咱们的娃娃不仅有红烧肉吃,还能穿上好衣裳。” 直播间里,几百万观众看着这一幕,心酸得直抽抽。 “老班长,这衣服几万块呢……” “但在您眼里,它也就是个‘不扎肉’。” 老班长收回手,坐直了身子。 刚才那股慈祥的长辈气息稍微收敛了一些,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让人忍不住想要立正的兵味儿。 他盯着狂哥,又看了看鹰眼,最后目光落在软软身上。 突然,他问了一个问题。 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问题。 “娃娃们。”老班长的声音沉了几分,像是在敲打什么东西。 “在你们那个时候……日子好过了,天天吃肉,穿绸缎,出门有铁车子坐……” “那……骨头没养软吧?” 空气突然安静了,直播间的弹幕也瞬间停滞。 骨头,软没软? 这个问题,让大部分蓝星玩家怎么回答? 他们崇尚享乐,崇尚资本,崇尚个人英雄主义。 他们哪怕手上划破个口子都要发朋友圈求安慰,遇到一点困难就想躺平。 如果没有这款游戏,如果没有这六天六夜的地狱行军。 大部分蓝星玩家可能会回答,“软怎么了?舒服就行。” 但现在,狂哥低下了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 虽然现实里他的膝盖完好无损,但那种在雪山上跪着爬行的剧痛,那种在草地里每拔一次腿都要撕裂肌肉的酸楚,仿佛已经刻进了灵魂里。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似乎还残留着拽住战友时的力度,残留着那七根火柴的温度。 狂哥抬起头,迎着老班长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以前那种玩世不恭的嬉皮笑脸。 “班长。”狂哥有些自嘲,“以前……我可能确实有点软。” “爱抱怨,怕累,觉得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但跟您走了这一遭……” 狂哥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自己的心口。 那里,隔着卫衣,仿佛还贴着那半截老李留下的皮带。 “硬了。” “这骨头缝里,塞进了雪山的雪,填进了草地的泥。” “以后不管遇着啥难事,只要想想这片草地,想想那些倒在路上的兄弟……” 狂哥咬着牙,眼眶通红,一字一顿。 “这骨头,它就软不了!” 鹰眼在旁边,默默地挺直了腰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军姿站得更直了些。 软软擦干了眼泪,眼神里那股子娇气亦是荡然无存。 老班长看着他们,看了很久,很久。 突然,他笑了。 “好!” “好!” “好!” 老班长站起身来,没有用那种看“瓜娃子”的长辈眼神,而是用一种看战友、看同袍的眼神,郑重地注视着眼前这三个来自未来的年轻人。 “我就知道,咱们龙国的种,只要那把火还在,骨头就断不了!” 老班长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伸进了怀里,掏出了三个小东西。 那是用草根编的,编得很粗糙,甚至有点歪歪扭扭。 但依然能看出来,那是五角星的形状。 在五角星的中间,系着一根红布条。 红,红得耀眼。 老班长走上前,郑重地将这三枚草编的五角星,一一放在狂哥、鹰眼和软软的手心。 “拿着。” 老班长的手很热,烫得狂哥手心发颤。 “也没啥好东西给你们。” “这草根,是从草地带出来的。” “这红布,是咱们队伍的魂。” “带着它,记着路。” 【恭喜玩家狂哥、鹰眼、软软,获得特殊身份绑定:老班长的兵。】 【身份效果:】 【1.意志传承:在后续所有涉及“赤色军团”的历史副本中,当你陷入绝境时,意志力崩溃阈值永久提升30%。】 【2.特殊羁绊:你不需要名字。因为在这支钢铁队伍的记忆里,已经有了你的位置。无论,在哪。】 无论,在哪! 第59章 上头一个字 就在狂哥他们因获得了这枚“勋章”而眼眶发酸,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 “滴滴答——滴滴——!!” 一阵急促嘹亮的军号声,忽然刺破了这片世外桃源般的宁静。 老班长温和的气息瞬间退去,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立正。 然后又迅速弯下腰,捡起膝盖旁的军帽,双手捏住帽檐,端端正正地戴在了头上。 再低下头,极其认真地拍了拍裤腿,紧了紧腰间的皮带。 动作干脆,利索,透着股随时准备赴死的决绝。 狂哥与鹰眼心里“咯噔”一下,这才聊了多久,老班长就要走了? “班长!” 软软更是直接慌了神,上前几步,伸手想要去拉老班长的衣袖。 “您……能不能过会再走?再看一眼龙国的未来吧!” “现在的我们不需要吃草根,不需要啃皮带,大家都穿得暖暖和和的……” “那是您盼了一辈子的福啊,哪怕只看一眼也好!” 直播间里,此时也是附和。 “是啊!老班长再看一眼吧!” “这一走,又要断胳膊了啊!” 软软的手指眼看就要触碰到老班长的衣袖,却在最后一刻抓了个空。 老班长的身体边缘,已经开始泛起淡淡的金色粒子,像是一张正在被风吹散的老照片,逐渐虚化。 听到软软的哭喊,老班长整理绑腿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 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闪过一丝对美好未来世界的极度向往。 那是他曾在雪山上冻死时,做梦都不敢做的美梦。 但他仅仅是看了一眼。 随后,那眼中的向往,被一种钢铁般的坚定所取代。 老班长看着狂哥、鹰眼和软软,缓缓地摇了摇头。 沧桑的脸上,释然的笑。 “不看喽。” 老班长转过身,抬起手,指向了身后那片虚无的迷雾。 “前面的腊子口还没打,六盘山还没过,还有那么长的路要用脚底板去丈量。” 老班长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我要是现在去看了享福的日子,这口气松了,心野了,骨头酥了,后面的路谁去走?” “我不走,你们哪来的未来?” 这句反问,让软软瞬间哑然。 是啊。 如果先辈们都选择了安逸,都选择了停在那个梦境里享受胜利果实,那历史的车轮,谁来推? 那条布满荆棘的血路,谁来开? 对于玩家来说,这是游戏。 对于老班长的英灵投影来说,却是还能重来一次的历史。 ——无论,重来多少次! 虽然一旦进入战争迷雾,他便暂忘了,那些金色麦浪、肉臊子面的未来。 老班长的英灵投影,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狂哥三人。 那眼神里有欣慰,有不舍,更有托付。 他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走了……我就在前面,等你们!” 说完这句,老班长没有任何迟疑,猛地转过身,向着那片虚无的战争迷雾跑去。 “班长!!”狂哥嘶吼着想要追上去。 但下一秒,狂哥三人却忽然泪目。 只因随着奔跑即将身形消散的老班长,那只原本在英灵空间里完好无损、刚刚还给狂哥递过水的右臂,先一步,消失了。 “噗。” 像是泡沫破碎的轻响。 那个在阳光下健全、挺拔的背影,瞬间变回了那个右边袖管空荡荡、身形佝偻却倔强的独臂老兵。 他要回到属于他的战场,继续去做他的“守墓人”,去做那个把最后一口粮留给孩子的“老班长”。 毅然决然。 毅然而然。 …… 梦境褪去,英灵空间消失,纯白的游戏结算大厅。 狂哥、鹰眼、软软三人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黄粱一梦。 但手中那粗糙的触感告诉他们,那不是梦。 三人摊开手掌。 那枚草编五角星,正静静地躺在手心里。 草根编织得并不精细,甚至有些歪扭,中间那根红布条却红得刺眼。 上面似乎还带着草地的泥土气息,和老班长的体温。 他们看着“老班长的兵”的系统备注——“在这支队伍里,你永远有个位置”——怅然若失。 真的是怅然若失。 却又,因这特殊的奖励,欣喜异常。 直播间里,原本沉浸在悲伤中的观众,也回过神来,看着狂哥他们展开的系统界面。 弹幕风向不禁转变,被各种震撼和羡慕淹没。 “永久意志力BUFF+30%哎,这特么是官方外挂吧?!” “前面的肤浅了!哪怕没有属性加成,光是这个身份……‘老班长的兵’,这可是被先辈亲口承认的啊!” “就是,全服独有的三个荣誉称号,这比什么神器都牛逼!” “而且看那第二条效果,只要有这个身份,后续副本里如果有老班长,根本不用愁被分配到别的班吧?” “呜呜呜,我也想要这个身份,我也想当老班长的兵……” 而这时,又一道金色的全服公告弹出,打断了玩家们的所有讨论。 【全服公告:因玩家狂哥、鹰眼、软软成功通关《赤色远征·草地篇》(真实历史难度),为感谢先行者的付出,现已为全服玩家解锁“草地篇·剧情体验模式”。】 弹幕一怔,瞬间狂欢。 “感谢三位大佬前面趟雷!” “呜呜呜终于敢进去了,说实话,看了直播我真不敢玩真实历史模式,我这种脆皮进去就是给老班长添乱。” “我也是我也是,真实历史模式玩不了一点,所以三位大佬,以后开荒就交给你们了!” “附议附议,我们负责在后面喊666,精神支持你们到灵魂深处!” 狂哥他们看着这些弹幕,有些哭笑不得。 普通玩家确实承受不了这种绝望。 真实历史难度下,通关雪山篇的玩家队伍其实并不算少。 但到了草地篇,就真只有他们这么一个“独苗”了。 只是还没等弹幕彻底狂欢完,洛安工作室的又一个骚操作来了。 系统界面上,一个名为“薪火商城”的图标亮起。 【新机制上线:前线支援系统。】 【规则设定:所有玩家在《强渡大渡河》副本中击杀敌人、完成战术目标获得的积分,可以在商城兑换“物资包”(含药品、干粮、冬衣等)。】 【注意:这些物资包仅限在“剧情体验模式”下投送给赤色军团,无法带入“真实历史难度”。】 这条规则一出,玩家们炸锅。 “洛老贼这招绝了!这是让我们在后面的副本里打仗,赚了积分去养前面副本里的老班长?” “我去!这谁忍得住?为了让老班长吃上一口肉,老子这就去大渡河拼命!” 哪怕只是“剧情体验模式”,不少玩家也想轻松一些地过本。 他们没有狂哥三人的毅力,还不能打工投喂老班长吗? 而狂哥他们的注意力,也被《强渡大渡河》吸引过来。 众所周知,老班长就是在安顺场之后,丢掉的胳膊。 但老班长,却不在《强渡大渡河》这个副本里。 狂哥他们回想起老班长说,他的胳膊是留给大渡河的,不能赖账。 那假如他们通关了《强渡大渡河》,并在《飞夺泸定桥》中保住了老班长的胳膊,是不是就能小小的改变一些东西? 狂哥代表一众玩家,连忙艾特了洛安工作室的官方账号。 “@洛安工作室,我就问一个问题。” “如果我们在大渡河里拼了命,能不能保住老班长的那条胳膊?” 这个问题发出去后,整个评论区都在等待。 一秒。 两秒。 十秒。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洛老贼,不会回复这种涉及剧情核心的问题时。 洛安工作室的官方账号,却是回复了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热血冲顶的字。 “能。” 【 唔,刚写完更新一看后台,洛洛脑子缓冲中,不知道还有多少礼物加更没写o(╥﹏╥)o 还有“大神认证”的客串角色问题,没写的老板已经有很多了,洛洛也不会为了客串而客串(认真脸),所以越靠后的客串可能要等的越久,不建议上头氪角色喵(再次认真脸),有大家的小礼物支持就够了! 感谢大家! 】 第60章 失眠夜 不是尽量,不是也许,更不是看情况。 而是——能! 洛安工作室的官方账号,竟用最笃定的语气给出了承诺。 狂哥死死盯着那个字,眼球上暴起的红血丝几乎要炸开。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瞬间彻底疯了,文字密密麻麻。 “能保住?!洛老贼说能保住!” “哪怕是前面有加特林,这一仗老子也跟了!” “我的眼泪不值钱,但我这条命在游戏里值钱!算我一个!” 看着那些疯狂滚动的弹幕,狂哥猛地吸了几大口气,调整完呼吸后,声音带着些许哽咽。 “兄弟们,都看见了吧?” “虽然洛老贼这人不干人事,但他从不撒谎。” 狂哥抬起头,隔着屏幕,看向鹰眼和软软的连麦窗口。 鹰眼的手指正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似乎在记录什么,但那颤抖的指尖出卖了他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 软软则是捂着嘴,却是没有掉眼泪,而是眼神里透着一股满是期望的狠劲。 狂哥又深吸了一口气,恶狠狠道。 “既然他说能,那咱们就必须能!” “这一仗,包括未来的一仗,不是为了过关,而是为了改命!” “哪怕,只能改老班长的命!” 狂哥猛地一拍桌子,看向鹰眼和软软。 “下线!睡觉!谁也不许熬夜!” “明天……”狂哥顿了顿,眼神凶狠如狼。 “咱们去大渡河……抢人!” …… 夜,深了。 狂哥猛地从噩梦中惊醒。 “呼……” “呼……” 他下意识地反手向背后摸去,摸了个空。 狂哥呆呆地坐在黑暗里,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自己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泥垢的手掌。 许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自嘲地苦笑了一声。 “妈的……这后遗症,有点大啊。” 同一时刻,一间江景豪室内,软软把自己裹成了个粽子。 屋里的地暖开得很足,她却依然觉得很冷。 她在梦里一直跑,一直跑。 脚下是永远拔不出来的烂泥,头顶是像鞭子一样的暴雨。 怀里的火柴湿了,老班长不见了,只剩下一条空荡荡的断臂在泥水里沉浮。 “别……别丢下我……” 软软猛地睁开眼,眼角还挂着泪痕。 她下意识地把手伸进怀里,死死攥住睡衣的领口。 那里,空空如也。 与此同时,一间书房里,鹰眼仍旧未睡。 台灯的光,打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 这里明明没有风,窗外也很安静。 但他闭上眼,耳边却是那几千人手挽手在暴雨中吟诵“雄关漫道真如铁”的低吼声。 是那脚底板踩在烂泥里的“噗嗤”声。 是老班长指着前方的那句质问—— “我不走,你们哪来的未来?” 鹰眼猛地睁开眼,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竟是失眠。 …… 次日,午后。 经过半日的强制休整,三人的精神状态勉强恢复了一些。 刚连上语音频道,还没等狂哥开口,软软激动的声音就炸了起来。 “狂哥!鹰眼!快看热搜第一!!” “秦老发视频了!!” 狂哥一愣,连忙一看。 热搜榜首,一个没有任何花哨标题,只有简单两个字的词条,正以一种恐怖的热度霸榜。 #脊梁# 发布者:秦振国。 视频不长,只有短短两分钟,狂哥点开播放。 画面里,是风声,是雨声,是那令人窒息的滚滚雷声。 镜头聚焦在一片灰暗的沼泽上。 那里,一条“人肉灰龙”,正在烂泥里艰难地蠕动。 他们互相搀扶,手挽着手,像是一根根脆弱的芦苇,随时可能被风雨折断。 却又死命地纠缠在一起,对抗着天地的威压。 画面压抑到了极点,让人透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行苍劲有力的白色毛笔字,伴随着那沙哑的吼声,缓缓浮现在屏幕中央。 “西风烈……” 紧接着,画面切换。 是老班长那只空荡荡的袖管在风中狂舞,是他那张蜡黄脸上决绝的泪水。 “长空雁叫霜晨月。” “霜晨月……” “马蹄声碎,喇叭声咽。” 每一个字出现,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脚步声,踩在了红玩家甚至路人观众的心跳上。 最后,画面定格在那道撕裂乌云的阳光下,定格在老班长那挺直如枪的背影上。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轰——! 视频结束。 评论区里,蓝星路人吸粉无数。 “这词……这词是谁写的?!看得老子想哭!!” “‘雄关漫道真如铁’,绝了!这特么才是咱们龙国男人该有的浪漫!!” “我一直以为这游戏只有惨,没想到还有这种气吞山河的豪气!这就是赤色军团吗?!” “这是AIGC辅助开发引擎能做出来的东西?洛老贼到底从哪挖出来的这些神级文本?” 更让全网震动的是,在评论区的置顶位置,四大军区的官方账号,整整齐划一地出现。 青龙军区:“不屈。” 白虎军区:“不挠。” 玄武军区:“不倒。” 朱雀军区:“这就是脊梁。” 而秦老爷子在视频的最后,只留下了一句话。 “这首词洛安告诉我,叫《忆秦娥·娄山关》,是那个年代的声音。” “希望你们能听懂,什么叫‘从头越’。” “牛逼……”狂哥喃喃自语。 别说那些路人,就是狂哥他们都觉得,洛安是把一段真实的历史,给搬到游戏来了。 谁家游戏动不动就是《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忆秦娥·娄山关》啊?! “行了,感动的话留着通关以后说。” 鹰眼冷静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情绪,虽然他的声线也在微微发颤。 “既然这把火,秦老帮我们烧起来了,那我们就得接住。” “我已经拉了一个人进房间,狂哥你肯定认识。” 话音刚落,语音频道里叮咚一声。 【玩家“蓝色骑士”加入房间】 狂哥眉毛一挑,“蓝色骑士?那个带团首通了魔兽大秘境的指挥疯子?” 一个沉稳、略带疲惫的男声响起,“狂哥,久仰。” “疯子谈不上,被这帮散人玩家折磨成疯子倒是真的。” 蓝色骑士,与鹰眼交好的高玩指挥玩家之一,之前就想加入狂哥他们的草地篇开荒—— 但狂哥鹰眼软软他们,是真的谁来了都拒! “客套话就不说了。” 蓝色骑士直入主题,声音严肃。 “这个千人副本,我和八八大顺探索了许多次,单纯靠人堆是过不去的。” “这个副本,有两个死局。” 蓝色骑士在公屏上甩出一张战术地图,上面用红圈标出了两个点。 “第一,船。” “全场只有一条能用的船,理想情况承载九名战斗人员,一旦船毁即游戏失败。”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谁去当突击队?谁在岸上掩护?” “哪怕现在的玩家有意识的去组织进攻,但终究是散人玩家,你们懂的……” 狂哥三人点了点头。 他们之前了解过,也不是没有人尝试组织过千人玩家团,可随机匹配的玩家哪是那么容易指挥的? “这个交给我们。”狂哥代表三人道。 身为《赤色远征》人气最高的三人组,只有他们最容易组织尝试随机匹配的玩家。 蓝色骑士见状点了点头,“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他的手指,点在了河对岸的那个碉堡图标上。 “最致命的是这个。” “那个碉堡的火力配置我们测算过,至少两挺重机枪,加上无死角的射击孔,船在河心就是活靶子。” “只要这个碉堡不哑火,咱们去多少人,就是送多少菜。” 语音频道里陷入了沉默。 这就是典型的“不对称战争”。 装备他们倒是没有被碾压,甚至赤色军团还有优势,但地形被压制,导致他们连人数优势都展不开。 “那怎么打?”软软忍不住问道,“这想用命去填弹孔都做不到……” “有一个变数。” 蓝色骑士忽然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他调出了一张人物立绘。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战士,身材消瘦,皮肤黝黑,颧骨很高。 如果不仔细看,他和周围那些普通的赤色军团战士没什么两样。 但他身边,放着一样东西。 一门无炮架亦无瞄准镜,仅有三发炮弹的迫击炮。 ——别说无炮架无瞄准镜,就是有炮架有瞄准镜,玩家都玩不明白这老式古董。 “而这NPC,是整个副本里,洛老贼给我们的唯一重火力支援单位。” “只是他……好像丢了魂。” “无论我们在他面前怎么喊,甚至把炮弹塞到他手里,他都毫无反应。” 狂哥三人闻言一怔,软软却是忽然开口。 “他……不是NPC……” “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蓝色骑士愣了片刻,随之点头。 “嗯,他不是NPC。” 只是,蓝色骑士又微微摇了摇头。 “不过,我们只知道,他姓赵。” 【 哎嘿,失眠了,半夜醒来听了听《如愿》,又写了一章加更…… 】 第61章 饿饿,饭饭 “赵?” 狂哥重复了一遍这个姓氏,眉头紧锁。 似乎想从百家姓之首,嚼出点不一样的味道。 “嗯。”蓝色骑士点了点头,声音很沉,“只有一个姓。” “系统显示为‘神炮手’,但诡异的是,他那一门迫击炮……没有炮架。” “没有炮架?”鹰眼一愣。 感情图里那缺斤少两的重武器,还真是他们的“迫击炮”? “迫击炮那玩意儿,靠的就是座钣和炮架来调整射角和缓冲后坐力,没炮架怎么打?”鹰眼皱眉道。 “总不能靠手扶吧?那炮弹能飞哪去全看脸……” “这就是问题所在。”蓝色骑士接道,却又话锋一转。 “但是,洛老贼的设计不应该有废笔。” “我推测,想要激活这个‘神炮手’,需要的不是操作,也不是攻略。” “而是……” 一直沉默的软软,忽然轻声接过了话茬。 “而是玩家不像。” 三个大老爷们一愣。 软软盯着那张截图里神炮手的眼睛,声音异常笃定。 “在洛老贼的平行世界里,他的战友是老班长,是小虎,是那些为了不拖累队伍敢把手松开沉进沼泽的人。” “而现在的玩家呢?”软软蹙眉,“虽然不少玩家在努力的代入历史,但终究没有我们这样的‘历史沉浸’心态。” “更多的,还是游戏心态。” “在那位‘神炮手’眼里,大多数玩家,甚至可能就是一群穿着军装的流氓。” “所以,神炮手的灵魂没被唤醒!”狂哥接道,顿了顿。 “那咱们,就给他凑出一支‘像样’的队伍来!” 狂哥猛地看向屏幕上的时间。 “这副本既然是千人团,光靠咱们肯定不行。” “那九百九十个路人咱们控制不了,但核心小队这十个人,必须得是全服最硬的骨头!” “鹰眼,你那边有人吗?要那种话少活好,哪怕天塌下来手都不抖的!” 鹰眼笑道,“有,我这就去前战队拉人!” “拉!” “骑士,你要的一千人统筹,还有数据计算,有得力助手吗?” 蓝色骑士也不含糊。 “有个‘人形计算器’,之前带本一直跟着我也没怎么睡,应该还在。” “拉!” 狂哥也打开了好友列表,目光锁定在一个头像是个“饭碗”的ID上。 “我也摇个人,这货虽然脾气爆,但那是真敢堵枪眼的主。” 短短五分钟。 这个原本只有四人的语音房间,陆陆续续响起了“叮咚”的提示音。 十人精锐小队,集结完毕。 除了原有的四人加上蓝色骑士拉进来的八八大顺,五个新ID赫然在列。 大清早(神射手):“哈……鹰眼,还没晚上你发什么癫?我刚梦见我那把满配AWM……” 鹰眼(神射手):“别睡了,带你去见识一下没倍镜的莫辛纳甘。” 周一不干饭(重机枪手):“狂哥你特么最好有急事!老子刚点的外卖!面都要坨了!” 狂哥(突击手):“带你去吃‘红烧肉’,吃不吃?” “草!上线!” 然后是沉默寡言的重机枪手延丹宏,和喋喋不休的数据帝数字哥。 “骑士,根据洛安工作室公布的数据包,大渡河的水流流速在每秒4米至5米,弹道偏离率……” “停!”蓝色骑士揉了揉眉心,“进本再算。” 最后一位,是软软拉进来的,篱络络一进场就画风突变。 “软软宝贝!听说有人欺负你?还要带你还要去那种泥巴地里打滚?我这就去买通洛安那个老贼!” 声音甜美,透着一股子“这鱼塘我承包了”的豪横。 狂哥有点懵。 “这位是……” 软软嘿嘿一笑。 “我闺蜜,那个……有亿点小钱,她负责买通全场。” 十人集结。 狂哥看着这一屋子妖魔鬼怪,心里却莫名有了底气。 他打开了那个沉寂已久的直播间,标题: 【今晚,势要首通《强渡大渡河》!】 开播瞬间,黑屏了整整一天的一众水友瞬间涌入。 狂哥直接把《强渡大渡河》的副本匹配界面拉到了最大。 “兄弟们,废话我就不多说了。” “我和鹰眼、软软,还有这几个哥们,额富婆,要去大渡河干一票大的。” “这副本是千人本,也就是一局要进一千个玩家。” “我控制不了路人,但我信得过你们。” “想跟我们一起打通《强渡大渡河》去《飞夺泸定桥》抢人的……” “三分钟后,咱们一起匹配下大渡河!!” …… 半小时后,匹配成功。 狂哥睁开眼,还没看清画面,先被扑面而来的水汽糊了一脸。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视线逐渐清晰,耳边却是嘈杂。 “卧槽!这就是大渡河?这水流速是认真的吗?” “船呢?不是说有船吗?我怎么没看见!” “别挤啊!谁踩老子脚了!” 眼前,密密麻麻全是穿着灰旧军装的玩家。 整整一千个玩家被塞在这个狭窄的河滩上,像是一锅煮沸了的杂烩粥。 蓝色骑士无奈摇头,这依旧乱得让人脑仁疼。 不过相比前两天已经好了许多,起码不会有玩家傻乎乎地乱抢乱冲乱送,然后光速结束游戏。 狂哥见状直接打开了区域语音频道,没有废话。 “都特么给老子闭嘴!!” 这一嗓子,狂哥用上了在草地里吼军歌的力气。 原本嘈杂如菜市场的河滩,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一千名玩家,齐刷刷地看向站在一块大青石上的狂哥。 虽然这批玩家里有不少是从狂哥三人直播间摸过来的水友,但更多的是看到全服公告后跟风进来的散人。 他们身上穿着灰扑扑的军装,脸上却挂着现代人的浮躁与茫然。 “是狂哥!还有鹰眼和软软!” “卧槽,匹配到了!狂哥带带我!” “这破副本太难了,我昨天就是被挤到河里淹死的!” 短暂的寂静后,是更加猛烈的喧哗,无数玩家想要往这边挤。 原本就拥挤不堪的河滩瞬间乱成一锅粥,有人被推搡倒地,有人开始谩骂,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停下!保持距离!” 蓝色骑士在区域频道里大喊,但他那冷静的声音瞬间被淹没在千人的嘈杂声中。 他揉了揉眉心,转头看向狂哥,眼神无奈。 “这就是现状。” “哪怕他们知道要配合,但只要人一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就是一盘散沙。” 狂哥看着这一幕,也是头皮发麻。 这要是让老班长看到,估计能气得肘死他们! “这帮孙子……” 狂哥咬牙切齿,正准备掏枪鸣示警。 这时,站在软软身边的篱络络,却忽然上前一步。 她淡定地打开了区域频道,轻飘飘道。 “现在开始,只要进团听指挥的,每人先发五百块红包。” 喧闹的河滩顿时消停许多。 一秒。 两秒。 “进团后,凡是能严格执行命令活到最后的,再发两千。”篱络络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首通,每人五千。” 哗——! 全场哗然。 “我靠?入团就给五百?只要听话还给两千?” “首通五千?真的假的?” 只是质疑刚起,狂哥、鹰眼和软软就开始联保,区域频道画风再转。 “卧槽!所以这是真富婆啊!饿饿!饭饭!” “别挤了!谁特么再挤我跟谁急!” “富婆看我看我,我最听话,让我往东绝不往西!” 原本乱糟糟想要往前冲的人群瞬间抚平,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 在蓝星,情怀或许不能让所有人闭嘴,但钱可以。 狂哥张大了嘴巴,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给软软竖了个大拇指。 “你这闺蜜……够硬。” 软软无奈地笑了笑。 “她是典型的‘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蓝色骑士这才开始接管指挥调整队伍。 而狂哥、鹰眼他们则穿过人群,来到了河滩的最前沿。 此时,天色阴沉,大渡河的水声轰隆作响。 在那浑浊的江水边,几块乱石堆砌的简易掩体后,坐着一个人。 其双眼睛大而空洞,正直勾勾地盯着敌岸碉堡。 在神炮手的身旁,则静静地躺着一门迫击炮。 正如蓝色骑士所说,这门炮,太奇怪了。 它只有那根黑洞洞的炮管,却没有最重要的座钣和脚架,甚至连一枚像样的炮弹箱都没有。 只有三枚孤零零的炮弹,像三根萝卜一样插在泥地里。 狂哥大步走上前,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神炮手?” 没反应。 神炮手就像是一尊风化了的雕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众人也不意外。 只是鹰眼却忽然开口。 他盯着神炮手那双空洞的眼睛,那里没有任何焦距。 仿佛他的灵魂,已经丢在了长征路上的某个地方。 “他在看碉堡。”鹰眼沉声说道,“他在计算距离。” “什么?”众人一愣。 “你们看他的手指。” 鹰眼指了指神炮手放在膝盖上的右手。 那只枯瘦如柴的手,食指正在微微颤动,在大腿上轻轻敲击着某种节奏。 哒,哒,哒。 “那是心算。”数据哥最先反应过来,“他在算风速,算弹道,算那三发炮弹能不能把对岸那个王八壳子给掀了!” “既然他在算,为什么不理我们?”周一不干饭不解。 狂哥沉默了片刻,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群虽然安静下来,但依旧交头接耳,甚至有人在自拍合影的玩家大军。 “因为我们,依旧不像。” 狂哥转回身,看着那个孤独的背影。 “在他的眼里,这身后站着的或许不是战友,而是一群穿着军装的……陌生人。” “一群没有魂的兵,怎么能让他也有魂?” “有魂,他才能把那仅有的三发炮弹打出去。”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这特么就难办了。 他们能用钱让玩家听话,能用指挥让玩家站队,但怎么能让这群现代人在几分钟内变成真正的“赤色军团”? “不管怎么样,仗还得打。” 狂哥深吸一口气,开始检查手中的武器。 “鹰眼,你带大清早去找制高点,给我盯死对面碉堡的射击孔。” “周一,你和延丹宏架重机枪火力压制。” “是!”几人迅速进入状态。 而在另一边。 软软拉着篱络络,正朝着河滩侧后方那个破败的小村庄摸去。 只是,软软忽然觉得这里有些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太安静了。” 软软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死寂的村庄。 按照攻略,这里应该有袅袅炊烟,有热情的村民。 但现在,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甚至有的窗户上,还钉上了横七竖八的木板。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防备什么洪水猛兽,又像是在防备……土匪。 软软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忽然想起,这个副本已经开放了两天。 也就是说,在这两天里,已经有无数批素质参差不齐的玩家来过这里。 他们或许有人为了抢夺食物而打砸村民的家;或许有人为了找线索而踹开老乡的门;或许有人像土匪一样,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肆意发泄着名为“第四天灾”的恶意。 如果这只是一个普通游戏,NPC过一会儿就会刷新记忆。 但这是洛老贼的游戏。 这些村民,恐怕也做过一些噩梦。 然后对即将到来的,不像是赤色军团的玩家千人团,产生了防备。 软软看着那些紧闭的门窗,仿佛看到了一双双在黑暗中颤抖恐惧的眼。 她们以为自己是赤色军团。 但在这些村民眼里,她们恐怕比军阀还要可怕。 而此刻,篱络络虽然是个“钞能力”战士,此刻也被这诡异的气氛弄得有些发毛。 “软软,这该怎么办?”篱络络往软软身边缩了缩。 “这哪有什么老乡啊,感觉跟鬼村似的。” “有人。”软软盯着前面一间看起来摇摇欲坠的茅草屋,声音很轻,却很笃定,“我听到了。” 在那呼啸的风声中,夹杂着一丝极其压抑的痛苦呻吟。 如果不仔细听,很容易被大渡河的浪声盖过去。 软软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系统自带的卫生员布包,快步走了过去。 篱络络见状跟上。 走到那扇破旧的木门前,软软停在门口,轻轻地敲了三下。 “笃,笃,笃。” 屋内那压抑的呻吟声瞬间消失。 寂静片刻,一阵慌乱的挪动声,像是有人在把什么重物抵在门后,又像是在把什么人往地窖里藏。 “老乡?”软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 “我们是路过的队伍,想讨口水喝。” 第62章 那扇敲不开的门 随着软软那句“讨口水喝”落下,屋内那压抑的呻吟被硬生生掐断。 风吹过,破败茅草屋顶发出呜咽。 偶尔,还有屋内传来的一声极轻的,像是被捂住嘴后的闷哼。 站在软软身后的篱络络,被这诡异的气氛弄得汗毛倒竖。 她下意识地想要上前一步,去拍那扇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木门。 “别动!” 软软猛地回头,一把攥住了篱络络的手腕。 篱络络一愣,看着眼前的闺蜜。 软软那张曾经在直播间里精致白皙、稍有不顺心就会红眼眶的小脸,不知何时抹了黑灰。 但她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让篱络络感到陌生的凌厉。 “怎么了?”篱络络被抓得有点疼,压低声音道,“不开门怎么触发任务啊?” 对《赤色远征》少有了解的篱络络,不知道这游戏所谓的任务和别的游戏不一样。 “这不是任务。” 软软松开手,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 “你也别说话,躲远点。” “哈?”篱络络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我?躲远点?软软你是不是飘了……” “你身上的味道太重了。”软软打断了篱络络。 她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篱络络虽然穿着军装,但依然掩盖不住那种长期优渥生活养出来的富婆气质。 “什么味道?我进游戏前刚洗的澡!”篱络络下意识闻了闻袖口。 “有钱人的味道~”软软调侃了一下,随即正色。 “那种没挨过饿,没受过冻,觉得世界很安全的气势太强了。” “而且咱们两个人,站在门口,对他们来说……” 软软看了一眼那扇门缝里,似乎透出的黑暗。 “对他们来说,和来抢命的兵痞没区别。” “去那边草垛后面躲着,我不叫你,千万别出声,也别探头。” 软软的语气不容置疑。 甚至不容置疑得让篱络络觉得有些陌生。 她只觉得软软好认真,好认真。 不过…… “行行行,听你的!” “谁让你是通关了那什么草地的大神呢~” 篱络络哼了一声,嘴上不饶人。 身体却诚实地猫着腰,轻手轻脚地溜到了十几米外的一个烂草垛后面蹲下。 门前,只剩下了软软一人。 她没有再敲门,也没有试图去推那扇其实一脚就能踹开的烂木板。 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背对着大门,就这么大咧咧地坐在了冰冷的泥地上。 毫无防备。 “老乡,别怕。”软软的声音轻而沙哑,“我不进去了。” “走了一路实在太累,就在您家门口歇会儿脚,挡挡风。” 屋内依旧死寂。 但那漆黑的门缝后,有一只惊恐到了极点的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软软的后背。 那是猎物盯着猎手的眼神。 只要软软稍有异动,屋内的人哪怕是同归于尽,也不会让她好过。 时间坤分坤秒地过去。 大渡河的轰鸣声在远处回荡,像是闷雷。 蹲在草垛后面的篱络络,腿都麻了。 她透过干枯的草缝,看着远处那个单薄的背影。 在她的印象里,软软是那个手指被A4纸划破了皮,都要在直播间哭半天求安慰的软妹子。 是那个看到流浪猫都要撒娇让保姆去喂,自己怕脏了裙子的娇气包。 是那个只要有人刷个“至尊番茄”,就会甜甜比心喊“哥哥”的主播。 可现在。 那个穿着满是泥点子、膝盖处打着如蜈蚣般丑陋补丁军装的背影,在这个寒风瑟瑟的破村子里,显得那么瘦小。 却又莫名地……像一座山。 就在篱络络胡思乱想的时候,那阵极其压抑的呻吟声,再次从屋内传了出来。 这次更清晰。 是孩子的哭声,带着高烧时的呓语,听得人心揪。 软软的背影僵了一下。 她犹豫了片刻,把自己随身那个干瘪得可怜的卫生员布包解了下来,放在膝盖上打开。 包里空空荡荡。 除了一卷发黄的纱布,就只有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浑浊的液体,还有一把干枯发黑的草药。 “破系统……” 软软看着这点东西,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这就是她作为卫生员,进入这次副本的初始物资。 是救命的东西。 软软咬了咬嘴唇。 按照正常的游戏逻辑,这时候应该敲门,把药举起来,跟里面的NPC进行“交易”,换取情报或者好感度。 但软软没有。 她想起了老班长。 想起了那个为了不拖累战友,自甘松手沉进沼泽的小战士。 如果她在这种时候,拿着这点药去“谈条件”…… 老班长要是知道了,会不会用那只没断的手,狠狠抽她一个耳刮子? 软软嘴角微扬,调侃了自己一下。 然后她重新把瓶子塞好,抓起那把草药,慢慢地趴在地上。 软软就像是做贼一样,一点一点地挪到了门缝边,却不是为了推门。 而是把那瓶盐水和那把草药,顺着门底下那个被老鼠啃出来的破洞,小心翼翼地塞了进去。 其动作轻柔,好似怕惊醒了蝴蝶。 “孩子听着不大好。” 软软对着门缝,声音温柔。 “这点盐水,给娃洗洗伤口。” “那个草嚼碎了敷上,或许能退烧。” 做完这一切,软软立刻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甚至比之前坐得更远了一些。 她背对着大门,抱着膝盖,把头埋进了臂弯里,一动不动。 风,继续吹着。 草垛后的篱络络彻底看傻了。 她张大了嘴巴,脑子里全是问号。 不是…… 这就给进去了? 什么都不要?连个门都不让进? “软软你是不是傻啊……”篱络络喃喃自语。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篱络络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看着那个蜷缩在寒风中,把唯一的补给品塞进别人门缝的背影。 那个曾经为了一个限量款包包能跟她念叨三天的闺蜜,好像死在了秦老发的那个草地视频里。 活下来的这个。 虽然穿着破烂,虽然灰头土脸。 但……真特喵有点帅。 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篱络络怀疑,软软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 “吱呀——” 门栓声响起。 那扇紧闭了不知道多久的木门,终于被拉开了一条缝。 第63章 不拿一针一线 门缝里,先是探出半张脸。 其脸如枯树皮,头发花白蓬乱。 一双浑浊却警惕的老眼,死死地盯着坐在地上的软软。 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生锈的大剪刀,剪刀尖正对着外面。 软软听到了动静,却没有立刻回头,也没有起身。 她只是慢慢地举起双手,手掌摊开,展示给身后的人看。 “别怕,我不抢东西,我手里没枪。” 老妇人的目光在软软空空如也的手心停留了几秒,又环顾了无人的四周。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门槛内侧那个小玻璃瓶,和那把草药上。 那是真的药。 对于这个被兵匪刮了无数遍地皮的穷村子来说,这一小瓶盐水和草药,比金条还贵重。 “进来……吧……” 老妇人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的试探。 软软这才转过身,动作缓慢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她对着远处的草垛打了个隐蔽的手势,示意篱络络继续藏好。 然后一个人低着头,走进了那间昏暗的屋子。 屋内光线极暗,霉味混合着血腥气还有脓臭味,异常浓烈。 软软一眼就看到了土炕上躺着的那个孩子。 大概只有五六岁,瘦得皮包骨头,脸烧得通红,正在无意识地抽搐。 他的小腿上,赫然有一个拇指大小的血洞,好似被尖锐的木桩扎穿。 其伤口周围红肿发亮,流着黄白色的脓水。 “作孽啊……” 老妇人手里还攥着剪刀,缩在墙角,抹着眼泪。 “上山躲兵灾的时候扎的,没药,也没大夫……” 软软二话不说,快步走到炕边。 “大娘,一会帮我个忙!”软软提醒了一声。 她在现实里为了这游戏恶补的急救知识,此刻终于派上了用场。 没有手术刀,她就从绑腿里抽出一把系统自带的小匕首,在火上燎了燎。 “忍着点。” 软软低声念叨了一句,也不管孩子听不听得见。 她动作麻利地挑开脓包,清创,挤出脓血。 孩子疼得猛地一挺身,发出凄厉的惨叫。 “按住他!”软软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老妇人哆哆嗦嗦地扑上来按住孙子。 软软咬着牙,用那瓶珍贵的盐水冲洗伤口,然后把草药在嘴里嚼碎,糊在那狰狞的血洞上。 最后扯下自己内衬里还算干净的一块布条,熟练地包扎打结。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直到做完这一切,软软才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 直播间的弹幕早就炸了。 “卧槽!这还是软软吗?这清创手法比我这个实习护士还利索!” “她以前手指破了皮都要哭半天啊!现在居然面不改色地嚼草药?” “刚才那个眼神杀我!太飒了!这就是老班长带出来的兵吗?!” 炕上的孩子不再抽搐,呼吸虽然依旧急促,但明显平稳了许多。 老妇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手里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看着孙子包扎好的腿,又看了看满手是血坐在地上的软软。 突然,老妇人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身,扑向墙角的烂泥地。 她用那双干枯的手疯狂地刨着,指甲里全是黑泥,最后挖出了一个黑乎乎的陶罐子。 “哗啦——” 十几个带着土腥味,甚至长了绿毛的铜板,还有两个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银毫子,被倒在了地上。 老妇人捧着这些钱,哆哆嗦嗦地就要给软软跪下。 “军爷……这是全家的活命钱……都给你……都给你……” 那一刻。 悄然跟来,躲在门外偷看的篱络络捂住了嘴。 她玩过那么多全息网游,见惯了NPC发布任务,给奖励。 但从未见过这样的画面。 一个NPC,把自己的棺材本挖出来,跪着求玩家收下,只为了全家活命。 那种卑微到尘埃里的恐惧,让篱络络这个软妹币玩家有些发懵。 她之前不敢看也不喜欢看软软的直播,就是因为这游戏的一些画面,总是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她难以理解,这就是那个年代的老百姓吗? 在他们的认知里,似乎当兵的给看了病,那就是要拿钱——甚至,是要拿命抵的。 然而。 就在老妇人的膝盖即将触碰到地面的瞬间。 一双沾满了血污和泥土的手,猛地托住了她。 软软的力气并不大,但这一下却托得极稳。 “大娘!你这是干啥!” 软软听到“军爷”二字,比老妇人还要急。 她一把将那些铜板和银毫子抓起来,也不管脏不脏,一股脑地硬塞回老妇人手里。 “收起来!快收起来!” 老妇人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军爷……你这是……嫌少?” “我不嫌少!不对!我不能要!” 软软颇有些语无伦次,看着老妇人那张惊恐未定的脸,不禁挺直了腰杆。 “大娘,你看清楚。” 软软指了指自己那顶虽然旧,但依然端正的帽子,上面有一颗红色的五角星。 “我们是赤色军团。” “我们有纪律。” 软软字字铿锵,像是要把接下来的话,刻进这间屋子的每一根房梁里。 “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这是我们的规矩,也是死命令!” 老妇人张着没牙的嘴,手里捧着失而复得的铜板,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拿……一针一线? 活了这大半辈子,见过穿黄皮的,穿黑皮的,哪一个进屋不是翻箱倒柜?哪一个不是吃干抹净? 治了病,还不要钱? 这世道……变了? “娃还得喝水,我先走了。” 软软怕大娘再纠缠,也不敢多留,转身抓起自己的空包就往外跑。 直到跑出门,被冷风一吹,软软才觉得自己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哎哟我去……” 篱络络也不猫着了,跳出来一脸看外星人的表情看着软软。 “软软,你没事吧?那是钱啊!” “虽然这游戏里不知道能不能用,但那是钱啊!” 篱络络的话虽然这么说,但语气里却没多少贪婪,反而是满满的震惊。 “那是‘不拿一针一线’!” 软软瞪了她一眼,一边把手上的血往衣摆上蹭,一边小声嘟囔。 “这要是我拿了,回去老班长能把我的腿打断……而且……” 软软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老妇人正扶着门框,痴痴地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原本佝偻的腰,似乎直起来了一些。 “而且。”软软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却比她以前在直播间里任何一次都要美,“这种感觉,比收礼物爽多了。” 篱络络没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看着软软,又看了看那个破村子。 作为顶级富婆,她在这个游戏里因为没有充值通道而身无分文。 但此刻,她忽然觉得。 这个穷得叮当响,连药都要省着用的赤色军团,好像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公会都要“富有”。 篱络络沉默了一会,忽然看着软软笑道。 “哎!软软,你说我要是把我的限量版跑车卖了,能在洛老贼这儿买个‘不拿一针一线’的称号吗?” “滚!” “好嘞!” 第64章 灯下黑啊灯下黑 河滩,软软和篱络络归队。 狂哥看着浑身变脏的软软,又看了一眼虽然还是那副富婆做派,但明显老实了不少的篱络络,眉毛挑了一下。 “怎么个事儿?”狂哥把枪往背上一甩,“不是去村里做‘外交’了吗?怎么跟去泥地里打了一架似的。” “没打架。”软软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从那个破败村庄的方向收回来。 她看向狂哥,又看向那个依旧坐在河边,像是个木头桩子一样的神炮手。 “狂哥,鹰眼,还有骑士。”软软正色道,“情报不对。” 几人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 蓝色骑士上前一步,眉头紧锁。 “怎么不对?难道那碉堡的火力配置更新了,比我们之前测算的还猛?” “不是火力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软软指了指那个死寂的村子,语速极快地把刚才在茅草屋里的遭遇说了一遍。 从那扇死活敲不开的门,到门缝里那只警惕到极点的眼睛,再到最后老妇人跪在地上要给“买命钱”的恐惧。 “她不信我们。”软软盯着众人的眼睛,“哪怕我们穿着这身皮,戴着这颗星。” “但在那些村民眼里,只要手里拿着枪的,都是来抢命的。” “他们怕的不是我们是谁,怕的是——兵。” 话音落下,周围只有大渡河轰隆隆的水声。 靠在一块大青石上的鹰眼,正轻点着自己的枪,手指忽然顿住。 “原来是这样……”鹰眼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恍然大悟的自嘲,“是我们想复杂了。” “什么意思?”周一不干饭挠了挠头,“鹰眼你别打哑谜,老子脑仁疼。” 鹰眼站直了身子,走到那个依旧毫无反应的神炮手身后。 “骑士之前一直在算数据,在想怎么用战术去唤醒这个NPC。” “我们也在想,是不是要给他找个炮架,或者给他找个观测员。” “或者,重塑咱玩家千人团的‘军魂’——但你们也知道,这是不可能,也不现实的。” 钞能力只能勉强管住玩家的身,却没办法管住的玩家的心,更没办法让玩家千人团生魂。 众人闻言齐齐点头,看向了那千名玩家。 玩家千人团虽然都被篱络络的“钞能力”给暂时镇住,没敢乱跑。 但那站姿,那是千奇百怪。 有的蹲在地上画圈圈,有的凑在一起嘻嘻哈哈地比划枪械,有的为了抢个好位置还在互相推搡,嘴里骂骂咧咧。 哪怕穿着灰军装,但那股子散漫的“第四天灾”味儿,隔着两里地都能闻到。 “他们看起来,像兵吗?”鹰眼问。 没人说话。 像个屁。 这就像是一群穿着戏服的流氓,正准备去赶集。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八八大顺,却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这个退役的业余拳击手,平日里也是个大大咧咧的主。 但自从进了这游戏,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沉默。 “我觉得,鹰眼说得对。” 八八大顺闷声说道,他想起了那小半袋子米。 “我第一次进这本的时候,遇到个了老大爷,他也跟我说了差不多的话。” 八八大顺低头回想着,眼神有些发直。 “他说,以前来的那些兵,要么抢粮,要么抓壮丁。” “只有咱们……嗯赤色军团,进村不扰民,还在墙上写字说要帮穷人翻身。” “那大爷说——谁把俺当人看,俺就盼着谁赢。” 八八大顺抬起头,眼眶微红,也是才反应过来。 “兄弟们,这副本其实洛老贼把答案都写在脸上了。” “咱们其实不用真像赤色军团那么牛逼,拥有什么‘军魂’,那个境界太高了,就算咱们几个能学会,这玩家千人团可学不会。” “但最起码……”八八大顺指了指软软刚才指的那个方向,“咱们不能是土匪。” “咱们得有纪律!” 蓝色骑士一怔,竟又回到了他和八八大顺初识的时候。 他当时就觉得八八大顺这汉子比较莽。 结果其心细敏锐,能切中他问题的核心答案。 对啊,纪律,是他们想要唤醒神炮手,想得太复杂了。 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 第二,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或许,没他们想的那么复杂! “懂了。”狂哥也是眼睛一亮,“确实是我们想复杂了。” “骑士!”狂哥看向蓝色骑士,“你是指挥,你来定个章程。” 蓝色骑士深吸一口气,看着天色。 此时,暮色四合,大渡河的水汽蒸腾上来,冷得刺骨。 按照常规游戏逻辑,现在应该趁着夜色摸哨。 但他做出了一个看似最浪费时间,最不可理喻的决定。 “还有十五个小时。”蓝色骑士看了一眼游戏倒计时。 “明天上午必须发起总攻,否则任务失败。” “但今晚,我们不侦查。” “那干啥?”周一不干饭瞪大了眼睛,“就在这干瞪眼?” 蓝色骑士指了指村口那片满是泥泞、混杂着牛粪和冰渣的烂泥地。 “练‘睡觉’。” “哈?!”众人懵了。 “今晚,所有人。”蓝色骑士解释道。 “不准进村,不准敲门,不准借宿。” “就在这村口的泥地上,露宿!” “谁敢进村扰民,哪怕是去讨口水喝——直接踢出团队!” 狂哥咧开嘴,笑了。 笑容有点狰狞,却又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痛快。 “行。”狂哥撸了撸枪,“这活儿,我喜欢。” 狂哥转过身,大步走上那块最高的大青石。 面对着那一千名还在因为“领了钱”而兴奋不已、交头接耳的玩家,狂哥猛地拉动了枪栓。 咔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河滩上回荡。 “都特么给老子闭嘴!!” 一千名玩家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狂哥。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是为了钱来的,也有很多人是为了老班长、为了情怀来的。” 狂哥举起枪,枪口指着天,眼神却像是狼一样扫过每一个人。 “想拿钱的,想首通的,想特么以后吹牛逼说自己跟我们一起强渡大渡河的!” “现在,听我命令!” 狂哥伸手一指那片冰冷,肮脏,散发着恶臭的村口泥地。 “全体都有!” “今晚,都特么给我在那片泥地里睡觉!” “谁要是敢进村一步,老子手里的枪,第一个崩了他!!” 第65章 他们,与他们 玩家瞬间炸锅。 “卧槽?狂哥你玩真的?” “那是泥地啊!我刚才看了一眼,全是牛粪和烂泥,这特么怎么睡?” “就是啊,旁边不是有村子吗?哪怕给NPC点东西借宿也行啊,这大晚上的零下几度,会冻死人的!” “这游戏痛觉哪怕调到最低,那也是又湿又冷,真实历史难度是真不友好……” 人群里,抱怨声此起彼伏。 这毕竟是游戏。 哪怕洛安的游戏再怎么强调真实,玩家终究是玩家。 让他们在枪林弹雨里冲锋送死,他们反而会觉得刺激。 但让他们在没有任何战斗的情况下,去冰冷的泥地里遭罪? 这就触及到“休闲玩家”的底线了。 甚至有几个刺头玩家已经开始往村子里走。 “你们爱睡睡,老子去村里找个草垛子,只要不杀NPC不就行了?” 砰——! 一声枪响。 那个玩家脚边的泥土瞬间炸开,溅了他一裤腿的泥点子。 大清早靠在一棵歪脖子树旁,手里的步枪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完全睁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再往前走一步,下一枪爆头。”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职业选手的冷漠。 那玩家吓得脸都白了,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怎么?嫌钱少?”篱络络站了出来。 作为团队里的“财政部长”,她深知对于这群临时拼凑的玩家来说,谈情怀太虚,谈纪律太远。 只有谈钱,最实在。 篱络络直接点开了区域频道,那条金色的置顶消息再次闪瞎了所有人的眼。 【玩家“篱络络”:现在的要求加一条,露宿村口,不扰民。做到的,每人追加五百。要是有人敢偷偷溜进村……】 篱络络顿了顿,语气里透着股漫不经心的轻蔑。 【谁敢坏了规矩,害得大家拿不到首通奖励,这一千人的损失,我找谁赔。】 这话一出,原本还想闹事的玩家,瞬间感觉后背一凉。 这不仅是钱的问题。 这要是害得全团一千人都没拿到钱。 不用这富婆动手,身边那九百九十九个想拿钱的兄弟,就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睡!不就是睡泥地吗?老子当年排队买显卡,在雪地里都睡过!” “为了狂哥!为了首通!为了……咳咳,为了五百块!” “都别挤!排队睡!谁特么敢进村老子跟谁急!” …… 夜,深了。 大渡河的风,像是带着刀子。 破败的村口,街道两旁,近千名玩家黑压压一片。 或是蜷缩,或是背靠背,密密麻麻地躺在街道两旁的屋檐下、泥地里。 为了不挡路,他们甚至自觉地留出了中间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过道。 虽然大部分人还在小声抱怨,还在瑟瑟发抖。 但没有一个人去敲那紧闭的房门。 没有一个人去踹那漏风的窗户。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而周一不干饭这个有着严重“路怒症”和“暴怒症”的吃货,此刻正蹲在一个墙角,手里攥着系统发的那块干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黑馍馍。 他饿。 饿得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抓。 这时候,不远处有个玩家鬼鬼祟祟地从怀里掏出一只不知从哪抓来的野鸡,正想偷偷生火烤了。 周一不干饭的眼睛瞬间红了。 那种红,不是饿的,是气的。 他猛地窜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打掉那个玩家手里的打火石。 “你特么干什么!”那玩家吓了一跳。 “谁让你抓鸡的?!”周一不干饭压低声音咆哮,口水都喷了那人一脸,“这特么是老乡的鸡!!” “不就一只鸡吗……那是数据……” “去你大爷的数据!” 周一不干饭一把揪住那人的领子,把他按在墙上,其脸狰狞得像是要吃人。 “狂哥说了!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这鸡是你的吗?是系统发的吗?” “给老子放回去!!” “不然哪怕富婆不扣你钱,老子也把你腿打折!!” 那玩家被这股子疯劲儿给吓懵了,哆哆嗦嗦地把那只咯咯乱叫的鸡给还了回去。 周一不干饭气呼呼地坐回原地,看着手里那块黑馍馍,狠狠地咬了一口,崩得牙疼。 “妈的……等通关了,老子要吃十个全家桶……” 他一边骂,一边把馍馍咽下去,眼泪都要噎出来了。 要不是村里不方便开枪,怕惊扰到村民,就他这性子他还哔哔个屁! 不远处,延丹宏一言不发。 这哥们是个闷葫芦。 他把自己的棉衣脱了下来,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在寒风中冻得嘴唇发紫。 但他那件棉衣,却严严实实地盖在了那挺重机枪上。 那是全团唯二的重火力压制点,不能受潮,不能卡壳。 对于他来说,枪比命重。 而那个“睡神”大清早,此刻正抱着枪,靠在树根上。 他的呼吸平稳得像是在自家席梦思上,甚至还打起了轻微的呼噜。 但只要有一只老鼠跑过,他的耳朵就会瞬间动一下,枪口也会下意识地微调。 数字哥则是那个唯一没睡的人。 他蹲在神炮手的身边,借着微弱的月光,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疯狂地计算着。 “风速4级,修正值0.3……” “不,不对,如果考虑到河面上升气流,还得再加0.1……” 而那个如同雕塑一般的神炮手,依旧一动不动。 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那敲击的频率,似乎……比白天快了一丝。 …… 直播间里。 几百万没有资格进入副本,或者单纯来看热闹的蓝星观众,此刻全都沉默了。 原本满屏的“哈哈哈”、“富婆求包养”的弹幕,正在一点点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满屏的“???”和感叹号。 “这……这还是那群就知道杀人越货的玩家吗?” “我怎么感觉……这一幕有点眼熟?” “虽然他们是为了钱……但为什么我看着看着,鼻子忽然有点酸呢?” “呜呜呜,因为他们拼尽全力模仿的,不过是赤色军团习以为常的纪律……” 【 感谢“浅蓝色的读者骑士”送的大神认证,呜呜呜老板还有一个大神认证的更没加,欠了好多老板的大神认证以及各种小礼物,正按照顺序码加更…… 然后小礼物的话,其实积攒到和大神认证差不多都会加更的,不过洛洛看着已经欠下的十几章加更……大家实在太热情了! 你们才是真正的钞能力,把洛洛关在小黑屋里码字o(╥﹏╥)o 】 第66章 一碗热粥的重量 天刚蒙蒙亮,大渡河的水汽混着清晨的白霜。 “吱呀——” 村东头,那扇昨天怎么敲都敲不开的烂木门,被人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缝。 那个曾给八八大顺塞过米的老大爷,手里提着个冒着热气的黑陶罐,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他昨晚听了一夜的风声,生怕外面那些“当兵的”因为没地儿住,发起疯来把房子给点了。 但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浑浊的老眼猛地瞪圆。 没有被踹烂的门板,没有被抢得鸡飞狗跳的邻居。 在满是烂泥、牛粪和冰渣的街道两旁,两排灰扑扑的身影,像是两道沉默的堤坝,蜿蜒出几百米远。 他们蜷缩着,身上盖着稻草、单衣,甚至有的人就把破枪抱在怀里取暖。 中间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过道,干干净净,没有半只脚伸出来挡路。 “这……这真是当兵的?” 老大爷的手抖了一下,陶罐盖子磕碰出一声脆响。 这一声,像是惊雷。 “敌袭?!” 睡在最近处的周一不干饭猛地一个激灵,眼都没睁开,抄起怀里的老套筒就想拉栓。 结果手冻僵了,枪“哐当”一声砸在了脚面上。 “嗷!!” 周一不干饭这一嗓子,把整条街的玩家都给嚎醒了。 “哪儿呢?敌人来了?” “卧槽,我的腿没知觉了,截肢了吗?” “好饿……系统提示我再不吃东西就要掉血上限了……” 原本肃穆的场面瞬间变得鸡飞狗跳。 玩家们龇牙咧嘴地从泥地里爬起来,有的互相搀扶,有的忙着拍打屁股上的牛粪。 虽然吵闹,虽然狼狈,但那股子烟火气,却把这村子里的死寂给冲散了。 随着第一扇门打开,像是连锁反应。 第二扇,第三扇…… 越来越多的村民大着胆子走了出来。 他们手里大多也没什么好东西,有的端着飘着几片野菜叶子的清汤,有的拿着几个像石头一样硬的黑窝头,甚至还有人提着一桶刚烧开的姜汤。 对于这个年代的老百姓来说,这就是他们能拿得出手的全部。 “娃儿们……吃口热的吧。” 那个被软软救了孙子的老妇人,在一群妇女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她手里捧着个缺了口的蓝边大碗,里面是满满当当、熬得粘稠的白粥。 在这兵荒马乱的年头,这一碗白粥,那是能换命的硬通货。 老妇人径直走到软软面前,手哆嗦着往上递。 “闺女,昨晚……是大娘眼瞎。” “这粥刚熬好,趁热。” 香。 真特么香。 那股子米香味顺着风飘进鼻子里,对于这群在游戏里饿得要死、味觉模拟度开满的玩家来说,简直就是核弹级别的诱惑。 咕咚。 不知道是谁咽了一口唾沫,在这清晨显得格外响亮。 软软看着那碗粥,喉咙也是一阵耸动。 系统面板上那个红得发紫的“饥饿”状态栏正在疯狂闪烁报警。 她下意识地伸出了手,这是本能。 玩游戏嘛,NPC给补给,哪有不要的道理? 可手刚伸到一半,软软僵住了。 她想起了昨天那些铜板,想起了那句“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如果现在拿了,昨天那个逼不就白装了? 更重要的是…… 软软看了一眼老妇人身后那个还躲在门框后的孩子。 那孩子盯着白粥,正馋得吸溜鼻涕。 这粥,是这家人的口粮。 “大娘。”软软把手缩了回来,背在身后,指甲死死掐着掌心,挤出笑容,“我们不饿。” “你看,我们都有干粮。” 软软为了证明,从兜里掏出那个比石头还硬的黑面馍馍,放在嘴边假装咬了一口,差点没把门牙崩断。 “对对对!我们有吃的!” 旁边的周一不干饭一边流着哈喇子,一边疯狂点头。 他狠狠给了自己大腿一巴掌,把那股馋劲儿给憋回去。 “大娘你们留着吃!我们是有纪律的部队,不能白吃老百姓的东西!”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这还是那个为了抢一个空投箱能追我三张图的周一不干饭?” “泪目了家人们,这就是传说中的‘因为淋过雨,所以想给别人撑伞’吗?” “上面的别煽情了,你看周一那手都在抖,那是饿的还是馋的?” 老百姓哪管这些。 他们只知道,这群兵昨晚没进屋扰民,这群兵给娃看了病没收钱,这群兵现在连口热乎饭都不肯吃。 人心都是肉长的。 “啥纪律不纪律!” 那个暴脾气的老大爷急了,把手里的姜汤桶往地上一墩,溅起一片泥水。 “不吃就是看不起俺们!就是嫌俺们穷!” “就是!哪有让恩人饿肚子的道理!” “拿着!必须拿着!” 村民们也是实诚,直接上手了。 几个大妈围住周一不干饭,硬是把几个热腾腾的煮红薯往他怀里塞。 老妇人更是拉着软软的手,非要把那碗粥往她嘴边送。 场面一度失控。 只不过这次不是玩家抢NPC,是NPC“围攻”玩家。 “别别别!大爷别动手!” “卧槽这红薯好烫!我不吃!真不能吃!” 就在这乱成一锅粥的时候。 “都别争了。” 狂哥分开人群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那些急赤白脸想报恩的乡亲,又看了一眼那些明明馋得要死却还在死撑的玩家。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软软。 “软软,纸笔。” “啊?哦!” 软软反应过来,连忙从那个宝贝似的急救包里,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小本子和半截铅笔。 狂哥接过纸笔,没有丝毫犹豫,刷刷刷写下几行字。 动作粗犷,却又透着股子郑重。 撕拉—— 狂哥把那张纸撕下来,双手递到了那个领头的老大爷面前。 “大爷。”狂哥的声音很沉,“这饭,我们吃。” “但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这不是白吃。” “这是借条。” 狂哥指着那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 【赤色军团先遣队,借老乡白米粥一碗、红薯三个、姜汤一桶。待打下对岸,必以缴获加倍偿还。落款:狂哥。】 “我们现在穷,兜里没子儿。”狂哥咧嘴一笑,指了指身后那是咆哮的大渡河,“但只要我们过了这条河,只要我们还没死绝。” “这笔账,赤色军团……嗯我们认!” 老大爷捧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条,手抖得更厉害。 他识不得几个字,但他认得那颗画在纸条角落的五角星。 那是承诺。 比大洋还重的承诺。 “吃!都吃!”狂哥转身,对着那群早已按捺不住的玩家大吼一声,“老乡给的,别浪费!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干仗!” “是!!!” 吼声震天。 玩家们终于不再矜持,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那碗普通的白粥,那个带着泥土味的红薯,在此刻竟然比他们在现实里吃过的任何大餐都要美味。 因为这就着这口饭吃下去的,除了碳水化合物,还有一种叫做“尊严”的东西。 而不远处,河滩边。 那个自从副本开始就一直像雕塑一样坐在炮位上,对外界毫无反应的神炮手。 在这一刻,在晨风送来那阵阵欢笑和米香的时候,他的脖颈僵硬地动了一下。 神炮手慢慢地转过了头。 那一双布满血丝、空洞死寂的眼睛,第一次有了焦距。 他看向了被村民围在中间的狂哥,看向了那个正在给孩子喂粥的软软。 放在膝盖上一直敲击的手指,停住了。 然后那只满是老茧和硝烟味的手,缓缓下移,似乎要抓住身旁冰凉的迫击炮管。 …… 吃饱喝足,一块被河水冲刷得光秃秃的大青石上。 蓝色骑士手里握着一块烧焦的木炭,在石头表面画出了几道粗犷的线条。 “兄弟们,情况很不乐观。” 蓝色骑士的声音,透着一股熬夜后的疲惫。 他用木炭狠狠地点了点那个代表河面的曲线。 “刚才数字哥测算过了,我们面临的是三个死局。” “第一,流速死局。” “大渡河现在是汛期,流速超过了4.5米每秒。” “第二,火力死局。” 蓝色骑士在对岸的位置画了个圈,又打了个叉。 “对面那个碉堡,配合侧翼的机枪阵地,构成了绝对的交叉火力网,而我们这边的登陆点……” 他指了指对岸那一小片惨白的碎石滩。 “没有任何掩体。” “哪怕船能靠岸,也是活靶子。”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载具死局。” 蓝色骑士把手里的木炭往石头上一扔,炭灰飞溅。 “我们在上游,只有那一艘船。” “这破船一次只能载不到二十个人。” “就算我们全是神枪手,就算我们不要命,但船是有上限的。” “更要命的是……”蓝色骑士目光扫过全场,“没有船工,我们当中还没人会在这鬼地方划船。” 这句话一出,全场一片死寂。 “我会划皮划艇……”有个玩家弱弱地举手。 “没用。”旁边一个在现实里搞户外运动的大哥直接喷了回去。 “这种浪头,这种旋涡,别说皮划艇,就算给你个摩托艇你都得翻——得懂这河脾气的人才能驾驭!” “那怎么办?等死?还是刷重开?” “重开个屁!副本倒计时还有四个小时!” 焦虑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刚刚因为那碗粥建立起来的士气,忽然变得摇摇欲坠。 “找老乡啊!” 就在这时,一直蹲在狂哥脚边缠绑腿的八八大顺猛地站了起来。 “既然我们不会,那当地人肯定会!” “这河边长大的,还能没个弄潮的好手?” 八八大顺指着身后那个还在冒着炊烟的村子。 “刚才那碗粥你们也喝了,老乡现在不把咱们当土匪看了。” “咱们去求,只要态度诚恳,我就不信没人肯帮忙!” “对啊!咱们现在可是‘仁义之师’!” “走走走!去找村长!” 几分钟后。 狂哥、软软、八八大顺还有蓝色骑士,围住了那个当初给八八大顺送米的老大爷。 老大爷听完他们的来意,原本慈祥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手里的烟杆都在抖。 “娃子……不是俺们不帮。” 老大爷叹了口气,那一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恐惧。 “这河,那是吃人的虎口。” “往年这个时候,那是根本不敢行船的。” “而且……村里的船工,早就跑光了。” “跑了?”狂哥眉头一皱。 这副本才开放多久,就变化这么大。 洛老贼设计的副本,重开过后显然不是一成不变的。 “都被那边的兵抓怕了啊!”老大爷指了指河对岸。 “前些日子,那边抓壮丁,把村里好手都抓去修碉堡、运弹药,稍不顺心就一枪崩了丢河里喂鱼。” “剩下的年轻人,哪还敢露头?” 狂哥的心沉了下去。 在这个平行世界里,军阀的暴行让老百姓对任何“穿军装”的人都充满了生理性的恐惧和不信任。 哪怕是一碗粥的情分,也不足以让他们拿命去冒险。 毕竟,这是玩家自己“作”出来的地狱难度,只是现在由狂哥他们来买单。 他们要是早一天来开荒,都没有这么多事。 “真……真没办法了?”软软咬着嘴唇,声音发颤。 老大爷看着这几个年轻后生眼里的焦急,终究是不忍心。 他犹豫了半晌,最后压低了声音,指了指上游那片灰蒙蒙的芦苇荡。 “要是真想过河……只有一个指望。” “那片芦苇荡里,藏着个人,他叫帅把子。” “他是这十里八乡最好的梢公,人称‘河神爷的干儿子’。” “只要他肯出山,这河就是开了锅,他也敢走一遭。” “但是……”老大爷顿了顿,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人脾气古怪,软硬不吃。” “而且他现在最恨的……就是当兵的。” 上游,芦苇荡。 这里的风比渡口更阴冷,吹过枯黄的芦苇叶,发出像是鬼哭一样的“沙沙”声。 脚下的烂泥发黑发臭。 每一脚踩下去,黑水就会漫过脚踝,拔出来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吸吮声。 狂哥走在最前面,软软和八八大顺紧随其后。 为了表示诚意,他们只带了短枪,把那个有些吓人的大刀背在了身后。 在一艘倒扣在泥地里、长满了青苔的破船边,他们找到了那个人。 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汉子,正背对着他们,坐在一根枯木上修补渔网。 他光着膀子,背后的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发亮,脊背微微隆起。 其常年撑船,一身腱子肉并不夸张,却充满了爆发力。 那汉子嘴里还叼着个没火的烟斗,哪怕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他也连头都没回。 “帅把子师傅?” 八八大顺上前一步,虽然是个粗人,但语气努力客气。 “我们是赤色军团的,想请您帮个忙……” “滚。” 只有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是两块石头硬生生撞在一起,冷硬得硌人。 八八大顺一愣,还想解释。 “师傅,我们……” “我说了,滚。” 帅把子终于回过头。 那是一张满是风霜的脸,左眼角有一道长长的疤,一直延伸到耳根。 他神情冷漠,把手里的梭子往地上一扔,站起身。 那股压迫感,甚至让八八大顺这个拳击手,都下意识退了半步。 “河水暴涨,又是枪林弹雨,那是去送死。” 帅把子把烟斗拿下来,在船帮上磕得邦邦响,震落了一层灰。 “俺们的命也是命,不给任何队伍当炮灰。” 【 唔,我看有人说一章两千字太短了,除了零点的两章,加更章洛洛还是尽量三四千字一章吧,当然礼物也会合并感谢,以上。 】 第67章 我方英雄已就位 “大叔!”软软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急切地说道。 “我们不一样!我们打仗是为了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们,是为了……” “为了未来?”帅把子冷笑了一声,“上一波兵也是这么说的。” 帅把子指着浑浊的大渡河水。 “结果呢?到了河中心,为了挡子弹,让俺兄弟顶在前面。” “俺兄弟的尸首,现在还在下游烂着呢,连骨头都找不全。” 帅把子死死盯着软软那张焦急的脸,又扫过狂哥那身破烂的军装。 “在俺眼里,穿你们这身皮的,都特么一个样。” “只要上了船,这就是你们的保命符,却是我们的催命鬼。” “趁我还没动手,滚出这片芦苇荡,不然别怪俺手里的鱼叉不长眼。” 说完,帅把子转身就要走。 显然这血淋淋的教训堆积起来的仇恨壁垒,根本不是几句热血口号、几个空头承诺就能打破的。 “别动!” 狂哥忽然一声暴喝。 他上前两步,直接站在了帅把子的身后,手伸向了自己的腰间。 “咔哒。” 那是武装带卡扣解开的声音,帅把子的脚步停住。 他猛地转过身,手里的鱼叉瞬间抬起,肌肉紧绷,眼神如狼。 但他看到的画面,却让他愣住了。 狂哥竟把那根挂满了手榴弹和子弹袋的武装带,连同腰间的那把驳壳枪,重重地扔在了那滩发臭的烂泥里。 这个时候,在这么近的距离扔枪,狂哥等于是把命交了出去。 狂哥就那么赤手空拳地站着,平视着帅把子那双充满敌意的眼睛。 “你说得对,那是送死。” “那碉堡就在对面,机枪眼子就盯着河面。” “谁上船谁就是靶子,谁就要做好去见阎王的准备。” 帅把子握着鱼叉的手稍微松了一点,但眼神依旧警惕,他不明白这个当兵的想干什么。 “所以,我们有个规矩。” 狂哥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软软和八八大顺。 “如果我们要过河。” “到了河中心,如果子弹来了,我们这帮当兵的站起来挡。” “如果船要漏了、要沉了,我们这帮当兵的先跳下去,给这船减重,给这河垫背。” 狂哥往前逼近了一步,完全无视了那尖锐的鱼叉。 “帅把子,你听好了。” “如果第一船,我们这些人死绝了,你们就掉头回来,不用再划第二趟,也不用去捞尸体。” “咱们赤色军团,没有让老百姓陪葬的规矩!” “要死,老子们死前面!” 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全是大白话。 但每一个字里透出来的那股子血腥味和决绝,却让帅把子这个在江里浪里滚了半辈子的硬汉,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 他不怕横的,不怕狠的,但他怕这种不要命的。 而且这种不要命,是为了让他们活! “大叔……”软软在后面补充,“早上那碗粥,我们记着账呢。” “我们要过河,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打过去,把那些路给趟平了。” “让以后没人敢随便抓你们当炮灰,让你们想打鱼就打鱼,想种地就种地。” 软软指了指自己帽子上的红星。 “这颗星还在,我们就得死在你们前头。” 帅把子本想冷哼一声,却又不禁沉默。 他看着这三个年轻得不像话的战士,在他们的眼睛里找不到熟悉的贪婪、凶残和狡诈。 那种眼神很怪,透着一股子傻气,却又亮得吓人。 像火。 足足过了一分钟,帅把子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鱼叉。 他又拿起了那个烟斗,别在了腰间那根磨得发亮的皮带上。 帅把子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带着腥气的冷风。 “日你先人板板的……” 帅把子突然骂了一句脏话,声音里却带着一丝颤抖的豪气。 “那老子就信你们这一回!” “这大渡河,那是老天爷流的泪,还轮不到那个姓阎的说了算!” 说着,他把手指塞进嘴里。 “咻——!!” 一声尖锐高亢的哨音,瞬间刺破了芦苇荡的死寂。 周围那些原本看似空无一人的芦苇丛、烂泥坑里,突然动了。 “哗啦!” “哗啦!” 七个精壮的汉子,像是一条条黑色的泥鳅,从藏身处钻了出来。 他们有的拿着自制的木桨,有的光着膀子,有的手里还提着半瓶没喝完的烧刀子。 没有废话。 不需要动员。 这就是帅把子的生死兄弟,这就是这片水域最硬的脊梁。 仅仅一个眼神的交流,他们就明白了大哥的意思——拼命的活儿,来了。 加上帅把子,正好八个顶尖船工! …… 上游,备战。 “这船,太小。”帅把子看了一眼唯一能用的船,“吃水线在那摆着,这浪头一打就翻。” 然后他看了看狂哥身后早已挑选好的三十五个突击手,比划了一个数字。 “除了俺们八个掌舵划船的,还能再上九个。” 九个,狂哥他们倒是不意外,数字哥早已估算好。 狂哥没有废话,直接吼了一嗓子。 “突击榜前八的,出列!” 八八大顺第一个站了出来,紧接着是其他七个有名的突击手。 每个人背上都插着一把寒光凛凛的大刀,红色的布条在灰暗的天色下被风扯得笔直。 其武器,不过冲锋枪一把,短枪一支,手雷五六个。 帅把子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这九个人一眼,没有再说什么送死的话,转身跳上了船尾。 “上船!” “是!!!” 九道身影,带着一身的铁石杀气,跃入孤舟。 与此同时,收到区域频道消息的蓝色骑士深吸了一口气。 因他们浪费了一晚时间,仍未能唤醒神炮手,狂哥他们此去恐怕凶多吉少。 别说他们准备了四批突击手,第一批能不能过河都成问题。 但他们,别无选择,亦无退路,只能全面备战! “突击组准备完毕!” “狙击组准备完毕!” “机枪组准备完毕!” 一道道指令汇聚到蓝色骑士这里。 他看了一眼不到三个小时的副本倒计时。 “开船!!!” 第68章 老子们,说话算话 “走着!!” 船工们喉咙里炸出一声整齐的号子。 那艘载着十七条性命的孤舟,一头扎进了那滚滚浊浪之中。 浪头太大。 刚一离岸,狂哥就觉得脚下的船板猛地一沉,接着整个人像是被抛上了半空。 冰冷刺骨的河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瞬间把他那身满是补丁的单衣打透。 其冷,入骨髓。 但船上蹲着的九名突击队员,没有一个人动。 八八大顺死死抓着湿滑的船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都别吐!给老子咽回去!”狂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低吼道,“吐了泄气!” 船行极快。 帅把子站在船尾,手里那根长舵像是长在他身上一样。 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前方那如同沸腾开水般的漩涡区,那双满是老茧的大脚像树根一样抓在船板上。 顺流,斜切,这是唯一的生路。 但这生路,只有短短的十几秒。 就在木船刚刚冲出芦苇荡的遮蔽,彻底暴露在河面中央的那一刻。 对岸,醒了。 哒哒哒哒哒,河对岸那两座黑漆漆的碉堡孔洞中,瞬间喷吐出两条猩红的火舌。 原本浑浊的浪头中间,瞬间暴起一排排两米高的水柱。 那些水柱像是一道道移动的墙,死死咬着木船的屁股,然后迅速向船身蔓延。 “噗!噗!噗!” 木屑横飞。 几发子弹擦着船舷打在船帮上,原本厚实的楠木板像豆腐一样被掀开。 一名在船头奋力划桨的船工,头上的斗笠猛地飞了出去。 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鲜血瞬间流了下来,混合着雨水糊住了眼睛。 但他连擦都没擦一下,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手里的桨反而划得更急。 因为只要慢上一秒,全船的人都得喂鱼! “反击!机枪组给老子压住!” 岸边,蓝色骑士嘶吼。 玩家虽有火力优势,却拿那座碉堡无可奈何。 河心,浪越来越急。 船身像是狂风中的落叶,剧烈颠簸。 “稳住!!” 帅把子一声咆哮,整个人半个身子都探出了船舷,用尽全身力气压住那根快要跳起来的舵把。 他必须得压住。 这里是激流区,如果舵不稳,一个浪头打横,船瞬间就会翻。 “都给老子坐稳了!谁特么也别站起来!乱动就是翻船!!”帅把子看着那些试图举枪还击的玩家怒吼,“不想死就别动!!” 就在这一瞬间,对岸的机枪手似乎发现了这个在船尾掌舵的威胁。 那条由子弹构成的火鞭猛地一甩,一排子弹带着尖锐的啸叫,呈扇形朝着船尾横扫过来。 那个位置,正是帅把子站的地方。 而帅把子双手把着舵,正在对抗激流,根本没法躲,也不能躲。 这一梭子过来,他必死。 他死了,船必翻。 帅把子看着那排激起的水柱迅速逼近,瞳孔猛地收缩。 那一刻,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绝望。 完了。 这次要栽了。 “起来!” 一声怒吼突然在帅把子耳边炸响。 帅把子只觉得眼前一黑,一道灰扑扑的身影猛地从船板上弹起。 那个人张开了双臂,就像是一只试图阻挡风暴的笨拙大鸟,又像是一堵并不宽厚但绝对结实的墙。 八八大顺就那么直挺挺地挡在了帅把子的身前,挡在了那排子弹的弹道上。 这个在现实里打拳击总是喜欢进攻、不喜欢防守的男人,在这一刻,打出了他人生中最完美的一次格挡。 “噗!噗!噗!” 那种声音很沉闷。 三朵凄艳的血花,在八八大顺的胸膛猛地炸开。 那是重机枪的子弹,巨大的动能带着旋转的撕扯力,瞬间搅碎了他的胸骨和内脏。 “呃……” 八八大顺的身子猛地一震,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帅把子的怀里。 帅把子只觉得脸上一热,混杂着破碎内脏碎块的血,直接喷溅在了他那张满是风霜和震惊的脸上。 帅把子懵了。 他在大渡河上跑了三十年船,见过淹死的鬼,见过被枪崩了的尸。 但他从来没见过,有人会这么干。 为了救一个……刚才还在骂他们是兵匪的船夫? 但震撼,还没有结束。 就在八八大顺倒下的瞬间,那排子弹并没有停歇。 “草泥马的!!” 在八八大顺身后,又一道身影站了起来。 用自己的身体,补上了八八大顺的空隙。 他们玩家什么都怕,就是不怕在冲锋的路上死! “噗!” 又是一声闷响。 那玩家竟被打得凌空飞起,直接跌入滚滚江水之中,瞬间被浪花吞没。 然后是第三个。 风,似乎停了一瞬。 八八大顺的身体软得像是一摊泥,就那么挂在船舷上,半个身子探出水面,随着船身的起伏摇晃。 他艰难地扭过头,嘴里不断涌出粉红色的血泡沫,显然肺被打烂。 他看着满脸是血,瞳孔地震,浑身都在发抖的帅把子。 八八大顺想笑,但扯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老子们……说了……” “挡……挡子弹……” “我们……说话……算……算话……” 话音落下,八八大顺眼中的光芒终于散去。 短短几秒钟,三名玩家,三条命,三堵墙,硬生生地把那必死的一梭子子弹,给全部“吃”进了肚子里。 在这轰鸣的战场上,帅把子却觉得周围死一般的安静。 他握着舵把的手在剧烈颤抖,灵魂颤栗。 这个被他视为兵匪,视为灾星,甚至刚才还想用鱼叉捅死的年轻人。 真的第一个用命,换了他的命。 “啊!!!!!!” 一声咆哮炸开。 帅把子的眼泪混合着八八大顺的血,在他脸上冲出两道沟壑。 他猛地一脚踹在舵把上,将船头死死顶向对岸。 “日你先人板板的!划!都给老子划!” “哪怕把命丢在这河里!也要把恩人送上去!!!” 第69章 魂归来兮,魂归来兮,魂归来兮! “划!别停!” 狂哥嘶吼着没有回头,不敢回头。 此时此刻,船上剩下的五个突击队员,已经自觉地补上了八八大顺他们的位置。 能被狂哥他们挑选出来的突击手,或许没有爬雪山过草地的毅力,但关键时刻挡子弹的魄力还是有的! 他们就像是一块块沉默的砖,哪里漏风堵哪里,哪里挨枪子填哪里。 船身剧烈颠簸,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在鬼门关前蹦迪。 对岸碉堡里的那两挺重机枪,根本没有因为死了三个人就停火。 相反,那火舌喷得更欢。 “笃笃笃!” 又是几发子弹咬在了船帮上。 木屑飞溅,划破了狂哥的脸颊。 距离对岸,已至中程,却是死地。 …… 河滩,岸边,蓝色骑士怒吼着。 “机枪组火力压制!还有狙击组呢?” “鹰眼,大清早,能不能打进那个射击孔?!” 鹰眼和已睁开惺忪睡眼的大清早,遥遥互视一眼,亦是无奈。 别说他们手持的只是老式步枪,就是真给他们一把狙击枪,想要射进碉堡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而周一不干饭和延丹宏的重机枪子弹,对着碉堡打上去也只是个白印子。 没有迫击炮,他们拿对岸的碉堡根本没办法。 直播间里,观众看着那艘在弹雨中飘摇的孤舟,弹幕已经快把屏幕淹没。 “可恶啊,没有重武器,这根本过不去!哪怕狂哥他们死绝了也过不去!” “这就是真实历史的难度吗……太令人绝望了。” “呜呜呜,八八大顺他们可是国服排名靠前的突击手啊,就这么死了,甚至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别说了,看狂哥身后那个拿大刀的——不对,快看蓝色骑士的直播间!” 在河滩的一处乱石堆旁。 一直像是一尊风化雕塑,对外界毫无反应的神炮手。 在那三个玩家用身体挡子弹,血洒长河的一瞬间,他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那种灰色的,死寂的,仿佛已经在这个世界死去了很久的眼神,忽然颤动。 他的眼睛里,倒映着那艘孤舟。 倒映着那些履行承诺,以命换命,挺直脊梁挡在船工身前的灰色身影。 耳边,是狂哥的声音。 “赤色军团先遣队,借老乡白米粥一碗、红薯三个、姜汤一桶……” 眼前,是玩家千人团,露宿街头不扰民,一碗热粥的重量。 这一幕,太熟悉了,熟悉得让他头疼。 记忆深处,仿佛有无数个画面在重叠。 湘江的血,遵义的风,雪山的雪,还有那些倒在路上,永远叫不醒的战友。 “孙……熊……罗……刘……张……” 神炮手干裂起皮的嘴唇微微蠕动,开始呢喃着此时此景,强渡大渡河的十八勇士名字。 英灵,降世! 他那只放在膝盖上无意识敲击的手指,突然停住。 下一秒,在旁边蓝色骑士和数字哥的震惊目光中。 这尊“雕塑”,活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任何激昂的台词。 神炮手只是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起身的动作很慢,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但他的背脊,却挺得笔直。 神炮手伸出了满是老茧和冻疮的左手,大拇指竖起,闭上左眼,对着河对岸那个正在疯狂喷吐火舌的碉堡,轻轻比划了一下。 跳眼法测距。 这是刻在他骨头里的本能,是用无数发炮弹和无数战友的生命喂出来的直觉。 一旁的数字哥懵了,这神炮手,不会想徒手托炮射击吧? 而且,就这么“计算”? 他们可只有这么三发炮弹,没有试错机会啊! 数字哥一急,数据刚想脱口而出,却被蓝色骑士的声音打断。 “别打扰他。” 蓝色骑士伸手拦住了数字哥,关键时刻依旧理智。 “相信……洛老贼的平行世界,或者说,相信神炮手。” “数据救不了狂哥,但或许……神炮手的魂能!” 毕竟,能被洛老贼称为“神炮手”的神炮手,蓝色骑士可不会相信,神炮手就这么简单! 神炮手完全无视了身边的嘈杂。 在他的世界里,此刻只有风声,水声,和对岸那挺重机枪嚣张的咆哮声。 神炮手弯下腰,一把抄起了地上那根冰冷的迫击炮管。 没有座钣? 不需要。 没有炮架? 不需要。 他蹲下身,右腿膝盖跪在满是碎石的河滩上,左腿弓步踏前。 左手托起炮管,将炮尾死死地抵在了大腿根部的地面上,上半身与炮管形成了一个极其稳定的三角结构。 人炮合一。 他的手臂微调,每一次挪动都是毫米级别的修正。 他在感受风。 他在聆听河水的呼吸。 他在寻找那个,能让死去的战友,魂归来兮的瞬间。 风,似乎更大了。 大渡河的浪涛声震耳欲聋。 但在神炮手的耳朵里,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那一双原本浑浊死灰的眼睛,此刻仿佛有一团专注的火在眼底燃烧。 那是将整个灵魂,都灌注进这一根铁管子里的极致专注。 他甚至能感觉到炮管传来的冰冷温度,能感觉到空气中湿度的变化对弹道细微的影响。 左手托举,右手虚悬。 哪怕旁边就是嘈杂的战场,哪怕身后是一千名玩家的惊呼,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在等。 等那个稍纵即逝的风眼。 此时,河中心。 “趴下!!!” 狂哥一声怒吼,一把将身边的一个玩家按在了船板上。 “哒哒哒哒!” 一梭子子弹擦着那突击的头皮飞过,打断了船舷的一根立柱。 “没法挡了!” 那玩家趴在船头,脸贴着湿漉漉的船板,声音里透着绝望。 “对面换弹链了!下一波火力覆盖会更密!” 帅把子满脸是血,还在死命地把着舵。 此刻的木船,像是暴风雨中的一片烂叶子。 只是这千钧一发之际,神炮手的右手终于动了。 一枚黄澄澄的迫击炮弹,被他轻轻地送入了炮口。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有些轻描淡写。 滑落,撞击,底火被击发。 “嗵——!” 一声沉闷却又清脆的声响,在嘈杂的枪炮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炮口瞬间喷出一团白色的烟雾。 炮身产生的巨大后坐力,狠狠地撞击在地面上,震得周边的碎石都在跳动。 神炮手的身体猛地一颤,但他那如铁铸般的手臂,纹丝不动。 一枚炮弹冲天而起,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极高的抛物线,长了眼睛般飞向对岸。 那枚炮弹越过了宽阔的河面,穿过了肆虐的横风,避开了湍急的水汽。 然后,笔直地,一头扎进了对岸那个还在疯狂喷吐火舌的碉堡射击孔! “轰!!!!!” 第70章 凡人之肩,单掌拜佛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火光炸裂,河对岸的碉堡瞬间炸开。 那挺疯狂咆哮的重机枪,哑了。 那种令人窒息的金属风暴,停了。 世界,安静了一秒。 “卧……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紧接着,整个河滩,整个直播间,如同火山爆发一般沸腾。 “中了卧槽!一发入魂!” “手扶迫击炮命中,这特么是挂吧?!” “人肉炮架?盲狙?这也行?!” 数字哥跪在地上,看着那个冒着黑烟的碉堡,整个人都傻了。 数据在神炮手的直觉面前,似乎不值一提。 紧张万分的蓝色骑士,此刻终于松了口气。 神炮手,还真的是“神”炮手,他特么的赌对了! 船上,狂哥他们亦是猛地抬头。 狂哥看着对岸那个哑火的碉堡,又回头看了一眼远方岸边那个孤零零的,依旧保持着跪姿的身影。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凡神之醒,必以血唤! 这是用了八八大顺他们的命,才把这个神炮手给唤醒! “兄弟们……” 狂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和血,声音哽咽却又震天响。 “看见没!家里人在看着咱们呢!!” “神炮手给咱们开了路!” “这要是还冲不上去,咱们就特么别回去了!直接跳河吧!” “杀!!!” 船上的士气,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岸边,神炮手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毫无笑容。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那个炸毁的碉堡,仿佛那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了第二枚炮弹。 他的目光,已经锁定了侧翼那个正在试图补位的机枪阵地。 只是碉堡哑了,大渡河却没哑。 这天险若是那么好过,也就不会成为七十二年前、命运相近之军的葬身之地。 不过对岸失去了正面火力的压制,木船在河心终于得以全速前进。 但也正因为全速,危险来得更快。 “漩涡!前面有暗旋!” 船尾,帅把子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吼叫。 刚才为了躲避弹道,船走的是一条极险的“之”字形路线,此刻正好切入了大渡河最凶险的“鬼见愁”河段。 水流在这里变得极其诡异,原本向下的急流碰到河底的巨石,翻卷而起,形成一个个巨大的涡流。 还没等狂哥反应过来,船身猛地一震。 咔嚓,一声脆响。 帅把子手里那根用来把舵的长橹,因为承受不住巨大的扭力,竟然硬生生地断了! 失去方向控制的孤舟,瞬间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在漩涡里疯狂打转。 而在漩涡的下游,不到十米的地方。 一块黑色的如同鲨鱼鳍般锋利的礁石,正静静地潜伏在浪花里。 若是照这个速度撞上去,船毁,人亡,团灭毫不意外。 “撑杆!快用撑杆顶住!” 狂哥抄起备用的竹篙就想往水里插。 但水太深,流太急,竹篙刚插下去就被冲得脱手飞出。 “来不及了!” 帅把子看着那块越来越近的礁石,眼睛里闪过一丝绝望的狠戾。 船头太轻了,压不住浪,也避不开石。 必须有人下去。 必须有人在水里,用肉身当舵,把船头给顶歪哪怕半米! 但这水流,下去大概率就是个死。 “我下!” 狂哥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扔掉枪就要往水里跳。 这船要是毁了,他们就真是前功尽弃了! 只是这时,一声暴喝传来。 “别动!!” 一只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拽住了狂哥他们的武装带。 是那七个一直沉默寡言的船工,是一脸惨笑的帅把子。 “你们是带兵打仗的,你们的命金贵!” “刚才,你们的人替俺挡了子弹。” “现在……” 帅把子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七个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那七个汉子个个赤裸着上身,浑身肌肉紧绷。 他们对视了一眼,便默契地知晓了彼此的意思。 “当兵的能死,俺们也不是孬种!” “下饺子喽!!” 那个最年轻的船工大吼一声,第一个翻身跃入那冰冷刺骨的江水中。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噗通!噗通!噗通!” 四名船工义无反顾地砸进了大渡河。 “卧槽你们干什么?!” 狂哥一旁的玩家惊呆了。 这特么是普通的老百姓NPC啊,不应该比他们玩家惜命?! 只见那四个船工跳下去之后,在水中展现出了惊人的水性。 四个人,八只手,像是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船舷。 他们用肩膀扛住船头,用后背顶向那激流。 “起——!!!” 水里传来沉闷的吼声。 他们竟是要以凡人之肩,硬推木船! 在即将撞上暗礁的那一刹那。 船头竟然真的被他们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地向左推开了半米! “嗤啦——” 船底擦着暗礁划过,摩擦声令人头皮发麻,所幸船没碎。 船,终于过去了! “上船!快!” 狂哥趴在船舷边,半个身子探出水面,脖子上青筋暴起。 水里的三个汉子借着水的浮力,像黑泥鳅一样抓住了船帮,翻身滚了上来。 他们浑身赤裸,皮肤被冰冷的河水激得发紫,胸口剧烈起伏。 但,少了一个。 “顺子!!” 帅把子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 在船尾后方处,那个年纪最小、刚刚用肩膀顶开了船头死角的年轻船工,因为力竭,手在湿滑的船板上抓了个空。 一个浪头打来,顺子瘦弱的身躯像片枯叶,直接被卷进了回旋的涡流。 那里是乱石区,卷进去,就是肉泥。 “大哥……走……” 顺子在水里扑腾了一下,呛了一大口浑浊的泥水,挣扎地挥了挥手。 船速已经起来了,正在借着激流冲向对岸。 这时候要是停船救人,船身势必横摆。 在那如狼似虎的激流里,横摆就意味着失控,意味着成为对岸机枪的活靶子。 救一个必死之人,还是保全船? 这道残酷的算术题,在帅把子脑海里只过了一瞬。 这个在江上讨了半辈子生活的硬汉,眼眶瞬间红得要滴血。 他咬碎了牙,刚要去抓备用的竹篙,手却抖得几乎握不住。 那是他弟弟,但他也是这船人的掌舵。 “妈的!哪那么多废话!” 一声暴喝,打断了所有的悲情。 狂哥猛地回头,对着船舱里剩下的那几个还在发愣的玩家吼道。 “绑腿!都特么把绑腿解下来!快!” 没人问为什么。 在这生死一瞬的战场上,狂哥的命令就是指令。 几个玩家手忙脚乱地扯下腿上那条长长的灰色布条。 狂哥一把夺过,两三下打了个死结,缠在自己手腕上,另一头甩给了身后的玩家。 “拉住老子!” 狂哥整个人径直从船尾扑了出去,只是没有入水。 后面的五个幸存玩家,以及那几个还有力气的船工,死死拽住了那根由绑腿连接的“生命线”。 狂哥的身子悬在大渡河狂暴的浪涛之上,脸几乎贴着水面。 近了。 顺子的手在水面上绝望地乱抓,身体已经被漩涡扯下去了大半。 “抓——住——了!!” 就在顺子即将被卷入暗礁群的前一秒,一只大手死死地扣住了他的后衣领。 那只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 “给老子……起!” 狂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腰腹猛地发力。 船上的几个人同时也拼了命地往回拽。 顺子那百十来斤的身体,硬生生被这股合力从阎王爷的牙缝里给拔了出来! “哗啦!” 水花四溅。 狂哥拖着像死狗一样的顺子,重重地摔回了船板上。 “咳咳咳……” 顺子趴在船板上剧烈呕吐,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救他差点掉下去的长官,眼泪混着河水往下淌。 “长官,俺……” “少废话,不想死就拿桨!” 狂哥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但这短暂的救人十几秒,终究是打破了生死的平衡。 因为船身受力不均,原本切着浪走的木船,不可避免地在河心打了个横。 速度,慢了下来。 而这个位置,正好暴露在了侧翼那座之前一直没有开火的暗堡射界内。 “哒哒哒哒哒哒!” 仿佛是死神的狞笑。 侧翼一块巨大的岩石下,一挺极其隐蔽的重机枪突然撕掉了伪装,猩红的火舌瞬间喷吐而出。 船身横在大河中央,完全成了没有任何遮挡的靶子。 子弹打在水面上激起的水柱,瞬间就切断了木船的前路,并且疯狂地向船身延伸。 “完了!” 帅把子看着那条索命的火鞭,心瞬间凉透了。 这个角度,这个距离,船上的人避无可避。 直播间的弹幕也是一片绝望。 “洛老贼你是人吗!救人也有错?!” “这特么是什么鬼难度!侧翼居然还有隐藏的火力点!” 只是这时,神炮手忽然有了动作。 他等的就是这个鬼鬼祟祟的火力点,冒头的这一刻! 神炮手此时的姿势很怪。 他没有用任何支架,左手托着滚烫的炮管,手肘抵在膝盖上,掌心向上,像是一个虔诚的苦行僧在托钵化缘。 好似,单掌拜佛。 这是神炮手的绝技,也是拿命在赌博的射击姿势。 不需要底座,不需要瞄准镜。 身体就是炮架,眼睛就是尺子,灵魂就是准星。 风,从耳边刮过,带着大渡河的水汽,稍微有点偏西。 神炮手的左臂微微抬起了一丝,大概只有两毫米。 如果是精密仪器,还需要计算风偏、湿度、药温。 但在神炮手的世界里,这不过是一种玄妙的感觉。 他感觉到了那条看不见的抛物线,在空中画出的弧度。 那是一条死亡的彩虹。 “咚。” 一声闷响。 在侧翼那挺机枪即将把木船扫成碎片的前一刹那。 一枚带着尖锐啸叫的迫击炮弹,越过了一块凸起的巨石。 它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大高角吊射轨迹越过掩体,垂直地“灌”进了那个看似无懈可击的机枪巢顶部。 “轰!!!!!” 火光再次冲天。 那一挺正在咆哮的重机枪,声音戛然而止。 几个敌人的残肢断臂伴随着破碎的零件,被气浪掀飞到了半空,然后像垃圾一样落入滚滚大渡河中。 “卧槽!!!” 船上,原本已经准备闭眼等死的狂哥,看着那朵在侧翼炸开的绚丽烟花,整个人都麻了。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炮法?!” “灌顶攻击?!这是1935年能有的操作?!” “神炮手牛逼!!” 帅把子此时亦是一把抹掉脸上的冷汗,手里的半截桨猛地拍击水面。 “鬼门关过了!前面就是生路!” “冲过去!!” 此时,木船距离对岸那片惨白的碎石滩,仅剩最后三十米。 但就在船底即将触碰到河滩的那一刻。 对岸那片原本死寂的战壕里,突然涌动起了一片黑压压的人头。 他们的碉堡炸了,暗处的机枪哑了。 但他们还有人。 很多人。 “快!冲!” “把他们赶下河喂鱼!毁了他们的船!” 第71章 强渡!强渡!(感谢“ 八雲影”送的礼物之王!) 敌军指挥官挥舞着驳壳枪,带着两百多人发起了反冲锋。 目标直指狂哥他们将要登陆的河岸。 船头,狂哥看着那如海啸般涌来的敌人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带血的狞笑。 他端起冲锋枪嘶吼,声音疯劲十足。 “兄弟们,船不能停,得回去接大部队。” “所以这块地儿……” “就算是拿牙咬,咱们也得给它咬下来!” “轰隆!” 木船带着巨大的惯性,恶狠狠地撞上了满是乱石的河滩。 没等船停稳,六道身影就像是六头饿极了的疯虎,直接从船头跳了下去。 “别找掩体!那是给死人准备的!” 狂哥双脚刚一落地,还没站稳,就声嘶力竭地吼道。 “冲!往前冲!把这块滩头给老子清出来!” 这根本不符合战术逻辑。 面对几十倍于己的敌人,面对那如泼水般扫来的排枪,正常的玩家早就该找石头缝钻了。 但狂哥他们不能钻。 如果他们躲了,敌人的手榴弹就会扔到船上。 这艘船是全军唯一的希望,它必须完好无损地掉头回去,把后续待命的突击队接过来。 所以,他们必须用肉身,在这个死地里硬生生挤出一片生存空间! 只是,不找掩体—— “这特么怎么打?” 随队的一名突击队员,看着眼前那如潮水般涌来的两百多号敌人,握着冲锋枪的手都在抖。 哪怕他是国服突击手高玩,哪怕他在别的游戏里能以一打五,但面对这种几乎贴脸的排枪阵列,他也感到了窒息。 这里没有任何掩体。 唯一的几块大石头,都在侧翼那个被炸毁的碉堡下面,离他们还有二十米。 “别找掩体!谁特么也别给老子缩头!” 狂哥再次强调怒吼,根本没看敌人,回身一脚踹在还在犹豫的木船船头上。 “走!!” 这一脚,带着他在草地里嚼不烂的恨,带着他对这该死历史的敬畏。 “帅把子!给老子滚回去接人!” 船尾,帅把子浑身是血,满脸泥浆。 他看着那个站在齐腰深的河水里,即将用胸膛迎着岸上枪林弹雨的男人。 那条从狂哥手腕上解下来的绑腿还在滴水,就像是一条脐带,连接着生与死。 “长官……” 帅把子是个粗人,他不懂什么大道理。 他只知道,按照行规,这种必死的局,梢公是要陪葬的。 哪有把客人扔在鬼门关,自己掉头跑的道理? 虽然狂哥早就和他说了,他们只是第一批突击队员。 “我……” “我你妈个头!!” 狂哥赤红着眼,手里的冲锋枪对着尚远的敌军就是一梭子。 “只有这特么一条船!听懂没?!” “这船要是碎了,后面几万人都得死!” “你不是要还人情吗?把我那帮兄弟给老子带过来,这就是还情!” “滚!!” 狂哥嘶哑破音,混杂在周围密集的子弹呼啸声中,却震得帅把子耳膜生疼。 岸上的排枪响了。 “噗噗噗!” 几朵水花在狂哥身边炸开,溅了他一脸的泥水。 一名突击队员刚刚举起枪,就被一颗流弹击中了肩膀,惨叫一声倒在水里。 但他立刻就被旁边的队友死死拽住衣领,硬生生从水里提了起来。 “啊!!!” 头一次见过这样的军队的帅把子,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那一巴掌极重,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转舵!回南岸!!” 帅把子没有再看狂哥一眼。 他不敢看。 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违背这个男人的命令,哪怕是用牙咬,也要留下来陪这帮疯子一起死。 这些灰军装,实在太疯狂了! 剩下的七个船工亦是如此触动,纷纷含着泪,用尽刚恢复了不少的力气,将木桨插入水中。 木船在激流中艰难地掉头,带着一道惨白的浪花顺流而下,迅速脱离了这片死亡滩头。 船走了。 这里,只剩下六个人。 六个来自未来的灵魂,穿着这一身破烂单衣,面对着两百把刺刀和无数黑洞洞的枪口。 “船走了。” 狂哥吐出一口带着腥味的唾沫,那是刚才咬破嘴唇流的血。 他转过身,看着那群发起反冲锋,越来越近的敌人。 “兄弟们。” 狂哥拉动枪栓,脸上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现在,这地儿归咱们了。” “把痛觉屏蔽开到最低,别特么一枪就被痛晕过去。” “只要还有一个站着的,就别让这帮孙子往河里扔手雷!” “杀!!” 六支冲锋枪,在这个狭小的滩头,构筑起了一道脆弱得如同纸糊般的防线。 而与此同时,南岸。 “狙击组!给老子把那个指挥官的头点爆!!” 蓝色骑士望着对面手背青筋暴起。 不用他喊,鹰眼他们已经进入了状态。 鹰眼正趴在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地上,手里那杆老旧的汉阳造,枪托死死抵在肩窝。 在他的视野里,河对岸那个挥舞着驳壳枪的敌军军官,不过是一个移动的米粒大小的黑点。 这种条件下,用这种老古董打移动靶,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但鹰眼很稳。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绵长,仿佛周围喧嚣的战场都离他远去。 在与他一同遥遥狙击的另一旁,大清早的睡眼全然精神,此刻只有冰冷的杀意。 “咔哒。” 两人几乎是同时拉动了枪栓。 这是一种顶级玩家之间无需言语的默契。 更何况,他们本就是一起拿过冠军的队友! 鹰眼瞄准的是那个军官的胸口。 大清早瞄准的是那个军官移动路线的前方半米。 封走位,打预判。 “砰!” “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混杂在滔滔河水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但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河对岸,那个正在叫嚣的敌军军官,身体猛地一僵。 一颗子弹击碎了他脚边的岩石,激起的碎屑让他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 就在这一顿的瞬间。 另一颗子弹如同死神的飞吻,精准地钻进了他的脖颈,血雾炸开。 那个军官连哼都没哼一声,一头栽下了山坡。 “漂亮!!” 直播间里,无数正在屏息凝神的观众瞬间炸了。 “鹰眼退役这么久,枪法没生疏啊,这就是前职业选手的含金量!” “大清早那一枪封走位绝了!这俩人不愧是一个战队的,配合简直像是一个人!” “别吹了!快看狂哥他们!对面冲下来了!!” 虽然击毙了指挥官,但这并没有阻止敌人的攻势。 相反,失去了指挥官的约束,那两百多名敌人像是发了疯一样嗷嗷叫着冲了下来。 他们不需要战术。 哪怕是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狂哥他们六个人淹死! “机枪组!压住!给老子把枪管打红!!” 蓝色骑士也不再理智,疯狂嘶吼,几十个玩家操纵着轻重机枪疯狂射击。 而在河滩侧翼,周一不干饭和延丹宏这两个重机枪手,此刻正半跪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重机枪的后坐力震得他们全身都在抖。 “啊啊啊啊啊!!” 周一不干饭一边咆哮,一边死死扣住扳机。 他是个吃货,平时最怕饿,甚至还特么怕疼。 但此刻,他好似感觉不到烫得惊人的枪管,正在炙烤他的手掌。 他的眼里只有那条横跨大渡河的弹道。 “哒哒哒哒哒哒!!” 重机枪的撕布机声响彻河谷。 两道火链如同死神的鞭子,狠狠地抽向对岸。 虽然隔着河面射去,散布面积大得惊人,但这密集的弹雨还是给冲锋的敌人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不少敌人被打得抬不起头,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地遏制了一瞬。 但这仅仅是一瞬。 “没用的!太远了!” 延丹宏不再沉默,眼角都要裂开。 “子弹飘得太厉害!根本形不成有效杀伤!” 敌人在短暂的慌乱后,立刻发现对岸的火力虽然看着凶,但准头极差。 “冲过去!他们没几个人!” “那个船要跑了!扔手榴弹!!” 对岸的人群中,有人高喊。 几十个敌人借着地形掩护,已经在侧翼绕了过来,距离狂哥他们不到三十米。 这个距离,已经是手榴弹的投掷范围。 “草!” 狂哥看着那一排拉了弦正准备扔手榴弹的敌人,心瞬间凉了半截。 他们这六个人挤在这巴掌大的地方,只要两三颗手榴弹落进来,就是团灭。 更要命的是,船刚开出去没多远,如果手榴弹扔进河里激起水浪,或者直接炸到船…… “没辙了。” 狂哥看了一眼身边仅剩的五个队友。 那个刚才被打中肩膀的兄弟,此刻脸色惨白,但手里还死死攥着两个手榴弹。 “兄弟们,这把可能要交代了。” 狂哥把冲锋枪往身后一背,双手各自抄起一枚手榴弹。 “要是让他们扔出来,船就完了。” “既然都是死……” 狂哥眼里的疯狂如同实质。 “那不如死得值一点!!” “咱们冲上去!贴脸炸!!” 只有贴近了,跟敌人绞在一起,敌人的后排才不敢随便扔雷! “听狂哥的!谁怂谁是孙子!” “老子们玩家就没有怕战死的!” 剩下的五名玩家没有一个退缩。 此时此景,对他们来说也不再是一般的游戏! 在别的游戏里,他们还从来没有这么热血过! “冲啊!!!” 六个浑身湿透、满身血污的身影,竟然放弃了最后的防守,迎着那两百多号敌人发起了反冲锋! 这一幕,让对岸的敌人都愣住了。 他们打仗这么多年,见过不要命的,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 六个人,冲两百人的阵地? 这是疯了吗?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停了。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屏幕,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攥紧。 这是一种哪怕知道结果,也无法移开视线的悲壮。 但就在狂哥他们即将撞进敌人怀里,准备拉响光荣弹的那一刻。 一种奇怪的声音,突然穿透了嘈杂的战场。 “咻——” 那声音很尖锐,沉重,霸道。 狂哥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一枚黑乎乎的炮弹,正划过头顶的天空。 但这枚炮弹的目标,不是敌人的人堆,也不是那个还没完全哑火的机枪阵地。 它的落点……竟然是这群敌人头顶上方,那个凸出来的,摇摇欲坠的悬崖峭壁? “这是……” 狂哥的瞳孔猛地收缩。 …… 大渡河,南岸。 神炮手依旧保持着那个单膝跪地的姿势。 他的身体像是化作了一座石雕,哪怕刚才河滩上枪声震天,哪怕身后的玩家们急得跳脚,他也纹丝未动。 他的手里,捏着最后一枚炮弹。 也是全服的最后一枚。 在这枚炮弹粗糙的铁壳上,甚至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在他的视野里,河对岸的狂哥等人,就像是几只即将被行军蚁吞噬的蚂蚁。 敌人已经从两侧包抄了过去。 那两百多号人,就像是一把渐渐收紧的钳子,即将把这六个先遣队员夹得粉碎。 哪怕此刻他把炮弹砸进人堆里,一炮下去至少能炸死七八个,运气好能炸死十几个。 但又有什么用? 剩下的两百人依然会冲上去,把狂哥他们剁成肉泥,然后杀死帅把子那些船工,或者把那唯一的船炸翻。 这点杀伤,救不了人,更赢不了这场仗。 神炮手的目光缓缓上移。 他越过了那些狰狞嘶吼的敌人,越过了那片满是硝烟的阵地。 他的视线顺着那陡峭的山势,一直向上攀升。 那是大渡河峡谷特有的地貌。 两岸如刀削斧凿,岩层层层叠叠,历经千万年的风化,早已变得脆弱不堪。 在那群敌人的正上方,大约三十米高的地方。 有一处凸出的岩层,像是一颗摇摇欲坠的獠牙,悬挂在半空。 那里,是山体的受力点,也是这片峡谷的“气眼”。 神炮手不懂地质学,也没学过结构力学。 但他懂山。 他知道这种山,哪里最脆,哪里最疼。 在长征的路上,他用这种直觉,不知道炸塌过多少碉堡,也不知道在绝境中轰开过多少条路。 今天,他要用这最后一发炮弹,跟这老天爷赌一把大的! “呼……” 神炮手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冷风中化作一团白雾。 他的左手微微调整了炮管的角度。 这一调,幅度极大。 一旁的数字哥,已经震惊到没有言语。 因为这个射角,完全超出了迫击炮打击地面目标的常规逻辑——这特么是冲着天上去的! 但神炮手没有丝毫犹豫。 他的大拇指在炮管口轻轻一抹,那是对老伙计最后的告别。 右手松开,炮弹滑落。 “嗵!!!” 这一声炮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闷。 巨大的后坐力,甚至让神炮手那只用来当座钣的左腿膝盖,深深地陷进了满是碎石的地面里。 一缕鲜血,顺着他的裤管渗了出来。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保持着那个托举的姿势,死死盯着天空。 那枚带着全服希望的炮弹,带着那凄厉的呼啸声,越过大河,越过人群。 它像是一只被激怒的鹰,一头撞向了那处悬崖上的“獠牙”。 …… 河对岸。 狂哥手里攥着正要拉弦的手榴弹,整个人都懵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枚炮弹从他头顶飞过,然后狠狠地砸在了山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打偏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给震碎。 “轰隆!!!!” 那是山崩的声音。 神炮手这精准到变态的一炮,正好轰进了那处风化岩层的裂缝里。 爆炸产生的膨胀力,让那块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巨石,连同上面附着的巨量土方,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然后,崩塌。 “咔嚓——轰隆隆隆!!” 天地变色。 巨大的烟尘瞬间冲天而起,仿佛在这大渡河边升起了一朵灰色的蘑菇云。 那一刻,正冲向狂哥他们的两百多名敌人,也都傻了。 他们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惊恐地抬起头。 只见头顶的天空突然黑了。 无数大大小小的碎石,裹挟着泥土和枯木,像是一场泥石流瀑布,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跑啊!山塌了!!” “重炮!对面有重炮!!快跑啊!!” 敌军的阵型瞬间崩溃。 这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恐惧。 在天威面前,那所谓的冲锋,所谓的勇气,就像是一个笑话。 那块坠落的巨石虽然没有直接砸中大部队,但它狠狠地砸在了那条唯一的蜿蜒土路上。 “轰!!” 大地剧烈震颤。 狂哥他们这六个人,直接被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七窍流血。 但这块石头不仅切断了敌人的后路,更像是一堵叹息之墙,将狂哥他们,与敌军后续的增援部队彻底隔开。 那一瞬间产生的气浪和烟尘,让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混沌。 “咳咳咳……” 不知过了多久,狂哥艰难地从泥土里爬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肋骨好像断了两根,每呼吸一下都像是吞了一把刀子。 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去摸枪。 “活着的……报数……”狂哥声音微弱。 “一……” “二……” “三……” 身边的泥土里,一个个灰头土脸的身影蠕动着爬了起来。 加上狂哥,六个人。 除了耳膜穿孔、浑身是伤之外,竟然……一个都没死。 因为他们离山崖最远,刚好处于落石的盲区。 而反观敌军。 原本气势汹汹的两百多号人,此刻乱成了一锅粥。 被石头砸死的,被吓破胆摔下河的,还有以为遭到大规模炮击正在抱头鼠窜的。 那个原本必死的包围圈,竟然真的被神炮手这一炮,给轰出了一个缺口。 “这……这特么也行?” 旁边的突击队员抹了一把脸上的土,露出两只惊恐又兴奋的眼睛。 他看着那个被炸塌的隘口,看着那漫天还没散去的烟尘。 “这哪里是迫击炮……这简直就是定点爆破啊!” “还特么是精确制导!” 仅有的三炮例无虚发,他们也是见识到了能被冠名“神炮手”之人的含金量。 而最离谱的是,这神炮手的迫击炮还没有炮架! 狂哥吐出一口血沫,回头看向了南岸。 隔着河面,隔着漫天的烟尘,他仿佛看到那个孤零零跪在河滩上的身影。 那个身影似乎很小,很瘦弱。 但在狂哥眼里,此刻那个身影比这大渡河还要宽阔,比这四周的群山还要高大。 “神了……” 狂哥咧开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笑得无比肆意。 “这炮打得……真特么神了!!” 此时,敌人的攻势已经彻底瓦解。 虽然山上还有残兵败将,但那声势浩大的塌方,让他们误以为赤色军团的主力部队携带了重炮支援。 这种心理上的打击,比死几十个人还要致命。 他们不敢再冲了。 他们开始龟缩,开始呼叫上级确认情报。 这就给了狂哥他们最宝贵的喘息时间。 “别愣着!”狂哥挣扎着站直了身体。 “去把对面那挺轻机枪捡回来,就在这儿守着!” 狂哥指着脚下的乱石滩。 “船回去还要时间。” “咱们就是死,也要守住这里!” “只要咱们这面旗不倒,这大渡河……就拦不住咱们赤色军团!” 南岸,河滩。 神炮手缓缓地放下了那根已经变得滚烫的炮管。 他的手掌被烫起了一层燎泡,但他毫无知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岸那腾起的烟尘,看着那六个在烟尘中重新站起来的小黑点。 他那三十岁左右的脸,此刻却忽然好像老了许多,然后露出了一丝极浅极浅的笑容。 那是欣慰,也是释然。 “杨……” 神炮手低声呢喃着蓝色骑士他们听不懂的名字,其声音恍惚当年。 “路……开了。” 他慢慢地站起身,那一瞬间,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让他差点栽倒。 旁边的蓝色骑士和数字哥连忙冲上去扶住他。 “神炮手!你没事吧?!” 蓝色骑士看着神炮手那条还在渗血的左腿,更为震撼。 “没事。” 神炮手摆了摆手,推开了两人的搀扶。 然后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抱起炮管。 那是他的勋章。 也是他给战友们的交代。 “船……” 神炮手转头,看向了下游。 在那滚滚浊浪之中,那艘木船正艰难地逆流而上,朝着南岸驶来。 虽然船身破破烂烂,虽然船工们个个带伤。 但那艘船,还在。 只要船在,火种就在。 “船回来了!!” “第一批突击队准备!!” 蓝色骑士深吸一口气,对着身后的九百多名玩家怒吼道。 “狂哥他们在对面给咱们钉钉子,别让他们白流血!” “第二批突击队,跟上!” …… 北岸。 “咔哒。” 狂哥扣动了扳机,但这已经是第三次空响。 除了那把还在滴血的冲锋枪,他浑身上下摸不出一颗子弹。 身边的五个兄弟更惨,有两个人手里的冲锋枪早就打红了管,甚至把枪托都砸裂了。 面前三十米外,那些原本被天降落石吓破胆的敌人,在发现所谓的“重炮部队”没有后续动静后,终于回过了味。 那个负责接替指挥的敌军副官,一脸狰狞地挥舞着指挥刀。 “没炮了!他们没炮了!!” “这就是六个光杆,给我抓活的,我要拿他们点天灯!” 刚才的恐惧转化为了成倍的羞恼。 两百多号敌人像是一群发了疯的野狗,嚎叫着再次扑了上来。 “操。” 狂哥吐出一口血沫,把那把没子弹的冲锋枪插回腰间,反手拔出背后那把红带飘飘的大刀。 “兄弟们。”狂哥感受着身旁五个玩家粗重的呼吸声,“怕不怕?” “怕个球!狂哥,我特么早就想试试这游戏拼大刀的手感了!”旁边一个id叫“杜老黑”的玩家嘿嘿一笑。 虽然笑得比哭还难看,手中却已然拔出了背后大刀。 “那就成。” 狂哥深吸一口气,看着那黑压压压上来的人潮。 “咱这是游戏,死了能重开。” 狂哥猛地举起大刀,在那满是硝烟的河滩上,吼出了最后一声绝响。 “但——” “嘿!!哟!!” 一声整齐划一的号子声,突然从狂哥他们身后炸响。 那声音太近了,近到仿佛就在耳边。 那声音太响了,响到甚至盖过了那滔滔的大渡河水声。 狂哥猛地回头。 只见在那翻滚的浊浪之中,那艘满身伤痕的木船,竟然不知何时已经切开了浪头,如同一条发狂的黑龙,恶狠狠地撞了过来! “怎么这么快?!” 从南岸到北岸,哪怕是顺水也得几分钟,这才过去多久? 此刻帅把子浑身赤裸,那身古铜色的腱子肉上青筋坟起。 他在拼命。 不仅仅是他,船上那七个还活着的船工,全部都在拼命。 所有的桨都在疯狂拍击水面,甚至因为用力过猛,那厚实的木桨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他们在和阎王爷抢时间! “那是……” 敌军副官看着那艘如炮弹般冲来的木船,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九个全副武装的“灰军装”,笔直地站在船头。 九个人,十八只眼。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一种被压抑到了极致,和即将爆发的暴虐。 这游戏太憋屈了,憋屈到他们为了登陆都要用尽全力。 憋屈到他们刚才在南岸,只能眼睁睁看着八八大顺他们死。 憋屈到他们刚才在南岸,只能眼睁睁看着狂哥他们六个人在死地里挣扎。 而现在,攻守之势异也! 那船还没停稳,以“日辰水夕”为首的九道身影,就直接从船头跳了下来。 “草泥马的想点谁点灯呢?!” 日辰水夕看起来文质彬彬,说话却异常暴躁。 作为第二梯队的最强突击手,他落在空中的时候就已经拉开了保险。 人在齐腰高的水里还没站稳,手里的冲锋枪就已经喷吐出了致命的火舌。 “哒哒哒哒哒哒哒!!” 九把冲锋枪,近距离贴脸扫射。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敌人瞬间被打成了筛子,像割麦子一样倒了下去。 “杀!!!” 日辰水夕把打空的冲锋枪往水里一扔,直接从背后抽出了红带大刀。 “你们累了,歇着!” “剩下的,交给我们!!” 日辰水夕越过狂哥他们,脸上写满了狰狞。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带头撞进了敌群。 “噗嗤!” 手起刀落。 一名刚想举枪的敌人,连人带枪倒下。 这九个生力军就像是九把尖刀,硬生生地插进了敌人的胸膛,然后在里面疯狂搅动。 侧翼,一名专精格斗的玩家“程坤”甚至连刀都没拔。 面对一把刺过来的刺刀,他不退反进,身体一个极其诡异的侧闪,双手如铁钳般扣住了敌人的枪管,猛地一折。 “咔嚓!” 那名敌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程坤一个贴身靠直接撞飞,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卧槽……” 狂哥身边的杜老黑看傻了,手里的大刀都忘了举。 “这帮逼……嗑药了吧?” “别愣着!!”狂哥一巴掌拍过杜老黑。 狂哥的脸上虽然全是血,但笑容却灿烂得开了花。 “援军到了!反攻!就这帮孙子还想点我们天灯?!” 局势,瞬间逆转。 敌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 他们不怕死人。 但他们怕这种怎么杀都杀不完,而且越杀越猛的疯子。 先是神炮手的天降神罚。 再是这帮根本不怕死的突击队。 “跑……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那原本还算密集的冲锋阵型,瞬间炸了窝。 面对这九个如同杀神一般的生力军,敌人丢盔弃甲,开始向着后方的山林溃逃。 “追!别放跑一个!!” “抢枪!抢补给!!” 此时的河滩上,已经不需要指挥了。 随着帅把子他们不惜体力的第三次、第四次往返。 二十七个……三十六个……越来越多的玩家登上了北岸。 大渡河的天险,破了。 枪声,终于稀疏了下去。 最后一股顽抗的敌人丢下了一挺重机枪和满地的弹壳,怪叫着钻进了深山老林。 北岸的滩头阵地,此时已经铺满了一层厚厚的弹壳,混杂着被鲜血浸透的黑泥。 “赢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全服公告:恭喜玩家“狂哥”率领的先遣团《强渡大渡河》首通成功!“剧情体验模式”已解锁!】 【正在结算奖励……】 只是,并没有预想中的欢呼雀跃。 瘫坐在泥地里的狂哥,感觉肺叶子都要炸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那口混着沙砾和血腥味的空气呛进嗓子眼,辣得生疼。 “我不行了……这特么比跑马拉松还累……” 周一不干饭躺在地上,怀里还死死抱着那挺滚烫的重机枪。 他的手掌已经被烫起了一层晶莹的大水泡,但这会儿痛觉屏蔽一开,他只觉得浑身脱力。 “刚才谁说要拿咱们点天灯来着?” 篱络络这个富婆虽然不用冲锋,但在后勤组搬了一上午的弹药箱,此刻早就变成了泥猴。 她毫无形象地坐在一个缴获的弹药箱上,从怀里掏出一把亦是缴获来的大洋,像是扔石子一样往河里扔着玩,以此发泄刚才的紧张。 “怎么不叫唤了?啊?!” 鹰眼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擦拭着枪栓上的泥水。 他听到公告,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笑容亦是放松。 “咱们……做到了。” …… 喧嚣的人群之外,渡口的木船边。 帅把子瘫坐在满是血污的船头,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那是用力过猛后的肌肉痉挛,也是肾上腺素褪去后的后怕。 “大哥,他们,俺们……赢了?” 顺子缩在帅把子脚边,脸色苍白如纸,竟是一时不知道该用“他们”,还是“俺们”来形容。 帅把子看着岸上那群正在狂欢的“灰军装”。 这就是打赢了? 按照他这半辈子在江上讨生活的经验,接下来,这群当兵的该干正事了。 什么正事? 抢东西,抓壮丁,要钱,要粮。 哪怕这群人刚才救了顺子,哪怕这群人打仗猛得像鬼神。 但当兵的吃粮饷,天经地义。 他们这帮船工刚才豁出命去帮了忙,能不能讨几个大洋的赏钱不好说。 别把这赖以生存的船给征收了,就算烧高香。 毕竟,之前那帮在他们噩梦中乱搞的“灰军装”,还是给帅把子留下了心理阴影。 “收拾家伙。”帅把子声音沙哑,把一根断了的长橹捡回来,“趁他们没注意,咱们把船划到下游藏起来。” “啊?大哥,咱们不管他们了?”顺子愣了一下。 “管个屁!”帅把子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没看他们在搜刮战利品吗?” “那一箱箱的大洋,那一杆杆的枪……等他们回过味来,指不定就要拿咱们的船运这些财货。” “到时候,咱们这帮苦力,连口汤都喝不上。” 帅把子这种底层老百姓的智慧,是带着血泪教训的。 他太懂那些拿着枪的人了。 有需求的时候是一回事,真的赢了可能就是另一回事。 就在帅把子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去解缆绳的时候。 “那个……船老大!” 一声粗犷的大吼传来。 帅把子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把顺子往身后挡了挡。 只见狂哥一瘸一拐地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军装已经看不出本色了,左边袖子被扯烂了,露出还在渗血的胳膊。 那张脸上全是黑灰,咧着的大嘴却露出一口白牙,看着有点渗人。 在狂哥身后,跟着软软,还有那个一直没什么表情的神炮手。 更让帅把子心惊肉跳的是,他们身后还有几个玩家,正吭哧吭哧地抬着两个沉甸甸的大木箱子。 帅把子心里不禁咯噔一下,这是要摊牌了。 “长……长官。” 帅把子硬着头皮抱了抱拳,腰杆虽然还是直的,但语气里多少带了点畏惧。 “仗打完了,俺们兄弟几个也累得够呛,这就……” “别急着走啊!” 狂哥几步跨到了船头,一把按住了帅把子的肩膀。 那手劲很大,烫得吓人。 “长官,船真的是俺们吃饭的家伙……”帅把子急了。 “谁特么要你的破船!” 狂哥瞪了瞪眼,然后从那个贴身的最里层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样东西。 因为刚才在水里泡过,又加上剧烈运动出的汗,那个东西已经变得湿漉漉、软塌塌的。 那是一张纸条,皱皱巴巴,上面还沾着一块暗红色血迹。 狂哥动作很轻,把那张纸条一点点展开,赫然是之前写下的借条。 【赤色军团先遣队,借老乡白米粥一碗、红薯三个、姜汤一桶。待打下对岸,必以缴获加倍偿还。落款:狂哥。】 “老乡。” 狂哥把那张快要烂掉的纸条,举到了帅把子面前晃了晃。 风很大,那张薄薄的纸条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随时都会碎掉。 “这……这是?”帅把子愣住了。 这是早上出发前,这帮人吃了村口的一顿粥,留下的欠条。 看似借的不多,这样的借条狂哥他们其实还打了很多,都存放在了软软那里。 这个时候拿出来一张借条,是何意味,不言而喻。 不过,当时帅把子在芦苇荡里听说了这事儿,也只当是个笑话。 谁家当兵的吃了你的饭还打欠条?那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刚才打仗的时候,我一直捂着这玩意儿,生怕给水泡烂了。” 狂哥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傻气和自豪。 “老子说过,利息,加倍还!” “少一个子儿,你拿鱼叉戳我!” 狂哥说完,猛地回头一挥手。 “抬上来!!” “哐当!哐当!” 【 万字加更,感谢“ 八雲影”送的礼物之王,基础四千字更新白天补上。 然后然后然后,我我我,真的要哭了,一次性万字加更的压力也太大了,连续写了十个小时大脑直发懵,需要缓一缓了,加更真的写不完了o(╥﹏╥)o 小礼物和大神认证的加更欠了快二十章四万字了,大脑懵懵懵懵,天天从早上写到凌晨,洛洛要猝死了ε=(??ο`*)))唉 以后若是还有礼物之王这种大礼物,洛洛只加更三章六千字了喵,复数的大神认证也是同理,求老板们高抬贵手呜呜呜,球球了球球了球球了ε=ε=ε=(#>д<)?? 】 第72章 你管这叫简单模式? “哐当!哐当!” 两声闷响,大木箱被玩家们抬着砸下。 狂哥撬开箱扣,打开箱子。 大渡河畔并不算明媚的阳光,突然被聚拢在了一起。 “嘶——” 帅把子他们齐声震愕。 整整一箱子银元码得整整齐齐,在阳光下泛着清冷光泽。 那白花花的银元,可是这个乱世里最硬的道理——是能让鬼推磨,能让人卖命的硬通货! 帅把子那双握惯了长橹、长满老茧的手,瞬间就哆嗦了起来。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哪怕是在梦里,这堆银元也能把他的破草房给压塌。 “这……这是……”帅把子结结巴巴,一时不敢相信。 “这是利息。”狂哥弯下腰,抓起一大把银元,随手往帅把子怀里塞。 “早上吃了你们的粥,借了你们的红薯,坐了你们的船。” “我说过,打下来,加倍还。” 狂哥把那一捧银元塞进帅把子那满是补丁的怀里,银元叮叮当当地掉在甲板上,滚得到处都是。 “还有这个。” 狂哥一脚踢开了第二个箱子。 其中是一袋袋印着洋码子的白面粉,一摞摞军绿色的牛肉罐头,还有几条带着羊膻味儿的厚实毛毯。 而在这些物资的最上面,整齐地压着八支崭新的步枪,枪油味儿冲得人鼻子发痒,旁边还有两整箱没开封的子弹。 “面和肉,给兄弟们补身子。” “他们这下冷水推船,伤元气。” 狂哥指了指那些枪,脸上的嬉笑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格外认真。 “枪,是给你们看家护院的。” “这世道乱,土匪多。” “有了这几杆枪,以后谁再敢欺负你们,就拿这玩意儿跟他们讲道理!” 帅把子彻底懵了。 顺子也懵了。 八大顶尖船工傻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在他们的认知里,当兵的都是过境的蝗虫。 不抢他们那是大发慈悲,抢他们是天经地义。 可眼前这帮“灰军装”…… 他们拼了命去救顺子。 他们真的把这价值连城的财货扔给了自己。 “噗通!” 帅把子膝盖一软,对着狂哥就要跪下去。 这是他们这种苦哈哈的老百姓,能想到的最重的礼。 “别!!” 狂哥眼疾手快,一把架住了帅把子的胳膊。 狂哥身上有伤,这一架扯动了肋骨,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那双手,硬是没让帅把子跪下去。 “船老大,使不得!” 狂哥瞪着眼睛,忽然体会到了软软被叫“军爷”的感觉。 “咱们赤色军团,不兴这个!” “咱们是群众的队伍,哪有老百姓给咱们下跪的道理?那不是折我们的寿吗?!” “站直了!!” 狂哥一声暴喝,吓得帅把子一个激灵,本能地站直了腰杆。 “这就对了。”狂哥咧嘴一笑,拍了拍帅把子那满是尘土的肩膀,“老子们说话算话,两清!”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软软走了上来。 她手里捧着厚厚的一叠纸条。 那上面写满了歪七扭八的字,有的沾着血,有的沾着泥。 那是这一千个玩家,在这清晨里,在那个破败的村子里写下的所有“欠条”。 借的一捆柴,借的一瓢水,借的一块门板……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船老大。”软软声音温柔,笑意盈盈,“麻烦您回村带给乡亲们。” 软软把那一叠欠条,郑重其事地交到了帅把子手里。 “这剩下的钱,麻烦您按着条子,一家一家地给兑了。” “不够的,您先帮我们记着,我们一定还!” 哪怕游戏已经结束,狂哥和软软还是很认真地履行之前的承诺。 他们从头到尾,就没有把这真的当做游戏。 帅把子捧着那叠轻飘飘的纸条,却忽然觉得这些“灰军装”有些不真实。 这纸条,好似比刚才那一箱子大洋还要沉! 帅把子看着眼前这群人。 看着他们身上那破烂的单衣,看着他们脚上磨穿的草鞋,看着他们那虽然疲惫却亮得吓人的眼睛。 这一刻,在这个从未读过书的船老大心里,仿佛有一道从未见过的光,撕开了这混沌世道的黑幕。 “俺……俺替乡亲们,谢过长官!” 帅把子红着眼眶,双手抱拳,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不是跪强权,是敬好汉。 …… 人群之外。 神炮手看着狂哥,看着软软,看着这群来自未来的“新兵”,脸上忽然柔和许多。 “敬礼!” 神炮手忽然低喝一声,对着这群玩家缓缓举起了手。 那个军礼标准,有力,带着一股子穿透岁月的肃穆。 狂哥若有所感,猛地回头。 “全体都有!向神炮手,敬礼!!” “刷!” 河滩上,无论是在擦枪的,还是在包扎伤口的,此刻全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哪怕他们的军姿并不标准,哪怕他们很多人连站都站不稳。 但这一刻,无数只手同时举起,对着那个孤零零的身影致敬。 风,似乎都停了。 神炮手的身影开始变得有些透明,即将离去。 他弯下腰,留下了一本泛黄的小册子。 然后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转身,朝着大山深处走去。 那里,仿佛有千军万马在等着他。 【系统提示:恭喜“狂哥”千人团成功唤醒神炮手,并获得其认可!】 【特殊技能书《迫击炮简易射击与直觉修正》已掉落!“迫击炮训练场”已解锁!】 …… 结算大厅,白光一闪。 一千名玩家像是做了一场大梦,神色恍惚地回到了这片纯白的空间。 安静了一秒。 “卧槽!!赢了!!” “首通!真的是首通!!” “牛逼!!狂哥牛逼!!” 欢呼声瞬间炸裂,甚至比刚才在战场上还要疯狂。 有人直接瘫在地上大笑,有人抱着身边的队友痛哭流涕,还有人还在下意识地摸着身上并不存在的伤口。 “叮!叮!叮!” 就在这时,一阵密集的提示音响彻全场。 “兄弟们!看群!” 篱络络的声音格外高亢。 只见千人团的聊天群里,下起了一场红色的“红包雨”。 “承诺兑现!活下来的每人两千!首通再加五千!还有额外的红包奖励!” “我靠!富婆大气!” “篱老板威武!!” 气氛顿时热烈得像是在过年。 蓝色骑士正站在大厅中央的虚拟屏前,正在进行战后复盘。 “虽然开局有点乱,但这并不影响我们最后的战术执行。” 蓝色骑士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调出了刚才战斗的数据图。 “尤其是狙击组和机枪组的配合,堪称教科书级别。” “还有最后狂哥带队的冲锋,以及第二梯队的快速切入,节奏把握得非常完美。” “可以说,这一仗,我们把‘玩家’这个群体的战斗力,发挥到了极致!” 这番话,听得下面的玩家们一个个昂首挺胸,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特种兵附体。 直播间的弹幕也是一片彩虹屁。 “真的强!那种情况下还能反杀,这就是顶级高玩的含金量!” “别的游戏里千人团都是送人头的,狂哥带的这个团简直是军队!” 八八大顺也在人群里一脸兴奋。 “快看快看!接下来是不是要有精彩集锦了?” “肯定有我挡子弹那个特写!那可是名场面!” 仿佛是为了回应大家的期待,大厅中央那块巨大的主屏幕,突然黑了下来。 紧接着,一行血红色的大字缓缓浮现。 【历史回眸:真实的大渡河】 “来了来了!CG动画来了!” “这肯定得给咱们来个特写啊!” 玩家们纷纷瞪大了眼睛,准备欣赏自己在历史长河中的英姿。 但屏幕上出现的,却是粗糙的黑白画面,好似隔了一层岁月的毛玻璃。 没有背景音乐,只有呼啸的风声,和那震耳欲聋的河水咆哮声。 画面一转,给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此刻神炮手眼神清明,没有任何空洞与迷茫。 因为,他不需要任何人唤醒,他一直醒着。 他,就是这支队伍的胆! 画面里的神炮手,动作极快,左手托炮,右手装填。 “嗵!” 第一发,击毁敌军碉堡。 “嗵!” 第二发,炸毁敌军机枪阵地。 “嗵!” 第三发,在敌群反冲锋时中心开花。 屏幕下方,一行白色的字幕缓缓浮现。 【神炮手:三炮定乾坤。无试射,无校准,百发百中。】 玩家们倒是不意外,毕竟神炮手的实力他们已经见识过了,虽然至今仍觉离谱。 画面再次一闪,这一次是大渡河。 那艘木船边上,立着十八个身影。 他们分成了两批,在神炮手那神乎其技的炮火掩护下冲上敌岸。 他们面对的,是敌军一个营的兵力。 一时间手榴横飞,冲锋枪肆意咆哮。 然…… 滚滚硝烟勇士现,闪闪刀鸣敌胆寒。 大渡河十八勇士,竟将十倍于己的敌军一个营打崩!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张黑白照片上。 十八个身影,屹立在北岸的滩头。 虽然亦有带伤,虽然满身血污。 但…… 一个都没少! 全场哗然,狂哥等人错愕不已。 他们可是上了整整四批突击手,还是国服排名靠前的高玩,却也折损了半数。 然后靠着高手实力与玩家悍不畏死的冲锋,才把敌军那一个营击溃…… 八八大顺看着屏幕,原本还想找自己特写的他,此刻只觉得尴尬。 “我以为……我挡那几颗子弹,已经是英雄了……” “结果人家十八个人,就直接把对面一个营打崩,还特么全员存活?” “这……这开挂了吧?” 蓝色骑士却是皱眉思索,发现了一个让他亦是无奈的细节。 “你们看……” “历史上的赤色军团,从一开始就没有惊扰过村民。” “他们悄悄地进村,悄悄地做工作。” “所以船工们是自愿的,是早就准备好的。” “而我们……”蓝色骑士没再说下去。 而他们,承接的是那帮扰民玩家影响下的地狱版本。 以至于他们单纯的不扰民,已无法唤醒神炮手,甚至还需要血的承诺才能唤醒。 直播间的弹幕在沉默了一会后,也不再盲目吹捧玩梗。 “刚才谁说狂哥他们是战神的?出来挨打!” “妈的,看着这十八个人,我怎么感觉狂哥他们这一千人,像是一群去春游的小学生……” “这特么才是真正的赤色军团啊!十八个人打崩一个营还全员存活,这战斗力也太玄幻了!” “洛老贼这波……杀人诛心啊!” 回过神来的狂哥笑了笑。 也是,他们这些突击手甚至可以屏蔽痛觉厮杀,那十八勇士却什么都没有——他们只有一往无前的信念,然后杀杀杀。 “行了,都别丧着个脸。” 狂哥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群低着头,有些受到打击的队友。 “虽然咱们菜,虽然咱们和平行世界的先辈比起来就是一群渣渣。” “但这路,还得接着走。” “大渡河终于过去了……” “前面,就该是飞夺泸定桥了!” 白洞,老班长的明天,在等着他们! 第73章 回雪山!送外卖! 只是。 《强渡大渡河》首通后的第二天,《飞夺泸定桥》却是没有发布。 《赤色远征》的官网,只是默默挂出了一张新的概念图,画面只有黑与红两种色调。 背景是如同被鲜血浸透的暗红火光,十三条粗大的黑色铁索横亘于深渊之上,下方是咆哮翻滚的黑水。 没有木板,没有扶手,只有光秃秃的铁链,在桥尽头的烈火中摇曳。 配文仅有四个字——三天后见。 而此时,玩家论坛已经炸开了锅。 “这是啥?过独木桥升级版?” “楼上瞎啊,那是铁索!十三根铁索!” “洛老贼这又是要搞什么阴间活?盲猜一波,这是一个走钢丝的杂技小游戏……” “别抖机灵了,你们忘了老班长说过啥?他的胳膊是在哪丢的?” 这条评论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因为安顺场之后,就是那一座桥。 而老班长的断臂之地,正是安顺场至泸定桥的路上。 …… 游戏登陆大厅。 狂哥、鹰眼、软软三人,正盯着眼前的一块半透明光屏发呆。 屏幕上方,显示着他们在《强渡大渡河》副本中拼死拼活赚来的海量积分。 而在积分栏下方,则是那个崭新的商城入口——前线支援系统。 “咱们拼了命打首通,为了啥?” 狂哥摸了摸自己肋骨处,虽然痛觉已经消失,但那种断骨的幻痛似乎还在。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屏幕上。 “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嘛!” 鹰眼此刻眼中,亦是透着一股挥霍的狂热。 “买!” 软软更是吸着鼻子,眼眶红红的。 “买最好的!给他们都换上!” 商城界面划动,看似琳琅满目的商品,全是些在这个平行世界看起来土得掉渣的东西。 【特级补给包:热腾腾的肉臊子面】 描述:精选关中麦子磨出的雪花粉,手擀宽面,配上肥瘦相间的猪肉臊子、红油辣子、老陈醋、蒜苗段。 售价:500积分/份。 备注:仅限剧情模式投送,既然是做梦,就做个饱梦。 【加厚棉大衣(做旧版)】 描述:内填特级长绒棉,外层为防风耐磨粗布,经过做旧处理,外观与赤色军团旧军装无异,但保暖效果提升300%。 售价:2000积分/件。 【汉阳造·崭新出厂版】 描述:膛线清晰,枪机丝滑,附带足量子弹。 售价:5000积分/支。 “换!”狂哥的大手在屏幕上疯狂点击。 “来三十份肉臊子面,哪怕吃不了兜着走!” “大衣,给整个班都换上!” “尤其是老李,他那个背锅的背都被磨烂了,给他垫个厚的!” “枪!小豆子不是心疼那杆老套筒吗?给这孩子换个新的!” “鹰眼,给他挑把准星最正的!” 积分如流水般哗哗下降。 这要是放在别的网游里,这种把辛苦打来的顶级货币,换成不能带进主线的一次性消耗品的行为,绝对会被骂成败家子。 但此时此刻,三人只觉得——真特么爽! 这种“富裕仗”的消费感,不仅是物质上的爽,更是情感上的宣泄。 老子在大渡河被机枪扫、被炮弹炸,不就是为了让老班长他们在雪山上能吃顿好的吗? “走!”扫货完毕,狂哥一挥手,豪气干云。 “回雪山!送外卖!” …… 白光一闪。 寒风呼啸,雪花如刀。 再次踏入夹金山,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却并没有袭来。 【当前模式:剧情体验模式】 【痛觉屏蔽:99%】 【环境伤害豁免:80%】 狂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兑换的顶级极地装备,只是外观被做旧成了破棉袄,但里面暖和得像是个小火炉。 脚下踩着厚实的防滑靴,走在没过膝盖的雪地里如履平地。 鹰眼扛着那个巨大的补给包,步伐轻快得像是在逛公园。 软软亦是脸蛋红扑,兴奋地四处张望。 “这种感觉……” 狂哥握了握拳,看着周围那些曾在历史真实难度模式下,把自己折磨得死去活来的陡坡和冰缝,忍不住感叹。 “满级号回新手村,大概也就是这样吧……” 只是这种“无敌”并没有带给他们那种碾压的快感,反而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 因为他们看到了前方的那支队伍。 风雪中,一行人正艰难地蠕动。 他们衣衫单薄,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息许久。 那个独臂的身影走在最前面,用身体破开风雪,像是一座随时可能倒塌,却又死撑着的丰碑。 狂哥三人并没有立刻现身,而是静静地站在一块巨石后。 只见老班长带着队伍,缩在一处背风的冰壁下。 没有火,没有粮。 老班长正对着空气,用那双冻裂的大手比划着,声音沙哑,却充满诱惑地给虚弱的小战士们描绘着那碗并不存在的面。 “……那臊子,得用半肥半瘦的猪肉,切成小丁……倒进滚烫的油锅里,刺啦一声……” 小豆子和小虎缩在一起,眼神迷离,喉结上下滚动,嘴角的口水冻成了冰溜子。 那是人在极度饥饿和寒冷产生的濒死幻觉。 “行了,别画了。” 狂哥深吸一口气,大步从岩石后走了出来。 风雪声中,他的声音洪亮如钟,瞬间打断了老班长那凄凉的“画饼”。 老班长猛地回头,眼里闪过一丝警惕,手本能地摸上了枪。 “你们是……” 老班长话还没说完,狂哥就走到了他的面前。 然后狂哥从系统空间象征的怀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个巨大的,甚至还冒着热气的保温食盒。 “班长,今儿不吃空气。” 狂哥咧嘴一笑,又酸涩又温柔又豪横。 “今儿,吃真的!” 第74章 那一碗肉臊子面的风情 “啪!” 盖子掀开,一股霸道至极的香气炸开。 那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形容词。 那是实实在在的,滚烫的油泼辣子味。 是浓郁醇厚的猪肉臊子香,是陈醋受热后激发的酸爽,还有生蒜和葱花混合在一起的辛香。 这股味道瞬间压过了风雪,蛮横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唤醒了他们早已麻木的味蕾和胃袋。 在这一片非黑即白的雪山绝境中,那碗面简直就是色彩的暴动。 莹白如玉的手擀面堆得冒尖,红亮红亮的辣子油顺着面条流淌,翠绿的葱花像是翡翠,大块大块的肉丁像是玛瑙。 周围一下安静下来。 小豆子瞪大了眼睛,小虎张大了嘴。 就连一向沉稳的老班长,此刻也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整个人僵在那里。 这是梦吗? 如果是梦,这也太真了。 “还愣着干啥?” 狂哥直接把筷子硬塞进老班长那只冻僵的手里。 “趁热!坨了就不好吃了!” 老班长的手在抖。 抖得筷子都拿不稳。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狂哥,又看了看那碗面,仿佛那是随时会破碎的泡影。 直到那一缕热气扑在他的脸上,化作细小的水珠。 热的。 真的是热的。 “吃!”狂哥一声大吼,眼圈却红了,“这不是梦!” “班长,这就是给你的!” 剧情体验模式下,系统会优化玩家的物资来源和认知。 老班长这才小心翼翼地挑起一根面条,送进嘴里。 “吸溜——” 滚烫的面条顺着喉咙,滑进早已冻成冰疙瘩的胃里。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团火在身体里炸开。 老班长那张蜡黄、僵硬的脸,瞬间变得生动起来,甚至涌起了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肉……是肉……” 老班长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滴进狂哥双手帮他捧着的碗里。 但他顾不上擦泪,甚至顾不上咀嚼,只是大口大口地吞咽着。 没有多余的煽情台词。 在这冰天雪地里,只有此起彼伏的吸溜声,和吞咽肉块的满足声。 小豆子整张脸都埋进了比他脸还大的碗里,吃得满脸是油。 小虎一边吃一边哭,鼻涕泡都出来了。 就连平时最老实木讷的老李,此刻也抱着碗,背上的行军锅仿佛都不那么沉了。 而老李旁边,软软正默默地帮他取下行军锅,然后把那件加厚新大衣披在了老李身上。 “李叔,这衣服暖和,您穿着。” 软软一边说着,一边双手微颤地,帮着老李系着扣子。 另一边,鹰眼找到了角落里的小豆子。 他把小豆子那把磨损严重的步枪拿走,把那把崭新的汉阳造塞进小豆子怀里。 然后顺手,还塞进去一个精工修缮工具包。 “以后别拿破布擦枪了。” 鹰眼摸了摸小豆子的脑袋,声音温和。 “用这个,这枪能陪你打到最后。” 这就是剧情体验模式。 这就是海量积分换来的几分钟。 狂哥看着这一幕,看着老班长吃得满嘴是油,看着小战士们脸上那种仿佛身处天堂般的幸福表情。 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他很清醒。 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知道,这只是剧情体验模式。 一旦退出这里,一旦回到真实历史线,老班长并没有吃上这碗面。 他们依然会喝着雪水,啃着皮带,甚至在风雪中变成一座冰雕。 这碗面,改变不了历史,却并非毫无意义。 对于狂哥他们来说,这碗面治愈的其实不是老班长。 而是总想做点什么,看似毫无意义的他们自己。 可是啊,又如老班长之前在英灵空间里说的那样。 “这口气松了,心野了,骨头酥了,后面的路谁去走?” 狂哥忽然体会到了老班长当时的感觉。 有些美梦太真,会像阳光一样目眩,甚至耀人致盲。 “班长。”狂哥在心里叹了口气,默默念道,“面,请你吃了。” “我们在虚拟里给你圆梦,就是为了在真实历史里记住你们的苦。” 狂哥看着那个狼吞虎咽的独臂老人,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如刀。 “这碗面吃饱了,身子暖和了。” “接下来的泸定桥不管有多难,不管要填多少条命……” “你的这条胳膊,老子保定了!” 风雪似乎小了一些。 老班长终于抬起头,把连汤带水舔得干干净净的碗放下。 他打了个饱嗝。 那是狂哥他们听过的,老班长这辈子打过最响亮奢侈的饱嗝。 老班长脸色红润,精神焕发,刚想开口问这三个如同神兵天降般的娃娃到底是哪来的,却发现眼前一花。 狂哥、鹰眼、软软,就像他们来时那样突然,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风雪中。 只留下一堆补给,和那个穿着崭新大衣、背着新枪、肚子里暖烘烘的队伍。 老班长愣了愣,伸手摸了摸肚子。 那里很热,很实。 “好娃娃……” 老班长对着风雪,喃喃自语。 随后,他整理了一下军帽,那只独臂用力一挥,声音穿透了风雪。 “全体都有!” “起立!出发!” …… 两日后,《赤色远征》官网,发布公告。 【《飞夺泸定桥》将于今日18:00开启】 【前置准入条件:通关《赤色远征·草地篇》真实历史难度,或通关《强渡大渡河》真实历史难度。】 【注:本次副本为高强度连续行军作战,请所有玩家做好生理与心理的双重准备。在这里,时间就是生命。】 这则公告一出,游戏论坛吐槽四起。 “我靠!洛老贼做个人吧!这门槛也太高了!” “对啊,草地篇那是人玩的吗?赤色军团的战士进去两万出来一万三,更别说咱这一般玩家了——除了狂哥鹰眼软软,我还没见过其他玩家小队能活过第六天的!” “《强渡大渡河》也离谱好吗,每个战区就一千个名额抢破头!哪怕这两天洛老贼将十大战区增扩到一百战区,也不够用……” “就是!而且最气人的是,就算匹配成功了《强渡大渡河》,也总有傻逼去扰民!一人扰民,全团遭殃!狂哥他们首通给了我们答案,我们想抄都抄不来……” 玩家们哀嚎遍野。 能在这种地狱难度下拿到准入资格的,全服加起来恐怕也就首通《强渡大渡河》的那一千人。 “得,咱们还是老老实实蹲狂哥直播间吧。” “——其实,也不全是高玩带队……” 忽然,一条帖子被顶到了热门。 《报!除了狂哥他们那种意志流,还有一支“奇葩”队伍通关了草地篇获得了入场券!》 第75章 脚步忽然顿住的老班长 楼主配了一张截图。 那是四个身穿破旧军装,却依然难掩青春靓丽的女性角色。 ID分别是:梦梦,兔子,章鱼,杺情。 “卧槽?这不是那个‘全员锦鲤’的女团小队吗?” “就是她们!我服了,这四个人简直是系统的亲闺女!” “狂哥他们吃皮带、啃草根,这四个人在雪山迷路钻进个山洞,结果里面正好是猎人留下的干柴和熏肉!” “还有草地篇!别人走一步陷一个坑,她们瞎走都能踩在最实诚的草垛上,天气还总是风和日丽,硬是带着老班长他们溜达出来了!” “这就是欧皇的世界吗?咱们玩的是《求生之路》,她们玩的是《长征模拟器:春游版》?” 玩家们羡慕得质壁分离。 不过羡慕归羡慕,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飞夺泸定桥》的公告明确介绍了,该副本会“高强度连续行军作战”,可不是光有欧气就有用的。 …… 晚,18:00。 狂哥、鹰眼、软软,三人并肩而立。 【正在载入地图:安顺场→泸定桥】 【检测到特殊称号“老班长的兵”,身份绑定成功:赤色军团赤四团战士。】 白光消散,湿润的江风扑面而来,三人出现在了安顺场的渡口边。 周围是密密麻麻的队伍,战士们正在整理绑腿,检查草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长途跋涉前的凝重。 “这副本……氛围不对啊。”鹰眼敏锐地环顾四周。 “没有枪炮声,也不像是要打仗的样子,倒像是要搬家——这是刚落地,就要赶往泸定桥?” “别管搬家不搬家了,先找人!” 软软踮着脚尖,在人群里焦急地搜索老班长。 并没有让他们找太久。 就在队伍的最前方,那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正在低头核对。 最关键的是—— 他的右袖管,不是空的! 那只手正有力地握着炭条,在名单上勾画着。 “班长!!” 软软没忍住,直接喊了一嗓子。 这一声,把周围几个战士都吓了一跳。 那身影顿了一下,缓缓转过身来,比起雪山篇或者草地篇要精神得多。 当他的目光扫过狂哥三人时,原本严肃的脸上忽然愣了一下。 好似感应到了那三枚草编五角星,老班长板着的脸这才舒展开来。 “咋咋呼呼的,像什么话!” 老班长嘴上骂着,手却不由自主地抬起来,似乎想摸摸软软的头。 但看到自己满手的炭灰,又缩了回去,只是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刚才点名没见着人,还以为你们三个娃娃掉队了。” 老班长把名单往怀里一揣,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狂哥结实的胸膛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在先遣队那边伙食不错,没给我把身板弄垮了。” “既然归队了,就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是!!” 狂哥三人异口同声地吼道,声音大得把旁边正在睡觉的一匹老马都惊醒了。 拥有特殊称号的他们无需多言,就成了老班长的兵! 不像此时其他首通《强渡大渡河》的玩家小队,进入了《飞夺泸定桥》没有一个班长是老班长。 而且…… “这就是两条胳膊的老班长吗……” 狂哥三人死死盯着老班长的右臂,眼眶发热。 在雪山上,老班长只能用左手给他们缝衣服。 在草地里,老班长只能用左手给他们钓鱼。 就是在这个副本,老班长的右臂留在了前往泸定桥的路上。 “愣着干啥?还要我请你们啊?” 老班长瞪了莫名发怔的狂哥他们一眼。 “没时间给你们叙旧了,都给老子听好了!” 老班长脸色一肃,把全班的战士都招拢了过来。 “上面的命令下来了,大渡河的水太急,船太少。” “几万大军,要是靠那几条破船,摆渡一个月都过不完!” “后面的追兵屁股咬屁股,天上的铁鸟天天拉屎,咱们等不起!” 鹰眼心中一凛。 前有天险,后有追兵。 难怪《飞夺泸定桥》的公告说要“高强度连续行军作战”,看来他们这是要急行军。 “所以,咱们不坐船了。” 老班长指了指大河的上游,那是连绵不绝的崇山峻岭。 “咱们要把这两条腿,当成轮子使!” “目标,泸定桥!” “上面给了咱们死命令。”老班长伸出了三根手指,“需要咱们在接下来的三天,跑完329里抵达泸定桥!” 众人神色一凛,三天跑完三百多里地,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尤其这是山路,能让老班长丢掉右臂的路上,显然还有敌人。 老班长紧了紧腰间的皮带,还在鼓舞着士气。 “我知道这难。” “但这世界上,有些路,是用脚走出来的。” “有些路,是用命铺出来的。” “这一仗,咱们不是跟人打,是跟老天爷抢时间!” “咱们越早攻下泸定桥,咱们的大部队就越有活路!” 这时,作为赤色军团左纵队的先锋,赤四团已经开拔。 老班长不好再多言,只能将那只完好的右臂猛地一挥。 “全体都有!把身上能扔的破烂都给老子扔了!把绑腿给老子打死!” “出发!!” 只是狂哥刚想迈步,忽然有人在拽他的袖子。 回头一看,竟是帅把子。 此时的帅把子满头大汗,手里还提着一篮子煮熟的红鸡蛋。 显然,他是听说队伍要走,特意替村里人跑来送行的。 “长……长官!!” 帅把子气喘吁吁地冲到狂哥面前,把篮子往狂哥怀里一塞。 “你们……你们这就要走了?” “这鸡蛋带着!路上吃!” 原本正准备出发的老班长,脚步猛地停住。 他听到了什么? 长……长官?! 第76章 别叫那两个字(感谢“爱吃一滴香的谢总”送的礼物之王) 风,突然就停了。 原本正要整队出发的队伍,因为那一声带着颤音的“长官”竟是齐齐停下,纷纷望向狂哥与帅把子。 老班长回过身来,伸出右手快如闪电,稳稳地托住了帅把子那只提着篮子的手腕。 只是那充满力量和速度的手,在接触到帅把子皮肤的一瞬间,就收敛了所有棱角。 帅把子一愣,手里那只想要硬塞进狂哥怀里的篮子,怎么也递不下去了。 “老乡。”老班长的脸上没有怒意,语气严肃又和蔼,“快收回去。” 在狂哥三人以及蓝星弹幕眼里,此刻的老班长却是陌生的吓人。 看似没有怒意,却比怒意表露在外还可怕。 尤其是整个队伍,都一脸微妙地望向狂哥这边,竟是让他们产生了一种“卧槽,我犯天条了”的感觉。 老班长看着帅把子,不容置疑道。 “还有,这两个字,不能乱叫。” 帅把子被老班长的气场震得缩了缩脖子。 “啊?啥……啥字?” 他又犯啥忌讳了? 帅把子也是个在大渡河浪里打滚的硬汉,之前陪着狂哥他们面对枪林弹雨都没尿裤子。 这会儿被老班长盯着,竟然有点腿肚子转筋。 最主要的是,他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 总不能是,赤色军团不吃鸡蛋吧?! 一时发懵的帅把子,竟是没反应过来老班长指的是“长官”二字,直到老班长回答。 “长官。” 老班长看着帅把子,眼神从刚才的凌厉慢慢化开,变成了一种对于苦命人的温和。 他指了指愣在一旁的狂哥。 “咱们这支队伍里,没有旧军队那种骑大马、坐轿子的老爷。” “他就是个兵……顶多,算个带头的兵。” 老班长伸出手指,戳了戳狂哥胸口。 “你叫他小同志,叫他狂娃子,甚至叫他一声大兄弟,都行。” “唯独别叫‘长官’。” 直播间里,上千万观众一脸懵逼。 “不是……老班长这有点上纲上线了吧?” “叫声长官怎么了?这不是尊称吗?代表狂哥牛逼啊!” “就是啊,见到上级不叫长官叫什么?难不成叫兄弟?那得被关禁闭吧?” 简简单单的一个称呼,竟引发了两个世界的三观冲突。 狂哥此时也僵在那里,手足无措。 他原本还挺受用的。 毕竟带着一千号兄弟打通了大渡河,被老百姓崇拜地喊一声“长官”,那虚荣心简直爆棚。 可现在,老班长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真犯了天条。 “这……” 帅把子也没搞懂,但他听得出好赖话,只得讪讪地要把篮子放下。 “那……那这些鸡蛋,给……给小同志们补补身子。” “这是全村的心意,俺们也没啥好东西……” 说着,帅把子就要把篮子往地上搁,那是想扔下东西就跑的架势。 他怕这帮当兵的又是客套,等会真不要了。 这赤色军团实在让他发懵。 他之前当着那么多“灰军装”的面,喊狂哥“长官”都没人说他。 怎么这回狂哥他们周围的“灰军装”,都好似被踩了尾巴急着要跳起来一样! 这齐刷刷的目光望来,实在是让帅把子有些不适应。 “哗啦。” 这时,一阵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老班长从那打满补丁的衣兜里,摸出了一把铜钱。 不多,十几枚,边缘都磨得发亮,显然是他在身上揣了很久的家当。 他甚至没数,直接抓住了帅把子的手,把那把带着体温的铜钱,全都拍在了帅把子的掌心里。 然后,老班长才从篮子里拿了三个红鸡蛋。 正好与其铜钱价值相当,不多不少。 “老乡。” 老班长紧紧握着帅把子的手,用力拍了拍。 “这剩下的鸡蛋你拿回去,留给村里的娃娃吃。” “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 “我们要是全拿了,或者拿了部分还不给钱,那跟之前那些剥你们皮的军阀有啥两样?” 老班长的声音随着江风,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们是赤色军团,是穷人的队伍。” “穷人,不抢穷人。” 帅把子闻言彻底愣住。 之前狂哥对他说,赤色军团是群众的队伍,他就知道这支队伍很不一样。 但群众的队伍,终究没有穷人的队伍接地气,也更让帅把子的心复杂难明。 他之前见过的那些军阀或者土匪武装,哪一拨来了不是吆五喝六? 老百姓总要叫着“长官”、“军爷”,那些人才肯给个笑脸。 然后路过村子还要鸡鸭鱼肉供着,稍有不顺眼就是一鞭子。 别说给钱了,能不被抓去当壮丁都是烧高香! 可眼前这帮人…… 之前狂哥他们拼了命地打欠条,甚至为此加倍偿还了他们村一箱子银元。 现在,面前的这个老兵,哪怕是收几个鸡蛋,都要把自己兜掏干净。 “公平”二字,忽然划过帅把子脑海。 这个在乱世里比金子还稀缺的词,狠狠地砸在了帅把子这个大老粗的心头。 他的嘴唇哆嗦着,看着手里的铜钱,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穿着破草鞋,正准备急行军的战士们。 “俺……俺晓得了!” 帅把子猛地一擦已然泛红的眼睛,不再纠缠,提着剩下的大半篮子鸡蛋转身就跑。 跑出几步,他又停下来,转过身,扯着那个在江面上练出来的大嗓门,拼命地吼道。 “小……小同志!还有同志们!” “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这一声吼带着哭腔与血性,在大渡河畔久久回荡。 老班长看着帅把子的背影,脸上终于舒缓了笑意。 他把那三个红鸡蛋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那是给队伍里伤员留的。 然后,他转过身,笑意瞬间消失。 那一瞬间的变脸速度,让狂哥、鹰眼和软软三人的头皮同时一麻。 “全体都有!向左转!目标泸定桥!急行军!” 老班长吼完命令,却并没有去队首领路。 而是故意放慢了脚步,飘到了狂哥的身边。 队伍开拔,草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狂哥目视前方,走得正步那是标准得不行,连大气都不敢喘。 但他能感觉到,两道如炬的目光,正斜斜地刺在他的侧脸上。 那是老班长的“死亡凝视”。 这种沉默持续了整整五分钟。 【 唔,有亿点点卡文,写得好慢好慢,感谢“爱吃一滴香的谢总”送的礼物之王,加更进度1/3…… 】 第77章 这,才叫赤色军团! 就在狂哥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低气压给憋死的时候,耳边传来了老班长看似温吞吞的声音。 “哟,狂娃子。” “刚才听得挺顺耳吧?” 老班长把声音压得很低,只有狂哥和一旁的鹰眼软软能听见。 “长——官——?”老班长拖长了音调,“嗯?咋不说话?” “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威风?特有面儿?比那戏台上的大将军还神气?” 狂哥:“……” 鹰眼和软软则是把头埋得低低的,他们之前是真没意识到这个称呼有问题。 要是“军爷”他们肯定不会让帅把子叫,但是“长官”这个他们是真的想不到…… “班长,我错了!” 狂哥也是个光棍人,知道这时候狡辩就是找死,当即低头认错。 虽然…… 他和鹰眼、软软互相看了一眼,眼底还是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 他们知道自己错了,毕竟老班长都阴阳怪气成这样了。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老班长。 可是,他们错哪了?他们还是有些懵啊! 而且那个“小同志”,“同志”,又是什么称呼? 在他们的认知里,军队有军衔,下级尊称上级为“长官”,这代表着指挥权和荣耀,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弹幕里也是一片叫屈。 “有一说一,我觉得狂哥挺冤的。” “对啊,刚才那船老大也就是想表达个尊敬,怎么就成原则性错误了?” “但是老班长他们,真的很在乎这个称呼,尤其是刚才全队都望了过来,那目光好渗人……” 老班长正要准备举手敲打,结果一转头,就看见了狂哥他们那三双大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杂质,没有反骨,只有满满的疑惑和迷茫。 就像是三个还没断奶的牛犊子,不知道为什么吃了口草就要挨鞭子。 “……” 老班长的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他那只完好的右手本来都了抬起来,条件反射地想给这狂哥这愣头青后脑勺来一下,让他涨涨记性。 但恨铁不成钢的巴掌举在半空,看着这三个满脸清澈愚蠢的脸庞,老班长硬是没打下去。 “呼……” 老班长长叹了一口气,把手收了回来,顺势整了整自己的军帽。 “算了,跟你们这帮生瓜蛋子置什么气。” 老班长摇了摇头,似乎是在努力说服自己。 这三个娃娃脑瓜挺灵光,打仗也猛。 就是这脑子……怎么就转不过来弯呢? 也不知道上面是从哪儿招来的这种怪胎,一点常识都没有。 此时,队伍正在沿着大渡河西岸的山路疾行。 脚下是泥泞碎石,身侧是咆哮江水。 老班长一边大步流星地赶路,一边斜着眼,看着这三个戴着草编五角星的…… 老班长竟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形容狂哥他们。 “你们觉得,长官是啥?” 老班长没等狂哥三人回答,声音就突然沉下。 “在旧军队,在那些咱们刚打跑的队伍里,啥叫长官?” “长官手里拿着皮鞭!兵不听话,那就是往死里抽!” “长官是骑大马的,兵是给他们牵马坠蹬的奴才!” “长官吃肉喝血,当兵的连口汤都不一定喝得上,还得给他们洗脚倒尿!” 老班长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那是急行军带来的负荷,更是情绪的波动。 他指了指身后看不见的追兵方向。 “打仗的时候,那些个长官躲在后面,拿枪顶着兵的脑袋喊:‘给老子冲!给我上!’,谁敢退一步就打死谁。” “赢了,功劳是长官的;输了,死的是当兵的。” “那叫兵吗?那是炮灰!那是给长官升官发财铺路的尸首!” 狂哥愣住了。 鹰眼和软软也沉默了。 他们生活在和平富足的蓝星,对于战争的理解大多来自游戏和电影。 在那些作品里,指挥官总是英明神武,士兵总是服从命令。 他们从未想过,在这片赤色的土地上,“长官”这两个字背后,曾经压迫着多少血泪和屈辱。 “那……那咱们……”软软小声地嗫嚅着。 “咱们不一样。” 老班长突然打断了她。 此时,正遇上一段陡峭的上坡路。 老班长没有减速,反而伸出那只右手,一把拽住了旁边一个气喘吁吁的小战士,硬生生把他拉了上去。 他转过头,目光如炬,扫过周围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却依然咬牙坚持的战士们。 “在咱们这儿,没有官和兵的贵贱。” “脱了这身军装,你是农民,他是铁匠,我是长工,大家都是穷苦出身。” “咱们聚在一块,不是为了升官发财,是为了让天下的穷人都能吃上饭,都能穿上衣,都能挺直了腰杆子做人!” 老班长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却字字千钧。 “咱们是为了同一个目标,才走到这一条道上来的。” “这叫志同道合。” “所以,咱们叫‘同志’。” “同志”这词解释一出,狂哥三人僵住,直播弹幕停滞。 屏幕前,正悄悄观看直播的玄鸟,原本端着咖啡的手猛地一抖。 他与洛安第一次相见时,洛安就是称呼的他“长官”。 这小子,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 当知道了“同志”的含义后,玄鸟也忽然觉得“长官”这个称呼不香了。 虽然在他们的世界里,“长官”二字并没有这样的血泪屈辱史。 可是同志同志,怎么就越念越顺口了呢? 游戏里。 老班长还在继续,他的脚步越来越快,仿佛要把这种信念,刻进这脚下的每一步路里。 “在赤色军团。” “这一口行军锅里的饭,团长吃得,马夫也吃得。” “打仗的时候,咱们不喊‘给我上’。” 老班长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用那只完好的右臂,指着前方那连绵不绝的群山,那是通往泸定桥的方向。 “咱们只喊——跟我上!!” “关键时候,咱们这些扛旗的老骨头,必须顶在最前头!” “死,也是咱们先死!” “这,才叫赤色军团!” “懂了吗?!瓜娃子们!!” 【 感谢“爱吃一滴香的谢总”送的礼物之王,加更进度2/3…… 】 第78章 他,是尖刀 老班长的这一问,砸碎了狂哥心头那点虚荣。 长官什么的在同志面前,实在是显得有些轻浮隔阂。 毕竟后者,可是能把命,拴在同一根绳上的分量! 狂哥看着右臂健在、眼神如铁的老班长,只觉得喉咙发紧,热血直冲。 “懂了!” 狂哥用尽了全身力气喊出。 旁边的鹰眼和软软也没含糊,跟着一齐大吼。 “懂了!!” 最直白的两个字,在江岸边炸响。 直播间里,亦是讨论。 “卧槽……‘同志’这词儿,原来是这意思?” “志同道合,不求升官发财,只求穷人翻身,把后背交给对方,这确实不是上下级,这是手足啊!” “别说了,刚才谁还刷‘长官’的?我都替狂哥脸红——在赤色军团喊长官,那是在骂人!” “全体起立!以后谁再敢拿‘同志’这词儿玩梗,老子第一个喷死他!” …… 游戏里,老班长对三人的回答没做评价。 只是那双锐利的眸子里,欣慰一闪而逝。 他没再废话,转身,挥臂。 “全体都有——急行军!跑起来!” 命令一下,整支队伍状态瞬间切换。 没有嘈杂的喧哗,只有草鞋踩击碎石路面的“沙沙”声,密集而急促。 狂哥三人不敢怠慢,赶紧调整呼吸跟上。 刚开始的一两公里,狂哥还能勉强跟住老班长的步伐。 毕竟经过雪山草地的洗礼,再加上“老班长的兵”的buff加成,他们的体能和意志力早已远超普通玩家。 但跑着跑着,狂哥就觉得不对劲了。 太快了。 这不是在赶路,这是在冲锋。 而且,这支队伍的气氛……太安静,太冷硬了。 狂哥习惯性地往身边看,想找找小虎,或者那个总是护着枪的小豆子。 可这一转头,狂哥才反应过来身边全是生面孔。 左边是个一脸络腮胡的壮汉,背上背着两杆枪,跑起来气都不带喘。 右边是个身形瘦削但精悍得像猴子一样的战士,手里提着一把大刀,刀柄上的红布条被风吹得笔直。 没有小虎。 没有小豆子。 没有那些稚气未脱的脸庞。 这支队伍里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像狼一样。 冷漠,坚韧,透着股子让人胆寒的杀气。 他们不需要照顾,甚至不需要交流,每个人都死死咬住前一个人的脚后跟,步幅惊人地一致。 狂哥心头一紧,趁着调整呼吸的间隙,往前紧赶两步,凑到老班长身后。 “班……班长!”狂哥的呼吸有些乱。 “小虎还有小豆子他们呢?怎么没跟上来?” 前方,老班长的背影没有丝毫停顿,脚下生风,依旧保持着那种可怕的高速行进节奏。 “小虎?” 老班长头也没回,声音夹在风里传过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是新兵连的娃娃,他们去后梯队了。” 狂哥一愣,“后梯队?” “咱们不是一起的吗?” “以前是。” 老班长突然回头,冷峻地看了看狂哥。 “狂娃子,看来你还没搞清楚状况。” 老班长脚下用力,一步跨过一个泥坑。 “接下来的路,那帮娃娃跟不上。” “就算跟上了,也是送命!” 送命? 狂哥三人心头猛地一跳。 雪山草地那么难都过来了,这山路还能比雪山更要命? 老班长则是一边跑,一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围那些沉默疾行的战士。 “把眼招子擦亮了看看!” “这是赤四团!是一连一排!” “团长把咱们顶在最前面,是要咱们当尖刀!是要给几万大军捅开一条血路的刀尖子!” “前路全是敌人的封锁线,全是像钉子一样的据点。” “咱们没时间跟他们磨叽,碰上了就是硬冲,就是一个字——打!” “还要边跑边打!” “我们要像钉子一样扎进去,像火一样烧过去!” 老班长的声音因为缺氧而变得有些粗粝,但那股子狠劲儿却让直播间的观众都感到头皮发麻。 “带着新兵蛋子怎么跑?怎么打?” 狂哥瞬间哑火。 他突然反应过来,之前的《雪山篇》和《草地篇》,那是老班长断臂之后的事情。 那时候的老班长,是个伤残老兵,所以才被安排带着一帮半大的孩子、炊事班的伙夫、还有伤员,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收容掉队的人。 那是为了保护火种。 而现在…… 现在是《飞夺泸定桥》的前夕。 此时的老班长,双臂健全,正值巅峰。 甚至他还是全团最精锐的“尖刀班”班长! 尖刀,是要哪怕崩了刃,也要捅穿敌人的心脏的。 而尖刀,又是最容易折断的…… 狂哥不禁看向了老班长那只完好有力的右臂。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难怪老班长会在这次任务中失去右臂。 不全是因为意外,不全是因为倒霉。 而是因为他是尖刀,在那必死的冲锋里承担着最大的风险—— 他,必须顶在最前面! “班长……” 软软声音微颤,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老班长听到了软软的声音,脚步微微一顿,那种如铁般的冷硬稍微松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软软身上,眉头微皱,似乎在犹豫什么。 上面把狂哥三人从先遣队调来,目前看来狂哥和鹰眼还是跟得上队。 但这软软…… 老班长稍微放慢了速度,让自己和软软并排。 “软软。” 他的语气难得地放缓了一些。 “你是咱们班唯一的卫生员。” “接下来的路,比你想象的还要苦。” “要是跑不动了,就把身上的医药包给我。” 说着,老班长指了指自己的绑腿,不言而喻。 “或者……到时候,我拉着你跑。”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泪崩。 “呜呜呜,老班长还是那个老班长,哪怕是在急行军,他还是想着照顾软软。” “这就是铁汉柔情吗?刚才骂狂哥像骂孙子,转头对软软这么温柔。” “前面的,软软那是真拿命拼出来的待遇啊!草地篇谁看了不得喊一声软姐?” “虽然但是,也不知道现在的老班长,记不记得就是了……” 【 感谢“爱吃一滴香的谢总”送的礼物之王,加更进度3/3…… 】 第79章 轻眉,却不轻眉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感动地刷屏,狂哥和鹰眼也下意识地看向软软。 软软的意志力不差,但体能确实是他们三人中最弱的。 更何况这一路上还要负重,确实不易。 而且这急行军的架势,看着就不是闹着玩的。 软软闻言却没停下脚步,只是抬起头。 既没有感动涕零,也没有撒娇卖乖。 她只是默默地把身上的粗布挎包,往上提了提。 然后死死地勒紧了挎包的带子,用力地打了一个死结。 “班长。” 软软的声音还在喘,带着点天生的软糯,语气却不软。 “你也说了,咱们是一连一排,是尖刀班。” 软软调整了一下紊乱的呼吸,迎着老班长那有些诧异的目光,笑似轻眉。 “尖刀班,就没有拖后腿的兵!” “你也说了,这路长着呢。”软软倔强地昂起头。 “你那只手还得留着开枪,留着拽别人。” “这药包,我自己能背,这路,我自己能跑!” “再不济,也不是还有他们嘛——” 这一连串的话,让软软呼吸越加紊乱。 她连忙调整呼吸,不敢再轻易多言。 最后一句话,也表示她没有逞能。 虽然软软没有说“他们”是谁,狂哥和鹰眼却已经默默靠了过来。 狂哥三人深知,老班长的处境才是最危险的。 可能一不留意,就得付出比独臂更高的代价。 所以无论是软软,还是狂哥,还是鹰眼,都不愿在这种事上浪费老班长的体力。 有的时候,他们的默契已不用多言。 见软软三人忽然跑在“一起”,老班长不禁怔了一下。 这三个缺乏“同志”常识的家伙,此刻却默契地让老班长很是意外。 就好像他们三人,一起走过了很长的路,甚至共同经历过不少生死磨难。 而不单单是一起,强渡大渡河那么简单。 上面从先遣队调来的人,这才让老班长看到些尖刀的样子。 念及此,老班长的目光扫过三人身上,那让他无比熟悉的草编五角星。 在大渡河总是板着脸的老班长,突然咧开了嘴。 然后露出了一个灿烂到,让狂哥他们觉得有些晃眼的笑容。 那是老班长全盛时期,没有病痛折磨,没有断臂之殇,充满豪情的笑。 “好!”老班长一声大吼。 “这女娃子——” 老班长又看向狂哥和鹰眼。 “有咱们赤色军团的种!” 老班长猛地转身,双臂一振,气势拔高。 “全班听令!” “不管男兵女兵,只要是在我这口锅里吃饭的,就都给老子把腿抡圆了!” “还是那句话——死,也要死在去泸定桥的路上!” “跑!!” …… 风,开始变得割脸。 队伍的速度在不断加快。 那种快,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跑步,而是一种近乎于竞走的极速行进。 狂哥他们此刻呼进冰冷,呼出火辣,肺部就好似破了一般。 但他们不敢停,甚至不敢慢。 因为前面那个背影,实在是太快了。 直播间的视角,此时正死死地锁定在老班长身上。 无数观众看着那个在山路上飞奔的身影,弹幕里全是“卧槽”和不可置信。 “这……这就是全盛时期的老班长?” “这特么是人?这是高达吧!” 画面中,老班长的负重简直夸张到了极点。 作为班里的核心,也是体能最强者。 他不仅携带着武器,甚至还把装着全班补给的行军锅一同背上。 可就是挂着这一身的铁,和满满的武器、补给负重。 老班长竟在那崎岖不平满是碎石,甚至要手脚并用的绝壁山路上如履平地。 他的双臂摆动极其有力。 左臂,右臂。 每一次摆动,都像是划开空气的桨,带着呼呼的风声。 那双健全的手臂,让他在攀爬陡坡时简直像是一只灵巧的猿猴。 单手一撑,整个人连带着背上的铁锅,就“蹭”地蹿上去两三米。 “跟上!别掉队!” 他不时回头怒吼,声音中气十足,完全没有雪山篇时那种强撑的虚弱感。 甚至,他还能在高速奔跑中,时不时停下来两秒。 要么是伸出那只强有力的右手,把险些滑倒的战士一把提溜起来。 要么就是用左手狠狠推一把落后的战士后背,给对方一股向前的惯性。 他在队伍的最前面“破风”,又像是牧羊犬一样照顾着整个队伍的队形。 那种溢出屏幕的生命力和战斗力,让所有习惯了“独臂老班长”形象的玩家,都感到一种灵魂的震颤。 “太……太强了……” 鹰眼跟在狂哥身后,他的体能极好,但此刻也只能勉强咬住老班长的背影。 他看着老班长那双摆动的,充满爆炸性力量的手臂,忍不住喘息着低声感慨。 “以前只觉得他是精神领袖,是慈父。” “现在看……这特么简直是战神啊!” 能让愈加冷静的鹰眼爆粗口,可谓之老班长有多么超人。 狂哥闻言却只是死死盯着老班长那只完好的右手。 那只手,能开枪,能攀岩,能在一瞬间拉住失足的战友,能稳稳地托住一百多斤的重物。 它是那么的完美,那么的强悍。 这么强的男人…… 到底要遭遇什么样的绝境,才会把这只手留在这条大渡河边? 一种莫名的恐惧和憋屈,忽然涌上狂哥的心头。 …… 时间流逝,狂哥他们依旧在跑。 这山路,仿佛没有尽头。 “跑!不许停!” 老班长的命令永远只有这几个字。 队伍就像是一条灰色的长龙,在这大渡河西岸的悬崖峭壁间蜿蜒穿行。 一边,是万丈深渊。 深渊下,是大渡河那令人心悸的轰鸣声。 正值汛期的大渡河水,像是一条发了疯的黄龙,撞击在两侧的绝壁上,卷起几丈高的浊浪。 哪怕是在几十米高的山路上,都能感觉到那种水汽的湿冷。 一边,则是笔直得如同刀削一般的峭壁。 这条路,就像是硬生生从悬崖腰部抠出来的一条羊肠,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注意脚下!重心放低!” 老班长在前头吼着。 队伍刚转过一道险峻的“之”字形弯道,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没有任何植被遮挡的碎石开阔地,就像是悬崖上突然秃了一块伤疤。 江风在这里变得格外猛烈,吹得人身形不稳。 “加速通过!” 老班长敏锐地察觉到了这里的地形劣势,挥手大吼。 但就在狂哥刚刚一脚踏入这片开阔地的瞬间。 “哒哒哒——!!” 一阵沉闷却密集的爆裂声,突然从河的对岸炸响! 第80章 狗咬你一口,你还得咬回去? 不是雷声,是枪声! 而且是那种令人牙酸的,重机枪撕裂空气的声音! 在昏暗的光线下,几道橘红色的火舌如同死神的鞭子,隔着宽阔咆哮的大渡河狠狠抽来。 “敌袭!!!” 鹰眼的反应最快,几乎是本能地一个侧扑,滚到了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 “噗噗噗——” 子弹打在狂哥脚边的碎石地上,激起一蓬蓬尖锐的石屑。 那是流弹。 虽然大渡河很宽,虽然对岸的敌人只是在进行概略射击。 但那种金属风暴带来的压迫感,依然让不少直播间观众尖叫出声。 “啊!!小心!” 狂哥只觉得脸颊一热,被飞溅的石子划破了皮。 他还没来得及趴下,就听见前面传来一声闷哼。 在他前面大概五六米的地方,一个之前还帮衬过软软一把的老兵。 其在奔跑途中,一团血雾在小腿暴起。 那老兵正在高速奔跑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而这片开阔地本就是个陡坡,下面就是大渡河。 “呃——!” 老兵顺着陡峭的碎石坡直接滚了下去。 他的手在空中胡乱抓了几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杂草或者树根。 但是什么都没有。 “噗通!” 浪花升腾老兵无。 刚才还在喘着粗气跑得满头大汗的老兵,就这么跌进了咆哮浑浊的大渡河里。 狂哥瞬间愕然。 前一秒还在呼哧呼哧喘着气,甚至还默默帮他们挡过风的人。 就因为对岸那帮狗娘养的打黑枪,连句遗言都没留下,就这么没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和怒火,瞬间冲垮了狂哥的理智。 他们这一路跑得这么辛苦,连口水都舍不得喝,结果被人当靶子一样打! “草!!!” 狂哥红着眼睛怒吼一声。 “欺人太甚!!” 他猛地停下脚步,也不管有没有掩体,直接端起冲锋枪对准了河对岸那闪烁的火舌。 “打死你们这帮畜生!!” 旁边的鹰眼也迅速架起了枪。 虽然距离远,但这距离能蒙死一个算一个。 “咔嚓!” 子弹上膛的声音。 但就在狂哥即将扣动扳机的瞬间,一只大手从侧面狠狠地按在了他的枪管上。 “住手!!” 一声比大渡河浪潮还要凶狠的咆哮,炸响在狂哥他们耳边。 是老班长。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返了回来,那张总是沉稳甚至带着点温和的脸上,此刻全是狰狞的青筋。 他双目圆睁,那眼神比对岸的机枪还要吓人。 “不许停!不许打!!” “跑!给老子跑过去!!” 狂哥猛地转头,更加憋屈。 “班长!他们在打靶子一样打我们啊!!” “明明他刚刚还在我们眼前,就这么忽然没了!” 狂哥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哭腔,那是极度愤怒下的生理反应。 老班长没有松手。 只是死死地盯着狂哥,就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生瓜蛋子。 “打?你拿什么打?” “看看这距离!” 老班长指着宽达几百米的大渡河,指着对岸那几乎看不清人影的碉堡射击孔。 “这是几百米?这是四五百米!” “你那冲锋枪,扫射出去就是个瓢泼大雨,五十米内是阎王爷,两百米外就是个烧火棍!!” 老班长一把揪住狂哥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拽到了岩石后面,避开了一梭子扫过来的流弹。 “噗噗噗——” 子弹打在岩石另一侧,碎石飞溅,打在狂哥脸上划出血痕。 老班长指着那些血痕,唾沫星子喷了狂哥一脸。 “听听这动静!那是重机枪!那是马克沁!” “你拿着根烧火棍,跟重机枪对射?” “你是嫌咱们班死的人不够多?还是嫌咱们带的子弹太多,沉得慌想扔点?” “你打死对面一个,哪怕你是神枪手,蒙死了一个!咱们得停下来耽误多少时间?” 老班长松开衣领,用力推了一把狂哥的后背。 “看看前面!看看天色!!” “咱们的任务是泸定桥!是三百二十九里!不是在这跟那帮狗娘养的置气!” “这口气咽不下去也得给老子咽!!” 狂哥被推得一个踉跄,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知道老班长说得对。 理智告诉他,这距离,冲锋枪确实打不到。 哪怕是鹰眼手里的步枪,想要击中几百米外躲在碉堡里的机枪手,也是痴人说梦。 可是…… “可是咱们就这么跑?像狗一样被撵着跑?” 狂哥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不是怕死,这是屈辱。 蓝星的直播间里,弹幕稀稀拉拉,也是充满了憋屈。 “太难受了……这就好比我在游戏里被人开了透视挂穿墙打,我还不能还手。” “没办法啊,装备代差太大了,地理位置也吃亏。” “狂哥别哭,听老班长的,咱们这时候只能怂。” “怂个屁!这叫战略转移!不懂别瞎说!” 游戏里。 老班长看着狂哥那副不服气的样子,眼中的怒火稍微散了一些。 “狂娃子,你记住了。” 老班长的声音沉了下来,变得异常严肃。 “狗咬你一口,你还得跳河里游过去咬狗一口吗?” “那不是勇敢,那是找死!那是蠢!” 老班长指了指前方那蜿蜒得看不见尽头的山路。 “跑!跑出射程就是赢!” “把力气留着,留到泸定桥!” 老班长的手掌在狂哥的肩膀上重重一拍,目光如炬,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一百多公里外的那座铁索桥。 “等咱们跑到了,把桥占了,把他们的窝给端了!” “到时候,哪怕是用牙咬,也要把这块肉给撕下来!” “那才叫报仇!!” “听明白了吗?!!” “听……听明白了!”狂哥狠狠地抹了一把脸,把眼泪和泥水混在一起擦干。 “鹰眼!软软!还有所有人!” 老班长猛地挥起右手,做了一个前进的手势。 “不想死的,不想当累赘的,都给老子把头低下!” “跑!!” “是!!” 第81章 他们默契,他们走神,都是因为你 队伍再次动了起来。 这一次,没有人再回头看对岸的火舌。 所有人就像是一群沉默的狼,收起了獠牙,压低了身躯。 然后在这危机四伏的绝壁山路上,开始了近乎自杀式的狂奔。 风在耳边呼啸,肺部像是有火在烧。 狂哥死死地咬着嘴唇,嘴唇都被咬出了血。 他把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憋屈,都灌注到了双腿上。 每一步踏下去,都像是要把脚下的岩石踩碎。 跑! 跑赢那子弹! 跑赢那时间! 跑赢那该死的命运! 鹰眼跟在狂哥身后,呼吸调整得很有节奏。 三步一呼,三步一吸。 作为前职业选手,他的理智恢复得最快。 他一边跑,一边快速扫视着周围的地形。 这里是一段长约两百米的开阔地,一边绝壁一边大渡河,没有任何掩体。 对岸的机枪虽然是概略射击,但因为他们尖刀连人数多,目标大,瞎猫碰死耗子的概率并不低。 “分散!稍微分散一点!别扎堆!” 鹰眼大声喊着,提醒着身后的软软和其他老兵。 “软软,跟在我正后方!” “利用我的身体做视角盲区!” 软软却没说话,只是死死地抓着药包的带子,默默地跟在了鹰眼身后。 此刻的她若是喊话回应,呼吸节奏绝对调整不过来。 要不是这次副本有明显的体质加成,她可能早就掉队了。 队伍艰难地在死神挥舞的镰刀下穿行。 对岸的枪声断断续续。 谁也不知道伴随着那枪响,会不会有一个“运气不好”的队友倒下。 “快了!前面就是拐角!” “转过去就是山坳,他们就打不着了!” 老班长跑在最前面鼓舞,负着最重的重,却依然跑得飞快。 那口行军锅在阳光下一闪一闪,就像是一个活靶子。 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老班长甚至还有意无意地跑在靠河一侧,用自己的身体和那口锅,为内侧的战士挡住了一部分射界。 就在队伍即将冲出这片死亡开阔地的瞬间。 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的鹰眼,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动态视力天赋,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被催发到了极致。 在那一瞬间,原本高速运动的世界,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慢动作。 他看到一处坚硬的岩石上,忽然爆开了一团火星。 那是一颗流弹。 一颗原本应该打空的子弹,击中了那坚硬岩石的光滑表面。 这一击,改变了它的弹道。 那颗黄澄澄的金属弹头,带着死亡的旋转,在空气中划出了一道诡异的折线。 它不再是盲目地飞向虚空,而是直直地切向了队伍的最前方。 那个位置…… 正是那个背着大锅,跑得最快,双臂摆动最有力的身影! “班长!!!!” 鹰眼瞬间惊呼怒吼,声音盖过了大渡河的咆哮。 几乎是同一时间。 正在全速奔跑的老班长,常年在战场上磨炼出的野兽直觉,让他背后的寒毛瞬间炸起。 那种被毒蛇盯上的阴冷感,让他甚至来不及思考。 这是一种本能。 一种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求生本能。 老班长的身体在高速奔跑中,硬生生地改变姿态,其脚尖猛地在地上一点,身体强行向左侧一拧。 也就是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咻——!!” 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贴着众人的耳膜划过。 “噗!” 一声布帛撕裂的轻响。 老班长那只摆动到一半的右手衣袖,一大片灰色的布片飞上半空。 随后,那颗子弹狠狠地钻进了老班长身侧的一棵枯树干上。 入木三分,木屑横飞。 这一刻,狂哥、鹰眼、软软三人,心脏同时停跳了半拍。 他们死死地盯着老班长的右手。 老班长顺着那股拧身的劲头,在大地上打了个滚,卸去了冲力,然后单手撑地,瞬间弹起。 他有些茫然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 袖子破了。 露出了一截精瘦,黝黑,但是完好无损的小臂。 在那古铜色的皮肤上,只有一道极浅极浅的红印,那是子弹带起的劲风擦过的痕迹。 甚至连皮都没破。 “呼……” 狂哥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在那一瞬间被抽空,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没中。 还在。 那只手,那只哪怕是在最绝望的时刻也能撑起整个班的手,还在! “愣着干啥!!” 老班长看着这几个突然停下来发呆的兵,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看都没看那颗差点废了他右手的子弹,仿佛那只是一只烦人的苍蝇。 “前面就是山坳!都给老子滚进去!!” 老班长咆哮着,那是劫后余生的宣泄。 也是对他心中曾暗夸过的默契三人,在战场上忽然“默契”走神的愤怒。 众人如梦初醒。 所有人连滚带爬,几乎是用扑的姿势,冲进了前方那处向内凹陷的山壁转角。 这里是死角。 对岸的子弹无论怎么打,都只能打在山壁的外侧。 “呼哧……呼哧……” 一进入安全区,所有人都瘫软在了地上,剧烈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狂哥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带着土腥味的空气。 他的目光,却依然死死地锁定在正在检查队伍人数的老班长身上。 或者说,是锁定在老班长那只破碎的右袖管上。 那里,那截裸露在寒风中的手臂,正随着老班长的动作,有力地挥动着。 “好险……”软软抱着药包,整个人缩成一团,脸色惨白。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鹰眼的声音带着后怕。 他们没想到真实历史难度的恶意来得这么快。 都说子弹不长眼。 但这极小概率才能碰见的岩石跳弹都能让他们遇见,那可太“长眼”了! 寻常情况那颗子弹就该嵌入岩石,或者直接破碎! 清点完人数的老班长,确认除了最开始掉下去的那个老兵外无后续伤亡,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他一回头,就发现狂哥三人的眼神不对劲,纷纷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胳膊。 看得本想教训教训默契走神三人的老班长,心里发毛。 老班长低头看了看自己露在外面的胳膊,眉头微皱,似不在意地扯了扯。 “看啥看?没见过破衣裳啊?” 第82章 刀指苍穹 老班长的声音把陷入某种怪异情绪的三人猛地拽回现实。 狂哥浑身一个激灵,视线迅速从那只右臂上挪开,这该怎么说? 总不能说:班长,未来你这只手没了,所以我们看见它还在,吓傻了? 这话要是出口,别说系统会不会屏蔽,老班长估计能当场给他脑袋上来个爆栗。 顺便再看看,他的脑壳是不是在安顺场被炮弹震坏了。 “没……没有!”狂哥脑子转得飞快,笑容连忙挤出。 “就是觉得班长你刚才那一闪太帅了!” “真的,比鹰眼那小子预判得都准!” “少给老子灌迷魂汤。” 老班长瞪了狂哥一眼,又狐疑地扫过软软那双还在发红的眼睛。 “你们三个战场上还敢走神,嫌命长是不是?” “刚才我要是像你们一样走神,那子弹再偏个两寸,别说胳膊,老子这腰子都得被打穿!” 老班长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抬起右手,拍了拍左袖管上的灰土。 那动作流畅,有力。 看得鹰眼心惊肉跳,生怕那只手下一秒就会消失。 “行了,都别在这挺尸,这地方也不保险。” 老班长不再纠结这三个兵的古怪眼神。 或者说只要人没死,只要还能跑,其他的都是屁事。 “原地休整五分钟!喝水,检查绑腿!别到时候跑起来掉链子!” 老班长吼完这一嗓子,转身去查看其他战士的情况。 直到那个背影稍微走远了些,一直憋着一口气的软软才大口喘息。 “吓死我了……”软软死死抓着药包带子,“刚才那一枪运……” “不是运气。”鹰眼擦拭着枪上的泥水,打断了软软的话。 “什么?”狂哥和软软同时一愣。 “那颗子弹就算击中了老班长的右臂,也不至于让老班长断臂。”鹰眼解释着,脸色不是很好。 狂哥和软软一听立即反应过来。 对啊那毕竟是跳弹,再怎么都不至于击断手臂,他们还不能掉以轻心…… 与此同时。 玄鸟前的巨大全息屏幕,被分割成了数十个小窗口,正监控着不同队伍的副本进度。 而在其中一个备受关注的锦鲤小队直播分屏里,画风却和狂哥他们这边的“生死时速”截然不同。 屏幕里,四个妹子虽然也穿着破烂军装,脸上抹着灰。 但一个个除了喘气稍微急促点,身上竟然连个擦伤都没有。 “这运气……绝了。” 一名参谋看着数据面板,忍不住摇头感叹。 就在刚才狂哥遭遇机枪封锁的时候,这支锦鲤小队也跑到了同样的路段。 结果怎么着? 就在她们即将暴露在火力网下的前一秒,江面上突然起了一阵大雾! 那是大渡河特有的水雾,浓得跟牛奶似的,直接把那两挺要命的重机枪视线给封死了。 那四个姑娘就这么跑过了死亡封锁线,全班连一发流弹都没吃到。 “这就是全员锦鲤吗?”一名军官不禁打趣,“要是真的打仗也能这样就好了。” 但坐在主位上的玄鸟,脸色却并不轻松。 他看着锦鲤小队那虽然完好,却明显比狂哥他们要瘦弱得多的身板。 还有那种因为没经历过真正绝境而略显松懈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但这东西,在长征路上是最靠不住的。”玄鸟指了指另一个屏幕。 “她们现在的确没减员,那个副本里的‘老班长’也还没受伤,但你们看她们的体力条。” 参谋们定睛一看,顿时一惊。 虽然没受伤,但那四个女玩家的体力值上限,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掉了40%。 哪怕有雾气掩护,长途奔袭对身体的负荷是实打实的。 “而现在,还只是第一天。” 玄鸟想起了四大军区起初训练,也轻视过这所谓的三天行军329里。 直到…… “等第二天,命令一改,让她们一天跑完240里甚至更多的时候……” 玄鸟没说下去,但在场的军官都懂了。 那时候,运气救不了断掉的腿,也救不了崩溃的肺。 哪怕游戏给予了玩家不少体质加成,最后还是要靠意志力去硬熬的。 而最锻炼意志力的,就是非郊游版的雪山篇和草地篇。 …… 游戏内,大渡河西岸。 五分钟的休息时间转瞬即逝。 前方的通讯兵突然猫着腰,火急火燎地冲到了老班长面前。 “班长!团部命令!” “念!” 通讯兵喘着粗气,脸色煞白,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上级侦查发现,对岸敌军为了阻击我军,已经在沿河的大路上布设了七道火力封锁线!且有迫击炮覆盖!” “为保存有生力量,团部命令:全团放弃沿河大道!” “放弃大道?”狂哥心里“咯噔”一下。 这沿河的路虽然险,虽然也是山路,但好歹还是路。 放弃大道,那走哪? 通讯兵指了指头顶那耸入云端的峭壁,咽了口唾沫。 “改走……山路!绕行!” 众人顺着手指的方向抬头。 那里只有绝壁,只有云雾,还有几只偶尔飞过的老鹰。 那是猴子都发愁的地方。 “而且……”通讯兵的声音更低。 “为了抢在敌人彻底反应过来之前拿下泸定桥,急行军速度不得减慢。” “不管走哪条路,时间不变!” 老班长的眉头又皱。 路变难了,难了十倍不止,可时间没变。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要把命填进去跑。 狂哥下意识地看向老班长那只右手。 如果不走大路,那这只手……恐怕要干更多的活了。 “知道了。” 老班长只是沉默了两秒,然后猛地把行军锅的背带往上提了提,右手死死地拽住勒进肉里的麻绳。 他回头,目光扫过每一个战士的脸,最后停在狂哥三人身上。 “听见没有?!” “大路那是留给少爷们走的!” 老班长拔出大刀,红带飘飘,刀尖直指苍穹。 “咱们是赤色军团!咱们是铁脚板!” “既然地上没路,那咱们就爬上去,给后边的大部队踩出一条路来!” “上山!!” 第83章 下一个! 而这所谓的山路,荒山险陡至极,灌木与荆棘封绝。 直播间的无数观众,隔着屏幕都觉得腿肚子转筋。 这路,这碎石坡,怕是只有岩羊敢落脚。 尤其是这里之前下过大雨,薄薄的土皮被泡得稀烂,就像是在陡峭的滑梯上泼了一层油。 “跟上!把枪背好!手空出来抓树枝!” 老班长把大刀插回背后的布套,第一个冲了上去,手脚并用,五体投地。 这里没有台阶,只有尖刀连用膝盖顶,用手抠,用脚蹬出来的一个个泥坑。 “这就是所谓的……绕路?”直播间里,弹幕疯狂滚动,密密麻麻全是感叹号。 “我看这就是送死吧!这坡度得有七十度了吧?稍微一滑就是滚下去摔成肉泥啊!” “而且他们还负重!那个老班长背着那口大锅得有二十斤吧?还不算枪和子弹和锅中的全班补给!” “这就是赤色军团的‘铁脚板’?这特么是壁虎精转世吧!” 画面中,狂哥跟在老班长身后,每一步都踩得极为艰难。 脚下的烂泥根本吃不住劲,踩下去就是一脚滑腻,全靠双手死死抓住旁边的荆棘丛。 那是带着倒刺的荆棘。 哪怕狂哥手掌粗糙,哪怕肾上腺素飙升,那种尖刺扎进肉里的刺痛感,还是顺着神经直冲天灵盖。 但他一声没吭。 因为他抬头看见,老班长那双草鞋,正稳稳地卡在他头顶的一块突石上。 那双脚,像是生了根。 “注意脚下!别踩虚土!” “踩石头!踩树根!” 老班长一边向上攀爬,一边还有余力回头大吼,指挥着身后的队伍。 他的呼吸虽然粗重,但节奏乱都不乱。 弹幕只得感慨,全盛时期的老班长恐怖如斯。 软软则跟在鹰眼身后,处于队伍的中段,已然吃力。 汗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混进泥水里。 “别停……不能停……” 软软咬着牙,盯着鹰眼的脚后跟。 在这几乎直上直下的陡坡上,只要停下来一口气泄了,可能就再也迈不动腿了。 软软的前面是一块凸起的青石岩壁,上面布满了湿滑幽绿的苔藓。 鹰眼仗着腿长和极佳的身体协调性,猛地一跃,抓住上方的一根老树根,像猿猴一样荡了上去。 软软深吸一口气,学着鹰眼的样子,脚尖在岩壁缝隙里一蹬,身体前扑。 那是她全力的爆发,手掌即将触碰到那根树根的瞬间。 “滋溜——” 脚下的岩石缝隙里全是烂泥,根本不受力。 软软的脚底一滑,原本前冲的势头瞬间变成了下坠。 重心失衡,整个人向后仰面倒去。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还没完全出口。 下面是几十米高的陡峭碎石坡,这一摔下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更别提什么赶路。 鹰眼猛地回头,瞳孔剧烈收缩,伸手去抓,却差了半个身位。 心凉之际,却有一道黑影从侧翼横插过来。 那是正在侧面巡视队伍的老班长。 他几乎是把身体横在半空,左手死死扣住一块岩石缝隙作为支点,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给老子起!!” 一声暴喝,老班长死死地扣住了软软腰间的武装带。 “崩!” 那一瞬间,所有人仿佛都听到了肌肉纤维紧绷到极致的声响。 惯性巨大。 一百来斤的大活人,加上满负荷的药包,在下坠途中产生的拉力是恐怖的。 但老班长的那只右手,纹丝不动,稳得像是一座山。 老班长腮帮子鼓起,牙关紧咬,脖子上那一根根大筋暴突。 “起!!” 又是一声低吼,老班长右臂猛地发力,二头肌高高隆起,上面的血管清晰可见。 他竟然就这么单手,硬生生地把已经半个身子悬空的软软,像提溜小鸡仔一样,直接给“提”回了安全的位置。 “啪嗒。” 软软双脚落地,整个人瘫趴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息,脸上一片煞白。 “没得事吧?” 老班长松开手,那只刚才还如钢铁般坚硬的大手,此刻却只是轻轻拍了拍软软沾满泥浆的肩膀。 语气甚至还有点温和。 “走路看脚下,心别慌。” 说完,他没等软软回答,转身继续向侧翼爬去,嘴里还吼着。 “后面那个兵!别拽裤腰带!拽树根!” “裤腰带断了你裤子掉下来我不负责!” 队伍里发出一阵稀稀拉拉的哄笑,紧张的气氛瞬间消散了大半。 但狂哥和鹰眼,笑不出来。 两人死死地盯着老班长的那个背影。 准确地说,是盯着那只刚才救了软软一命的右手。 那只手,太完美了。 它有力,它稳定,它灵活。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那只右手简直成了这支队伍的“神”。 遇到横生的荆棘拦路,那只右手抽出背上的大刀“唰唰”闪过,荆棘断口平整如镜。 遇到有战士体力不支滑倒,那只右手总是第一时间出现。 不论是一把拽住衣领,还是托住后背,只要被那只手碰到,战士们的安全感就爆棚。 甚至在翻过一道一人高的岩坎时。 老班长用那只右手,托举着那口几十斤重的行军锅,仅靠左手攀爬,如履平地。 那种力量感,那种无所不能的可靠感,通过全息镜头,直直地撞进每一个观众的心里。 “卧槽……这麒麟臂,简直无敌了。” “这就是老班长的实力吗?这特么比兵王还兵王啊!” “他这只手也太好用了吧……又能砍柴又能救人,还能颠勺做饭……” 然而,弹幕刷着刷着,风向突然变了,一股酸涩感蔓延。 “可是……兄弟们,你们记得历史吗?” “楼上闭嘴!雪山篇和草地篇我知道!但我特么想哭是怎么回事……” “这只手现在越强,我就越难受……” “狂哥,鹰眼,软软,要加油啊!” 而此刻,狂哥正趴在一块岩石上,看着前面那个挥舞大刀开路的背影,眼眶发酸。 这只手,怎么能没呢? 它救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饭,以后还要建设新龙国,还要抱孙子…… 怎么能丢在—— “别发呆!都跟紧点!” 老班长的吼声,打断了狂哥的思绪。 前面的队伍突然停了下来。 狂哥爬过去一看,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那是绝路,只有一道断崖。 虽然只有三米多高,但几乎是一块光秃秃的整石,上面长满了湿滑的苔藓,没有任何可以借力攀爬的地方。 两侧是更陡峭的深渊,根本绕不过去。 “这……这怎么上?” 一名战士仰着头,看着那湿滑的石壁一脸绝望。 队伍的节奏被打断。 如果在这里耽误太久,天黑之前翻不过这座山,后果不堪设想。 “都让开!” 老班长从后面挤了过来,抬头看了一眼断崖,又看了看那些手足无措的战士。 他二话没说,先把背上的行军锅解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块平稳的石头上。 然后,他走到断崖下。 那个位置,地面全是烂泥。 但他还是狠狠地跺了两脚,把脚下的草鞋踩进泥里,踩实。 接着,他转过身,背靠着那面湿滑冰冷的岩壁,双腿岔开,扎了一个稳稳当当的马步。 双手互抱,护在胸前。 “踩着我肩膀!上!” “都上完了再给老子丢绳子下来,别在这浪费时间!” 老班长低吼完,那只右手在大腿上重重拍了一下。 战士们看着那个并不算高大的背影,看着那一身补丁摞补丁的单衣,第一时间竟没有人动。 那是肉长的肩膀,不是石头。 一个班踩上去,哪怕是老班长也会吃不消。 狂哥红着眼冲了出来,把枪往旁边一扔就要去拉老班长。 “班长!我来!” “我年轻!我骨头硬!我来当梯子!” 老班长这一路帮扶他们够多了,若是在这浪费大量体力遇到后面的险境又该怎么办? 鹰眼也往前跨了一步,一言不发,但意图很明显。 “放屁!!”老班长眼睛一瞪。 “你那两条腿还没老子胳膊粗,这上面滑得跟抹了油一样,你靠得稳?” “要是晃一下,摔下来的就是这一班的命!!” 老班长看着狂哥,又看了看所有战士,语气变得极其严厉。 “都给老子听好了!我是班长,我底盘最稳,劲最大!” “赶紧上!别磨磨蹭蹭像个娘们!时间不等人!” “上啊!!” 老班长最后一嗓子,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狂哥的拳头死死攥紧,看着老班长那双坚定的眼睛,知道这时候再争就是给队伍添乱,就是对这个老兵的不尊重。 因为他们现在缺的就是时间。 “上!” 狂哥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第一个冲了过去。 一只脚踩在老班长那互抱的双手上,另一只脚踩上了那宽厚的肩膀。 “走!” 脚下传来老班长沉闷的一声低喝。 狂哥感觉到老班长的身体微微往下一沉,然后瞬间绷紧,稳得像是一尊雕塑。 借着这一托之力,狂哥猛地一窜,双手抓住了断崖顶部的树干,翻了上去。 “下一个!” 老班长脸憋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一个,两个,三个…… 那只右手,始终死死地扣在左手手腕上,搭建成这世界上最坚固的台阶。 每一个战士踩上去,都要带下来一脚泥水。 那泥水顺着老班长的脖子流进衣领里,但他依然纹丝不动。 鹰眼上去的时候,特意放轻了动作。 但他依然清晰地听到,老班长的膝关节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老班长却依然在笑,那是给战士们打气的笑。 “快点!这点分量算个球!都没那口锅沉!” 直到最后,只剩下软软。 软软站在老班长面前,看着那张布满风霜、汗水和泥浆混合的脸,看着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腿,不禁泪珠子打转。 “别哭!” 老班长咧嘴一笑,那只右手终于松开,轻轻抹了一把软软脸上的泪。 “把眼泪收回去。” “等到了泸定桥,等打赢了,咱们再哭个痛快。” “来,丫头,踩稳了!” 第84章 往事不堪回首 软软上去后,狂哥他们连忙扔下绑腿结成的绳子。 “班长!抓绳子!” 崖底下的老班长却摆了摆手。 他没急着上,而是先弯下腰,把那口搁在石头上的行军锅给提了起来。 “接好了!” 老班长单手抓着锅耳,往上一抛,黑沉沉的大锅呼啸着飞过三米高的断崖。 狂哥眼疾手快往前一扑,在那口锅落地发出巨响前,稳稳地将其抱在了怀里。 “嘿,好身手!” 底下传来老班长的一声赞叹,这才借着绳子快速翻上崖顶。 “呼……” 翻上崖顶的老班长站起身,随意拍了拍膝盖上的泥,目光迅速扫过周围。 “都别趴着!这不是睡觉的地方!” “前边就是叶坪,翻过这道梁子就能看见村子。” 老班长把行军锅重新背回背上,紧了紧绳子。 “到了村子就有水,指不定还能跟老乡买点苞谷。” 提到吃的,早已饥肠辘辘的众人眼睛都亮了一下。 这一路不是跑就是翻的,他们早就饿了! “鹰眼!”老班长喊了一声。 “到!”鹰眼条件反射地立正。 “你腿脚快,招子亮,去前面摸摸情况。” 老班长指了指前方那片被雨雾笼罩的密林。 “小心点,这地方我不们熟,别撞上敌人的哨。” “是!” “这活儿他熟”的鹰眼提着枪,猫着腰,身形消失在了湿漉漉的灌木丛中。 …… 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 大渡河的水汽被风卷上来,混着雨水,把整个世界都罩在一层灰蒙蒙的纱帐里。 队伍在密林中穿行,没人说话,只有脚踩在烂泥里的“噗嗤”声。 “停!” 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哨,那是鹰眼定下的暗号。 老班长眼神一凝,右手猛地向下一压。 整支队伍哗啦啦全趴进了草丛里,前方百米处的灌木丛晃动了一下。 鹰眼像个幽灵一样钻了回来,脸色有些难看。 他猫着腰跑到老班长身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有人。” “村子里有烟火气,但是不对劲。”鹰眼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太吵了,不像是在过日子,倒是像是在鸡飞狗跳。” 老班长眉头皱起,对着狂哥和鹰眼招了招手,示意跟上。 三人匍匐前进,小心翼翼地扒开前方茂密的蕨类植物。 透过叶片的缝隙,下方山坳里的景象撞进视野。 那是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山村,破败,贫穷。 土墙茅草顶,泥泞的院坝。 但此刻,这个本该宁静的小村庄,却像是被这一锅滚油泼了上去。 “抓!别让那只老母鸡跑了!” “哈哈哈哈!这边还有头猪!今晚有肉吃了!” 村子里到处都是穿着灰绿色军装的士兵。 大概有五六十号人,看装备是个正规连队的编制。 但那行径,活脱脱就是一群下了山的土匪。 院坝里满地鸡毛。 几个当兵的嘻嘻哈哈地追着村民家养的几只鸡,一枪托砸下去,鸡血溅了一地。 还有人正把从屋里搜出来的腊肉挂在刺刀上,像炫耀战利品一样在同伴面前晃悠。 “那是……这边的‘正规军’?” 狂哥与鹰眼一怔,第一次体会到帅把子他们所说的“正规军”,是什么样的。 这赤果果的抢劫,“兵匪”名不虚传。 而且,抢得还尽是些贫苦百姓。 “这帮畜生……”直播间里,弹幕血压上来。 “这就是所谓的正规军?这就是狂哥他们要面对的敌人?” “那个大爷穿得比乞丐还破,他们连那点腊肉都抢?那可是保命粮啊!” “打仗打仗,欺负老百姓算什么本事?!”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赤色军团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这“正规军”倒好,除了一针一线什么都拿。 尤其是,他们还把枪口对准了手无寸铁的村民。 这时,村口的一幕,彻底引爆了狂哥他们的怒火。 那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前。 一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的老大爷,正死死地抱着一个布袋子,跪在泥水里。 那布袋子破了个洞,漏出白花花的大米。 在他面前,站着个一脸横肉的排长,手里拎着把驳壳枪,脚上踩着一双锃亮的皮靴。 “长官!长官!行行好!” 老大爷哭得满脸是泪,死死护着那个袋子。 “这是留给娃娃的种粮啊!不能拿啊!拿了明年就没活路了啊!” “去你妈的!” 那排长一脸的不耐烦,抬起脚,那厚重的皮靴底狠狠地踹在老人的心窝上。 “砰!” 老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踹得向后翻倒,那个布袋子也脱了手。 “老子们那是替你们打仗!是保护你们!” 排长啐了一口唾沫,上前一步,弯腰捡起那个米袋子,掂了掂,又嫌弃地皱眉。 “穷鬼!就这点米也值得你嚎丧?” “爷爷!别打我爷爷!” 旁边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不合身的大褂子,哭喊着冲上来想去咬那个排长的腿。 “滚一边去!” 另一个当兵的嬉皮笑脸地走过来,像是踢皮球一样,一脚把那个小女孩踢出去两三米远。 小女孩滚进泥坑里,半天没爬起来,只剩下微弱的哭声。 “草!!!” 狂哥终于知道这声“长官”有多难听了。 难怪当时全队都用渗人的眼神望着他和帅把子。 这声“长官”和“军爷”一样,是真的能折人寿啊! “班长……”血压上来的狂哥,猛地看向老班长,“打吧。” 身旁,鹰眼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拉动枪栓,准星锁定住了那个穿皮靴的排长。 老班长趴在最前面的草丛里。 那只刚才还在泥坡上当做人梯的右手,此刻正按在腰间的驳壳枪机头上。 他没有回头。 “咋个打?” 狂哥一愣,急促道。 “他们人多,有五六十个,咱们后续部队还没跟上来,只有……” “我是问你,咋个打才能把那老汉和小娃子救下来,而不是害死他们。”老班长打断了狂哥的话。 第85章 全军出击! 老班长问完,缓缓转过头。 那一瞬间,狂哥和鹰眼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老班长的眼睛里没有火,只有冰。 那是尸山血海里滚过几百遭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狂娃子,鹰眼。”老班长盯着下方的院坝。 “你们知不知道,咱们为啥子叫‘尖刀班’?” 狂哥和鹰眼一同怔住。 “因为刀尖,是要见血的。” 老班长缓缓抽出了背后的那把大刀。 刀锋在阴暗的雨幕中,划过一道惨白的光。 “赶路是为了抢泸定桥,那是大义。” “但眼看着老百姓在眼皮子底下被糟蹋不管,那咱就成了缩头乌龟,咱手里的枪就成了烧火棍!” 老班长字字如钉,钉进泥里,钉进心里。 “看清楚喽,那就是些穿着皮的狗。” 老班长目光轻蔑,扫过下方那群正在抢鸡抓猪的兵匪。 “咱们是谁?咱们是赤色军团的一连一排!是全师最硬的尖刀!” “咱们手里拿的是啥?” 狂哥下意识地摸向胸口,忽然反应过来这平平无奇的冲锋枪,好像并不普通。 因为下面那群兵匪更惨。 看似五六十人,手里拿的大多是漆皮剥落的老套筒,甚至还有两个人拿着大烟枪。 “论火力,咱们一个班能压着他们半个连打!” “论骨头,他们给咱们提鞋都不配!” 老班长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尖刀班战士。 雨水打在他满是风霜的脸上。 “全班都有!” 声音不再压抑,而是带着一股子血腥气的低吼。 “上刺刀!” “咔嚓——” 整齐划一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赤色军团独有的节奏,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冷冽,肃杀。 直播间里,无数观众的头皮瞬间炸开。 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战栗感,让他们手中的零食都停在了半空。 这才是真正的精锐! 这才是老班长手下的尖刀班! 哪怕衣衫褴褛,哪怕满身泥泞,但只要那把刺刀亮出来,他们就是这片土地上的神煞! “鹰眼!”老班长下令。 “到!” “那个穿皮靴的排长,我要他那只踢人的脚废掉!能不能办到?” 鹰眼深吸一口气,枪托死死抵住肩窝,整个人仿佛与一旁的老槐树融为一体。 “能。” “狂娃子!” “到!”狂哥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手里的冲锋枪都在颤抖。 “你手里的家伙火力最猛,跟我从正面压下去!” 老班长眼神如刀。 “记住,这不是省子弹的时候!给老子狠狠地打!打出尖刀班的威风来!” “是!!!”狂哥低吼。 安排完毕。 老班长转过身,面对着那个喧嚣、混乱、充满罪恶的小山村。 他单手提刀,身形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下方的院坝里。 那个排长正得意洋洋地拎着米袋子,一脚踩在那个试图爬起来的小女孩背上,嘴里骂骂咧咧。 “小兔崽子,骨头还挺硬……” “砰——!” 一声枪响,撕裂了漫天的雨幕。 那个排长的右脚,瞬间炸开一团血雾。 “啊!!!” 凄厉的惨叫声迟滞了半秒,才从那个排长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烂泥一样栽倒在泥水里。 “敌袭!!!” “有土匪!!” 原本还在抓鸡抢肉的兵匪们瞬间炸了锅,像是被捅了窝的马蜂乱作一团。 他们端着枪,却根本不知道子弹是从哪里飞来的,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打!!!” 山坡上,一声暴喝如惊雷滚落。 “突突突突突——” 狂哥手中的冲锋枪喷吐出长长的火舌。 密集的子弹横扫过院坝,泥水飞溅,瓦片崩碎。 三个正要举枪反击的兵匪,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被打成了筛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冲啊!!” 狂哥杀红了眼,端着枪就要往下冲。 “啪!” 一只大手狠狠地拍在他的后脑勺上,把狂哥打得一个踉跄。 狂哥错愕回头。 只见老班长已经越过了他,冲出草丛,冲进雨幕。 “瓜娃子,说了这么多次,怎么就是记不住!” 老班长的怒吼在风雨中回荡。 “赤色军团没有‘给我上’!” “只有——跟我上!!” 话音未落,老班长已经如同一头猛虎,扑下了山坡。 大刀挥舞,红绸在雨中拉出一道凄厉的血线。 “杀!!!” 雨幕被撕裂。 狂哥这才反应过来突突突掩护。 “啊!!” 下方的院坝里,一名端着老套筒正要瞄准老班长的敌军,惨叫声刚出口就戛然而止。 老班长已经冲进人群。 借着从山坡冲下的惯性,他一脚踏碎了泥水,整个人像撞进敌阵刀光一闪,那名敌军便就倒下。 “别慌!顶住!!” “他们人少!就是——” 有敌军的小头目想要组织反击。 但几乎是在他开口的同一秒,鹰眼的枪响了。 “砰!” 那小头目眉心爆出一团血花,仰面栽进猪圈的粪水里。 “顶你大爷!” 狂哥一边怒吼,一边更换弹夹,整个人也顺着山坡滑下,落地瞬间一个翻滚,半跪在磨盘后,再次扣动扳机。 那五六十名兵匪平日里欺负老百姓作威作福,只知享乐,又能有多少战斗力。 面对老班长率领的尖刀班,他们连一合之敌都算不上。 就在残存的敌军试图向侧翼的灌木丛溃逃时。 “沙沙——” 那里的灌木丛忽然炸开,尖刀连后续战士及时出现。 “噗!” “噗嗤!” 刺刀入肉。 遭遇战彻底没了悬念。 院坝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四十多具尸体,剩下的十几个俘虏正抱着头跪在墙角。 而赤色军团,仅有两名战士轻伤。 狂哥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硝烟。 哪怕是在游戏里,刚才那一瞬间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战栗感,依然让他手脚有些发麻。 不过,他们此刻都盯着泥地中间。 那里,原本有一个布袋子。 是那个老大爷拼死也要护住的“救命粮”。 但在刚才的混乱中,不知道被谁的脚踩过,又或许是被流弹击中。 那个打着补丁的粗布袋子,爆开了。 白花花的大米,像是碎裂的珍珠,洒了一地。 这里是院坝的低洼处,积满了黑色的污水、黄色的烂泥,还有刚刚从尸体上流淌下来的暗红血水。 那些米,大半都陷进了这团肮脏污秽的泥浆里。 只有表面的一层被雨水冲刷着,白得刺眼,白得让人心疼。 “造孽啊……” 墙角处,那个被救下的老大爷此时才回过神来。 他看都不看一眼那些死掉的兵匪,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安全了。 老大爷在此刻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跌跌撞撞地扑向那滩烂泥。 “我的米……娃娃的命啊……” 老人跪在泥里,颤抖着想要去捧那些米。 可手一抓,抓起来的只有泥浆和血水。 米粒混在里面,越抓越乱,越抓越脏。 “哇——” 那个被踢飞的小女孩也哭着爬了过来,一边哭,一边用脏兮兮的小手往泥里抠。 “爷爷不哭……妮儿捡……妮儿捡起来洗洗吃……” 第86章 低进泥里 那名为“妮儿”的小女孩一边哭,一边伸着小手在黑水里胡乱摸索。 每一把抓起来的,都是滑腻的淤泥,米粒零星地裹在里面,越抓越少,越抓越深。 “别怕,姐姐帮你。” 忽然,妮儿旁边传来一声膝盖砸进泥水的闷响,软软直接双膝跪进了泥坑里。 她那原本干净的卫生员挎包被甩到身后,两只白皙的手就这样直直地插进了那滩混着血水的淤泥中。 若是刚进雪山的时候,软软还会嫌这儿嫌那儿。 但在雪山里,在草地里摸爬滚打过的软软,早已今非昔比。 此刻她只是低下头,神情专注,大拇指和食指在烂泥里细细地捻动,然后捏住一颗硬邦邦的小颗粒抠出来。 那是一粒褐黄色的糙米。 米上沾着血,带着泥。 软软用她袖口那一块还没湿透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把米粒擦了擦,才摊开手掌递到了那个还在抽噎的小女孩面前。 “看,捡到了。” 软软熟练的哄慰。 妮儿挂着泪珠的大眼睛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大姐姐,又看了看那颗米,竟一时忘了哭。 紧接着,“噗通”、“噗通”两声。 狂哥把枪往背上一甩,蹲下身子。 鹰眼把枪架在膝盖上,单膝跪地。 两个大男人挤在小女孩的身侧,粗糙的大手也伸进了烂泥里。 “这帮畜生,鹰眼你刚才就该人体描边那臭脚,多打那狗排长几下!” 狂哥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手脚麻利地把泥水捧起来,从指缝里过滤掉泥浆,留下米粒。 “别废话,赶紧捡。”鹰眼头都没抬,手指灵活地在泥里翻找,“这米泡久了就发胀,口感就不好了。” 后面的战士一愣,还是老班长最先反应过来。 “你们都愣着干啥子?” 老班长收好刀,目光扫过那群战士,声音低沉。 “老百姓的口粮,那是命。” “都给老子下去捡!” 哗啦啦,全班战士迅速围拢过来。 他们蹲成了一圈,把那个小小的泥坑围得严严实实,替那对爷孙挡住了漫天的风雨。 直到这时,那个跪在一旁痛哭的老大爷,才像是魂魄归窍。 他那老眼猛地瞪大,看清了周围这一圈“灰军装”,忽然反应过来他们的处境还没安全。 他下意识地就要把那个装米的破布袋子往身后藏,整个人佝偻着就要往泥地里磕头求饶。 但这时,老班长却站在了他的面前。 “老乡,站直喽。” 老班长的声音让人安心厚实,及时扶住了老大爷。 他就像扶自家老大哥一样,手上稍微用了点巧劲,把老大爷扶得稳稳当当。 “莫怕。” 老班长指了指周围正在泥里抠米的战士们,又指了指自己帽子上那颗红五星。 “看清楚喽,我们不是那群畜生。” “我们是赤色军团,是咱们百姓自己的队伍。” 老班长一边说着,一边松开手,弯下腰,从泥汤里抓起一把米,用拇指把上面的泥搓掉。 “老乡,这糙米可是好东西啊,就是不能泡水。” 老班长把米放进老大爷怀里的破布袋里,抬起头,咧嘴一笑,然后望向正低头找米的战士们。 “动作快点!糙米吸了水容易胀,胀了就不好煮了,咱们得赶紧捡回来!” 说完,老班长也不管老大爷听没听懂,自己也埋头干了起来。 “这……” 老大爷抱着布袋子,看着眼前这个一身补丁、满手是泥的“长官”,大为震撼。 他活了六十岁,见过绿皮的兵,见过黄皮的兵,也见过占山为王的土匪。 但这蹲在地上帮他捡米的兵,他头一回见。 “捡……捡……” 老大爷抹了一把老泪,不再发抖,也跟着蹲下身,颤巍巍地把米往袋子里装。 …… “连长!那边都收拾干净了!” 就在这边抢救粮食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村口传来。 尖刀连的连长提着枪,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在他身后,几名战士押着那十几个垂头丧气的俘虏。 “这帮孙子,属耗子的,打仗不行,跑路倒是挺快。” 审讯完了情报,尖刀连连长开始安排一个特殊的俘虏。 正是之前欺负老大爷他们的敌军排长。 村口处,有一条铺满了碎石子的路,其上有山中特有的尖棱石,平日里村民都要穿着草鞋走。 若是光脚踩上去,那是钻心的疼。 更何况,这敌军排长的右脚还受了伤。 “让他去那站着。”连长淡淡下令。 “也不多罚,那个小女娃有多疼,他就得有多疼。” “没得命令,不准动,动一下,加一个时辰。” “是!” 两名战士立刻上前,把那个痛哭流涕的敌军排长拖向了碎石路。 惨叫声很快传来,但没人在意。 狂哥他们听着那杀猪般的嚎叫,心里的那口恶气稍微顺了一些。 然后连长才转过头,看向正从地上站起来的老班长,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刚审出来的消息,情况不妙。” 老班长把手里最后一把米放进老大爷的袋子里,在身上擦了擦手,走了过来。 “咋个说?” “前面的桥,断了。”连长指了指北面,“这帮畜生为了挡住咱们,把通往泸定桥必经的那座木桥给炸了,连个木板都没剩下。” “而且这两天时常大雨,河水暴涨,根本淌不过去。” 老班长闻言不禁皱眉。 桥断了,就意味着他们的必经之路断了。 若是在这里耽搁太长时间,等后面的追兵一上来,他们全部都得被包饺子。 “那咋办?”狂哥忍不住插嘴,“咱们虽然是尖刀,但这遇水搭桥的事儿……” “没得办法,也得想办法。”连长当机立断,看了一眼天色。 “我刚才看过了,上游有一片林子,树挺粗。” “我带着二排和三排还有一排剩下的人,押着这帮俘虏去伐木。” “哪怕是用人扛,也要在两个时辰内架出一座简易桥来!” 说完,连长看向老班长,目光在他那还在滴水的袖口上停留了一秒。 “刚才那一仗,你们班冲在最前面,也是最辛苦的。” 连长拍了拍老班长的肩膀。 “伐木架桥是个力气活,你们班刚才消耗太大,就不跟着去了。” “你们留在村子里,短暂休整半个时辰。” “一来,看着这些受伤的老乡,别让散兵游勇再回来祸害。” “二来……” 连长的目光扫过那个抱着米袋子的老大爷,声音压低了一些。 “咱们急行军带的干粮不多了,这一路还要跑近三百里,你负责跟老乡‘买’点补给。” 连长特意加重了“买”这个字。 “记住,必须公平买卖,一个铜板都不能少!” “是!保证完成任务!” 老班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连长也不废话,一挥手。 “二排三排,一排剩下的人,带上俘虏,跟我走!” “目标上游林场!跑起来!” 哗啦啦,大部队像一阵风一样卷走了,喧嚣的院坝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老班长的尖刀班,还有那个抱着米袋子、眼神依旧有些发愣的老大爷。 雨,还在下。 【 呜呜呜,修完前两章后思路有些断了,卡文卡得有些久,今天的加更应该就这一章了,容洛洛调整调整状态,明天再努力努力努力! 然后书评竟然9.1分了,大家好厉害,这是洛洛第二本超过9分的书,嘿嘿,感谢大家! 最后,小声:礼物加更欠了三十多章了,越写加更欠越越多,暗无天日的小黑屋,呜…… 】 第87章 你一半,我一半 待捡完米,雨终于停了。 只是那些被枪声吓破胆的村民们,有的躲回了自家四面漏风的土屋,有的藏在柴火垛后面。 他们露出一双双惊恐又麻木的眼睛,盯着这十几个还留在村子里的“灰军装”。 在他们总被洗劫的认知里,这些兵的大部队走了,却还剩下了没走的,指不定要怎么刮地皮。 尤其是,这些村民,才刚刚被兵匪洗劫过…… “鹰眼,去警戒。” 老班长把从泥里捞出来的最后一点米粒装好,在行军裤上蹭了蹭手上的泥浆,目光扫过四周那些紧闭的门窗。 “是。”鹰眼提着枪,无声地滑向村口的高坡。 “狂娃子,别杵在那儿像门神一样,吓着老乡。”老班长踢了一脚还在发愣的狂哥。 “和他们几个,把刚才那几扇被兵匪踹坏的门板修一修。” “哦……好。”狂哥回过神,把枪背在身后,招呼着其他战士去搬弄倒在地上的烂木板。 软软则是站在了妮儿面前。 妮儿大概五六岁,光着脚,身体还在发抖,膝盖上磕掉了一大块皮。 其渗出的血和黑色的泥沙混在一起,让软软看着心疼。 “妮儿,别怕。” 软软蹲下来,想笑一下表示友好。 但脸上又是泥又是汗,这一笑反而显得有些滑稽。 妮儿还是有些怕生地往后缩了缩,躲在那个佝偻着背的老大爷身后。 “这女娃子的腿得治,不然要烂。”软软抬起头,看向老大爷。 “大爷,能讨碗开水不?要烧开过的。” 老大爷浑浊的眼珠动了动,看着软软帽子上的红五星,又看了看旁边正在埋头修门板的狂哥和老班长,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指了指身后的一间破屋。 “有……灶上有热罐罐……” 那屋子矮得离谱,进去得弯着腰。 屋里黑黢黢的,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和淡淡的烟火气。 软软把妮儿牵到屋檐下稍微亮堂点的地方,让她坐下。 然后用凉开水大致清洗了妮儿的伤口。 最后…… “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哦。” 软软从那个打着补丁的卫生员挎包里,掏出了一瓶只剩下一小半的盐水,还有一个用布层层包裹的小铁盒。 铁盒打开,里面是一根削得很细的木棍,顶端缠着一点点发黄的棉布絮。 而在其旁边,还有更小瓶封好的救命红药水。 这就是软软在这个副本里最珍贵的“医疗器械”。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酒精极其珍贵,碘伏更是尚未出世。 这一小瓶盐水和这根煮沸消毒过的棉签,就是能不能保住这双腿的关键。 妮儿没说话,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软软。 软软拧开盖子,小心翼翼地倒了一点盐水在棉絮上。 她倒得很慢,每一滴都像是在倒金子。 “嘶——” 冰冷的盐水碰到伤口,妮儿小小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眼泪瞬间就在眼眶里打转。 “乖,不哭,姐姐给你唱个歌。” 软软一边用极轻的动作清理着伤口里的沙砾,一边轻轻哼了起来。 “睡吧睡吧,星星会牵着你回家,月光会洗净所有伤疤……” 软软轻轻哼着蓝星摇篮曲,声音软软糯糯,像是一双温柔的手。 妮儿呆呆地听着,眼泪都忘了掉下来,似乎从没听过这么好听的调子。 伤口彻底清理完了,泥沙被剔除,露出了鲜红的肉。 软软又从包里摸出一小把干枯发黑的草药,其嚼碎了能止血消炎。 她把草药放在嘴里嚼烂,轻轻敷在妮儿的膝盖上。 然后从挎包中取出一条早就蒸煮过的干净布条,为其熟练地打了个结。 “好了。”软软松了一口气,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两天别沾水,别踩泥。” 妮儿低头看着膝盖上那个白色的蝴蝶结,又抬头看了看软软。 她突然把手伸进自己那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大褂里,摸索了半天。 软软愣了一下。 只见妮儿那是只像枯树枝一样的小黑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她怯生生地递到软软面前。 那是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红薯糖。 黑乎乎的,上面还粘着衣服里的毛絮和灰尘,被体温焐得有些软塌塌的,看起来有些恶心。 但在这个年代,在这样贫瘠的村子里,这一小块糖,可能是一个孩子存了一整年的宝贝,是她能拿得出手的最珍贵的东西。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安静了。 没有嫌弃,没有嘲笑。 无数蓝星观众看着那只脏兮兮的小手,看着那块不起眼的烂糖,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所谓双向奔赴,大抵不过如此。 你救了我的腿,我给你我唯一的糖。 软软看着那块糖,眼眶微红。 她吸了吸鼻子,没有嫌脏,更没有拒绝。 软软只是伸出手,用指甲在那块软软的红薯糖上轻轻掐了一小半。 “妮儿自己留着吃,姐姐尝一点点就好。” 软软把那一小丁点沾着灰的红薯糖放进嘴里。 其实没什么甜味,更多的是一股土腥味和红薯的焦糊味。 但软软却笑得眉眼弯弯,声音里听不出欲掉的小珍珠。 “真甜。” 妮儿看着软软笑了,她也咧开嘴,露出一排缺了口的牙齿。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大半块糖重新包好,藏回了怀里贴肉肉的地方。 …… “都别藏着掖着了!出来做生意喽!” 村口的大磨盘旁,突然传来老班长一声洪亮的吆喝,打破了软软与妮儿的温馨。 软软摸了摸妮儿的头,站起身往外看去。 只见老班长站在那个用来碾谷子的石磨盘旁,手里拎着连长塞给他的一个布袋子。 “哗啦——” 老班长把布袋子往磨盘上一倒,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院坝里回荡。 几十块白花花的银元,还有一堆铜板堆在磨盘上,在阴沉的天色下闪着诱人的光。 狂哥和刚修好门板的几个战士都看傻了眼。 老班长这又是要干啥? 第88章 老班长的逻辑 “老乡们!都听得到不?”老班长中气十足。 “刚才那帮兵匪抢你们的东西,我们赤色军团给夺回来了!” “但这粮食不够吃,草鞋不够穿啊!” “我们不白拿!我们买!” 老班长抓起两块银元,互相一磕,“叮”的一声脆响,余音袅袅。 “现大洋!买你们的咸菜!买你们的苞谷!买你们纳好的鞋底子!” “还是那句话,公平买卖!童叟无欺!” 喊完,老班长双手叉腰,就在那等着。 一开始,四周静悄悄的,没人敢动。 村民们在门缝里看着那些银元,眼里直冒光,但心里直打鼓。 这年头,兵抢东西天经地义,哪有拿钱买的?这莫不是个套儿? 但是老班长他们刚帮捡糙米,帮修门板篱笆,他们都看在眼里。 真是兵匪,没必要这样多此一举,总不至于是为了玩弄他们。 就这样僵持了一小会儿。 “我去!” 最先走出来的,是那个护米的老大爷。 他牵着妮儿,手里提着小半篮子干瘪的红辣椒,还有几双用稻草编的草鞋。 “长官……这鞋不值钱,送你们穿……” 老大爷把篮子放在磨盘上,手都不敢碰那些银元。 “哎!叫啥子长官!叫同志!”老班长板起脸,那是真的生气。 “这鞋咋会不值钱?这上面沾着你们的汗水,那就是值钱货!” 说着,老班长伸手在那堆钱里扒拉了两下,一个银元,一把铜板,不由分说地塞进老大爷手里。 “拿着!这是规矩!” 老大爷捧着沉甸甸的钱。 这钱,可远比他的东西贵。 他活了一辈子,头一回见着给了东西还倒给钱的兵。 这可真的,是倒给钱啊! 有了带头的,胆子大点的村民开始探头探脑。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怀里抱着个小小的黑陶罐,在那磨蹭了半天,才挪到磨盘边上。 “同……同志……” 老妇人喊得很生涩,眼神直往那堆银元上瞟,但又觉得不好意思。 很不好意思。 “这盐……是刚才那些兵匪抢我的,你们还给我了,我……我……” 老妇人竟是怎么也说不下去。 那是刚才尖刀连打扫战场时,战士们从兵匪尸体上搜出来还给她的。 现在她又要拿这失而复得的盐来卖钱,老妇人觉得自己有点不厚道。 其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利索。 老班长看着老妇人那窘迫的样子,脸上的严肃瞬间化开。 他没有直接给钱,而是笑着把那个黑陶罐接过来,打开闻了闻。 “嗯!好盐!还是井盐!” 老班长夸了一句,然后直接从磨盘上抓起两块最大的银元,啪的一声,拍在老妇人满是裂口的手心里。 “大嫂,你这盐精贵着呢!” “咱们也不全要,你匀给我们一半就行,这钱你拿着!” 老妇人手里攥着那两块冰凉的大洋,整个人都懵了。 两块大洋啊! 在这山沟沟里,能买一头壮实的小猪仔了! “这……这也太多了……” 老妇人想推辞,但手却攥得紧紧的,那是生存的本能。 老班长却按住了老妇人的手。 那一刻,老班长的脸上露出了一种狂哥从未见过的笑容。 那种笑,带着三分狡黠,七分豪迈,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坦荡。 老班长指了指磨盘上剩下的那些银元,声音提高了几分,故意说给躲在屋里的其他村民听。 “老乡们,你们看清楚喽。” “这些钱,是哪来的?” “那是那帮兵匪从你们身上搜刮去的,是那帮军阀老爷喝你们的血攒下的!” “现在,我们把它抢回来了!” 老班长拍了拍老妇人的手背,目光灼灼。 “拿这笔钱,买你们的东西,这叫啥?” “这就叫——物归原主,天经地义!” “咱们赤色军团,就是帮你们把这颠倒的世道,再给颠过来!” 这番话,瞬间让躲在屋里的村民们愣住。 也让站在旁边的狂哥、鹰眼和软软愣住。 更让直播间里的无数蓝星观众头皮发麻。 这就是……赤色军团的逻辑? 抢了敌人的钱,来“买”百姓的东西—— “好一个物归原主!” 狂哥在心里怒吼了一声,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烧。 这道理,哪怕是没读过书,大字不识一个的村民,都能听得懂——甚至,听得热泪盈眶! 门,一扇扇地开了。 原本悄无声息的村庄,突然“活”了过来。 有人从房梁上取下了藏了一冬的干腊肉,有人从地窖里扒出了不舍得吃的红薯,还有大嫂拿出了刚纳好底子、准备给自家汉子的新布鞋。 “同志!买我的!我的辣子烈!” “同志!我有鸡蛋!攒了半个月的!” “我不收钱!给口水喝就行!” 小小的磨盘边,瞬间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战地集市。 没有强买强卖,只有那一双双粗糙的手,在那磨盘上递过来带着体温的物资,换回去那沉甸甸的银元。 狂哥看着这一幕,看着老班长在人群里忙得满头大汗,跟这个大爷递根烟,跟那个大嫂开个玩笑。 那个刚才还要杀要剐的村子,现在却充满了久违的人情味。 “鹰眼。”狂哥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坡上的鹰眼回了一声。 “我以前一直以为,打仗就是比谁枪法准,比谁炮火猛。” 狂哥看着塞完布鞋,拿着银元笑得合不拢嘴的老大爷。 又看了看正被几个大娘,围着塞鸡蛋的软软。 “现在,我却不觉得是了……” 鹰眼默默地嗯了一声,明白狂哥接下来想说什么。 ——有一种东西,叫民心! 第89章 爷爷……他们咋不要呢? 待交易完物资,众人休整了一番,正与老乡们说笑。 雨,又开始下了。 南方的阴雨天总是这样,时下时停,时下时停。 这时,一阵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难得的温情。 一名战士像一只灵巧的狸猫,无声地穿过雨幕,跑到还在和老乡笑着拉家常的老班长身后,压低声音快速说了一句。 “班长,点到了。” 只有简简单单的五个字。 上一秒,老班长还弯着腰,像个邻家大伯一样,正要伸手去帮那个卖盐的大嫂扶正背篓。 下一秒,他的动作顿住。 没有什么过渡,也没有什么依依不舍的缓冲。 老班长脸上的那种憨厚、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在那一刹那消失得干干净净。 老班长收回手,脸硬如铁,猛地直起腰杆。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势,让周围喧闹的村民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全体都有!”一声暴喝炸响,“立正!” “哗——” 狂哥、鹰眼、软软,还有其他正在休息的战士们,此刻不管手里拿着什么,不管正在干什么,所有人都迅速归队。 他们在老乡们震愕的目光中,并拢脚跟,胸膛挺起,眼神如刀。 刚才还热闹得像赶集的院坝,此刻静得只剩下雨声。 “向右看齐!” 碎步调整的声音整齐划一。 哪怕是身为玩家的狂哥、鹰眼、软软,都没有在此刻掉下链子。 显然他们线下也花了不少功夫。 而在刚才,尖刀班可以是帮老百姓抠烂泥的庄稼汉,可以是陪小女孩玩耍的大哥哥大姐姐。 但现在,他们就是能把这天捅个窟窿的尖刀! 蓝星直播间里,弹幕甚至出现了短暂的断层。 “卧槽……这气质切换,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刚才我还看画面温馨得想笑,现在我大气都不敢喘。” 老班长此时转过身,扫过全班直接下令。 “目标,泸定桥。” “检查装备!准备出发!” “是!” 战士们迅速紧了紧绑腿,把那些刚买来的干粮塞进粮袋。 只是队伍还没来得及转身,一道小小的身影突然从那个低矮的破屋里冲了出来。 是那个腿上刚刚包扎好,还不怎么敢用劲的妮儿。 她拖着那条伤腿,一瘸一拐地跑得飞快,手里死死提着一个小竹篮。 篮子上盖着一块破布,热气正从布缝里往外冒。 “大……大哥哥!大姐姐!” 妮儿跑得太急,在泥地里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那个佝偻着背的老大爷也追了出来,他跑不动,只能在后面喊。 “同志!别走啊!还没吃饭呐!” 妮儿冲到了队伍面前。 她把那个竹篮子高高举起,里面是几个冒着热气的红薯,还有两个剥了壳的煮鸡蛋。 “给……给你们吃……” 妮儿的小脸涨得通红,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 “热的……甜的……” 队伍没动。 没有一个人伸手。 哪怕他们刚才买了一些红薯和干粮,都是生的还没来得及煮。 哪怕这口热乎的在这个雨天里,简直就是龙肝凤髓。 只是软软看着妮儿膝盖上那个已经有点渗血的蝴蝶结,手下意识地抬了一下,想去摸摸那个孩子的头。 但就在她的手抬起的一瞬间,她看见了站在最前面的老班长。 老班长纹丝不动。 那只完好的右手贴在裤缝上,甚至连手指都没有颤一下。 软软的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然后慢慢地,用力地捏成了拳头,收了回去。 她是尖刀班的兵,老班长不动,她绝不能动。 老大爷终于气喘吁吁地赶了上来。 他一把接过孙女手里的篮子,就要往狂哥的怀里塞。 “拿着啊,同志!” “你们给了那么多大洋,我们这点破烂东西哪里够抵?” “这不收钱!这是俺们的心意!拿着路上吃!” “拿着啊!” 老大爷急得直跺脚,把篮子往这个怀里塞,那个不接。 往那个手里塞,那个不拿。 十几个如狼似虎的汉子,面对几十个敌人都敢拼刺刀。 此刻面对这一篮子红薯,却一个个像是木头桩子,任凭雨水打在脸上,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班长……” 直到有个被塞篮子的战士有些手足无措,老班长才终于身动。 他大步走过来,伸出手,轻轻地,却又不容置疑地把老大爷递过来的篮子推了回去。 “老乡。” “钱货两清,这是规矩。” 老大爷愣住了。 “啥……啥规矩?你们给多了啊!” “你们多给的钱,都能买俺这一屋子红薯了!” 老班长摇了摇头。 他伸手拍了拍自己腰间的干粮袋,那是刚才用银元换来的糙米,袋子看起来鼓鼓囊囊的。 “我们有这个,就够了。” 老班长看了一眼那个篮子里的热鸡蛋,喉咙动了一下,然后把目光移开,看向那个在雨里发抖的妮儿。 “这鸡蛋,给娃吃。” “我们要走了。” 说完,老班长后退一步。 他在雨里站定,双脚并拢,那是标准的军姿。 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划过眉梢。 敬礼。 身后,狂哥、鹰眼、软软,还有那一排战士,同时抬手。 “刷!” 十几个手臂抬起的声音,竟然盖过了雨声。 “老乡,保重!”老班长吼了一声。 说完,他猛地转身,那个背上背着一口大黑锅的身影,显得无比决绝。 “出发!”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尖刀班一头扎进了茫茫的雨雾和漆黑的山岭之中。 只留下老大爷抱着那个还冒着热气的篮子,站在泥泞的院坝里,怀里的妮儿哭着喊“大姐姐”。 “爷爷……他们咋不要呢?”妮儿哭着问。 老大爷呆呆地看着那群人消失的方向,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不抢东西不杀人,不吃拿卡要,甚至为了任务连老百姓一口热饭都不肯吃…… “妮儿啊……” 老大爷把那一篮子红薯紧紧护在怀里。 “记住那个姐姐只吃了你一点点的糖。” “记住那个标志,那个红色的五角星。” “以后要是看见戴这个帽子的……” 老大爷哽咽了一下,声音颤抖。 “那就是亲人。” 第90章 菩萨岗上无菩萨 跑出村子后,雨势渐大。 软软跟在队伍最后。 她下意识回头,看向身后那座已经隐入雨幕的小村庄。 妮儿此刻,或许还在抱着那个红薯篮子,站在村口的泥地里。 “别看了。”鹰眼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只要我们能打赢,他们就有活路。” “打不赢,你回头看一万眼,也救不了那个村子。” 软软嗯了一声,把头转回来,“我知道。” 她自然知道。 “走!跟上班长!” 队伍在雨中狂奔。 一个小时后,原本寂静的山谷前方,突然传来嘈杂的人声和沉闷的伐木声。 大部队,追上了。 浑浊湍急的溪流边,十几根巨大的原木横跨两岸,被粗麻绳死死捆在一起。 上百名战士正扛着沙袋和木板,在这个简易便桥上飞奔。 尖刀连的连长军装半敞,站在桥头。 他看到老班长带着人从雨雾里钻出来,目光在尖刀班那一身泥浆上一扫而过。 “休整好了吗?” 没有寒暄,没有问物资买没买到,只有这一句硬邦邦的问话。 老班长甚至都没停下脚步,只是重重地拍了拍腰间那个鼓囊囊的干粮袋,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全员满状态!”老班长吼了一嗓子,“随时能上!” “好!”连长一点头,大手一挥,指向对岸隐没在云雾里的高山。 “把干粮分给其他班,剩下的你们带着!” “过河!前方三十里就是菩萨岗!” “是!” …… 下午时分,红四团全团陆续抵达菩萨岗。 这里海拔极高,冷风虎啸,其险峻程度看得蓝星观众头皮发麻。 一条羊肠小道蜿蜒向上,左边是几乎垂直的峭壁,右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而就在那唯一的隘口顶端,云雾缭绕之处,敌军的一个营兵力正死死钉在那里。 两挺重机枪架在隘口两侧的岩石后面,黑洞洞的枪叉指着下方那条唯一的通道。 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哒哒哒——哒哒哒——” 沉闷的重机枪声在山谷里回荡。 上千人的队伍就这样被死死堵在了半山腰。 “操!” 狂哥趴在一块布满青苔的巨石后面,子弹打在石头上,崩起的石屑溅了他一脸。 他狠狠吐出一口带着泥沙的唾沫,看着前方倒在血泊里的几名战士,眼珠子通红。 那几名战士是三营负责试探冲锋的。 他们不过刚从拐角探出身子,就被密集的弹雨扫倒。 然后尸体顺着湿滑的山路,咕噜噜地滚落进了旁边的万丈深渊。 “哈哈哈哈!赤色军团的!来啊!有种飞上来啊!” 山顶上,敌军嚣张的喊话声顺着风传下来。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是菩萨岗!” “就是菩萨来了,也得留下买路钱!” 鹰眼趴在狂哥身边,想要观察着那两挺机枪的位置。 “不行。” 鹰眼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现代军迷面对这种原始死局的无力感。 “没有重炮轰炸,没有空中支援……这种仰角,这种地形,硬冲就是送死。” 鹰眼转过头,看向趴在另一侧的老班长。 “班长,不能让兄弟们再冲了,那就是活靶子!” 老班长没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山顶那冒着火舌的机枪眼,似乎在思考什么。 这时,通讯员猫着腰冲了上来。 “传团部命令!三营暂停进攻!尖刀连准备!” 老班长闻言,猛地把头上的军帽往下一拉,遮住了眼里的寒光。 他回头看了一眼狂哥、鹰眼、软软,还有那一群早已把刀擦得雪亮的战士。 “都给老子听好了。” 老班长的声音穿透了风雨声。 “菩萨岗上无菩萨,只有吃人的鬼。” “既然是鬼挡道,那咱们就得当这个钟馗!” “跟我走!去前面!” …… 阵地前沿,一块突出的岩石下。 尖刀连连长脸黑不已,声音沙哑。 “团长下了死命令。” “天黑之前,必须拿下菩萨岗!” “拿不下,全团都要被堵死在这儿,我们就赶不到泸定桥,那几万大军的生命线就断了!” 他抬起头,目光像鹰一样扫过围在身边的几个排长和班长。 “正面根本冲不上去,那就是送死!” “谁有办法?说话!” 此刻,只有头顶敌人的机枪还在肆无忌惮地咆哮。 在这几乎垂直的绝地上,除了正面硬冲,还能有什么办法? “连长。” 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老班长往前跨了一步,指了指隘口侧后方的一处绝壁。 “正面佯攻,吸引火力。”老班长盯着那处绝壁,语速极快。 “让我带尖刀班,从那儿爬上去,掏他们的屁股!” 连长闻言抬头,眯着眼盯着那处被老班长指着的绝壁。 其岩壁湿滑,怪石嶙峋,云雾遮挡了大半,看起来就像是一道通往地狱的鬼墙。 “这太险了。”连长眉头紧锁,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 “这么大的雨,稍微脚一滑就是粉身碎骨。” “险?”老班长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笑道。 “正因为险,那帮狗娘养的才想不到。” “连长,给我们一个小时。”老班长伸出一根手指。 “只要你正面枪声一响,把他们的魂勾住,我就能带着人摸到他们脖子后头去!” 连长看着老班长那双像是烧着火的眼睛,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猛地一挥手。 “好!我给你半个时辰!”连长转身大吼。 “机枪排!给老子把子弹都打光!别让上面的敌人有功夫往下看!” “是!!” “哒哒哒——” 正面的佯攻瞬间变得猛烈起来。 趁着这震耳欲聋的枪声掩护,老班长转身看向身后的尖刀班。 因为攀爬难度太大,不可能全员上去。 “狂娃子,鹰眼,还有你们几个身手好的,把绑腿解下来连在一起,跟我上!” 老班长点名了九个人。 软软咬着嘴唇,往前迈了一步,却被老班长那只大手按住了肩膀。 “丫头,你留在下面。”老班长的声音软了一些。 “这壁你上不去,就在这儿等着给伤员包扎。” 软软想反驳,但看着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绝壁,最终只能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小心……班长……你的……” 软软没说完,就被狂哥拉了一把,后者拍着胸脯保证。 “放心,有我们在,只要我们没死绝,班长就不会少块皮!” 第91章 他就是个超人 攀爬,开始。 这不是游戏里的跑酷,没有系统的辅助抓取提示,没有如果不慎跌落的“重来”。 无论是真实历史难度,还是剧情体验模式——生命,都只有一次! 老班长一马当先。 右手抠住一条只有两指宽的岩石缝隙,手臂上的肌肉瞬间暴起,将整个身体硬生生拉了上去。 “跟上!脚踩实了再换手!” 老班长的声音混在雨声中传下。 狂哥跟在第二个。 只有亲自爬上来,才知道这有多难。 那石头湿滑得像是涂了肥皂,手抓上去根本吃不住劲。 手指必须死死抠进那些带着泥沙和尖锐碎石的缝隙里,指甲盖都要被掀翻的剧痛顺着神经直冲脑门。 “嘶……” 狂哥倒吸一口凉气,脚下一滑,几块碎石滚落深渊。 他整个人猛地悬空,全靠双手死死抓住一根从岩缝里长出来的枯藤。 “别看下面!看脚下!” 头顶传来老班长的低喝。 狂哥咬着牙,重新稳住重心,一点一点往上挪。 这一路,是拿命在蹭。 雨水顺着衣领灌进去,浑身湿冷刺骨,但汗水却止不住地往外冒。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最要命的地方来了。 那是一块向外凸出的“大肚子”岩石,上方没有任何借力点,只有光秃秃的湿滑石壁。 要想上去,必须有人在下面当“桩子”。 老班长停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地形,没有任何犹豫,整个人蜷缩进了一处稍微凹陷的石窝里。 然后,他伸出右手,五指成爪,死死地扣住上方的一道裂缝。 左手撑住下方的岩石,身体弓起,形成了一个极其稳固的三角架。 “踩着我肩膀!上!”老班长低头吼道。 狂哥爬到老班长脚下,看着那个被雨水淋得透湿的背影,犹豫了。 这可不是之前在平地上,老班长给他们当梯子。 这可是悬崖。 一百多斤的分量踩上去,如果老班长撑不住,或者是手滑了一下,那就是两个人一起死。 但时间,可容不得狂哥犹豫。 “愣着干啥!上啊!!” 老班长转过头,眼睛赤红,满脸雨水。 “没时间了!你想让连长他们在下面当活靶子吗?!” 这一嗓子吼醒了狂哥。 “班长,撑住!” 狂哥一咬牙,心一横,一脚踩在了老班长的后腰上,另一只脚踏上了那宽厚的肩膀。 入手处,全是坚硬如铁的肌肉。 “起——!!” 老班长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 狂哥只觉得脚下的这个“人梯”,不但没有丝毫晃动,反而在此刻爆发出了一股向上的推力。 那是老班长的右臂在发力。 借着这一股劲,狂哥猛地向上一窜,双手终于抓住了上方的一棵歪脖子树。 “上来了!” 狂哥翻身爬上岩台,也不管满地泥浆,转身就把绑腿结成的绳子扔了下去。 紧接着是鹰眼,然后是其他战士。 老班长就像是一颗钉在绝壁上的钉子,一动不动地让九个战士踩着他的肩膀翻越了天堑。 直到最后一个人上去,老班长才抓着绳子,被狂哥和鹰眼合力拉了上来。 “呼……呼……” 一上到平地,老班长就瘫坐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狂哥急忙凑过去查看老班长的右手。 只见那只右手的五根手指,因为长时间的极度用力,此刻竟然有些痉挛地蜷曲着,指尖全是磨破的血肉,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和石屑。 “班长,你的手……” 狂哥的声音发颤,直播间的弹幕更是一片哀嚎。 “别用了……求求你了老班长,别再用这只手了……” “我看哭了,他刚才当人梯的时候,那只手承受了多少重量啊!” “这只手是为了救战友才练得这么有劲的吧?可是为什么……” 老班长却像没事人一样,把右手在湿漉漉的草地上蹭了蹭,用力甩了两下。 “没事,有点麻。” 老班长活动了一下手腕,抬头看向前方。 这里已经是绝壁的顶端。 此时,山顶起了一层大雾。 白茫茫的雾气在大雨中翻涌,能见度极低,只能隐约看见几棵在风中摇曳的黑松。 但声音却听得很清楚。 就在他们脚下不远处的隘口,那挺敌人的重机枪正在疯狂咆哮。 “哒哒哒哒哒哒——” 这声音听得人心烦意乱,每一声枪响都可能意味着下面有一个战友倒下。 “都在这儿了?” 老班长压低声音,目光扫过浑身是泥,像是一群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战士们。 “都在!”狂哥拉动了冲锋枪的枪栓。 “好。” 老班长缓缓站起身,反手抽出了背上那把大刀。 那把刀在雾气中没有任何光泽,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血腥气。 “摸过去,别出声。” 老班长指了指前面那团模糊的火光。 “等到摸到屁股后面了,听我口令。” “一锅端!” 众人齐齐点头,借着雨雾和枪声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敌军阵地摸去。 此时,敌军阵地上。 那个机枪手正打得兴起,根本没想到死神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哈哈哈哈!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旁边的敌军指挥官挥舞着手枪,一脸嚣张。 “他们想从正面冲上来?做梦!一只鸟都别想飞过去!” “长官,这雨太大了,侧面是不是派人去看看?”一个副官有些担心地问道。 “看个屁!”指挥官一脚踹过去,“那种绝壁,猴子都爬不上来!除非他们是天兵天将!” 话音未落。 头顶的雾气中,突然传来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怒吼。 “那你看看老子是不是天兵!!!” 那指挥官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头顶上落下十个黑乎乎的铁疙瘩。 拉了弦的手榴弹冒着青烟,落进了他们没有任何防备的战壕里。 “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声在隘口炸响,火光瞬间撕裂了雾气。 那挺正在咆哮的重机枪瞬间哑火,几个机枪手直接被炸得飞出了战壕。 “敌袭!!后面!后面有人!!” 剩下的敌军被炸得晕头转向,耳朵里全是嗡嗡声。 还没等他们从泥水里爬起来,一道道灰色的身影已经从天而降。 “杀!!!跟我冲!!!” 第92章 那只手 狂哥这次没忘了喊“跟我上”,怒吼着冲进战壕。 手中的冲锋枪在狭窄的战壕里泼洒出致命的弹雨。 “突突突突突——” 三个试图举枪反击的敌人瞬间被打成筛子。 而在战壕的另一侧,鹰眼占据了一块高处的岩石。 手中的步枪每一次震动,必有一名试图组织反击的敌军小头目倒下。 但最让人胆寒的,还是老班长。 他没有用枪。 在这种贴身肉搏的距离,那把大刀才是真正的王。 一名敌军端着刺刀嚎叫着冲向老班长。 狂哥刚想调转枪口支援,就见老班长身体微微一侧,让过锋利的刺刀。 然后右手手腕一翻,刀背狠狠地拍在那敌军的后颈上。 “咔嚓。” 那敌军连哼都没哼一声,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紧接着,又有两个敌人围了上来。 “来得好!” 老班长猛地踏前一步,脚下泥水飞溅。 那把大刀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红绸飞舞,如同鲜血在燃烧。 “唰!” 一刀,劈断了敌人手里的步枪枪托。 再一刀,将另一名敌人的军帽连同半个耳朵削飞。 那种气势,那种一往无前的杀意,直接把剩下的敌人吓破了胆。 “鬼……是鬼啊!!” “他们是从天上飞下来的!!” 那么陡的悬崖,这么大的雨,这群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背后不说,还个个勇猛无敌,他们哪儿打过这种逆风局? 或者说,他们就没打过逆风局。 哪怕他们人比尖刀班多,哪怕此刻优势还在他们。 他们却有不少人,听着山下骤然爆发的喊杀声丢下武器,怪叫着向后方溃逃。 而随着隘口机枪阵地的哑火,下方被压制的尖刀连主力也很快冲了上来。 没过多久,就将红旗插上了这座仿佛不可逾越的菩萨岗! …… 雨,渐渐小了。 喊杀声已经远去,只剩下偶尔几声零星的冷枪,是负责追击的连队在清理残敌。 尖刀班此刻正聚在一块被血水染红的青石旁休整,没有去追击。 刚才那一场短促而剧烈的肉搏,对于这支刚刚经历了极限攀岩的队伍来说,透支巨大。 “清点装备,打扫战场。”老班长声音沙哑地命令。 他低着头,那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大刀,此刻正垂在他的身侧。 刀刃上满是豁口,还有未干的血迹顺着血槽往下滴。 “是。” 鹰眼应了一声,开始熟练地翻检敌人的尸体,搜罗子弹和手雷。 游戏会模糊玩家的一些认知,满地尸体的场面看似血腥,却没有对鹰眼他们造成不适。 狂哥则在一旁给冲锋枪换弹匣,手指因为刚才的激战有些微微发抖。 这时,老班长缓缓抬手,想把刀插回背后。 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 对于老班长这样的老兵来说,这不过是肌肉记忆,闭着眼都能完成。 然而,就在他的右手抬到半空,手肘刚刚弯曲的那一瞬间。 “咣当——” 突兀地一声脆响,忽然从老班长手中脱落的大刀响起。 正在搜尸的鹰眼动作一僵,猛地转过头。 刚换好弹匣的狂哥,手里的枪差点滑落。 正在给一名轻伤战士包扎的软软,手里的纱布停在了半空。 全班战士的目光,都不禁看向地上那把刀,然后慢慢上移,看向老班长的右手。 此刻,老班长的右手,五根手指正在剧烈痉挛。 就像是有电流在皮肉下乱窜,指节僵硬地蜷曲,怎么伸也伸不直。 老班长似乎也愣住了。 他盯着自己那只还在发抖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变得慌乱。 他竟然在自己的兵面前,失态了! “这雨……真他娘的邪乎。” 老班长迅速反应过来。 他干笑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飘,立刻伸出左手一把抓起地上的大刀,顺势就想把那只还在抽搐的右手往身后藏。 “冷得我都握不住刀了,丢人,真丢人。” 老班长一边说着,一边用左手别扭地把刀往背上插,脸上挤出一丝若无其事的笑意。 “都看啥?没见过手滑啊?赶紧干活!” 然而,没有人动。 狂哥看着老班长,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这,这是冷吗? 这是刚才在绝壁上,那只手抠进岩石缝里,承载了九个全副武装战士的重量! “班长……” 软软站了起来,不哭不闹不惊慌。 此刻的她,脸上沾着泥点子,眼神却出奇的平静。 软软径直走到老班长面前。 “丫头,干啥?” “去,给小刘包扎去,我这没事……” 老班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右手背得更紧。 软软没回话,直接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老班长藏在身后的手腕。 老班长浑身一震,想挣脱,却又不敢用力,怕伤着这个全班唯一的宝贝疙瘩。 “别动。” 软软异常硬气。 那是卫生员在面对不听话的伤员时特有的威严。 老班长不禁僵住,任由软软把他的右手拉到了面前。 哪怕是有了心理准备,当这只手真正展露在众人眼前时,直播间里还是瞬间炸开了一片泪海。 那只手的虎口处,皮肉完全崩裂,露出里面鲜红的肌肉纤维。 五根手指的指甲盖,有三个已经翻了起来,剩下两个里面塞满了黑色的淤泥和碎石屑,指尖血肉模糊。 但最可怕的是老班长的右手小臂。 整条小臂呈现出一种恐怖的紫黑色,肿得像个发面馒头,甚至还在不受控制地突突直跳。 “这就是你说的冷?” 软软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冷得竟让老班长有些发虚。 毕竟,软软可是卫生员…… 老班长有些局促地避开软软的视线,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嗫嚅道。 “就是……就是有点脱力,歇会儿就好,真没事。” “咱们以前行军,比这严重的伤多了去了……” “你想废了这只手吗?”软软打断了老班长。 她从急救包里掏出一个拇指粗的小竹筒,拔开木塞,将里面辛辣的烧酒倒在手心,用力搓热。 “忍着。” 软软说完,双手握住老班长的小臂,开始用力推拿。 “嘶——!” 老班长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而就在这时,隘口下方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尖刀班!尖刀班在哪儿?!” 第93章 是谁迷了眼 是连长的声音。 老班长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 “快松开!连长来了!”老班长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别让他看见!看见了他得把我换下去!” 在赤色军团,伤员是要被强制下火线的,尤其是尖刀班这种必须要保持最高战斗力的突击队。 如果连长看到老班长这只手废成这样,绝对会立刻命令他交出指挥权,去后方休养。 可这一去,什么时候能归队? 泸定桥还在前面等着,那是全军的生死劫,老班长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下场? “鹰眼!”狂哥突然喊了一声。 其实不用狂哥喊,鹰眼在听到连长声音的一瞬间,就已经动了。 他默默地往旁边跨了一大步,看似随意地站在了老班长和山路入口的连线上。 就像是一堵墙,严严实实地挡住了从下方上来的视线。 “班长,抓紧时间。” 鹰眼背对着老班长,端着枪,假装在警戒观察,声音低沉而冷静。 “连长上来还要大概三十秒,这里是个死角。” 尖刀班其他战士,此刻也好似没听见没看见一般,继续“忙活”着自己的事。 “你们……”老班长五味杂陈地看着一众战士。 哪怕是“新来”的狂哥鹰眼他们,都好像很熟悉很熟悉他这老班长的脾性。 很熟悉,很熟悉。 软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已顾不上温柔。 她直接用指关节狠狠地刮过老班长淤血的小臂,要把那些淤积的血散开。 “疼就喊出来,别憋着。”软软带着哭腔低吼。 老班长咬碎了牙关,就是不喊,硬是把那一连串的闷哼咽回了肚子里。 不到三十秒。 “尖刀班!尖刀班!” 连长的身影出现在了隘口。 他浑身是泥,显然也是刚才冲得太猛摔了几跤,脸上还挂着彩。 “到!” 老班长猛地一声大吼。 他用力挣脱软软的手,迅速把右手背在身后,左手把军帽扶正,挺直了腰杆。 虽然脸色煞白,满头冷汗,但那股子精气神,愣是一点没垮。 鹰眼恰到好处地往旁边挪了一步,“让”出了视野,并同时敬礼。 “连长!” 连长几步冲上来,目光如电,上下打量了一圈老班长。 他的视线,在老班长那略显僵硬的右肩上停留了一瞬。 狂哥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样?伤亡大不大?”连长问。 “报告连长!”老班长中气十足,只是嘴角还在微微抽搐,“尖刀班全员存活!歼敌一个小队!拿下菩萨岗!” “好!好样儿的!”连长重重地拍了一下老班长的左肩,“我就知道你这把老骨头硬!” 说着,连长转过身,指着前方那条蜿蜒在云雾里的山路。 “团长说了,这一仗打得漂亮!但是……”连长话锋一转,语气骤然严肃,“我们没有时间庆功。” “团部命令,全团必须在两天后,赶到泸定桥!这又是二百五十多里山路!” “而且,还都是这种鬼路!” 甚至,不止是鬼路。 这所谓的二百五十多里山路,可是直线距离! “怎么?有困难?”连长看着沉默的众人,眉头一挑。 “没有!”老班长吼得震天响,“只要还有一口气,爬也要爬到泸定桥!” “好!”连长点头,“那你们继续当尖刀!” “我不给你多派人,也不给你补给,因为后面都没了!” “你就带着你的人,哪怕是用牙咬,也要给我咬开一条路!” “是!” 连长没再多废话,转身带着通讯员匆匆离去,他还要去协调后面的部队过隘口。 等连长的身影消失在雨雾里,老班长那挺得笔直的背,才微微佝偻了一下。 他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右手还在身后微微发抖,刚才那一瞬间的紧绷,让疼痛感成倍地反扑回来。 “行了,别杵着了。”老班长缓过这一口气,看了看周围的战士。 “没听见连长的话吗?二百五十多里,就是铁打的脚板也得磨层皮。” “赶紧整队,出发!” 说完,老班长迈开腿就要往前走。 突然,身子一歪。 刚才在当人梯的时候,不光是手,他的右腿膝盖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这会儿猛地一动,有些吃不住劲。 一只手扶住了老班长。 是狂哥。 “你干啥?”老班长瞪眼,“老子能走!” 狂哥没说话,只是慢慢地蹲了下去。 他低着头,看着老班长那双已经磨得露出了脚趾的草鞋。 鞋带散了。 是被泥浆泡软了,松开的。 狂哥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捏起那根沾满泥水的草绳,动作轻柔得系紧,打结。 再把多余的草绳仔细地掖进老班长的鞋帮里,防止行军的时候绊倒。 “班长。” 狂哥蹲在地上,没有抬头,声音很闷。 “这只手……留着还要打泸定桥的。” 狂哥的手指在老班长的鞋帮上停顿了一下。 “省着点用。” 老班长低头看着这个蹲在自己脚边的兵,愣了一下。 随之脸上又慢慢浮现出一丝无奈又温和的笑意。 “屁话。” 老班长抬起腿,轻轻地在狂哥的屁股上踹了一脚。 这一脚没用力,就像是父亲在教训不听话的儿子。 “老子的手是铁打的,废不了。”老班长笑骂道。 “哪那么多矫情?系个鞋带还哭鼻子?” “起来!别给老子丢人!” 狂哥被踹得顺势站了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咧嘴一笑。 “谁哭了?嘿嘿,是雨迷了眼。” 第94章 那只锅(感谢“东湖星岛的曹青衣”送的礼物之王) “嘟——嘟嘟——!!” 这时,集合的哨声在山谷里吹响。 那凄厉的哨音穿透雨幕,催促着每一个疲惫的灵魂。 没有时间感伤了。 甚至没有时间让老班长再去回味一下刚才那短暂的温情。 战争这台巨大的绞肉机,一旦转动起来,就不会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全体都有!”老班长脸色一正,左手一挥,“目标泸定桥!跑步,走!” 战士们迅速列队,在这泥泞的山路上跑动起来。 老班长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要去背那个放在地上的大行军锅。 但就在老班长的左手刚要碰到锅绳的时候,一只手比他更快。 鹰眼面无表情地抢先一步,单手拎起那口沉重的大黑锅,往自己背上一甩。 “你……”老班长一愣,“这是我的……” “你是班长,负责指挥。” 鹰眼头也不回,调整了一下背带,大步跑到了队伍的前面。 “这种力气活,归我们。” 狂哥是突击手,冲锋消耗体力极大,此刻也就他体力相比较好。 这最重的活,自然得由他背! 老班长刚想骂人,旁边又伸过来一只手。 狂哥一把抢过了老班长腰间的干粮袋,还有那把备用的驳壳枪,不由分说地往自己身上一挂。 “还有这个,太沉了,晃得眼晕,我帮你背。” 狂哥说完,也不等老班长反应,撒开腿就追上了鹰眼。 软软虽然背不动重物,但她经过老班长身边时,特意把自己那个轻飘飘的竹筒换给了他。 然后把老班长那个用麻绳拴着,装满水而沉甸甸的粗陶水壶挂在了自己脖子上。 “班长,快点!掉队了我们要挨骂的!” 软软回头喊了一声,也跑进了雨里。 老班长站在原地,看着这三个人的背影。 雨,又开始下大了。 原本沉重的负重被这三个家伙瓜分得干干净净,老班长身上轻得有些不习惯。 他看着前方那三个年轻的身影。 一个背着跟他身材极不协调的大黑锅,腰被压得微弯,却走得飞快。 一个挂满了零碎,跑起来叮叮当当像个杂货铺,却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 还有一个小丫头,倔强地勒着比她脸还大的水壶,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 老班长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他抬起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右手,想要擦一下眼睛。 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硬生生停住。 最后,他只是用左手正了正那顶被打湿的军帽。 那上面的红五星,在雨水中洗得鲜红发亮。 “这帮兔崽子……” 老班长低声骂了一句,其声颤抖而欣慰。 “等等老子!跑那么快赶着投胎啊!” 老班长吼了一嗓子,迈开大步,向着那群背影追了上去。 “把锅给我!” 老班长追上鹰眼,伸手就要去抓那口大黑锅的背带。 “不给。” 鹰眼头都没回,身体顺势往旁边一侧,像条滑溜的泥鳅一样躲开了老班长的手。 平日里话少只会执行命令的鹰眼,此刻却那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脚步反而更快。 “反了你了!”老班长骂了一句,转头又去扯狂哥身上的干粮袋,“狂娃子,给我!” “给个屁!”狂哥把干粮袋往怀里一箍,顺手还把老班长的驳壳枪往腋下夹了夹,咧着大嘴吼道。 “班长,你要是没事干,就前面带路!” “咱们这一路要是走岔了,那可就真赶不上吃晚饭了!” “你……”老班长气结。 软软勒着那个硕大的水壶,吭哧吭哧地跑在边上。 虽然喘息不已,但就是不看老班长,哪怕脸被水壶带子勒出一道红印子也不松手。 老班长看着这三个像倔驴一样的兵,嘴唇动了动,最后那个“滚”字还是没骂出口。 他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骂骂咧咧。 “跟紧了!掉队了我踹死你们!” 老班长不再抢夺负重,只是那脚步明显比刚才沉重了许多。 他猛地一加速,冲到了最前面,像是一头受了伤却依然倔强的孤狼,一头扎进了茫茫的雨幕里。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先锋团边跑边打边追,狂哥忽然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按照以往的惯例,作为尖刀班,他们应该永远冲在整个先锋团的最前面,负责撕开敌人的防线,负责第一个接敌。 可现在,时不时有后面的兄弟连队从他们身边超过去。 甚至在前方几里的山弯处,已经传来了零星的交火声。 那是先头部队追上了敌人的尾巴,正在清扫障碍。 若是放在以前,老班长听到枪声早就嗷嗷叫着带人冲上去了,哪怕是抢,也要抢个主攻的任务回来。 可今天,老班长跑在最前面,听到枪声连头都没抬。 他就那么沉默地跑着。 低着头,弓着腰,左臂大幅度摆动。 而那只受了伤的右臂,死死地贴在腰侧,随着身体的颠簸偶尔僵硬地晃动一下。 那种沉默,让人心里发慌。 狂哥放慢了一点脚步,故意落后了半个身位,凑到了鹰眼身边。 “鹰眼。”狂哥喘着粗气,压低声音,“感觉到了吗?” 鹰眼目视前方,脚下不停,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汗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往下淌。 “老班长不对劲。” 狂哥看了一眼前方那个消瘦的背影,声音里带着一丝焦虑。 “他……听到枪响都不兴奋了……” 软软闻言也凑了过来,若有所思道。 “是连长刚才的话,有问题?” 鹰眼调整了一下背后行军锅的位置,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你们刚才,注意到连长的动作了吗?” “动作?”狂哥一愣,“他就拍了拍老班长肩膀啊。” “对。”鹰眼眯起眼睛,雨水挂在他的睫毛上,“但他是用哪只手,拍的哪边肩膀?” 狂哥回忆了一下。 在菩萨岗隘口,连长浑身是泥地冲上来,听完汇报后…… “右手!拍的老班长左肩!”狂哥脱口而出。 “这就对了。”鹰眼继续分析,解释道。 “按照军人的习惯,或者是老班长和连长这种生死兄弟的关系,见面打招呼、鼓励,通常是锤胸口,或者拍右肩。” “但连长特意绕过了老班长的右侧,拍了他的左肩。” 鹰眼顿了顿,语气沉重了几分。 “连长看见了。” “或者说,他知道了。” 【 感谢“东湖星岛的曹青衣”送的礼物之王,加更进度1/3…… 然后有些名词已替换,大家知道原型参考的第1军第2师第4团就好——飞夺泸定桥、爬雪山、过草地、腊子口战役等等,全是四团为先锋∠(°ゝ°) 】 第95章 那些耗子屎 两句话,让狂哥和软软同时沉默。 鹰眼给了两人一些消化时间,才继续道。 “而且连长不仅知道了,还给了一个台阶下,你们仔细回想连长走之前说的那句话——” “我不给你多派人,也不给你补给,因为后面都没了。” 狂哥皱眉,“这不就是让咱们自生自灭吗?这算啥台阶?”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鹰眼瞥了狂哥一眼,“这是尖刀班!是全团最锋利的刀!” “哪怕大部队再穷,哪怕后面只剩下一颗子弹,也会留给尖刀班!” “不给补给,不给支援,这不是因为‘没了’。” 鹰眼边跑边调整呼吸,望着最前方的老班长背影神情复杂。 “这是连长在给老班长预设一个‘失败’的理由,或者说休息的时间。” “如果尖刀班因为没有补给、没有人手而掉队了,或者没跟上大部队的速度……” “那么,这就不是老班长‘不行了’,而是因为客观条件不足。” “这是连长给老班长留下的体面,虽然这台阶,老班长不一定想要……” 天边忽然滚过一道闷雷,软软的脚步猛地踉跄了一下。 她这才更加理解连长之前说的那番话。 她之前还以为连长是冷酷无情,是为了逼出战士们的极限。 可现在听鹰眼一分析,连长哪里冷酷? 这是要把心都要揉碎了的温柔…… 连长看出了老班长的手废了,但他不说穿,他不当众下老班长的枪,不当众把老班长赶去后方。 因为对于老班长这样的人来说,死在战场上不可怕,可怕的是变成一个废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战友去拼命。 所以连长给了这么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给了这么一个“没有补给”的借口。 只要老班长跑不动了,只要尖刀班慢下来了,老班长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退下去,带着那份属于老兵的尊严。 “这……这就是他们的交情吗?”狂哥咬着牙,心里更酸。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停滞,随后疯狂爆发。 “我哭死!这就是那个年代含蓄的情感吗?” “连长: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什么都不说,我只给你留一条退路。” “可是……可是老班长没退啊!!” 是啊。 他没退。 狂哥猛地抬起头,看向前方那个在大雨中依然倔强奔跑的身影。 老班长听懂了吗? 他肯定听懂了。 他是老兵油子,是这支队伍里的精儿。 连长那个眼神,那个拍肩的动作,那句意味深长的话,他怎么可能听不懂? 连长给了他台阶。 只要他稍微慢一点,稍微“力不从心”一点,他就可以不用去面对前面那更加残酷的泸定桥,就可以保住那条命。 但他没有。 他在拼命地跑。 哪怕右手痛得像是有火在烧,哪怕没有补给,哪怕负重都被狂哥他们“骗”走了。 他依然跑在最前面。 因为他是班长。 因为这支队伍叫赤色军团。 因为他在用那条已经虚弱的胳膊,无声地回答连长,回答所有人—— 只要老子还没死,老子就依然是那把尖刀! “这老头……”狂哥的声音有些哽咽,狠狠吸了一下鼻子。 “真他娘的……又臭又硬!” 狂哥突然大吼一声,脚下猛地发力。 “鹰眼!软软!跑起来!别他娘的让老班长瞧扁了!” “咱们要是掉队了,那才是真的打了老班长的脸!” “冲!!” 三个人在泥泞中加速,死死地咬住了老班长的背影。 雨幕深处,老班长似乎听到了身后那变了调的吼声,却没回头。 只是那张满是沟壑和雨水的脸上,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 但这笑容转瞬即逝,被一种更加决绝的冷硬所取代。 因为前面,又是一座山。 而在那山路的尽头,先锋团欲要宿营的目标什月坪,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快点!”老班长头也不回地吼道。 “想活命!想赢!就给老子跑赢那条河!跑赢那帮要把咱们掐死的鬼!” “是!!!” …… 至夜,先锋团边跑边打,追击敌人败军到了什月坪。 这一天,他们在高强度作战和烂泥路中,硬生生推进了近九十里。 “到了……” 尖刀班跟上了大部队,老班长停下脚步下令。 “原地休整,找干地,背风处,宿营!” “是!” 与此同时,各开荒小队陆续抵达什月坪,各大直播间的热度不降反升。 虽然画面里大多是黑漆漆的雨夜和满身泥泞的士兵,但那种“急行军”带来的压迫感,还是让无数观众看得手心冒汗。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感同身受。 一些人觉得日行90里的急行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许多开荒小队,都能咬咬牙坚持过来。 这次副本有体质加成,让他们觉得“我上我也行”,所谓的“飞夺”也不过如此,小黑子小喷子纷纷出现。 “一群傻逼。” 番茄市,某高档网咖包厢里。 谢总看着论坛上的这些帖子,冷冷地骂了一句。 他刚从《强渡大渡河》的副本里退出来休息。 爬过雪山走过草地的谢总,深知没这么简单。 第一天大部分开荒小队抵达什月坪,可不代表他们第三天就能抵达泸定桥。 “别理这些喷子。” 旁边,ID为“八雲影”的高玩摘下VR头盔,灌了一大口冰可乐,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杀气。 “他们懂个屁。” “比起这个,副本里的那帮‘耗子’处理得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谢总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处理了三批。” “妈的,这帮人把《强渡大渡河》当成什么了?当成gta玩?” 自从狂哥带队首通大渡河,并在全网爆火之后,试玩《强渡大渡河》的玩家越来越多。 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很多人并不是为了体验历史,也不是为了感受那份沉重。 他们就是来凑热闹的,甚至是为了博眼球。 就在一个小时前,某场《强渡大渡河》匹配中,发生了极为恶劣的一幕。 几个ID花里胡哨的玩家,进了副本不听指挥,不修工事。 反而在他们千辛万苦唤醒了神炮手后,冲进村子里,踹开老乡的门,想要抢老乡家那只下蛋的老母鸡。 嘴里还嚷嚷着:“老子是玩家!老子是来帮你们打仗的!吃只鸡怎么了?”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NPC!” 这种行为,直接导致了好不容易唤醒的神炮手失魂,千人团惨遭团灭。 这事儿在玩家圈子里引起了公愤。 “不能让这帮老鼠屎坏了这锅粥。” 八雲影把可乐罐捏瘪,扔进垃圾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个‘扰民黑名单’,建好了吗?” “建好了。”另一名高玩“曹青衣”点点头。 “目前联合了二十多个大型公会,还有狂哥、鹰眼、软软粉丝团那边的管理。” “名单只要一更新,全服同步!” 【 感谢“东湖星岛的曹青衣”送的礼物之王,加更进度2/3…… 】 第96章 老狼 十分钟后。 《赤色远征》官方论坛,一条标红加粗的帖子横空出世,瞬间置顶。 发帖人:八雲影、谢总、曹青衣等百位高玩联合署名。 标题:《关于建立<扰民黑名单>及战时纪律执行公告》 内容简单粗暴,字字带血: “我们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现实里多牛逼,在《赤色远征》这个游戏里,有些底线碰了就是死。” “即日起,凡是在副本中出现以下行为者,将永久列入全服黑名单:” “1.骚扰、辱骂、抢劫平民NPC。” “2.恶意破坏军纪,导致NPC好感度崩盘。” “3.在严肃剧情中恶意整活、侮辱先烈形象。” “惩罚机制:” “不管你在哪个副本,不管你匹配到哪支队伍,一旦我们识别到你的ID在黑名单上。” “同队的任何一名收到通知的玩家,都有义务,也有权利——” “执行战场纪律!” “别问为什么我们能杀队友。” “因为在这支队伍的历史里,不仅有打向敌人的子弹,也有射向败类的枪口!” “如果不服,欢迎来碰。” “我们会在游戏里,教你做人。” 这条公告一出,全网哗然。 有人叫好,有人骂这是“玩家霸权”。 而就在公告发出后的五分钟,某个正在直播的《强渡大渡河》副本里。 一个ID叫“浪里小白龙”的玩家,正嬉皮笑脸地对着一个老乡动手动脚,试图触发什么“隐藏福利”。 “哎呀大爷,把把你孙女叫出来给我们看看嘛,我们可是赤色……”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直接打断了他的污言秽语。 在他身后,一个头上顶着“曹青衣”ID的玩家,面无表情地收起枪,吹了吹枪口的青烟。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只是对着周围那些看呆了的玩家,冷冷地说了三句。 “赤色军团第一铁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这个人是土匪,不是我们的同志。” “清理完毕,继续任务!” …… 此刻,朱雀军区,战术推演大厅。 大厅一侧的虚拟沉浸舱区域,指示灯正如呼吸般明灭不定。 这里正在进行一场特殊的“团级”建制对抗演练。 整整一个满编新兵团被投放进了《飞夺泸定桥》中,正在进行第二天的“日行240里”任务。 “第三梯队掉队人数超过40%。” “一营二连意志力判定失败,全员陷入‘极度疲劳’负面状态,移动速度降低50%。” “数据显示,按照目前的行军速度,别说是夺桥,他们连明天早上的预定集结地都赶不到。” 玄鸟闻言倒不意外。 别说是新兵团,就是朱雀军区当时测试副本强度的老兵团,都没能全团在规定时间内赶至泸定桥。 而这个副本有一个令人发指的设定,全团在执行各自任务时,一个都不能掉队。 若有一人没能在规定时限内赶到任务地点,都会视为全团任务失败。 这真实历史难度,真实得让四大军区所有老兵团发懵。 “骂娘的有多少?”玄鸟忽然问了一句。 参谋愣了一下,苦笑,“不少。” “全团日行240里?他们觉得这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不可能?”玄鸟轻笑。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正在这片虚拟泥潭里挣扎的新兵数据,投向了主屏幕最中央的那个直播窗口。 那是狂哥三人组的直播视角。 也是非军方玩家群体中,唯一凭着意志力通过雪山篇和草地篇的一组。 画面里,大雨刚刚停歇,什月坪正被一轮清冷的下弦月照亮。 没有抱怨,没有叫苦连天,甚至听不到太多嘈杂的声音。 “那就让他们看看。”玄鸟指了指主屏幕,命令让一旁的参谋震惊。 “把狂哥三人的直播间画面切到训练营的公屏上。” “让那帮自以为是的小兔崽子好好看看。” “什么叫……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 什月坪,夜。 几堆篝火在岩壁下的背风处燃起。 战士们相互依偎着,烘烤着湿透的单衣。 老班长没有在火堆旁。 他像是一只离群的老狼,独自一人悄悄摸到了营地最角落的一块大青石后面。 这里背阴,月光惨白地洒下来,照得地上的积水泛着冷光。 老班长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 确认狂哥那几个“跟屁虫”正在火堆边烤干粮,没注意到这边,他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老班长慢慢地坐下来,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上,此刻终于不再掩饰,五官因为痛苦而微微扭曲。 他颤抖着伸出左手,有些笨拙地解开了右臂袖口的扣子。 这一路上,不管雨多大,路多滑,他这只右手始终死死地贴在腰侧,像是焊死了一样,一动不敢动。 现在,终于能透口气了。 老班长咬着牙,一点点把湿透的袖子往上卷。 每卷一下,他的腮帮子就鼓起一块,喉咙里不禁发出低鸣。 袖子终于卷到了肘部。 借着惨白的月光,那只右臂终于露出了真容。 从手腕到手肘,整条小臂肿胀得几乎透明,皮肤被撑得薄如蝉翼,呈现出一种骇人的紫黑色油亮光泽。 原本干瘦的小臂,此刻肿得比大腿还粗。 五根手指更是肿得像五根紫茄子,蜷曲在一起,根本分不开。 虎口处那道因为攀岩而崩裂的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外翻,像是一张咧开的小嘴,还在往外渗着淡红色的血水。 “真他娘的……” 老班长看着这只手,低声骂了一句,眼神里既有心疼,更多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他左右看了看,从腰间摸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破布条。 然后,他把布条浸入旁边岩石缝隙里积存的冰冷雨水中,捞起后猛地按在了那滚烫肿胀的右臂上。 “嘶——!!!” 剧烈的温差刺激,让老班长整个人像触电一样狠狠哆嗦了一下,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岩石上。 但他死死咬着牙关,一声不吭。 他想用这种最原始的方法,压住那钻心的火烧般的剧痛,试图让这条快要废掉的胳膊“冷静”下来。 只要不疼了,只要麻木了,明天就还能用。 还能拿枪,还能挥刀。 还能带着这帮娃娃去抢那一线生机。 “听话……给老子听话……” 老班长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下,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 他拿起布条,再次浸入冰水,准备进行第二次冷敷。 就在这时。 一只手,忽然从黑暗中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老班长手里那块湿漉漉的布条。 老班长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狂哥站在月光里。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个月光,在老班长身上投下一片深沉的阴影。 狂哥冷着脸,手指发力,一点点把那块布条从老班长手里抠了出来。 然后,当着老班长的面,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烂泥地里。 “你……”老班长张了张嘴,想要发火,却发现嗓子哑得厉害。 “你是想让这只手今晚就坏死吗?” 【 感谢“东湖星岛的曹青衣”送的礼物之王,加更进度3/3…… 】 第97章 以前是你没有遇到我 说话的不是狂哥。 是一个带着颤抖,却异常严厉的女声。 软软从狂哥身后走了出来。 紧接着是鹰眼。 三个人,就像是三堵墙,把这小小的角落围得严严实实。 鹰眼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一块擦枪布,正在机械地擦拭着那杆步枪。 “咔嚓,咔嚓。” 枪机复位的声音,单调而冷硬。 鹰眼低着头,似乎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枪上。 软软走到了老班长面前,板着一张小脸,眼神凶得吓人。 就连老班长都不禁怂了一下。 软软在月光下蹲下身子,观察着那只紫黑色的右臂。 “淤血堵死了。”软软的声音很冷,“你想用冷水麻痹神经?” “你是舒服了,可血管收缩,淤血散不开,明天早上这条胳膊就得锯掉!” 老班长闻言身子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把手往身后藏,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干笑。 “哪有那么严重……就是撞了一下,有点肿,我以前……” “以前是以前!”软软突然提高音量,打断了老班长的狡辩。 “以前你没有遇到我,现在你是我的兵!” 这句话一出,连站在一旁的狂哥眼皮都跳了一下。 卫生员说伤员是她的兵,在赤色军团的逻辑里没毛病。 但在老班长听来,却让他那张老脸有些挂不住,又莫名地心虚。 “行行行,听你的,听你的还不成吗?” 老班长沉默了一会,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你说咋办?又没什么药……” 软软直接取出了之前那个小竹筒。 之前给老班长用了些,现在里面只剩下大概一个底儿的烧酒。 软软拔开木塞,头也不回地命令。 “狂哥,按住他的肩膀。” 狂哥沉默地蹲下身,伸出两只大手,一左一右扣住老班长的左肩和右侧躯干。 “班长,可能会有点疼。” 软软把竹筒倒扣,将最后那点珍贵的烧酒全部倒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她用力搓动双手,直到掌心发热。 老班长看着这阵仗,喉结滚动了一下,强笑道。 “笑话,老子当年刮骨疗毒都……” “咬住。” 软软没听他吹牛,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团卷好的干净纱布,递到了老班长嘴边。 老班长愣了一下。 他看着软软那双在这月夜里亮得惊人的眼睛,到了嘴边的硬话硬是咽了回去。 终是没再矫情,张嘴咬住了那团纱布。 下一秒,软软的双手猛地扣住了那条紫黑肿胀的小臂。 不是轻柔的抚摸,也不是那种舒缓的按摩。 她的一只手握住老班长的手腕,将那条胳膊拉直,悬空。 另一只手则四指蜷曲,利用坚硬的指关节,对准了那一块块淤血积聚的硬块狠狠刮下。 “唔——!!!” 一声沉闷至极的惨哼,瞬间从老班长的喉咙深处炸开。 那声音被纱布死死堵在嘴里,变成了一种像是老牛临死前的呜咽。 老班长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他的双腿猛地蹬直,脚下的泥土被蹬出一个深坑。 脖子上,额头上,青筋疯狂暴跳,那是钻心蚀骨的痛。 就好比是在一块已经溃烂流脓的伤口上,再用钝刀子来回地锯。 狂哥死死地按住老班长的身体,不让他挣扎乱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手掌下那具躯体在剧烈地颤抖,那种痛苦顺着接触的皮肤传导过来,让狂哥的心脏都在抽搐。 但他不能松手。 不仅不能松,还得加力。 因为软软的动作还在继续。 “忍住!必须要推开!” 软软低吼着哭腔,手下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她用指关节顺着肌肉的纹理,一次次地用力推、挤、刮、压。 那种力量,根本不像是一个小姑娘能发出来的。 那是她在和阎王爷抢人! 那是她在把这个为了救他们而几乎废掉的老兵,硬生生地拽回来! “咔,咔。” 寂静的角落里,只能听到指关节刮过肿胀肌肉发出的摩擦声。 还有老班长那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微弱的闷哼。 站在外围的鹰眼,擦枪的动作停住。 他的手在发抖。 他依然背对着这一幕,眼睛死死地盯着远处黑漆漆的山林。 但他那双平日里冷静如鹰隼般的眼睛,此刻却红得吓人。 一滴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枪管上瞬间碎裂。 他不敢回头。 怕回头看一眼,自己就会忍不住冲上去叫停。 因为听着太痛了,就跟受刑一样。 但这刑,是为了活命。 是为了保住老班长的右臂。 当软软终于松开手的时候,她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一屁股瘫坐在了泥地里。 她的手上全是汗水,和被推挤出来的黑紫色淤血痕迹。 而老班长,亦是虚弱地靠在岩石上。 他嘴里的纱布已经被咬穿了,混着血沫子掉在胸前,整个人大汗淋漓。 但他没有昏过去。 那双眼睛虽然有些涣散,却依然死死地睁着,盯着头顶那轮清冷的月亮。 “活……活过来了……” 狂哥松开手,看着老班长的右臂。 虽然依旧肿胀,虽然依旧可怖。 但那种代表着组织坏死的死灰色已经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体温的暗红。 血脉,通了。 只要血能流过去,这条胳膊就能保住。 软软喘了几口粗气,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她从包里找出两根笔直的干树枝,那是她在路上特意捡的。 又扯下一卷绷带。 此时的老班长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反抗,任由软软摆布。 软软动作熟练地将两根树枝夹在老班长的右臂两侧,用绷带一圈圈缠紧,固定。 最后,她把绷带绕过老班长的脖子,打了一个死结,将那只右臂牢牢地悬吊在了胸前。 再细心地处理好老班长血肉翻盖的手指。 做完这一切,软软退后一步,在月光下站定。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虚脱的老班长,身上愈加霸气。 “班长,你听好了。” 软软指着那只被吊起来的胳膊,一字一顿道。 “从现在起,这只手被我征用了,它是我的病人。” “在看到泸定桥之前,谁也不许碰它,也不许用它。” “包括你自己。”软软顿了顿,眼含威胁。 “如果你敢偷偷解开,如果你敢再用它去逞能……” “我就直接给团长打报告,说你伤情恶化,必须立刻送回后方!” 第98章 那月光,很温暖,很安静 对于老班长来说,死不可怕,痛不可怕。 最怕的就是不能打仗,就是被扔在后方。 老班长费力地抬起眼皮,看着面前这个凶巴巴的小丫头。 又看了看旁边那一脸“我支持她”的狂哥,还有那个虽然背对着他,却竖着耳朵在听的鹰眼。 这三个兔崽子…… 这是合起伙来造反啊。 可是…… 老班长看着胸前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胳膊,感受着那虽然剧痛,却重新有了温度的血脉跳动。 莫名的酸楚和暖流,在心里交织着涌上来。 连长知道他的手废了,给了他一个“没补给”的台阶,让他知难而退。 而这三个家伙。 却用这种近乎“逼宫”的方式,硬是把这只废手给拉了回来,甚至不惜夺了他的“权”。 这台阶…… 给得硬,但也给得暖啊。 而且连长那家伙,他手不好,连长大概也不会来“看”他了……唉,也罢,也罢。 老班长这回看着软软三人,终究是没再倔起来。 “行……” 老班长声音虚弱,透着一股子无奈的纵容。 “听你的……都听你的……” “老子这只手,封印了。” “不到泸定桥,老子就是个独臂大侠,行了吧?” 听到这话,软软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狂哥也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就连一直背对众人的鹰眼,也终于转过身来。 他把枪背在背上,走到老班长面前,从兜里摸出半块早就被捏得温热的烤红薯,塞到了老班长的左手里。 “班长,吃点吧,补补劲儿。” 月光下。 老班长左手拿着红薯,右手吊在胸前,看着围在身边的三个兵。 他突然觉得,这冷冰冰的月亮,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兔崽子们……” 老班长低头咬了一口红薯,甜丝丝的。 “赶紧睡!明天还得跑路呢!” “别以为封了老子的手,你们就能偷懒!” “要是明天谁掉队,老子该踹的,还是踹死你们!” “是!!!” 三个人压着嗓子,异口同声地吼了一句,脸上都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 …… 凌晨四点半,天还是墨一般的黑。 什月坪的山坳里,静得仿佛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在营地的背风处,几口行军锅已经悄无声息地架了起来。 没有喧哗,没有磕碰。 炊事班的老兵们,像是行走在夜色里的幽灵。 他们动作轻得吓人,添柴、倒水、搅动,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 生怕惊扰了那些昨天刚跑完九十里烂泥路,此刻正睡得死沉的战士们。 干柴在灶膛里被火舌舔舐,发出极轻微的“噼啪”爆裂声。 锅盖边缘,白色的水汽顶开一丝缝隙,争先恐后地钻出来,很快就被冷风吹散。 那是苞谷糊糊的味道,混杂着不知道从哪挖来的苦野菜。 虽然粗糙,但在这种饥寒交迫的清晨,这股热气腾腾的焦香味,就是这世上最勾人的迷魂汤。 “呼……” 在距离火堆不远的一块干燥岩石旁,三个身影几乎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 狂哥翻身坐起,动作轻盈得像只大猫。 鹰眼已经在整理绑腿了。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手指灵活地将布带一圈圈缠紧,最后用力勒住,打了一个死结。 软软则是第一时间摸向了自己的医药包。 她借着远处微弱的火光,清点了一下里面仅剩的几卷绷带和那一小瓶几乎见底的盐水。 确认无误后,才将包背在身上,勒紧了带子。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点点头,轻手轻脚地避开地上横七竖八熟睡的战友,朝着冒着热气的行军锅走去。 灶台边,炊事班的班长正拿着大勺,费力地搅动着那粘稠的糊糊。 看到狂哥三人走过来,他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压低声音笑骂了一句。 “属狗鼻子的?闻着味儿就醒了?” 狂哥咧嘴一笑,也不废话,直接伸手去拿放在一旁摞着的粗瓷碗。 “班长,多给点稠的,今天路长。” 炊事班长瞪了狂哥一眼,但手上的勺子却往下沉了沉,给三个碗里都盛得满满当当,还特意多舀了几块野菜根。 “吃完赶紧滚蛋,别把其他人吵醒了。” 狂哥接过碗,却没急着吃。 他和鹰眼、软软端着滚烫的碗,转身又回到了尖刀班休息的那块大岩石后面。 岩石下的阴影里,一个蜷缩的身影动了一下。 老班长醒了。 那是多年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警觉,哪怕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致,一点风吹草动也能让他瞬间清醒。 他下意识地想要起身。 按照几十年的习惯,他的右手本能地向身下的地面撑去,想要借力把身体弹起来。 “唔!” 一声闷哼被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 就在右手发力的瞬间,那条被固定在胸前的胳膊传来了钻心的剧痛,同时绷带死死地勒住了他的动作。 身体失去平衡,老班长身形一歪,狼狈地向一侧倒去。 左手慌乱地在空中抓了一把,最后撑在湿冷的泥地上,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老班长喘着粗气,有些发懵地低头。 借着未散的月光,他看到了自己胸前那只被绑得像个粽子一样的右臂。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紧接着是浓浓的不习惯。 最后,化作一股子难以掩饰的烦躁和恼怒。 废了。 哪怕软软昨天帮他通了淤血,哪怕保住了这条胳膊。 但现在,他是真的成了一个连起床都费劲的“独臂人”。 这种无力感,对于一辈子争强好胜、永远冲在最前面的老班长来说,比挨了一枪还难受。 他咬着牙,腮帮子鼓起一块硬肉,左手狠狠地抠进泥土里,试图靠单手把身体撑起来。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伸了过来,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左腋下。 老班长身子一僵,猛地抬头。 狂哥正蹲在他面前,手里端着那个冒着热气的粗瓷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臂微微用力,帮老班长借了一把力。 “醒了?正好,趁热。” 老班长借力坐直了身子,有些狼狈地甩开狂哥的手。 眼角余光扫视了一圈,确认周围那些睡觉的战友没看到自己刚才那副“熊样”,这才松了一口气。 “多事。”老班长低声骂了一句。 第99章 时光时光慢些吧 老班长不想被人照顾。 尤其是被这三个他一直想要护在身后的愣头青照顾。 但狂哥根本不接他的话茬。 狂哥只是把那个粗瓷碗递到老班长面前。 那糊糊已经被狂哥用一根木签子搅动了几圈,热气散去后不至于烫嘴。 “拿着。” 狂哥把碗往老班长左手手里一塞。 老班长瞪着那个碗,又瞪着狂哥,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他刚想骂骂咧咧,就看到了狂哥那双执拗的眼睛。 那双,想要照顾老父亲般的眼睛。 ——老父亲? 老班长怔了一下。 他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狂哥这娃儿,他也认识不过才一天啊? 但狂哥的意思就是很明显:你不吃,我就一直举着。 老班长看着狂哥那并非怜悯同情的眼睛,僵持了两秒,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他冷哼一声,左手有些笨拙地接过碗,低头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 滚烫的糊糊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一夜的寒气,也让老班长那颗烦躁的心稍微安稳了一些。 就在他吃饭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动。 鹰眼正半跪在地上,收拾着老班长的行军背囊。 这行军背囊,老班长肯定不会再让他们背。 或者说,身为尖刀班的班长,总不能真的一点负重没有。 鹰眼把重量较沉的东西,全部移到了背囊的左侧。 这样一来,当老班长背上背囊时,重心会向左偏移,正好可以减轻右肩的负担,避免压迫到那只受伤的胳膊。 做完这一切,鹰眼把背囊的肩带放长了一寸,默默地放在了老班长触手可及的地方。 然后转身去擦拭自己的枪,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做。 另一边,软软也凑了过来。 她伸出微凉的小手,在老班长的胸前摸索了一阵,检查了一遍绷带的松紧度。 又把那个挂在脖子上的死结稍微调整了一下位置,以免磨破后颈的皮肤。 然后软软才退后一步,看着老班长吃得满嘴糊糊的样子,只蹦出了一个字。 “吃。” 这医嘱般的威严,让老班长嘴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一边嚼着野菜根,一边扫过面前这三个年轻人。 狂哥在前面挡风,鹰眼在后面整包,软软在旁边护伤。 这三个兔崽子,配合得简直天衣无缝。 那种被层层包裹的“照顾”,让老班长那颗坚硬冷硬的心,此刻酸涨得厉害。 但他不会说谢谢。 在这支队伍里,这俩字太轻,也太生分。 “唔……这野菜根太老,塞牙。” 老班长把最后一口糊糊吞下去,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嘟囔着挑剔了一句。 但他碗里,连一滴汤水都没剩下,舔得干干净净。 周围,其他的尖刀班战士也陆续醒了。 他们看着这一幕,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露出异样的神色。 几个老兵默默地站到了外围,用身体挡住了其他班投来的视线,把这一方小小的空间,留给了老班长和他的三个“亲兵”。 在他们的眼神里,是对狂哥三人无声的认可。 能让那头倔驴一样的小老头老老实实吃饭,这本事,这情分,哪怕是连长来了也得竖大拇指! …… 凌晨五点,天边刚刚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嘘——!!!” 一声尖锐却低沉的哨音,陡然划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紧接着,前方传来了连长那压着嗓子,却穿透力极强的吼声。 “全体都有!灭火!掩埋痕迹!准备出发!” 整个营地瞬间活了过来。 刚才还是一片死寂的山坳,顷刻间变成了高速运转的机器。 战士们飞快地用土掩埋篝火,把还没烧尽的木炭收进铁盒里带着,每个人都在往身上挂着装备。 此刻,老班长正单手抓起地上的武装带,习惯性地想用两只手去系。 结果右手刚一动,就被死死勒住。 他的动作僵了一下。 狂哥刚想上前帮忙,却被老班长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 “滚一边去!” 老班长低吼一声。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抓住武装带的一头,另一头用牙齿死死咬住。 然后猛地一收腹,牙齿和左手同时发力,将那条宽皮带狠狠地勒进了腰里。 因为用力过猛,他的嘴角被磨破了一点皮,渗出一丝血迹。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扣好卡扣,整理好军装下摆。 老班长转过身,背上鹰眼调整好的行军背囊,眉头微挑。 这小子调整得倒是让他舒服。 老班长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就稳稳站住,没有丝毫遮掩那只被吊在胸前的右臂。 反正连长现在是不会来找他了。 他就那么大大方方地亮着伤,扫视着面前已经列队完毕的尖刀班。 狂哥、鹰眼、软软,还有十几名尖刀班战士,每个人的草鞋都磨烂了,甚至都带着血泡。 但每个人的眼睛,都在这昏暗的晨光里炯炯有神。 老班长侧过身,用左手的大拇指,指了指身后北方那连绵不绝的漆黑大山,声音冰冷。 “前头,二百四十多里。” “全是山,全是路,全是硬骨头。” “团部下了死命令,两天之内,必须跑到泸定桥。” “哪怕是爬,也要给老子爬到!” 说到这里,老班长顿了顿,目光如刀子般在每一个战士的脸上刮过。 “怕断腿的,怕死的,现在给老子把枪放下,滚去炊事班烧火!” “尖刀班不要孬种,也不带累赘!” 寒风卷着湿气吹过每一个人的脸颊,没有人动。 忽然,一声轻笑打破了这肃杀的气氛。 狂哥往前跨了一步。 他把那支冲锋枪往肩膀上一扛,歪着头看着老班长,嘴角咧开一个带着几分匪气的笑容。 “班长,您这话就不对了。” “您这腿还没断呢,我们哪敢断?” 狂哥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嘿嘿笑道。 “您放心,就算全团的腿跑断了,咱们尖刀班的腿也得长在地上!” “只要您还能跑,我们就绝不掉队!” 老班长看着狂哥这副没大没小的模样,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就被更加严厉的神色掩盖。 “好大的口气!” 老班长转过身,面向北方的那片大山,左手猛地一挥。 “那就给老子跟紧了!” “要是掉队了,老子不收尸!” “尖刀班!出发——!!” “是!!!” 第100章 追上来的马蹄声 “注意脚下!注意脚下!别踩松动的石头!” 急行军中,狂哥一边帮老班长吼着,一边伸手拽住了身前的一名战士。 那战士脚底一滑,差点就顺着湿滑的泥坡滚倒。 此时的行军速度已经很快了,整个先锋团几乎是在竞走。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老班长走在正中间。 因为右臂被死死固定悬吊在胸前,他的身体平衡系统被彻底打破。 他身体微微向左倾斜,不再身轻如燕,每走一步都要用腰腹力量极力控制平衡。 老班长每一次落脚,都要比平时更用力,才能保证自己不歪倒。 而在他的身后,鹰眼正盯着老班长的后背。 只要老班长的身体晃动幅度过大,鹰眼就会无声无息地托住老班长的后腰一把。 哪怕只是一瞬的借力,也能让老班长重新找回重心。 软软则背着医药包走在侧面,不时打量着老班长的脸,观察着老班长的唇色,还有那个挂在脖子上的绷带结。 虽然昨天晚上放了淤血,但这种剧烈运动下的颠簸,对于那条刚刚血脉贯通的手臂来说,依然是酷刑。 就在这时。 “哒哒哒——哒哒哒——” 后方那狭窄泥泞的山道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到极点的马蹄声。 声音很杂,很乱,甚至带着一丝马匹濒临极限的嘶鸣。 狂哥猛地回头。 只见一匹浑身是泥、口吐白沫的战马,正疯了一样从队伍的缝隙中冲过来。 马背上的通讯员整个人几乎是趴在马脖子上,军装被划得稀烂,满脸都是血道子。 但他根本顾不上擦,手里的马鞭还在拼命地抽打着马屁股。 “让开!都让开!!” “急件!!特级急件!!” 通讯员的声音沙哑无比,带着一股子让人心惊肉跳的焦急。 队伍迅速向两侧分开,不少战士被挤到了泥水里。 那匹马没有丝毫减速,裹挟着一股子腥风和热气,呼啸着冲过了尖刀班的身侧,直奔前方的先锋团团部而去。 仅仅过了不到五分钟。 前方团部的位置,传来了几声简短而急促的哨音。 紧接着,那个通讯员骑着马又折返了回来。 他在各个连队的主官面前并没有停留太久,只是吼出了几个字,或者是递出一张纸条,然后就疯了一样奔向下一个连队。 直到,他冲到了尖刀连的位置。 连长正在前头带队,听到马蹄声,猛地停下脚步。 通讯员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希律律地惨叫一声,竟然直接脱力跪倒在了泥浆里。 通讯员顺势滚落在地,连滚带爬地扑到连长面前,把一张已经被雨水和汗水浸透的电报纸,颤抖着塞进了连长的手里。 “总部急电!!” 通讯员喘着粗气,眼睛赤红,声音里带着一种绝望的哭腔。 “我军截获敌军情报,敌军两个旅已连夜出发,正在朝着泸定桥疯跑支援!!” 尖刀连瞬间懵逼。 “时间!!”连长一把揪住通讯员的衣领,“他们什么时候到?!” 通讯员吞了一口唾沫,竖起两根手指,惨然道。 “后天,最迟后天,他们就能赶到泸定城。” “一旦让他们进城,再加上泸定桥原本的守军……那就是几千人几千条枪堵在桥头!!” “到时候,只要他们炸断铁索,或者是架起机枪网……” 通讯员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如果让敌人的增援部队先到,泸定桥就成了死路。 几万赤色军团主力,就会被彻底堵死在大渡河畔。 前有天险,后有几十万追兵,那就是全军覆没! 连长死死地攥着那张电报纸,手指发抖。 “那上级是什么命令?” 通讯员深吸一口气,从泥地里爬起来,站直了身体。 他看着连长,也看着周围围拢过来的排长和班长们。 “死命令。” “总部命令先锋团,原定三天的期限作废。” “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不惜跑死累死,也要在明日赶到并拿下泸定桥!” “团部命令,明天早晨六点,尖刀连必须先拿下泸定桥西岸!” 尖刀连闻言更加发懵。 他们不过才出发几里,距离泸定桥仍有二百四十里直线距离。 这可不是后世的平地马拉松,他们要在悬崖峭壁,要在烂泥碎石里急行军。 而且,还要加上沿途可能遇到的敌人阻击,边打边跑完二百四十里还要夺桥,这是人能完成的任务吗?! 就是让铁打的汉子来跑,腿也得跑断了啊!! “疯了……” 狂哥他们在后方听到通讯员的嘶吼,喃喃自语。 身在这种烂泥地里,看着那望不到头的崇山峻岭,“日行二百四十里”这几个字,换谁来都得发懵! 那可是,能把人骨头压碎的重量! “传我命令!!” 连长突然把电报纸揉成一团,塞进嘴里,狠狠地嚼碎,吞了下去。 他转过身,眼里只剩下野兽般的凶狠。 “全体都有!扔掉所有不必要的东西!” “每个人只带枪,子弹,还有两天的干粮!” “跑!”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给老子往泸定桥跑!!” 吼声如雷,整支队伍瞬间动了起来。 战士们开始疯狂地解下身上的行军背囊,把那些视若珍宝的破棉絮、破毯子,统统扔进路边的草丛里。 就在这一片混乱与肃杀中。 连长迈着大步,径直朝着尖刀班的方向冲了过来。 他的目光钉在了老班长胸前那个,白得刺眼的绷带悬吊结上。 老班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他正在用左手帮一个战士解背囊的带子,动作一僵,慢慢地转过身,四目相对。 雨水顺着两个老兵的帽檐滴落,连长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老班长那张惨白却倔强的脸,又看了看那条根本无法摆动,彻底成了累赘的右臂。 在平日里,这种明晃晃的伤势,连长早就一脚把老班长踹到回后方去了。 但此时,尖刀班必须上,还不能是没了老班长的尖刀班上。 需要连长而不是排长来对接的尖刀班,可不是谁来都能带的。 “你……” 连长深吸了一口气,又似乎是在叹气。 他定定地看着老班长。 “我只问你一句,还能跑吗?” 老班长看着终于“狠下心”来的连长,突然咧嘴笑了。 他猛地挺直了那本来佝偻的腰杆。 哪怕这个动作扯动了伤口,痛得他冷汗直冒。 啪!! 一声清脆的靠脚声,老班长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左手。 在那破烂的帽檐边,行了一个让狂哥,让鹰眼,让软软,欲言又止的军礼。 “死不了!!” “只要这口气没断!” “尖刀班,保证第一个到!!” 连长看着老班长那个左手军礼,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猛地转身掩饰迷了沙的眼睛,咆哮道。 “那就给——老子跑!” 第101章 啪! 与此同时,各开荒小队的直播间已然炸锅。 “多,多少?日行二百四十里?那是一百二十公里啊兄弟们!” “我还专门去查了,全马才42公里!这相当于一天之内跑三个全马?” “前面的,你还没算上地形!全马那是平地,有补给站,有啦啦队!这是啥?这是悬崖峭壁,是烂泥路,还特么动不动就下雨!——哦忘了,还要负重!” “疯了……绝对是疯了,洛老贼这是想把所有玩家都逼死在副本里吗?” 而各开荒小队的副本内,昨天还觉得三天三百多里可以坚持坚持的一些玩家,心态更是直接崩盘。 “叮——” “叮——” “叮——” 各副本中,不断有开荒小队主动退出游戏。 “不玩了!这特么是人干的事儿?老子脚底板都磨烂了,还要跑两百四十里?” “痛觉太真实了,雨淋在身上跟针扎一样,这怎么跑?溜了溜了!” 一支接着一支的开荒小队,在看到那个绝望的数字后,选择了放弃。 哪怕他们刚刚通关了《强渡大渡河》,甚至不少还是百里挑一的高玩。 但没有通关过真实历史难度的雪山草地,在这种纯靠意志力去拼的副本里,他们拼不了一点。 不过,蓝星玩家里,也不全是孬种。 除了还在咬牙硬撑,跑到哪儿算哪儿的锦鲤等小队,还有一支沉默如军的特殊队伍。 他们的ID都很简单:土豆条,弥山,姜丝,清欢,小青年。 此时此刻,他们还在保持着一种极其专业的队形。 呼吸频率一致,步幅一致。 甚至连踩水的落脚点,都选得极为讲究。 “调整呼吸。”跑在最前面的土豆条低声道,“别用嘴大口喘气,用鼻子。” “这是急行军,不是百米冲刺,要把体能分配到每一公里。” 剩下的四人默默点头,没有一句废话。 他们身上透着一股子只有退伍老兵才有的坚韧和肃杀。 哪怕这只是个游戏,哪怕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在他们的字典里,既然接了任务,就没有中途退出的道理。 …… 而狂哥他们副本里,雨,还在下。 下的还是那种最折磨人的牛毛细雨。 它无声无息地飘着,像是要把天地间所有的热气都给浇灭。 然后粘在衣服上,渗进骨头缝里,让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湿冷的霉味。 大渡河西岸崎岖的山道上,一支长得望不到头的队伍正在急行。 没有口号,没有交谈。 天地间只剩下那沉重的喘息声,还有无数双草鞋踩进烂泥塘里发出的“噗嗤、噗嗤”声。 此刻,尖刀连已然在先锋团最前方领跑。 现在每个人的身上,除了两天干粮,就只有枪和子弹。 轻是轻了,却不轻松。 狂哥大张着嘴,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进嘴里,带着一股咸涩的泥腥味。 他的肺部像是被塞进了一把滚烫的炭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的刺痛。 但他不敢慢,甚至不敢调整呼吸的频率。 因为在他的侧前方,那个原本应该被重点照顾的“伤员”,正咬着牙跑在队伍的最中间。 老班长此刻的跑姿异常怪异。 为了抵消右臂被死死固定在胸前带来的重心偏移,他的上半身不得不向左倾斜。 每迈出一步,左脚都要更重地踩进泥里,才能把身体给“扳”回来。 这种跑法,别说二百四十里,就是跑个五公里,腰椎都能给扭断了。 但老班长愣是一声没吭。 “呼……呼……” 狂哥不动声色地往左边靠了一步,稍微调整了自己的身位,用自己宽厚的肩膀,替老班长挡住了从侧面山谷里吹来的横风。 而另一侧的鹰眼,就像是一个幽灵,视线始终落在老班长的脚下。 只要前面的路上有一块松动的石头,或者是一个看起来不深的泥坑。 鹰眼就会不动声色地加快一步,用自己的脚尖把石头踢开,或者是提前踩实那个坑边缘的泥土。 动作隐蔽,流畅,没有任何言语交流。 软软跟在最后。 她的体能是三人中最弱的。 哪怕经过了雪山草地的洗礼,这种高强度的急行军依然让她感到窒息。 但她死死地咬着嘴唇,把那股子想要尖叫的冲动咽进肚子里。 毕竟最前方那个被汗水浸透的“病人”,都没有倒下!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是一段长约三里的泥泞长坡。 坡度很陡,加上雨水的浸泡,路面滑不溜秋。 原本保持着一种机械节奏的队伍,在这里出现了乱象。 “噗通!” 一名年轻战士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地摔在泥水里。 “小心!” 旁边的战友下意识地伸手去拉,结果两个人撞在一起,脚下的节奏瞬间乱了。 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那种原本依靠意志力强撑着的整齐步伐,在这段湿滑的长坡上,瞬间变得杂乱无章。 脚步声乱了。 呼吸声也乱了。 一旦节奏被打乱,原本被压制在身体深处的疲惫感,就会像洪水猛兽一样反扑上来。 队伍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有人开始大口大口地干呕,有人双手撑着膝盖,两条腿肚子都在打转。 蓝星直播间,这都有些不忍看了。 “完了……这才跑了不到三十里,这就乱了?” “这种烂泥路,神仙来了也跑不出二百四啊!” “洛老贼这根本就是不让人过关,挑战生理极限哪有这么挑战的?” “呜呜呜跑了几十里还有两百多里,想想就让人绝望……” 副本里,狂哥脚步沉重。 他听着周围那些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心里也是一阵烦躁。 跑过二百四十里的人都知道。 人在极度疲惫的时候,周围嘈杂的声音会成倍地放大痛苦。 就在这时,前方的队伍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声极其清脆的声响,忽然刺破了漫天雨幕。 “啪!!” 第102章 竹板声声碎雨幕 不是枪声。 那声音又脆又亮,像是某种硬木撞击发出的爆鸣。 狂哥猛地抬头。 只见在队伍的最前方,那个本来应该跑得最累、压力最大的尖刀连连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脱离了队列。 他三两下就跳上了路边的一块高耸土墩。 连长的军帽已经歪到了后脑勺,脸上全是黑灰和泥水混合的污渍。 但他的手里,不知从哪捡来了两块甚至还没来得及打磨平整的破竹片。 连长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条在泥泞中挣扎、蠕动,即将崩溃的长龙。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在雨中白得发亮的大牙,手腕猛地一抖。 “啪!!” 又是一声脆响,然后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节奏。 “嗒,嗒,嗒——嗒嗒嗒!!” 竹板撞击的声音穿透了雨声,穿透了沉重的喘息声。 犹如金石之音,穿透了队伍沉默压抑的氛围。 连长扯着那早已沙哑的破锣嗓子,一边打着竹板,一边用一种近乎吼叫的方式,喊出了一串带着浓烈兵味儿和野性的调子。 “天当被!!地当床!!” “啪!啪!啪——啪啪啪!” 竹板声应声而落,每一个重音都卡在那个点上。 “两片竹板——响当当!!” 其音又野又土又直接。 狂哥惊愕地发现,当这竹板声响起的瞬间,自己那颗狂跳的心脏,竟然不自觉地跟着那个节奏跳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生理上的同频。 连长在土墩上蹦跳着,手里的竹板上下翻飞,甚至还打出了花儿。 “不管山高——路多长!!” “不管敌人——有多狂!!” 竹板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密,像是一阵骤雨,打得人热血沸腾。 “脚底板!!硬如钢!!” “咱比车轮——跑得忙!!” 原本那些脚步凌乱、呼吸急促的战士们,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又像是被重新上了发条。 有人开始下意识地踩着那个竹板的落点迈步。 一步,两步。 左脚,右脚。 当几十双、几百双脚,开始在一个共同的节奏点上落地时。 那原本杂乱无章的“噗通”声,变成了一种低沉而震撼的轰鸣。 “咚!” “咚!” “咚!” 那是大地的脉搏,是这支钢铁军队的心跳。 狂哥与鹰眼于软软面面相觑,震撼不已。 他们不是没见过大场面,草地篇的“从头越”至今回想仍让他们震撼盈眶。 但连长这种仅仅靠着两块破竹片,就能把濒临崩溃的连队重新拧成一股绳的手段,简直就是神技!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指挥艺术? 不需要昂贵的设备,不需要复杂的动员。 只需要一个节奏,一个能让所有人心脏共鸣的节奏! 队伍里,老班长本来有些踉跄的脚步,在这竹板声响起的瞬间猛地稳住。 他抬起头,看着土墩上那个如同疯魔般的老战友。 老班长那张紧绷的老脸,突然松动了一下。 然后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低声骂了一句。 “这老东西……还是这么能整词儿。” 骂归骂。 老班长脚下的步伐,却肉眼可见地变得轻快起来。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被唤醒。 他不再是那个还要照顾平衡的独臂人,他成了这支巨大节奏洪流中的一个水分子。 只要跟着流淌,只要跟着那个点。 就不累。 就不痛。 软软惊讶地发现,自己原本已经快要炸裂的肺部,在跟着这个节奏调整呼吸后,那种灼烧感竟然减轻了。 一呼,一吸。 三步,一换。 这竹板声,竟成了全连的“外置心脏起搏器”! 而连长的吼声还在继续,调门越来越高,甚至带着一丝嘶哑的破音。 但他眼里的光,却越来越盛。 连长猛地把手里的竹板举向天空,对着那漫天阴霾宣战。 “二百四!!不算长!!” “到了泸定——” 连长的声音猛地停顿了一下,随后爆发出一声足以震碎雨幕的咆哮。 “尝!蜜!糖!!” “啪——!!!” 最后一声竹板的脆响,如同惊雷落地。 也许是巧合,也许是这股冲天的气势真的感动了苍天。 头顶那层厚重得仿佛永远化不开的阴云,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束金色的阳光刺破了雨雾。 它像是一把利剑,直直地打在了那个站在土墩上,保持着挥手姿势的连长背上。 给他那个破烂、泥泞、癫狂的身影,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紧接着,阳光铺洒开来,照亮了泥泞的山道。 也照亮了老班长胸前那个白色的绷带结。 更照亮了那一双双原本有些黯淡,此刻却重新燃起熊熊烈火的眼睛。 “到了泸定尝蜜糖!!”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句。 然后是全排,全连,全团。 “冲啊!!” 整条蜿蜒在山路上的巨龙,在这一刻速度不减反增。 那些原本看起来摇摇欲坠的身影,此刻却齐齐找回了节奏,不再步频混乱。 他们踏着泥水,迎着那道撕裂黑暗的阳光,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欢快与决绝,向着远方冲去。 狂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了一眼身边的鹰眼,又看了一眼后面的软软。 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种既震撼又疯狂的笑容。 “这就是……老班长的连队。”狂哥喃喃自语。 随后他猛地一跺脚,踩着那竹板留下的余韵,追着老班长的背影发足狂奔。 “兄弟们!跟上!!” “别让那两块竹板把咱们看扁了!!” “今天就是把腿跑断了,也要去泸定桥尝尝那是啥滋味!!” 【 唔……又开始卡文了……调整中…… 】 第103章 只有他们的脚,还在路上 《飞夺泸定桥》,备战大厅。 这里本该是喧闹的。 毕竟就在刚刚,有三支玩家千人团,成功通关了《强渡大渡河》的真实历史难度。 但此刻,他们看着各开荒小队陆续黑屏的画面,纷纷陷入沉默。 大厅的角落里,赫然聚集着一个五人小队,正是之前组织《扰民黑名单》的八雲影、谢总、曹青衣他们。 他们刚刚通关了《强渡大渡河》,拿到了进入《飞夺泸定桥》的门票。 按理说,现在是他们这群高玩争夺“全服首杀”的最佳时机。 但谢总的手指悬在“进入副本”的红色按钮上,已经停滞了整整五分钟。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大屏幕正中央的那个主视角,即狂哥、鹰眼、软软所在的直播间。 画面里,大雨初歇。 泥泞不堪的山道上,右臂还在休养的老班长,正带着队伍在烂泥地里因为连长的竹板声,跑出了令人窒息的节奏。 那种节奏,隔着屏幕都能让人感觉到肺管子里的血腥味。 “谢总,我们进吗?”旁边一名玩家小声问道。 谢总的手指颤了一下。 他看着画面里老班长那只被绷带死死吊在胸前的胳膊,看着狂哥脸上被泥水冲刷出的两道白印,又看了看他们这连草地篇都没有走完的五人。 “不进了。” 谢总收回手,声音低沉,像是怕惊扰了画面里那些奔跑的人。 八雲影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随之思虑了会,点了点头。 “不进了——不是技术问题,是意志力的问题。” 一旁的曹青衣也“嗯”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补充。 “以我们现在的状态,进去就是个笑话……” 谢总闻言苦笑,望向画面里的狂哥他们。 “是啊,他们在拼命,我们却连草地篇都没过。” “虽然没有通关草地篇,也不丢人……” “但这时候进去,是对他们的侮辱,也是对那段历史的亵渎。” 五人再次沉默,默默放弃了这次开荒。 然后带着其他亦是放弃的玩家小队,汇聚到了狂哥三人的直播间,化作了特殊的啦啦队。 “加油啊,还在奔跑的大哥哥大姐姐~” “别停下,别停下!” …… 副本内,天并没有像玩家期待的那样变好。 雨停了,太阳出来了。 这对于正在进行极限急行军的队伍来说,不仅不是恩赐,反而是最恶毒的刑罚。 烈日毫无遮挡地炙烤着大地。 刚才还满是积水的山道,此刻在五月末的高温下迅速蒸发。 白茫茫的水汽从泥土里、草丛里升腾起来,将整个狭窄的山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湿热桑拿房。 所有人的军装都是湿透的。 但这湿,不再是冰冷的雨水,而是被体温焐热的汗水,混杂着令人窒息的蒸汽。 衣服死死地贴在皮肤上,像是裹了一层不透气的保鲜膜。 每一次抬腿,裤腿都会因为泥浆的干涸而变得生硬,摩擦着大腿内侧娇嫩的皮肤。 “呼哧……呼哧……” 尖刀连的队伍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只要一张嘴,那股带着土腥味的湿热蒸汽就会灌进肺里,把原本就火烧火燎的气管烫得更加生疼。 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 那种高盐分的刺痛感让人忍不住想揉,但没人敢抬手。 因为手上全是泥,一揉就瞎了。 只能拼命地眨眼,把汗水挤出去。 直播间的弹幕此刻都在心疼。 “这鬼天气……下雨路滑容易摔,出太阳又这么闷,洛老贼你是真的不想让人活啊!” “我看这体能条掉得比下雨时候还快!” “这就是真实的行军吗?这也太遭罪了……” 然而,尖刀连的战士们,仿佛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他们机械地迈着腿,眼神有些发直,但脚步却依然踩在那个连长之前打出的竹板节奏里。 没人抱怨热。 因为对于他们来说,能活着跑到泸定桥,比什么都强。 此刻,日头升到了正中。 狂哥三人的体能条已经全员飘红。 “别停!都不许停!”连长的吼声在队伍前后回荡。 “边跑边吃!把干粮袋里的东西往嘴里塞!” “只要腿还能动,嘴就别闲着!” 这是最残酷的命令。 在这个缺氧、极度疲惫的状态下进食,那是对食道和胃部的双重折磨。 队伍中间。 老班长的脚步开始变得有些虚浮。 他的嘴唇已经干裂成了紫黑色,一层层白色的死皮翘起来。 那是极度脱水的征兆。 此刻,他只有一只手能动。 左手要保持平衡,要偶尔抓一把路边的树枝借力,根本腾不出来去解那个系在腰间的干粮袋。 而且右臂又被悬吊固定,整个胸腹部的空间都被绷带和手臂占据,干粮袋被挤到了大腿外侧。 那干粮袋随着跑动一晃一晃,极难抓取。 老班长试了两次,左手刚伸下去,身体就猛地一歪,差点栽进路边的水沟里。 他恼怒地低吼了一声,索性不再去管那袋子,只是死死咬着牙,盯着前方的路。 这时,一道娇小的身影突然从后面窜了上来。 软软此刻满脸都是泥灰,头发被汗水粘成一缕一缕的贴在脸上,狼狈得像个泥猴子。 她快步跟上老班长的节奏,跑到了他的右侧,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 那里是她早就准备好的,用石块把糙米砸碎磨成的干粉。 “张嘴!” 软软照顾“伤员”愈加得心应手。 其声之威严,令老班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张开了嘴。 软软看准时机,一把抓起油纸包里的干粉,塞进了老班长的嘴里。 “咳!咳咳咳!!” 干粉入喉,那种瞬间吸干唾液的窒息感,让老班长剧烈地咳嗽起来。 如果是平时,这绝对是极其危险的动作。 但在急行军中,这是唯一能补充能量的方式。 “咽下去!!” 就在老班长咳嗽得脚步踉跄,即将摔倒的瞬间。 狂哥像一头蛮牛一样冲到了左侧。 “砰!” 一声闷响。 狂哥用自己宽厚的肩膀,狠狠地顶住了老班长倾斜的身体,充当起一根移动的“人肉拐杖”。 “别吐!那是粮食!” 狂哥提醒着吼道,唾沫星子喷在老班长的脸上。 “咽下去!别停!” 第104章 不要小看我们的羁绊啊! 狂哥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客套。 以前,是老班长把最好的粮,嚼碎了喂给他们。 现在,是他们“逼”着这不让人省心的“老父亲”吃饭。 软软在这个空档,迅速拔掉腰间竹筒的塞子,递到老班长嘴边。 “喝!” 水也是温热的,带着一股竹子的涩味。 老班长被狂哥顶着,被软软灌着。 他瞪着充满红血丝的眼睛,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咕咚。 那口混着干粉的浆糊,被他硬生生地强行吞进了胃里。 粗糙的颗粒划过食道,火辣辣的疼。 但那一瞬间升腾起的热量,让他原本有些发黑的视线重新变得清晰。 “兔崽子……”老班长喘匀了一口气,骂声很低,“想噎死老子啊……” “噎死总比饿死强。”狂哥撤回肩膀,恢复了原本的队形,冷冷地回了一句。 “您要是倒了,我立马把身上的东西全扔了,背着您跑!” 老班长瞪了狂哥一眼,没再说话。 只是脚下的步子,又迈得实了几分。 队伍继续在山道上狂奔。 一直沉默不语的鹰眼,却忽然皱起了眉头。 因为老班长那双草鞋,经过这一天一夜的泥水浸泡、烂石摩擦,早就到了极限。 甚至老班长跑过的每一个泥印里,开始渗出丝丝血迹。 那是草鞋的鞋底,被彻底磨穿了。 粗糙的草绳不仅失去了保护作用,反而每一步都在勒进肉里,把脚掌磨得血肉模糊。 再这么跑下去,这双脚就废了。 鹰眼没有叫停。 在这个节骨眼上,叫停就是犯罪。 一旦停下来,这口气泄了,老班长可能就再也跑不起来了。 鹰眼一边跑,一边迅速地从自己背囊的外侧,解下了一双备用的新草鞋。 他把草鞋拿在手里,快速地把系带整理好,打成了一个活结。 然后,他开始观察地形。 前方五十米,是一段下坡路。 这种地形,人的身体会因为惯性前冲,脚步会变得更加急促。 但同时也意味着,会有短暂的腾空感。 “狂哥。”鹰眼低声喊了一句。 “明白。”狂哥的回应简单利落,主打一个默契。 可不要小看他们不在游戏时的线下磨练功夫啊! 就在队伍冲下坡道的瞬间,狂哥再次加速。 他冲到老班长身侧,双手猛地架住了老班长的左臂腋下,吼道。 “提气!” 老班长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左半边身体一轻。 与此同时,鹰眼像是一只捕食的猎豹猛地弯腰,整个人几乎贴到了地面上。 鹰眼竟是以一种近乎杂技的姿态,在高速奔跑中弯腰去够老班长的脚! 寒光一闪,鹰眼手中的匕首划断了老班长脚上那烂成一团的旧草绳。 那一瞬间,露出了里面那双全是血泡和烂肉的脚。 直播间里不少观众捂住了嘴巴,但鹰眼的手稳如磐石。 他趁着狂哥把老班长身体提起的滞空间隙,把新草鞋像套圈一样,直接套在了老班长的脚上。 然后用力一拉系带,收紧,打结。 所有动作都在几秒内完成。 “左脚!”鹰眼吼道。 狂哥换手,架住另一侧。 同样的操作,同样的精准。 等到冲下坡底的时候,鹰眼已经重新站直了身体。 虽然因为刚才的动作,让鹰眼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但还好鹰眼迅速调整了重心。 而老班长的脚上,已经换上了一双崭新厚实的草鞋。 这一套没有任何多余动作的配合,甚至让老班长的速度都没有减慢半分。 直到踩在新鞋那厚实的草底上,那种从脚底板传来的柔软和抓地感,老班长才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那双带着新鲜草味儿的新鞋。 又看了看一旁闷头跑步,若无其事的三个“兵”。 老班长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这两个娃儿…… 哪来的这种本事? 这种只有在最精锐的警卫班里才能看到的行进间换装配合,他们怎么练出来的? 而且,那双鞋…… 是鹰眼一直挂在最顺手位置的备用品。 老班长的喉结又滚了滚动,眼眶有些模糊。 那种被当作“必须保护的核心”的感觉,让他这颗习惯了保护别人的心脏极为不适。 但他不能哭。 眼泪会带走盐分。 “败家玩意儿……” 老班长吸了吸鼻子,把头扭向一边,声音沙哑地骂了一句。 “那双还能穿二里地呢。” 前面的狂哥嘿嘿一笑,头也不回地喊道。 “那您就把这双穿出两百里的架势来!” “到了泸定桥,要是鞋底还新的,我可找您退货!” 尖刀班的战士们,不禁传来了一些善意的哄笑声。 老班长看着这三个背影,突然觉得,这剩下的近两百里,似乎也不是那么难熬。 他望了眼当头烈日,随之低下头,左手握拳,望着狂哥他们的背影低声笑骂。 “退个铲铲!你们这几个小兔崽子!——” “等到了泸定桥,老子非得用这双新鞋底板,狠狠踢你们几个的屁股!” 第105章 瞎子摸鱼 只是这大渡河的天气,娃娃的脸,说变就变。 原本把人烤得脱皮的烈阳,突然就被深山峡谷里升腾起的怪风一口吞没。 起雾了。 而且是很大的雾。 白茫茫的水汽像是一堵实心的墙,从激流翻滚的河面上撞向山腰,把赤色军团的这支急行军长龙给切断。 能见度暴跌。 五步之外,人鬼莫辨。 “都抓紧了!别掉队!” 前面传来排长的低吼,声音像是被棉被捂住了一样发闷。 狂哥感觉肩膀一沉,后面的鹰眼一把抓住了他的武装带。 他下意识地伸手,拽住了前面老班长的衣角。 队伍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这路本来就悬在半山腰,左边是硬得像铁的石壁,右边就是几十米深的绝壁深渊。 大渡河在下面咆哮,那声音在雾里更显惊悚,像是有无数只手在下面等着接人。 “别停。” 老班长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很轻,但很稳。 他只有左手能动,没法像别人那样抓着前面人的肩膀借力。 但老班长就像是一根成了精的老山藤。 脚下的草鞋像是长了眼,每一步都稳稳地卡在碎石的缝隙里。 “跟着我的脚印走。” 老班长甚至都没回头,用左手的大拇指扣住肩带,身子微微前倾,像是在用鼻子嗅着路。 软软夹在狂哥和鹰眼中间,小脸煞白。 她这回是真不敢喘气了。 脚下的路滑得像油嘴滑舌的嘴,那一层水汽瞬间就把干硬的泥土泡成了烂泥。 直播间的画面里,也是白茫茫一片。 只有偶尔闪过的黑影,和那沉重如牛喘的呼吸声。 “这怎么跑?这也太吓人了!” “我刚才试着闭眼走路,两步就撞墙,他们这可是在悬崖边上!” “洛老贼的物理引擎能不能别这么真实,我看着都瘆得慌!” 观众在弹幕里骂骂咧咧。 但游戏里,没人有空抱怨。 队伍在沉默中蠕动。 这种压抑的沉默,持续了大约半个钟头。 直到—— “砰!” 一声枪响,在浓雾的前方炸开。 紧接着是乱糟糟的一片。 “砰砰砰!!” 枪声很杂,毫无章法。 听声音,距离不到三百米。 队伍瞬间停滞。 所有人都本能地贴向左侧的山壁,大拇指顶开了枪支的保险。 “别慌。” 老班长贴着石壁,慢慢蹲下身子。 他动了动耳,眉头皱起。 “听动静,不是冲咱们来的。” 狂哥一愣,“不是冲咱们?那前面那是谁?” “是那群把咱们当鬼的怂包。” 老班长嘴角扯出一个冷笑,用下巴指了指前方那团翻滚的白雾。 “前面是猛虎岗。” “这么大的雾,那帮守隘口的敌人吓破胆了,正对着空气放枪壮胆呢。” 狂哥探头看了一眼。 果然。 在浓雾深处,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团团橘红色的火光在闪烁。 那是枪口的焰火。 伴随着枪声的,还有隐隐约约的叫骂声和哭嚎声。 那不是一支军队该有的动静。 倒像是一群走夜路遇上鬼打墙的赌徒。 “连长有令!” 一个通讯兵悄然摸来,压低声音传达指令。 “尖刀班,上!” “不许开枪,把刺刀都给我摸出来。” “摸上去,把这颗钉子给拔了!” 老班长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狂哥、鹰眼和软软。 “照顾好自己……” “还有,别给老子丢脸。” 老班长说着,用左手把背后的大刀抽了出来。 那是把宽背薄刃的鬼头刀。 “跟紧了。” “五步之内,见人就杀。” “别出声。” …… 猛虎岗隘口。 敌军营长正躲在沙包堆成的工事后面,手里攥着一把枪,手心里全是汗。 “都特么给老子睁大眼睛!” “哪怕是只耗子过去了,也得给我打成筛子!” 他吼得歇斯底里。 这鬼天气太邪门了。 情报上说,那群赤色军团的“红魔”正朝着他这方向来。 那是些什么人? 那是能在暴雨天一天一夜跑出九十里的怪物! 现在起了这么大的雾,谁知道那些泥腿子会不会突然从雾里跳出来咬断他的喉咙? “营座……咱们这看不见啊……”旁边一个副官哆哆嗦嗦地说道。 “看不见就打!”营长一脚踹在副官屁股上。 “让兄弟们把子弹都打出去!弄出动静来!” “让他们知道这有人!我就不信他们敢拿肉身子撞机枪口!” “哒哒哒哒!” 重机枪开始对着空荡荡的山道盲目扫射。 火舌舔舐着浓雾,除了打下几根树枝,什么也没打着。 喧嚣。 混乱。 恐惧。 整个敌军阵地就像是一锅煮开了的烂粥。 没人注意到,在阵地前方不到三十米的死角里。 一群浑身裹满泥浆的影子,正贴着地面,像是一群沉默的剧毒蜥蜴,一点点地往前挪。 那是真正的静默。 没有呼吸声。 没有脚步声。 甚至连装备碰撞的声音都被泥浆给闷住。 狂哥趴在草丛里,感觉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太近了。 近到他能隐隐约约看见前面那个机枪手。 近到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大烟味儿。 这种距离,根本不需要瞄准,只需要扑上去,就是杀杀杀! 而老班长就在狂哥前面不到两米的地方。 单臂。 趴在泥地里。 那只被固定在胸前的断臂,让他没法像正常人那样匍匐前进。 他只能靠那一双膝盖和一只左手,在那满是尖锐碎石的地上,一寸一寸地往前蹭。 鹰眼在后面看着,眼眶发红。 他看得清清楚楚,老班长身下拖出了一道暗红色的血印。 那是膝盖磨烂了,但老班长一声不吭。 他就像是一块没有痛觉的石头。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已经到了脸上。 敌人的机枪手甚至还在换弹链,嘴里骂骂咧咧。 “这鬼天气,真晦气……”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哨音,却忽然猛地刺破浓雾。 “哔——!!!” 那声音太尖锐,太突兀,瞬间扎进了所有敌军的脑子里。 而那一瞬间的僵直,就是生死的分界线。 “杀!!!” 【 唔,加更不易洛叹气,按照洛洛的加更速度,加更大概欠了一个月,下个月又要过年,洛洛需要提前存稿,所以清完目前欠更的时间还会延长,真的真的真的不用再送大神认证催洛洛加更了,写不完了呜呜呜…… 而且除了大神认证,还有许多许多积累起来的小礼物也没感谢,洛洛燃尽了o(╥﹏╥)o 】 第106章 迷雾中的山鬼 伴随着喊杀声,老班长率先暴起。 那具原本佝偻,甚至因为右臂悬吊而显得有些残破的身躯,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令人胆寒的弹跳力。 敌军机枪手的心脏猛地一缩。 仿佛看见了一个满身裹着灰黑色淤泥,连五官都分辨不清的怪物。 那怪物只有一只手能动。 但那只左手,反握着一把宽背薄刃的大刀,借着冲势,在空气中划出了一道惨白的半圆。 “噗。” 机枪手的喉管处喷出一道血箭,整个人软软地瘫倒在滚烫的枪管上。 狂哥和鹰眼紧随其后。 “咔嚓。” 狂哥一记枪托狠狠砸碎了一个试图拉枪栓的敌军面门,反手就是一记突刺。 刺刀入肉,旋转,拔出。 动作干净利落。 鹰眼则像是一个幽灵,在混乱中穿插。 每一次匕首的挥动都能切断敌人的脚筋或手腕,让失去反抗能力的敌人倒地哀嚎。 恐惧,在敌军中彻底炸开。 “鬼……山鬼索命了!” “跑啊!” 对于这群在此地驻扎,平日里只知道欺负老百姓和抽大烟的兵痞来说,眼前的这一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雾气中,一个个泥人冲出来,不说话,不打枪,只杀人。 那种沉默的压迫感,比机枪扫射还要恐怖一万倍。 老班长的左手刀快得只剩残影。 他虽然废了右臂,但左手依然稳得可怕,且招招不离要害,极为凶狠洗练。 不到两分钟,原本还在盲目扫射的隘口阵地彻底崩盘。 一个营的兵力,仅仅是因为这一小队“泥人”的突袭,连像样的抵抗组织都没建立起来,就炸了营。 “杀!!!” 直到这时,身后那雷霆般的喊杀声才终于爆发。 那是后续跟进的尖刀连,甚至先锋团大部队。 无数道身影撕开浓雾,顺着尖刀班打开的缺口涌入。 敌军彻底疯了。 他们丢盔弃甲,甚至有人连鞋都跑丢了,哭爹喊娘地顺着山路向山下的摩西面村狂逃,徒留满地狼藉。 狂哥一脚踢开一具尸体,眼睛一下子亮了。 地上扔着好几支崭新的步枪,可比他们手里的旧枪强多了。 更别提旁边散落的子弹带,那可是实打实的铜壳子弹。 “班长!好东西啊!” 狂哥弯腰就要去捡。 “啪!” 狂哥屁股上重重挨了一脚。 老班长单手提着大刀,满脸泥浆,只露出一双煞气腾腾的眼睛。 “捡个屁!” 老班长指着那些还在滚动的敌人背影,声音嘶哑而暴戾。 “那是累赘!你想背着这些废铁跑死在路上吗?” “枪,泸定桥有的是!” “命,丢了就捡不回来了!” “追!” “要在他们这口气喘匀之前,咬死他们!” …… 摩西面村。 原本宁静的小村庄,此刻乱成了一锅粥。 驻扎在这里的敌军团部,敌军团长茶杯才刚端起来。 “团座!团座快跑吧!” “红魔……红魔飞下来了!” 溃兵像是受惊的野牛群,根本不管什么长官不长官,直接冲散了团部的卫队。 然后裹挟着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团长,一路向东狂奔。 “别挤!老子的姨太太还在后面!” “顶住!给我顶住!” 没人听他的。 兵败如山倒,这时候谁停下谁就是傻子。 敌军团部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被自家人一秒四破代投。 尤其是这时,先锋团喊杀震天地冲入村里,更容不得敌军团部多想,只能望风而逃。 当尖刀班冲进村子的时候,只能看到满地的鸡毛,被撞翻的桌椅,和散落一地的大烟枪。 “嗖——嗖——” 急促的脚步声带起一阵旋风。 几户胆大的村民躲在门板后面,透过门缝战战兢兢地往外看。 他们看到的,不是以往那种进村就抓鸡摸狗的兵匪。 而是一支衣衫褴褛,浑身是泥,甚至连鞋都跑烂了的队伍。 但这支队伍太静了。 除了沉重的呼吸声和脚步声,没人说话,没人乱看,更没人去踹老百姓的门。 他们就像是一群只是路过的风,带着一股子让人心颤的杀气和正气,呼啸而过。 直到那队伍跑远了,村民们才敢大口喘气。 “这……这是哪路神仙?” …… 追击一直持续到了村东头。 “艹!” 狂哥看着眼前的景象,气得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一棵老柳树上。 树皮被砸得崩裂,他的手背也渗出了血。 就在他们面前,一条湍急的山涧拦住了去路。 河水浑浊咆哮,而那唯一的一座木桥,此刻只剩下几根还在燃烧的烂木头,孤零零地悬在半空。 对岸,那些刚逃过去的敌军黑影,正一边回头张望,一边继续没命地往深山里钻。 “这帮孙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鹰眼也是急促喘息,擦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神色阴沉。 就差一步。 要是再给他们几分钟,这帮人一个都别想跑。 老班长没骂娘。 他只是静静地收起大刀,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下午了。 太阳已经偏西,阳光透过散去的雾气,照在脸上有些刺眼。 距离明天早晨六点的死线,时间已经不多了。 “报告团部。” 老班长转过身,对刚跟上来的通讯员说道。 “敌人炸桥,往东窜逃,但我部已控制摩西面村。” 话音刚落,先锋团团长带着警卫排赶到。 看着那还在冒烟的断桥,团长亦是脸黑不已。 但他没有废话,直接看了一眼旁边的工兵排长。 “两个小时!”团长竖起两根手指。 “两个小时后,我要看见桥架起来!” “是!” 工兵排和后续赶到的战士们立刻散开,伐木的伐木,搬石头的搬石头。 原本肃杀的追击战,一下子变成了热火朝天的抢修战。 而对于尖刀班来说。 这不仅是阻碍,也是这漫长的一天里,难得的一丝喘息机会。 “班长。” 软软的声音突然响起。 老班长正准备去帮工兵排搬木头,听到这声音,下意识地想躲。 “我没事,我去帮忙……” “坐下。” 只有两个字,“杀气”十足。 软软直接走到老班长面前,也不管那是上级还是长辈,伸出手,强行按住老班长完好的左肩。 “哎……你这女娃……”老班长还想挣扎一下。 “我是卫生员,这是医嘱。” 第107章 天公作美 软软根本不给老班长机会狡辩。 她用尽全身力气,硬生生把老班长按在了路边的一块青石上。 直到坐下,老班长才发现自己的腿肚子在疯狂打摆子。 那种肾上腺素退去后的虚脱感,随之涌上。 软软蹲下身,迅速解开老班长胸前的绷带检查了一番,确认固定没有松动后,才松了口气。 但当她抬头看到老班长的脸时,心里猛地一揪。 老班长的嘴唇已经不是干裂那么简单了,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青紫色。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甚至带着哨音。 典型的缺氧和力竭。 软软咬了咬下唇,转身从缴获来的战利品包裹里翻找。 很快,她手里多了一个小纸包。 那是从敌军团部缴获来的白糖,对于这个年代的战士来说,这是比金子还珍贵的急救药。 “张嘴。” 又是两个字。 老班长苦笑了一声。 他看着周围那些虽然累瘫在地上,却都在偷偷往这边瞄的尖刀班战士们,感觉自己这张老脸有点挂不住。 软软看明白了老班长的顾忌,一边捏开纸包一边横了老班长一眼。 “班长,命重要,还是面子重要?” 软软说完,直接倒了一大口白糖在手心里,不由分说地递到了老班长嘴边。 “含着,别嚼,慢慢咽。” 老班长听着软软的质问,迟疑了一下。 自从他打上了绷带后,哪还有什么面子不面子? 他看着眼前特意洗干净后,微微颤抖的小手,鼻头不禁一酸。 然后张嘴,任由那温热的掌心触碰到干裂的嘴唇。 甜。 很甜。 原本有些发黑的视线,一下子清晰了几分。 “闭眼,睡觉。” 软软站起身,像个门神一样挡在老班长身前,对着狂哥和鹰眼打了个手势。 “桥修好之前,谁也不许吵他。” “谁吵,我扎谁。” 软软晃了晃手里一根不知道哪儿摸出来的银针。 狂哥和鹰眼对视一眼,看着那个在路边青石上很快发出微弱鼾声的老班长。 又看了看那个像母鸡护崽一样炸毛的软软。 两人咧嘴一笑,默默地退到了三米开外,抱着枪,当起了第二道岗哨。 尖刀班有尖刀班的累,也有尖刀班的好。 起码这个时候,先锋团容许他们喘息喘息,以保持最佳战力。 …… “班长,醒醒。” 一个小时后,软软唤醒了老班长那短暂的沉眠。 老班长猛地睁眼,左手几乎是本能地摸向身侧的大刀。 待看清面前是一脸关心的软软后,老班长那股子骇人的杀气才缓缓散去。 “桥通了?” 老班长的声音有些掩饰不住疲惫。 他单手撑地,想要站起来。 这时,狂哥一步跨过,直接递过来半截不知从哪找来的粗树枝,一头削得平整,是个趁手的拐杖。 “通了,工兵排那帮兄弟拼了命,不到两个小时,愣是用几根还在冒烟的破木头架起来了。” 狂哥的声音有些发紧,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落到了山尖尖下面,只余下一抹惨淡的暗红涂抹在天际。 黄昏了。 “走!” 老班长也不矫情,接过树枝,用左腋夹住,狠狠往地上一顿。 其身形有些摇晃,但很快稳住。 尖刀班不需要动员。 这群在青石旁横七竖八躺了一个多小时的战士,就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狼,无声地爬起,整队,沉默地跟在老班长之后。 那座所谓的“桥”,其实就是几根被火烧得焦黑的主梁,上面铺了些门板和树枝。 而底下就是咆哮怒吼的河水,浪头拍在木头上,震得脚底板发麻。 队伍过桥的速度极快。 没人往下看,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前面战友的后背。 过了河,先锋团才开始提速。 他们距离泸定桥还有一百一十多里,时间不等人。 只是先锋团过河没多久,天公忽然开始“作美”起来。 “轰隆!” 一声沉闷的雷鸣在头顶炸响。 原本闷热了一整天的山谷,终于撕下了最后的伪装。 那憋了一下午的雨水,宛如天河倒灌,劈头盖脸。 如果说白天的雨是阻碍,那这场夜雨就是灾难。 天地间瞬间拉起了一道黑色的雨幕。 原本还能依稀辨认的山路,顷刻间变成了滑腻浑浊的泥潭。 “都没事吧?!” 狂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扯着嗓子吼道。 雨声太大,雷声太响,不吼根本听不见。 “没事!” 鹰眼在后面应了一声,声音却有些发飘。 队伍刚出村口不到两里地,速度就被迫降了下来。 太滑了。 狂哥每一步踩下去,脚趾都要死死扣住草鞋底,再用草鞋底去抠住地面的烂泥。 稍有不慎,就会滑进旁边漆黑的水沟里。 而走在最前面的老班长,那个白天哪怕断了手也能跑得飞起的老兵,此刻的动作却变得异常迟缓。 他左手拄着那根树枝,每一步都要往前探一下,才敢落下脚。 “班长?” 一直紧盯着老班长的鹰眼,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几步冲上去,还没靠近,就看见电闪雷鸣下,老班长正把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里红血丝泛起。 比起在雪山草地的时候,焦距要好上许多,但也只是好上许多。 “没事……路滑……” 老班长感觉到了身边有人,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嘴硬地回了一句。 但他的手挥了个空。 下一秒,一只温热有力的手,一把抓住了他腰间的武装带。 鹰眼没说话,也没戳破老班长的“谎言”。 他只是把老班长手里那根树枝拿过来,扔掉。 然后把枪托塞进老班长的左手,枪管握在自己手里。 “我拉着您。”鹰眼声音冷硬,“我是侦察兵,这是我的活。” 老班长握着那湿滑的枪托,僵硬了片刻。 黑暗中,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用左手,死死攥紧了枪托。 “走。” 只有一个字。 第108章 嚼碎那场雨 鹰眼的手,很稳。 那支老旧的步枪枪管被他握得死紧,枪托那一头牵引着老班长。 两人之间隔着一米的距离。 这一米,却是两人之间最坚固的连接索。 然后狂哥在左,软软在右,尽量替中间的两人挡着风。 其脚板踩进泥浆里发出的“噗嗤”声,沉闷,单调,却快得惊人。 直播间的弹幕,此刻竟觉恍若隔世。 “这真的是那个为了做发型能迟到半小时的软软吗?” “我记得狂哥以前玩游戏,掉点血都要骂娘开喷,但现在好像没有了狂,只有了哥。” “有没有谁记得,鹰眼最开始其实和狂哥有些不对付的,毕竟狂哥抢了他的流量——” “前面的瞎说什么,狂哥、鹰眼、软软三家粉丝一家亲!” “就是!不过狂哥他们确实变了,变得让我有点害怕,又有点想哭……” 这种变化不是写在脸上的,而是刻在骨头里的。 那种眼神,那种下意识伸手去扶战友的动作,那种在极限状态下依然保持队形的本能,根本演不出来。 突然。 “咕噜——” 一声巨响。 在雷声暂歇的间隙,这声音显得尤为突兀。 既像是闷雷在云层里打滚,又像是某种空旷的洞穴里传来的回响。 老班长的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地捂住肚子。 修桥间隙老班长虽补充了点糖,却抵不住饿。 紧接着。 “咕噜噜——” “咕——” 像是引起了连锁反应。 狂哥的肚子响了,鹰眼的肚子响了,软软的肚子也响了。 这声音甚至盖过了雨声,连成了一片,在大渡河畔凄厉的风声中回荡。 尤其是几乎没啥补充的先锋团战士们,又是赶路又是打仗又是修桥,肚子里早就烧空了。 狂哥咧了咧嘴,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班长,开饭?” “开!” 而所谓的开饭,不过是每人一小袋还没来得及炒熟的糙米。 真正方便吃的干粮,白天就已消耗殆尽。 软软之前磨的那点糙米粉,也早在白天帮老班长补充时,被老班长吃光了。 现在,他们只有生米,生硬的糙米可吃。 狂哥单手解下干粮袋,粗糙的大手伸进袋子里,抓出一把甚至还带着稻壳的糙米,投喂老班长。 然后狂哥自己也抓了一把,仰头倒进嘴里。 鹰眼松开枪管,抓了一把,塞进嘴里。 软软也没有犹豫,那双曾经只会拿高脚杯的手,抓起一把带壳的糙米,狠狠塞进嘴里。 “咔崩。” 牙齿和生米碰撞,发出的不是咀嚼食物的声音,倒像是要把牙齿崩碎的脆响。 雨水顺着脸颊流进嘴里,混合着生涩、坚硬、带着土腥味的糙米,在口腔里炸开。 没有唾液。 极度的脱水和疲惫,让他们的口腔干涩得像是一块风干的抹布。 全连的战士,在这一刻做出了整齐划一的动作。 他们一边保持着行军的脚步不停,一边仰起头,张大嘴,迎接冰冷的雨水。 雨水灌进嘴里,混合着嚼碎的生米浆,硬生生往下咽。 那是刀子刮过食道的痛感。 “吃!” “嚼碎它!” “就把这雨,当成肉汤!” 连长的吼声在队伍前方响起。 狂哥嚼得腮帮子鼓起,牙龈渗出了血,和着雨水一起吞下去。 软软呛到了,剧烈地咳嗽着,但她立刻用手捂住嘴,不让一颗米粒咳出来。 那是命,是跑到泸定桥的燃料。 老班长看着这三个果决的兵,有的时候甚至无法理解他们,一点都没有一天前的那种清澈愚蠢。 不过…… “好样的……” 老班长含混不清地嚼着生米,声音沙哑。 “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兵……一点都不矫情。” 狂哥咽下最后一口粗粝的米浆,感觉胃里像是装了一袋子石头,坠得生疼。 但那股子虚火却被压下去不少。 他侧过头,看着老班长,那张沾满泥浆的脸上露出一个带点匪气的笑。 “班长,这点苦算个球。” 狂哥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角,眼神里竟带着一种老班长哪怕能看清,也看不懂的深邃和沧桑。 “您知道嚼草根是啥味儿吗?” “您知道……那牛皮带煮软了,切成丁,在那没盐没油的黑锅里炖着,是啥滋味吗?” 老班长愣了一下,雀蒙眼让他看不清狂哥此刻的表情,但其语气轻描淡写得让人心惊。 就好像,这小子真嚼过草根,吃过皮带一样。 “你小子……” 老班长想笑骂一句吹牛,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沉默。 直播间的弹幕疯了一样地刷屏。 “狂哥这波装得……我给满分!” “呜呜呜别说了,我想起老李了。” “老班长现在还不知道,那根皮带,以后会是他唯一的念想啊。” “唉,草根,皮带……那是他们未来的路,也是他们曾经走过的路……” 不知嚼了多久。 也不知在这泥泞的山道上走了多久。 雨,终于慢慢小了。 虽然乌云依旧压在头顶,像是随时会塌下来,但那令人绝望的雨幕总算是收起了它的爪牙。 狂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刚想跟旁边的鹰眼说句骚话庆祝一下雨停。 突然。 一直被鹰眼拉着的老班长,身体猛地僵住。 那是一种面对死亡威胁时,身体本能的应激反应。 就像是被毒蛇盯住的青蛙,连呼吸都在这一瞬间停滞。 “停!” 老班长低吼一声,鹰眼瞬间松开枪管,整个人如同猎豹般伏低,手指搭上了扳机。 软软第一时间蹲下,将老班长护在身后。 狂哥端起枪,顺着老班长的视线看去。 不是前方,也不是后方,而是河对岸。 隔着那咆哮的大渡河,在那漆黑如墨的山道上,一点点火光亮起。 不过眨眼的功夫,那一连串的火光迅速蔓延,连成了一条蜿蜒数里的火龙。 上千支火把在对岸的山腰上飞速移动,把那边的半边天都映得通红。 “那是……”软软的声音有些发颤。 “敌人的增援。”鹰眼皱眉,“他们也在急行军。” 最让人绝望的不是敌人的数量,而是速度。 狂哥死死盯着那条火龙。 他们这边为了隐蔽,只能在漆黑的泥泞里摸黑前行,深一脚浅一脚,摔得头破血流。 可对岸的敌人…… 他们竟然敢打着火把! 他们大摇大摆,毫无顾忌。 其急行军的速度,竟比摸黑爬行的先锋团还快! “这帮孙子……”狂哥咬着牙道。 “这是欺负咱们不敢点灯啊!” 【 嘿嘿,名场面就要来咯~ 】 第109章 你们是哪个部分的? 一边是迅捷的光,一边是迟缓的暗。 “如果是这个速度……”鹰眼沉默了一会。 “他们可能会比我们,早半天赶到泸定桥。” 狂哥脚步一顿,呼吸声变得粗重沉重。 赶不到,就意味着任务失败。 就意味着几万大军会被堵死在大渡河畔,大家都得死。 只是这绝望没有持续多久,黑暗的后方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传令兵带来了一个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命令。 “团长有令,全团点火把,演敌军‘友军’!” 狂哥闻言猛地抬头,震懵。 “点火把?演‘友军’?这要是没演成……” “哪儿那么多废话!” 老班长的声音突然在狂哥耳边炸响。 黑暗中,老班长转过身,左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捆干芦苇。 “拿着。”老班长把芦苇塞进狂哥怀里。 “班长,这……”狂哥抱着芦苇,手有点抖。 老班长用牙齿咬开另一捆芦苇的绳子,声音低沉而老辣。 “你看对面,亮堂不?” 狂哥愣了一下,“亮。” “那就对了。”老班长嘿嘿笑了一声。 “对面是谁?是川军,是各种军阀交织的部队。” “他们互相之间谁也不服谁,番号乱得像锅粥。” “这时候,咱们要是摸黑走,那就是告诉他们,咱们就是赤色军团。” “但要是咱们也点上火,大摇大摆地跑……” 老班长顿了顿,笑容狡黠。 “这就是那个什么……灯下黑!”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只要咱们敢亮,他们就不敢打!” 传令兵点了点头,和老班长交代了什么,老班长闻言笑意更盛。 随后,老班长的吼声再次响起。 “买火把!给钱!” 队伍经过一个小村寨,战士们冲到路边的柴垛、篱笆前,抓紧时间和村民交易。 每一捆被抽走的篱笆,每一把被拿走的干芦苇,他们都会留下一枚枚铜板给村民。 软软红着眼眶,帮老班长把一捆竹片绑在背上。 老班长只有一只手能动,没法举火把。 他就把火把绑在背囊上,像是一个移动的灯塔。 待每个班都制作好火把后,团长一声令下。 “点火!” “呼——” 第一束火光在大渡河西岸亮起。 然后是第二束,第三束…… 短短几分钟内,一条不逊色对岸的火龙,在悬崖峭壁间腾空而起。 火光照亮了战士们满是泥浆的脸,照亮了那些哪怕磨烂了也不肯停下的脚,照亮了老班长胸前那一圈圈渗血的绷带。 “跑!” 最前方的尖刀连连长吼了一声,尖刀连以及先锋团开始举着火把游龙。 队伍中的狂哥等人心跳不已。 这是全团都在赌命啊,赌对面无法识别敌我。 狂哥在奔跑中死死盯着对岸。 只要对面有一点枪火闪动,那就是灭顶之灾。 但是,没有。 对岸的敌人,显然也被忽然出现,忽然追上他们的先锋团搞懵了。 原本还在匀速行进的敌军队伍,明显出现了一阵骚乱。 火把摇晃,人影憧憧。 两岸的火龙,隔着一条大渡河,并在了一起。 中间是咆哮的河水,两边是沉默奔跑的军队,既壮观又荒诞。 直播间里,无数观众捂住了嘴巴。 “这……这也行?” “疯了,真的疯了!” “这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吗?” 狂哥感觉自己的肾上腺素在疯狂分泌。 他看着身边的鹰眼,鹰眼的手指始终没有离开扳机,眼睛像鹰一样死死盯着对岸。 他看着身边的软软,软软此刻正咬着牙,举着比她胳膊还粗的火把,哪怕跑得肺都要炸了,也没掉队半步。 而跑在最前面的,依然是老班长。 那背上的火把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一面旗帜。 就在这时,对岸突然传来了一阵号声。 “嘟——嘟嘟——” 军号声极其尖锐,穿透了河水的轰鸣直刺众人耳膜。 狂哥浑身一紧,头皮瞬间炸开。 这是联络号! 对面在问话! 只要他们一犹豫,或者回错了号,那就是万劫不复。 “司号员!” 先锋团的队伍里,突然响起了一声怒吼。 一名早已准备好的小战士,从队伍里冲了出来。 他一边跑,一边举起了手里那把磨得锃亮的军号。 这把军号是从之前缴获的敌军物资里翻出来的。 与之对应的,还有这几天缴获的敌军号谱。 小战士深吸一口气,鼓起腮帮子。 “嘟——嘟嘟——” 一模一样的节奏,一模一样的音调,分毫不差。 号声落下,全团静默,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几秒钟后,对岸传来了一个粗犷的大嗓门。 哪怕隔着河水,那声音里的疑惑和警惕也听得清清楚楚。 “喂——!” “那边的!是哪个部分的?!” 这一嗓子,就像是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狂哥的手心里全是汗,火把差点脱手。 该怎么回? 回错了番号,露馅。 回得太慢,露馅。 语气不对,露馅。 就在这时,传令兵早已交代过的老班长冲了出去,跑到了最靠近河岸的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但老班长没停下脚步,而是一边跑,一边扯开嗓子,用一种让狂哥熟悉又陌生的语调吼了回去。 那声音又匪气又疲惫,还带着点兵痞子特有的不耐烦。 竟是四川方言。 “是我们!” “川军24军的!” “刚才被那一群红脑壳打垮了,正回防去修整!” 老班长声音洪亮,地道得就像是这片山里土生土长的老兵油子。 那一刻,狂哥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眼前这个缠着绷带的老班长,仿佛真的变成了那个年代随处可见的旧军阀士兵。 那种无奈,那种被“打垮”后的狼狈和晦气,演绎得入木三分。 对岸沉默了。 半晌没有回话。 狂哥等人瞬间紧张,难道他们被识破了? 也是,哪有溃军跑这么快的? 哪有溃军还能保持这么整齐的火把队列的? 就在先锋团做好战斗准备,准备拼死一搏的时候。 对岸那个大嗓门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声音里的警惕消失了,声音里满是遇到倒霉同行的幸灾乐祸,甚至还有一丝同情。 “哦——!” “原来是自己人啊!” “那你们可得跑快点!后面那群红脑壳凶得很,别被追上把屁股给戳烂咯!” 伴随着这句话,对岸甚至传来了一阵哄笑声。 对岸的敌军甚至还吹了几声轻佻的口哨。 狂哥抱着那捆干芦苇,瞪大了眼睛,看着河对岸那条同样蜿蜒的火龙,脑瓜子嗡嗡作响。 “这……这也行?” 哪怕是在蓝星玩过无数3A大作,见过各种复杂的战术博弈,狂哥也被眼前这一幕整不会了。 这……这就信了? 这就是让老班长如临大敌,让全团赌上性命的敌军主力? “别发愣!”鹰眼一肘子顶在狂哥肋骨上,声音低沉急促,“这就是思维盲区。” “在他们的认知里,此时的我们就是过街老鼠,绝不敢这么大张旗鼓地点着火把行军。” “敢这么嚣张走路的,只能是‘自己人’。” 软软喘着粗气,看着前方老班长在火光下勉力行动的身影,不由感叹。 “这是把人心算死了啊……” 直播间里,省略号一片。 “在这种极限高压下,还能想到并保持这种冷静的骗术,团长牛逼!老班长牛逼!” “不过,对面的指挥官是猪吗?这都不查证一下口令?” “前面的,老班长不是说了吗,对面军阀混乱,番号乱得像一锅粥,谁也不认识谁,谁也不服谁,这还查个屁啊!”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老班长这川话喊得真地道啊哈哈!” …… 此刻,两岸火光如龙。 中间隔着一条奔腾咆哮的大渡河,两支处于绝对敌对立场的军队,竟然就这样肩并肩地成为了“伴游”。 甚至是互相“鼓励”。 “喂——!对岸的兄弟!” 大约又跑了五六里地,对岸那个大嗓门又闲不住了,隔着河喊话。 “你们那是哪个团带的队?跑得还挺快嘛!” 老班长背着那个像灯塔一样的火把,脚下的草鞋在泥浆里踩出一个个深坑。 听到喊话,他只是轻蔑地从鼻孔里哼出一股冷气,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嗓子。 “要命的团!不想死就快跑!” 这话说得那是相当有水平。 既回答了问题,又符合“溃兵”那种惊弓之鸟的人设,还带着一股子兵痞子特有的暴躁。 对岸显然很吃这一套。 “嘿!这脾气,还挺冲!”那个大嗓门乐了,“行行行,那是你们命苦!” “哥哥我们可是坐着车到前面的,要不是路断了,谁遭这罪!” 听到“坐车”两个字,狂哥忽然恨得牙痒痒。 凭什么? 凭什么那帮抢老百姓粮食,抽大烟的兵痞能坐车,能有补给,能不愁装备? 而赤色军团这帮要把这烂世道翻过来的人,却只能穿着烂草鞋,啃着生米,在烂泥里拿命去跑? “别气。”鹰眼瞥了生闷气的狂哥一眼,声音通透。 “好走的路上,可长不出硬骨头!” 第110章 向前跑~ 深夜十二点,大渡河的咆哮声比白天更加暴躁。 两条火龙一路并进,把酒言欢,甚至比谁跑得更快。 突然。 “吁——” 对岸传来一阵嘈杂的吆喝声。 那条原本还在快速移动的火龙,忽然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火光开始在某处河滩变得密集,不再拉成一条长线。 “停了?” 鹰眼等人惊疑不定。 队伍里,不少战士的脚步本能地慢了一拍。 他们的身体本就处于极限状态,但看到对岸的竞争者停下,其紧绷的神经也不禁跟着松动。 “谁让你们慢的!” 老班长回头看了一眼,一声低吼把众人的魂给吼了回来。 但他自己的脚步却放慢了,甚至停了下来。 狂哥差点一头撞在老班长的背上。 “班长?”狂哥疑惑。 老班长一边让他们别慢,老班长自己却又慢了下来,这是何意? 这时,对岸那个熟悉的大嗓门又开始喊话。 “喂——!” “对岸的兄弟!别跑咯!” 那声音显得尤为惬意,甚至还能听见旁边有人在敲打搪瓷缸子的清脆声响。 “这大半夜的,路这么烂,那群穷鬼肯定是跑不动了!” “这都跑了一天了,铁打的也得歇歇火不是?” “歇会儿吧!埋锅造饭!” “等……等天亮了,咱们再去抓他们!” 狂哥等人听着有些懵逼,或者说不敢置信。 对岸这意思,是准备到点下班,吃饭睡觉了? 这河狸吗? 这河狸吗! 火光下,狂哥和鹰眼互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离谱。 他们明明是出来打仗的,对岸这支援泸定桥的敌军,却好像是出来旅游的。 已经站定的老班长缓缓转过身,面向大渡河。 那张满是泥浆的脸上,此刻竟挤出了一丝近乎谄媚,却又带着深深惊恐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肺里的最后一点力气都挤出来。 “不敢停哟——!” 这一嗓子,带着哭腔,带着疲惫,唯独没有杀气。 就像是一个被吓破了胆,只想保住小命的老兵油子。 “长官哎!你们那是人多枪多,还有车坐!” “我们是被打散的!那是没了魂的!怕那群红脑壳追上来咬屁股哟!” “那群人凶得很,抓到是要剥皮抽筋的!” 对岸沉默了几秒,对老班长演绎的这种只想赶紧逃命的狼狈无言以对。 过了一会儿,对岸才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那笑声里充满了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哈哈哈哈!怂包!” “行吧行吧!那你们这群倒霉蛋接着跑吧!” “哥哥们吃口热乎的,再抽两口大烟提提神!等睡醒了再帮你们收尸!” 伴随着笑声,对岸的火光彻底停滞。 甚至隐约能看到有人开始搭帐篷,有人开始架锅。 风向一变,一股子生火的烟火味,甚至夹杂着腊肉煮熟后的咸香味,好似真的飘了过来。 “咕噜——” 狂哥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跑了近二十个小时,是真遭不住。 此刻还在开荒的玩家小队,就剩下了狂哥他们还能坚持。 狂哥不禁回头看了一眼河对岸。 在这湿冷的雨夜里,在那极限的疲惫中,一口热汤,一块腊肉,简直就是天堂。 对面实在太可恶了! “真香啊……” 旁边一些战士,也是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回过头,眼神有些发直地盯着对岸那温暖的火光。 “香吗?” 追上来的老班长冷声道,刚才还在演戏的怂包气质荡然无存。 众战士吓得一哆嗦,连忙收回目光,低下头不敢看老班长。 老班长没骂人,只是用左手从怀里摸出一把生硬的糙米,塞进嘴里,“咯嘣咯嘣”地嚼着。 那声音,像是骨头碎裂。 “香,那是死人饭。”老班长边嚼边道。 “他们觉得咱们是傻子。” “他们觉得这世上没人能一天跑二百四十里。” “他们觉得咱们也是肉长的,也得睡觉,也得吃饭,也得停下来喘口气。” 老班长说到这,嘴角突然咧开,露出一口被糙米磨得有些出血的牙齿。 那个笑容,狰狞,却又豪迈无限。 “那就让他们觉得去!” “咱们是什么?” 狂哥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虽然腿还在打颤,但声音却从胸腔里吼了出来。 “尖刀!” “对!” 老班长猛地转身,在那捆干芦苇火把的映照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巨大无比,仿佛盖过了这条咆哮的大渡河。 “咱们是尖刀!” “既然是尖刀,那就得插进敌人的心脏里去!” “趁着他们吃饭,趁着他们睡觉,趁着他们把咱们当成傻子……” 老班长反手抽出火把,狠狠指向前方那漆黑如墨的山道。 “跑!” “把这帮把咱们当乌龟的兔子,活活跑死在梦里!” 与此同时,狂哥三人的直播间画面,忽然转移到了对岸。 对岸的帐篷搭起来了,篝火生起来了。 敌军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火堆旁,烤着湿透的军装,煮着香喷喷的腊肉汤。 有人甚至躺在铺了油布的地上,惬意地翘起了二郎腿,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这帮傻子,大半夜的还跑,真是有病。” “管他们呢,来来来,喝汤喝汤!” 直播画面再回到老班长这边,没有热汤,没有帐篷,甚至连一口热水都没有。 只有那一条条沉默的身影,咬着牙,瞪着眼,在泥浆里疯狂地摆动着双臂。 他们嘴里嚼着生米,脚下踩着烂泥,每一步都在拼命。 跑! 跑! 跑! 老班长说得对,他们就得将敌人活生生的跑死在梦里! 狂哥亢奋莫名,侧过头看了一眼河对岸。 那里的火光越来越远,那里的笑声已经被风吹散。 一旁的鹰眼却是自嘲地笑了笑,他之前分析了个寂寞。 就这对手,哪怕他们摸黑前行,都不可能落后对岸半天啊…… 而弹幕更是满屏的“冲冲冲”和狂笑。 “笑死,敌军这是硬生生的把时间差,给睡过去了!” “老班长这波演技我给满分!那句‘不敢停哟’听得我想笑又想哭。” “别说了,前面就是泸定桥,冲啊!等明天他们醒来,给他们一个大大大大惊喜!” 第111章 走着睡,梦着飞 凌晨三点。 大渡河的咆哮声似乎远了一些,雨却越下越大。 那条在大渡河西岸奔腾了半夜的火龙,终于还是熄灭了。 黑暗重新笼罩了先锋团。 如果说之前的急行军,是靠着肾上腺素和那一股子“要把敌人跑死在梦里”的狠劲在撑。 那么当火把熄灭,黑暗降临的那一刻,所有的精气神就被彻底抽掉了。 生理极限让人昏昏欲睡,摇摇欲坠。 人一旦到了这个点,所谓的“饿”和“累”都成了其次,最可怕的是“困”。 那种困意不是平时熬夜打游戏想睡觉的感觉,而是一种大脑强制关机的断电感。 当黑暗彻底笼罩,眼皮子就像挂了两个秤砣,哪怕脑子里拼命喊着“抬腿”,脚下却像灌了铅。 “噗通。” 队伍前面传来一声闷响。 然后是第二声。 没有惨叫,没有惊呼。 就是有人走着走着,直挺挺地倒在了泥水里,甚至脸砸进水坑里都没醒。 最后还是后面的战友,把他硬拽了起来。 狂哥此刻,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离家出走。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雨幕变成了光怪陆离的色块。 他看见前面的鹰眼走出了重影,与老班长一起一变二,二变四。 但最起码,他们还在走。 还在走。 “软软……软软呢……” 狂哥挣扎着呢喃,费力地扭过头。 借着偶尔划过天际的闪电,他看见软软正闭着眼睛,机械地摆动着手臂。 软软的脚还在走,但人显然已经睡着了,整个人像是被牵线的木偶,晃晃悠悠地往路边的悬崖方向偏。 “操……” 狂哥想伸手去拉,但手抬到一半就软了下去。 因为这时,前面传来了一声低吼。 “都停下!” 是连长的声音。 连长已经喊了一整夜,早把嗓子喊劈了。 但这声低吼,直接让生锈链条般的队伍,卡顿着停了下来。 “解绑腿!解绑腿!” “全都有!解绑腿!” 命令一个接一个地传下。 狂哥的大脑迟钝地转了两圈,才反应过来这是要干什么。 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左边是峭壁右边是悬崖的鬼地方,这群走着都能睡着的兵,如果不连在一起,走不到天亮就得掉下去一半。 “解……” 狂哥蹲下身,手指僵硬得像是胡萝卜。 他费劲地解开腿上那根早已被泥浆浸透,变得死沉死沉的绑腿布。 旁边的鹰眼动作比他快,已经解下来了。 三根绑腿布,加上老班长的,连在了一起。 “系紧点。” 老班长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听着有些飘忽。 “别把你爹给弄丢了。” 狂哥一愣,随即咧了咧干裂的嘴。 老班长这是困迷糊了,这还没到家呢,就开始占便宜。 鹰眼走在最前面,作为尖刀班的眼睛。 老班长被夹在中间。 他的右手还挂在脖子上,用树枝固定着。 为了防止老班长摔倒或者走偏,狂哥特意把自己那根绑腿的一头,死死系在了老班长的腰带上,另一头系在自己手腕上。 软软则跟在狂哥后面。 一根绳,四条命。 不仅是他们,整个先锋团都在做着同样的动作。 黑暗中,窸窸窣窣的声音响成一片。 上千条绑腿,连成了一条在这个世界上最长,也最坚韧的生命线。 “走!” 队伍再次蠕动起来。 这一次,有了绳子的牵引,那股子随时会散架的恐惧感消散了不少。 机械。 重复。 抬腿,落下,拔出泥浆,再抬腿。 狂哥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飘到了半空中,正冷眼看着下面那个像丧尸一样挪动的躯壳。 “老板……加辣……” 后面的软软忽然嘟囔了一句。 她闭着眼,双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两下,似乎是抓住了狂哥行军背囊的带子。 然后软软把那满是泥浆,硬得像石头的背囊当成了家里的抱枕。 她把脸贴在背囊上蹭了蹭,一脸满足。 “把空调……开高点……冷……” 狂哥听得嘴角直抽抽。 他想笑,但那个“笑”字还没传达到面部神经,就被一阵剧烈的饥饿感截胡。 恍惚间,狂哥好像闻到了肉香味。 就像是一只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还撒了孜然,真香啊…… 狂哥举起枪,张开嘴,对着那木质枪托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崩!” 门牙磕在硬木上的剧痛,让狂哥瞬间一个激灵,脑子里产生了哲学问题——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吃吃吃,就知道吃。” 前面的老班长忽然开口。 他没回头,脚下的步子也没停,声音温吞又慈祥。 “小兔崽子……把脚洗了再上炕……” “那一盆水……给你留着呢……” 勉强回过神的狂哥一听,眼眶猛地一热。 老班长这是……梦见家了? 还是说把他们这几个兵,当成了自家的娃? “班长,我洗……”狂哥含糊地应着,“洗得白白的……” “嗯……听话……” 老班长的头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打瞌睡的老农。 但他腰上的绳子一绷直,他的脚就会条件反射地往前迈一步。 哪怕是在梦里,老班长依然记得他们的任务。 哪怕是在梦里,他们的目标依然是向北,向北,向着那个叫泸定桥的地方挺进!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出奇的安静。 没有了之前的热血沸腾,没有了玩梗打趣。 只有满屏的“……”和偶尔飘过的“泪目”。 观众们看着画面里那一串串像提线木偶一样的士兵。 他们闭着眼。 他们在做梦。 有人梦见了红烧肉,有人梦见了空调房,有人梦见了热炕头。 但他们的脚,却一步都没有停下。 【 唔,这一章,洛洛差点把自己写睡着了……魂在飞,人在追,晚安。 】 第112章 还有谁的梦里没吃上烤鸭? 凌晨五点,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先锋团像是一群失去了意识的梦游者,在极窄的悬崖栈道上挪动。 “烤……烤鸭……” 狂哥的嘴唇蠕动着,干裂的死皮蹭得生疼。 他在做梦。 梦里,他回到了那个不需要在这个鬼地方淋雨的世界。 他正坐在一家温暖的餐厅里,面前是一张大圆桌。 桌子转动,一只色泽红润、滋滋冒油的烤鸭,正转到他的面前。 那鸭皮酥脆,那鸭肉鲜嫩…… 狂哥下意识地张开嘴,嘴角的泪水混合着雨水流了下来。 “别转……停……” 他伸出手,想要去抓那只鸭子。 但他的手,却抓住了连接着前面老班长的绳结。 就在这恍惚的刹那。 队伍中间,一个沉默赶路的老兵“铁柱”,突然脚下一软,右脚竟直接踩向了外侧的虚空。 睡梦之中,一步踏空。 “呼——” 铁柱整个人就像一个装满了石头的麻袋,无声无息地滑出了路基。 下一秒。 崩!!! 那根串联着十几条人命的绑腿绳索,瞬间绷得笔直,巨大的下坠力道顺着绳索瞬间传导。 “唔!” 走在后面的软软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巨大的拉力扯得飞离了地面,狠狠地摔在满是泥浆的栈道上,然后像个布娃娃一样被拖向悬崖边缘。 “操!” 狂哥的“烤鸭梦”瞬间破碎。 一股巨力勒在他的手腕和腰间,把他硬生生拽得跪倒在地。 泥浆太滑了,根本刹不住车。 “刹车!刹车啊!” 惊醒过来的狂哥嘶吼着,双手疯狂地在烂泥里抓挠,手指甲扣进岩石缝隙里,瞬间崩断,鲜血淋漓。 但这根本止不住下滑的趋势。 前面的鹰眼反应最快。 他猛地沉腰立马,双脚像钉子一样扎进泥土里,死死拽住绳索的前端。 但这是悬崖边,泥土只有薄薄一层,下面全是滑腻的青苔岩石。 鹰眼被拖得双脚犁地,在泥水里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眼看也要被带下去。 那个被夹在中间已然昏睡的老班长,猛地睁开了不见迷茫的眼睛,血丝之中凶狠又冷静。 老班长被绳索扯得向后倒飞。 而在他的身体后方,就是一块凸出路基,像刀刃一样锋利的岩石棱角。 按照现在的姿势,他的后背会撞上去,然后被巨大的惯性弹开,连带着所有人一起滚落悬崖。 除非…… 除非他伸出右手,撑住那块岩石,借力卡住身体。 这是人的本能,也是唯一的生路。 在这生死的一瞬间,老班长的右手肌肉猛地绷紧。 但就在那只裹着厚厚绷带,吊在胸前的右手即将伸出的刹那。 老班长脑海里闪过的不是死亡的恐惧,而是软软那一双通红的眼睛,是鹰眼给他换鞋的背影。 是迷迷糊糊间,他隐约听到狂哥回应他的梦话。 “班长,我洗……” 还有他回应的狂哥那句承诺——这只手……留着还要打泸定桥的! “这是尖刀班的承诺。” “这是软软丫头拼了命保住的手。” 不能动。 这只手,是为了在那座桥上扣扳机的,不是用来在这里撑石头的! “吼!” 老班长发出怒吼。 在空中。 在失重状态下。 老班长竟然硬生生地扭转了腰腹,将那只原本要伸出去救命的右手,拼命地抱回了怀里。 他把自己完好的左半边身体,狠狠地撞向了那块锋利的岩石棱角。 砰! 一声闷响。 骨头撞击岩石的声音,在这雨夜里显得格外沉闷且惊悚。 “呃……” 老班长一声闷哼,左肩连带着脑袋,重重地磕在石头上。 鲜血瞬间飙射而出。 但他的身体,像是一根被打入岩石的楔子,死死地卡在了悬崖边缘的石缝里。 绳索,绷到了极限。 崩! 下滑的趋势,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悬在半空的铁柱,脚下距离咆哮的大渡河水面,只有几十米。 软软的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悬崖,脸就在深渊上方。 狂哥趴在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比雷声还大。 停住了。 真的停住了。 几秒钟的死寂。 “拉……拉人!”鹰眼声音变调。 这时候不需要什么战术配合,不需要什么指令。 所有人,包括刚才差点吓尿的软软,都拼了命地往回爬,拽住绳索,像拔河一样,一点一点地把悬在空中的铁柱往上拉。 “一二!起!” “一二!起!” 终于。 一个满身泥浆、脸色惨白如纸的身影,被众人合力拖回了栈道。 铁柱一上来,整个人就瘫软在泥水里,浑身颤抖不止。 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精锐老兵,此刻却捂着脸,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班长……我对不起大家……我睡着了……我该死……” 他是尖刀班的兵,他知道刚才那一瞬间意味着什么。 如果不是班长卡住,全班都要给他陪葬。 “哭个球!” 一个有些虚弱,但带着几分火气的声音响起。 老班长靠在岩石上,慢慢地坐起身。 他半边脸全是血。 那是刚才撞击留下的伤口,眉骨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混合着雨水流下来糊住了左眼,让他看起来像个狰狞的厉鬼。 但他坐起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擦血。 而是低头。 用那只还在颤抖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检查自己胸前的那个吊臂。 绷带还在。 固定用的树枝没断。 那只伤手,被他像护崽一样护在怀里,毫发无损。 “呼……” 老班长长松了一口气,那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班长!” 软软连忙扑了过去,手忙脚乱地去翻急救包。 “别动!让我看看头!” 老班长咧嘴一笑,露出满嘴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他抬起左手,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把糊住眼睛的血水甩掉。 “哭啥?” “这不是还没死吗?” 老班长看了看满脸惊恐的铁柱,又看了看围过来的一群泥猴子。 “刚才那一撞,真他娘的疼啊……” 老班长吸着凉气,指了指自己的脑门。 “不过这一撞也好。” “嘿,这不比用凉水洗脸提神?”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疯狂刷屏,无数观众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神TM比凉水洗脸提神!这是拿命在刹车啊!” “刚才那个动作我看清了,他是为了保护那只右手……那是他和软软的约定啊!” “老班长:手还在,这波不亏。” “呜呜呜,虽然他在笑,但我心好疼。” 气氛很凝重。 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对这种随时可能死亡的恐惧。 铁柱还在哭,软软的手在抖,鹰眼默默地给枪上膛,以此来掩饰手指的颤抖。 这种恐惧会传染。 如果士气在这里泄了,那黎明前的最后一段路,就真的走不动了。 这时。 “哎哟卧槽……” 趴在地上的狂哥突然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发出了一声极为夸张的哀嚎。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看向狂哥。 只见狂哥一脸悲愤,死死盯着漆黑的天空,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吓死爹了……” 狂哥大口喘着气,骂骂咧咧地拍着胸口。 “刚才……刚才老子正做梦吃烤鸭呢!” “那鸭子刚出炉,皮那是焦黄焦黄的,师傅刚片好,那面皮都摊在手上了,大葱都蘸了酱了!” 狂哥比划着手势,绘声绘色,唾沫横飞。 “那鸭肉都送到嘴边了,鸭屁股我都闻着味儿了!” “结果呢?!” 狂哥猛地坐起来,指着铁柱,一脸的痛心疾首。 “结果你老小子一脚踏空,直接把老子的桌子给掀了!” “我那鸭子啊!飞了!全飞了!” “你也太缺德了!赔我鸭子!” 狂哥那副咬牙切齿,仿佛金色传说七连歪的表情,在这凄风苦雨的悬崖边荒诞不已。 “噗……” 正在给老班长包扎伤口的软软,原本还在掉眼泪,听到这就没忍住,鼻涕泡都笑了出来。 “你……你这人……” 软软一边哭一边笑,手里的绷带都差点拿不稳。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吃……” 就连一直紧绷着脸的鹰眼,也是不禁笑了两下。 铁柱更是愣住了,张着嘴,挂着泪,看着那个在泥地里撒泼打滚要“赔鸭子”的狂哥。 那种自责到想跳崖的情绪,竟然被这只从天而降的“烤鸭”给冲淡了不少。 老班长也被气笑了。 他伸出左脚,虚踢了狂哥屁股一下。 “出息!” “等到了泸定桥,老子请你吃鸭子!” “真的?”狂哥眼睛一亮,顺杆就爬。 “那得要两只,一只片着吃,一只我抱着啃!” “滚蛋!还两只,撑死你个兔崽子!” 老班长笑骂了一句,因为牵动了伤口,又呲牙咧嘴地吸了口凉气。 但那股子笼罩在队伍头顶的死亡阴霾,就这么被一只并不存在的“烤鸭”给驱散。 雨,还在下。 路,还要走。 老班长在软软的搀扶下重新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悬崖,又看了一眼这群还在互相调侃的兵。 “都醒了吧?” 老班长的声音如定海神针般稳。 “醒了就走!” “铁柱,你给老子站中间,再敢睡,老子把你踢下去喂鱼!” “是!班长!” 铁柱抹了一把脸,声音洪亮。 队伍彻底精神后,解除了天将要明的绑带,重新启动。 狂哥走在老班长后面,揉了揉被勒得生疼的腰,嘴里还在小声嘀咕。 “可惜了那只鸭子……那个皮真的脆……” 前面的软软回过头,借着微弱的天光,对着狂哥做了一个鬼脸。 “别念叨了,再念叨我都饿了。” 狂哥嘿嘿一笑,抬头看向前方,黎明前的黑暗正在褪去。 “天快亮了。”鹰眼在最前面说了一句。 “亮了好。”老班长嚼了一口雨水,声音愈加精神。 “亮了,就能看见桥了。” 第113章 最大的慈悲 清晨接近六点,大脑愈加昏沉。 “到了……没有……” 狂哥张着嘴喃喃,没人回答他。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跑到现在的。 哪怕是最能熬的鹰眼,此刻也没再带路,没再回话。 前面带路的是尖刀班其他战士,此刻也像是一群行走的尸体。 他们的军装早就看不出颜色,破烂成条,随着步伐摆动。 唯有老班长的身影,背越走越直。 突然。 老班长的脚步停了。 这一停太突兀,惯性让后面的狂哥一头撞上老班长的背。 “怎……怎么了?” 狂哥费力地从老班长身后探出头。 雾,散了。 只见前方不到两百米的地方,一座巨大的黑影横跨在大渡河两岸。 那是一座桥。 几根粗大的铁索横在江面上,像是一副巨大的骨架。 而在桥的这一头,几间破旧的房屋错落排布,那是泸定城的西岸桥头堡。 更重要的是,桥头的敌军阵地很是安静。 没有枪声,没有哨兵,只有几缕早起生火做饭的炊烟袅袅升起。 “到……了……” 老班长好似在含着两口沙子说话。 但这两个字,却立即惊醒了众人。 “到了?真的到了?” 狂哥身边的软软,原本眼睛都闭上了一半,听到这两个字后猛地瞪大了眼。 她看到了桥。 看到了那个在这两天两夜里,像魔咒一样刻在脑子里的地名——泸定桥。 “到了!我们到了!” 软软刚想欢呼,刚想无力跳跃,身边却传来了“扑通”、“扑通”声。 走在狂哥左边的一名尖刀班老兵,刚才还在迈腿,突然就侧身倒在了泥水里。 然后是尖刀连的几十名战士,在看到泸定桥的那一眼后,嘴角挂着一丝解脱的笑,整个人软软地瘫倒在地。 甚至有人还是跪姿,脑袋顶在地上,背上的枪都没滑落。 “哎!兄弟!别睡啊!” 狂哥慌了,连滚带爬地扑向那个刚才一直和他并排跑的战士。 这战士是个大高个,背着两把大刀,一路上帮狂哥挡了好几次风。 “起来!吃早饭了!到了!” 狂哥伸手去拉那战士的胳膊,触手冰凉。 那种凉,不是雨水的凉,是一种生命力彻底流逝后的凉。 狂哥的手僵住了。 他用力晃了晃,那大高个战士的脑袋随着他的动作无力地摆动,眼睛半睁着,灰蒙蒙的瞳孔里还映着远处泸定桥的倒影。 但他再也不会眨眼了。 “软软!软软!”狂哥在泥地里回头哭腔大吼,“快来看看!他怎么了!” 软软其实早就扑过来了。 她跪在泥水里,双手颤抖着摸向另一名倒地战士的颈动脉,然后是瞳孔,最后是心脏。 没有脉搏。 没有呼吸。 软软脸色惨白,她不信邪,又爬向下一个。 还是没有。 “怎么可能……” 软软瘫坐在地上,满手都是泥水,眼泪夺眶而出。 “明明刚才还在跑……明明刚才还在喊着口号……” “死了。” 鹰眼终于有了声音,清醒过来的他手指剧烈颤抖。 “跑,跑死的。” 鹰眼低头看着这些倒下的战友,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股气,泄了。” 一天一夜没有休息,在大渡河畔这恶劣的环境中急行军二八四十里。 支撑他们身体的,早就不再是糖原或者肌肉力量,而是那一口“必须赶到”的气。 现在,目标就在眼前,那口气松了。 于是到达,即死亡。 到了,也倒了。 …… 现实世界,朱雀军区。 那些本不服气的新兵团士兵,此刻全没了声音。 他们是真没想过,这二百四十里,是如此“跑”完的。 赤色军团确实无人掉队。 因为本该掉队的人,“掉队”了在终点。 “这也太……”一个年轻的少校张了张嘴,声音哽住。 “不科学。”玄鸟接过话茬。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那群原本对“意志力训练”颇有微词的军官们。 “别再问我,为什么我们要在这个游戏里练兵。” “别再跟我谈什么科学参数,谈什么人体极限。” 玄鸟指着屏幕,声音陡然拔高。 “看着他们,这就是意志力!” “这就是哪怕肉体已经死了,魂还能推着骨头往前跑的意志力!” “他们不是死在了终点,他们是用命,把自己砸到了终点!” 而直播间的弹幕,也在这一刻彻底炸了。 “我以为那句‘死也要死在路上’,是夸张手法……” “原来……是写实?” …… 副本内,悲伤的情绪在蔓延。 一声暴喝,却打断了众人绝望的情绪。 “哭魂啊!” 老班长一把揪住流泪不已的狂哥衣领,把他从地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看看你那样!猫尿给老子憋回去!” 老班长眼睛通红,眼角伤口崩裂,但他此刻就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 “他们死了吗?” 老班长指着地上那些倒下的战士,吼声如雷。 “对!人是倒了!气也没了!” “但他们的魂到了!” “他们把命交接给咱们了!” 老班长猛地转身,左手狠狠地指向了就在前方的泸定桥西岸。 “那是哪儿?” “那是泸定桥!” “那是几万大军的活路!” “那是咱们跑了两天两夜,跑断了腿,跑掉了命,才抢回来的时间!” 老班长一把推开狂哥,拔出了腰间的枪,用牙齿咬开机头。 “敌人还在睡觉!” “那帮把咱们当傻子,觉得咱们跑不到的敌人,还在被窝里做梦!” “趁着他们没醒,把这桥头给老子拿下来!” “拿下来,才对得起这帮倒在终点线上的兄弟!” 这一番话,瞬间浇醒了所有人。 狂哥浑身一颤,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 因为每一秒,都是战友拿命换来的。 如果不趁现在夺下西岸,等敌人醒了,架起机枪,那这些兄弟就白死了! “操!” 狂哥抹了一把脸,把眼泪和泥浆狠狠甩掉。 他端起冲锋枪,眼里的悲伤瞬间化为了浓烈的杀气。 “鹰眼!软软!” “在!” 鹰眼已经架起了枪,软软也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把小手枪。 虽然握枪的手还在抖,但眼神已经变了。 “跟老子上!”老班长直接下令。 对于他们来说此时最大的慈悲,就是用胜利来祭奠亡魂! …… 西岸桥头堡。 几间民房被征用成了临时兵营,敌人的哨兵早就缩在墙角睡着了。 毕竟谁能想到有人能在这个鬼天气,一夜之间跑完二百四十里? 那是不可能的事! 直到一个漆黑的枪管,顶在了哨兵的脑门上。 “下辈子,长点心。”鹰眼的声音很轻。 “噗。” 裹了破布的步枪轻轻一震。 哨兵在睡梦中,永远地闭上了嘴。 紧接着,狂哥一脚踹开了最大的那间营房的大门。 屋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个敌军。 鼾声如雷,空气中还弥漫着大烟和脚臭味。 狂哥看着这帮睡得像死猪一样的敌人,脑子里闪过的却是刚才倒在泥水里的大高个。 一股无法遏制的暴戾涌上心头。 “起床了!孙子们!” 狂哥怒吼一声,手中的冲锋枪瞬间喷出了火舌。 “哒哒哒哒哒哒——!” 在狭窄的房间里,子弹如同金属风暴。 原本还在做美梦的敌军,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有人惊醒想要摸枪,但还没碰到枪柄,就被狂哥一梭子扫断了手腕。 “啊——!” 惨叫声瞬间炸响,打破了泸定桥清晨的宁静。 但这惨叫声太短促了。 因为尖刀班,尖刀连,先头营,已经陆续冲了进来大杀特杀。 让敌人死在美梦里,他们说到做到! 仅仅十分钟,西岸桥头的枪声停了。 营房里全是火药味和血腥味。 敌军驻守的兵力大半被歼灭,剩下的全被堵在墙角,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他们看着这群满身泥浆,眼睛血红,仿佛从地狱里钻出来的“野人”,眼神里全是恐惧。 一个被俘虏的敌军排长哆哆嗦嗦地问。 “你们……你们是人是鬼?” 狂哥走过去,一脚踹翻了他。 他从这个排长的口袋里摸出一包没抽完的香烟,还有半个没吃完的白面馒头。 狂哥拿起馒头,狠狠地咬了一口。 干硬。 但真香。 他嚼着馒头,混着嘴里的血腥味咽了下去,然后冷冷地看着那个俘虏。 “是鬼。” 狂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是来找你们索命的厉鬼!” 这时,门外传来了鹰眼的喊声。 “班长!” “西岸肃清了!但是……” 老班长带着狂哥等人大步走出营房,来到了江边。 此时,雾气已经彻底散去。 十三根黑乎乎、手腕粗细的铁索,正横跨在咆哮的大渡河上。 桥板近乎没了,大概是被敌人抽走了。 只剩下光秃秃的铁链,在江风中晃晃悠悠。 低下头,就是像沸水一样翻滚的浑黄江水,只要掉下去,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而在对岸,密密麻麻的沙袋工事堆得像小山一样。 更要命的是,对岸的敌人显然被刚才西岸的枪声惊醒。 “嘟——嘟嘟——” 凄厉的军号声在东岸炸响,对岸开始探性地开火。 子弹打在铁索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狂哥看着那一根根光溜溜的铁索,又看了看对岸那铜墙铁壁般的火力网,嘴里的半个馒头差点掉了出来。 “这,这怎么过?” 第114章 这孙子太欠抽了! 蓝星弹幕亦是懵逼无比,发出了和狂哥一样的疑问。 “洛老贼你出来!这怎么过?你告诉我这怎么过!” “桥板呢?谁把桥板偷了?” “这哪怕是让那几个跑酷大神来,也没法在机枪扫射下走钢丝吧?” “我看懂了……怪不得副本名字叫《飞夺泸定桥》。” “以前我以为‘飞’是指急行军,是指日行240里,现在看来,这他娘的是物理意义上的‘飞’啊!除非长翅膀,否则谁过得去?” 一百米的距离完全没有掩体。 只要有人敢上铁索,那就是活靶子。 哪怕对面的机枪手是瞎子,拿着机枪乱扫,也能把铁索上的人给扫下来。 这时,对岸的枪声忽然停了。 “喂——!” 一个极其戏谑的声音,经过铁皮大喇叭的扩音传来。 “对面的穷鬼怎么不跑了?” “你们刚才的那股子疯劲儿哪儿去了?” 一个穿着黄呢子军大衣的身影,从对岸的沙袋工事后面探出了半个身子。 他手里拿着个大喇叭,另一只手还夹着根香烟,一副看猴戏的架势。 “老子听说你们那是神行太保,一天一夜跑了二百四十里?” “厉害!佩服!老子给你们竖大拇指!” 那军官的声音充满了阴阳怪气,对岸的阵地上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那笑声里,是吃饱喝足后的惬意,是对这群“叫花子”军队的不屑。 “可是啊,你们跑得再快又能咋样?” 那军官把烟头往江里一弹,拍了拍面前的沙袋,又指了指那悬空的铁索。 “这是大渡河,可不是大马路!” “这十三根铁链子你们不是能跑吗?有本事你们过来啊!” 对岸闻言再次发出哄笑声。 这种“我把桥板拆了,我就站在这儿,你看得见却摸不着”的无力感,让刚才还热血沸腾冲进西岸的狂哥彻底上头。 “我操你大爷!”狂哥端起冲锋枪就要扣扳机。 “别动。”老班长稳稳地按住了狂哥的枪管。 “太远了。”老班长看着对岸,声音沙哑。 “这破枪扫过去,也就是听个响,白费子弹。” “那就让他这么骂?”狂哥气得浑身发抖,“这孙子太欠抽了!” 狂哥话音未落,对岸的大喇叭又响了。 那军官似乎是觉得光笑话不过瘾,开始变着法地搞心态。 “喂!对面的!商量个事儿!” “你们要是真有那个能耐,能从这铁链子上飞过来……”那军官停顿了一下。 “老子就把枪缴了,给你们每一个飞过来的人磕三个响头,叫三声爷爷,怎么样?这买卖划算不?” “哈哈哈哈!就怕你们没那个命当老子的爷爷哟!” 西岸这边。 尖刀连的战士们,一个个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有的年轻战士气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手里攥着大刀,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过去砍死那个王八蛋。 就在这时,尖刀连连长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脚步有些沉重。 连长那双草鞋早就跑烂了,脚底板上全是血泡和口子,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淡淡的血印。 但他走到了桥头。 走到了那个最显眼,最危险,也最能让对岸看见的位置。 “连长!” 鹰眼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拉他。 那个位置没有掩体,只要对面冷枪一响,连长必死无疑。 “滚开!” 连长头都没回,一把推开了鹰眼伸过来的手。 他就站在那光秃秃的铁索前,然后从那个满是污渍的上衣口袋里,摸出了半截缴获的香烟。 连长划着了一根火柴。 “嗤——” 火苗在江风中摇曳,却倔强地没有熄灭。 连长歪着头,点燃了那半截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他的肺里转了一圈,然后伴随着一口浊气,被他缓缓吐向了那滚滚的大渡河。 这一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他和这座桥。 对岸的枪声没响。 那个拿着喇叭的军官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穷鬼”长官,在这种时候居然还有闲心抽烟。 连长抽了两口,把烟蒂往脚下的泥地里一扔,用那只满是鲜血的脚狠狠地碾灭。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对岸,发出了这大渡河畔最狂野的一声怒吼。 其声音沙哑如破锣一般,却比对面的大喇叭还要穿透人心。 “喂——!!!” 这一嗓子,把刚才所有的憋屈都给吼破了。 “对面的那个龟孙子!把你那破枪给老子收好了!” 连长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对岸那个军官的鼻子,像是在指着一条待宰的狗。 “老子不要你的那破枪!” “老子也不稀罕你那三个响头!” 连长的声音猛地拔高,声音如雷。 “老子要的是这通天的桥!” “你给老子把脖子洗干净等着!” “等老子飞过来了,定要把你那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最后三个字,在峡谷间久久回荡。 一种不讲道理,不留退路,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土匪式霸气,吼得蓝星直播间几千万观众头皮发麻。 “卧槽!这才是我的连长!这也太顶了!” “不仅要桥,也要你的命!还要拿脑袋当夜壶!” “刚才谁说没法打的?就凭这口气,这桥必须拿下!” 尖刀连的战士们,原本低垂的头颅,在这吼声中猛地抬了起来。 那种压在心头的石头,碎了,吃人的狠劲随之出现。 狂哥站在连长身后不远处,听得那是热血沸腾,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炸开了。 这特么才叫赤色军团! 这特么才叫男人! 狂哥看着对岸那个明显被骂懵了的军官,脑子里突然闪过昨晚那个未做完的梦。 那个该死的,被铁柱一脚踏空的“烤鸭梦”。 那一肚子没吃上肉的怨气,再加上刚才受的鸟气,瞬间在狂哥的脑子里产生了化学反应。 他再也忍不住了。 狂哥把自己那两只大手拢在嘴边,做成了一个简易的大喇叭。 然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跟着连长的尾音,扯着嗓子吼道。 “喂——!!!” “那个拿喇叭的孙子!你听好了!” 第115章 二十二个,算老子一个! 这一嗓子极其突兀,带着一股子没心没肺的匪气,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连狂哥身边的鹰眼和软软都吓了一跳。 只见狂哥踮着脚,脸红脖子粗,对着对岸继续咆哮。 “除了脑袋当夜壶,你还得赔老子一只鸭子!” “昨晚老子做梦正吃着呢,被你们这帮孙子给搅黄了!” “那鸭皮是脆的,是蘸了酱的!” 狂哥越喊越委屈,越喊越气愤。 “你给老子等着!” “要是没有鸭子!老子就把你也给炖了!” 这话一出,原本那种剑拔弩张、悲壮肃杀的气氛,瞬间就被这一股子充满烟火气的“吃货怨念”给冲淡了几分。 周围几个原本绷紧了神经、满眼死志的战士,听到“把你也给炖了”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就连那个满脸杀气的连长,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在战场上都不忘要“赔鸭子”的兵,眼里的冷硬稍微融化了一点。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老班长没好气地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给了狂哥脑门一个暴栗。 这一下打得不重,但很响。 “省点力气!” 老班长板着脸,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笑意。 “就知道吃!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吃!” “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尖刀班是炊事班投胎的!” 狂哥捂着脑门嘿嘿一笑,刚才那种绝望的情绪一扫而空。 “班长,人是铁饭是钢嘛。” “再说,是那孙子欠我的鸭子,这是原则问题!” 老班长瞪了狂哥一眼,又看了看身后的鹰眼和软软,用只有尖刀班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想要鸭子?” “想要鸭子,那就得先变成鸟。” “只有变成不讲道理的鸟,才能从这铁链子上……飞过去!” 狂哥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握紧了手里的枪,看着那令人绝望的天堑,低声道。 “班长,我不当鸟。” “鸟会被枪打下来的。” “那你要当啥?” “我要当火,烧过去的火!” …… 天主教堂处,先锋团团长召开了干部会议。 “那个嘲笑咱们的龟孙子,还在对面等着看戏呢。” 团长把望远镜往警卫员怀里一扔,声音干脆。 “既然没有桥板,那咱们就铺。” “既然没有船,那咱们就飞。” 团长猛地转身,目光扫过在那教堂院坝里集合的各连连长。 “组织敢死队,二十二个人。” “要在火力掩护下爬过去,把那帮孙子的机枪眼给老子堵上!把桥板铺过去!” …… 教堂外的空地上,尖刀连连长回来了。 他目光扫过一众战士,“都听到了?” “团里下了死命令,偷渡是不可能了,只能硬攻。” “团里要选二十二个人。” “这二十二个人,不是去立功的,是去送死的。” 连长伸手指了指身后那咆哮的大渡河。 “铁索上一百米,全是活靶子。” “掉下去,连尸首都不一定找得着。” “谁去?” “我!”一声暴喝,狂哥猛地往前跨了一步。 他甚至都没过脑子。 “我是尖刀班的兵!那孙子还欠我只鸭子!我去!”狂哥昂着头,满脸桀骜。 连长看了狂哥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赏。 紧接着,一个沉默的身影也走了出来,却被连长拒绝。 作为神射手的鹰眼,比起突击,更需要他火力压制。 然后陆陆续续的,又有战士站了出来。 “连长,我也去!我家里没人了,没牵挂!” “算我一个!我劲儿大,能扛桥板!” 二十二个人,其实很好凑。 在这支队伍里,最不缺的就是不怕死的人。 老班长亦是按捺不住,提着不知道哪儿捡来的马刀,看都没看连长就往突击队的队列里站。 “二十二个,算老子一个!” 狂哥原本正要把自己的武装带勒紧点,听到这话手一哆嗦,差点把扣子给崩了。 他和鹰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悚。 这时候谁去都行,唯独老班长不能去啊! 那铁索是人爬的吗? 那得手脚并用,甚至得像树懒一样挂在上面挪动! 老班长一只手残废,上去不就是给大渡河送菜吗? “回去。”连长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亦是没正眼看老班长,只是瞄着老班长胸前那条沾满了泥水和血渍的白色绷带。 “老子没残!”老班长急了,“连长!你也太小看人了吧!” 老班长单手把那把马刀舞了个刀花,呼呼作响。 “老子这是右手不利索,但我还有左手!” “我这一只手,照样能把那帮龟孙子的脑袋砍下来当夜壶!” “我有经验!爬山我能带路,爬铁索我也能行!” “我让你回去!”连长闻言猛地转身,一把抓住了老班长的衣领,把他拽到了面前。 “看看你这只手!这是软软那个丫头,拿命给你保住的!” “你去爬铁索?你那只手能抓得住吗?啊?!” 连长吼得很大声,声音里却带着一丝颤抖。 “你掉下去了不要紧!” “你要是卡在铁索中间挡住了后面兄弟的路,那就是罪人!就是害死全军几万人的罪人!” 这一句话,太重了。 重得像是一座山,直接砸在了老班长的脊梁上。 老班长原本还在挣扎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那张刚才还因为激动而通红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是啊,他可以不要命,但他不能挡路。 在这条窄窄的铁索上,任何一点失误,都会葬送整个突击队的节奏。 老班长的手无力松开,那把马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班长……” 软软站在人群后面,捂着嘴,她太懂这种感觉了。 对于一个战士来说,最大的残忍不是战死,而是被告知——你没用了,别去添乱。 只是这时,连长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捡起来。” 连长松开了老班长的衣领,弯下腰,捡起了那把掉在地上的马刀。 他抓起老班长的左手,把那把沉甸甸的刀,重新塞进了老班长的手里。 “谁说让你去歇着了?” 第116章 别人的揍我不挨 连长转身,指了指西岸桥头堡那处位置最高的土坡。 “看见那儿了吗?” “看见了,制高点。”老班长眯起眼睛打量。 “重武器中午就到,我要你在那儿盯着。”连长拍了拍老班长左肩。 “那帮年轻娃娃上了索子,命就不是他们自个儿的了。” “对面那两挺马克沁要是响了,他们就得像下饺子一样往下掉。” 连长凑近老班长,郑重交代。 “你眼毒,经验足,就给老子死死盯着对面的火力点。” “哪儿冒火星,你就指挥机枪往哪儿打!” “哪怕是用子弹堆,也要把对面的火给老子压回去!” “把你带出来的兵,给老子护送到对岸去!” “这活儿比砍人更难,交给你,我放心。” 老班长怔了一下,看了一眼那些正眼巴巴看着这边的年轻战士,又看了一眼手里沉甸甸的马刀。 砍人痛快,那是匹夫之勇。 护人周全,才是当班长的本分。 “是!”老班长左手持刀,立正。 “连长放心,只要我眼珠子还亮着,对面的机枪就别想痛快地叫唤!” 连长咧嘴一笑,笑容狰狞而快意。 “行了,别在那杵着了。” “赶紧滚去挑地方,把射界给老子清出来!” …… 教堂前的空地上,连长开始点名。 在狂哥身边,陆陆续续站出了二十个人。 连长挥了挥手,几个背着背篓的战士跑了过来,把一堆装备卸在了地上。 “这是全团最好的家伙事儿,都给你们凑齐了。” 连长蹲下身,捡起一把寒光闪闪的马刀递给狂哥。 “这刀,近战用的。” “到了对岸,子弹打光了,就靠它砍脑袋。” 狂哥接过刀,刀很沉,刀刃上还带着刚磨出来的细微锯齿。 他把刀插在后背的绑带上,冰冷的刀背贴着脊梁骨,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紧接着,是冲锋枪。 “最后,是这个。” 连长抓起一捆手榴弹,不由分说地往狂哥的身上挂。 胸前挂两排,腰上别一圈,背上再插几颗。 整整十二颗手榴弹。 狂哥感觉自己瞬间重了二十斤,走路都带着铁器的碰撞声。 他环顾四周。 身边的那些战友,有排长有班长,甚至还有连长,此刻都和他一样,浑身上下挂满了杀人利器。 “都听好了!”连长站起身,扫过每一个人。 “现在才早上,重家伙还在后面赶路,大概中午才能到。” “没炮,没重机枪,这桥没法打。” 连长指了指教堂里的干草铺。 “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睡觉!” “谁要是敢睁眼,老子就把他踢出突击队!” “这觉,必须给老子睡死过去!” “哪怕天塌了,也不能醒!” …… 教堂,临时营房。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照进来,斑驳地洒在地上。 这里没有床,只有铺在地上的干草。 但对于这群已经在泥水里泡了一天一夜,跑了两百四十里的汉子来说,这就是天堂。 简单的吃了些东西后,狂哥抹了一把嘴,眼珠子一转,那股子贱劲儿又上来了。 要是就这么悲悲戚戚地睡了,那多没劲。 狂哥站起身,故意拖着步子,一瘸一拐地蹭到了老班长面前。 此时,老班长刚给一个战士倒完水,正准备转身。 “咳咳!” 狂哥重重地咳嗽了两声,然后一屁股坐在了老班长面前的干草垛上,也不说话,就把那个全是泥巴的屁股对着老班长晃了晃。 老班长一愣,低头看着眼前这个撅起来的屁股。 “你个兔崽子,屁股上长疮了?” “没长疮。” 狂哥扭过头,一脸委屈巴巴地看着老班长。 “班长,您是不是忘了啥事儿?” “啥事?”老班长一脸茫然。 “您之前在大渡河边上咋说的?” 狂哥指了指老班长脚上那双虽然沾了泥,但还算结实的新草鞋。 “您说,等到了泸定桥,要用这新草鞋底板,狠狠踢我们的屁股。” 狂哥拍了拍自己的屁股,声音响亮。 “这都到了,桥就在外面呢,您倒是踢啊?” “您要是不踢,这觉我可睡不着,心里虚得慌。” 这话一出,原本有些沉闷的营房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压抑的笑声。 几个正准备躺下的战士都坐了起来,乐呵呵地看着这一老一少。 老班长也是被气笑了。 他看着狂哥那副欠揍的模样,原本有些紧绷的脸皮松弛了下来。 “你就这么想挨揍?” “那得看谁揍。”狂哥嘿嘿一笑,“别人的揍我不挨,班长的揍,那是赏!” 旁边惯性擦枪的鹰眼,此时也默默地站了起来。 他没说话,只是走到狂哥身边,转过身,背对着老班长,微微弯下了腰。 意思很明显——我也来领赏了。 软软一看,眼睛一亮,也想凑过来。 “哎哎哎!我也……” “去去去!”老班长眼一瞪,手里的大铜壶往地上一顿,“女娃娃凑什么热闹!一边儿去!” 软软被吼得一缩脖子,委屈地撇了撇嘴,但眼底全是笑意。 老班长看着眼前这两个把后背交给自己的兵,一个在深夜里当他的眼睛,一个在急行军中当他的拐杖。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脚。 “啪!” 老班长一脚踹在狂哥的屁股上。 这一脚没用多大劲,甚至有点轻,像是在给自家的驴驹子拍灰。 “这一脚,是因为你小子嘴欠,还得老子给你操心!” 下一秒。 “啪!” 又是一脚,踹在了鹰眼的屁股上。 “这一脚,是因为你小子心思太重,以后给老子活得糙点!” 踹完这两脚,老班长收回腿,故意板起脸,大声吼道。 “踢了!两清了!” “这债还完了,都给老子滚去睡觉!” “谁要是再敢啰嗦,睡不着觉,老子就把他另一半屁股踢开花!” 狂哥挨了一脚,却像是吃了人参果一样舒坦。 他揉了揉屁股,和鹰眼对视一眼,两人都是咧嘴一笑。 “得嘞!睡觉!” 狂哥一个翻身,直接滚回了自己的干草铺上,四仰八叉地躺好,顺手把那一身的“铁疙瘩”抱在怀里。 “班长,您也睡会儿,还得留着精神指挥呢。”鹰眼轻声说了一句,也躺了下去。 教堂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大渡河依旧在咆哮。 但在屋内,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很快响成了一片。 只是老班长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还没睡实。 他靠在门框上,左手握着那把马刀,眼睛半睁半闭,盯着外面那座横跨江面的铁索桥。 太阳从东边的山头升起,一点一点地爬到了正中。 阳光变得热烈,驱散了河谷里的寒气。 而在那条通往泸定桥的崎岖山路上,此时正是一片繁忙。 无数战士光着膀子,肩膀上扛着迫击炮的底座、重机枪的枪身,哪怕肩膀被磨得血肉模糊,脚步也未曾停歇。 “快!再快点!” “前头的兄弟把命都豁出去了,咱们不能掉链子!” 沉重的炮管压弯了脊梁,却压不垮那股子要把天掀翻的精气神。 一队队人马,像是一条条汇聚向大海的溪流,正在向着同一个点奔涌而来。 中午时分。 日头毒辣,晒得大渡河的水汽蒸腾。 “嘟——!” 一声清脆且急促的集合哨音,瞬间划破了教堂里沉闷的梦境。 几乎是哨音响起的同一瞬间,狂哥猛地睁开了眼。 “醒了?” 老班长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他看着这群瞬间从地上弹起来的兵,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笑。 “觉睡够了,饭吃饱了。” 老班长推开了教堂那两扇厚重的木门。 门外,阳光刺眼。 几门刚组装好的迫击炮,正昂着黑洞洞的炮口,死死指着对岸。 一挺挺重机枪已经被架上了高地,金黄色的弹链在阳光下闪着嗜血的光。 援兵,到了。 家伙事儿,齐了。 老班长回过头,冲着狂哥他们吼了一嗓子。 “该干活了!” 【 唔,洛洛昨天统计了半个下午,礼物加更竟然欠了接近百章二十万字,有可能写到完结洛洛都还不完…… 所以从这一章开始,礼物加更调整成一千个为爱发电加更一章,之后的小礼物大礼物,除了礼物之王以上不会再特别加更了——当然之前欠下的近百章大小礼物加更,洛洛会慢慢写完的! 大家不嫌麻烦的话,就白嫖白嫖为爱发电就好,大小礼物加更洛洛是真的受不住了,呜…… 然后还有已出场的客串角色,都贴在了有话说里—— 除了礼物之王的角色,都是按照大神认证、大保健的顺序来的,有的可能只提了名字,有的可能戏份较多,全看洛洛写时的状态,目前也还有很多老板的角色没有提及,因为洛洛不想也不会刻意为了写客串角色而乱掉自己节奏,希望大家理解! 最后,小声一件开心的事,这本书有极大可能出版,就是洛洛不知道甲方会不会把客串角色删减掉……然后放寒假了催更一下多了好多好多,感谢大家的支持与陪伴! 】 第117章 只有烈酒,配得上尖刀 老班长提着马刀,大步流星地走向西岸桥头的一处土坡。 那里地势高,正对着桥面,是一处绝佳的观察点。 但那里,也会是敌人机枪重点照顾的靶子。 “让开!” 老班长走到一门迫击炮前,眉头皱起。 这门炮刚架好,几个年轻的小战士正满头大汗地调整着射界。 “班……班长。” 小战士看着这位满身泥泞、独臂提刀的老兵,下意识地立正。 “这角度,打鸟呢?” 老班长没客气,直接上脚。 “砰!” 他一脚踹在迫击炮的左侧支架上。 炮身猛地一歪,旁边的小战士吓了一跳,正要惊呼,却发现炮口的指向变了。 原本炮口仰角偏高,现在被这一脚踹下去,炮口微微下压,黑洞洞的管子死死咬住了对岸桥头堡左侧的一个暗堡射孔。 “那个暗堡,射界宽,是个硬茬子,给老子把炮口压低三指!” “别省炮弹,一开打,先把这颗钉子给老子拔了!” 小战士愣了一下,赶紧趴下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其准星,正正地套在那个暗堡上! “是!保证完成任务!” 小战士吼得脸红脖子粗,老班长转身继续往坡顶走。 鹰眼一言不发,提着枪,默默地跟在老班长身后。 他在老班长身侧选了个位置,扒拉开一丛杂草,把枪架在了碎石上。 老班长则蹲坐下来,马刀横在膝盖上,那只被吊在胸前的伤臂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软软。” 老班长头也没回,喊了一声。 一直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攥着急救包的软软猛地停下脚步。 “就在这儿停。”老班长沉声道。 “那坡上没遮没拦的,子弹不长眼。” “你是卫生员,你的战场在掩体后面。” 软软看着前方那一百多米的铁索,又看了看老班长那单薄的背影,点了点头。 她转身跑向了后方的掩体,把自己身上所有的止血带、绷带都解了下来,挂在了最顺手的地方。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狂哥的方向。 或者说,突击队的方向。 …… 下午3点50分。 桥头的一块碎石滩上,突击队集结完毕,共二十二人。 除了狂哥,剩下的全是连长、排长、班长、老干部…… 他们每个人的背上都背着大刀,腰间挂满了手榴弹,胸前缠着子弹袋。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群会行走的军火库。 “都站好了!” 尖刀连连长此时光着膀子,手里端着一个黑漆漆的粗陶大碗。 在他脚边,放着一个半人高的酒坛子,气氛肃杀到了极点。 直播间里,千万观众屏住了呼吸。 “这是要喝壮行酒了?” “泪目了,这就是最后的仪式感吗?” “这种时候能有酒喝,哪怕是死也值了!” 狂哥站在队伍里,看着那酒坛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讲真,跑了两天两夜,嘴里全是那种嚼碎生米的苦味和血腥味,要是这时候能来口烈酒烧烧喉咙,哪怕一会挂了,那也是爽死的。 “倒酒!” 连长一声令下。 两个后勤战士抱着坛子,给每个人手里的破碗倒满。 浑浊。 泛黄。 甚至还能看到里面漂浮着几粒细沙。 狂哥端着碗,低头瞅了一眼,脸皮子抽搐了一下。 这特么是酒? 这就是刚从河里舀上来的泥浆水! “连长,您这就不厚道了啊。”狂哥不禁喊道。 “咱都要去玩命了,这咋还给喝黄河水似的?没有茅台,好歹来口烧刀子暖暖身子啊!哪怕是二锅头也行啊!” 狂哥端着碗一脸欠揍,旁边的几个老兵原本绷着脸,此时也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连长眼一瞪,手里的大碗差点没拿稳。 “哪来的酒?!” “想喝酒?等打过了桥,到了泸定城,老子请你们喝个够!” 连长指了指脚下咆哮的大渡河。 “这是后勤刚烧开的大渡河水!” “没毒,管够!” 这时,连长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肃穆起来。 他双手端起那个破碗,目光扫过面前这二十一张脸。 这里面,有跟了他三年的老兄弟,也有像狂哥这样刚入伙的“刺头”。 但过了今天,可能大半都要留在这河里了。 “同志们。” 连长的声音压过了河水的轰鸣声。 “酒,留着庆功喝。” “但这碗水,是咱脚下的大渡河。” “喝了这碗水,咱就是这河里的龙!” “只有咱们翻江倒海,没有这河淹死咱们的道理!” “咱们赤色军团的兵,连命都敢豁出去,还怕喝这口泥汤子?!” 连长说完,仰起脖子。 “咕咚!咕咚!” 那碗带着泥沙、带着温度的浑水,被他一口气灌进了肚子里。 “啪!” 连长手一松,粗陶碗狠狠摔在脚下的碎石滩上,摔得粉碎。 “干!” 一声怒吼。 狂哥看着连长那豪迈的动作,也不贫了。 他端起碗,看着那浑浊的水面,仿佛看见了这一路走来倒下的无数战友。 “干!” 狂哥学着连长的样子,仰脖,一口干了。 水有点烫,带着一股土腥味,还有点喇嗓子。 “呸!” 狂哥抹了一把嘴角的泥渍,把碗往地上一摔。 “这水有点甜,像我家门口鸭血粉丝汤的汤底!” 狂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 “鸭子还在对面等着老子呢!这汤都喝了,肉还能跑了?” “啪!啪!啪!” 接二连三的碎裂声响起。 二十二只破碗,全部变成了地上的碎片。 那碎瓷片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冷冷闪光。 “列队!”连长抽出背后的大刀,刀尖指地。 “按这一路跑过来的顺序,排好!” 狂哥一听,眼睛亮了。 这一路跑过来?那咱尖刀班可是头名啊! 他二话不说,提着冲锋枪就要往第一个位置钻。 “让让!让让!”狂哥那叫一个积极,“我是尖刀,我先上!” “那孙子欠我鸭子,我得第一个去讨债!” 只是狂哥刚迈出半步,一只大手就揪住了他的后脖领子。 “哎哎哎?松手!谁啊?!” 狂哥一回头,正对上连长那双喷火的眼睛。 “你往哪儿钻?” 连长提溜着狂哥,直接把他甩到了队伍的最尾巴上。 “你排在第22个!” 狂哥懵了。 他在地上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一脸的不服气。 “连长!这不公平!” 狂哥把胸脯拍得邦邦响,那一身的手榴弹跟着乱晃。 “我有劲儿,我跑得快啊!” “你看我这体格,刚才那一觉睡醒,我现在能打十个!” 连长根本不听狂哥解释,大步走过来,一把扯过旁边战士背上的两把备用大刀,不由分说地插进了狂哥背后的绑带里。 加上狂哥自己那把,他背后此时插了整整四把大刀,就像个唱戏的武生。 “让你垫后,是怕你那大嗓门把敌人吓跑了!” 连长一边给狂哥整理背带,一边骂骂咧咧,动作却粗暴中带着细致,把每一个扣子都系得死死的。 “你看看你前面是谁?” 连长扳着狂哥的肩膀,让他看向前方。 狂哥愣住了。 站在第一个的,是连长自己。 站在第二个的,是二排长。 站在第三个的,是三班长。 …… 排在狂哥前面的二十一个人,全是干部,全是老兵。 他们的背影并不宽厚,甚至因为长期的饥饿和行军显得有些佝偻消瘦。 但此刻,他们就像是一堵堵墙,死死地挡在了狂哥的前面。 “我要你垫后,不是让你躲清闲。”连长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 “你身上背着的刀,背着的手榴弹,是给前面的人准备的。” “前面谁要是刀断了,你就递上去!” “前面谁要是雷没了,你就扔给他!” “前面谁要是倒下了。”连长顿了一下,伸手重重地拍了拍狂哥肩膀,“你就踩着我们的尸体,继续走!” “我们给你铺路,你给老子把火种带到对岸去!” “懂不懂?!” 狂哥张了张嘴,想说点骚话来缓解这该死的气氛。 可骚话到了嘴边,还是变成了一声颤抖的“懂”。 直播间里,弹幕感慨。 “操!这就是赤色军团吗?干部死完了战士上?” “第一次见把为玩家按在最后面当‘备用电池’的,但这比让玩家当英雄更让我破防啊!” “踩着尸体走……这五个字太重了,狂哥这回是真的背负全团的希望了。” 狂哥看着身前那一个个坚定的背影。 连长的后背上有一道旧伤疤,二排长的裤腿少了一截,露出的脚脖子上全是烂疮。 三班长只有十七岁,比他还小,这会儿正偷偷用袖子擦鼻涕…… 狂哥吸了吸鼻子,把那种酸涩感强行压了下去。 他默默地紧了紧背后的带子,感受着那四把大刀和十二颗手榴弹压在脊梁骨上的分量。 真沉啊。 这《赤色远征》,总是能让他背着很沉很沉,很沉很沉的东西。 “准备!” 连长走回队伍最前方,手里的大刀猛地举起向前一挥,指向那在风中剧烈摇晃、只有光秃秃铁索的泸定桥。 “同志们!跟老子走!” “上桥!!!” 第118章 大渡河不相信眼泪 “滴滴答滴——!!!” 突击队准备上桥的同时,几十把军号雄浑吹响。 全团集中在一起的几十名司号员拼命地鼓吹着腮帮子,其号声甚至盖过了大渡河那咆哮的万马奔腾水声。 而在西岸桥头堡的制高点上,老班长猛地向下挥刀,刀尖直指对岸那座冒着黑烟的门楼。 “打!” 这一声吼,让蓝星观众瞬间瞪大了眼睛。 “轰!轰!轰!轰!” 先锋团这边,竟爆发出了一阵远超蓝星观众预期的轰鸣。 四门迫击炮齐发,在第一时间就轰烂了敌军暗堡。 老班长站在土坡上,左手疯狂地挥舞指挥。 “机枪连!别给老子省子弹!把那个探头的孙子给老子压回去!” “谁要是让他把头抬起来,老子就把谁的脑袋拧下来!” “哒哒哒哒哒——!” 西岸的所有掩体后,数不清的火舌同时喷吐而出。 先锋团所有的轻重机枪,子弹不要钱一样泼水扫射,在对岸的工事上溅起一片片火星和碎石。 对岸的敌军彻底被打懵了。 那个之前还在叫嚣着“磕头叫爷爷”的敌军军官,刚把脑袋探出沙袋,一发子弹就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吓得他“妈呀”一声缩了回去,帽子都被打飞了。 “这……这特么是那帮叫花子?” “哪来这么猛的火力?!” 敌军军官在掩体后嘶吼着。 “还击!给老子还击!” 但他刚吼完,一颗子弹就穿过了沙袋的缝隙,“噗”的一声钻进了他旁边传令兵的喉咙。 “两点钟方向,指挥官。” 鹰眼趴在老班长身侧的碎石堆里,脸颊紧贴着冰冷的枪托。 他拉动枪栓,抛出一枚滚烫的弹壳,再次推弹上膛。 在他的视野里,只要对面有谁敢挥手指挥,哪怕只是露出半个脑袋,迎接他的都是一颗索命的子弹! 这一开战,竟是敌军被先锋团完全压制! 先锋团团长站在教堂门口,举着望远镜,眼眶通红,咬着牙吼道。 “这日子不过了!把家底都给老子打光!谁特么心疼子弹老子毙了谁!” “只要突击队能少挨一枪,这一仗就算把全团子弹打空了也值!” 反应过来的直播间弹幕疯狂刷屏。 “卧槽!这火力覆盖?这是赤色军团?!” “先锋团竟然有这么多轻重机枪?听声音得有一百多挺吧?强渡大渡河时,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太燃了!原来赤色军团穷得叮当响,是为了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这一刻!” 就在这铺天盖地的火力掩护下。 “上!” 尖刀连连长一声怒吼,赤裸着上身,第一个冲上了铁索。 他身后,二十一名突击队员背着大刀,挂着手榴弹,如同二十一只下山的猛虎,义无反顾地踏上了那摇晃剧烈的十三根铁链。 所谓“飞夺”,就是在这钢铁暴雨中,在那几根滑腻冰冷的铁链上,用血肉之躯冲过去! 突击队的桥下是咆哮的大渡河,水流撞击在礁石上激起几米高的浪花。 桥上则无板,只有十三根手腕粗的铁索在风中,在炮火的震动中,剧烈地左右摇晃,上下起伏。 狂哥排在第二十二个。 当他的脚真正踩在那根滑溜溜的铁链上,双手死死抓住两边的扶手铁链时,恐惧油然而生。 这和他在VR游戏里玩过的任何“高空走钢丝”都不一样。 这可不是平稳的钢丝,而是在大风中狂舞的巨蟒。 铁链上全是陈年的锈迹,还有雨水和前面战友蹭上去的汗水,滑得要命。 最要命的是那沉甸甸的负重。 狂哥背着四把大刀,挂着十二颗手榴弹,再加上冲锋枪,整个人就像是一只笨重的狗熊。 刚上去爬了没两步,一阵横风吹来,再加上前面连长猛地一晃。 “卧槽!” 狂哥身子一滑,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沉重的背包带着他向左侧猛地一歪,他的身体直接翻出了铁索的范围,只有两只手还死死扣住那根扶手链子。 狂哥就这么像一块腊肉一样,被挂在了一百米宽的大渡河上空。 “啊——!!” 狂哥吓得发出一声惨叫,这叫声甚至比冲锋号还要凄厉。 “叫魂呢!” 前面传来一声怒骂。 排在第二十一个的老兵回过头,满脸黑灰,冲着狂哥吼道。 “把脚盘上去!用腰劲儿!” 惊魂未定的狂哥咬着牙,腰腹猛地发力,双腿在那根底链上胡乱蹬着。 终于,左脚勾住了铁链。 借着这股劲,狂哥硬生生把自己荡了回来,重新骑在了铁索上。 他趴在那根冰冷的铁链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哪像前面的尖刀连连长比猿猴还灵活。 连长双手交替抓着铁链,身体随着铁索的晃动节奏起伏。 子弹打在连长身边的铁链上溅起一串串火星,但他就像没看见一样,眼睛里只有对岸那个冒火的机枪眼。 “快!跟上!” 连长的吼声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狂哥不敢再往下看,只能死死盯着前面战友的脚后跟,在那冰冷的钢铁上一点一点地往前蠕动。 而在狂哥他们的后方,则是三连的战士,他们每人腋下都夹着一块厚实的木板。 显然是要一边打仗,一边修桥。 “哒哒哒!” 对岸虽然被压制,但毕竟占据着地利,依然有流弹时不时地钻过火力网。 狂哥正在艰难挪动,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哼。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离他不远处,一个大概只有十八九岁的小战士,刚刚把一块木板卡在两根铁索之间,一颗流弹就击中了他的胸口。 那个小战士的身子猛地一软,整个人向后仰去。 但在倒下的最后一刻,他并没有去捂伤口,而是伸出双手死死地抓住了那块还没绑紧的木板,用自己的体重把木板压在了铁索上。 “连长……板子……铺上了……” 小战士嘴里涌出血沫,眼神涣散,但手却像是焊死在了木板上一样。 他的身体悬空在铁索外,随着桥身的晃动在风中摇摆,但他身下的那块木板却稳稳当当,纹丝不动。 后续跟上来的战友红着眼,含着泪,从他的尸体旁跨过,迅速用绳子将那块木板固定死。 那一刻。 狂哥只觉怒火上头,刚才那股子恐惧全被这股火烧得干干净净。 “操你妈的!” 狂哥转过头,不再看那个牺牲的小战士。 他的眼睛里,倒映着对岸那喷吐着火舌的机枪眼,其眼红得发烫。 狂哥紧了紧背后的带子,把那四把大刀和十二颗手榴弹背得更稳了一些。 “兄弟们,给老子把路铺好了。” “老子要是不过去把那帮孙子给剁了,老子就不配当这个突击队员!” 狂哥在铁索上吼了起来,声音嘶哑而狂野。 “连长!等等我!” 第119章 谁在把兄弟当柴烧 狂哥这一嗓子吼完,也没人真的停下来等他。 在这条命悬一线的铁索上,停下就是个死。 “当当当!” 子弹击打在铁链上的声音,比雨点还密集。 那种金属撞击的脆响在耳边炸开,每一次都震得手腕发麻。 最要命的还是“荡秋千”。 每当前面的战友为了躲避弹道猛地侧身,或者某一颗迫击炮弹在铁索附近的水面炸开,整座桥就会发生剧烈的共振。 那种离心力,恨不得把人的五脏六腑都给甩出来。 “抓稳了!别用蛮力!” 前面的一个老兵感觉到了身后铁链的剧烈晃动,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嗓子。 “用膝盖!膝盖内侧扣住底下的链子!” “手腕子往里翻!把自己锁在链子上!” 狂哥咬着牙,腮帮子都在哆嗦,试着学前面的动作。 双腿不再是像骑马一样傻傻地夹着,而是将小腿肚子死死抵住铁链,利用膝关节和大腿内侧的摩擦力,把自己像个大号挂件一样“锁”在上面。 很疼。 铁链上全是锈迹和之前留下的血污,再加上那股子粗糙的摩擦力,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皮肉被磨烂的痛楚。 但也确实稳了不少。 “嘿!后头的那个!” 较前面的二排长一边向前挪动,一边回头看了狂哥一眼。 “咋样?还想着你的鸭子没?” 狂哥啐了一口嘴里的铁锈味,大声回道。 “想!咋不想!” “想就给老子爬快点!前面连长都爬出二十米了!” “咱们要是慢了,连长那就是活靶子!咱们是在给他们挡子弹!” 狂哥抬头。 只见最前方,那个光着膀子的连长,真的像是在“飞”。 他几乎是把身体完全甩在铁索下面,利用铁索作为掩体,每一次摆荡都能避开对面机枪的扫射点。 那种动作没有任何花哨,全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磨出来的本能。 “操!” 狂哥眼眶一红,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 “挡子弹就挡子弹!” “老子这一身肉,能挡两梭子!” 狂哥怒吼着,手脚并用,在这晃荡的炼狱里,硬是爬出了百米冲刺的气势。 …… 与此同时,对岸,泸定城内,敌军团部指挥所。 “喂?旅座?喂?喂?!” 敌军团长正抓着电话听筒,听着忙音冷汗。 “妈的!” 团长狠狠把电话摔在桌子上,转头冲着副官咆哮。 “旅座呢?!” 副官缩着脖子,一脸便秘的表情。 “报告团座,旅座刚才说,要去后方督查粮草……” “督查粮草?”团长气笑了,“前面在打仗,他去后方督查粮草?这特么是跑了!” 旅部可是负责阻击赤色军团右纵队的。 这时旅座跑了,不就意味着旅部要被赤色军团右纵队打垮了。 也就是说,他们要被赤色军团的左右纵队包饺子了! 团长急得团团转,忽然指着窗外的大渡河声音发颤。 “妈的,那帮红脑壳真的疯了!没船没板子,爬铁索都要过河!”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谁见过?啊?谁见过?!” 团长做完了心理建设,突然抓起电话。 “喂!二营长!我是团长!” “你听我说,主力部队需要转进,寻找有利地形阻击!” “你带着你的人给我顶住!必须顶住!” 啪! 电话挂断。 团长一边抓起桌上的金条银元,一边冲身旁的副官吼道。 “备马!去后山小路!快!” …… 城门楼下,二营指挥部。 二营长放下电话,脸色铁青。 “转进?有利地形?”二营长狠狠啐了一口,“去你妈的有利地形!不就是想让老子当替死鬼吗?” 他看了一眼还在疯狂射击的机枪阵地,又看了一眼铁索上那些还在蠕动的黑点。 太近了。 那些“怪物”离桥头只有不到四十米了。 那种不要命的气势,隔着几十米都能让人骨头缝里冒寒气。 “营长,团部撤了,咱们咋办?” 连长跑进来一脸灰土,帽子都歪了。 “撤?往哪撤?团长那是让我死在这儿给他拖时间!” 二营长眼珠子一转,一把抓住连长的领子。 “你听着!你带一个连,死守桥头!” “我带主力去……去侧翼包抄!对,包抄!” 连长愣住了,看着营长那张写满恐惧和算计的脸,心瞬间凉了半截。 “营长,侧翼……侧翼是悬崖啊。” “少废话!执行命令!” 二营长推开连长,带着警卫排,猫着腰顺着城墙根溜了。 …… 最后,只剩下那个连长,站在桥头堡的工事后面。 他看着空荡荡的指挥部,又看了看外面越来越近的突击队。 旅长跑了。 团长跑了。 营长也跑了。 最后,只剩下了他这个小小的连长。 “连长!他们上来了!还有三十米!” 士兵惊恐的喊声传来,连长探出头看了一眼。 那个排在最前面的赤膊汉子浑身是血,手里的大刀片子在阳光下反着光,眼神更要吃人。 “妈的……妈的!” 敌军连长手都在抖。 打?拿什么打? 机枪都被对岸的神枪手给点名点废了,谁敢探头谁死。 守?长官都跑光了,他给谁守? “连长!撤吧!”手下的排长带着哭腔。 “撤个屁!没看见督战队还在后面吗?现在撤就是个死!” 连长绝望地四下张望。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桥头那一堆还没来得及拆完的桥板上。 一个恶毒而疯狂的念头,瞬间钻进了他的脑子。 “是你们逼我的……” 敌军连长面容扭曲,指着那堆木板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嘶吼。 “烧!” “给老子烧!” “把煤油都泼上去!把桥头给老子点了!” 敌军排长愣了一下。 “连长,咱们的人还在那边……” “管不了那么多了!烧!谁也别想过来!” “谁过来,老子就烤熟了谁!” …… 蓝星直播间,这一连串的视角切换,把千万观众看得血压飙升,弹幕瞬间爆炸。 “操!这就是旧军队?一级骗一级,一级坑一级,最后全是底层大头兵在送死!” “笑死我了,转进、侧翼包抄、督查粮草,逃跑都能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这就是信仰的差距啊!赤色军团是干部带头冲,这边是长官先抹油跑路!” “啧啧啧啧,一边是兄弟同生共死,一边是把兄弟当柴烧。” “等等!他们要烧桥?!那狂哥他们……” 狂哥他们好不容易爬到了中段。 眼看着前面只剩下最后三四十米,胜利在望。 “兄弟们!加把劲!” “对面那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了!” 狂哥刚喊完这一嗓子,突然感觉脸上一热。 一股浓烈的煤油味,顺着河风扑面而来。 随着一声爆响,对岸的桥头猛地腾起了一股黑烟。 猩红色的火焰吞噬了桥头的木板,借着浩荡的风势蹿起了几米高。 “卧槽!” 狂哥瞳孔猛地一缩。 一堵由烈火和浓烟组成的墙,在此刻堵在了铁索桥的尽头。 前面的尖刀连连长停下了。 所有的突击队员都停下了。 前有火海,下有深渊,后不能退。 “这帮孙子……” 狂哥趴在铁索上,看着那冲天的火光,眼珠子被火光映得通红。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黑灰,骂出了那句让所有人心酸又愤怒的话。 “不给鸭子就算了……” “这是要把老子当鸭子烤了啊!” 第120章 莫怕!莫怕!(感谢“无谷蛋白顶料馅饼”送的礼物之王) “烤你个头!”尖刀连连长没好气地回过头,“哪来的鸭子?” “要是过不去,咱们才是那铁板上的肉!” 那堵烈火此刻烧得铺天盖地,滚滚黑烟距离他们只剩不到十米。 连长不再浪费时间训斥狂哥,一把扯掉了头上那顶已经被火星燎出好几个洞的军帽。 “呼!” 军帽被连长狠狠甩进了那熊熊烈火之中,瞬间化为一团灰烬。 连长赤裸的上身全是汗水,越是接近烈火,身上的雾气就越多,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尊刚出炉的铜像。 “同志们!” 还在向前爬行的连长怒吼着,穿透了火焰爆裂的噼啪声。 “看清楚了,这就是咱们的火焰山!” 连长指着那堵火墙无畏恐惧,狂笑狰狞。 “咱们要是退了,这火就是烧死咱们的刑场!” “咱们要是冲过去,这火就是给咱们庆功的礼炮!” “莫怕!” “莫怕!” 连长猛地抓紧了滚烫的铁链蓄势待发。 “冲过去!” “哪怕变成灰,咱们也要飘到对岸去,把那帮孙子的机枪眼给老子堵上!” 连长说完,一头扎进了那熊熊燃烧的烈火之中,留下了最后的话。 “跟我……飞!”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可是血肉之躯啊! “连长!” 二排长急怒心疼,来不及拉连长。 因为连长已经在火里了。 “操你姥姥的!” 二排长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敌人还是骂老天爷的脏话,紧跟着连长的背影一头撞进了火海。 “冲啊!” “死就死球!” 剩下的突击队员一个接一个,纷纷站了起来扑进火海。 哪怕明知是死,哪怕明知是痛,却没有一人回头停顿。 剩下的十七名突击队队员,义无反顾地跟着连长冲进了炼狱,只剩下了亦然没有犹豫的狂哥。 因为,因为,连长都在冲,排长都在冲,班长都在冲,老干部们都在冲。 他可是老班长带出来的兵,他怕个卵! 冲,就是了! …… 泸定桥东岸,桥头堡。 敌军一个班正躲在沙袋后面,探头探脑地看着桥上的大火。 “嘿嘿,烧起来了!烧起来了!”敌军士兵满脸劫后余生的庆幸,“这火一烧,神仙也过不来!” “就是!还是连长这招绝,虽然连长跑了,但这火算是把咱们保住了。” 仅剩的敌军班长也是松了一口气,把手里的枪往地上一杵,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卷,借着飘过来的火星子点着了。 “都歇会儿吧。”班长美滋滋地吸了一口烟,“这么大的火,除非是铁打的人,否则早成灰……” 敌军班长夹烟的手指猛地僵住,眼睛越瞪越大,宛如见鬼一般。 “那……那是啥?!” 只见桥头那熊熊大火、滚滚浓烟之中,突然冲出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浑身都在冒烟,甚至肩膀和头发上还带着明火的人! 他赤裸着上身,皮肤焦黑,肌肉却依然紧绷如铁。 他的手里提着一把大刀,其眼神骇人夺魄,嘶吼声更是惊掉了敌军班长手中的烟。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十九个浑身冒烟的身影,接二连三地从那堵“绝对无法逾越”的火墙里钻了出来! 他们有的帽子还在烧,有的衣服还在冒烟。 有的甚至直接把着火的上衣一把扯下来,狠狠甩在地上。 “鬼……鬼啊!” 敌军留守的最后一个班直接崩溃。 这还是人吗? 火都烧不死? “跑……快跑啊!火鬼来索命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敌军十几名士兵转身就往城里钻。 “跑?” 尖刀连连长冲出火海,被烟熏黑的脸上杀意无限。 他一脚踢开脚边还在燃烧的木板,枪一抬手就是突突突。 “砰砰!” 两个刚转身想跑的敌军背心中弹,扑倒在地上。 “同志们!上!” “剁了这帮孙子!” 连长把打空的驳壳枪往腰里一插,右手抽出背后那把早已饥渴难耐的大刀,喊杀声震天。 十九个“火人”如下山猛虎,瞬间扑进了敌群厮杀。 狂哥虽冲在最后,此刻的杀气却一点都不比别人少。 他身上的衣服还在冒着青烟,背后的皮肤火辣辣地疼,但这反而让他更加狂躁。 “老子的鸭子!老子的皮!” “赔钱!偿命!” 狂哥一边怪叫着,一边解下了身上的十二颗手榴弹。 拉环,投掷,全是发泄的快感。 “轰!轰!轰!” 手榴弹如同冰雹一样砸进了敌军刚才躲藏的沙袋后面。 也不管那后面还有没有人,反正就是炸! 硝烟弥漫,惨叫声此起彼伏。 仅是一个回合,敌军留守的一个班就被突击队肃清。 因为当突击队从火里钻出来的那一刻,他们的胆就已经破了! “铺路!铺路!” 连长一刀砍翻最后一个试图反抗的敌人,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转头冲着桥对面嘶吼。 后续的三连早就准备好了。 看到突击队夺占桥头,那些腋下夹着木板的战士们发了疯一样冲上铁索。 一块块木板被迅速铺设,铁丝飞快地缠绕固定。 虽然简陋,虽然还在摇晃,但这已经是一条通途! “冲啊!” “过桥!” 大渡河西岸,看到桥板铺好的一瞬间,压抑了许久的先锋团爆发出了震天的呐喊,无数道身影涌上了泸定桥。 而在这些人流的最前面,有一个身影显得格外特殊。 他没有双手持枪保持平衡,因为他的一只手正软绵绵地吊在胸前。 他只有一只提着马刀的左手。 老班长这个原本被尖刀连连长勒令“在后面指挥”的老兵,竟然第一个冲了出来。 他在晃动剧烈的桥面上狂奔。 老班长的身体虽然因为失去平衡而有些踉跄,但他跑得比谁都快,比谁都急。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焦急。 “那是我的兵!” 老班长看见了对面桥头腾起的硝烟,看见了那些倒在地上的身影,不知道冲过去的狂哥他们是否安好,只能不停念叨祈祷。 “都要活着!” “都得给老子活着!” 第121章 硝烟散尽,也是一种震撼 老班长冲过了铁索,冲过了还在冒烟的桥头堡,一头扎进了泸定城那错综复杂的巷子里。 此时,城内的残敌已经被突击队和三连冲散,但并没有完全肃清,到处都是冷枪声。 狂哥正蹲在一处断墙后面,大口喘着气。 刚才那一波冲锋太猛,肾上腺素一退,身上的烧伤疼得他直哆嗦。 “妈的,真特么疼……” 狂哥呲牙咧嘴地查看着手臂上的水泡,却没注意在他侧后方的一扇破门板后面,一支黑洞洞的枪口悄悄伸了出来,瞄准了他的后脑勺。 “死吧!” 敌兵手指缓缓扣向扳机。 “小心!” 一声暴喝伴随着一股大力,从狂哥侧面袭来。 “砰!” 一道黑影猛地撞在了狂哥的肩膀上,把他整个人撞得歪倒在一边。 几乎是同时,“啪”的一声枪响,子弹打在狂哥刚才脑袋所在位置的砖墙上,溅起一片碎石粉末。 如果不是那一撞,狂哥现在已经被爆头了! 狂哥惊魂未定地回过头。 只见老班长正保持着那个冲撞的姿势,因为只有一只手能用,他撞完狂哥后自己也失去了平衡,踉跄着跪倒在地。 但老班长那只左手,却在倒地的瞬间猛地甩出。 “嗖!” 一道寒光闪过。 马刀在空中打着飞旋,砸向了那个偷袭的敌兵。 “啊!” 一声惨叫。 马刀虽然没有砍中要害,但沉重的刀背狠狠砸在了那个敌兵的手腕上,将其手里的老套筒直接砸飞了出去。 敌兵抱着手腕惨叫,转身想跑。 “想跑?!” 老班长顾不上膝盖磕破的剧痛,单手撑地弹起,顺势抄起了那个敌兵掉在地上的老套筒步枪。 然后抓着枪身,猛地将枪托往自己左边胳肢窝里一夹,腋下发力死死夹住枪托。 左手则松开枪身,闪电般地拉动枪栓。 “咔嚓!” 退壳,推弹,上膛。 老班长单手持枪,都不带瞄准的抬手就是一枪。 那个刚跑出几米远的敌兵后心腾起一团血雾,一头栽倒在泥水里不动。 枪声停歇,巷子里安静了下来。 狂哥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巷子口的背影。 老班长正喘着粗气,左手提着那杆还在冒烟的步枪,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角落。 “班……班长?”狂哥咽了一口唾沫,“你……” 老班长回过头,看了一眼完好无损的狂哥,紧绷的脸上要杀人的凶狠慢慢褪去。 “看啥看?没见过单手打枪啊?” 老班长把枪往地上一顿,没好气地骂道。 “早就跟你小子说了,只要老子这眼珠子还亮着,就能护得住你们!” 狂哥闻言心中酸涩,狼狈爬起后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嘿嘿一笑强行压下了心头那些滋味。 “班长,您这一手绝活儿,回头得教教我。” “刚才那枪甩得,比我在戏台子上见过的武生还利索!” “滚蛋!”老班长笑骂了一句,左手把枪往肩上一扛,抬脚踹了一下狂哥的小腿肚子,“别贫嘴了!” “城内还在打呢,去帮帮你的难兄难弟们!” 狂哥没躲,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这一脚不疼,反而让他觉得心里踏实。 两人与追随而来的鹰眼,继续巷战厮杀。 没过多久,先锋团就彻底拿下了泸定城。 狂哥等人走出巷道,回到了大渡河边。 硝烟正在慢慢散去,露出了那座还在冒着余烟的泸定桥。 那原本只有光秃秃铁索的桥面上,已经铺满了门板,大渡河依旧在咆哮。 但在那摇晃剧烈的桥面上,无数道灰色的身影正沿着这座用人命开辟出来的通道,源源不断地涌向东岸。 没有欢呼,没有呐喊,沉闷且急促的脚步声犹如战鼓。 只是每当后续的大部队经过桥头,经过那些浑身焦黑、累瘫在地的突击队员身边时,所有战士都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 他们侧过头,目光在那十九个人身上停留一秒,然后默默地抬手,敬礼。 而处于十九之人中荣耀感拉满的狂哥,既想笑,又矜持,表情显得十分怪异。 这时,鹰眼和软软也凑了过来。 软软提着那个已经空了的急救包,眼眶红红的,显然刚才是去查看伤员了。 “这……就结束了?” 直播间里,弹幕亦是有些错愕。 “我还以为会有那种大场面,比如大家抱头痛哭,或者把狂哥他们抛起来庆祝胜利呢。” “就是啊,这么大的胜仗,拿下泸定桥啊!怎么感觉这么安静?” “赤色军团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吗?庆功宴呢?好酒好肉呢?” 蓝星的观众习惯了游戏里的盛大结算动画,习惯了满屏的金光和欢呼。 但这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和喘息声的画面,却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震撼力。 也是,这是战场,哪有那么多精力去狂欢? 赤色军团的长征,可一直在赶时间。 “集合!” 一声命令忽然从不远处的空地上响起,已与上面沟通过的先锋团团长正站在那里。 “突击队!全体都有!” 眉毛都烧没了的尖刀连连长,强撑着身体吼了一嗓子。 狂哥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幸存的突击队员们互相搀扶着,在那块并不平整的碎石地上列好了队。 说是列队,其实大家站得歪歪扭扭。 有的胳膊上缠着布条,有的腿上还在渗血,还有的干脆是被人架着站着的。 团长走了过来,仔仔细细地把每一个人的脸都看了一遍。 像是要把这群从火海里爬出来的汉子,刻进自己的脑子里。 “好样的。”团长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全团……不,全军几万人,都欠你们一条命。” 说完,团长退后一步,郑重地敬了一个礼。 “刷!” 周围经过的部队,警戒的战士,甚至是正在包扎伤口的伤员,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敬礼。 狂哥看着这一幕,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行了,别整这些娘们唧唧的。”团长放下手,挥了挥手,“给英雄们发东西!” “哦豁!奖励来了!”狂哥眼睛一亮,刚才的感动瞬间被“玩家本能”给挤占了一半。 直播间的观众也兴奋起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看奖励。 “这可是拯救了全军的突击队啊!赤色军团能发出来什么奖励来?” 第122章 普通,却不普通 只见团长的警卫员端着几个木托盘走了上来。 那托盘上盖着红布,看起来颇为郑重。 “这排面!红布盖着,绝对是好东西!” 狂哥搓了搓满是泥灰的手,一脸期待。 老班长远远看了狂哥一眼,嘴角抽了抽,没说话,只是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 警卫员走到了狂哥面前,掀开红布。 狂哥脸上的笑容与满屏的“期待”弹幕一同卡壳,错愕不断。 托盘里竟只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布衣,一支钢笔,一个日记本,还有一个印着红字的白色搪瓷碗,外加一双竹筷子。 “这……这就是奖励?”狂哥没敢问,下意识地看向团长。 这些东西他也知道,其实不算普通。 就像在安顺场时,老班长还是拿着炭笔勾画的名字,可没有钢笔这种好东西用。 就是现实中司空见惯的东西,让狂哥此刻觉得有些微妙,又有些心酸。 因为这已经是,赤色军团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 团长轻柔地拿起那件灰色布衣,看着疑惑即逝、眼神泛酸的狂哥,笑道。 其语气,豪横又骄傲。 “这是苏区带来的布,全军最好的裁缝连夜赶出来的。” 团长把衣服抖开,名为“列宁装”的灰色布衣领口方正,还有两个大口袋。 “穿上它,无论你走到哪儿,老百姓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你是赤色军团的人,是咱们自己人!” 团长把衣服递到狂哥手里,又拿起那个搪瓷碗和筷子塞进狂哥怀里。 “这碗筷,也不是普通的碗筷。” 团长拍了拍狂哥的胸口,声音沉重而有力。 “拿着这个碗,以后哪怕部队打散了,哪怕走到天涯海角,只要遇到咱们的队伍,这就是你的饭票!” “只要咱们还有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你饿着!” 狂哥捧着这堆东西,只觉得手心发烫。 他低头看着那套灰布衣裳。 衣服很简单,甚至有些土气。 但在这一刻,在周围那些衣衫褴褛甚至很多人还光着膀子的战士们眼中,狂哥看到的却是无法掩饰的羡慕。 因为这件衣服在赤色军团中,代表着一种被彻底接纳的身份。 只要穿上这身新衣服,就代表着他是这个集体里最被信任看重的兄弟! “这衣服……” 狂哥摸了摸那粗糙的布料,又觉得轻轻的衣服沉了起来。 蓝星弹幕也是回过神来,感慨道。 “那不是衣服……那是家里的顶梁柱才能穿的体面。” “那句‘走到哪都知道你是自己人’太杀我了,这就是归属感吗?” 狂哥直接把那套并不合身的列宁装套在了身上。 扣子扣好,衣领翻平。 虽然袖子短了一截,虽然裤腿有些肥大。 但这身新衣裳穿上后,狂哥的精气神显然士别三日。 “好!” 老班长走上前来,伸出左手帮狂哥把稍微有点歪的领子拽正,又拍了拍狂哥肩膀上的灰。 那动作,细致得像是在送儿子出门远行的老父亲。 “看看!看看!” 老班长转过身,冲着周围那些看热闹的战士显摆,笑容灿烂。 “看见没?这是我带出来的兵!” “穿这衣裳真精神!像个样!” 鹰眼和软软也领到了同样的奖励,只是发放到了系统空间里。 三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最后,警卫员端着最后一个托盘,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那里没人站着,只有三个空荡荡的位置。 那是突击队里没能抵达对岸,悄然陨落的三个战友。 全场一下安静了下来。 刚才那一点点喜悦的气氛,瞬间被一股悲怆所取代。 团长走到那三个空位前蹲下身,动作缓慢而庄重,将三套崭新的列宁装,放在了那冰冷的碎石地上。 随后,又把三个搪瓷碗、三双筷子,摆在衣服上面。 就像是有三个看不见的人,正盘腿坐在那里等着开饭。 “兄弟们。” 团长半跪在地上哽咽,手掌轻轻抚过那三套衣服。 “衣服给你们领了。” “路通了。” “咱们……过河了。” 风,从大渡河的河谷里吹来。 吹动了那三套空荡荡的衣服,衣角在风中微微摆动,像是有人在轻轻挥手。 “敬礼!” 狂哥猛地大吼一声。 他用这辈子最标准的姿势,猛地抬起右手敬礼。 老班长敬礼。 鹰眼敬礼。 软软敬礼。 所有的突击队员,所有的赤色军团战士,在这一刻全部面向那三套衣服肃立,敬礼。 就在这庄严的静默中,狂哥三人的耳边突然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全服公告:恭喜玩家狂哥、鹰眼、软软首通《飞夺泸定桥》!“剧情体验模式”已解锁!】 周围的世界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那种真实的触感,风吹在脸上的刺痛感,还有空气中残留的硝烟味,都在一点点变得虚幻。 狂哥心里一慌,又要走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老班长。 老班长的身影也开始变得有些透明,就像是一张正在褪色的老照片。 但他那张带着慈父般笑容的脸,却依然清晰。 老班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伸出左手重重地拍了拍狂哥的肩膀。 那是狂哥在这个世界里,感受到的最后一点真实温度。 “瓜娃子,愣着干啥?” 老班长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心里。 他看着狂哥身上那件崭新的灰布衣裳,眼神不舍又释然。 “下回见面……” 老班长的手在狂哥崭新的衣领上停留了一下,像是想把上面的最后一粒灰尘拂去。 “这衣服,可别弄脏了。” 老班长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的笑骂声却中气十足。 “记住老子的话!” “只要穿着这身衣裳,就把腰杆给老子挺直了!” “赤色军团的兵无论走到哪儿,都不能给老子丢人!” 第123章 天险,亦可越! 随着老班长话落,狂哥回归现实。 他猛地摘下VR头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又摸了摸被火烧过的后背,仿佛那里的皮肉还残留着穿越火海时的焦灼剧痛。 “嘶——” 狂哥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有些恍惚。 干净的他与泥人的他,落差有的时候会让人眩晕虚幻。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 游戏中的两天多时间,现实时间不过才过去了十天。 但这十天,却好像过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 “这破游戏……” 狂哥哑着嗓子笑骂了一句,眼角有些湿润。 “要不是有VR防沉迷系统,每天只能玩六个小时,老子这会儿估计得去医院挂精神科了。” …… 翌日中午,番茄市老字号烤鸭店。 狂哥顶着乱糟糟的不再黄毛的黑发,鹰眼戴着一顶鸭舌帽。 软软则是画了个淡妆,就是眼睛有些微微红肿。 “服务员!”狂哥把菜单拍得震天响。 那架势不像是点菜,倒像是要抢劫军火库。 “给我来三只烤鸭!要现烤的,肥得流油的那种!” 服务员小姐姐愣了一下,看着狂哥三人。 “先生,三只整鸭?你们三个人可能吃不完……” “谁说吃不完?”狂哥瞪眼声抖,“片好的皮我要,肉我也要,剩下的鸭架子不准给我拿去熬汤,直接椒盐炸了端上来!” “除了鸭毛,老子全都要!” “还有,甜面酱给我上三碗,葱丝黄瓜丝给我堆满!” 服务员被狂哥这饿死鬼投胎般的气势吓到了,连忙记下匆匆离开。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 几十分钟后,烤鸭的香气随着餐车推了进来。 那油亮枣红的鸭皮,那滋滋冒油的香气,对于在游戏里嚼生米、喝雨水,甚至产生幻觉把枪托当烤羊腿啃的狂哥来说,诱惑力拉满。 “我不客气了!” 狂哥甚至等不及拿荷叶饼去卷,直接伸筷子夹起一块连皮带肉的鸭肉,狠狠地在甜面酱里滚了一圈,然后塞进嘴里。 油脂在口腔里爆开,甜面酱的咸鲜,鸭皮的酥脆,鸭肉的嫩滑。 “唔~”狂哥发出一声满足到极点的怪叫,“真香,真特么香啊!” 软软也顾不上什么淑女形象,一边往嘴里塞着卷好的鸭肉卷,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呜呜呜……原来这就是神仙过的日子吗?” “我想给老班长寄一只……不,寄十只!” 一直沉默的鹰眼,此刻正拿着筷子,准备夹起一块鸭架。 但他手伸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他下意识地把筷子竖了起来,似乎想要把这块肉插在碗里,竟是有些恍惚想要祭奠谁。 筷子在空中悬停了几秒,鹰眼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游戏。 他沉默了一会,才把筷子放平,将那块肉夹到了自己碗里。 “吃。”鹰眼低声说道,声音有些沙哑,“都在这肉里了。” “对,吃!”狂哥满嘴流油,一边嚼一边含着泪狠狠点头,“以前觉得理所当然,挑肥拣瘦。” “现在觉得这每一口油水每一块肉,都是老班长还有秦老他们这样的人,拿命给咱们挣回来的。” “咱们不吃饱,对不起他们流的血!” 三人一顿风卷残云,三只烤鸭竟然真的被消灭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被狂哥嗦了一遍。 这时,狂哥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还是特别关注提示音。 狂哥拿起手机一看,顿时挑起了眉毛。 “兄弟们,洛老贼诈尸了。” “发新PV了?”鹰眼立刻抬头。 “嗯。”狂哥点开视频,直接投屏到了包厢的电视上,“标题叫——《云端漫步:腊子口的风》。” 视频开始播放,完全不像是战争游戏的宣传片,倒像是什么国家地理的风景纪录片。 画面中,极度唯美的峡谷风光映入眼帘。 云雾缭绕在奇险的峭壁之间,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青翠的松柏上。 配乐是一段悠扬轻柔的口琴曲,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和宁静。 似曾相识的照骗感文案缓缓浮现: 【这里是云的故乡,这里只有风的声音。】 【来一场洗涤心灵的攀登之旅吧。】 【去听,风在山谷里的回响。】 “我信你个鬼!”软软看着这唯美的画面,忍不住吐槽。 “这熟悉的味道,这治愈的画风,雪山篇他就是这么骗我们进去的!” “云端漫步?”狂哥嗤笑一声,指着屏幕上的绝壁,“这特么绝对是去爬悬崖攻碉堡!” “光听‘腊子口’这名字,再看这地形,绝对是个易守难攻的主!” 视频播放到了最后,原本宁静的画面突然一闪。 最后的一秒钟,镜头从云端垂直俯冲而下,原本唯美的云雾瞬间变成了弥漫的硝烟。 在那绝壁一线天隘口,无数手榴弹爆炸的火光撕裂了宁静,月光下映照出无数个正在绝壁上攀爬的灰色身影。 轰! 屏幕一黑,五个血红色的大字缓缓浮现—— 天险,亦可越! 包厢里愣了一会后,狂哥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果然,洛老贼的文案越是治愈,内容就越是致郁。” “不过……”鹰眼推了推鸭舌帽,“既然是腊子口,是在过草地之后……” 这一刻,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们首通了《飞夺泸定桥》,保住了老班长的右臂,腊子口这个副本也直接回归到了草地篇以后的主线中。 那么老班长的右臂,它还好吗? 软软不禁呜咽了一声,在宣传PV下方评论了一行字。 “球球了,别再刀我老班长了呜呜呜……” 第124章 如愿 两日后,开服当天,更新公告令人懵逼。 【《赤色远征·腊子口篇》,将于今日18:00准时上线。】 【前置条件:需以“真实历史难度”通关雪山篇,并至少以“剧情体验模式”通关草地篇。】 【副本模式:联合突击。系统将随机匹配两支玩家小队进入同一时间线,共同执行攻坚任务。】 【简介:这是最后的关隘,也是通往新局面的咽喉。若无法攻克腊子口,赤色军团将不得不掉头南下……】 【售价:1元。】 短短几行字,让无数玩家当场破防。 “我特么心态崩了啊!雪山我咬咬牙爬过去了,可草地篇我想着就是走路模拟器,又没仗打,就没去受那个罪啊!” “谁能想到洛老贼搞连坐啊!不走草地不让打腊子口?” “楼上的别嚎了,我特么肠子都悔青了。当时觉得草地篇太压抑,进去就被那沼泽和饥饿劝退了,现在补课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草地篇哪怕是剧情模式也要走两三天,等你走出来,腊子口的首杀早没了!” 一时间,论坛上全是后悔莫及的云玩家。 他们想当然地以为这只是个分章节的游戏,哪一关好玩玩哪一关。 殊不知在洛安的设计里,这是一条完整的长征路。 没有爬过雪山的寒,没有走过草地的苦,又凭什么站在腊子口前,去见证最后的曙光? …… 【正在为您匹配协作队伍……】 备战大厅中,狂哥、鹰眼、软软三人并肩而立,弹幕直呼强得可怕。 毕竟这三人,目前首通了所有真实历史难度副本,堪称全村人的最佳首通希望。 “联合突击模式。”狂哥看着面板笑道,“有点意思。” “最高十人团本,不知道会给咱们匹配到什么队友。” “我希望是锦鲤小队。”软软小声道。 只要不是遇到《飞夺泸定桥》那样的限时竞速副本,凭锦鲤小队玄学到爆的运气,或许能让副本首通变得轻松许多。 “锦鲤小队估计我们匹配不到。”鹰眼闻言摇了摇头。 “不然都通关了草地篇真实历史难度的我们,谁才是老班长的兵?” 这时,匹配成功音响起,三人定睛一看。 【协作队伍:王之小队(5人)。】 【所属编制:赤色军团先锋团二营六连。】 光芒一闪,五道身影出现在了备战空间的另一侧。 为首一人,是气质儒雅随和的“谢总”。 在他左侧,是眼神凌厉的“八雲影”。 右侧,是面无表情的“曹青衣”。 而在他们身后,则是两个看起来颇为喜庆的家伙。 一个正在往嘴里塞虚拟大饼的娃娃脸“馅饼”,和一个拿着望远镜到处乱瞄的瘦高个“黎明”。 狂哥一愣,随即乐了。 “哟,熟人啊!” 谢总五人看到狂哥三人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外的笑意,主动上前伸出手。 “狂哥,鹰眼,软软,久仰。” “没想到第一把就能匹配到目前全服唯一的‘全通关’大佬,这把看来是稳了。” “别捧杀我们。”狂哥三人和谢总他们分别握了握手,对这几个人印象不错。 毕竟《强渡大渡河》那帮“耗子屎”,可就是谢总他们带头处理的。 尤其是人狠话不多的曹青衣,下手那是相当的黑,很对狂哥胃口。 “我们是二营六连的。” 八雲影走上来,目光在狂哥三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狂哥那套灰色的列宁装上。 “早就听说首通大神有特殊奖励,今天算是见着活的了。” “这衣服……真特么帅!” “嘿嘿,那是。”狂哥得意地扯了扯领口,“拿命换的。” “行了,叙旧等打完了再说。”一直沉默的曹青衣冷冷开口,虽然语气生硬,但还是冲着鹰眼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既然匹配到了一起,那就听狂哥指挥。” “别。”狂哥摆摆手,“大家都是老鸟,各打各的配合,只要别掉链子就行。” 这时,副本载入完毕。 谢总等人迅速进入状态,检查着身上的装备。 他们作为二营六连的战士,装备虽然依旧简陋,但好歹人手一支老套筒。 而狂哥他们耳边,则是响起了一连串提示音。 【检测到特殊物品:草编五角星,列宁装,搪瓷碗,日记本,竹筷子。】 【检测到特殊身份绑定:老班长的兵。】 【欢迎归队,赤色军团先锋团,尖刀连尖刀班的战士们!】 谢总等人正准备询问狂哥接下来的战术安排,却发现狂哥三人的表情突然变得极为古怪。 他们直愣愣地看着前方的一块避雨的大岩石。 在那里,蹲着一群衣衫褴褛的人。 他们挤在一起互相取暖,身上的军装已经看不出颜色,全是泥浆和血污。 但那股子如狼似虎的彪悍气息,隔着雨幕都能让人心头一颤。 “怎么了?”黎明好奇地望去。 那群人里,一个正用左手拿着烟袋锅子敲鞋底的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望来。 他看到狂哥三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瞬间亮起。 “瓜娃子!” 一声带着浓重四川口音的笑骂穿透雨幕。 “杵在那儿当木桩子嗦?给老子滚过来!” 狂哥浑身一震,鼻头瞬间就酸了。 他迈开腿,与软软和鹰眼连忙冲了过去。 谢总等人面面相觑。 他们不是一个连队的,跟过去好像不太合适。 尤其这时,六连的连长也在叫他们了。 他们只能一边归队,一边远远望向老班长这边。 只见身形消瘦的老班长站了起来。 其右臂被厚厚的绷带和木板死死地固定在胸前,整条胳膊看起来比平时粗了两圈,只有几根手指露在外面微微发紫。 狂哥冲至老班长跟前,好似第一次见一般,死死盯着老班长那条吊在胸前的右臂。 “看啥子看?” 老班长被狂哥三人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地侧了侧身子,把伤臂往回缩了缩。 “就是淋了点雨,有点发炎,肿得跟个猪蹄似的。” “难看是难看了点,但没得事!” 【 卡文卡得,有亿点点久了…… 想了一会标题,其实是“如愿以偿”的意思,简略的“如愿”二字让洛洛一愣,脑子里又响起了《如愿》,纯属巧合,嗯! 】 第125章 哦,那个啊 “没得事!真没得事!” “这点小伤算个球嘛,就是这几天雨水太那个……” “闭嘴!” 一声娇喝,打断了老班长的喋喋不休。 软软脸色一沉,把急救包重重地往那块青石板上一拍。 “班长!过来!检查!” 这一嗓子,直接把刚才还满口“瓜娃子”的老班长吼得浑身一僵。 狂哥和鹰眼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物降一物? 在战场上,老班长是提着马刀敢冲机枪阵地的杀神,是带着他们啃树皮走草地的硬汉。 可到了这会儿,在软软这个卫生员面前,竟怂得像个怕打针的小娃娃。 “那个,软软啊……” 老班长磨磨蹭蹭地挪动脚步,话还没说完就被软软打断。 “坐下!” 软软瞪圆了眼睛,根本不听老班长狡辩。 都多大的人了,明明伤病在身,就是不会照顾好自己! 老班长踌躇了一下,杀气腾腾地瞪了一眼还在看热闹的尖刀班其他战士。 吓得他们急转过头后,老班长才叹了口气,乖乖地在那块湿漉漉的青石上坐了下来。 只是这时,软软却眼刀一横,扫向旁边偷乐的两人。 “你们两个,还看戏?” “按住他!清创会很疼,别让他乱动!” “得令!” 狂哥和鹰眼相视一眼,那眼神里全是幸灾乐祸的坏笑。 两人一左一右,“恶狠狠”地扑了上去,一左一右架住了老班长的肩膀。 “班长,得罪了啊!”狂哥嘿嘿直笑,扣住老班长左肩,“这可是为了您好,您忍着点!” 鹰眼则是半跪在另一侧,用膝盖顶住老班长的大腿,一只手扶住了那条伤臂的肘关节,语气虽然正经,但嘴角却是压不住笑。 “班长,放心,我们手稳。” 直播间的弹幕也是笑喷了一片。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老班长也有今天!” “还得是软姐!奶妈发火,全队哆嗦!” “这就是传说中的‘左右为男’吗?狂哥和鹰眼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要绑架老班长呢!” “前一秒我还感动得想哭,这一秒直接笑出猪叫,洛老贼你赔我眼泪!” 但这种轻松的气氛,随着软软的手指触碰到那被雨水浸透的绷带时,戛然而止。 软软从急救包里掏出一把剪刀,小心翼翼地沿着绷带的边缘剪开。 随着那一层层发黄、发黑的绷带被揭开,一股腥臭味混合着草药味冲起。 狂哥和鹰眼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就连归队后站在不远处的谢总等人,也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 老班长的那条小臂,肿得像个充了气的紫茄子。 原本绑在上面的夹板已经深深勒进了肉里,伤口边缘不仅化脓,还因为长时间的雨水浸泡,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灰白色。 但—— 起码手还在。 虽然肿胀,虽然溃烂,但那五根手指还是完整的。 老班长的右臂虽然看着伤痕累累,触目惊心,但骨头起码是连着的,大筋也没断。 “还好……”软软咬了下嘴唇,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涩,换上了最专业的口吻,“骨头长上了,没有坏死。” “就是这几天雨太大,伤口感染发炎了。” “我就说嘛!”老班长疼得冷汗直冒,嘴唇都白了,却还在那强颜欢笑。 “这点小伤,对于咱们当兵的来说,那就是蚊子叮一口!” “蚊子叮一口能叮出这么大个脓包?” 软软没好气地白了老班长一眼,又开始指挥狂哥他们烧水煮布,做好各种清创准备。 老班长这伤臂已严重感染,显然不是简单的清创就能了事。 半个小时后,准备齐全。 “呼……呼……” 老班长满头大汗,清创之痛让人难以忍受。 软软说着还好,其实已需“刮骨疗毒”式清理。 烧红的小刀切除着那些坏死甚至腐烂的组织,看得狂哥和鹰眼都浑身被小刀割一般。 他们虽然成功保下了老班长的手臂,老班长却要带着这条伤臂爬雪山,过草地。 那种痛苦,可能比直接断臂还要折磨人百倍。 “班长!” 鹰眼喉咙干涩,为了转移老班长的注意力,也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突然开口问道。 “那个……那个鱼钩呢?” 老班长正疼得眼冒金星,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后缓缓睁开眼,喘着粗气看向鹰眼。 “啥……啥子鱼钩?” “就是那个……我们在草地里,您不是用针做了一个鱼钩吗?”鹰眼比划了一下,“别在领口那个。” “哦,那个啊。” 老班长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痛苦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松开了抓着青石的左手,缓缓抬起后,摸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鼓鼓囊囊的,似乎有什么硬物贴身藏着。 “在这儿呢。”老班长艰难一笑,“在离心最近的地方别着呢。” 他拍了拍那个位置,眼神温柔而骄傲。 “这玩意儿,比团长发的勋章还管用。” “当初在草地,要是没这根针弯成的钩子,咱们与小虎小豆子待在一起的那个班,怕是都得饿死在泥潭子里。” 说着,老班长又看向软软,眼神更加柔和。 “这钩子上有灵气,它钓过命。” “留着它,就是想着以后要是再没吃的了,老子还能给你们钓鱼吃!” 一句话,让软软正在清创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直播间里,原本还在刷“哈哈哈哈”的弹幕,瞬间安静了下来,紧接着便是满屏的泪目。 “呜呜呜……别说了,我好不容易才从草地篇的坑里爬出来,别又把我踹回去!” “离心最近的地方……这就是那个金色的鱼钩吗?原来一直都在……”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软软终于彻底清创完了老班长。 软软重新给他缠上了干净的绷带,又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好了。”软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长出了一口气。 “接下来绝对不能再轻易沾水了,这几天你就把这只手当祖宗供着,听到没?” “听到了听到了,比团长的命令还管用!” 老班长如释重负地活动了一下脖子,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那种钻心的疼总算是过去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蝴蝶结,嘿嘿一笑,似乎对这个造型还挺满意。 但下一秒,老班长的笑容突然收敛。 他缓缓站起身,用左手理了理衣领,之前那种插科打诨的轻松感变得极为凝重。 狂哥三人心里“咯噔”一下,他们太熟悉这个眼神了。 在雪山,在草地,每次遇到生死攸关的大事,老班长就是这个眼神。 “娃娃们,手上的事先放一边。” 老班长的声音在雨声淅沥的峡谷中沉闷不已。 “有个事儿,我得跟你们透个底。” 第126章 不要回头,不要回头 “团部下来的死命令。” 老班长转过身,指向北方,即腊子口所在的方向。 “咱们的主力部队,全都被堵在这儿了。” “前面是天险,两边是绝壁。” “之前连长去开会,带回来了一个消息。” 老班长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啥消息?”狂哥顺势接道,不禁紧张。 “上面说了,如果我们拿不下这个腊子口,为了生存,全军可能被迫掉头南下。” 老班长又停顿了一下,挤出了最后四个字,也是公告简介中没有提到的四个字。 “重,过,草,地。” 狂哥三人与直播间观众齐齐发懵。 “重过草地”这四个字,可比什么拿不下腊子口就全军覆没直观。 毕竟,那可是狂哥他们走过,直播间里看过的地狱路啊! 一瞬间。 狂哥他们的脑海里,浮现起了那片无边无际,散发着腐烂臭味的黑沼泽。 那是眼睁睁看着小吴为了保护七根火柴,在他们面前一点点沉下去只剩下一只手的绝望。 那是嚼着皮带,吃着草根,在雨水里冷得互相用体温取暖,却依然感觉生命在一点点流逝的恐惧。 那种深入骨髓的饥饿,那种每走一步都要与死神博弈的心理压力,那种看着战友倒下却无能为力的窒息感…… 再来一次? 还要再回去吃草根?还要再回去喝泥水? 狂哥三人的脸色瞬间绿了。 如果说面对枪林弹雨需要的是勇气。 那么面对草地,需要的是把灵魂都碾碎的忍耐。 哪怕他们已经走过了一次草地,都没有把握重过草地能活着出来。 更何况,还要面对那每一天都在绝望的折磨,折磨的绝望。 “不,不行!” 狂哥猛地抬起头,眼里血丝充斥,怒火和求生欲滔天。 “我不回去!” “老子死也不回去吃那个破草根了!” 狂哥面目狰狞,指着老班长所指的方向咆哮。 “什么狗屁天险?什么狗屁腊子口?” “别说是个隘口,就是凌霄宝殿,就是阎王爷的森罗殿,老子今天也要给它炸平了!” “谁特么也别想让我再往回走一步!” “哪怕是用牙啃,我也要从这石头山上啃出一条路来!” 这一嗓子,吼得周围正在休息的尖刀班战士们一愣,也吼得正从不远处赶来的尖刀连连长一愣。 一阵略显粗狂的笑声适时响起,竟是六连阵地上,谢总队伍中那个娃娃脸。 “好!好一个把森罗殿都给炸平喽!” 馅饼猛地站起来,举着一旁懵逼的曹青衣还有黎明的拳头跟着起哄。 “听见没!咱们前面就算是刀山火海,也比后面那片烂草地强!” “兄弟们,能不能别怂?干他丫的!” 曹青衣和黎明一人给了馅饼一个想要刀了他的眼神。 就他俩这较为沉默的性格,哪儿适合干这种调动气氛的事——两人默契地拉起一旁看戏的谢总和八雲影,主打一个要尬一起尬——不对,要干一起干! 稀里糊涂的谢总四人被馅饼带着,表情各异的齐齐吼出了那个“干”字。 这一唱多和,直接打破了众战士听说“拿不下腊子口就要重过草地”的沉抑气氛。 是啊。 那是草地啊。 那是把人的骨髓都熬干,把人的希望都嚼碎的草地。 相比于在那种无声的绝望中慢慢腐烂,先锋团的战士们宁愿在腊子口的枪林弹雨里,流干最后一滴血! “谁怂谁是孙子!不就是个隘口吗?老子也要拿牙给它啃开!” “前面就算是天王老子拦路,也得给他要把路让开!” 众战士的眼中燃起了狼一样的绿光,其名为“向死而生”。 这时,一阵急促而有节奏的脆响开始“嗒嗒”。 狂哥听着这熟悉的节奏一愣,下意识地回过头。 只见尖刀连连长不知何时跳上了一块高耸的岩石,手里拿着曾振奋泸定桥急行军的破竹片。 他那一双虎目扫视全场,看到狂哥那一身灰色的列宁装时,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后扯着嗓子大吼。 “听听!都给老子听听!” “咱们的突击英雄说了,不想回去吃草根!” “既然不想吃草根,那就得去吃敌人的肉,喝敌人的血!” 连长手中的竹板打得飞快,熟悉的律动让所有人的心跟着跳了起来。 “全体都有,目标腊子口!” “不管脚底板有没有烂,不管肚子有没有空,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给老子往北冲!” “冲出去,就是咱们的新家!出发!” 竹板声骤然停歇,取而代之的是震耳欲聋的“杀”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先锋团再次开拔,只是此刻气势已截然不同。 狂哥、鹰眼、软软三人夹在队伍中,护着老班长向前急行。 老班长虽然吊着一只胳膊,但脚步却并不慢。 那种即将奔赴决战战场的亢奋,让他那张清瘦的脸上泛起了一层异样红光。 “瓜娃子,刚才吼得不错!” 老班长一边走,一边拍了拍狂哥的后背,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 “等打完了这一仗,老子把这只手养好了,肯定给你钓一条最大的鱼吃!” 狂哥咧嘴一笑,正想贫两句嘴,直播间的弹幕风向却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原本满屏都是“燃爆了”、“先锋团牛逼”、“狂哥真汉子”的弹幕,忽然被几条刺眼的评论打断了节奏。 “等等,我刚从隔壁直播间过来有点懵逼,隔壁匹配的时间线,老班长怎么还是断臂?” “对对对,我也发现了!我刚才看其他直播间,他们的老班长被团里强制留在了后勤收容队。” “卧槽?这意思是,如果老班长还是断臂的话,就不用上一线?” “嘶,细思极恐啊兄弟们,狂哥他们拼了命保住了老班长的胳膊,岂不是把老班长送上了最前线。” “也就是说,如果狂哥他们没那么拼,老班长活下来的概率或许更大?换言之,能活得更久?” 第127章 完美通关从来不是单纯的存活率 狂哥三人看着直播间飘过的那些弹幕,脚步猛地一顿。 如果不保下那只手,老班长此刻就会留在后勤,不用直面腊子口的机枪甚至炮弹。 于是这就成了一个问题:为了让他更完整地活着,却把他推向了更危险的死亡。 急行军中,狂哥三人的脚步不约而同地慢下,不知不觉溜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三人盯着前面那个倔强的背影,那个吊着胳膊依然走得虎虎生风的老兵,沉默蔓延了一会,软软最先轻声开口。 “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软软低头看着自己满是泥泞的草鞋,眉眼间却没有一丝后悔。 “如果让他断着胳膊留在后面,听着前面的枪声,看着战友一个个抬下来,他会更难受吧。” 疑问的句式,却是陈述的语气。 软软是卫生员,她最清楚。 在这个连队里,剥夺老班长他们冲锋的资格,与抽掉他们的脊梁骨无异。 哪怕是在飞夺泸定桥的路上,连长明知老班长右臂有伤,都没有当面将老班长踢到后方。 因为伤臂不是断臂,总能休养好的。 “我们没做错。”鹰眼肯定了软软的想法。 “对于某些人来说,活着只是生理特征。” “但对于老班长来说,他是尖刀班的班长。” “刀刃卷了可以磨,刀断了可以接,但如果把刀锁进柜子里生锈,那就是废铁。” “这帮发弹幕的懂个屁。”狂哥忽然插话。 “咱们费了那么大劲,又是当眼睛又是当拐杖图什么?” “图的就是让他完完整整地站着!” “完美通关从来不是单纯的存活率。”狂哥盯着老班长的背影,一字一顿,“而是让他如愿。” 虽然如愿,会让他们的时间线变得更不容易。 就在狂哥三人后方嘀咕的时候,最前方的老班长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咋个没声了?”老班长猛地回过头。 他看见自家的三个兵正一个个低着头,像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眼神还时不时往他那条伤臂上瞟。 老班长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又得意的笑意。 这几个瓜娃子,肯定是在担心他的伤势,怕他拖累了队伍又不好意思说。 “一个个咋个像霜打的茄子?” 老班长停下脚步,干脆转过身,左手叉腰把胸膛挺得高高的,甚至特意把那条吊着的右臂往前送了送。 “都给老子把头抬起来!” “看啥子看?” “怕老子这只手废了,拿不动刀了?” 老班长嗓门之大,傲气之盛,让周围埋头赶路的战士们都忍不住侧目。 “告诉你们,刚才连长那是给我透了底的!” “这次打腊子口,咱们尖刀班,还是打头阵!” 说到这儿,老班长一下亢奋起来。 “要是在以前的旧军队,老子这只手肿成这样,早特么被踢出去喂狗了!” “哪怕不被踢走,也得给长官去倒夜壶、刷马桶,哪还有资格摸枪?” “但现在不一样!” 老班长拍了拍胸前的绷带,拍得其“啪啪”作响,听得软软眼皮直跳。 “连长说了,只要腿还能跑,只要牙还能咬,老子就是尖刀连的兵!” “还能带着你们冲,这是多大的脸面,这是光荣!” “懂不懂啥子叫光荣?!” 老班长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哪怕许多蓝星弹幕不理解,但是敬佩。 “泪目了,他是真的在炫耀啊!” “他觉得能去送死是组织看得起他,是对他的信任。”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军魂吗?怕的不是死,怕的是被遗忘在后方?” 狂哥三人闻言对视一眼,却是暗中齐齐松了口气,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他们嘀咕半天,也只是为了肯定自己的想法。 要是真让老班长留在收容队,那才是对他最大的残忍。 这老班长,显然宁愿死在冲锋的路上,也不愿意烂在担架上。 不过…… “光荣个屁!” 狂哥猛地把手里的冲锋枪往肩上一扛,大步流星地冲了上去。 他几步跨到老班长身边,一把扶住老班长有些摇晃的身体,也不管老班长瞪大的眼睛,嘴里骂骂咧咧,像个蛮不讲理的土匪。 “就您这肿得跟猪蹄似的手,还想抢功劳?” 狂哥虽然嘴上骂得凶,但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得要命,稳稳地托住了老班长的左臂,将自己肩膀顶了过去,让老班长能借力靠着。 “我告诉您,老……班长!” “这回打腊子口,您就在后面给我看着!” 狂哥转过头,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两团火,死死盯着老班长,像是要把所有的力量都灌输过去。 “既然是我们把你从阎王爷那儿拽回来的,那这条命就是我们尖刀班的!” “前面的那些碉堡、机枪、手榴弹,那是我们要去啃的骨头!” 狂哥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狠劲震人心魄。 “您就把这只手给我护好了,等着胜利以后给我们钓鱼吃。” “至于前面的路……” 狂哥抬起头,看着北方那处阴云密布的天险方向,列宁装的领口在风中猎猎作响。 “看我们怎么给您把路趟平!” 哪怕是用尸体填,老子也要给您填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后半句话狂哥没说出口,但他身上那股子近乎实质的杀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鹰眼和软软也默默跟了上来,没有说话,只是一左一右护在侧翼,默契的就像是一道欲要护他的铜墙铁壁。 老班长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三个兵。 不知道为什么狂哥三人忽然就打了鸡血,好似不是他以为的,单纯地担心他伤臂那样。 半晌,老班长甩开了心中的疑惑,咧开嘴笑道。 “好嘛,那老子就看着。” “看着你们这群瓜娃子,能不能把天给捅个窟窿!” 【 唔,零点的基础更新实在写不动了,白天再补上,困死了困死了…… 】 第128章 阎王爷来了都得借个道 老班长的这嗓子吼得豪气干云,精气神冲天。 狂哥闻言把冲锋枪往怀里一抱,亦是一笑。 “您就把心揣肚子里,要是捅不破这天,我把脑袋拧下来给您当夜壶踢!” “滚犊子!老子嫌硌脚!”老班长笑骂一句,左手一挥,“走!跟上大部队!” 队伍再次开拔,已然来到了尼傲峡。 两侧的山崖挤没了大部分天光,黑压压的岩石直挺挺地竖在两侧,压迫感十足。 “这地形……” 后方不远处,六连跟了上来,黎明习惯性地四处张望。 “是个打伏击的绝地。” “只要在上面架两挺机枪,再备几筐滚木礌石,下面的人就是活靶子,来多少死多少。” “别乌鸦嘴。” 八雲影瞪了黎明一眼,但手却很诚实地拉了一下枪栓,子弹上膛。 队伍在峡谷中沉默穿行,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这种地势最容易埋伏,只要敌军的指挥官聪明点就能搞他们一手,这穿行期间指不定就有什么幺蛾子。 “停!” 前方突然传来一声低喝。 整个尖刀连以及后方跟来的六连瞬停脚步。 所有战士在第一时间贴向内侧岩壁,枪口齐刷刷地对外。 狂哥三人反应极快,鹰眼几乎是在命令下达的瞬间,就已经找到了一个视线良好的射击位,枪口指向了前方拐角处。 软软则是一步跨到老班长身前,用身体挡住了可能有流弹飞来的方向。 “什么情况?”狂哥压低声音问道。 前面的侦察兵猫着腰跑了回来,脸色古怪。 “连长,前面是座桥。” “桥?”尖刀连连长皱眉,“地图上不是说这地方没桥吗?情报有误?” “有桥,而且……还是座新修的好桥。”侦察兵脸上的表情更怪了,“连个看守的都没有。” 连长眉头锁得更紧,“走,去看看。” 众人小心翼翼地转过那个巨大的岩石拐角。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 在水流湍急的峡谷之上,赫然横跨着一座木桥。 不是那种摇摇欲坠、随时可能散架的危桥,而是一座明显刚刚被加固过、甚至可以说是“精心修缮”过的桥。 桥板铺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新伐的木头,甚至还散发着木头的清香。 更诡异的是,桥头的路面上干干净净。 别说路障,连块大点的碎石头都被人清理到了路边,甚至还有刚扫过的痕迹。 在这荒无人烟、杀机四伏的战场上,突然出现这么一座“热情好客”的桥,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邪性。 “这特么,是空城计?”狂哥挠了挠头,一脸懵逼。 “敌人在桥底下埋了炸药?等我们一上去就‘崩’的一声送我们上天?” 直播间的弹幕也是一片问号。 “洛老贼这又是玩哪出?这桥看着比我家门口公园的桥还新。” “绝对有诈!这剧情我熟,看似安全,实则桥板下面全是刺刀!” “会不会是诱敌深入?等咱们大部队过一半,两边山上突然滚石头?” 谢总眯着眼观察了半天,摇了摇头。 “桥柱子上没有炸药包的痕迹,两边山上连鸟叫声都有,不像是有大部队埋伏的样子。” 就在众人疑神疑鬼,不敢上桥的时候。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紧张的气氛。 老班长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左手扶着右臂的吊带,在那桥头走了两步。 然后,他用脚尖踢了踢那干干净净的路面,笑容狡黠。 “啥子空城计,啥子埋伏。” 老班长抬起头,看了一眼对岸那隐没在林子里的寨楼,嘴角一撇。 “这叫‘送神’。” “送神?”狂哥和软软对视一眼,没听懂。 “亏你们还是读过书的娃娃,脑壳咋还没我这个大老粗转得快?”老班长转过身,用左手指了指这座桥,又指了指这条路。 “你们想想,咱们这一路打过来,干的是啥子事?” “强渡大渡河,飞夺泸定桥,那是把敌人的正规军按着打!” “那是把他们那所谓的铁桶防线,捅成了筛子!” 老班长的每一个字都透着股傲气。 “这地方势力都是属猴子的,精得很!” “他们晓得若是把桥彻底毁了,把路堵了,咱们赤色军团过不去,那就只能在这儿跟他们耗着。” “咱们一耗着,那是真的要打仗,要吃饭,甚至要掀了他们的老窝!” 说到这,老班长笑容更甚。 “所以,他们怕啊!” “他们怕咱们在他这地盘上停留,怕咱们把他的寨子给平了!” “他们不光不敢毁桥,还得连夜把桥给修好,把路上的刺儿给拔干净!” “他们这是巴不得咱们赶紧过去,赶紧走,别在他这一亩三分地上祸祸!” “这就叫威名!” 老班长挺直了腰杆,气势十足。 “这就是咱们一路走来上万里,用脚底板和子弹,一步一步杀出来的排面!” “哪怕是阎王殿,看见咱们赤色军团来了,他也得乖乖把大门敞开,还得给咱们把路扫干净,生怕咱们看他不顺眼,顺手把阎王殿给拆喽!” 毕竟这一路上,给赤色军团“让行”甚至“送行”的敌军地方势力太多了。 只要不是遇到湘江那种局面,或许连血战都不用的就能过来。 但对于不了解大渡河之前情况的狂哥等人来说,这种突如其来的排面感就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而这种排面感,却比一枪爆头的快感还爽。 因为这是一种不战而屈人之兵的霸气,原来我们已经这么强了吗? 原来,那些在玩家眼里穷得叮当响、装备烂得掉渣的赤色军团,在敌人的眼里,已经是这种“神挡杀神”的恐怖存在了吗? “卧槽!老班长这波解释,我给满分!” “这特么才叫排面!敌人连夜修桥送行,就问还有谁?” “以前玩游戏,哪怕满级神装,走到哪也是被怪围攻——现在穿着草鞋,却能让怪主动让路,这感觉真特么绝了!” “洛老贼是懂爽点的,这比直接打一仗还要爽啊!” 狂哥听得也是一愣一愣的,随即猛地一拍大腿。 “还得是班长!通透!” 他扭头看向那座桥,再也没有了刚才的疑神疑鬼,反而昂首挺胸,大摇大摆地走了上去。 “兄弟们,既然人家这地主之谊都尽到这份上了,咱们也别客气!” 狂哥一边走,一边冲着老班长挤眉弄眼。 “看来咱们这名声,比阎王爷还好使。” “班长,那以后要是没钱了,报您的名字是不是能刷脸吃饭?” “滚!”老班长笑骂着踢了狂哥一脚屁股,“老子的脸还没大饼值钱,赶紧过桥!” “得嘞!” 【 连续十几天从早写到晚,今早起来头异常的痛,今天的加更应该没有了……再过几天洛洛也要开始存过年的稿,后续加更的话应该不会超过每日两更,希望大家理解! 然后实体书出版的话大家不用担心洛洛被骗,都是编辑代为沟通的——可恶啊,洛洛要去练字了,签名丑兮兮的肿么办,为什么洛洛要取这么长的名字啊o(╥﹏╥)o 然后笔名的由来,其实源自《网游之近战法师》的一个角色,洛洛的第一本书就有其很多影子,再回首不要问洛洛为什么萝莉萝莉萝莉萝莉少女忽然长征,哼! 】 第129章 买,但不能用钱买 狂哥应了一声后,尖刀班开拔。 在暗中观察的红土司恭送下,没过多久先锋团就进入了旺藏村地界,山坳间开始出现成片的寨子。 那些寨楼依山而建,错落得毫无章法,黑洞洞的窗口后窥视眼睛无数。 杂草更是长得比人高,风一吹就草浪翻滚,伏兵似万。 “有些不对劲。” 狂哥下意识地把冲锋枪往胸前提了提,手指搭在了扳机上。 这里也太安静了。 除了他们这支队伍踩在泥水里的“噗嗤”声,周围连声狗叫都没有。 “别东张西望。”老班长走在中间,目不斜视,“枪口都给我压低三寸。” “鹰眼,把你那眼珠子里的杀气收一收,别搞得像我们要进村屠寨一样。” 鹰眼微微一怔,随即默默垂下了眼帘,将枪口压向地面,不忘低声报告。 “班长,两点钟方向那个碉楼顶上,有人。” “九点钟方向草丛里,至少埋伏了一个班,手里拿的应该是土铳。” “那是当地的土司武装和民团。”老班长脚下步子没停,“他们没开枪,咱们就当没看见。” “咱们是过路的龙,不是进宅的匪。” “只要他们不把枪子儿喂到咱们嘴里,咱们就不张嘴咬人。” 狂哥听得心里直发毛。 这种感觉就像是走在全是捕兽夹的草地里,明知道脚下踩着雷,还得装作若无其事地吹口哨。 而就在他们刚刚拐过一道山弯即将进入村口的时候,一声尖锐的孩童啼哭突然响起。 几个满脸泥垢的破烂羊皮袄半大孩子,不知是不是被吓傻了从路边的草垛子里蹦出,直愣愣地挡在了路中间。 他们也不跑,就那么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死死盯着先锋团战士们帽子上的红五角星。 “什么人!” 跟在尖刀班后面,隶属于其他班的一个年轻战士瞬间应激,下意识地就要抬枪警戒。 只是那枪刚要抬起,就被一只大手抓住并狠狠往下一压,枪口直接被压进了泥地里。 那战士连人带枪被压得一个趔趄,还没懵逼完,一抬头就看见了一双冒着火的虎目。 “瞎了你的狗眼!” 尖刀连连长咆哮着,表情狰狞怒目金刚。 “看清楚那是啥子!” “那是娃娃!是老百姓的种!” “你的枪是用来打敌人的,不是用来指着老百姓脑壳的!” 回过神来知道自己应激的战士,看着那几个吓得瑟瑟发抖却依然没跑的孩子,嗫嚅着说不出话。 “全体都有!”连长教训完那战士,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那些孩子,面向杀气腾腾的队伍,“枪口朝下!” “哪怕是天塌下来,没得命令,谁敢走火,老子先崩了他!” 这一嗓子,吼得山林里的鸟雀惊飞。 但周围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窥视目光,在这一瞬间似乎松动了几分敌意。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疯狂滚动。 “卧槽,连长这一压枪压得我头皮发麻!要是再晚上几秒,万一那战士不小心走火,尖刀连就有些难收场了。” “就是,不过连长虽凶,这观感却是绝了!刚才那些藏在暗处的土司武装肯定看傻了,他们估计以为又要来一波抢钱抢粮的土匪,结果遇上了正规军中的正规军。” 队伍继续前行。 经过那几个孩子身边时,狂哥特意放慢了脚步,挤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 但他忘了自己现在灰头土脸一身硝烟,那笑容在孩子眼里简直比鬼还吓人。 “哇”的一声,孩子哭得更凶了。 狂哥尴尬一笑,这时后背被人轻轻推了一把。 老班长吊着胳膊走上来,从兜里摸出几颗早就干瘪的野果子,放在了那孩子脚边的石头上。 随后老班长正了正军帽,站起身,继续向前走去。 直到队伍走远,那些孩子才敢伸手去抓那几颗果子。 而这一切,都被躲在吊脚楼窗缝后的那一双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 进入旺藏村后,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村子里静悄悄的,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都躲起来了。”软软看着那些紧闭的木门,轻声叹了口气,“听说,敌军宣传咱们是吃人的红魔。” “可是红魔不吃人,红魔只吃苦。”狂哥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叹道,这一路上他们总是挨饿,鸭子和酒什么的也没有兑现,只能在现实中慰藉自己。 现在到了这村子,闻着空气里若有若无的青稞味,不止是狂哥他们,战士们的眼珠子也都有些发绿。 “原地休整十分钟。”连长的命令传了下来,“各班清点物资,准备做饭。” 尖刀班围坐在村口的一棵大槐树下。 大黑锅架起来了,水也烧开了,但看着那空荡荡的米袋子,所有人都沉默了。 “我们去买粮吗?”软软看向老班长,显然习惯了赤色军团用银元溢价购买物资。 只是,老班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出了让众人一愣的话。 “买,但不能用钱买。” 见狂哥等人不明白,老班长的目光投向这片贫瘠而封闭的大山,解释道。 “在这地界,现大洋也就是听个响。” “这里的老百姓,一辈子可能都出不去这座大山,给他们银元也没得地儿花。” “那,我们以物易物?”狂哥明白了老班长的意思,但不明白赤色军团有什么资源可以拿来换。 毕竟他们之前经历过的交易,不是银元铜板就是借条,除非从敌军那儿缴获了什么好东西。 “对,以物易物。”老班长孺子可教地看了看狂哥,转身走向了自己的行军背囊。 “刺啦”一声,背囊打开,老班长取出了一个小油布包。 “这是上面分配给咱们的好东西。” 老班长打开了小油布包,里面竟是一小袋白花花的晶体,和一小块黑黢黢的砖头状物体。 “盐,还有茶。” 第130章 一两食盐三两命 “在这里,没得盐巴身上就没得力气,没得茶水肚子里就化不开油腻。” “这两样东西,才是这里的硬通货。” “这也是上面给咱们的最后一点家底了。” 软软听着老班长虔诚而郑重的声音,看着那袋盐有些恍惚,想起了雪山之时老班长以盐代糖支撑她走下去的样子。 当时仅有的几粒盐,现在竟然变得这么“多”了。 显然过了草地之后,赤色军团的物资变得丰富许多,而不单单是只有银元和铜钱。 只是赤色军团之前吃了那么多苦,现在似乎变得越来越好了,好到让软软觉得有一些不真实。 主要是被洛老贼刀怕了,之前的真实历史难度恐怕最“轻松”的就是《强渡大渡河》,雪山草地泸定桥个个艰苦至极。 不像这一次的腊子口,直到现在软软都觉得有些像郊游。 难道,这还真是“治愈”副本? 软软有些不敢置信。 有的时候生活一旦美好起来,反而令人觉得梦幻。 而这时,解释完的老班长,已然走到了一户紧闭的大门前,从怀里掏出了一杆小得可怜的戥子,或者说微型手秤。 这东西,一般是在中药铺子里才见得着的老物件。 “咚,咚,咚。” 老班长轻轻叩了三下门环。 很有节奏,不急不躁。 门没开,老班长也不恼。 他在门口那块平整的青石板上,铺开了一块干净的白布,然后开始称盐。 老班长把戥子挂在伤臂露出来的小拇指上,然后用左手去拨弄那个比米粒还小的秤砣。 随后,在那满是老茧和冻疮的手指间,细白的盐粒如同雪花般落下。 一钱。 两钱。 三钱。 老班长称得极其认真,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把称好的盐,整整齐齐地码在白布的一角。 最后是那一小块茶砖,他用小刀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半,放在盐的旁边。 老班长这才退后三步,对着那扇紧闭的木门整理了一下衣领,挺直腰杆敬了一个军礼。 “老乡,咱们是北上抗瀛的赤色军团。” “路过宝地,缺了点口粮。” “这点盐巴和茶,换你们一点青稞,就在门口这个袋子里取,不多拿,就拿这一升。” 老班长指了指旁边早已备好的一个小布袋。 说完,他也不管里面有没有回应,弯下腰,抓起门口笸箩里的青稞,一把一把地往自己的小布袋里装。 装满了那一升,他甚至还把冒尖的部分抹平,放回了笸箩里。 “够了。” 老班长提起那一小袋青稞,转身带着狂哥他们离开。 就在他们走出十几米远的时候。 “吱呀——” 那扇紧闭了许久的厚重木门,忽然开了一条缝。 一双老眼透过门缝,死死地盯着门口那块青石板。 那里,白布之上。 一小堆雪白的盐,在阳光下折射着钻石般的光芒。 而在盐的旁边,那半块黑茶砖,散发着陈年的幽香。 那老乡愣住了,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当兵的。 之前一些军阀,来了不是踹门就是抢粮,这群当兵的竟留下了关键时刻比命还贵的盐? 直播间的镜头特写了那堆盐,又拉远给了老班长那略显佝偻的背影一个全景。 “这哪里是在买粮啊,这分明是在买心,老班长那个称盐的动作太细,太温柔了,呜呜呜……” “一两食盐三两命,不占老百姓一分便宜,这就是纪律和信仰!” 老班长携着青稞而归。 很快,旺藏村口,飘起了一缕咸味热气。 大黑锅中,那一升换来的青稞已经被碾碎,混着路上挖来的几把野苋菜,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软软跪坐在火堆旁,从老班长手中接过了那个小盐袋,捏起了一小撮雪白的盐粒。 她犹豫了一下,又指尖搓了搓,让一半盐粒落回了盐袋,只把剩下的一丢丢,轻轻抖进了那翻滚的绿色菜粥里。 “嘶,真香!”狂哥夸张地嗅了嗅鼻子。 他们之前吃的一些野菜汤,可是连盐都没有。 日常擦枪的鹰眼闻言抬头,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弥漫的食物香气。 “嗯,真香。” 香到鹰眼也觉得有些不真实。 这一次副本,除了一些虚惊一场,他竟觉得有些松弛。 没过多久,粥好了。 狂哥、鹰眼、软软,还有尖刀班的战士们,一人捧着个碗,也不嫌烫,呼噜呼噜地往嘴里灌。 青稞粗糙,野菜发苦。 但那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咸味,击穿了所有的苦,让人心满意足。 “哈——” 狂哥一口气喝干了半碗,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地上,抹了一把嘴角的汤渍,长长地吐出一口热气。 此时,夕阳正好从两座大山的夹缝里漏下来,洒在这个小院子里。 没有枪炮声,没有急行军的哨声,只有战士们喝粥的吸溜声,和远处山林里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 太安逸了。 这种安逸,对于经历过雪山冻僵、草地陷落、泸定桥玩命的狂哥三人来说,奢侈得像是一场幻觉。 “鹰眼。” 狂哥用筷子敲了敲碗沿,发出清脆的“丁零”声。 “你说,咱们是不是进错本了?” 狂哥四仰八叉地往后面的草垛子上一靠,眯着眼看着天边的晚霞。 “这还是真实历史难度吗?” “我咋觉得,这是‘舌尖上的赤色军团’呢?” 此时此刻,狂哥也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鹰眼把碗里的最后一点野菜渣子舔干净,放下碗,将爱枪抱在怀里,一同望着天边的晚霞。 “是啊,这次副本,松弛得有点过头了。” 第131章 不可能!绝不可能!(感谢“黎明第一缕光”的礼物之王) 鹰眼的目光扫过四周那些同样在大快朵颐的战士,又看向村门口那个背对着他们的身影。 “事出反常必有妖。” “之前班长说过,拿不下腊子口就要重过草地,那个死命令还在头顶上悬着。” “现在越是安静,就说明后面的风浪越大。” 主要还是,他们难以相信洛老贼会这么好心。 就像《飞夺泸定桥》的第一二天对比,简直是十连双黄不歪和十连三黄不歪两个难度。 最先察觉到这种异常的软软,则是捧着碗小口小口抿着,望向独坐一旁的老班长。 此刻,老班长正望向北方发呆,夕阳把他的影子投在满是碎石的地上,很长。 “也许。”软软轻声开口,“是因为后面太难了,这可能是咱们最后一次吃饱饭?” 这句话一出,狂哥和鹰眼同时沉默,蓝星弹幕也是PTSD犯了。 “别啊!软软立什么fg?我正看着流口水呢,你这么一说我手里的炸鸡突然就不香了!” “洛老贼的套路你们还不懂吗?给你一颗糖,是为了让你有力气挨后面的一刀,这碗粥搞不好还真是断头饭!” “确实不对劲,老班长都说了腊子口那是天险,现在还这么平静,说明敌人的口袋已经扎好了,就等着往里钻呢。” “虽然但是,有没有可能,洛设计师这次是真的想做个治愈系副本呢?让英雄们歇一歇不行吗?” 而老班长好似听到了软软三人的蛐蛐声,转过身,默默地把碗里的粥几大口吞完。 他走到灶膛边弯下腰,往快要熄灭的火堆里添了一把柴,火焰重新窜了起来。 “吃饱了?”老班长看着狂哥他们,声音慈祥,“吃饱了就好好歇着。” 老班长抬起头,再次望北,眼神深邃如枯井,说出了竟让软软他们松一口气的话。 “过了这地界,想再这么坐着喝口热汤……” 老班长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生死豁达地笑了笑。 “就把这顿饭,嚼碎了,咽下去,化成力气。” “攒着。” 狂哥三人的视野随之变黑,现实一天结束。 翌日,上午,狂哥被特别关心的提示音炸醒。 “卧槽!狂哥快看热搜!四大军区联合下场了!” “这视频绝了!这特么才是真正的硬核!” 狂哥一脸懵逼地点开那个被全网疯狂转发的视频链接。 视频的发布者ID,赫然挂着四个金光闪闪的官方认证标——朱雀、玄武、青龙、白虎,东南西北四大军区。 除了周年庆这种特殊节日,他们竟看到四大军区联合署名发布视频?! 视频的标题很简单,只有黑底白字的两个大字——《致敬》。 副标题:《二十五小时的奇迹·全军战术演练场实况记录》。 视频全长40分钟。 狂哥愣了一下,点开了播放,开头一行小字闪过。 “本片内容,皆为四大军区特战尖兵团,在模拟环境下的真实演练数据,无任何特效与剧本。” 画面亮起,同样的暴雨,同样的泥泞,同样崎岖的山路,同样的第二天。 特战尖兵团穿着草鞋,背着同样的负重,开始复刻这极端的日行240里。 演练开始。 前80里,哪怕饥饿加身,特战尖兵团的尖兵们也跑得虎虎生风。 毕竟他们,是从四大军区中选拔出来的体能最好、意志力最强的尖兵战士。 但视频到了第20分钟,也就是模拟行军到了210里的时候,原本呼吸尚且同频的特战尖兵团,节奏愈加混乱。 一名名魁梧的尖兵直挺挺栽进泥浆,呕吐声此起彼伏。 “绑上!都他妈给老子绑上!” 视频里,特战队长咆哮着解下绑带,复刻着赤色军团走过的路。 前面的人眼角崩裂,死命地拽;后面的人意识全无,在泥地里机械地划动。 最后这30里,是爬完的。 当计时器定格在25小时12分时,终点线上没有欢呼,拿下泸定桥西岸的特战尖兵团全员瘫倒。 而在后期画面中,他们身边的虚空里,浮现出一群穿着单衣草鞋的先辈英灵。 特战队长颤巍巍从泥水里爬起,满脸是泥,对着虚空缓缓敬礼,官方配文随之落下。 【人类的生理极限可以被打破。前提是你,拥有一种名为“赤色军团”的意志。】 视频结束,国内弹幕还在泪崩,外网却已经炸了。 “不可能!绝不可能!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电子宣传秀!” “依据生物力学,在那个年代的营养水平下,日行240里是绝对的生物学悖论!” “龙国四大军区肯定修改了游戏里的物理参数!” 甚至很快,蓝星多国军事部门的公函,直接拍到了龙国四大军区的桌子上。 理由冠冕堂皇:申请获得《赤色远征》海外游戏权限,派遣精英团队验证数据真实性。 显然是不相信所谓的东方意志。 毕竟在洛安原来的世界,《飞夺泸定桥》是全球公认的奇迹,但在蓝星还从未发生过。 而没发生过,自然也就绝不可能! 朱雀军区,玄鸟将那些公函随手扔在桌上,不屑道。 “验证?” “一帮井底之蛙,总试图用贫瘠的数据,去解释他们从未见过的精神高地。” 玄鸟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新兵,眼神狠厉。 “既然不信数据,那就让他们看看现实里的地狱。” “给他们回函,想验证可以,但服务器不支持跨国。” “为了满足他们的好奇心,龙国将在现实1:1复刻《飞夺泸定桥》的地理环境!” 玄鸟转过身,肃杀之气金戈铁马。 “告诉他们,我们不玩虚的,直接线下!” “龙国将提供最真实的复古装备竞赛,谁能全团穿着草鞋走完那240里不掉队,哪怕只剩一口气我玄鸟都亲自给他们敬礼!” “如果不来——”玄鸟冷笑一声,“那就都给我闭上鸟嘴!” 半小时后,这封充满火药味的回复硬核发布,全网沸腾。 “卧槽!还得是军方霸气!直接线下约架!” “游戏真实不真实什么的,玩过真实历史难度的我还能不知道吗?” 相聚一堂的狂哥三人,满脸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啧啧,还得是朱雀军区,够狠,直接给它们发送葬通知书!” “就是可惜了,咱们也是吃了体质加成BUFF,才能勉强跑完那日行240里,不然真想线下去打这群鸟人的脸!” 软软闻言却不可惜,只是捧着脸笑得像只小狐狸。 “所以,能买票现场围观吗?我想看他们哭鼻子的样子。” “必须能啊!”狂哥豪气干云,“就算不能,总得有现场直播吧?到时候老子第一个去刷至尊哦不,刷担架!” “兄弟们,咱们受的苦,终于有人要体验加强版了!” 第132章 可恶啊,有狗 而此时直播间的弹幕,更是把四大军区线下真实的挑战戏称为“人类进化测试”。 狂哥看着弹幕上那些为了“到底是白头鹰那帮少爷兵先跪,还是高卢鸡先举白旗”而争得面红耳赤的观众,乐不可支。 “鹰眼,软软,敢不敢跟我赌一把大的?” “我看呐,白头鹰那帮人肯定不敢来,他们也就是装备看着唬人。” “真要让他们脱了战术靴穿草鞋,然后在烂泥地里限时跑几个全马,估计还没出门就得找律师告咱们虐待。” “倒是约翰牛或者高卢鸡,为了面子可能会派几个愣头青来试试水。” 软软却不接话茬,好孩子从不玩赌。 “反正,不管谁来,我都准备好给他们刷‘一路走好’了。” “之前在游戏里被虐得哭爹喊娘的时候,他们在外网笑话咱们是受虐狂。” “现在他们自己把脸伸过来,咱们军区的巴掌要是不响亮一点,都对不起这千里送人头的深情厚谊。” “嗯。”鹰眼默默接了句,“有朋自远方来,虽远必诛!” 三人这番插科打诨,让原本沉重的历史话题变得轻松了不少,直到视野右下角的倒计时归零。 晚六点抵达的瞬间,轻松的气氛戛然而止。 鹰眼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声音沉了下来。 “时间到了。” “腊子口,该走了。” …… “阿嚏!” 狂哥刚一落地,就打了个震天响的喷嚏。 “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 雨夜之中,狂哥抱着胳膊打颤。 此时已至九月中旬,绵密冷雨被山风一吹,就横着往人领子里灌。 “这里是,旺藏寺。” 鹰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正眯着眼,透过雨幕看着牌匾。 在他们面前,矗立着一座宏大庄严的建筑。 即使在漆黑的雨夜里,也能隐约看见那朱红色的高墙,和那即使在微光下也泛着幽光的金瓦。 大殿内灯火通明,隐隐约约能听到里面传来沉稳的诵经声,甚至能闻到一缕酥油茶的香气。 对于此刻浑身湿透、饥寒交迫的先锋团战士们来说,那扇紧闭的殿门后面诱人无比。 “妈的,真想进去烤个火啊……” 狂哥看着那透着暖光的窗户纸吐槽,不过他也就是想想。 如此没纪律的事,他自然不会去做。 而周围的战士们也一个个抱着枪,缩着脖子,眼神渴望又克制。 这时,一个低沉但严厉的声音,顺着雨风传了过来。 传令兵的声音压得很低,似是不想惊扰到殿内的僧侣。 “全体都有,就在院墙外、屋檐下宿营!” “绝不许进大殿,绝不许打扰师傅们念经!” “谁敢迈过门槛一步,军法处置!” 这命令一下,原本就已克制的队伍更加安静,只有雨声依旧哗哗作响。 狂哥三人倒不意外。 相反,他们竟觉得还有些亲切。 这一路顺风顺水,洛老贼不给他们找点真麻烦,他们反倒有些不适应。 这种只有泥地睡的待遇,才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狂哥暗中自嘲,别人都是由奢入俭难。 怎么到了他们这里,还不适应所谓的舒服生活了? “这边有点位置。” 软软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那是回廊的一处拐角,虽然地上也是湿漉漉的青石板,但好歹上面有片瓦遮着,淋不到雨。 只是地方太小了。 狂哥带着尖刀班的人挤过去的时候,发现这里已经有了人,是六连的谢总他们。 这狭窄的回廊下,此时挤满了两个连队的战士。 只见谢总正靠在最里面的一块相对干燥的墙根下闭目养神。 听到动静,谢总睁开眼,看到了全身还在滴水的狂哥三人,以及后面那个吊着胳膊的老班长。 谢总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往里面缩了缩身子,把自己身下那块还没被雨水洇湿的青石板让了出来。 然后,对着狂哥点了个头。 动作很轻,眼神很平。 “哟,谢总这觉悟,不差啊。” 狂哥嘿嘿一笑,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下来。 “这破游戏体感系统做得太真了,老子风湿都要犯了……” 旁边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 八雲影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枯草根,一脸的不爽。 但他一边骂,一边却把屁股底下垫着的一块破干草垫子抽了出来。 然后像是扔垃圾一样,一脚踢到了狂哥旁边的一个瑟瑟发抖的小战士脚边。 “拿去!别特么抖了,抖得老子心烦!” 那小战士愣了一下,赶紧把草垫子抱在怀里,感激地看了八雲影一眼。 “谢……谢谢八雲大哥。” “谢个屁!那是老子嫌硌得慌!” 八雲影翻了个白眼,把脸扭向一边,继续嚼着那根草根。 不远处,曹青衣正在冷静地擦拭着枪上的水渍,与鹰眼如出一辙。 而靠着黎明已然熟睡的馅饼,梦里都不忘咀嚼空气。 只要他不开口,谁能想到这吃货娃娃脸,开口尽是粗狂。 狂哥看着这一幕,笑了笑,匹配到的这些队友是真不错。 只是隔壁锦鲤小队,今夜无雨的消息传来,让狂哥他们微微有些蛋疼。 有些小队,还真是不讲道理。 听说蓝色骑士带着八八大顺他们,和锦鲤小队混得可舒服了——这狗运气! “行了,都别矫情了,赶紧睡。” 老班长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思绪,雨越下越大。 冷风打着旋儿往回廊里灌,处于外侧的人,半边身子瞬间就被打湿了。 老班长看了一眼那风口,眉头皱了皱。 他下意识地就要站起来,想去外面找点什么东西挡一挡。 “班长,你干嘛?”软软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老班长的衣角。 “你的手刚做完清创,能不沾水就别沾水,不能轻易受寒!” “我就是去那边寻摸两块破木板。”老班长讪讪地笑了笑,试图挣脱。 “坐下!” 狂哥和鹰眼几乎是同时出手,一左一右,把老班长按回了那个最里面干燥避风的角落里。 “这种粗活,哪儿轮得到你这个伤员动手?”狂哥瞪着眼睛,“再乱动,信不信软软再给你扎一针?” 狐假虎威也是让狂哥学会上了。 听到扎针,老班长缩了缩脖子,似乎想起了软软那刮骨疗毒的手法,已老实。 “行行行,我这把老骨头享福,享福还不成吗……” 第133章 殿内坐泥胎,殿外卧真佛 “哎,你们这帮娃子,手劲儿是一个比一个大。”老班长被狂哥他们按着坐稳后,还不忘牢骚。 “歇你的吧。”狂哥斜了老班长一眼,随即转头,目光对上了鹰眼。 鹰眼没说话,只是下巴微扬,指了指回廊尽头的那个拐角。 那里是风口,地形特殊,旋风穿堂,冷得守在那里的两名小战士直发抖。 两人转头看向一旁的谢总,后者怔了一下。 看着狂哥两人同时向外歪头,反应过来的谢总点了点头。 狂哥这才轻手轻脚地站起身,猫着腰钻进了雨幕。 后面,被谢总戳了戳的八雲影、曹青衣、黎明,以及被扰清梦没了大饼吃的馅饼,也无声无息地跟上。 “狂娃子,干啥去?”老班长低声问了一句,撑着左手想起来。 “班长,我去解个手。”狂哥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你管天管地,还能管我撒尿?” 老班长看着一旁虎视眈眈的软软,摇了摇头笑着嘟囔了一句“土匪兵”,随即又缩回了草垫子里。 雨幕中,狂哥几人绕到了寺庙的侧后方。 “八雲,那边有几块烂木板。” “懂,老子又不是瞎。” 八雲影撇撇嘴,手底下的动作却极快。 他们在黑暗中寻找着一切能利用的东西:断裂的树枝,被雨水泡烂的破席子,甚至还有几块从废弃倒塌的土墙上扒下来的土砖。 谢总带头,黎明跟在后面。 一群高玩此时像搬仓鼠一样,在寺庙外围折腾。 别问,问就是龙国人骨子里的基建瘾发了。 二十分钟后。 狂哥几人浑身湿透,回到了回廊。 他们利用回廊的柱子和墙体之间的凹槽,将捡来的破木板和树枝支起了一个简易的架子。 黎明撕下了一块早就破烂不堪的备用雨布,将其紧紧地绑在架子上,然后用土砖压死底部,一道半人多高的挡风墙成型。 虽然还漏风,但起码截断了大半要人命的穿堂旋风。 原本瑟瑟发抖的小战士,突然感觉后背一暖,懵懂地睁开眼,看见狂哥正蹲在他面前,粗鲁地把他往里推了推。 “往里缩,腾个空。”狂哥哑着嗓子道。 小战士看着狂哥那张沾满泥水的脸,又看了看那堵简易墙。 “狂哥,我……” “滚蛋,少跟老子煽情,睡觉!”狂哥眼一横。 直播间里,弹幕看着这温情又沉默的一幕。 “这才是玩家进副本的意义啊……” “老班长护了他们一路,现在轮到玩家护老班长,甚至帮着老班长护其他战士了。” “看着好心酸,谢总他们平时都是傲得不行的高玩大佬,刚才搬土砖的样子像极了隔壁村的搬砖工。” 后半夜,雨势愈发狂暴。 石板路上的积水开始蔓延,浸湿了战士们身下垫着的破草鞋和烂布。 狂哥蜷缩在挡风墙后面,睡是睡着了,但睡得很浅。 朦胧间,他听到了衣料摩擦地面的声音。 狂哥猛地睁开眼,手已经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只见老班长正用左手撑着地面,极其缓慢轻柔地在战士们中间挪动。 他那只伤臂就那样挂在胸前,随着他的挪动轻轻晃荡。 老班长挪到了那道挡风墙的最边缘。 那是风墙最薄弱的地方,也是目前风雨最大的地方。 他缓缓坐下,用自己宽阔的脊背,死死地抵住了风墙和柱子之间的那道缝隙,堵住了最后一点寒风。 冷雨开始浸透他后背的衣裳。 狂哥一怔,“班长”二字刚要出口,就被一旁悄然醒来的鹰眼按住。 鹰眼摇了摇头。 就老班长这脾性,不让他为大家做点什么,老班长就会变得非常不自在。 有的时候,堵不如疏。 鹰眼示意狂哥看向软软那边,软软其实早已醒来。 身为卫生员的她,最是怕老班长瞎折腾,把自己折腾出问题。 直到老班长折腾完闭眼休息,她才拿起一块早已磨得起毛的旧毯子,轻手轻脚地走到老班长身侧。 老班长以为是风吹动了衣角,眼也没睁,把肩膀又挺了挺。 于是,软软将毯子轻轻地覆盖在老班长那刚被雨水打透的后背上。 老班长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感受着那毯子上的体温,头埋得更低,嘴里似乎在呢喃着什么,只是无人能够听见。 这一夜,大雨如注。 旺藏寺内,青灯古佛,梵音缭绕。 旺藏寺外,泥人抱枪,血肉挡风。 拂晓时分,雨终于停了。 山间的晨雾像轻纱一样笼罩在旺藏寺朱红色的外墙上。 几名身披暗红色僧袍,手持转经筒的僧人走出了殿门。 他们脸上的神情平和而肃穆,准备像往常一样去进行早课。 但当走在最前面的老僧跨出木槛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身后跟着的几名年轻僧人也相继愣住,甚至有人发出了低促的惊呼,随即又迅速捂住了嘴。 在他们的视线里,那条平时整洁肃穆的回廊,那片通往大殿的空地,变得层层叠叠,满地尽是泥人。 昨夜的雨,将这群战士身上本就破旧的军装涂抹成了厚重的红褐色。 泥浆糊在他们的脸上、手上、草鞋上,让他们看起来像是刚从地里挖掘出来的俑人。 他们就那样互相依偎着,抱着冰冷的步枪,蜷缩在石板地上。 金碧辉煌的檐下,水滴一滴滴落下,打在那一张张或稚气或沧桑的脸上。 领头的老僧看着那个抵在风口处,用后背堵住缝隙的中年汉子。 看着那个抱着卫生包,脸上还挂着未干泪痕的小姑娘。 看着那些即使在睡梦中,也死死护住怀中武器的战士们。 老僧的嘴唇蠕动了几下。 苦海沉浮,依守本心,这就是赤色军团的兵? 哪有传言说得那般无恶不作? “阿弥陀佛。” 老僧低声宣了一句佛号,没有去惊扰这群还在沉睡的战士。 他站在门口,站在满地的泥泞前,缓缓地合起双手胸前合十。 然后对着这群衣衫褴褛、满身污垢的战士,深深地弯下了他的脊背。 这一鞠躬,极长。 第134章 一碗白水见生死 “阿爸,他们真的一夜没动?” 旺藏寺后的山腰碉楼上,年轻少土司正盯着下方震撼。 虽然这两天他们也在暗中观察着赤色军团,其举止的确规规矩矩,但少土司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红土司没有理会少土司的话,亦是看着回廊下那些正陆续起身、满身泥浆却井然有序的身影。 那些身影就像是一群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泥鬼,却又有着比佛前的护法金刚更森严的纪律。 寺庙大殿的金瓦在晨曦下闪着光,那是旺藏村最暖和最挡风的地方。 只要这群当兵的一脚踹开门,就能在里面烧起火堆,甚至可以逼着僧人拿出酥油和粑。 可那扇朱红色的殿门,整整一夜,纹丝未动。 甚至,红土司眼尖地看到,几个小战士为了不弄脏回廊的石阶,正小心翼翼地把身下垫过的烂草鞋收进怀里,用手捧起地上的泥渣带出寺外。 “秋毫无犯……” 红土司喃喃自语,这四个字他在戏文里听过,在老辈人的传说里听过。 但这辈子,他是头一回亲眼见到。 “阿爸,咱们咋办?”少土司咽了口唾沫,“下面的人回报,他们昨天还在村里留了不少盐和茶,那可是硬通货。” 红土司皱眉思考了一会,眼神从惊疑转为某种决断。 “备马,下去。” “阿爸!太危险了!万一他们是装的,把咱们扣了……” “要是想扣,昨晚咱们就没了。”红土司整理了一下藏袍的领口,目光深沉,“这是一支仁义之师。” “若是连这样的军队都信不过,这世道,就没得信了。” …… 旺藏寺外,先锋团的战士们正在整理绑腿,一阵马蹄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警戒!” 尖刀连连长最先低喝,哗啦一声上百条枪同时抬起,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坡道。 狂哥他们也是条件反射地散开,各自寻找掩体进入战斗状态。 “卧槽!有埋伏?”蓝星弹幕惊疑不定,“还讲不讲武德啊,先锋团都这么秋毫无犯了,还要带兵来找茬?” “别急,看那样子不像来打仗的,没带重武器。” 坡道上,十几匹马缓缓停下。 红土司翻身下马,没带兵器,甚至示意身后的护卫退后。 他独自一人,大步走向了警戒线。 先锋团的团长见状从队列中走出,两人在距离五步远的地方站定。 气氛凝固,只有山风吹过经幡的猎猎声。 红土司上下打量着先锋团团长,其列宁装打满了补丁,腰杆笔直。 随后,红土司的视线扫过那些面黄肌瘦眼神坚毅的战士,最后落在了一旁那口已经见底的行军锅上。 “我是这里的土司。”红土司开口,汉话说得很生硬,但声音洪亮,“昨夜,睡得可好?” 团长淡淡一笑,回了个军礼。 “借贵宝地遮风挡雨,这一觉,睡得踏实。” 红土司眼神一闪。 “大殿里有火,有酥油,为何不进?” “那是佛门清净地,也是老乡的供奉处。”团长回答得理所当然。 “我们是人民的队伍,不住民宅,不扰清修,这是铁律。” 红土司沉默了一会,看着团长干裂起皮的嘴唇,突然转头对身后喊了一句藏语。 少土司立刻解下马背上的水囊,跑过来递给红土司。 红土司双手捧着那只镶着银边的精致水囊,递向团长。 “远来是客,既然不进殿,那喝口酥油茶,总不犯纪律吧?” 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示好。 一旁的先锋团战士闻言喉结滚动了一下,这酥油茶可是好东西。 其热量极高,对于现在严重缺油水的他们来说,这一口下去就是半条命。 但团长没有接。 他看着那只银水囊,摇了摇头,然后转身从旁边的警卫员手里,拿过了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 “不瞒土司,我们穷。” 团长端着那只破碗,走到路旁的一洼山泉边。 前夜的雨让山泉丰沛了许多,水流冲走了沟边的浮土,团长接了满满一碗格外清冽的活水。 “若是土司不嫌弃,这碗水,是我们刚从这洗净了的石根上接的。” “这水,干净。” 最后两个字让红土司一愣,随即明白团长不是真的在说穷。 而是说,这水,干净。 这人,干净。 这支队伍,更干净。 红土司盯着那碗微微荡漾的清水,想到了赤色军团这两天极守规矩的所作所为,和他通过自己渠道了解的赤色军团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他在这乱世里见过太多浑浊的东西,见过太多的尔虞我诈烧杀抢掠,还真就没见过赤色军团这样清澈的军队。 红土司忽然爽朗地笑了一声,接过那只缺口的破碗,仰起头一饮而尽。 冰凉的山泉水顺着喉咙流下,却让他的心头滚烫不已。 相信他们一把又何妨? 赌他一把又何妨! “好!” 红土司把碗重重地放在旁边一块青石磨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就冲这碗水,这朋友,我交了!” 红土司猛地转过身,指着东北方向的一处山坳,声音提高八度。 “我知道你们要去腊子口,我知道你们要去北边抗瀛!” “但看你们这样子,怕是走到半路就要饿死!” 红土司大手一挥,声音豪爽。 “崔古仓,我有粮!” 这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比质疑赤色军团的少土司的不敢置信还要不敢置信。 尤其是红土司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先锋团团长以及一旁偷听的狂哥他们脑袋一嗡。 “三十万斤小麦,都在仓里!” 红土司竖起三根手指,一字一顿。 “我开了仓,送给你们,做军粮!” 第135章 吃! “卧槽!真的假的?三十万斤?!” “那个时代的土司,都这么豪横的吗?!” 直播间直接炸裂,也是穷日子过惯了忽然受到了亿点小小的震撼。 “这尼玛是真正的榜一大哥啊!难怪洛老贼显示其为红土司,原来是红玩家的红!” “哭了,真的是天无绝人之路,老班长他们不用啃树皮了!赤色军团啥时候吃过这般富裕的米啊?” “这碗白水的含金量,绝了!” 现场,一旁负责警戒的尖刀连战士们,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 三十万斤啊! 对于这支缺衣少食,每顿饭只能喝野菜糊糊的队伍来说,这就是天文数字,就是救命的粮! 更重要的是,团长的这一碗水,直接帮他们化解了一个敌人。 这“敌人”若是抄他们后路,或者拦头拦尾,都会对他们造成巨大阻碍。 结果红土司,比他们过路湘江之时的地方军阀,做得还要彻底。 湘江军阀当时是不拦头不拦腰,只追尾送客。 而红土司这何止是送客,直接就是送佛送到西! 尖刀连连长的手都在抖,他看了一眼同样激动的团长。 团长调整了一下呼吸,强压下心头的震动,走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了红土司的手。 “土司,这……” “别急着谢。” 红土司却突然抽回了手,脸上的豪气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狡黠,甚至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 “粮,我可以给,但我有个条件。” 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狂哥和鹰眼对视一眼,警戒性拉满。 这是要钱? 还是有什么陷阱? 团长也正色道,“请讲。” “只要不违背原则,我们一定办到。” 红土司看了一眼四周,压低了声音,凑到团长耳边。 “我把粮给你们,但这事儿不能让北边和南边知道。” 团长愣了一下,明白红土司身在敌军的处境,点了点头。 “理解,我们会保密。” “光保密不行!” 红土司突然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指了指崔古仓的方向。 “你们得,抢!” “啊?”狂哥忍不住发出了声。 红土司瞪了狂哥一眼,继续对团长说道。 “待会儿,你们派人往天上打枪,打得热闹点,我也让我的人放几枪空炮,咱们演一场戏!” “就当是你们攻打崔古仓把我给打败了,然后把粮食抢走了!” “这样我好交代,说是守不住丢的,而不是我送的。” 说到这里,这个精明的藏族汉子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赖相。 “怎么样?这戏,你们会不会演?” 先锋团的战士面面相觑。 随后,狂哥第一个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然后是软软鹰眼老班长,甚至连一向严肃的团长,嘴角都忍不住开始上扬。 这算什么条件? 这简直是把饭喂到嘴边,还得帮他们擦嘴! 不过,哪怕红土司说是送的,赤色军团也不可能真的白嫖这三十万斤小麦。 心中打定主意的团长,看着红土司那张真诚的脸,再次伸出手握得比刚才更紧。 “好!” “这个‘强盗’,我们当了!” “赤色军团全军听令!” 团长猛地转身,面向那些早已眼冒绿光的战士,大声吼道。 “目标,崔古仓!” “给我拿出打泸定桥的气势来!把枪栓拉得震天响!” “去把那三十万斤救命粮,给我‘抢’回来!!” “是!!!” 吼声震天,回荡在山谷之中。 老班长左手提枪,看着那群欢呼着冲出去的小战士,眼角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 他转头看向狂哥三人,笑骂道。 “还愣着干啥?没听见命令啊?” “赶紧的!这辈子没当过土匪,今天咱们也开开荤,去当一回劫——不对,是义匪!” 狂哥大笑一声,把冲锋枪往肩上一扛,大步跟上。 “得令嘞!” “兄弟们!这把高端局!” “不但要抢粮,还得拼演技!冲啊!” 山道上,红旗招展,脚步轰鸣。 红土司站在原地,看着那支即使是去“抢粮”也保持着整齐队形的队伍,听着远处传来的并不密集的枪声。 这枪声里毫无杀气,只有活下去的希望。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因为刚才的一碗凉水,依旧热乎乎的。 “干净的水啊……” 红土司望着北方,眼神悠远。 “若是这天下都能像这碗水一样干净,那该多好。” …… 半小时后,崔古仓外枪声大作。 “哒哒哒!” “砰!砰!” 狂哥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把冲锋枪举过头顶,对着天空一顿扫射。 “啊!我中弹啦!” “哎呀,土司你的枪法真准啊!” 旁边,馅饼配合狂哥极其浮夸地惨叫一声,还在地上打了个滚,然后趁机往嘴里塞了一把刚刚从仓库缝里漏出来的麦粒。 “你大爷的馅饼!演戏就演戏,你特么偷吃!” 狂哥一脚踹在馅饼屁股上。 “闭嘴!老子这是为了逼真!你看哪个土匪抢粮不偷吃的?”馅饼一边嚼着生麦子,一边含糊不清地回骂。 对面碉楼上,红土司的家丁们也在对着天上放空枪,一个个龇牙咧嘴,仿佛打得多么激烈。 而在这热闹非凡的交火掩护下,一袋袋沉甸甸的小麦,正被先锋团战士们像扛金条一样,飞快地扛出仓库。 软软扛不动整袋,就用衣服兜着些散落的麦子,不像老班长用左胳膊死死夹着一袋粮还能走得虎虎生风。 这是《赤色远征》开服以来,最轻松,最快乐,最不像打仗的一场仗。 没有鲜血,没有牺牲。 只有那一碗清澈的白水,和这漫山遍野的金黄麦香。 以及赤色军团尽可能留下的大量银元,与事后让红土司会心一笑的欠条。 “吃!” 老班长坐在一堆麦子袋上,抓起一把生麦粒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都给老子使劲吃!” “团部有令,今日必拿腊子口!” “把肚子填饱喽,才有力气越那天险!” “吃!” 第136章 别忘了,他姓“红” “呼,舒坦。” 麦香弥漫,狂哥喝了一大口麦粥。 虽说先锋团今天就要拿下腊子口,但还不至于煮粥的时间都不给,就让战士们生嚼麦粒赶路。 “真他娘的舒坦!”狂哥又补了一句。 “跟昨晚上那绿不拉几的野菜糊糊比起来,这玩意儿简直就是神仙吃的!” “什么叫奢侈?这就是奢侈!” 所以爱会消失的,对吗? 昨晚还让狂哥等人舒坦的绿色菜粥,今天已经哭唧唧了。 旁边,老班长盘腿坐在一块干燥的油布上喝着粥。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老班长看着狂哥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眼含笑意。 “那是三十万斤呢,够把咱肚皮撑破好几回。” “那不行,到了胃里才算自己的。” 狂哥说着,护食般地把碗往怀里缩了缩,警惕地看向正凑过来的一个人影。 一向好吃的馅饼,此刻正眼巴巴地盯着狂哥碗里那几块没化开的麦疙瘩。 “狂哥,我碗里只有稀的,没这种面疙瘩。” 馅饼咽了口唾沫,无论游戏内游戏外他都馋。 “滚滚滚!”狂哥又往怀里缩了缩碗,“刚才抢粮的时候就你嘴没停过,这会儿还盯着老子碗里的?” “这可是班长特意给我盛的!” “小气。”馅饼嘟囔着,转头想去蹭鹰眼的。 鹰眼默默转身,给了馅饼一个冷漠的背影,然后吸溜吸溜迅速清空了碗里的食物。 软软坐在一旁小口喝着粥,看着这群平时在各大游戏里呼风唤雨的大神们为了几口麦疙瘩斤斤计较,忍不住弯起了眉眼。 直播间里,弹幕也是一片欢腾。 “看饿了,真的。” “谁能想到,我看个战争游戏直播,看一群人喝麦粥能看流口水?” “主要还是前面过得太苦了,不是草根就是皮带或者嚼生米,这碗热乎乎的麦粥对于现在的先锋团来说无异于满汉全席。” “这叫什么?这叫忆苦嗯,苦尽甘来!” 赤色军团的战士们,脸上渐渐都有了血色。 从红土司这里,他们才感受到自己不是孤军,在这片土地上哪怕是异族同胞,心里也装着名为“理想”的队伍。 但战争的阴云,从来不会因为一顿饱饭就彻底散去。 “报!” 一声急促的吼声,撕裂了饭后的宁静。 一名侦察兵从泥泞的山道上狂奔而来,几乎是摔在了团部临时搭建的指挥所前。 “团长!急报!”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瞬间停滞。 狂哥手里的碗还没放下,眼中的干饭人就变成了要干人。 鹰眼已经把背上的步枪顺到了手里,手指搭上了扳机护圈。 老班长则是把最后一口粥倒进嘴里,嚼都没嚼直接咽下,匆匆站起了身。 而在指挥所的一块大青石上,先锋团团长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 “说。” 侦察兵喘着粗气,赶紧交代。 “距离腊子口三十里左右的地方,发现敌情!” “是敌军哪个部分的?”团长语气平静。 “是敌十二师第六团的一个营,刚与侦察连发生了小规模交火!”侦察兵语速极快。 “他们正在去往腊子口的必经之路上修筑工事,显然是想以逸待劳把咱们堵在那儿!” 空气骤然紧绷,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变了风向。 “卧槽,刚吃饱就来活儿?” “这帮军阀鼻子真灵啊,先锋团刚拿到粮,他们就在前面堵门?” “以逸待劳打遭遇战,这对先锋团很不利啊,地形不熟,对方还修了工事。” “不,我觉得不对,对面要是真想堵路就不会只是一个营,感觉敌军的这个营就是前哨,用来防备赤色军团大规模走腊子口突袭的。” “当然,先锋团要是真的直冲敌军这个营,估计攻防战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团长闻言眉头微皱,思考了一会后转过身,在那张有些破旧的地图上看了两眼。 随后,团长招了招手。 “尖刀连,过来。” 连长带着老班长、狂哥等人迅速围了上去。 二营的几名指挥官,包括混在其中的谢总、曹青衣等人也靠了过来。 只见团长在那张简陋的地图上重重一点。 “这里,是我们现在的位置。” 团长粗糙的手指顺着地图上的线条划向东边。 “这里,是敌人堵路的山脉。” “如果是常规打法,那就是硬碰硬。”团长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的脸,“敌人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觉得我们急着赶路,只能硬着头皮撞上去。” “团长,那就撞!”尖刀连连长咬着牙,“刚吃了饱饭,战士们劲儿正足,一个营而已,撕了他们!” “撕是要撕,但不能这么撕。”团长摇了摇头,笑意老谋深算。 “主力还在后面,如果我们在这里打成胶着战,枪声一响,腊子口的敌人就会警觉,甚至增援。” “到时候,这一路就成了添油战术,咱们这点人,不够填的。” “那咋办?” 团长的手指突然离开了地图上代表大路的那条线,而是向上一滑,落在了一片几乎没有任何标记的空白区域。 “我们要快,要让这帮想捡便宜的家伙变成瞎子,变成聋子。” “这里。”团长的手指用力戳在那片空白处,“再返崔古仓,借道白龙江东岸山路!” 敌军肯定想不到,他们能从崔古仓借道,大摇大摆的迂回绕背——毕竟红土司,现在可是姓“红”! 只是…… 所有人都凑近了看。 路在哪里? “团长,这……”二营长皱眉,“这地图上没路啊。” “路是人走出来的。”团长显然收集过这一带情报。 “有当地老乡说这儿有条山羊道,虽然险,但能绕到敌人屁股后面去!” “这帮军阀老爷,打死他们也想不到,无论有没有路,我先锋团都敢走!” “听令!”团长猛地直起腰,下令道。 “二营长!” “到!”谢总前面的二营长立正。 “你带二营还有三营的一个连,把敌人的眼珠子给我吸引到正面!” “是!” 谢总五人面面相喜,郊游了这么久终有活儿干了! “一营,还有三营剩下的兄弟,我亲自带队!”团长把帽子往下一压,“咱们就走那条山羊道!” “既然他们想请咱们吃饭,那咱们就去他们的锅里加点佐料!” 第137章 阳光明媚不忧伤 团长命令下达,队伍迅速开始分流。 谢总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装备,走到狂哥面前。 “看来要分头行动了。” 谢总声音沉稳,倒不意外这个时候分队。 毕竟洛老贼刻意地把玩家小队分编到尖刀连和六连,就显然有不同的任务要做。 “正面交给我们,只要我们还没死绝,敌人的机枪就不会转头。”谢总拍了拍狂哥肩膀承诺。 “放心。”狂哥笑道,“你们只管吸引火力,我们去捅他们屁股。” “等听到敌营背后炸响的时候记得冲快点,别连汤都喝不上!” 八雲影则是在旁吹了声口哨,冲着鹰眼比了个手势。 “鹰眼,别到时候手软!” 鹰眼没理他,只是默默检查了一遍枪栓。 别说是他们,就是先锋团的战士,都习惯了分别和牺牲。 或者说,在这个时代他们不得不习惯,然后替后代走完漫长的路。 这时,六连集合的催促声响起,众人加快了归队的步伐。 “保重。”曹青衣在经过狂哥身边时,脚步微顿,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狂哥抬手捶了一下曹青衣的肩膀,没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山顶见。”黎明走在曹青衣身后,亦是停下脚步,却是抬头看向天空。 那里,清晨厚重的云层漏下了一束极其微弱的金光。 黎明缓缓伸出手,仿佛要将其虚握在掌心。 “别让那面旗子,等太久。” 两支队伍,开始背向而行。 一支走向枪声未响的正面战场,一支钻入深不见底的原始密林,离愁别、响起了一个略显粗犷的声音。 “狂哥!哎!狂哥!” 馅饼那张娃娃脸从黎明身后挤了出来,一只手捂着刚刚吃得溜圆的肚子,另一只手则拼命地挥舞着。 “要是那边缴获了腊肉,记得给我留一口啊!” “这麦粥虽好,但也太素了!” “我想吃肉,带油花的那种!” “噗嗤。” 原本凝固在空气中那种生离死别的沉重感,瞬间被这充满了烟火气的叫嚷声冲散了大半。 尖刀连的战士们笑得前仰后合,六连连长则是有些无语,他们队伍中怎么还有这么个活宝。 狂哥更是翻了个大白眼,笑骂着挥手赶人。 “吃吃吃,就知道吃!” “当心把你的肚皮撑破了,还得让黎明背你!” “嘿嘿,能吃是福嘛!”馅饼没皮没脸地乐,被黎明无奈地拽着衣领,像拖死猪一样拖进了六连的队伍里。 …… 而尖刀连要走的山羊道,听名字像是给羊走的。 实际上,羊都不一定愿意走。 这里古木参天蔽日,脚下是腐殖层和湿滑的青苔,路窄的时候甚至只能容下一只脚。 狂哥一手扶着长满青苔的岩壁,一手拄着一根随手捡来的枯枝。 “班长,慢点,这儿有个坑。” 狂哥侧过身,用肩膀顶住老班长的背,帮他稳住重心。 老班长吊着那只缠满绷带的右臂,左手倒是灵活,抓着垂下来的老藤借力一荡,稳稳踩在了前方一截暴露在外的树根上。 “莫事,莫事。”老班长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嘿嘿一笑,“这路比草地强多了,起码脚踩下去是实的,陷不进脑壳。” 直播间内,弹幕滚动得飞快。 “狂哥这拐杖是越当越熟练了~” “不过你们发现了没?今天这行军速度,快得离谱啊!” “确实,以前翻雪山过草地的时候,大家都是相互拖着走,现在的动作很有力。” 狂哥看着前方那一排排矫健攀爬的战士,心里也是泛起一丝异样。 同样的翻山越岭,感觉却天差地别。 他不由得回想起在飞夺泸定桥前夕的那段时光。 那时候是亡命式的日行二百四十里奔袭,肚子里空空如也,饿极了只能嚼带着壳的生糙米,甚至不少战友在幻觉中一边跑一边睡,最后倒在终点就再也没起来。 那时候的背影沉重,悲壮,且总是透着一种即将燃尽的死志。 但现在,狂哥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 刚才每人几大碗浓稠的麦粥下肚,直接全军脉动回来。 战士们的呼吸依然粗重,但脚步扎实,这种身体机能充沛的感觉甚至让人觉得“富裕”。 “洛老贼这次当了回人。”狂哥嘟囔了一句。 “你说啥子?”老班长回头问。 “没,我说洛……咳,我说咱们团长那一碗水喝得值!”狂哥打了个哈哈,用力一蹬腿,跨过了一道半米宽的沟壑。 队伍终于行进到了半山腰的一处平缓地带,前方却传来一阵急促的低呼声。 “有情况?” 众人刚抬枪警戒,就听前面带路的一个战士兴奋地喊出了声。 “别开枪!是菌子!是好东西!” 狂哥和鹰眼对视一眼,收起枪凑了过去。 只见一棵已经彻底腐烂、横倒在泥潭边的巨木上,正簇拥着生长着几团极其肥硕的白色菌落。 那菌子白得透亮,上面垂着细密的茸刺,远看就像是一只只蜷缩在木头上的白色猿猴。 “是猴头菇!”软软上前两步,显然识得此物,惊喜异常,“而且是野生的上好货色。” “看这品相,一、二、三……够全班打个牙祭了!” 其实不用软软解释,弹幕里的懂王已经炸了。 “野生猴头菇!在咱们番茄市,这种品相的一斤得好几百吧?” “重点是那个时代的这玩意儿,纯天然无污染,真正的山珍。” 而那喊话的战士,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用刀片去割菌子的根部,动作温柔再温柔。 “班长,你看!”那战士捧着那一团白花花的猴头菇,满脸兴奋。 “这玩意儿大补,等晚上扎营了给你炖了补身子,手肯定好得快!” 老班长看着那簇蘑菇,眼里透着淳朴的笑,却摇了摇头,有些遗憾地吧唧了一下嘴。 “这玩意儿啊,炖鸡才香。”老班长轻叹一声。 “现在咱们只有麦粥,这么好的东西搁在白水里煮,那是糟践了天物。” 【 还有一章基础更新写不完了,白天再补了~ 】 第138章 错位时空 老班长摸了摸那毛茸茸的菌盖,目光看向前方被密林遮蔽的山顶。 “先摘下来带上,仔细兜好了,别弄碎了。” “等咱们打下了腊子口,进了城,咱们去找老乡买只肥母鸡给它配对!” 狂哥听着这话,忍不住吐槽,“班长,你这就想得美了。” “刚才馅饼那小子还惦记着腊肉呢,你这就要炖鸡了。” “而且”两个字刚到嘴边,狂哥声音顿住。 而且老班长,你还欠我一只鸭子呢…… 可那是《飞夺泸定桥》的承诺,老班长说等到了泸定桥请他吃鸭子。 甚至连长还说,等过了泸定桥就请他们喝酒,不是大渡河水的真的酒。 但现实是,狂哥他们只是跟着老班长爬雪山过草地的“新兵蛋子”,被逆转未来的老班长已经不记得那个关于烤鸭的约定了。 那段记忆只有他们记得,且无法言说。 或者说,讲出来也不过只是个玩笑话。 那种与鹰眼、软软独行时空的孤独救赎感,忽然让狂哥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 老班长听着没有然后的而且,侧过头,颇为疑惑地打量了一下狂哥。 “狂娃子,咋个了?而且什么,脸壳子胀得通红。” “没,没啥。” 狂哥回过神来,把那股淡淡的酸涩感强行按回心底,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后脑勺,憨笑一声。 “我就是想,到时候炖鸡能不能多给我个大腿,我想吃那种油汪汪的。” 老班长哈哈大笑,转过身拍了拍狂哥的肩膀。 “行!给你两个腿都行!” “只要老子还在,绝对不让你们这帮瓜娃子饿肚子!” 说完,队伍重新启动,老班长再次投身于那没完没了的山羊道中。 狂哥站在原地,看着老班长那有些摇晃却异常坚韧的背影,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直播间的弹幕也是回味过来,狂哥刚才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的样子,是想要说些什么。 “狂哥是想说老班长还欠他一只鸭子吧,可是老班长已经不记得了。” “卧槽,这种‘只有我记得你对我的好,你却以为咱们才刚认识’的感觉,我眼泪直接绷不住了。” “呜呜呜,洛老贼这刀子猝不及防,哪怕只是改变一个人的历史,都要承受这种错位时空感吗?” 狂哥看着飘过的弹幕,看着飘过的“错位时空”四个字,不禁抽了一下鼻子。 这时,一只略显冰凉却沉稳有力的手掌,轻轻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鹰眼站在狂哥身侧,目光同样追随着老班长那远去的背影,亦是叹了口气,又拍了拍狂哥肩膀表示。 兄弟,都在。 “狂哥。” 软软这时凑了过来,踮起脚尖在狂哥耳边低言。 “他记不记得那只鸭子不重要。” “重要的是,无论重来多少次,无论在哪条时间线上。” 软软看着前方那个还在不停回头招呼战士们跟上的吊臂身影,眼神温柔。 “只要你需要,他都会把唯一的那个鸡腿,夹到你的碗里。” 狂哥浑身一震,对啊,他为什么要留恋过去? 那个在雪山上把最后一点盐“甜”给软软的老班长。 那个在草地里用缝衣针为他缝屁股的老班长。 那个在过去的泸定桥里,依旧不忘关心战士、顶在最前面的老班长。 无论是哪个副本,老班长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对战士们如同父兄般的爱,哪怕跨越了时空也从未变过。 狂哥终于把眼眶里那点没出息的水汽憋了回去。 “你说得对。” 狂哥收敛了悲伤,脸上露出了带着点痞气的笑。 “去他娘的伤春悲秋!” “老班长想吃鸡,那咱们就去给他抓!” “不仅要有鸡,还得有酒!” “走了,兄弟们,干活!” …… 与此同时,先锋团二营即将抵达的正面战场,敌第六团第三营防区,所谓的防御工事那是修得稀稀拉拉。 原本应该严阵以待的战壕里,此刻却是一片乌烟瘴气。 几个穿着黄绿色军装的敌军士兵,随手把步枪架在沙袋上,枪口都不知道歪哪儿去了。 他们围坐在一块还算平整的大石头旁,手里捏着一副皱皱巴巴的纸牌。 “啪!” 一张牌被重重地摔在石头上,震起一层灰土。 “通吃!给钱给钱!” 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兵油子咧着嘴大笑,露出满口的大黄牙,伸手就要去揽石头上的钱。 “妈的,老张你这手气也是绝了,是不是前天去哪家姑娘房里开了光?” 输了钱的士兵骂骂咧咧,一边不情愿地掏兜,一边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眼神却忍不住往西边的山头上瞟。 “哎,我说,上面催得那么急,说那个什么赤色军团主力要来,咱们就在这儿玩牌,真没事?” “有个屁的事!” 赢钱的老张一边数钱,一边不屑地用下巴点了点北边腊子口方向。 “你新来的你不懂,咱腊子口那是人爬的吗?猴子上去都得摔成肉饼!” “腊子口两侧的绝壁你没见过,那可是又垂直又光秃秃,没有藤蔓没有踏脚点我就问你,他们怎么爬?啊?他们怎么爬?” “除非他们长了翅膀飞过来,否则要想过咱天险,就是拿命填都不够!” 老张点上一根烟,惬意地吐了个烟圈,声音更加不屑。 “听说他们在那个土司那儿抢了粮?哼,估计这会儿正躲在哪个山沟沟里埋锅造饭呢。” “那帮泥腿子走了上万里路,腿早都断了,哪还有力气来打这种硬仗?” “也就是上面那些当官的被吓破了胆,把咱们扔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造孽。” 周围的士兵闻言,也是一阵哄笑。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防御战。 只要架几挺重机枪往腊子口一堵,那就是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哪怕是再凶悍的军队,面对这如同天堑般的地形,也只能望山兴叹。 直播间里,蓝星的观众们看着这群松松垮垮的敌军,弹幕刷得飞起。 “好家伙,这fg立得,我都替他们脸疼。” “洛老贼的宣传片结尾,就一闪而过了攀崖场面,虽然咱不知道具体咋爬的,但我相信赤色军团!” “就是,我也相信赤色军团,已经开始期待了嘿嘿,除非长了翅膀、猴子都爬不上去这些话……兄弟,你知道你面对的是一群什么样的神仙吗?” 第139章 虚虚实实 就在敌军士兵们,还在为了几张牌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 两里之外的密林中,二营的行军队伍已经悄然散开。 林子里,一场特殊的“军事民主会”正在召开。 这是赤色军团的优良传统,打仗不搞一言堂,谁有好点子谁就说。 “情况大家伙都晓得了。”二营长正色道。 “团长亲自带队去钻林子抄后路了,咱们的任务就是在这儿把戏唱足,把敌军给我牢牢吸引住!” “但这仗咋打,是个学问。”二营长环视众人。 “要是冲得太猛,伤亡太大不说,敌军还会以为我军主力真要走腊子口方向,会暴露我军意图。” “要是动静太小,敌军又不傻,肯定知道咱是佯攻。” “大家都说说,咋整?” 一阵短暂的沉默。 如果是硬碰硬,这帮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但要演戏,还得演得真,这确实有点超纲。 “营长,我看就吹冲锋号,咱们喊杀声大点,光打枪不冲锋?”一连长提议。 “不行。”三连长摇头,“光打雷不下雨,两轮下来对面就看穿了。” 角落里,王之小队交流了一番后,谢总举起了一只手。 “营长,我有个想法。” 众人聚焦谢总,二营长抬手示意。 “这位同志,你说。” 谢总站起身,随手折了一根枯枝,在地上画了两条线。 “敌人的心理其实会很矛盾,他们既怕我们是主力,又怕我们不是主力。” “怕我们是主力,是因为怕死;怕我们不是主力,是怕调虎离山。” “所以,我们要演出的效果,是一支急于突破但火力不足,试图虚张声势掩盖焦虑的佯攻部队。” 二营长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词新鲜,但琢磨着是那个理。 “说人话。”八雲影在旁边小声嘀咕。 谢总没理他,继续说道。 “我们要给敌人一种错觉:我们很想冲过去,但我们在试探。” “我的建议是,把动静搞得比主力还大,但在接触的一瞬间要显得‘软’。” “具体怎么干?”二营长听得也有些脑壳疼,只想听人话。 “分两步。”谢总指了指身边的黎明和曹青衣。 “一步,草木皆兵,一步,敲山震虎。” …… 半小时后,敌军阵地前方的一片灌木丛林里。 “我说,这真有用?” 馅饼嘴里叼着小麦,手里拽着一根粗麻绳,一脸怀疑人生。 麻绳的另一头,连着十几棵手腕粗的小树苗。 “闭嘴,拽!”黎明蹲在一棵大树后,正在观察风向和光影。 随着黎明一声令下,馅饼、八雲影以及六连的几十名战士同时发力,原本寂静的山林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成片的灌木丛开始剧烈抖动,树枝摇晃,飞鸟惊起。 加上山间本就未散的薄雾,从远处看去,就像是有千军万马正在丛林中穿插运动,正在寻找进攻的缺口。 “八雲,你的红旗呢?”黎明低喝。 “来了来了!”八雲影嘿嘿一笑,如同猴子一般窜上一棵高树。 他手里拿着几面鲜艳的红旗,利用树枝的弹性,猛地将旗帜弹了出去,插在树冠显眼的位置。 不仅仅是这一处。 短短几分钟内,漫山遍野的树林里,东一簇西一簇地冒出了红旗的一角。 有的旗帜还在移动,有的则是若隐若现。 配合着下方疯狂抖动的树丛,那场面,简直就像是赤色军团的主力把整座山都填满了。 “我也来加点料。” 八雲影猛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大吼。 “一团向左,三团向右!” “机枪营给老子架到山头上去,迫击炮准备!”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带着十足的嚣张和匪气。 …… 敌军阵地,三营指挥所。 营长正躺在竹躺椅上哼着小曲儿,手里把玩着两块银元。 忽然,警卫员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 “营座!不好了!赤匪!全是赤匪!” “慌什么!天塌了?”营长不耐烦地坐起来。 “满山都是红旗,树林子里全是人!”警卫员语无伦次,“听动静,起码有一个师……不,一个军!” “放屁!他们哪来那么多人!”营长骂骂咧咧地冲出掩体一看。 前方树林里烟尘滚滚,树木摇晃得厉害,红旗招展,隐约还能听到大部队调动的吼声和脚步声。 那阵势,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无数个面目狰狞的赤匪冲出来把他撕碎。 “我的妈呀!”营长腿肚子一软,“这他娘的是真主力啊!” “打!给我打!快把机枪都给我架起来,别省子弹!快!”营长也是慌不择路,声嘶力竭地吼道。 就在这时,伴随着一声枪响,其阵地上一根高耸的旗杆应声而断。 更是吓得敌营长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往掩体里爬。 “哎哟卧槽!狙击手!有狙击手!” “砰!砰!砰!” 枪声变得密集而有节奏。 这枪声不像是大部队冲锋那种炒豆子般的乱响,每一声都极其冷静致命。 曹青衣趴在一块岩石后,手里端着步枪,神色冷漠。 在他身侧,是二营精选出来的十几名神射手。 “不打头,打帽子。” 曹青衣一边拉栓上膛,一边淡淡地说道。 “不打胸口,打沙袋边缘。” “为什么?”旁边的战士不解,“那么好的靶子,一枪就撂倒了。” “这是谢总的战术。”曹青衣扣下扳机。 远处,一名正探头探脑的敌军机枪手,头顶的钢盔瞬间被掀飞,整个人吓得怪叫一声缩回战壕,连机枪都不敢扶了。 “我们要制造恐惧,而不是仇恨。”曹青衣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死人不会叫唤,但吓破胆的活人,会把恐惧传染给整个阵地。” “砰!” 又是一枪。 这一枪打在了敌军工事前的一个沙袋上。 沙袋爆开,沙土飞溅了后面那名敌军一脸。 那人以为自己中弹了,捂着脸杀猪般地嚎叫起来,周围的几个士兵更是吓得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一时间,敌军阵地上枪声大作,机枪对着空荡荡的树林疯狂扫射,就是打了个寂寞。 其可谓,草木皆兵,风声鹤唳。 …… 此刻,敌后方十里处,敌六团指挥部。 敌六团团长正闭目养神,桌上的电话铃声疯狂作响。 “接。”敌团长眼也不睁。 副官抓起电话,听了两句脸色骤变。 “团座,三营长那边急电,说发现赤匪主力,漫山遍野都是红旗还有神枪手压制,请求战术指导——” “不,请求火速增援!” 【 小声:作者主页粉丝群开通了,为爱发电也欠了四章了,脑子缓冲中…… 】 第140章 我预判你的预判 “主力?”敌团长猛地睁眼,“他王老三是被猪油蒙了心吧?” “赤匪主力要是真打腊子口,还能让他有空给我打电话?” “那……”副官迟疑,“那边枪声确实很密。” “你听听,这是什么枪声?”团长指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动静,“光听见打雷,没看见下雨!” “如果真是主力强攻,那应该是炮火覆盖,然后人海冲锋,隔着老远搞得这么声势浩大是什么意思?” 敌团长走到地图前,目光在通往腊子口的两条大路来回巡视。 作为一个在军阀混战中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他自诩对兵法颇有研究。 “这叫疑兵之计。”团长一脸看穿一切的睿智,“赤匪越是虚张声势,说明他们越心虚。” “他们的目的,是想把我这个老虎从窝里调出去。” 他们团部就驻扎在岔路口,就是以便随时支援两个方向的驻防营地。 他们要是这么草率地动了,赤色军团万一偷袭另一个方向他们该怎么办? 何况,敌团长也不觉得,赤色军团会走真走腊子口方向,敌不动我不动方为真! “团座英明!”听完团座解释的副官恍然大悟,连忙拍马屁。 “赤匪这一招声东击西,还是没瞒过您的法眼。” “那是,跟老子玩心眼,他们还嫩了点。”团长得意地哼了一声,抓起电话。 “喂?王老三吗?你个蠢货给老子听着!” 电话那头传来三营长的求救声,背景里全是枪炮声。 “团座!救命啊!顶不住了!他们真的很多人啊!” “闭嘴!哪怕是一万头猪,你那个地形也能守三天!”团长怒骂道。 “那是疑兵!是假的!他们就是想骗老子动!” “告诉你,只要你那还有一个人活着,就给老子死死钉在那儿!” “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那边给我放宽心守!” “要是丢了阵地,老子毙了你!” “啪”的一声,团长挂断了电话。 他整理了一下军装领口,端起一旁的茶杯吹了吹浮沫。 空城计? 调虎离山? 哼! …… 敌六团三营指挥所,电话听筒被重重扣回基座,敌三营长抹了一把额头上沁出的冷汗。 原本因恐慌而紧绷的脸部肌肉,在挂断电话后反倒松弛了下来。 他一屁股坐回竹椅上,摸出根烟卷,却没急着点,而是眯着眼睛琢磨起团座刚才骂的那几句娘。 “只打雷,不下雨……” 三营长喃喃自语,又扭头看向掩体外。 那边的树林子里依旧是尘土飞扬,红旗乱晃,喊杀声震天响,时不时还飞出来几颗冷枪子弹,打得阵地前的沙袋噗噗冒烟。 看似吓人,可仔细一听,确实没了那股子要人命的迫击炮啸叫,也没看见那个让他做噩梦的密集冲锋队形。 “妈的,还真是这么个理儿。”三营长猛地一拍大腿。 “我就说嘛,那群赤匪刚过了草地,那是人还是鬼都两说,哪来的力气这么折腾?合着在这儿跟老子唱大戏呢!” 想通了这一层,三营长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算是落了地。 既然团座都发话了说是疑兵,那他还拼什么命? 他要是真把这帮演戏的赤匪给打疼了,万一对方恼羞成怒真调来主力跟他死磕,那岂不是没事找事? “传我命令!” 三营长把烟卷往耳朵上一夹,慢悠悠地冲着外面喊道。 “让弟兄们把脑袋都缩回来,别傻乎乎地往枪口上撞。” “机枪也都给我停了,那子弹不用钱买啊?” 旁边的副官一愣。 “营座,不打了?这要是上面追究起来……” “谁说不打了?”三营长瞪了副官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团座让咱们钉在这儿,那是让咱们别动窝,没让咱们把家底都打光!” “告诉弟兄们,每隔半柱香的功夫,就往天上放两排枪,听个响就行。” “记住喽,咱们这叫‘节省弹药,以备决战’,懂不懂?” 副官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于是,这片原本剑拔弩张的阵地上,出现了一幕极为诡异的景象。 树林那边,先锋团六连战士把树摇得像十级台风,嗓子都快喊劈叉了,红旗更是插得满山遍野。 而这边的战壕里,敌军士兵们一个个靠着沙袋,嘴里叼着草根,甚至有人把枪搁在一边,开始抠脚丫子。 偶尔听到树林那边动静大点,敌军的机枪手才懒洋洋地扣一下扳机,枪口抬高三寸,子弹嗖嗖地往云彩里飞,主打一个“礼尚往来”。 “嘿,对面还挺给面子。” 战壕里,一个敌军老兵油子听着树林里的喊杀声,乐了。 “听听,叫得挺欢,就是不往上冲,咱也别扫他们的兴,给他们伴个奏!” 说完,他举起步枪,连瞄都不瞄,冲着天就是一枪。 “砰!” 这一枪像是信号,周围稀稀拉拉地响起了几声回应。 这场仗,硬生生被打成了默契局。 主打一个你在林子里敲锣打鼓,我在战壕里抽烟看戏。 蓝星直播间,弹幕已经笑不活了。 “哈哈哈哈,笑死爹了!这就是传说中的‘你骗我也骗,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神他妈往天上打!这敌军营长也是个人才,企业级理解!” “谢总:我在进行高强度的心理战博弈。敌军营长:我在进行高强度的摸鱼。” “谢总估计都要懵了,怎么对面火力突然变得这么温柔?” “前面的,这就叫‘这种仗老子八辈子没打过’!” …… 而迂回部队那边,最前方的尖刀连连长忽然竖起一只手,打了个停止的手势。 “嘘——” 身后的队伍瞬间静止,只有急促却被刻意压抑的呼吸声。 “到了。” 前方传来连长极低的声音。 根据老乡的情报,他们应该或许八成大概是绕到敌三营背后了。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这山羊道绕得比老乡说的久。 团长压下了心头的疑虑,肃杀下令。 “所有人,检查刺刀,手榴弹盖拧开。” “听我口令,准备给下面这帮龟孙子来个中心开花。” 战士们无声地动作着,狂哥默默掏出了一把大刀。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终于要开干了。 捅屁股这种事,他最喜欢! 第141章 你就说,这是不是迂回吧 先锋团团长带头,尖刀连连长、老班长、狂哥、鹰眼紧随其后。 众人小心翼翼地趴在灌木丛里,轻轻拨开了遮挡视线的树枝向下俯瞰。 这一看,所有人愣住。 映入眼帘的,哪里是什么敌三营后方阵地? 只见下方的河谷地带豁然开朗,地形平整得像个巨大的簸箕,十几顶巨大的军用帐篷按照规制整齐排列。 不仅如此,一队队背着冲锋枪的警卫士兵正在交叉巡逻,帐篷进进出出的全是脚踩高筒皮靴的军官。 而在营地的另一侧,还停着一个完整的预备队营,士兵们正在煮饭休息。 一阵风忽然吹来,炖肉香气勾人心魄。 “咕噜。” 不知道是谁的肚子悄悄叫了一下,狂哥压低嗓门惊呼。 “团长,咱们是不是走岔道了?” 他们不是来捅敌三营屁股的吗?这是给他们干哪儿来了? “岔个屁!” 老班长眯起眼睛,盯向下面那最大的帐篷,或者说从其帐篷延伸出来的几根黑线。 “咱们没走岔,这是老天爷在赏饭吃!”老班长的声音忽然压低着亢奋。 “看来不知道怎么的,咱们把他们那个敌三营甩在屁股后面了!” 老班长扭过头,看着身旁的团长,笑得狰狞又灿烂。 “团长,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几根线通着的,就是这一带所有敌军的耳朵和嘴巴。” “咱们现在脚底下踩着的可不是什么狗屁敌三营的屁股,而是是敌人的团部!” 此话一出,趴在山坡边的战士们,呼吸同时停滞了半拍。 啥?敌团部? 真的假的? 谁能懂说好的迂回绕背,结果直捅敌军心脏的感觉啊! 直播间内,满屏的“卧槽”瞬间飞起。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选之子吗?” “敌军团长之前还在在那儿跟三营长打电话装诸葛亮呢,结果家被偷了!” “什么叫惊喜?这就叫惊喜!” “哈哈哈哈,刚才那个三营长还在往天上打枪,殊不知他的团长马上就要上天了!” “你们看先锋团团长有些懵的表情,本来想捅屁股的结果捅到了心脏哈哈!” “旺藏村老乡:别问,你就说山羊道是不是能迂回吧!” 山坡上,先锋团团长愣了一会,亦是压不住嘴角。 他就说这绕行的时间怎么有亿点点长,竟是直接绕到了身处敌后方的敌军团部。 团长看着下方那个此刻毫无防备的营地,眼神中的杀意一点点凝聚。 “本来想给那三营长来个捅屁股,没成想……” 团长冷笑一声,拔出了腰间的驳壳枪,大拇指熟练地打开机头。 枪口虽然指着虚空,但那股子寒意,却仿佛已经穿透了几百米的距离,直接顶在了敌军团长的脑门上。 “这一刀,直接捅到心脏了。” 团长微微侧头,看向身后那一双双如同恶狼般冒着绿光的眼睛。 那是对胜利的渴望,更是对下方那一锅炖肉的渴望。 “全体都有。” 团长的声音不再压低,直接发起总攻。 “刺刀上膛,手榴弹准备。” “现在,咱们去下面吃肉!” …… 而敌六团部,此刻优哉游哉。 帐篷中央,一只紫铜火锅架在炭炉上,底下的炭火烧得正旺。 锅里正咕嘟咕嘟地滚着白汤,肥瘦相间的腊肉片子在汤花里上下翻滚。 敌团长正舒服地躺着,半眯着眼,听着远处山林里那稀稀拉拉的喊杀声。 “听听。” 早已看穿一切的敌团长,指了指那个方向。 “消停了吧?” 旁边的副官连忙弯着腰,手里拿着筷子正准备给敌团长夹肉,闻言小鸡点头。 “团座,您真是神了!”副官一脸崇拜,“刚才王老三在那边哭爹喊娘,说什么漫山遍野都是红旗,吓得我也跟着哆嗦。” “可您倒好,稳坐钓鱼台,一眼就看穿了那是赤匪的疑兵之计!” “那是自然。” 敌团长睁开眼,站起身,背着手在帐篷里走了两步。 “赤匪长途跋涉,那是强弩之末。” “他们想过腊子口,除了正面硬攻,别无他法。” “搞出这么大动静,就是想骗老子动窝,好让他们有机可乘。” “你看现在,王老三那边一停火,他们也没了动静,这说明什么?” 敌团长转过身,盯着副官,目光炯炯。 “说明他们黔驴技穷,演不下去,准备撤了!” “甚至,他们根本就没打算过腊子口!”敌团长笃定道,一副如我所料的样子。 “高!实在是高!”副官再次竖起大拇指,“这一招以静制动,简直就是诸葛亮借东风——算无遗策啊!” “这下腊子口无忧,咱们也能安心吃肉了。” 直播间的画面此时已识趣地切换到了敌团部,疯狂刷屏的弹幕又是好笑又是紧张。 “前方高能预警!” “记住这个笑容,这是他在人间最后的体面。” “敌团长别奶了!你这毒奶功力,怕是连你自己都遭不住!”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就没有感觉到头顶有一股杀气正在逼近?” 毫无察觉的敌团长心情大好,对着副官挥了挥手。 “行了,别拍马屁了!” “这肉炖了半个时辰,火候应该正好。” “今儿个咱们也庆个功,庆祝咱们不战而屈人之兵!” 第142章 天上掉下个活祖宗 “得嘞!” 副官伸手就要帮敌团长夹肉,头顶上却忽然炸响了冲锋号声。 “滴滴滴——哒哒哒——” 凄厉高亢的号声,吓得敌团长浑身一颤。 他惊恐地抬起头,仿佛要盯穿帐篷顶那层厚厚的帆布。 “哪,哪来的号声?!” 这声音太近了! 近到就像是有人趴在他的耳朵边上吹的一样! 下一秒。 “轰!” 帐篷侧面的窗户瞬间被撞碎。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透过那个破口,敌团长竟看到了营侧陡坡之上,无数个身穿灰布军装的身影顺着湿滑的泥坡呼啸着滑下。 为首一人手持大刀,嘴里嚎着的声音比那冲锋号还要吓人。 “肉!肉!肉!” 狂哥在半空中调整姿态。 他的视野里此刻根本没有敌军,没有机枪阵地,只有那顶冒着热气的帐篷。 谁也不能动老子的肉! “都他妈别挡道!那是老子的鸭子……不对,是老子的肉!” 狂哥人在半空,手里早就捏好的一颗手榴弹直接甩了出去。 “轰!” 帐篷外,两名敌军警卫被掀飞。 而在狂哥身侧,先锋团团长更像是一头捕食的猎豹,在落地的瞬间整个人就地一个翻滚,卸去了下坠的冲击力。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驳壳枪已经抬起。 “啪!啪!” 两声脆响。 两名刚从帐篷里探出头想要查看情况的敌军军官,眉心瞬间绽放出两朵血花。 “敌袭!” 直到这时,敌团部外围的警卫连才终于反应过来。 但这反应,太迟了。 整个营地瞬间炸了锅。 谁家敌袭直接空降的啊?! 那些原本应该被三营正面阻挡的赤色军团,怎么就忽然出现在了他们团部门口? “打!给我打!” 一名敌军连长甚至裤子都没提好,手里抓着一把枪就从旁边的帐篷里冲出来,声嘶力竭地吼着。 但他话音未落,一道吊着右臂的身影,已然冲到了他的面前。 “给老子躺下!” 老班长一声暴喝,身形一矮,避开了对方胡乱射击的子弹。 然后左手马刀由下而上,狠狠划过了那名敌军连长的手腕。 “啊!” 惨叫声响起,其枪落地。 老班长看都不看一眼,飞起一脚将那人踹翻。 随即转过身,拦住身后那个正要往帐篷里冲的小战士。 “别慌!” 老班长单手持刀,警惕地盯着周围冲上来的敌军。 “先杀人,再吃饭!” “这锅肉,跑不了!” “是!” 那名小战士被老班长的气势镇住,也不往里冲了,端起刺刀,嗷嗷叫着就朝旁边的敌兵捅去。 而此刻,最混乱的,还要数那顶最大的团部帐篷。 敌六团团长早就吓傻了。 不是空城计吗? 不是虚张声势吗? 这突袭到他们团部的赤色军团是怎么回事? 他们,他们真的要打腊子口? 他们,他们真的敢打腊子口! 敌团长越想越懵,惊慌失措地想要去抓桌上的电话,想要去拿挂在墙上的枪。 “副官!副官!” 可就在这时,帐篷的门帘被人粗暴地一把扯开,却非乱枪扫射。 只见满身是泥的狂哥,竟直接无视了手里刚拿好枪的敌团长和副官,一个猛子扎到了那口火锅前。 “砰砰砰!” 帐篷外的流弹飞进来,打在炭炉旁边的地上,溅起一片火星。 狂哥一边挥舞着手里的大刀逼退想要上前的副官,一边冲着外面正在扔手榴弹的战友咆哮。 “别打锅!别打锅!那是老子们的命!” “谁要是把锅炸了,老子跟他拼命!” 这一幕,不仅把敌团长看傻了,连直播间的观众都看傻了。 “哈哈哈哈,狂哥你是真饿了啊!” “敌军团长:你不杀我?你是不是看不起我?狂哥:你哪有肉重要?” “这画面太美了,外面枪林弹雨,狂哥誓死护锅!” 趁着这帮人懵逼的瞬间,先锋团团长带着警卫连杀了进来。 没有废话。 几把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顶在了敌团长和副官的脑门上。 “别动。” 先锋团团长走进帐篷,看了一眼战战兢兢的敌团长,冷冷地笑了一声。 “刚才我们在上面,就听见你们说什么诸葛亮借东风。” 先锋团团长走到桌边,伸手拿起那把属于敌团长的镀金勃朗宁,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猛地一拉枪栓,顶在了对方的鼻子上。 “可惜啊,你算的只是我们的兵力。” 先锋团团长微微弯腰,那张满是硝烟痕迹的脸逼近敌团长。 “但你,算漏了一样东西。” 敌团长浑身哆嗦,牙齿打颤。 “什……什么?” “你算漏了,我们的肚子。” 团长直起身,大手一挥。 “绑了!” “警卫连留下打扫残敌,其他人,给老子把锅看好!” “是!” …… 此刻,敌三营阵地,正沉浸在一片终于可以打卡下班的宁静中。 “停了!真停了!” 副官从战壕边缘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盯着远处那片不再摇晃也不再有枪声传来的树林,兴奋道。 敌三营长王老三依旧躺在他的椅子上,只是姿势比刚才更加舒展。 王老三慢条斯理地划着一根火柴,拢着手,将嘴角的烟卷点燃,深吸一口,然后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 “我说什么来着?” 王老三眯着眼,透过烟雾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开始事后诸葛亮。 “就赤匪刚才那一出,纯粹就是想骗咱们出战壕,好给他们那点可怜的兵力省子弹。” “何况团座刚才也在电话里说了,这就是疑兵之计。” “咱们要是动了,那是中了奸计;咱们不动,那是如山如岳!” 不过,既然赤色军团已经退了,就是时候跟团部汇报一下战果了。 这可是他王老三露脸的好机会。 没费一兵一卒,光靠几声朝天鸣枪就吓退了赤色军团“主力”。 这功劳要是报上去,那锅里炖着的腊肉,怎么也得有他王老三的一碗汤喝吧? “把电话给我摇通!” 王老三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 通讯兵立刻疯狂摇动手柄。 “滋啦……滋啦……” 电流声响过之后,电话接通。 王老三立刻换上了一副极度谄媚的笑脸,腰杆子也不自觉地弯了下去,仿佛团座就站在他面前一样。 “喂?团座啊!” “我是小王,王老三啊!” 第143章 喂?团座,肉炖烂乎没? “您可真是神机妙算,就在刚才,对面林子里的动静全没了!” “那帮虚张声势的赤匪,果然和您说的一样,演不下去就撤退了!”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只有一阵轻微的咀嚼声。 王老三没当回事,心想团座肯定是正在享用那锅美味的腊肉火锅,没空搭理他。 于是他更加卖力地汇报。 “团座,您是没看见,刚才那场面,我也就稍微用了点空城计的皮毛,让弟兄们往天上放了两枪,就把赤匪吓得屁滚尿流。” “咱们三营的阵地那是固若金汤,连只苍蝇都没飞过去!” 说着,王老三咽了口唾沫,终于把话题引向了他最关心的重点。 “那个……团座啊,您那边肉炖好了没?” “嘿嘿,弟兄们在这边吹了半天冷风,闻着那味儿实在是馋得慌。” “要是您吃得差不多了,能不能赏弟兄们一口汤喝?” “我这就带人过去给您庆功?” 电话那头,咀嚼声终于停止了。 沉默持续了一会,让王老三原本火热的心稍微冷却了一下。 这是怎么个意思?团座不高兴了? 还是说,自己刚才那话说得太露骨,显得像个饭桶? “团,团座?”王老三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听筒里终于有了动静,却不是他熟悉的声音。 “肉炖得很烂,味道不错。” 先锋团团长点评,陌生威严的声音让王老三脸上的笑容僵住。 “特别是那个腊肉片子,切得薄,入味,很有嚼头。” 王老三呼吸瞬滞,谄媚不再,眼里惊恐与迷茫万分。 不是,你谁啊?我那么大个团座呢? 为什么团部的专用线路上,会是一个陌生人在说话? 还没等王老三的大脑转过弯来,电话那头的声音又响起了,其笑声戏谑。 “不过,你的团座吃不上了,他在旁边蹲着呢,看着挺馋的,但我没让他吃。” “毕竟俘虏就要有俘虏的觉悟,你说对吧?” “啊?!”王老三的脑子被手榴弹炸开,一团懵。 俘,俘虏? 团座被俘了?! “你,你是谁?!”王老三的声音开始颤抖。 他们明明还在前线,家怎么就被偷了?! “我是赤色军团的先锋团团长,也是那个在你眼里‘演不下去’的赤匪头子。” “既然你这么馋,要不要现在带人过来?” “我这儿还有半锅肉,咱们一起吃点?” “虽然我担不起你的团座,但你过来给我们庆庆功还是可以的嘛。” 先锋团团长话音落下,身旁旋即传来狂哥他们的爆笑声。 只是这笑声,伴随着的却是王老三的鬼叫。 “啊!” 王老三吓得手一哆嗦,手里那根燃了一半的烟卷直接掉落。 好死不死,带着火星的烟头掉在了他的裤裆正中间,烫穿了那层薄薄的军裤,在那最娇嫩的皮肤上滋啦一声。 “烫烫烫!鬼啊!有鬼啊!” 王老三整个人原地起跳,捂着裤裆像只被开水烫了的猴子一样乱蹦,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竹椅,连带着把通讯兵都撞倒在地。 “营座!营座怎么了?!”副官吓了一跳,连忙冲上去扶。 “团部,团部没了!” 王老三脸色煞白,满头冷汗,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的。 他指着那个还在摇晃的电话听筒,眼神里全是绝望。 “咱们被骗了!那不是疑兵……不,那是疑兵!但是主力去偷家了!” “团座被抓了!赤匪正在咱团部吃肉呢!” 这一嗓子吼出来,整个敌三营指挥所都傻了。 他们在这儿跟空气斗智斗勇了半天,还在那儿搞什么默契战,结果人家直接绕后把他们老窝给端了? “跑!快跑!”王老三顾不得裤裆火辣辣的疼,抓起武装带就往外冲。 “往腊子口反方向跑!” …… 敌六团团部帐篷内,先锋团团长挂断了电话。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蹲在墙角,正瑟瑟发抖的敌团长和一众军官。 “听见了吗?”先锋团团长指了指电话。 “你的手下,好像不太领你的情啊。” “我都邀请他来吃肉了,他却喊着见鬼了。” 敌团长此刻哪里还敢说话。 不可怜,但弱小,且无助。 而帐篷的另一边,画风则截然不同。 “别挤!狂哥你个瘪犊子,那块肥的是老子的!” “滚蛋!老子刚才那一跳差点把腰摔断了,补补怎么了?” “给班长留点汤!软软,把你那个碗拿过来!” 一口巨大的铜锅周围,围满了脑袋。 狂哥、鹰眼、软软,还有那几个跟着突击的小战士,此刻完全没有了什么高手风范,一个个佛手无影筷。 蓝星直播间的弹幕,此刻已经被“哈哈哈哈”彻底淹没。 “王老三:喂?团座,开饭了吗?团长:开是开了,席也快开了。” “你就说,咱团座是不是团座吧!” “王老三裤裆烫烟头那一段,建议反复观看,极度解压!” “狂哥他们是真饿死鬼投胎啊,这一锅肉估计连汤底都不剩。” “馅饼:说好的给我留一块腊肉,结果连汤底都不留一点给我?” 角落里,老班长不争不抢,靠坐在帐篷的立柱旁,吊在胸前的右臂微微有些颤抖。 刚才那一阵激烈的突袭时间虽短,但剧烈的运动还是让尚未愈合的伤口崩裂了一些,绷带都被渗红了几分。 但他脸上却是挂着笑,看着那群狼吞虎咽的孩子。 “班长,给。” 软软捧着搪瓷碗走了过来,碗里满满当当全是肉。 上面还盖了一层厚厚的白菜叶子,吸饱了汤汁,看着就诱人。 “我抢不过他们,但狂哥把你那份留出来了。” 软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碗递过去。 “趁热吃,刚才那一下……手没事吧?” 老班长用还吊着的右手接碗,深深吸了一口香气,摇了摇头。 “没事,这只手废不了。” 老班长看了一眼那边还在为了抢最后一块豆腐而跟小战士猜拳的狂哥。 “能看着这帮混小子吃上一顿饱饭,这只手就算是再断一次,也值了。” “别说那不吉利的话!”软软啐了一声,“还得留着钓鱼呢!” “好好好,钓鱼,钓大鱼。” 老班长笑着低头,大口扒拉着碗里的肉和菜。 真香啊。 第144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正面?嗯正面战场,先锋团二营阵地。 “这也太不当人了。” 通过直播弹幕得知狂哥他们正吃香喝辣的八雲影,声音幽幽响起。 “咱们在这儿喝西北风,陪对面那个叫王老三的傻缺玩你不动我不动的木头人游戏,他们倒好,直接把人家团部给端了吃席?” “这就是命。”曹青衣言简意赅,“谁让咱们抽签抽到了佯攻组。” 如果他们不和狂哥三人匹配一组,或许还是有机会分编到尖刀连的。 当然,他们也就没机会在狂哥三人直播间亮相了。 “别抱怨了。”黎明正观察着敌三营阵地,打断了众人的牢骚,“现在的重点是,那个王老三可能要跑路。” 众人一听,纷纷望向敌三营阵地,确实有些诡异。 哪怕是默契战,也不该如此静悄悄。 难道先锋团团长刚才的那一通电话,直接把敌三营吓跑了? 众人不禁想起了《飞夺泸定桥》中,那团长留营长,营长留连长,最终只留下一个班守桥头的套娃。 如果是敌军的话,还真有可能! “不能让他跑!”谢总猛地站直了身子,“狂哥那边只解决掉了一个营还在休整,敌团还有一个整编营需要他们对付。” “要是让他们全须全尾地撤回,接下来可能就不是我们包他们,而是他们包狂哥。” “可问题是怎么打?”馅饼还在嚼着麦粒,“咱们要是现在冲上去跟二营长说:‘嘿,二营长,我看弹幕发现对面要跑,咱们赶紧追吧’,信不信系统当场给咱们来个全员禁言套餐?” 众人沉默。 这蛋疼的防剧透机制,是绝不允许他们如此粗暴地传递信息的。 “所以,咱们得给二营长一个理由。” 谢总的目光,投向正在和六连连长交谈的二营长。 “一个让他觉得,如果不打这一仗,就会错过一百万大洋的理由。” “这题我会!”馅饼忽然眼睛一亮,吞下麦粒。 “论胡说八道,嗯战地直觉,我熟!” …… 此刻,二营长与六连连长,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半炷香已到,敌军却没有丝毫动静。 没有了之前规律的朝天鸣枪不说,到点了敌三营阵地也没有任何叫骂声。 怪哉,怪哉。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条原本还在冲他们汪汪叫的狗,突然夹起尾巴没了声息。 “营长!” 馅饼忽然惊乍着从挖好的战壕里蹦起,把周围战士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被打断思路的二营长与六连连长,没好气地瞪了馅饼一眼。 “鬼叫什么?惊了对面的兔子,老子拿你是问!” “不是兔子!营长,不对劲啊!” 馅饼顾不上擦脸上的泥点子,整个人趴在战壕边缘,鼻子夸张耸动。 “你闻闻!营长你仔细闻闻!” 二营长一愣,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闻啥?除了土腥味和烂树叶子味,还有啥?” “馊味!是一股子把家底卷走要跑路的馊味啊!” 馅饼转过身,表情极其笃定,甚至带着几分痛心疾首。 “我想起来了,我老家遭贼的时候就是这个味!” “对面那个王八蛋营长肯定没在煮饭,也没在睡觉,这味明明是那孙子正在烧文件、倒灯油的准备跑路味!” 周围的战士们面面相觑,馅饼这鼻子还能闻出烧文件的味?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笑喷了。 “哈哈哈哈,神他妈烧文件的味!馅饼你这鼻子是开了光的吧?” “二营长: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虽然离谱,但配合馅饼那副‘我确信无疑’的表情,竟然有点说服力是怎么回事?” 二营长狐疑地看着馅饼。 “你小子是不是饿昏头了?隔着二里地你能闻见烧纸味?” “营长,我也觉得不对。”黎明适时插话。 作为已在二营长心中,留下善于观察印象的黎明,说话显然比馅饼要靠谱上那么一点。 但也就是靠谱上那么一点。 黎明背着手,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一副诸葛孔明夜观嗯日观天象的高深莫测。 “营长,你看那边。” 黎明伸手一指对面阵地上空。 几只原本应该归巢的宿鸟,此刻正惊慌失措地在林梢上空盘旋,迟迟不敢落下。 “鸟惊而不落,必有乱象。” “如果是正常驻防,炊烟升起,鸟类只会避开烟柱。” “但现在那边没有炊烟,鸟却不敢落,说明敌军此刻正在无序乱窜。” “这种乱,不是进攻前的集结,倒像是一种……” 黎明顿了顿,想出了一个极具画面感的形容词。 “像是炸了窝的马蜂,想回家找妈妈的慌乱。” 曹青衣站在一旁眉头一皱,看了一眼说好的一起沉默结果骚话比谁都多的黎明,还能不能合群了? 这王之小队浓眉大眼的,就他不会说骚话是吧! 曹青衣只得轻轻拉动了一下枪栓,看着二营长坚定地点了点头。 “嗯。” 高冷杀神只需要一个字,就给馅饼和黎明的推测盖上了实锤公章。 八雲影见状,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把枪往肩膀上一扛,嘴角勾起一抹龙王笑的阴阳怪气。 “哎呀,既然对面都不想打了,那咱们也歇着吧。” “反正团长也没指望咱们能干出什么大事。” 二营长闻言眼角一抽,这帮小兔崽子怪里怪气的话听着玄乎,倒是理顺了他和六连长察觉到的不妙感。 六连长亦是对着二营长点了点头,肯定了手下这帮新兵的吐槽。 毕竟敌营忽然安静,确实很不正常。 哪怕没有馅饼他们这一激,二营长刚才招呼六连长也是准备佯攻一番试探,肯定不能让敌营这么闲着。 但现在,二营长的目光在馅饼那张信誓旦旦的大脸和黎明那根指着天的手指之间来回巡视。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八雲影那张欠揍的脸上。 “激将法对老子没用。”二营长冷哼一声,又话锋一转,“不过你们说得对。” “战机稍纵即逝,哪怕是陷阱,老子也要崩掉他两颗门牙!” 二营长大手一挥,声音如雷。 “传令兵!” “到!” “告诉司号员,给老子吹冲锋号!” 【 感谢大家的“为爱发电”1/5,这一章先还发电的欠更,有话说及其评论里放目前为止的“待客串顺序”,因为有些老板好像误解了第116章时结尾的话: 从这个月开始,大小礼物除了礼物之王以上不会再特别加更了,但是为爱发电数量积攒到两千个洛洛会加更——洛洛欠了近百章加更,真的受不住各种大小礼物加更了,在洛洛目前根本还不完加更的前提下,大家若是真的喜欢洛洛的书,其实只要为爱发电就好,也不用花大家一分钱(*??▽??*) 当然,大家送洛洛各种大小礼物,洛洛肯定敲开心且动力十足的! 然后再是客串角色的问题,想要大神认证/大保健客串角色的老板请慎重(请参考有话说里的“待客串顺序”),洛洛刚才统计了一下又双脑子缓冲中了,真不知道写到完本能不能全部写完o(╥﹏╥)o 如果实在迫切想要客串角色登场的话,大概只有礼物之王以上了,但小声小声小声:就算现在礼物之王,也得等到下个副本以后才可能登场了——再次强调洛洛不会刻意为了写客串而客串的,洛洛有自己的叙事节奏只想写好自己心中的故事,老板们如果是只是为了客串请不要随意破费哦~ 希望大家理解理解喵,以上。 】 第145章 悲愤欲绝,真的是悲愤欲绝 “不过——” 二营长望向敌营,倒是不失警惕。 “别真冲,先给老子把声势造起来!” 不管是不是陷阱,敌军听到冲锋号都不会无动于衷。 就看对面是跑路还是反击了。 如果是前者……嘿嘿,那就别怪老子痛打落水狗了! …… “滴滴滴——哒哒哒——” 嘹亮激昂的冲锋号声,让本就乱成一锅粥的敌三营阵地更加混乱。 王老三刚把那箱子小黄鱼交给副官,一只脚刚跨出掩体,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号声吓得脚下一软,直接跪在了泥坑里。 “妈呀!来了!真来了!” 之前默契战赤色军团甚至从没有吹过冲锋号,这时忽然吹响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赤色军团果然早有预谋。 正面战场和他们演戏,却另有部队奇袭他们后方。 团部那边刚刚被端,赤色军团这边就发起了冲锋,这要是巧合他王老三把姓氏倒过来写! 而且令王老三细思极恐的是,赤色军团都敢奇袭他们团部了,恐怕真就是冲着腊子口来的。 也就是说,这演都不演的冲锋号声,可能是赤色军团的主力真的到了。 越想越害怕的王老三,连滚带爬地从泥坑里爬起来。 “别打了!别守了!”王老三凄厉嘶吼,“赤匪主力来了!不想死的赶紧跑啊!” 这道命令让敌三营一愣。 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抵抗一下的敌军士兵,一听到“主力来了”这四个字,再看看自家营长那副屁滚尿流的德行,炸营都不带一点犹豫。 团部都被端了,他们根本不会怀疑赤色军团这时吹冲锋号只是为了佯攻。 “跑啊!” 一个敌营士兵吼了一声。 什么机枪,什么迫击炮,在这一刻都成了累赘。 但凡晚丢一秒,都是对自家营长的不尊重! …… 赤色军团先锋团,二营阵地上。 冲锋号还在不知疲倦地吹着,战士们的喊杀声震天响。 但喊着喊着,大家的声音就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趴在战壕边,目瞪口呆地看着敌军士兵纷纷爬起丢盔弃甲,连滚带爬地向后方逃窜。 甚至有几个跑得慢的为了跑得快点,连裤子被树枝挂住了都顾不上扯,直接光着腚就钻进了林子。 仅仅不到五分钟,诺大一个敌三营阵地,除了风声就只剩下一地狼藉。 “这……” 二营长手里举着驳壳枪,本来是准备下令停止佯攻的。 谁曾想敌营只是听到冲锋号声,就直接炸营跑路。 一个号声而已,至于吗? 都不尝试抵抗一下就直接跑路? 二营长愣了一会回过神来,一种极度的荒谬感和狂喜感涌上心头。 “他娘的,还真炸胡了!” “该不会是团长把敌团部给端了吧?” 不然二营长实在想不到,敌营凭什么只是听到冲锋号声就跑。 就敌三营那丢盔弃甲狼狈逃跑的样子,可不像是演的。 不过哪怕就算是演的,团长他们也该绕后成功了。 敌军若有埋伏,谁包谁饺子还说不定呢! “弟兄们,都看见了吗?”二营长开始下令。 “这帮孙子想跑,问过咱们手里的家伙没有?” “全营听令,不用演戏了,给老子真冲!” 二营战士们顿时欢呼“冲啊”,如下山猛虎般跃出战壕,朝着那堆满了战利品的敌阵地扑去。 人群中,谢总五人慢悠悠地直起身子,听到二营长大喊着“小心埋伏”什么的相视一笑。 虽碍于防剧透机制有话难明,心中却暗爽无比。 毕竟有没有埋伏什么的,他们这些开了天眼的玩家还能不知道吗? 而这场追击战,也远比二营长要想的轻松。 他冲在最前面,手里的驳壳枪却没怎么开火。 因为不需要。 在二营长的视野里,那些穿着黄绿军装的敌军士兵,像是被炸了窝的野鸭子漫山遍野地乱窜。 有的为了跑得快点直接把背上的枪一扔,两只手摆臂频率快得像个风火轮。 有的甚至跑丢了鞋,光着一只脚在碎石滩上狂奔,连头都不敢回。 “营长,这也太好打了吧?” 一名二营的小战士跟在后面,手里端着枪,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打了一路的逆风局,什么时候他们也能打这么顺的顺风局了? 要知道,那可是敌军的一个正规主力营啊! “那是团长他们那边活干得漂亮!” 从俘虏口中得知敌团部被端的二营长,此刻笑得那叫一个意气风发。 只能说还得是老乡,连指路都深得赤色军团迂回精髓,绕着绕着就能把敌团部端了! 不过二营长此时却刹住了脚,看着前方已经彻底溃散的敌军,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 穷寇莫追,尤其是前面地形复杂。 “传令下去,别光顾着追,剩下的赶散就行!” “咱们的目标是跟团长汇合!” “是!” …… 敌团部营地,赶了半天鸭子的先锋团二营终于赶到。 只见营地中间的空地上,尖刀连的战士们正一个个毫无形象地瘫着,纷纷眯起眼睛一脸享受地剔牙。 甚至还有几个小战士解开了风纪扣,拍着那明显鼓起来的肚皮叹息满足。 而在他们中间,那口被端出来的紫铜火锅光亮如新。 “我……” 馅饼站在队伍最前面,那双原本因为急行军而有些涣散的眼睛,此刻瞪得比黑猫警长还大。 他鼻子耸动了一下,空气中还残留着浓郁的腊肉香气,以及混合着花椒、干辣椒的麻辣味。 “肉,肉呢?” 馅饼的声音都在颤抖,他像是一只被抛弃的二哈,一个箭步冲到了那口火锅前。 低头一看。 原本应该飘满了红油、腊肉片、豆腐块、白菜叶的锅里,此刻干净得连一滴汤都没剩。 甚至锅壁都被不愿透露姓名的狂某人用馒头仔仔细细地擦过了一遍,看起来比洗过的还要干净。 “给我留的肉呢?!” 馅饼猛地抬头,悲愤欲绝地指着正躺在板条箱上晃悠腿的狂哥。 “洛老贼也没你这么黑啊!狂哥你是不是人?!” “我们在前面吃土喝风,又是摇树又是喊号子,嗓子都喊劈叉了就为了给你们打掩护!” “说好的一起扛过枪,一口汤都不给兄弟留?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第146章 他依旧像个战神 馅饼这一嗓子,可谓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就连跟在后面的谢总等人,看着那口光秃秃的锅都不禁面色幽怨。 这游戏想吃口肉可真是太难了,比强渡大渡河还难。 也只有这个游戏,他们才那么馋肉。 “哎哟,小点声。” 狂哥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手里那根“牙签”在嘴里换了个边,贱兮兮地拍了拍肚子。 “嗝——” 一个悠长而饱满的饱嗝。 “兄弟,你不懂。” 狂哥坐起身,一副语重心长、我是为你好的表情。 “这腊肉吧,它是敌军的存货,放得太久了,咸,那是真的咸!” “而且那油太大,你想想,你们刚跑完越野,肠胃正虚着呢,猛地吃这么油腻的东西,容易拉肚子。” “为了保护你们脆弱的肠胃,这份罪,哥几个替你们受了。” 说着,狂哥还一脸痛苦地揉了揉肚子。 “真的,撑得慌,也是一种折磨啊。” “……” 这一刻,直播间的弹幕整齐划一地刷屏。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狂哥这波反向凡尔赛,我给满分。” “馅饼的刀呢?给我刀了他!” 馅饼气得浑身发抖,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刺刀柄。 “少跟老子扯犊子!今天你要是不交出点东西来,咱们就同归于尽!” “别别别,多大点事儿啊。” 眼看馅饼真要“暴走”,狂哥嘿嘿一笑,也不装了。 他伸出脚,踢了踢藏在一旁的一个木箱。 “行了别嚎了,虽然现煮的没了,但这玩意儿管饱。” “当啷。” 箱盖被踢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罐墨绿色的铁皮罐头,还有几包用油纸包着的压缩饼干。 但最重要的是罐头上的两个异常醒目的繁体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牛肉。 馅饼他们安静了一秒。 “卧槽!牛肉罐头?!” 馅饼的愤怒表情在零点一秒内,完成了“要杀人”到“你是爹”的无缝切换。 在这个连青稞都要数着粒吃的年代,这难以缴获到的肉罐头就是命,就是过年,就是快乐。 “狂哥!哥!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馅饼嗷的一声扑了上去,抱起一罐罐头就在脸上蹭。 身后的二营战士、谢总等人,看着那一箱子物资,也是喉咙齐齐咽了起来。 “都别抢!见者有份!” 狂哥站起身,大手一挥,颇有一种土财主散财的豪气。 “敌团长那孙子还是挺会享受的,这都是从他私库里抄出来的。” “除了罐头,还有干粮、香烟、毛毯呢!” “团长说了,咱们先锋团这回立了大功,原地休整一小时!” “东西都分了,吃饱喝足,咱们接着干!” “万岁!” 欢呼声瞬间响彻山谷。 原本凝重疲惫的战场氛围,在这一刻被这短暂的狂欢冲散。 …… 山坳一角,分赃大会正在热火朝天地进行。 新兵们拿着分到的牛肉罐头和压缩饼干,一个个手都在抖。 有的舍不得吃,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最深处。 有的迫不及待地用刺刀撬开,挑出一块肉放进嘴里却舍不得嚼,只是含着眼泪在那嘬味儿。 而在另一边,分发物资的角落,老班长正坐在一块石头上。 他面前放着一床刚分到的灰色军毛毯,还有一件厚实的棉大衣。 软软刚领完自己的那份口粮,走过来正想帮忙。 “班长,我来帮你弄吧。” 老班长的右臂依旧被绷带吊在胸前,虽然经过了软软的检查和临时处理,但还是不时作痛。 此刻他需要单手整理行军背囊,这对于普通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不用。”老班长却笑着摇了摇头,拒绝了软软伸过来的手。 “还没废呢,这点活儿算啥。” 在软软错愕的目光下,老班长左手抓住毛毯的一角猛地一抖,将毛毯铺平在膝盖上。 然后他身体前倾,用右腋下死死夹住毛毯的一端作为固定点,左手手指则灵活飞快地折叠、压实、抹平。 没有右手的辅助,他就用牙齿咬住打包带的一头。 没有右手去扶,他就用下巴去顶。 动作虽然比平时慢了一些,甚至因为用力过猛汗流不已。 但仅是两分钟,一个棱角分明的“豆腐块”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老班长用左手单手提起背囊,熟练地往背上一甩,带子一勒。 “咋样?” 老班长抬起头,冲着看呆了的软软咧嘴一笑,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几分倔强的小得意。 “我就说吧,这手虽然不得劲,但耽误不了事。” 软软看着那个标准的背囊,鼻头猛地一酸。 老班长的右手像个战神,左手也像个战神。 但想把左手也变得像个战神,天知道老班长是怎么去适应的。 “愣着干啥?” 老班长见软软不说话,反而走上前一步。 他伸出左手,帮软软把肩膀上有些松垮的急救包带子紧了紧。 “罐头藏好了,别急着吃。” 老班长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目光越过人群,投向了山坳之外那片看似明媚的天空。 “最后这三十里地,不好走。” “这点好东西,得留到最要命的时候。” 软软顺着老班长的目光看去。 刚才还沉浸在吃大户喜悦中的轻松感,瞬间被这句话冲散了大半。 她点了点头,下意识地捂住了怀里的罐头。 “我知道了,班长。” 【 唔,又清理了下待客串顺序(女),还有王之小队成员都放在有话说里了…… 】 第147章 天险,真的是天险 一个小时后,日头偏西,集结好的先锋团再次开拔。 随着行军深入,两侧的山体越加陡峭,峡谷空间越加狭窄,阳光被高耸的山峰无情地挡在了外面。 明明才下午,峡谷里的光线却暗得像是黄昏。 “这地方,有点邪性啊。” 狂哥紧了紧身上的武装带。 刚才那股吃肉的兴奋劲,已经被这压抑的环境挤压得没剩多少了。 狂哥抬头看了一眼天。 刚才还是湛蓝的一大片,现在抬头只能看见细细的一条线。 这种地形不仅压抑,更意味着一件事——没处躲,没处藏。 一旦打起来,就是死磕。 大概又走了几里地,最前面的队伍忽然停下,开始向两侧散开寻找掩体。 狂哥和鹰眼对视一眼,护着老班长,迅速猫腰钻进了一块巨大的青石后面。 “到了。” 老班长扶着岩石探出半个头,眯着眼睛看向前方。 顺着老班长的目光,狂哥他们同时全球变暖。 只见前方出现了一个极为狭窄的隘口,宽度顶多也就三十米。 两边是根本看不见顶的绝壁,直上直下,高近百米。 中间,是沸腾咆哮的腊子河。 河上架着一座孤零零的小木桥连接两岸。 过了桥,便是敌军的防御工事,以及森严森严的碉堡群。 蓝星弹幕不禁满屏问号。 “这就是腊子口?” “洛老贼这回没得洗了,宣传片又搞诈骗,这怎么攀崖这怎么打?” “敌六团长之前竟不是在说瞎话,这绝壁还真是又垂直又光秃秃的,就那么几根树够又够不到,先锋团还能梯云纵飞上去不成?” “就是,飞夺泸定桥好歹还有十三根铁链子爬,这地方连根毛都没有,除了硬冲那座桥根本没有第二条路!” “这地形只要对面架几挺重机枪,来多少人都是送菜啊!” 此时,王之小队负责侦查的黎明从前面猫着腰跑了回来,脸色很不好看。 “看清楚了吗?”谢总问。 “看清楚个屁!”黎明指着前面那个隘口,忍不住爆了粗口。 “桥对面那个桥头堡修得跟乌龟壳一样,光是明面上的射击孔就有六个。” “过了桥就是一片开阔地,没有任何掩体,硬冲就是活靶子就是死。” “但最离谱的,还是那两边的山!” 黎明一脸愤慨地抬起头,指着两侧光滑如镜的峭壁。 “洛老贼之前那个宣传片叫什么来着?《云端漫步》?这特么是人能爬的?” “那峭壁我也观察了,全是那种风化的大青石,光秃秃的,有的地方甚至是往外凸的!” “除非咱们每个人都变成壁虎,还得是那种练过轻功的壁虎,否则别想上去!” 听着黎明的吐槽,狂哥和鹰眼虽然没说话,但心里也沉甸甸的。 如果不能从两侧迂回,那就意味着只能正面强攻那座桥。 而那座桥,在敌人居高临下的火力网面前,那就是通往地狱的奈何桥。 …… “一营长。”先锋团团长趴在一块巨大的卧牛石后面叫道。 “在!”一营长摸了过来。 “既然来了,总得试试深浅,组织一次佯攻。”团长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河对岸桥头。 “别硬冲,那是送死。” “就是探探路,摸摸对面的火力配置。” “记住,一触即走,别给老子把人折在里面!” “是!”一营长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此时,作为预备队的尖刀连,正趴在后面几十米的乱石滩里。 狂哥把帽檐往下拉了拉,遮住眼底的焦躁。 “怎么让咱们看戏?”狂哥用肘了肘身边的老班长。 “团长这也太偏心了,咱们可是刚端了敌团部的功臣。” “少在那放屁。”老班长肘了回去,“好钢用在刀刃上,这种试探火力的活儿,轮不到咱们。” “再说了。”老班长扬起下巴,点了点前方那狭窄得令人窒息的隘口,“这地方,不好啃。“ “你看那地势,简直就是个大漏斗,谁进去谁就是那漏斗里的沙子。” 话音未落,一营的一个排已有几道灰色的影子,贴着地面向爬过木桥向对岸摸去。 只是他们刚爬过木桥,对面那座看似沉寂的桥头堡就忽然暴鸣,喷出了四条火舌。 如果不是一营长执行命令坚决,那个排的战士在第一时间就选择了滚翻隐蔽,这一梭子下去桥对面的空地上就得铺满尸体。 即便如此,还是有两名战士闷哼一声被子弹咬中了肩膀和大腿,被战友死命拖着拽了回来。 根本没法过。 “撤!都给老子撤回来!”一营长红着眼在后面嘶吼。 佯攻仅仅持续了不到五分钟就宣告结束,一营长灰头土脸地退了下来。 先锋团团长的脸色同样不好看,没有再下令强攻。 这种地形硬冲,就是拿战士们的命去填那个无底洞,就是犯罪。 “开会!” 团长一声令下,一块巨大的避风石后面,军事民主会再次召开。 气氛压抑,除了外面那哗哗的水声没人说话。 “都说说吧。”团长把帽子摘下来,掸了掸上面的土,“这核桃怎么砸?” 一营长闷着头,狠狠嘬了一口没有火的烟斗。 “团长,正面冲肯定不行。” “刚才那火力你也看见了,对面至少有一个机枪排,四挺重机枪交叉着打,那就是个绞肉机。” “迫击炮呢?”团长问。 “够不着。”二营长摇摇头,“峡谷太窄,还是个仰角,炮弹打出去容易撞在上面的峭壁上,反倒把自己人给炸了。” 又是一阵沉默。 这时候,早已观察收集完各种信息的黎明,忽然举起了手。 “团长,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团长看了黎明一眼,摆了摆手。 “有屁就放,这时候还拽什么文词!” 第148章 云端并没有路(感谢“嘎嘎电动机”送的礼物之王) 黎明语塞了一下,还是二营长好,能让他把逼装完。 “团长,我刚才仔细看了。”黎明重新组织了下语言。 “敌人的那个碉堡群虽然火力猛,位置刁,但它有个致命的弱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黎明身上。 “它没有顶盖。” 黎明捡起一块小石头,在地上画了个简易图。 “敌人的碉堡是利用山崖下的凹陷处修的,上面没有封顶。”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能有人爬到两侧的绝壁上去。” 黎明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代表绝壁的那两条线上。 “只要爬上去,哪怕只有几个人往下扔手榴弹,都是往他们饭碗里扔炮仗,一炸一个准!” 这个战术不用黎明说,在场众人也能想到。 “若是能爬上去,自然可行。” 团长抬头看了一眼那几乎垂直的峭壁,两侧绝壁之上并无敌军驻守。 “但问题是,这绝壁谁能上去?” 狂哥在旁边听得心里痒痒。 他虽然也觉得这事儿悬,但还是忍不住拿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老班长。 “班长,您见多识广。”狂哥压低声音。 “这种崖,如果是您没受伤那会儿,能不能试试?” 洛老贼的宣传片都明牌“漫步云端”了,应该不至于弄这么个死局困住他们吧? 若是老班长全盛时期可以攀登此崖,那先锋团中应该也有能硬攀此绝壁之人。 身为蓝星玩家的狂哥早就看明白了,赤色军团的连排班级人物英雄多,不管是老班长还是尖刀连连长都有着自己的绝活。 但让狂哥意外的是,老班长竟摇了摇头,没有丝毫犹豫。 “狂娃子,你看那石头。”老班长肘了回去才指了指。 “那青石滑得跟打了油一样,就算我两只手都好好的再年轻个二十岁,我也有力无处使啊。” “那地方没抓手,没踩处,除非我会飞。” 老班长的话让狂哥的心变得雪碧。 他是真没想到心目中全盛时期无所不能的老班长,竟给出了个这么果决不行的答案。 直播间的弹幕也是一片哀嚎。 “完了,老班长都说不行了,那肯定是不行了。” “大家都知道要攀崖破局,但问题是前提条件达不到啊!” “但是这崖,是必攀的吧?总不能真的强攻腊子口……” 就在众人对着那绝壁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有些瘦小的身影忽然从人堆里挤了出来。 “团长……” 一道黔北口音传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那是个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的小战士,个头不高,皮肤黑黑的,站在人高马大的先锋团战士堆里毫不起眼。 但狂哥看着这张脸,眼睛却猛地瞪圆了。 他认识这脸! 是飞夺泸定桥时的三班长! 当时身处三号位的三班长,那一身攀爬铁索的功夫利索得像只云雀。 其绰号更是让南方人亲切,名为“云贵川”。 就是狂哥没料到当时还在偷偷擦鼻涕的三班长,此刻却忽然站了出来。 三班长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面对这么多干部的注视,他脸有点红。 但他那双眼睛,却执拗地盯着那片让所有人都绝望的绝壁。 “团长,我想试试。”三班长指了指那绝壁,“那上面,我应该能爬。” “你说啥?”团长一个挑眉,“你能爬?” “这可不是泸定桥的铁链子,这石头上可是啥都没有!” 三班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是啥都没有。” 他转过身,指着绝壁上方那些从石缝里极其顽强地生长出来的,稀稀拉拉的小树和灌木。 “只要有树,就能爬。” 说完,三班长跑到一旁,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竟拿出来一根长长的竹竿。 那竹竿足有三四米长,一看就是这一路行军时特意留着的。 而在竹竿的顶端,赫然绑着一个弯弯的铁钩。 “我有这个。” 三班长举起那根看起来简陋到了极点的装备,脸上露出了一个憨厚却自信的笑容。 “在我们老家采药,再陡的崖,只要有个钩,有个树杈子,就能上去。” “我想带着这竿子,去绝壁根底下试试。” 全场震惊。 黎明看着那个铁钩,又看了看那绝壁,与谢总等人面面相觑。 用竹竿钩住上面的树,人顺着竿子爬上去? 听起来好像很合理——但合理个蛋啊,喂喂喂转人工! “胡闹!”一营长下意识地呵斥道。 “那是一百多米高的崖!掉下来就是肉饼!” “让他试试!”一直沉默的团长忽然开口。 他的目光在三班长身上停留了许久,只是否决了三班长手里的简易装备。 “给他重新找几根最结实的竹竿,再给他找几根最结实的绑腿带子!” 团长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 “这是咱们全团唯一的希望了。” 狂哥站在一旁,看着正在整理绑腿的三班长,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他仰起头,再次看向那片令人绝望的绝壁。 原来洛老贼的那个宣传片《云端漫步》不是诈骗。 那是一种只有这群人,只有这支赤色军团的战士,才敢去想象去实践的—— 在这个没有路的地方,硬生生走出一条通往云端的路! 待三班长准备好,且众人费完劲陆续过河后。 狂哥他们仰着脖子,看着先锋团为三班长准备好的新超长竹竿,只觉得脑仁子疼。 “这就是咱们的攻城梯?” 狂哥伸手拍了拍那根足有碗口粗、顶端绑着个大铁钩的竹竿,转头看向正在往腰上缠草绳的三班长。 这玩意儿要是拿来晾衣服,能把整个连队的军装都挂上去。 但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就靠着这根竹竿去征服眼前这接近九十度垂直的绝壁? “还要啥梯子嘛。” 三班长嘿嘿一笑,将绑腿其最后一次勒紧。 “在我们老家,那些长在悬崖上的岩耳、石斛,都是这么采下来的。” “只要石头缝里有树,哪怕只是个树根,这钩子就能借上力。” 说着,三班长往手心吐了两口唾沫,狠狠搓了搓。 “都退后点,别我有那个万一掉下来,把你们给砸咯!” 第149章 小心点 三班长这话说得轻松写意,抓起竹竿直接后撤两步,瞄准了绝壁上方六七米处那一丛歪脖子灌木。 起竿,挂钩。 “啪嗒。” 铁钩稳稳地扣住了灌木根部。 三班长用力拽了拽,确定竹竿吃上劲儿了,他才双腿盘住竹竿双手交替,嗖嗖几下就蹿到了竹竿顶端。 然后三班长身体悬空,单手扣住那棵灌木的根部,另一只手把长竹竿提了上去,再次瞄准了更高处的一棵松树。 挂钩,拽紧,再爬。 爬得越高,那根竹竿在风中就越是晃悠,连带着挂在上面的三班长像个风铃一样摆动。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几乎停滞,随后疯狂爆发。 “???” “你们采药人都这么牛逼的吗?”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我们采药人才不是这样的。” “卧槽,我是搞户外攀岩的,三班长这样做理论上可行,但对核心力量和心理素质的要求简直是变态级的。” “毕竟只要手滑一次,或者那树根松一点,就是粉身碎骨啊!” 峡谷底部,先锋团几百号人屏住呼吸,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仰头。 谢总觉得自己的颈椎都要断了,但他眼睛眨都不敢眨,这真的是他未曾设想过的道路。 十米,二十米,五十米…… 那个灰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在这苍茫绝壁上顽强蠕动的小黑点。 每一次起竿,底下人的心就跟着颤一下。 每一次悬空,狂哥的手心就全是冷汗。 终于,不知道过了几坤钟,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只能看见绝壁顶端那微弱的星光。 那个小黑点,总算翻过了最后一块凸起的岩石。 “呼……” 那一瞬间,峡谷底下齐刷刷地响起了一片整齐的呼气声,就像是一群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上去了!真特么上去了!” 馅饼激动得想要大喊,被旁边眼疾手快的黎明一把捂住嘴巴。 “别喊!你想引起敌军注意啊!” 十坤秒后,一条粗壮的草绳像一条黑蛇,顺着绝壁蜿蜒而下,啪嗒一声落在了乱石滩上。 那绳子绷直了,也就代表着路通了! 先锋团团长猛地把不再紧张的帽子扣回头上。 “二营长!” “在!” “带上你的营,在正面给我狠狠地打!” 团长指向死角后的腊子口方向。 “机枪、手榴弹,有多少给我用多少!” “声势要大,要让敌人的耳朵里只能听见正面的枪声!” “是!” “突击队!”团长的目光扫向另一边。 “到!”尖刀连连长和二连连长一步跨出,其身后是早就准备好的狂哥他们。 “你们跟着我顺着绳子上去。” “等到了凌晨三点,咱们上下夹击发信号弹总攻,端了这腊子口!” “是!” 夜色如墨。 正面战场还没打响,这边就已经开始行动。 狂哥拽住草绳,试了试劲道。 真硬。 这绳子是用当地的野草搓的,扎手得很。 但此刻握在手里,却比什么高科技纤维都让人安心。 “小心点。”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在狂哥和鹰眼身侧响起。 他们一回头,就看见老班长站在一块大青石边上,只有软软陪在不知是孤独还是孤单的他身边。 这一次,老班长没有争着要上。 虽然他是尖刀班的班长,但这绝壁不是平地冲锋,强如老班长也没法单手攀爬。 那种无力感,被老班长很好地藏在了平静的眼神里,但还是被鹰眼敏锐地捕捉到。 其眼神深处,就像是一把老刀正看着新刀出鞘,自己却只能留在鞘里生锈。 “班长……” 鹰眼想说点什么,却被老班长打断。 “上去之后,听团长和连长的,别逞能。” 老班长走上前来,拍了拍狂哥背上的大刀。 “尤其是你,狂娃子,别看见人多就上头。” “这是偷袭,不是让你去当莽夫。” “放心吧,班长。”狂哥咧嘴一笑,把那股同样莫名的酸涩感咽了下去。 “等我们到了上面,就给您放个大烟花看!” 大烟花,自然是指他们携带的信号弹。 “去吧。” 老班长摆了摆手,身体往阴影里缩了缩。 “我在底下,给你们数着人头。” 狂哥有些不放心地看向跟上来的软软,软软对他重重点了点头。 好似在说,有她在,就不用担心老班长什么。 只要老班长伤臂不愈,她软软就是尖刀班食物链最顶端的人! 而且相较老班长来说,攀崖突袭的狂哥他们,其实才是最需要被担心的人。 除非狂哥他们突袭失败,先锋团主力才会被迫发动总攻,这时才可能轮到尖刀班“孤家寡人”的老班长上。 毕竟无论如何,赤色军团都要趁早拿下腊子口,以免夜长梦多。 狂哥微微摇了摇头清空杂绪,回应着对软软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后他和鹰眼相视一眼,这才开始抓紧绳子双脚蹬住岩壁向上攀爬。 这比看起来还要难。 岩壁冷硬,草绳勒人,每一次向上引体向上,都需要调动全身的肌肉。 不过爬了几十米,狂哥就觉得手臂开始发酸。 他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 底下黑漆漆的一片,只有那条白色的绷带像个小小的光点,一直没有移动过。 老班长还在看着。 还在抬头看着。 狂哥咬了咬牙,把那种酸痛感强行压下去,手脚并用加快了速度。 哪怕是为了底下那个看客,这一场戏也得演得漂漂亮亮! 然后狂哥与鹰眼离老班长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直至五十多米的高空,脚下是漆黑的深渊,头顶是望不到头的岩壁。 “呼……呼……” 狂哥大口喘着气,白雾刚出口就被风扯碎。 “这洛老贼……物理引擎做得太真了也是种折磨。” 狂哥心里骂骂咧咧,试图用愤怒来强化愈加疲惫的力量。 手酸,腿抖。 这晃晃悠悠地攀绳,可不比菩萨岗攀崖容易。 而鹰眼正在狂哥上方十几米处,高呼着提醒狂哥。 “注意,上面有个大肚子!” “岩石向外凸起大概半米,没有踩脚点,得靠臂力硬荡上去!” 第150章 那只没伸出来的手 大肚子,即攀岩里最恶心的地形之一。 狂哥抬起头,果然看见头顶一块巨大的岩石像个吃撑了的胖子,蛮横地挡在路中间。 绳子紧紧贴着岩石边缘,绷得笔直。 想要过去,就得把自己荡出去身体悬空,纯靠手劲把这一百多斤肉给拔上去。 “妈的,拼了。” 狂哥咬紧牙关,双手交替向上,直到指尖触碰到了那块冰冷的岩石底部。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猛地一蹬岩壁,身体腾空。 重力在这一瞬间变成了贪婪的鬼手,死命拽着狂哥的脚踝往下拉。 狂哥双臂暴起青筋,喉咙里压出一声低吼,困兽犹斗。 “起!” 他腰腹发力,试图把腿甩上去勾住岩石上缘。 但这一下却没够着,身体在空中回荡,狠狠地撞回了岩壁。 “砰!” 膝盖和硬石头的亲密接触,痛得狂哥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差点飚出来。 更要命的是这一撞,让他原本抓得死紧的右手,在满是苔藓的湿滑岩面上打滑了。 “刺啦——” 皮肤在高粗糙度岩石上剧烈摩擦。 狂哥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猛地往下坠了半米,失重感瞬间击穿了天灵盖。 “班长!拉把手!!” 这一嗓子,完全是下意识的。 是本能。 是在《飞夺泸定桥》时,数次翻山越岭时对老班长产生的依赖。 好似只要他喊一声“班长”,天塌下来都会有那个双臂健全的汉子顶着。 然而,没有人回应。 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还有绳索在高负荷下发出的“咯吱”惨叫。 狂哥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上面是鹰眼模糊的背影,正艰难地固定着身体,根本腾不出手。 而下面,是黑漆漆的深渊。 狂哥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低头看向崖底。 那里黑得像墨。 已经看不见那个男人了。 已经看不见那个即便在《飞夺泸定桥》爬崖绝壁,都总能在第一时间护着他们,为他们保驾护航的老班长。 那只长满老茧的大手,此时已经伸不过来了。 那只在雪山递过青稞面,在草地递过鱼汤,在大渡河换过草鞋的手,再也够不着他了。 甚至就算老班长就在旁边,那只还未痊愈的右臂,也拉不住他了。 “……” 狂哥那张因为充血而涨红的脸,突然僵了一下。 腊子口冰冷的夜风携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孤单感,狠狠灌进了他的肺叶子里。 以前,他是被庇护的孩子,是跟在老母鸡屁股后面的小鸡仔。 他可以撒泼,可以打滚,可以喊累,因为他知道总有人给他兜底。 但现在,那个兜底的人,成了需要在崖底仰望他的伤员。 而他,成了挂在悬崖上的尖刀。 成了那个要给全军,要给老班长,杀出一条血路的人! “呵……” 狂哥突然笑了一声,狠劲中带着心酸。 “喊个屁的喊。” “狂三岁,你特么断奶了啊!” 他不再等待,不再回头。 那只皮开肉绽的右手猛然扣住岩石的缝隙,指甲盖崩裂了也毫无知觉。 鲜血顺着指尖流下,增加了摩擦力。 “给老子……起!!” 狂哥一声咆哮,不再留有任何余地。 他把所有的力量,连同那股子突然涌上来的委屈和责任,全部灌注进了双臂。 肌肉纤维在哀鸣,但他把自己硬生生地拔了上去。 膝盖跪上岩石的那一刻,狂哥像条死狗一样趴在上面,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空气,心脏跳得像是要炸开。 直播间里,原本密密麻麻的“卧槽”和“吓死爹了”突然安静了一瞬。 随后,弹幕才开始缓缓飘过。 “这就是长大吗?刚才狂哥那个回头的动作……看得我心里堵得慌。” “以前回头是撒娇,现在回头是告别。” “他没等到那只手,但他自己爬上来了呜呜呜。” …… 崖底,乱石滩。 老班长一直保持着那个仰头的姿势。 天太黑,加上雀蒙眼,他其实根本看不清上面发生了什么。 只能凭着眼前那根绳子传下来的剧烈抖动,感知到不妙的地往前跨了一步。 这时,一双温热的小手,突然蛮横地搭在了他的后颈上。 “咔嚓。” 那双手极不温柔,强硬地把老班长僵硬到快要抽筋的脖子给掰正。 “嘶——” 老班长疼得一激灵,刚要回头瞪眼,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娇喝。 “看什么看!脖子都要断了!” 软软站在老班长身后,毫不客气地凶着老班长。 她一边用专业的手法按揉着老班长僵硬的斜方肌,一边像训孙子一样训着这个比她大两轮的老兵。 “这也是你能一直看的?颈椎供血不足要是晕倒了,还得我们抬你!” “你看看你这大身板子,谁抬得动?” 老班长愣了一下,脖子梗着。 “莫事,我得看着他们,刚才绳子晃得厉害……” “晃就是在动,动就是活着!你盯着看绳子就不晃了?” 软软不由分说,手上加重了力道,直接按在了老班长的风池穴上。 “闭眼!休息!这是医嘱!” “你这女娃娃……” 老班长想挣扎,但脖子上传来的酸爽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我是卫生员!在这个队伍里,你管打仗我管命!” 软软的声音凶巴巴的,但眼眶却红红的。 “你那只手已经那样了,要是脖子再废了,到时候胜利了谁给我们——” 软软的声音顿了一下,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 “煮肉臊子面?” 提到肉臊子面,老班长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慢慢地,顺着软软的力道低下了头,不再死死盯着那片他根本看不见的漆黑绝壁。 “哎,听你的,听你的。” 老班长嘟囔了一句,声音里散去了一些焦灼,化为一种无奈的宠溺。 “这年头的卫生员,怎么比当兵的还凶。” 软软哼了一声没说话,只是更卖力地替老班长捏着肩膀。 她不能爬上去并肩作战,但她能守住这个队伍的底。 只要老班长还在,狂哥他们在上面就有根。 直播间的弹幕再次刷屏,终于不再那么沉重。 “哈哈哈哈,软软霸气!这才是我们的战地小护士!” “老班长:我当时害怕极了,这女娃娃手劲真大。” “前面的别笑,这糖里全是玻璃渣子,软软是在替狂哥尽孝啊。” “这就是传承吧,以前是老班长护着他们,现在是他们护着他……” 第151章 我方嘴炮已就位 绝壁之上。 “呼……呼……” 狂哥终于爬了上去,翻了个身,视线模糊地仰面看着头顶那几颗稀疏的寒星。 “鹰眼呢?”狂哥哑着嗓子问。 “我在。”身侧传来鹰眼同样疲惫的声音。 他上来得比狂哥早十几分钟,现在勉强恢复了不少力气。 狂哥撑着身子坐起来,借着微弱的星光,看向亦是坐在一旁休息的三班长。 三班长此刻双手稀烂,裤腿磨烂,显然攀崖上来并没有狂哥他们在底下时看得那么轻松。 “三班长,你也太拼了……” 狂哥刚想调侃一句,缓解一下死里逃生的紧张感。 三班长却回过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别出声。” 三班长指了指脚下,又指了指周围。 “你自己看。” 狂哥愣了一下,顺着三班长的手指看去。 这一看,双眼又是一黑。 他原本以为,翻过这百米绝壁,上面就算不是宽阔的平台,至少也能有个落脚的林子或者缓坡。 但这上面,竟然是一道宽不过两尺,长却不知道通向何处的鱼脊背。 两侧依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中间这条窄窄的石梁就像是一条巨大的鱼背鳍,突兀地横亘在夜空之中。 这地方别说藏两个连的兵力,就算是站两个人并排走,稍有不慎都会跌落万丈深渊。 “草!” 狂哥忍不住压低声音,爆了句粗口。 怪不得敌军没有在这绝壁之上部署防御,他们就不相信有人能爬上来还能在这上面走! 就在狂哥头皮发麻的时候,那根草绳又是一阵剧烈的颤动。 先锋团团长那魁梧的身影翻了上来。 紧接着是一营长,尖刀连连长,一个个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深渊中爬出,然后在这个狭窄的鱼脊背上僵住。 团长看着眼前这道险得要命的窄路,脸色阴沉,却只沉默了一秒。 “传下去。”团长压低了声音下令。 “解下绑腿,两个人一组,用绳子拴在一起。” “把大刀咬在嘴里,把领口的扣子系紧。” “如果掉下去了……” 团长的目光扫过身边这些已经攀爬上来的战士。 “如果掉下去了,不许喊。” “咬碎了牙,也不许喊出一声!” “别暴露目标,别连累战友。” 团长停顿了一下,声音沉重。 “死,也要死得无声无息。” 狂哥等人骇然,却是没人说话。 不质疑,不退缩。 只是默默地解下绑腿,默默地把大刀叼在嘴里,默默地将自己的命和身边的战友拴在一起。 默默地,震耳欲聋。 …… 而此刻,腊子口正面战场,夜十一点左右。 二营进攻受阻,打得还极其憋屈。 守腊子口的敌军显然老油条,就是把二营的先头部队放过桥来打。 二营的战士一过桥,一踏上那片开阔地,敌军就开始“哒哒哒”的机枪声响起。 二营尝试组织进攻了几波,都无功而返。 甚至有不少战士倒在了对岸,倒在了敌军交织的火力网下,鲜血潺潺染红了腊子河水。 “撤!撤回来!!” 再次冲阵失利的二营长疯狂嘶吼,几名幸存的伤员被战友冒死拖了回来。 还没等落地,二营长就一拳砸在石头上,把手背砸得血肉模糊。 “这帮狗娘养的!太阴了!” “这是围尸打援!他们就是想把咱们放过去杀!” 六连连长也是一脸黑灰,帽子都被子弹打飞了,露出被燎焦的头发。 他把驳壳枪往腰里一插,指着对面破口大骂。 “对面的!有种出来拼刺刀!躲在乌龟壳里算什么好汉!” 对面阵地静悄悄的,只有机枪管散热的青烟在飘。 过了半晌,对面才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显然是用铁皮喇叭喊的,声音在大山里嗡嗡作响。 “赤色军团的兄弟们,别费劲了。” “咱长官说了,这腊子口就是天门。” “你们这些叫花子,还是回草地里去吃草根吧!” “想过这儿?除非你们长翅膀!” “而且咱们也知道你们穷,枪都没几杆好的。” “只要你们把枪留下,咱长官仁义,放你们一条生路南下!” 南下?自然是让他们再走一遍炼狱草地! 六连连长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枪就要冲出去,被二营长死死抱住。 “别冲动!这是激将法!” “团长那边还没信号,咱们现在的任务是吸引火力,不是去送死!” 就在这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候,六连阵地的角落里,忽然钻出来几个画风清奇的脑袋。 “我说,这也太不讲究了。” 馅饼揉了揉肚子,一脸嫌弃地看着对面。 “打仗就打仗,搞什么人身攻击?” “还叫花子?我们刚才可是吃了腊肉火锅的!” 虽然他们只吃到了牛肉罐头,但和狂哥他们那也是“我们”啊! 黎明亦是冷笑,向着二营长高呼。 “二营长,他们骂咱们!” 二营长正心烦意乱,不耐烦地看了黎明他们一眼。 “骂咱们怎么了?你有本事骂回去?现在是枪杆子说话!” “哎,这您就外行了。”黎明慢条斯理地从战壕里探出半个身子,他们等的就是二营长这句话! “这有时候啊,嘴皮子可比枪杆子好使。” “尤其是拖延时间,吸引敌军注意力的时候。” 说完,黎明朝身后的谢总等人使了个眼色。 “兄弟们,来活了,不能让敌军觉得咱骂人像撒娇!” 这句“骂人像撒娇”直接让二营长和六连连长一愣,怎么总感觉他们被内涵了呢? 王之小队中,最先开腔的是馅饼,张口就是与娃娃脸反差至极的粗狂。 “喂!对面的兄弟,你们饿不饿啊?” 这一嗓子,直接给对面整不会了。 敌军那边的机枪手都愣了一下,心说这赤色军团是要投降还是要讨饭? 馅饼继续喊,语气那叫一个诚恳,就像是邻居唠嗑。 “我看你们打得这么凶,一定是没吃晚饭吧?也是,你们当官的在后面抽大烟、抱姨太太,哪管你们这帮大头兵的死活?” “不像我们,刚刚缴了你们那什么团部吃了顿腊肉火锅,那油汤拌着白米饭,啧啧啧,香得人都要把舌头吞下去了!” “我说,你们那个长官是不是把军饷都扣了?怎么枪声听着都软绵绵的,这大晚上的不会没吃饱吧?” 第152章 素质,注意素质 敌防御工事里,几个敌军士兵下意识地摸了摸干瘪的肚子。 这大晚上的和赤色军团耗了半宿哪能不饿? 被馅饼这么一描述,他们肚子里的馋虫瞬间就被勾了上来。 尤其是,馅饼还说的都是实话。 吃火锅什么的可是他们长官的优、呸传统! 这时,黎明接过了话茬。 祖安人,祖安魂,祖安才不会给敌人组织语言反击的时间。 黎明拿起一把步枪就在那战壕边上晃悠。 “哎哟,刚才那个机枪手,你这枪法是不是师娘教的?那子弹都飘到姥姥家去了!” “还是说你怕打中了我们,不好回去跟你老母交代?毕竟咱都是龙国人,你积点阴德也是对的!” “不如咱直接放下枪,聊聊你媳妇是不是还在家等你?” 黎明最后一句话阴阳怪气到了峰值,秒懂的二营战士瞬间配合哄笑,甚至还有人补刀喊道。 “这位同志说得对,不过喂对面那个机枪手,你该不会没媳妇吧?” 哄笑随之更甚,气得对面那个机枪手直接手一哆嗦,在毫无目标的情况下“突突突”打了一梭子。 “你看你看,急了不是?”黎明缩回脑袋,还想点评。 八雲影却一把按住骚话没完没了不让他们装逼的黎明,气沉丹田开始输出。 “你们那个指挥官是不是出生的时候把他妈的胎盘养大了?” “我看你们这战术就像是小脑发育不完全大脑完全不发育的产物!” “一群只会缩在乌龟壳里的软脚虾,把头伸出来让你叠在那看风景呢?” 这一顿输出语速快得像加特林,听得不止是敌军还有二营战士目瞪口呆。 他们虽然听不太懂什么是胎盘小脑大脑,但那种扑面而来的侮辱感是实打实的。 当然,侮辱的是对面。 对面一个拿着铁皮喇叭的敌军副官,气得脸都紫了,举起喇叭就要对骂。 “你放屁!你们才是——” “你闭嘴!”八雲影直接打断施法,“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让你们那个姓鲁的滚出来!” “我就问问他,把这一群如花似玉的大小伙子放在这当炮灰,他晚上睡觉不怕鬼敲门吗?” 二营长在旁边听得和六连连长面面相觑。 他们打了这么多年仗,骂阵见得多了,但骂得这花哨刁钻直让人想砍的还是头一回见。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谢总站了出来。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谢总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八雲影。 “咱们是文明之师,怎么能这么粗鲁?” 对面的敌军一听,哎,终于来了个讲道理的。 结果谢总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讲课般的语气朗声道。 “子曰: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翻译成白话就是,你们要是再敢开第一枪,我们就把你们打得绝后。” “又云:朝闻道,夕死可矣。” “意思是,早晨知道了我们赤色军团的道理,晚上你们就可以去死了。” “诸位,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看你们印堂悬针,多半是绝户命,不如早早投降,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这种文化人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压迫感,更是敌军心态爆炸。 他们虽然占据着地利,有着机枪碉堡,但在这帮“嘴强王者”面前,在气势上竟然完全落了下风。 那个拿喇叭的敌军副官终于忍不住了。 他一把扔掉喇叭半个身子探出防御工事,歇斯底里地掏枪吼道。 “给我打!打死这帮——” “砰。” 一声枪响。 敌军副官的叫骂声戛然而止,尸体软软地趴在防御工事上。 曹青衣面无表情地拉动枪栓,退出弹壳,冷冷地吐出了一个字。 “草。” 骚话他不会说,杀人他还不会吗? 哼! 与此同时,敌军阵地似乎恼羞成怒,竟是隔河回应起了二营子弹风暴。 原本因为骂战而稍显轻松的气氛,瞬间被撕得粉碎。 泥水飞溅,弹片横飞。 这还是敌军第一次没等二营战士过桥,就开始疯狂射击。 有人急了,但洛不说是谁。 二营长趴在一块巨石后面,头上的军帽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 但他却在狂笑,扯着嗓子冲旁边的战士吼道。 “听听!听听这动静!” “急了!这帮兔崽子彻底急了!” “要是心里没鬼,要是觉得自己稳操胜券,他们能这么不计成本地打咱们?” 一旁的六连连长接话鼓舞士气。 “二营长说得对!” “他们越疯,就越说明咱们踩到了他们的痛处!” 然后六连连长看向谢总五人比了个大拇指。 “还得是文化人,会骂!” 这时,二营长脸上的笑意却猛地一收,正色吼道。 “笑够了就开始干活!” “咱们这边不止要雷声大,雨点也大,团长那边才安全。” “传我的命令,把咱们省下来的手榴弹都拿出来!机枪别停,给老子往死里打!” “告诉弟兄们,谁也不许睡,哪怕是眼皮子用木棍撑着,也得给我撑到凌晨三点!” “是!” ……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腊子口绝壁下方,一处相对避风的凹陷岩壁处,被当作了临时的救护所。 满身血污的软软,正跪在地上给一名轻伤小战士包扎手臂。 所谓佯攻亦得冲锋。 哪怕二营战士再怎么小心,也有不少战士折了下来。 毕竟这次,可不是之前那种草木皆兵的佯攻,得真刀真枪的演。 软软见要包扎完毕,暗中舒了口气,分心看了一下弹幕。 这一看,却失了神。 “卧槽!狂哥刚才那一下差点就没了!” “那个鱼脊背只有半米宽啊!这特么是人走的路吗?” “主要是全是苔藓,太滑了!刚才鹰眼脚滑那一下,我心脏骤停!” 软软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手中的绷带因为这一抖,勒紧了伤口。 “唔!”那个小战士疼得闷哼一声,却是没有怪罪。 “对不起!对不起!”软软慌忙松手,连忙为其处理好伤口,拍了拍小战士的肩膀示意他去休息。 等小战士走开后,软软才瘫坐在湿漉漉的草垫上,抬头望向那漆黑如墨的绝壁顶端。 那里,什么都看不见。 第153章 阎王爷:你礼貌吗 “一定要平安啊……” 软软抱坐祈祷。 有的时候,身为玩家其实挺无力的。 就像老班长他们还在期待迂回部队就位,但软软深知以狂哥他们的情况根本无法准时。 她知,却不可说。 这时,小半块烤得温热的压缩饼干,递到了软软的面前。 软软愣了一下,抬起头,是老班长。 “吃点。” 临时救护所的灯光下,老班长笑容温和。 “这饼干是在火边烤过的,吃了肚子里暖和。” 软软看着那小块饼干没有去接,转移话题道。 “班长,你不担心吗?” “担心啥子?” 老班长把手里的饼干又往前递了递,固执地等着软软接。 “担心……狂哥他们。” “那上面的路肯定很难走。” “万一,万一……” “没有万一。” 老班长打断了软软的话。 这时的软软没有了卫生员的威严,终于有了几分小女生的模样。 在这个除了风声就没有其他动静的角落里,老班长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女娃娃,你记到。” 老班长把饼干硬塞进软软的手里,然后替软软把有些歪的军帽扶正。 “那几个娃子,命硬。” “阎王爷想收他们,也得问问团长和连长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说到这,老班长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更加柔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和笃定。 “再说咯,他们是去打胜仗的。” “既然是打胜仗,哪有不回来的道理?” “莫怕。” “安心等着。” 软软握着那块温热的饼干,瘪了瘪嘴,无法告诉老班长狂哥他们此时的情况,也不能告诉老班长狂哥他们此时的情况。 她知道老班长是在安慰她。 老班长却不知道身为玩家的她,已经知道绝壁之上的一切。 …… 凌晨三点二十,腊子口正面战场。 二营的攻势还在继续,但明显能感觉到那种力不从心的疲惫。 连续六个多小时的高强度佯攻,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枪管打红了又冷却,冷却了又打红。 阵地上全是空弹壳,踩在脚下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二营长在阵地前来回踱步,军靴在泥水里踩着心烦意乱。 他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看时间了。 “三点二十了……” 二营长停下脚步,眉头紧锁。 “按理说,早就该到了。” “就算山路再难走,就算是爬,这个点也该爬到山顶了。”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旁边,六连连长也是满脸黑灰,焦躁地把手里的旱烟杆磕在石头上,磕得火星四溅。 “会不会路上出事了?” 六连连长压低了声音,语气担忧。 “那可是绝壁啊。” “要是被敌人发现了,哪怕只有一个班的守军往下面扔石头,咱们的人都得玩完。” 众人更加沉默。 若是迂回部队失败,那么摆在他们面前的,就只有强攻这一条路。 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再次尝试迂回的时间了。 二营猛攻猛打了一晚腊子口,敌军长官就算是头猪,也会派部队来支援腊子口。 一旦敌军支援就位,这腊子口就真的成了拿人命去填,都不一定填得满的无底洞。 那时,赤色军团只得被迫南下,再过草地。 而战壕的角落里,王之小队几人也是狼狈不堪,正瘫在泥水里抓紧休息。 “太难熬了……” 强撑着状态的黎明一边往弹仓里压子弹,一边看了一眼弹幕。 显然也知道了狂哥他们没死,团长还在。 迂回部队仍在那云端之上艰难行进,离发信号弹就位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但王之小队与软软的处境一样,知道,但不可说。 尤其是这些信息,还是令赤色军团不妙的信息。 “营长……” 六连连长站了起来,沉声道。 “要不,咱们再冲几次吧?” “给团长他们再争取点时间,万一……万一他们只是慢了点呢?” 二营长猛地抬起头,眼神复杂。 冲? 再冲,就只能是总攻了。 留给他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哪怕迂回部队确实遇到了意外不能准时就位,他们这边最多也就只能等到凌晨四点。 毕竟若是再晚一些,敌军增援真的到了怎么办? 等到凌晨四点,他们就只能联合三营发动总攻,绝命冲锋。 就在这焦灼的沉默中,一直保持着射击姿势的曹青衣突然拉动枪栓,换上了一个新弹夹。 “咔嚓。” 清脆的上膛声响起,吸引了二营长他们的注意力。 “二营长。” 坐在曹青衣身旁休息的谢总忽然站起。 谢总看着焦躁不安的二营长,看着满脸担忧的六连连长,轻轻地擦了一把脸上的血。 他虽无法说狂哥他们还在鱼脊背上绕后,还需要时间迂回,但他可以说点别的。 “营长,你信不过他们?” 二营长愣了一下,“啥?” 谢总指了指天上,那是狂哥他们所在的方向,虽然隔着几重山,几重云。 “迂回部队的前锋是尖刀连。” “他们在雪山没死,在草地没死,在泸定桥也没死。” “您觉得这区区腊子口绝壁,能拦得住他们?” 先锋团可是赤色军团第一军团第二师最常出刀的先锋部队,参与大小战役无数。 尖刀连更是先锋团其中的翘楚,执行任务从未失手。 哪怕是蓝星玩家,经过这么多副本,都深先锋团尖刀连的厉害。 谢总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神色疲惫的战士,嘴角勾起一抹有些狂傲,又有些悲壮的弧度。 “把心放肚子里。” “只要他们还没死绝,哪怕是爬,他们也会爬到敌人的头顶上在他们锅里拉屎。” “咱们要做的,就是把戏演足了。” “别等到他们放烟花的时候,咱们这边的鞭炮声却停了,那才叫丢人。” 二营长定定地看着谢总,良久,突然咧嘴一笑。 “你说得对!” “尖刀连,尤其是尖刀班那头倔驴带的的兵,都犟得很!” “哪怕是阎王爷来了也牵不走!” “传我的令,司号员准备,咱们再演一把!” “只要对面山头一亮就给老子冲上去,谁也不许给咱先锋团丢人!” “是!” 第154章 一刀斩开生死路 敌后方旅部,三角谷地带。 此刻已近凌晨四点,灯火通明,电话铃声催命起伏。 敌旅长正背着手在作战地图前烦闷踱步。 “腊子口还在响枪?都打了一整夜了怎么还没停?!” 敌旅长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摇柄,对着接线员咆哮。 “给我接师部!快!” “告诉师座,赤色军团疯了,全是主力来打,全是主力!”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极其嘈杂的背景音,好似师部也在调兵遣将。 敌旅长还没开口诉苦,听筒里就传来了敌师长气急败坏的吼声。 “梁胖子你个废物!腊子口是天险!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门!” “你手里虽然只有三个营,但在那地方三个营能顶三个团用,你抖什么!” “师座!不是我不顶用啊!”敌旅长的声音不禁弱了许多,“现在赤色军团火力猛得吓人,我怕我万一守不住……” “没有万一!” 敌师长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敌旅长不得不把听筒拿远了一些。 “要是腊子口丢了让咱们师抬不起头,我要你梁胖子的脑袋!” 短暂的咆哮后,敌师长的语气才缓和下来,给敌旅长吃了一个定心丸。 “其实我白天就把特务团派出去了。” 敌旅长眼睛猛地一亮,师长竟然这么果决! “白天?特务团?那可是您的心头肉啊!” “不仅是特务团。”敌师长继续画饼,“我还让工兵营把两门刚运到的德式重野炮拖上了!” “这一仗,我要把赤色军团彻底埋在腊子口!” “只要你再守三个小时,天一亮,重炮就位,不用你打,老子把那两边崖头给轰平了!” “啪。” 电话挂断。 敌旅长终于舒了口气。 “三个小时,只要坚持三个小时,这帮叫花子就是铁打的也得成渣!” …… 忽然转播敌旅部画面的蓝星直播间,此刻弹幕懵逼。 “卧槽?!带重炮的特务团?还特么是德式野炮?尼玛这怎么玩?” “三个小时,也就是说早上七点之前打不下腊子口,等重炮一响先锋团直接完蛋!” “二营长刚才急得没错啊,这真的是在和死神赛跑!” “别说三个小时了,我看现在二营那边都要撑不住了,现在是三营接手佯攻了!” 而此时,腊子口绝壁之上。 狂哥他们已然穿过了那道要命的鱼脊背,前方是一片茂密原始的灌木林。 依旧无路。 只有无数纠缠在一起的藤蔓,带刺的荆棘,以及脚下深一脚浅一脚的腐叶烂泥。 “呼……呼……” 沉重的喘息声在林间回荡。 先锋团团长走在最前面,手里正握着一把大砍刀狂劈。 其每一刀都用尽了生死搏杀之力,硬生生地在密林中开辟出一条刚好能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在他身后,是一营长、尖刀连连长、二连连长。 这些全团级别最高的指挥官,此刻全部变成了开路工。 他们沉默着,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铁人。 没有人说话,只有砍刀入木的闷响和沉重的脚步声。 狂哥跟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些或厚或瘦的背影,不禁想起了老班长。 当需要他们拼命的时候,这些干部永远是顶在最前面的。 “如果我不行了,你顶上。” 突然,前面的尖刀连连长回过头,对着狂哥低声说了一句。 他的脸上全是血痕,都是被树枝抽的。 狂哥愣了一下,连长这是即将力竭,还是在说死亡台词? “别废话,赶紧走!” 狂哥咬着牙,把手里的大刀握得更紧。 “老子是尖刀兵,要死也是我先死!” “你不行,就我来砍!” 尖刀连连长却是丝毫不让位置,只是用尽全力挥刀,挥刀,挥刀。 不知疲倦地挥刀。 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山下的战友,快要撑不住了。 …… 凌晨四点,腊子口正面战场。 夜色最为浓稠的时刻,也是人体机能最为困顿的时刻。 二营阵地上,却是没有一丝睡意。 “还没有信号……” 二营长趴在一块已经被子弹削平棱角的青石后,盯着那黑黝黝的山峰。 凌晨四点了,他们真的,真的,等不起了。 再等下去,天就要亮了。 一旦天亮,不说敌军增援,就这桥后三四十米的开阔地,只会让敌军机枪收割的更肆无忌惮。 “不能再等了。”二营长声音低沉,很是不甘。 “迂回部队可能遇上了麻烦,也可能……已经在上面全军覆没了。” “咱们得打,在天亮之前拿下腊子口!” 二营长猛地回过头,目光扫过战壕里那些剩下的战士。 原本满满当当的战壕,此刻已经空了一大半。 剩下的战士大多带着伤,有的抱着空枪,有的手里只剩下一颗手榴弹。 “六连长!” “到!” “组织敢死队。”二营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变得无比残酷又无比悲痛,“这一次,我们不佯攻了。” “都给我摸到桥底下去,用手榴弹,有炸药包,想办法配合三营把敌军那个桥头堡给我端了!” 六连长身子一震,随即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是!” “谁去?”六连长转身,看着战壕里的弟兄。 还没等六连战士们动,几个身影率先站了起来。 “我去。”还没挂彩的谢总当仁不让。 “我也去。”曹青衣默默地把刺刀卡到了枪口上。 “算我一个!妈的,这水看着就冷,也不知道能不能给报销医药费。”馅饼骂骂咧咧,嘴里嚼完了最后一点压缩饼干。 黎明和八雲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到了谢总身后。 王之小队,全员出列。 “你们……”六连长愣住了。 这几个“特殊兵”,可是二营长都要高看一眼的文化人。 不过现在可不是纠结谁宝贵不宝贵的时候。 六连状态尚好,还能强渡湍急腊子河的战士可不多了。 等六连其他战士出列完毕,六连长当即吼道。 “其他人,把所有的手榴弹都给他们!” “机枪帮我们掩护!哪怕枪管炸了也别给老子停!” “预备——” 寒风呼啸,夹杂着腊子河冰冷的水汽。 二营与三营战士忽然枪声大作,不再佯攻,全力以赴。 “上!!!” 第155章 云端之巅,一顿管饱 “扑通!” “扑通!” 入水即冰。 “我……我草……”馅饼的牙齿开始打架。 他在水里扑腾了一下,差点没站稳被急流冲走。 这腊子河只有十几米宽,水流却湍急得吓人,河底全是滑腻腻的青苔乱石。 “别……别出声!” 谢总一把薅住了馅饼的衣领,牙齿亦是打颤。 二三营的战士在用枪声为他们做掩护。 只要六连突击队动静不是太大,头上还隔着木桥死角的敌碉堡群就发现不了他们。 但如果他们此刻暴露,别说什么想办法端掉敌人碉堡群,他们这几十号人都会被反应过来的敌军变成河里的活靶子,然后被敌军的手榴弹炸成鱼饲料。 “妈的,这辈子没洗过这么冷的澡……” 八雲影浸泡在刺骨的冰水里,心里疯狂咒骂。 只露出鼻子和眼睛的身体,在腊子河中艰难“走动”。 这时,八雲影身后的曹青衣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向后仰去。 还是黎明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曹青衣的武装带。 两人对视一眼,不禁心有余悸。 要是这一滑弄出了动静,或者被冲出了桥墩的阴影区,大家就有可能都得交代在这。 “稳住……” 谢总向下压着手势,声音却不敢放大。 他们就这样一点一点像是逆流而上的盲鱼,在黑暗和冰冷中向着对岸那个只有几根立柱支撑的桥头摸去。 而直播间的弹幕,比他们还要急。 “快了!他们快摸到桥底下了!” “可是没用啊!就算摸到对面桥底下,只要一露头就是那个碉堡群,正面硬刚根本没有胜算!” “所以就没人关心迂回部队吗?狂哥他们呢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 正面战场,二营阵地。 估摸着六连突击队应该摸到了河对岸桥下,二营长望了一眼依旧没有信号的夜空,有些迟疑。 “营长!”二营长身旁的五连长声音决绝,“下命令吧,没时间了!” “要是等到天亮,咱们就真没机会了!” 二营长猛地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看来是等不到迂回部队的奇袭了,也没有多少时间让他们揣测迂回部队是不是遇到了不测。 之前,他们是用枪声为突击队过河做掩护。 现在,他们得用冲锋为突击队过河做掩护。 命令一下,就意味着二营包括三营在内的所有兄弟,都要用命去给突击队创造摧毁敌堡垒群的机会。 退无可退,但他们别无选择。 为了身后的大部队,为了整个赤色军团不被憋死在这个峡谷里,必须有人死! “准备……” 二营长猛地睁开眼,眼角崩裂,鲜血顺着眼眶流下,让他的面孔看起来狰狞如鬼。 他缓缓举起了手里的驳壳枪,准备发起自杀式总攻的信号。 所有的机枪手都停止了点射,开始换上新的弹链。 司号员嘴唇干裂地举起军号,已经做好了吹出在这个世界最后一口气的准备。 “咔哒。” 就在二营长即将扣动扳机,吼出那个“冲”字的瞬间。 “营长!看!你看!!!” 身旁一直盯着绝壁方向的警卫员突然尖叫,狂喜到走调破音。 二营长猛地抬头。 只见那如同天堑般不可逾越的绝壁顶端,那片原本只有绝望黑夜的云端之上。 “咻——” “咻——” 两道刺眼的光芒,先后刺破了夜空。 先是一发鲜红如血的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照亮了半个峡谷。 然后是一发惨绿色的信号弹紧随其后,在夜空中交织出一道生与死的十字。 是迂回部队的红绿双弹,团长他们终于在最后时刻到位了! “他们上去了!团长他们真的爬上去了!!!” 这一刻,二营长的眼泪夺眶而出,冲淡了脸上的血泪。 他不知道迂回部队需要绕行的路是多难,才让团长他们延迟了这么久才抵达就位。 但他知道,总攻的时候到了! 而这一次,他们将不再是亡命冲锋! “砰!砰!砰!” 二营长对着天空连开三枪,宣泄着这一夜的压抑疯狂咆哮。 “快,快打信号弹给团长他们回应!” “然后吹号,给老子往死里吹号,团长他们在天上看着呢!” “全军听令,不论死活,给老子冲!!!” …… 绝壁之上,云端之巅。 狂哥站在悬崖的边缘,脚下是百米深渊,寒风割裂。 此刻他却只觉得浑身燥热,热血沸腾。 已就位的尖刀连战士们正趴在悬崖边,如狼似虎地盯着脚下敌碉堡群。 借着信号弹的光芒,狂哥终于看清了这些让先锋团付出惨重代价的乌龟壳。 那是一座座依托山势修建的坚固碉堡,正面有着厚实的条石和沙袋,侧面有着交叉火力网。 可以说,从正面攻打,这就是铜墙铁壁。 但是没有顶盖的乌龟壳,根本就没有想过要防备头顶。 那些半露天的战壕里,那些没有顶盖的碉堡里,敌人的士兵正惊慌失措地抬起头,看着头顶突然升起的信号弹,满脸的呆滞和茫然。 “这……这是哪来的?” “天上?怎么会有人在天上?” 狂哥他们齐齐大笑,在信号弹的映照下宛如一连恶鬼。 “兄弟们。” 狂哥从腰间拽下两颗在手心里捂得温热的手榴弹,用牙齿咬住拉环。 “这就是洛老贼教给我们的道理。” “在这个世界上,傲慢是要付出代价的。” “来,请他们吃顿热乎的!” “一顿管饱!” 话音未落,狂哥猛地一甩头,拉掉了拉环,手里的手榴弹笔直地坠向脚下那毫无遮挡的敌军碉堡。 同一时间。 尖刀连所有战士同时松手,上百颗手榴弹如下雨落入了那些没有盖子的“饭碗”里。 “轰!轰!轰!轰!轰!!!” 那一瞬间,腊子口没有了黑夜,密集的爆炸声连成了一片。 敌人的碉堡群顿时变成了炸药桶,火光冲天而起,伴随着无数碎石枪支零件,还有敌人那惊恐到极点的惨叫声。 “啊!天上!天上掉炸弹了!跑啊!!!” 【 要过年了,洛洛没法全天码字写稿了,接下来的更新洛洛会尽量维持一天三更也就是每天加更一章! 大家小年快乐~ 】 第156章 火力不足恐惧症 “轰!轰!轰!” 爆炸还在继续。 手榴弹在敌军战壕里翻滚,在敌碉堡群的死角里炸裂。 原本固若金汤的火力网,在这从天而降的炸法下瞬间哑火。 “冲!!!” 隐忍许久的腊子河突然炸开一团团水花,六连突击队员猛地从桥底的阴影中钻出。 “上岸!夺桥头堡!” 六连长手脚并用地爬上满是青苔和烂泥的河岸嘶吼。 在他身后,王之小队以及几十名同样冻得浑身发紫的六连敢死队员,如同水鬼一般冲了出来煞气冲冲。 此时的敌军阵地已经被炸得晕头转向。 “顶住!顶住!” 一名侥幸没被炸死的敌军排长捂着流血的脑袋,试图重新组织机枪手。 “下面有人!河里有人上来了!” 但他刚把脑袋探出沙袋。 “噗!” 一把刺刀送入了他的胸膛。 黎明虽手已冻僵,却不影响他极稳地握枪。 刺刀入肉后旋转拔出,黎明一脚踹开尸体反手拉动枪栓。 “咔嚓。” 子弹上膛,枪口调转,对着还在发懵的一名敌军机枪手就是一枪。 “砰!” 那名正准备调转枪口的机枪手应声倒地。 “这就是你们六连爷爷的见面礼!” 馅饼又双从黎明身后闪出,抱着冲锋枪对着那几个还在试图顽抗的残兵疯狂扫射。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刚才不是骂我们要饭吗?不是让我们吃草吗?” “刚才爷爷们在水底下可是把你们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馅饼一边咆哮,一边踩着泥水狂奔,哪怕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吃屎,都顺势在地上打了个滚,把一颗手榴弹甩进了敌人的掩体。 “轰!” 最后一点抵抗的火星被掐灭,剩下的敌军哭爹喊娘地向着后方的三角谷地逃窜。 很快,正面部队与迂回部队会合。 “呼……呼……” 狂哥拄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浑身都是泥巴和树叶,衣服被荆棘划成了布条,脸上还带着几道渗血的口子,活像个刚从土里钻出来的野人。 但他笑得很灿烂。 在他的对面,馅饼正哆哆嗦嗦地拧着衣服上的水。 两个人,一个像野人,一个像水鬼。 四目相对。 “哟,还没死啊?”狂哥调侃。 “差……差点……” 肾上腺素过去后,馅饼打着摆子,眼里却依旧亢奋。 “水……真特么凉……还是你们……上面暖和。” “暖和个屁。”鹰眼从狂哥后面走了过来,手上满是攀爬时留下的血泡,“要在上面吹冷风,还要当猴子。” 虽然嘴上互相嫌弃,但两拨人还是狠狠地撞了一下拳头。 “别愣着了!” 带人追击的二营长路过狂哥他们身边时,手里的大刀片子还在滴血。 二营长看了一眼浑身是伤的狂哥他们,眼圈红了一下,但嗓门依旧粗大。 “团长有令,宜将剩勇追穷寇!” “前面就是敌人的弹药库,别让这帮孙子把东西烧了!” 听到“弹药库”这三个字,萎靡的狂哥等人与王之小队忽然齐齐双目发亮。 “卧槽!装备!” “快快快!谁特么也别拦我!老子要炸药!老子要手榴弹!” …… 一公里外,敌弹药库。 先锋团还是高估了敌军的跑跑跑属性。 敌军残兵跑得又快又狼狈,根本没顾得上放火烧库。 毕竟长官都被轰轰或者突突没了,就剩一些大头兵哪会顾得上这些。 此刻一箱箱的子弹,一捆捆的手榴弹堆在路边。 “发财了!发财了!” 狂哥一头扎进了一个装满木柄手榴弹的箱子里。 他也不管身上能不能挂得下,就把手榴弹往怀里揣,往腰带上插,甚至连绑腿里都塞了两颗。 旁边,鹰眼倒是沉稳许多。 他找到了一箱七九步枪弹,抓起一把黄澄澄的子弹,一颗一颗地压进弹仓。 压满,退膛,再压满,咔嚓声快乐无比。 此时的敌军弹药库,已经彻底变成了狂哥等人的进货现场。 狂哥甚至变本加厉,用两根缴获的武装带把原本宽大的军裤裤腿死死扎紧,然后像填鸭一样往裤管里塞子弹。 走起路来,裤管里的子弹和腰间的手榴弹相互碰撞,像极了一只成精的铁皮企鹅。 “狂哥,你这……”鹰眼刚压满一个弹夹,转头看见这一幕都不禁汗颜,“你这膝盖还要不要了?” “要个屁!” 狂哥一弯腰,又捡起两颗手榴弹往怀里塞,脸上满是爆发户式的狂笑。 “穷了太久了,真的穷怕了。” 狂哥拍了拍鼓囊囊的肚皮,那里塞的是两盒子驳壳枪子弹。 “以前咱们数着子弹打仗,恨不得一颗子弹掰成两半用,现在?” 狂哥大手一挥,指着这满地的物资,豪气冲天。 “谁特么再跟我提节约弹药,我就拿手榴弹砸死他!” 不远处,馅饼的表现比狂哥还要夸张。 这家伙嘴里叼着一根从敌军军官那里顺来的香烟,只是没舍得点,就那么干叼着过瘾。 而他的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印着外文的木箱子。 “罐头!全是罐头!”馅饼含糊不清地嚷嚷着。 “谁也别跟我抢!这一箱子都是老子的!” 哪怕是旁边一直冷静的黎明和曹青衣,此时也是身上挂满了弹链,让蓝星弹幕看得好笑又心里发酸。 “这得是穷了多久,才会看到子弹比看到亲娘还亲?” “前面的,虽然但是,馅饼的眼里似乎没有子弹只有吃……” 这时,疯狂补给中的众人后方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狂哥!鹰眼!”软软喊道。 随后是老班长那熟悉的身影,正匆匆赶来。 “班长!” 狂哥想跑过去迎接,结果刚一抬腿,裤腿里沉重的子弹拽得他一个趔趄,差点给老班长行个大礼。 软软原本是满脸焦急地跑过来检查大家有没有受伤,结果一看到狂哥这副移动军火库的尊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疯啦?!” 软软冲上去,伸手就要去解狂哥腰上的手榴弹,说出了之前和鹰眼一样的话。 “带这么多负重,你的膝盖不要了?” “还有这子弹塞裤腿里不磨腿?赶紧卸下来点!” 第157章 尘土飞扬 “别别别!都是命根子!” 狂哥一边躲闪,一边护着怀里的手榴弹,活像个护食的胖松鼠。 “软软,让他背着吧。” 老班长这时走上前,轻轻按住软软手腕,目光落在了狂哥那挂满手榴弹的腰间。 然后伸出左手摸了摸那些冰冷的木柄,很是理解的说道。 “沉是沉了点,但这铁疙瘩揣在怀里,心里踏实。” 老班长抬起头,看向周围那些同样挂满物资的小战士们。 这些平时连枪都舍不得摔一下的孩子们,此刻一个个喜庆的像是过年。 “咱们队伍,以前就是亏在没这家伙事儿上啊。” 老班长叹了口气,眼神穿透了眼前的弹药库,看到了湘江。 “要是早有这么阔绰……” 老班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重重地拍了拍狂哥的肩膀。 “莫丢,一颗都莫丢。” “背不动了,我用左手帮你提两颗。” 这一刻,直播间的弹幕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破防了啊家人们,老班长那眼神杀我。” “这就是火力不足恐惧症吧?不仅不丢,还得满上!” “老班长你放心,这把狂哥高低给你打个富裕仗!” 狂哥怔了一下,好似在老班长刚才的眼神里看到了血流成河。 显然又是赤色军团不为玩家知的过去,不过狂哥此时也不好多问。 他只是看了一眼老班长身后那些跟过来满眼羡慕,却不敢动手的小战士。 狂哥二话不说,就从小声蛐蛐狂哥却没反抗的馅饼怀里掏出几罐罐头。 “看什么看,拿着!”狂哥把罐头硬塞进几个小战士的怀里。 “都给老子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揍这帮狗娘养的!” 小战士们手忙脚乱地捧着沉甸甸的铁皮罐头,不知所措地看向老班长。 老班长笑着点了点头。 “吃!” “那是咱们拼命换来的,不吃留给敌人过年吗?” 就在这短暂的温情时刻,一道吼声如雷霆般炸响。 “一营二营!都特么在磨蹭什么!” 先锋团团长提着一把带血的大刀,大步流星地从后方走来。 他的军帽不知道丢哪去了,头发被硝烟熏得根根竖起。 “敌人已经像兔子一样跑了!你们是准备在这一堆破铜烂铁上做窝吗?” 团长虽然嘴上骂着“破铜烂铁”,但经过那一箱箱弹药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脚步都放慢了半拍。 但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恢复了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都给我听好了!” “不许停!不许睡!” “趁着这口气,死死咬住敌人的尾巴!” “这一仗,咱们要把这帮龟孙子赶出大山,赶回老家去喝奶!” “是!!!” 回答他的,是山呼海啸般的吼声。 这一次的吼声,比任何时候都要中气十足。 因为大伙手里有粮,枪里有弹,腰杆子前所未有的硬! …… 天色微明。 狭长的峡谷古道上,一支装备臃肿却行进如风的队伍,正死死咬着敌人的溃兵不放。 虽然身体极度疲惫早已超过了生理极限,但没有一个人叫苦。 正如狂哥此时痛并快乐。 每迈一步,裤管里的子弹都摩擦着他的皮肤生疼,但他依旧跑在最前面。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状态。 明明累得想吐,精神却亢奋得像是在燃烧。 “快了!前面就是三角谷地!”鹰眼端着轻机枪喘息。 “那里地形开阔,如果是我是指挥官,我会选在那里设伏或者阻击。” 也正如鹰眼所料,当先锋团追至一片呈三角形的开阔谷地时,前方突然爆发出猛烈的枪声。 “哒哒哒哒哒!” 路边的岩石上瞬间火星四溅。 冲在最前面的尖刀连战士迅速卧倒。 “我就知道这帮孙子没那么容易死绝!” 狂哥吐出一口嘴里的泥土,猜测这股敌人应该就是敌军旅部。 其火力点配置很有章法,显然是有备而来。 而且依托着早已做好的防御工事,硬是挡住了先锋团的追击势头。 此时,三角谷地后方,敌旅长满头大汗,疯狂给手下打气。 “顶住!都给我顶住!” “别跟我说什么伤亡惨重,老子这里也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师座之前来过电,只需要我们守到天亮,就有特务团和德式重炮支援!” “到时候一炮下去,别说人,就是神仙也得变肉泥!” “谁要是这时候给老子往后缩半步,老子就毙了他全家!” …… 同一时间,先锋团阵地。 团长趴在一个土坡后,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对面的阵地,皱眉思索。 “不对劲。”团长放下望远镜,语气凝重。 “这帮敌人刚才还在玩命逃跑,怎么突然就在这三角谷地硬起来了?” “这种亡命徒式的打法,不像是在逃命,倒像是在……拖时间。” “团长,是不是他们在等什么大动作?”一旁的狂哥吐掉嘴里的草根,虽然裤腿里的子弹坠得难受,但他手里的花机关枪早就饥渴难耐了,“要不咱们硬冲一次?” “别急。”团长抬手压了压,“再看看。” 因为第一缕阳光已经刺破了云层,照进了这片满是焦躁气息的战场。 “来了!来了!” 望眼欲穿的敌旅长,猛地爆发出一阵狂喜的尖叫,只因后方山道上那尘土飞扬。 “快!整理军容!”敌旅长慌忙扣好那被肥肉撑开的风纪扣。 “都给我精神点!别让特务团的弟兄看笑话!” 敌旅长带着人迎了上去。 只是随着那支队伍的接近,敌旅长脸上的笑容愈加凝固。 尘土散去,竟只有几个累得像是断了气的运输兵,牵着几匹瘦骨嶙峋的骡马,呼哧带喘地停在了他面前。 骡马自然背不了重炮,只有几个看起来寒酸无比的木头箱子。 “人呢?”敌旅长不甘心地向这几个运输兵身后张望,“特务团呢?我的重炮呢?!” 第158章 臣等正欲死战 领头的运输兵擦了一把汗,一脸茫然。 “长官,啥特务团?我们就这几个人啊。” “放屁!”敌旅长一把揪住运输兵领子暴怒,“师座在电话里亲口跟我说的!特务团!重炮!都在路上!” 运输兵被勒得翻白眼,支支吾吾道。 “长……长官,我不知道啊……师部就让我们送这个来……” 说着,运输兵们把那三口木箱子卸了下来。 听着箱子落地的沉闷声,敌旅长心中涌起不妙,不会这个就是所谓的支援吧? 敌旅长一脚踹开了一个箱盖,里面竟是码得整整齐齐的迫击炮炮弹。 敌旅长又踹开了另外两个箱盖,炮弹,炮弹,全是迫击炮炮弹,满满当当。 惊喜是一点没有,只有意意意外。 “这……这是什么?”敌旅长感觉自己的脑血管都要爆了。 “师座说,怕您前线弹药不够,特意让我们从后方凑了三箱炮弹送来……”运输兵小心翼翼地赔着笑,“让您省着点用。” “弹药不够?还省着点用?我他妈的!”敌旅长直接红温,“炮弹?老子要的是炮!” “没有炮,你给老子送炮弹有个屁用!” 运输兵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了一句,是真不解。 “师座说,您不是有炮吗?这个不用师座支援啊……” “我……” 敌旅长看着好像真不知情的运输兵,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 哪能还不知道特务团重炮什么的,都是师座的谎言。 什么死守待援,全是骗鬼的空头支票! 别说师座到底有没有德式重炮,就是特务团都不舍得派一个连出来支援下,真的是演都不演了! 敌旅长大口呼吸了几口本该新鲜的晨阳空气,强行控温强行冷静,大脑过热之后已然明白了师座是在怕什么。 师座手下目前只有这么个特务团驻扎,旁边还有其他军阀虎视眈眈。 虽然大家明面上是同一个阵营,但那也只是明面上…… 问题是,这伤的是他梁某人的心啊! 师座画的这饼太大,大到敌旅长根本吃不下。 敌旅长看着那三箱迫击炮炮弹,气就不打一处来。 德式重炮?这还德式重炮个屁! 敌旅长看了看前方还在拼命阻击的手下,又看了看那三箱“重炮”炮弹,气极反笑。 “好好好……好一个师座,好一个我国栋梁!”坚守至此的敌旅长心态彻底崩了。 “旅座,那咱们……还守吗?”旁边的副官战战兢兢,“师座让我们再坚持……” “坚持个屁!”敌旅长猛地掀翻了面前的木箱子,迫击炮弹滚了一地。 “都要老子死了,老子还给他守什么江山!” “撤!都给我撤!” 敌旅长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却保留着失去理智的最后一丝狡猾。 他指着那满地的弹药和“德式重炮”满脸狰狞。 “这些,这些,都别留给赤色军团!” “把炮弹、手榴弹、子弹,统统给老子打出去!” “就这几分钟给我往死里打,打得越响越好,做出我们要反冲锋的架势!” “然后趁着烟雾,所有人,跑!” …… “轰!轰!轰!” 前线,先锋团阵地。 原本还有节奏的枪炮声突然疯狂,直接将冲锋的先锋团战士们压了回来。 敌军迫击炮忽然不要钱的高频轰炸,就是由于追求装填速度准头极差。 但在这种山谷地形里,其不断嗡鸣的爆炸声势简直吓人。 紧接着,对面的轻重机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打得先锋团战士们根本抬不起头。 “卧槽!” 狂哥被一发近距离爆炸的迫击炮弹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他一把按住旁边的软软,将她护在身下,同时扯着嗓子大喊。 “对面疯了?这是要反冲锋?” 鹰眼看着对面阵地上突然冒起的浓烈硝烟,亦是紧锁眉头。 “火力密度提升了至少三倍!他们的增援真的到了?” 直播间的观众们此刻也是炸锅。 “这火力覆盖,洛老贼这一关的设计太阴间了吧?刚给了狂哥他们一点甜头,转手就上地狱难度?” “要是真有重武器支援,这种开阔地形先锋团就是活靶子啊!” “兄弟们,这把悬了……” 阵地上,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准备战斗!”先锋团团长猛地拔出大刀,“司号员,准备冲锋号!” “要是他们敢冲下来,咱们就顶上去跟他们拼刺刀!” 所有战士都握紧了手中的枪,狂哥更是把保险打开,咬牙切齿。 “来啊!爷爷刚吃了饱饭,正好拿你们消食!” 然而。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那原本狂暴无比的枪炮声,就像是藏在背景音中的鸡,戛然而止。 硝烟还在弥漫,但对面阵地却诡异安静。 没有喊杀声,没有冲锋的脚步声,甚至敌军军官的叫嚣声都没了。 风一吹,只有未散的烟尘在谷底打转。 “这……”狂哥愣住了,抱着枪有点不知所措,“咋回事?子弹卡壳了?还是集体拉肚子了?” 团长缓缓直起身体,侧耳倾听了片刻,突然冷笑了一声。 “司号员,吹号,试探一下!” “嘀——嘀嘀嘀——” 嘹亮的冲锋号声在山谷间回荡。 如果是之前,敌军听到冲锋号,机枪早就扫过来了。 可这一次对面却无反应,就像是死绝了一样。 “上!” 一营长带着人,试探性地摸了上去。 敌军阵地中战壕此刻空空如也。 满地都是打空的弹壳,扔掉的罐头盒,还有乱七八糟丢弃的行军被褥。 而在阵地后方,一营长看到了那三个被劈碎的木箱子,以及散落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搬走的一些空木壳。 狂哥跑过来,踢了一脚那个破箱子,看着上面的封条,顿时气乐了。 “好家伙,合着刚才那是欢送仪式?” 这洛老贼,通过转播给了弹幕一手误导信息,也误导了狂哥他们,以为敌军真的有强援。 结果就这? 蓝星弹幕也是现在才看到敌旅长与无辜运输兵的画面回放,直接开乐。 “噗!不是!特务团和德式重炮支援就这?愣是一个都没兑现啊!” “前方吃紧,后方紧吃!这敌军师长也太6了,送了三箱炮弹把自家旅长心态搞崩了?” “哈哈哈哈笑死,你就说这是不是炮弹吧,迫击炮怎么就不能是重炮了气抖冷!” “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我还以为是地狱难度,结果变成了小品难度?” “敌旅长:我这辈子走过最长的路,就是师座的套路!呜呜呜……” 第159章 嘴角流泪对不起 跟上来的先锋团战士们亦是探着脑袋。 面面相觑,又有些理解。 主要是这一路长征见惯了敌军的各种不靠谱行为,只有没见过世面的狂哥他们还在觉得不可思议。 尤其是狂哥他们通过弹幕得知敌师旅长的二三事后,更是无语他们刚才竟在和空气斗智斗勇。 这洛老贼之前的画面转播,要说不是故意的他们都不信,总不能是故意不小心的吧? 随后冲上来的先锋团团长也是一愣,倒是不出所料,直接大刀片子往那装着“德式重炮”的木箱一指。 “同志们,看清楚没有?这就是敌人的王牌,这就是敌人的支援!” “这帮龟孙子没招了,他们怕了,他们现在就是一群被打断了脊梁骨的癞皮狗!” 团长声音狂热,大刀指着敌旅部撤走的方向。 “趁他病,要他命!” “全团听令!丢掉所有不必要的负重,继续追!” 这一追,就是整整一天。 从清晨追到日暮。 “我……我不行了……”馅饼一边跑一边翻白眼,“这特么也太真实了,我感觉……” “闭嘴!跑!”谢总气喘吁吁地打断馅饼,“你要是敢掉队,就等着被系统判定为逃兵,然后游戏失败吧!” 一众玩家是真没想到,好不容易攻克了腊子口,结果还要日行九十里进行追击。 而这九十里,已然劝退了不少玩家小队。 他们打下了腊子口,却倒在了最后的终点线前。 奋战了一宿还要跑一个全马,一般玩家哪里顶得住啊? 腊子口的绝壁和碉堡没有劝退多少玩家,反倒是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九十里,让那些没有体验过急行军玩家心态爆炸。 只有真正跑完过日行二百四十里的狂哥他们,此刻竟觉得有些游刃有余。 甚至哪怕是当时坚持到最后,却没有成功跑到泸定桥的锦鲤小队和老兵小队,此刻进度竟也和狂哥他们差不多。 相比飞夺泸定桥的亡命奔袭,这日行九十里似乎显得有些“轻松”了。 当夕阳的余晖洒在大草滩的开阔地上时,狂哥他们终于追到了跑得比兔子还快的敌旅部。 或者说敌旅部在大草滩的补给基地。 炊烟袅袅升起,一排排瓦房和仓库在余晖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敌旅长正带着一群残兵败将瘫坐在地上。 “旅座,咱们跑了这么远,那帮穷棒子应该追不上了吧?”副官不放心地回了回头。 敌旅长看着身后那漫长的山路,亦是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 “腊子口一战,他们已是强弩之末,奋战一宿他们应该会整队休息。” “就算他们不休息真的追,咱们也是开车跑的,他们靠两条腿追就算是铁打的也该累散架了。” 确定安全后,那种劫后余生的饥饿感瞬间涌了上来。 敌旅长肚子咕噜叫了一声,立刻换上了一副凶狠的面孔。 “传令下去!生火!做饭!” “把库房里的猪羊都给老子宰了!拿最好的白面!今天咱们要好好压压惊!” “是!” 随着命令下达,敌旅部补给基地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杀猪的嚎叫声,切菜的笃笃声,还有风箱呼呼作响的声音交织。 不一会儿,浓烈的肉香和馒头的甜香便顺着风,飘向了远处的山坡。 …… 山坡后的草丛里,先锋团的战士们正趴在草窝子中,饿狠狠地盯着远处敌旅部补给基地里的那几口大铁锅。 本已累得不想动的馅饼,忽然又来了劲,嘴角流下了“我还能跑”的泪水。 “肉……是大肥肉片子……” 馅饼喃喃自语,眼神迷离得像是看见了初恋。 “还有白面馒头……刚出笼的白面馒头……” 白面馒头,是多么奢侈的名词! 洛老贼这么多副本,他们还是第一次闻到白面馒头的香味。 就连一向沉稳的鹰眼,此刻喉结都在剧烈滚动。 对不起绿色菜粥,还有麦粥,我们又有新的对象了! 先锋团团长趴在最前面,亦是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 他缓缓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这群饿得眼冒绿光的兵,指了指远处那冒着热气的铁锅笃定道。 “同志们,那是咱们的晚饭。” “前面那顿饭,是替咱们做的!” 有的时候动员全军,就是如此的朴实无华。 一个“饭”字,瞬间“干”起了全团战士的兴致。 不止是为了干人,更是为了干饭。 没错,那顿饭就是替他们做的! 那是他们的饭! 这一刻,什么疲惫,什么伤痛,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狂哥猛地拉动枪栓,从草丛里一跃而起,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咆哮。 “兄弟们!开饭了!!!” “杀呀!!!” 此时正围着锅台等着开饭的敌军士兵们,正美滋滋地幻想着待会儿能分到几块肉。 甚至有不少人为了吃饭方便,把枪都架在了一边。 突然,山坡上爆发出了一阵令人心悸的喊杀声。 敌军士兵们茫然地抬起头,就看到了一群满身泥泞、衣服破破烂烂的野人,有的甚至连鞋都跑丢了还在光着脚丫子跑,如黑云压城般从山坡上卷了下来。 冲在最前面的狂哥更是一边狂奔,一边挥舞着手里的花机关枪大喊。 “老乡!别跑!我们是——咳咳,我们是来要饭的!” 噗—— 蓝星直播间的观众瞬间笑喷。 “神特么来要饭的!狂哥你是要笑死我好继承我的花呗吗?” “这就是传说中的‘物理乞讨’?” “敌军:你们特么这是要饭?你们这是要命啊!” “狂哥这是在报复呢!腊子口那会儿不是有个敌军喊话说什么赤色军团是叫花子,让赤色军团回去要饭——现在,回旋镖来了!” 第160章 追了九十里,就为了一顿饭? 战场上,局势毫无悬念的一边倒。 敌旅部溃兵本就是惊弓之鸟,以为逃了九十里就安全了,心理防线早就松懈到了极点。 如今看到这群本该累死的天兵天将突然降临,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鬼啊!他们是鬼啊!” “跑啊!赤色军团追上来了!” 敌旅部此刻就剩下一个营的人,用屁股想也打不了先锋团一点。 一个营向一个团冲锋?他们又不是赤色军团什么都敢! 军饷几个钱啊?值得他们这么拼命! 很多人甚至连枪都来不及拿,抱着脑袋就往四面八方乱窜。 “别跑!给老子站住!” 馅饼端着刺刀,追着一个手里抓着鸡腿的敌军军官狂奔。 “放下鸡腿!优待俘虏!不然老子捅死你!” 那名敌军军官被吓得哇哇大叫,手里的鸡腿一扔,跑得比不愿被戳的兔子还快。 “哎!我的鸡腿!” 馅饼一个飞扑接住鸡腿,也没嫌脏,在袖子上随便擦了擦,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香!真特么香!”馅饼热泪盈眶,连忙大吼,“黎明!老曹!快来抢啊!慢了连汤都没了!” 狂哥则是一脚踹开一个试图反抗的敌军机枪手,用枪托把对方砸晕后直奔那口炖着大肥猪肉的铁锅。 “都别动!这锅归尖刀连了!” 狂哥霸气护锅,转头冲着后面喊。 “班长!软软!快过来!” “这肉刚熟,烂乎着呢!” 不到半个小时,这座囤积了大量物资的补给基地就彻底易主。 敌旅长带着几个亲信,狼狈地钻进了后山的密林里,连鞋都跑丢了一只。 他回头看着那炊烟袅袅的营地,听着那边传来的欢呼声和咀嚼声,满脸的怀疑人生。 “他们,他们是铁打的吗?” “追了九十里,就为了一顿饭?” …… 敌旅部后勤大院。 被狂哥守财奴般霸占着的那口大铁锅里,正翻滚着妖妖娆娆的五花肉,其香气勾得人五脏六腑直呼想要。 “啪!” 一声清脆的竹筷敲击声忽然响起。 “嘶——狂哥,你真打啊!” 馅饼猛地缩回手,捂着手背,一脸幽怨地看着眼前那个像尊门神一样挡在灶台前的男人。 狂哥此刻正挺着胸膛护锅,瞪着馅饼恶狠狠道。 “废话!不打你打谁?” “老班长还没动筷子,你个新兵蛋子急什么急?” 馅饼被狂哥凶了后委屈巴巴,眼神却还是忍不住往锅里瞟,为自己辩解。 “我就是尝尝咸淡……” “尝个屁的咸淡!”狂哥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还用身体把锅挡得更严实了些。 “刚才加水的时候我都尝过了,淡了补盐,咸了补水,用得着你这张嘴?” “一边去!去帮黎明他们发馒头!” 馅饼被狂哥说完更加幽怨。 要不是为了老班长,他现在高低要和狂哥比划比划。 之前坑他的腊肉火锅还没还呢,连口五花肉都不给吃! 至于什么牛肉罐头,早被馅饼抛到了脑后。 反正这个五花肉的仇,他馅饼记下了! 馅饼恋恋不舍地一步三回头移开脚步,什么时候炖肉才能与他有缘啊? 直播间的观众看着这一幕乐不可支,又夹杂着些许心酸。 “哈哈哈哈,狂哥这护食的样子,像极了我奶奶养的大狼狗。” “馅饼:我为连队流过血,我为连队负过伤,我要吃肉!” “别笑了兄弟们,狂哥这是在心疼老班长呢,你们没看刚才老班长那样子,都要虚脱了。” 大院的角落里,老班长正倚靠在一个废弃的磨盘边上。 老班长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 那只受伤的右臂被纱布和木板刚刚重新固定好,沉甸甸地吊在胸前。 他太累了。 从雪山到草地,再到这腊子口,这根队伍里的定海神针,似乎在这一刻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老班长微微眯着眼,左手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石磨,似乎在听远处战士们的欢笑声。 忽然,一阵浓郁到化不开的肉香逼近。 老班长睁开有些模糊的眼睛,就看到狂哥端着一个大海碗快步走来。 那碗底,正铺着四个白白胖胖的大馒头,每一个都被肉汁浸透成了诱人的酱红色。 而在馒头上面,则盖着厚厚一层五花肉。 那肉切得有巴掌宽,肥瘦相间,颤颤巍巍。 红亮的油光在火光的映照下,光泽让人愉悦胃口大开。 “班长,饭来了。” 狂哥蹲下身子,把碗往老班长面前一送,语气里带着一种显摆。 “我特意挑的,全是这一锅里最肥的五花和护心肉,那些瘦不拉几的都被我扔给六连了。” 老班长看着那满满尖尖的一碗肉,喉咙本能地吞咽了一下,但随即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推辞,左手微微抬起,挡在碗边。 “给我弄个馒头就行!” “这么多肉,给伤员,还有那些娃娃们送去,他们还在长身体……” “您就是伤员!”狂哥没等老班长说完,直接打断。 他直接抓起老班长的左手,把那双筷子硬塞进老班长手里,然后把大碗稳稳地放在磨盘上。 “再说了,这就是伤员灶。”狂哥瞪着眼睛说瞎话。 “娃娃们那边别担心,谢总他们早就抬了一桶过去了,这一碗是专门给您留的。” 老班长还要说话,狂哥突然压低了声音,脑袋凑过来,一脸狐假虎威的无赖相。 “班长,您要是不吃,我可就喊软软了啊?” “她就在那边给连长包扎呢,要是让她知道您又不听医嘱不好好吃饭……” 同时听到软软和连长两个名字,老班长不禁瞪了狂哥一眼。 这小子狂假软威不说,竟还敢借着连长的皮! 而远处正忙碌着的软软,似乎是感觉到了狂哥他们的目光。 包扎完毕的软软直起腰,向着老班长遥遥挥了挥拳,超凶的! 一旁的鹰眼也是适时补充。 “班长,吃吧。” “您不动筷子,兄弟们都在那看着呢,谁都不敢吃。” 第161章 这一碗,敬人间烟火(感谢“沉船六号”的3个礼物之王) 老班长愣了一下,抬起头越过狂哥的肩膀。 只见不远处的篝火旁,尖刀班的战士甚至新兵连的一些小战士,都一个个手里捧着空碗,眼巴巴地看着这边。 好似一群等着头狼进食的幼崽。 老班长的眼睛一下涩了起来,随之低下头笑了一下。 “好,好。” “吃,咱们吃。” 老班长颤巍巍地举起筷子,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他夹起了一块最大的五花肉,小心翼翼地把它送进嘴里虔诚咀嚼。 那块肉炖得极烂,油脂在口腔里爆开,远比之前那腊肉火锅更颤人心弦。 恍惚间,老班长看到了雪山时的肉臊子面,看到了草地时的红烧肉。 吃下去的虽只是五花肉,却美梦好似都已成了真的起来——不,就是成真! 那些艰苦绝望坚持中做过的梦,不知不觉就留在了过去,成为了现实。 老班长紧紧闭上了眼睛,眼角忽然掩饰不住地渗出两行泪水。 那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进了碗里,滴在了那块红亮的五花肉上。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疯狂刷屏,无数蓝星观众在屏幕前瞬间破防。 “呜呜呜,我看饿了,但我又看哭了。” “这就是一块肉啊,至于吗?至于哭吗?” “前面的你不懂!你根本不懂!这不仅仅是肉!” “老班长哭是因为太好吃了吗?他是想到了那些没能走到这里的人吧……” “我想到了老李,小吴,小陈,想到了那些倒在雪山草地里的战士,如果他们能坚持到这里,也能吃上这一口热乎的啊!” “这一碗人间烟火,太沉重了。” 老班长喉结滚动,咽下了那第一口恍若隔日的肉。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热气,仿佛把积压在胸口的那座雪山、那片草地,全都吐了出来。 然后他睁开眼,冲着远处那些眼巴巴看着他的大战士和小战士们,用力地点了点头,举起了筷子。 “吃!” 一个字,老班长的兵们顿时欢腾。 “吃啊!” “抢肉啊!” 战士们欢呼着冲向那口大铁锅。 矜持是没有的,形象是不存在的。 他们只管大口撕咬着馒头,把脸埋进碗里喝汤,被烫得龇牙咧嘴也不肯松口。 吃,就对了! 狠狠地吃,好好的吃,才是彼时彼刻最好的对待! 狂哥亦是一屁股坐在磨盘下的草地上,从怀里掏出两个早就藏好的馒头,手里抓着一块不知道从哪顺来的大骨头,毫无形象地啃着。 鹰眼坐在狂哥对面,动作斯文些,但速度一点也不慢。 软软这时也终于忙完了,捧着一个小碗凑了过来。 她挨着老班长坐下,小口小口地吃着,四个人就这么围在磨盘边。 头顶是渐渐亮起的星空,远处是战友们的欢声笑语,身旁是噼啪作响的篝火。 没有人说话。 耳边只有此起彼伏的吞咽声,还有吸溜肉汁的声音。 狂哥啃完了一块骨头,把手指上的油嗦得干干净净,抬起头看着周围那些狼吞虎咽的小战士。 前一刻,他们还是在腊子口拼命的修罗。 这一刻,他们只是群因为吃到肉而傻笑的孩子。 狂哥打了个饱嗝,身体往后一仰,直接躺在了带着泥土腥气的草地上。 那种从胃里蔓延开的暖意,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了下来。 就好似飘荡在云端的魂,终于被这碗五花肉给拽回了身体里。 …… 翌日,清晨。 一营长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都起来!都起来!太阳都晒屁股了!” “二营那边都把仓库清点一半了,咱们一营还能不能行?” 而战力保存最好的三营,则早已进至岷州,甚至跟着后续抵达的赤色军团部队攻打哈达铺。 “来了来了!” 狂哥一骨碌爬起来,随手抓起缴获的羊皮袄子,胡乱往身上一披。 昨晚光顾着吃肉和睡觉,也就是把敌旅部的伙房给端了,真正的大头物资还在后面的仓库里封存着。 “走!去看看那帮孙子到底囤了多少好东西!” …… 一座不起眼的土坯仓库角落里,馅饼正围着一堆麻袋转圈。 这些麻袋堆得整整齐齐,上面盖着厚厚的油布,位置也很偏僻,不像放枪支弹药的地方有人重兵把守,也不像放粮食的地方有老鼠光顾。 “这啥玩意儿?” 馅饼吸了吸鼻子,没闻到香味。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搬运弹药箱的谢总和曹青衣,心里痒痒的。 作为一名资深吃货,他对一切未知的包装物都抱有极大的好奇心。 “不会是私藏的白糖吧?”馅饼眼睛一亮。 白糖在这个年代可是好东西,那是能补充高热量的战略物资。 他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偷偷拔出腰间的刺刀,对着最外面的一个麻袋,轻轻捅了一个小口子。 “嗤——” 从小口子里流出来的,竟是一股细而雪白,晶莹剔透的沙粒状物质。 馅饼愣了一下。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那堆白色晶体上蘸了一下送进嘴里。 一秒。 两秒。 馅饼那张娃娃脸瞬间扭曲,尖叫异常。 “卧槽!!!” “盐!!!” 这一嗓子,直接把周围搬东西的战士们吓了一激灵,甚至把路过的狂哥和鹰眼他们都吼了过来。 “咋了?有诡雷?”狂哥枪口直接抬了起来。 只见馅饼站在那堆麻袋前,指着地上那一小滩白色的晶体欣喜异常。 “卧槽,精盐,雪花一样的精盐!” “全是!这几十袋子全是!” 听到“盐”这个字,原本还闹哄哄的仓库区霎时安静。 在这个年代,在物资极度匮乏的赤色军团,盐就是力气,就是命。 在之前的行军中,因为长期缺盐,多少战士走着走着就倒下了? 就连老班长那双锐眼,也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才患上了雀蒙眼,一到晚上就容易抓瞎。 “让开!都让开!”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老班长推开人群,几乎是踉踉跄跄地冲到了那堆麻袋前。 他颤抖着左手伸向那流淌出的白色晶体,竟是有一些些不敢抓取。 仿佛一抓,就会怕把美梦抓碎。 【 感,感谢“沉船六号”送的3个礼物之王,加更进度1/9…… 二月之前的礼物加更,以及二月开始的为爱发电加更,累计还差八十多章…… 呜呜呜,好不容易从近百章欠更还到八十多章,一下又变成近百章欠更了…… 】 第162章 这不对劲啊…… 最终,老班长还是轻轻捻起了一点盐,放进嘴里。 一个字,咸。 两个字,齁咸。 三个字,非常咸。 没有泥沙的牙碜感,亦没有土盐的苦涩味,就是单纯至极的咸味。 老班长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猛地转过头看着一旁的战士们。 “是盐,是好盐,这是咱们赤色军团的命啊!” 蓝星弹幕亦又感慨。 “这些精盐对于此时的赤色军团来说,恐怕比同等重量的黄金还要珍贵吧?” “前面的,自信掉,去掉恐怕!不过有了这些盐,老班长的眼睛是不是就能好一点了?” “那是肯定的!这可是白色黄金!是战斗力!” 仓库里,先锋团团长走了过来,看着那一座小山似的盐袋子,喜行行行于色,大手一挥。 “二营长!派人!给我死死地守住这里!” “哪怕是金条丢了,这批盐也不能少一粒!” “给炊事班下令,今天的菜汤里,每人多加一小撮!” “是!” 欢呼声掀翻了仓库的屋顶。 …… 中午时分。 休整完的先锋团一营和二营,正在大草滩镇上行进,准备在这里进行物资调配和宣传。 “都精神点。”六连长走在前方,低声提醒周围。 “这地方是回、汉杂居区,风俗习惯不一样,别犯忌讳。” “尤其是那个谁,馅饼,把你嘴角的油擦擦,别见啥都想吃。”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不是油,是汗!” 馅饼扛着一袋麦子,累得哼哧哼哧直喘气,却还是忍不住探头探脑,朝着一旁行进的尖刀班道。 “狂哥,有没有感觉到这地方不对劲?” 不用馅饼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地方诡异的静默。 狂哥等人倒是有些习惯,毕竟见惯了被那帮兵匪坑怕的百姓。 百姓们躲躲藏藏固然让狂哥他们难受,但他们也只得自觉枪口向下继续前行。 直到他们转过一个街角,本已做好了吃闭门羹准备的狂哥猛地刹住了脚,差点把身后的软软给撞个屁墩。 “卧槽!” 狂哥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把扛着的盐袋子往上托了托。 只见那不算宽敞的街道两旁,竟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汉回皆有,男女老少,挤挤挨挨,不逃不怕。 他们就那样站在自家门口,站在路边的大树下,用一种混杂着好奇、打量,甚至还有一丝隐约亲切的目光,看着这支衣衫褴褛、浑身泥泞的队伍。 狂哥被这场面整不会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走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这咋整?”狂哥难得结巴,“他们……不怕咱们?” 要是赤色军团已经做好了群众工作他们理解,可是他们才来到这大草滩啊? 直播间的观众也是一脸懵逼。 “不对啊,按照之前的情况,这种时候老百姓不应该喊着‘兵匪来了’然后四散奔逃吗?” “洛老贼改性了?还是说这是个陷阱?” “我看这些老乡手里也没拿武器啊,有的还提着篮子?” 就在狂哥僵住不敢动的时候,人群里忽然钻出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娃娃。 那小娃也就五六岁的样子,穿着开裆裤,还吸溜着鼻涕,趁着大人没注意跑到了狂哥面前。 他仰着头,正好奇地盯着狂哥那把花机关枪管上系的红布条。 “红的。” 小孩伸出黑乎乎的小手,竟是想要去摸那红布条。 “哎!别动!” 狂哥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一缩。 这枪可是刚杀过人的,煞气重,冲撞了到了孩子就不好。 只是他这一缩,加上那副并不和蔼的凶相,顿时显得有点吓人。 “娃子!” 人群里冲出一个戴着头巾的妇女,一把将孩子拽了回去护在身后。 狂哥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应激了。 不会炸窝吧? 狂哥下意识地就想解释,但那妇女却只是有些嗔怪地拍了拍孩子的屁股,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洗得干干净净的干瘪红枣,不由分说地塞进了狂哥手里。 “同志,吃枣。” 妇女西北味儿口音很浓,但那两个字狂哥听懂了。 同志! 是同志,不是长官! 狂哥捧着那把红枣,整个人一下傻在那儿。 “不是……大姐,这……” 没等狂哥反应过来,街道两旁的百姓们也忽然欢呼起来。 “真的是赤色军团!我就说看这衣服像!虽然破了点,但这精气神没错!” “同志!喝水不?刚打上来的井水,甜着咧!” “这有刚煮熟的洋芋,拿着!快拿着!” 一时间,那些原本站在路边的百姓们全都围了上来。 有人端着粗瓷大碗,有人捧着自家都不舍得吃的鸡蛋,有人拿着纳好的布鞋。 对赤色军团竟是没有丝毫恐惧和排斥。 “这……”谢总他们有些发懵,“这不对劲啊。” “有什么不对劲的?”鹰眼仔细观察了一圈,“你们看他们的眼神。” “那是……看自家人的眼神。” 就在这时,前面传来了一阵骚动。 “开仓!” 先锋团团长洪亮的声音,压过了嘈杂的人群。 此刻他正站在一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本账册大吼。 “乡亲们!我们是赤色军团!我们打跑了那些祸害乡里的兵匪!” “这些粮食,这些盐巴,是他们从你们身上刮下来的民脂民膏!” “现在,我们把它还给你们!” “排好队!每家每户都有份!” 话音落下,人群既不惊疑,也不哄抢。 他们在几个上了年纪的阿訇和老人的维持下,竟自发地排起了长队。 有的拿着布袋,有的端着脸盆,甚至还有用衣服兜着的。 战士们放下了枪,充当起了搬运工。 狂哥把扛着的盐袋子放在地上,正要去帮一位大娘扛粮食。 “小同志,使不得,使不得哟。” 一位胡子花白,戴着白帽的老大爷拦住了狂哥。 大爷手里拄着根拐杖,虽然看着颤巍巍的,但精神头很足。 “咱们这地界虽然穷,但也不是不晓事理。” 大爷指了指身后那些拿着鸡蛋和红枣,正往战士怀里硬塞的乡亲们。 “你们打仗,是为了咱们老百姓打的,这咱们心里头清楚。” “这些是大家的一片心意,你们拿着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 狂哥挠了挠头,官话刚刚出口。 “大爷,我们有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啥纪律不纪律的!” 大爷一瞪眼,假装生气地拍了狂哥一下。 “都到家了,吃家里一口饭,咋的还能犯法不成?” 说着,大爷忽然叹了口气,目光望向北方的天空追忆。 “其实啊,你们不是头一波来的赤色军团。” 第163章 快过年了 狂哥一愣。 旁边的鹰眼和刚凑过来的软软也愣住了。 “大爷,您见过我们的队伍?”软软好奇地问。 “见过,咋没见过。”大爷眯着眼回忆。 “之前也有一帮娃娃打着红旗,说话跟你们一样和气。” “买东西给钱不说,还帮我们挑水扫院子。” “他们走的时候,我们也是这样送的。” 大爷拍了拍狂哥的手背,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和期盼。 “我就问那个领头的娃娃,我说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那娃娃说,他们要去北边,去打那些骑在咱们头上拉屎的东瀛鬼子,去抗瀛!” 说到这,大爷的情绪有些激动。 “可是后来听说……他们在路上被那帮狗军阀拦住了,打得很惨……” 大爷的声音低了下去,周围几个听闲话的老乡也都沉默了。 打得很惨……是有多惨? 狂哥他们只觉得心里一堵,周围的战士也不禁暂缓了手里的动作。 好不容易听见其他赤色军团的消息,却似乎是不太美妙的事。 蓝星弹幕闻言亦是恨铁不成钢。 “哎,这平行世界的军阀!哪怕是三岁小孩都知道,兄弟阋墙,外御其侮!结果赤色军团要去抗瀛,最大的阻碍竟然是‘自家’军阀?” “搞不懂搞不懂,这帮军阀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全力搞赤色军团,没余力北上抗瀛是吧?” “直到现在,我都没看到这些军阀有什么好的,真的是兵匪匪一窝,全是匪!” “这就是那个时代的悲哀吗?明明有一腔热血,却要先流在内耗里……” “不对啊,你们就没人关心那支部队后来怎么样了?要是全没了,洛安工作室你就给我刀片等着吧!” 这时,老班长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老哥子……” 老班长面带希冀地看着大爷。 “那支队伍……后来咋样了?还有信儿没?” 大爷看着老班长那只吊在胸前的胳膊,又看了看周围这些年轻却满身硝烟的后生,叹着气摇了摇头。 “没信儿咯。” “只听说在那边峡谷里流了不少血,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不过啊。”大爷顿了下拐杖,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 “我看那些娃娃面相好,命硬,哪怕那支队伍只剩下一个人,这魂儿也散不了!” “只要这魂儿还在,他们就没输!” 老班长愣了愣,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对!魂儿在,就没输!” 老班长猛地转过身,掩盖着眼角的湿润,冲着发呆的狂哥等人大吼一声。 “都愣着干啥!当木头桩子呢?” “这水缸满了没?柴火劈了没?院子扫了没?” “人家乡亲们拿鸡蛋红枣招待咱们,咱们就光长了一张嘴啊?” “动起来!别给赤色军团丢人!” 这一嗓子,把沉浸在悲愤中的狂哥他们吼醒了。 “是!” 狂哥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憋屈劲儿压进心底,化作了手上的力气。 他把枪往背上一甩,挽起袖子就冲向了旁边大娘家的水缸。 “大娘!这水我包了!” “我也来!劈柴我会!” …… 接下来的两日,对于先锋团来说,仿佛从地狱跨进了天堂。 赤色军团早已进占了哈达铺,先锋团三营也随着先锋团主力部队的抵达安然归队。 此刻,集合好全团的先锋团团长,站在一处高台上满面红光。 在他身后,警卫员正端着一个红漆木的大托盘,其上全是白花花的银元,阳光之下晃得人眼晕。 “咕咚。” 队伍里,不知道是谁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大得连隔壁排都能听见。 团长没骂人,反而咧嘴笑了。 “眼馋了?没出息!”团长笑骂了一句,随即正色道,“上面的命令下来了!” “这一路上,大家把这辈子的苦都吃完了。” “上面说了,不能让战士们流了血,到了好地方还饿着肚子!” “所以!”团长猛地一挥手。 “从今天起,上到团长政委,下到马夫炊事员,每人发一块大洋,只有一个命令——” 团长从托盘里抓起一把银元,狠狠地在手里掂了掂,发出清脆悦耳的撞击声。 “把这块大洋花出去!” “买肉!买鸡!买盐巴!买辣子!” “把肚子填饱!把身子养好!” “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 吼声震天,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冒着幸福的光。 自从打下了腊子口后,生活是变得越来越好了。 要是以前,每人能有一块大洋“挥霍”的日子想都不敢想! 团长带着警卫员走下台阶,亲自走到队伍前,抓着那银元重重地拍在每一个战士的手心里。 “拿着!这是你该得的!” 轮到尖刀班时,团长看着眼前的狂哥、鹰眼、软软,还有站在一旁满脸欣慰的老班长。 “班长,你的。” 团长把一块吹得锃亮的大洋拍在老班长手里,力度大得让老班长手掌一沉。 “狂娃子,你的!” “啪!” 大洋入手,沉甸甸的质感顺着掌心传遍全身。 狂哥低头看着手里那块还带着团长手温的银元,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这就……发钱了? 这一路走来,哪怕有钱也是老班长他们统一调配使用,现在他们竟然可以一人拿着一块大洋,不用担心敌军追扰的在这慢慢“消费”。 这还……真是个治愈副本! 狂哥捏起那块银元猛地吹了一口长气,迅速把银元放到耳边。 “嗡——” 一阵细微却悠长的天籁声,让狂哥猛地抬起头,笑容豪横又夸张。 他把大洋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转身对着身后的鹰眼和软软大笑。 “兄弟们!听听!听听这动静!” “咱们穷了这么久,终于可以狠狠地爽一波了!” “走!消费去!今儿个全场消费由狂公子买单!” 直播间的观众都要被狂哥这副暴发户的嘴脸笑喷了。 “哈哈哈,狂哥这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太真实了。” “这就叫穷人乍富,理解一下,毕竟之前连皮带都煮了吃了。” “一块大洋啊!这哈达铺的物价可是很便宜的,三到五个大洋就能买一头猪呢!” “泪目了,看着好笑,但我怎么这么想哭呢?他们这就好像跟要过年了一样……” 第164章 翻过雪山,那碗面还是热的吗? 半小时后,哈达铺集市角落。 “这鸡咋卖?” 狂哥正蹲在一个老乡的摊位前,手里拎着一只芦花老母鸡的翅膀根,在那掂量分量。 卖鸡的老乡是个典型的西北汉子,看见狂哥这一身灰军装也不怕害怕,沉吟了一会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铜板?” 狂哥眉毛一挑,哈达铺的物价有这么便宜? “是三十个铜板!”那老乡一瞪眼。 他都半卖半送了,这小同志怎么还得寸进尺上了? 狂哥闻言却是撇了撇嘴,不是三个铜板就好,不然他还不知道怎么“讲价”了。 “三十?哼!你看不起谁呢?” 狂哥从兜里掏出大洋,“叮”的一声飞向老乡怀里。 “不用找了!” 狂哥一把抓起那只老母鸡,又顺手从旁边的摊位上抄起一捆大葱,好像占了天大的便宜起身就走。 老乡手忙脚乱地捧着那块银元直发懵。 这一块大洋别说买一只鸡,买一笼都够了啊! 他刚才还以为这小同志是想得寸进尺,结果是得寸送金啊! 老乡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抓着银元就要追。 “哎!同志!同志!你给多了!” “拿着!”狂哥头也不回,脚步越走越快,“剩下的当定金!” “下回老子要是还能路过这儿,你得给我留只更肥的!” 鹰眼和软软站在街角笑了笑,区区一个银元哪有买鸡给老班长补补身体重要。 不过…… “洛老贼还没结算游戏。” 鹰眼靠在土墙上,视线扫过这热闹的集市。 腊子口战役早就结束了,副本却迟迟没有结算,松弛得让习惯了刀子的鹰眼有些不适应。 “估计是看咱们太苦了。” 狂哥提着鸡走过来,脸上那股子豪横劲儿还没散,一边走一边把那只在那扑腾的老母鸡往咯吱窝里夹紧了点。 “留点时间让我们过过好日子。” “说实话,这是我们体验过的最轻松的一个副本了。” 狂哥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大太阳。 “没有雪山冻死人,没有泸定桥跑死人,还能逛集市买鸡吃。” “也就……腊子口那儿攀崖绝壁苦了些。” “知足吧。”软软笑着接过狂哥手里的大葱。 “走,回去炖汤。” “之前采的猴头菇都要干透了,正好发开。” …… 尖刀班的驻地在一个僻静的小院子里,锅已经架好。 “咕嘟……咕嘟……” 锅盖还没有掀开,油脂混合着菌菇特有的浓香已经四溢。 周围几个班的战士路过院门口,都忍不住吸溜着鼻子,那是真香啊。 老班长此刻正坐在灶台前的小马扎上,左手拿着一把木勺在锅里轻轻搅动,时不时熟练地撇去上面浮起的那层淡黄色的鸡油沫子。 那几朵原本干瘪的猴头菇,此刻已经吸饱了汤汁,变得肥厚饱满,像是一朵朵盛开在油花里的白云。 “好了没啊班长?” 狂哥蹲在旁边,急不可耐,望眼欲穿。 这个副本他都不知道分手多少了。 对不起,那个谁,我们又有新欢了! “急啥子。”老班长头也没抬,用勺子舀起一点汤吹了吹,尝了一口咂了咂嘴。 “火候不到,那菌子的鲜味出不来,鸡肉也柴。”老班长微微摇头,把勺子放回锅里盖上盖子,“再闷一袋烟的功夫。” 等待是最煎熬的。 狂哥、鹰眼、软软,还有其他尖刀班战士围着灶台坐了一圈,像是一群等待开饭的幼儿园小朋友。 直播间的弹幕也是一片吞口水的声音。 “坏了,这次我真馋了,怎么办?” “纯天然走地鸡,加上野生猴头菇,这汤鲜得我都不敢想!” 火光映在老班长的脸上,忽明忽暗。 渐渐地,周围安静了下来。 只有锅里的汤在翻滚,柴火在毕剥作响。 老班长盯着那跳动的火苗,眼神慢慢变得有些发直。 他的目光像是穿透了那橘红色的火焰,穿透了这哈达铺的院墙,看向了极其遥远的某处。 一丝很淡,很温柔,却又夹杂着些许苦涩的笑意浮现。 软软心细,正在剥蒜的手停了下来,轻轻拉了拉老班长。 “班长?” 老班长没反应。 “班长?汤要溢出来了。”软软提高了点声音。 “啊?” 老班长猛地回过神来,身子一颤,手忙脚乱地揭开锅盖,白色的蒸汽“呼”地一下腾起,把他的脸都罩住了。 “这……这就好了,好了。”老班长有些慌乱地擦了擦眼角。 “班长,你……是不是想家了?”软软看着老班长那有些发红的眼眶,轻声问道。 狂哥和鹰眼他们好似没听见一般,目很斜视,留意动静。 老班长愣了一下,却是没有推脱,很坦然地笑了。 “是啊,想家,想我女儿了。” “当初出来的时候,她才灶台高,哭着闹着不让我走,我就哄她。”老班长比划了一下。 “我说,爹去打坏人,等爹回来了,给你做肉臊子面。” “那一走,也不知道这么久过去了,她长多高了,那面……还吃不吃得上。” 狂哥和鹰眼同时一愣,这洛老贼不结算果然没安好心。 他们又想起了雪山之时老班长的画饼。 那时候大家极饿,只能望面止饿,随时都会饿死。 不像现在,大家有鸡有肉了,饿不死了。 可那个承诺要做面的人,却在这万里之外的异乡,看着一锅鸡汤发呆。 那碗面,成了回不去的乡愁。 “吃得上的。” 狂哥忽然转过头来开口,声音有些哑。 他低下头,不想让人看见他的表情。 “等打完了仗,咱们一起回去。” “到时候班长你别想赖账,那面我也要吃,我要吃三大碗。” 老班长听出了狂哥声音里的哽咽,也不拆穿,只是忽然笑了一声活跃气氛。 “行,只要还能回去,管够!” 这时,一道洪亮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好香啊!老远就闻见你们这尖刀班开小灶!”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先锋团团长背着手,溜溜达达地走了进来。 他没带警卫员,军帽歪戴着,手里还提着半瓶不知道从哪搞来的土烧酒,看着跟个邻家串门的大爷似的。 “团长!” 众人下意识地就要起身敬礼。 “坐下!都坐下!” 团长一步跨过来,把狂哥按回马扎上,自己也不嫌地上脏,一屁股挤在鹰眼旁边,那叫一个不拿自己当外人。 “我也来蹭一口,不介意吧?”团长笑眯眯地指了指那锅鸡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