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清宫,我在胤禑身边当咸鱼》 第447章 平淡生活泛着光 苏培盛领命而去,胤禛复又望向窗外,五月的阳光真好啊,明媚却不灼人。他忽然想起那日高福回来复命,说起青禾见到那些玩意儿时的反应,只是笑了笑,道了谢,并无太多惊喜失态。 这女子,倒是越发沉得住气了。 他原本还有点担心自己这半月冷落,她又知晓福晋在园中,难免会有些小性子,如今看来倒是自己多虑了。也好,这般心性,方能在纷繁复杂的境遇里走得稳当些。 约莫两刻钟后,苏培盛回来复命,说青禾姑娘已在殿外候着。 胤禛起身换了身外出的常服,是件轻薄的宝蓝色暗云纹实地纱袍,腰间束着白玉带,既不失身份,也少了些严肃。他走出殿门,便见青禾垂首立在廊下。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绿色的素缎旗袍罩玉色纱质比甲,头上梳着小两把头,只簪了朵新鲜的粉色月季并一支银簪,耳上是小小的银坠子,打扮得倒是清爽利落,正适合夏日出行。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清亮,规规矩矩地福身:“给王爷请安。” 胤禛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见她气色红润,眉眼舒展,并无丝毫郁色,心中隐约的担忧便彻底散了,只淡淡道:“起吧。今日天好,随我去福海那边走走。” “是。”青禾应了,很自然地落后半步跟着。一行人出了九州清晏,不乘轿,也不往人多处去,只拣着林荫小路往福海方向行去。 圆明园内水系纵横,其水源主要来自三处。 一是引昆明湖水自西苑二龙闸出,经梅花桥,在园子西南角入园,汇聚成辽阔的福海,再如血脉般分流蜿蜒,滋养园内各处湖泊溪流,最终由七孔闸流出,汇入万泉河。 二是引万泉河之水自万春园入园,经营造后北流与长春园水系相通。 三则是园内自有的泉眼和深井。 福海,便是庞大水系中最开阔最核心的一片水域,烟波浩渺,视野极佳。 此刻,福海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和沿岸的亭台楼阁。湖中央用无数嶙峋的太湖石累叠砌成三座小岛,岛上已有初建的亭阁轩榭,点缀着苍松翠柏,远远望去,缥缈如海上仙山。 这景致是仿唐代画家李思训“仙山楼阁”的画意而建,此时尚未正式命名,要到胤禛登基后的雍正朝才会被御笔亲题为“蓬莱洲”。 青禾望着那三座小岛,“蓬莱洲”啊,可是甄嬛传的重要剧情转折点呢。她摇摇头,将无关的联想抛开,专注于眼前实景。 初夏的风从开阔的水面上吹来,带着草木清香拂在脸上,一秒让人心旷神怡。 因为是王爷临时起意,下头的奴才们并未提前备下专用的画舫大船。况且,福晋此刻也在园中,若大张旗鼓地与青禾同乘华丽画舫游湖,于情于理都不甚妥当。因此,苏培盛早已机灵地安排妥当,岸边候着的是一艘小巧精致的乌篷船。 船身不过丈余,篷顶覆盖着桐油刷过的篾席,船身漆成沉稳的黛蓝色,船头船尾各有一名熟谙水性的太监执桨。船虽小,里头却布置得舒适,铺着干净的青苇席,设了矮几和锦垫,矮几上还摆着一壶凉茶并两只甜白瓷杯。 对外也只说是王爷欲独自静心散散,不喜人多打扰。青禾作为随侍之一混在少数几个提盒捧巾的太监宫女之中,倒也并不显眼。 她对此安排毫无异议,能有机会出来逛逛皇家园林的精华部分已是意外之喜。她步履轻快地跟着胤禛上了船,小船微微一荡便离了岸,向湖心缓缓划去。 胤禛在锦垫上盘膝坐下,姿态放松。青禾挨着舱门边坐下,既能吹到风,又不至于离他太近。小船破开平静的水面,发出轻柔的哗哗声,桨声欸乃,节奏舒缓。 远处蓬莱洲的轮廓渐渐清晰,近处可见水底摇曳的水草和偶尔跃出水面的小鱼。岸边的垂柳、盛开的石榴、掩映在绿树中的飞檐翘角,都随着船行不断变换着角度,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工笔长卷。 胤禛看着青禾侧着脸专注欣赏景色的样子,日光透过篷隙在她细腻的脸颊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长长的睫毛偶尔颤动一下。她的脸上带着纯粹的好奇与愉悦,像只终于飞出笼子打量新天地的鸟儿。 “许多日不见,你倒似一点也不恼?” 青禾闻声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王爷在忙朝堂大事,青禾也在忙铺子里的琐事,心里知道彼此都在做着该做的事便好了。见或不见,又有什么可恼的呢?” 胤禛闻言微微一怔,然后就露出一抹笑意,似赞赏,又似了悟。他并未再说什么,只转回头,也望向烟波浩渺的湖面。 心里却想起他在红螺寺和青禾说的“无所住而生其心”,不执着于外相,不挂碍于得失。与她相处总是如此心意相通,似乎不必费心解释她就悟了,也不必担忧过于炽烈的情感会成为负累。 小船静静地在湖面上滑行,两人之间并无太多言语。没有刻意的亲近,也没有尴尬的沉默,就这么静静地相伴着,看云影徘徊,看波光粼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青禾甚至有一刹那的恍惚,仿佛这不是在等级森严的皇家园林,而是回到了杭州,泛舟于西子湖上,天光水色,岁月静好,一切纷扰都暂时退去,只剩下眼前这片宁静的广阔与身旁这个沉默却让人安心的人。 小船绕着蓬莱洲缓缓行了大半圈便调转方向,向着来时的码头驶回。 初夏午后的风带着暖意,吹得人熏熏然。 船快靠岸时,一直沉默着的胤禛忽然又开口:“你今年还做肉粽吗?” 青禾正沉浸在湖光山色与难得的闲适里,冷不防听到这么一句,愕然转过头看向他。只见胤禛依旧望着前方码头,侧脸线条平稳,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问的。 肉粽?他绕了这么大一圈,特意叫她出来游湖,最后就为了问这个?青禾心里一时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这位爷的心思,还真是......难以捉摸。 不过,转念一想,至少他还知道提要求不是?比起那种什么都闷在心里,让你猜破头的锯嘴葫芦型老板(点名胤禑),这位肯明确表示“我想吃肉粽”已经算是相当好伺候了。怕就怕那种什么也不说,却指望你事事办到他心坎里的主儿。 “王爷若是想吃,” 青禾很快调整好表情,声音温顺如常,“青禾自然要准备的。” 回到九州清晏,胤禛自去前头书房,青禾也直接去了小厨房。 主子开了口,哪怕是临时起意,这差事也得漂漂亮亮地办好。她先唤来小厨房的管事太监,问了问如今库房里都有些什么。 糯米是有上好的江南粳糯米,但腌制猪肉用的上好酱油、黄酒,以及粽叶、马莲草等物却需现备。 青禾也不慌,条理清晰地吩咐下去:着人立刻出园,去城里采买最新鲜的、宽大柔韧的徽州伏箬(粽叶),以及结实耐煮的马莲草。再取库房里最好的金华火腿,割取肥瘦相宜的一段,另要上好的五花肉、咸蛋黄、脱皮绿豆等物。酱油、黄酒等调味,也要最好的送来。 采购事项落定,她又吩咐小太监们立刻将库房里现有的糯米搬出几斗,仔细筛去杂质,用清水浸泡上,需泡足六个时辰以上,米粒吸饱水煮出来才软糯。火腿和五花肉也都需要提前处理,该切块的切块,该用调料腌制的腌制。咸蛋黄要喷上少许白酒去腥,脱皮绿豆也要提前浸泡。 一切安排妥当,天色已近黄昏。青禾看着井然有序准备着的各色食材,心里有了底。 五月初五,端午节正日。天还未亮透,青禾便已起身,匆匆洗漱后便赶到了圆明园。小厨房里已是灯火通明,热气蒸腾。 浸泡了一夜的糯米沥干了水,颗颗饱满晶莹。腌制好的火腿丁和五花肉块色泽红亮,香气扑鼻。泡发的脱皮绿豆粒粒饱满,咸蛋黄油润诱人,采买来的徽州伏箬和马莲草也已洗净泡在清水里。 几个专门从大膳房调来的嫲嫲都已净了手围坐在宽大的案板前。青禾再次确认了馅料的咸淡,便让她们开始包。 只见嫲嫲们取两片粽叶叠放,灵巧地挽成漏斗状,先填入一勺糯米压实,再放入一块五花肉、一块火腿丁、一勺绿豆、半个咸蛋黄,然后再盖上一层糯米,将粽叶翻折覆盖,裹紧成型,最后用马莲草缠绕捆扎,动作又快又稳,不一会儿,案板上便出现了一个个棱角分明饱满结实的四角肉粽。 青禾在一旁看着,不时提点两句: “米要压紧实,不然煮出来松散。” “捆扎要用力,但别勒断叶子。” 待到包了近百个,她才叫停,又让厨役将粽子们码放进一口巨大的紫铜锅里,加入足量的冷水,水面要没过粽子,再压上一只洗净的厚重石盘,防止粽子在煮制过程中浮起散开。 灶下早已升起旺火,大锅架上去,烈火烹煮。 水沸之后,转为中火,让锅里的水一直保持着咕嘟咕嘟的微沸状态。浓郁的粽叶清香混合着肉香米香,渐渐从小厨房弥漫开来,飘散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 青禾估算着时间,这样的肉粽需要足足煮三个时辰以上方能将糯米煮透、将肉的油脂化开,滋味完全融合。 她也不离开,就在小厨房隔壁的耳房里守着,偶尔进去看看火,用筷子戳戳粽子试探软硬。含英陪在一旁,没一会儿端来应节糕点五毒饼和玫瑰馅儿的饽饽并一碗绿豆粥,让青禾垫垫肚子。 喜欢穿越清宫,我在胤禑身边当咸鱼请大家收藏:()穿越清宫,我在胤禑身边当咸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8章 跟风 申时初刻,日头偏西,九州清晏的书房窗扉半开,穿堂风驱散着午后的闷热。胤禛刚与十六阿哥胤禄议完一桩内务府采办宫缎的琐事,正端着茶盏润喉。 胤禄与十五阿哥胤禑虽然说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但与性情更偏文弱,遇事犹豫不定的胤禑不同,胤禄年纪虽然更轻,却更早便看清了形势,也更有政治敏锐性。 他深知自己生母出身汉军旗,在诸皇子中并无强有力的外家倚仗,想要在波谲云诡的朝局中安稳立足,必须选择一位贤明兄长依附。而在诸兄之中,他早早就认定了勤勉务实,作风刚硬却又重规矩的四哥胤禛。 这几年,随着康熙年事渐高,诸皇子暗中角力越发激烈,胤禄更是旗帜鲜明地站在了胤禛一边,办事用心,口风又紧,渐渐得了胤禛的信任。 去岁起,康熙便有意让他开始接触内务府事务历练才干,这其中未必没有胤禛暗中推动的考量。此刻,兄弟二人刚敲定了江南三织造今年秋季进贡缎匹的花色与数额,算是了了一桩不大不小的公务。 正说着闲话,门外传来脚步声:“王爷,小厨房送点心来了。” “进来。”胤禛放下茶盏。 门帘轻响,青禾提着一个黑漆食盒走了进来。她先向胤禛福了福,又转向一旁的胤禄,同样规规矩矩行礼:“青禾给王爷、十六爷请安。” “起吧。”胤禛淡淡道,目光却落在她手中的食盒上。 食盒盖子尚未揭开,浓郁的香气已经先行飘散出来。那香气层次丰富,既有竹叶的清新,又有米粮被蒸煮后的朴实甜香,更突出的是混合着肉脂香和淡淡酒香的咸鲜气味,油润醇厚,勾人食欲,与寻常端午甜粽或白水粽的清香截然不同。 胤禄忍不住吸了吸鼻子,顺着香气看向了食盒,又顺着食盒,目光落在了提着食盒的青禾身上。 这丫头他是认得的。 早年十五哥胤禑身边确实有这么个不起眼的小宫女,好像叫青禾?后来十五哥身边的奴才也换了几茬,他便再未留意过。只模糊记得似乎这丫头过得不太如意,还曾被舒兰格格身边的嫲嫲刁难过,自己因缘际会帮她解过一回尴尬局面。 没想到如今竟在四哥这里见到了她。看她如今从容沉稳的气度,一身杏子红绣折枝玉兰的衣裳,鬓边只簪着支点翠蜻蜓簪并两朵小巧的绒花,显得整个人清爽又应节。而且她的穿着打扮虽然并不逾矩,却质地精良,搭配得宜,全然不似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小宫女。 算算年纪,她如今也该有二十五六了吧?寻常女子到这个年岁,尤其在宫里府里当差的,难免显出些疲态或刻板,她倒好,眉目舒展,肤色莹润,通身上下透着一股沉静自如的韵味,仿佛岁月与经历未曾磨损她,反而将她打磨得越发润泽通透。 胤禄心中正转着这些念头,忽然觉得侧方一道目光投来,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他心头一凛,立刻收回打量青禾的视线,转向胤禛,正对上四哥那双深邃平静,看不出情绪的眸子。 胤禄暗道一声“僭越了”,面上却绽开一个爽朗又带着点少年气的笑容,指着食盒打趣道:“四哥这儿藏了什么好东西?这香气勾得弟弟肚里的馋虫都醒了,是什么新巧点心?也让弟弟沾沾光尝尝?” 胤禛瞥了他一眼,并未计较他方才的失态,只对青禾道:“打开吧。” “是。”青禾应声将食盒放在一旁的黄花梨束腰炕桌上,揭开盒盖。 热气混合着更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食盒分两层,上层整齐码着四个剥开了粽叶的粽子,只见米粒晶莹油亮,隐隐透出内里酱色的肉块和金色的蛋黄,顶端还缀着一小截碧绿的粽叶尖作为装饰。 下层则是一个甜白瓷的敞口钵,里面盛着大半钵微微冒着凉气的浅琥珀色液体,旁边配着两个同色的小碗和瓷勺。 “这是按王爷吩咐准备的肉粽,”青禾轻声解释,“用了糯米、五花肉、金华火腿、咸蛋黄和脱皮绿豆。旁边配的是自制的山楂陈皮饮,加了冰糖和薄荷叶,解腻消食。” 胤禛微微颔首,示意苏培盛布箸。苏培盛忙上前,用银筷将粽子夹到两个青花瓷碟里,又舀了两碗山楂饮奉上。 胤禄早已按捺不住好奇,径直夹起自己碟中那个油汪汪的粽子,学着胤禛的样子小心地咬下一口。 糯米早已煮得软糯非常,几乎入口即化,却又很奇怪地没有失去颗粒感,每一粒米都饱吸了猪肉与火腿的咸鲜油脂,滋味醇厚浓郁。中间的五花肉肥瘦相间,肥肉部分早已化成晶莹的脂膏,浸润着周围的米粒,瘦肉则酥烂入味,毫不柴涩。 咸蛋黄沙沙的口感带来咸香,脱皮绿豆则提供了清爽的豆香和些许粉糯的质地,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肉脂的腻感。 这味道......扎实、鲜美、过瘾,与他平日里精巧细腻的宫廷点心完全不同,却别有一种粗犷而直接的满足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唔!好吃!”胤禄忍不住赞出声,又忙不迭地舀了一勺旁边的山楂陈皮饮,饮品微凉,酸甜适口,山楂的果酸与陈皮的甘香交融,薄荷的清凉丝丝缕缕,瞬间冲淡了口腔里残留的油腻,只留下清爽的回甘。 “这饮子配得也好!四哥,您这小厨房可真是藏龙卧虎,这肉粽......弟弟还是头一回尝到这种滋味的粽子!” 胤禛吃得比胤禄斯文许多,但速度却不慢。他细嚼慢咽,感受着那熟悉又略有不同的滋味在口中化开。比起前年略显粗放的版本,这次的肉粽显然在选料和调味上更精细,火候也把握得更好,肉质酥烂而不散,糯米油润而不腻。 他听到胤禄的称赞,心中高兴,面上却只淡淡道:“喜欢便多用些,饮子也还不错。” 胤禄回到自己位于城西的府邸,福晋郭络罗氏正在花厅里查看各家府邸互赠的节礼单子,见他回来,笑着迎上来:“爷从园子里回来了?瞧着心情不错,可是有什么喜事?” 胤禄在榻上坐下,接过丫鬟奉上的茶,笑道:“喜事倒没有,倒是尝了个新鲜吃食。四哥那儿今日做了肉馅的粽子,馅儿有五花肉、火腿、咸蛋黄,油润香浓,别具一格,很是美味。配的山楂饮也爽口。” 郭络罗氏出身满洲大姓,性格爽利开阔,对饮食上也颇有兴趣,闻言便好奇道:“肉粽?这倒稀奇。往常吃的不是枣儿、豆沙,便是白粽蘸糖。这肉馅的......听着倒像南边有些地方的习俗?爷可问清了具体是什么馅料?怎么个做法?” 胤禄便将吃到的粽子添油加醋描述了一番,连解腻的饮子也没落下。 郭络罗氏听得仔细,唤来身边得力的嫲嫲记下,又让人去叫了府里手艺最好的汉人厨娘过来,那厨娘是南边来的,一听便道:“福晋说的这般做法倒像是奴才家乡嘉兴肉粽的路子,只是用料更精贵些。火腿、咸蛋黄、脱皮绿豆,都是提味的好东西。只是腌制肉的方子和煮的火候怕是要试几次才能得着精髓。” 郭络罗氏是个行动派,当即道:“那便试!库里金华火腿、上好酱油、陈年黄酒都是现成的,糯米、粽叶也不缺。你这就去备料,试着做来。不拘成本,只要做出爷说的那个味儿来。” 厨娘领命而去。 郭络罗氏又对胤禄笑道:“若真能做出来,咱们自家吃个新鲜,也好送些给相熟的人家尝尝,总比年年送那些寻常粽子有意思。” 过了两三日,那厨娘果然试出了一个颇为成功的版本,虽然不敢说与胤禛园子里的一模一样,却也做到了咸鲜适口,而且肉烂米糯,油而不腻。 郭络罗氏亲自尝了,连连点头:“是这个意思!虽说肯定比不得四哥府上的,但也别有一番风味了。” 她当即让人精心包了一批,用漂亮的锦盒装好,先是送了些回娘家,又给几位平日里走得近的亲王、郡王福晋府上各送了一盒,附言说是“十六爷从雍亲王处尝了觉得好,家中厨娘仿着做的,请各位福晋尝个新鲜”。 这些福晋们吃了,觉得果然新奇美味,与寻常甜粽大不相同,很是适合男子口味。 有那等善于钻营喜好攀比的,便也悄悄让自家厨子琢磨起来,或是干脆向十六福晋打听详细的方子。一来二去,肉粽竟然在康熙五十九年的端午节后,于京城顶尖的皇亲贵胄小圈子里悄然流行开来。 喜欢穿越清宫,我在胤禑身边当咸鱼请大家收藏:()穿越清宫,我在胤禑身边当咸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9章 再次买房! 十五阿哥胤禑府上也收到了胤禄府上送来的肉粽,还附了张素笺,说是“新得肉粽数枚,风味别致,呈十五哥尝鲜”。 管家将东西呈到胤禑面前时,他正坐在书房窗下临帖,一身家常的靛青色云纹杭绸袍子,袖口微微挽起,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听说是十六弟府上送来的肉粽,又听得一句“听说是照着园子里雍亲王那儿的做法试制的”,胤禑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一滴浓墨滴落在雪白的宣纸上,迅速泅开一小团污迹。 他放下笔,目光落在那个锦盒上,半晌没动。 园子里的做法,四哥那儿......几乎是下意识地,他脑海里便浮现出那个曾经在他身边待过几年的身影。她从前在吃食上确实总是有些出人意料的想法。 在宫里当差时,份例点心她总能琢磨出点不一样的吃法。后来跟着他出宫开府,偶尔在厨房捣鼓些什么,飘出来的香气也常与别处不同。只是那时他从未真正留意过。 他竟在四哥那里竟然这么得脸吗?连做个粽子都能引得十六弟效仿,送来与他尝鲜。 胤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些闷,有些涩,又有些空落落的,仿佛一件原本属于自己的物件,忽然被人擦拭干净又摆上了高台,显露出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熠熠光彩,而自己却连靠近细看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甚至生出一股莫名的烦躁,想立刻让人把这粽子连同锦盒一并扔出去,眼不见为净。 但最终,他还是伸出手打开了锦盒。 里面整整齐齐躺着六个粽子,用红线捆扎着,更显得粽叶青翠。 他拿起一个,入手沉甸甸的,带着凉意。 犹豫片刻,他还是剥开了粽叶。 糯米晶莹,夹着暗红的肉块和金色的蛋黄,香气扑面而来。 他没什么胃口,却鬼使神差地咬了一口。糯米软糯咸香,肉块酥烂,滋味醇厚......确实好吃。 可惜,他默默地想,若是出自她手,或许会更精妙些?这个念头让他嘴里的粽子忽然失了味道,变得有些难以下咽。他放下剩下的粽子,唤人进来收拾了,自己重新提起笔,对着那团墨迹出神了许久,终是没能再写下去。 圆明园里,青禾对京城悄然兴起的肉粽风毫无所知。 她正对着胤禛让苏培盛送来的一盘赏赐有些发愣。竟然是一套赤金镶红宝石的头面,一支通体莹润无瑕的羊脂玉簪,另有一对水头极足的翡翠镯子。 样样都是极品,价值不菲。 苏培盛笑着传话:“王爷说姑娘端午的差事办得极好,这是赏姑娘顽的。” 青禾谢了恩,心里却忍不住盘算起来:单那红宝石的成色和大小,恐怕就值上千两银子了吧?更别提那羊脂玉和翡翠了。加起来,怕不得有安济堂和青薇堂好几个月的纯利? 她面上保持着恭谨,心里却有个小人儿在雀跃呐喊:我不在意什么平等不平等,王爷您快别客气,多多地赏我吧!这可比他之前送的精巧却不易变现的玩意儿实在多了! 果然,掌握一门核心技术(哪怕是包粽子)才是硬道理。她美滋滋地想着这些好东西留着压箱底固然好,但若是将来急需用钱,变现也容易,真是安全感十足。 转眼到了五月底。 京城的暑气一日重过一日,圆明园里水汽丰沛,倒比外头凉爽些。这日,青禾正在西直门宅子里核对青薇堂上月的账目,冯嫲嫲拿着一封盖着火漆的信函快步进来,脸上带着喜色:“姑娘,杭州来的信!是咱们铺子的人捎回来的!” 青禾精神一振,连忙接过拆开。 信是杭州小分队中领头的刘顺写的,字迹工整,言简意赅。 信中禀报杭州分号的铺面已按照京城传来的图纸装修完毕,货柜、器物皆已备齐。与沈文舟公子引荐的几位本地商号接洽也十分顺利,部分紧俏的北方特产原料供应渠道已初步打通。 招募的本地伙计、绣娘等人手也已初步培训,铺子整体筹备进度良好,若无意外,预计七月初便可择吉开张。 信末还附了沈文舟的几句问好,说是一切顺利,请青禾姑娘放心云云。 看罢,青禾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杭州分号是她事业南下扩张的关键一步,筹备了这么久,总算看到了清晰的曙光。 她走到书案前摊开日历,掰着手指头计算。七月开业?她微微蹙眉。七月流火,天气炎热,并非开业的好时机,而且,别说她封建,做生意有时候还是得看点日子的,农历七月终究不吉利。 不如赶在六月底,趁着暑气未到最盛之时开门迎客,还能借着上半年的势头冲冲业绩。时间上是紧了些,但看刘顺信中所言,主体工程已毕,主要障碍已除,加紧赶一赶,六月底开业并非不可能。 想到便做。她立刻铺纸研墨,先给刘顺和喜鹊回信。信中先是肯定了他们前期工作的成效,接着便明确提出了新的要求:工期需尽量提前,务必赶在六月二十前后完成所有收尾、备货及人员最终培训,目标是在六月廿八至三十之间择一吉日开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详细列出了开业前最后阶段需要重点检查的各个环节,从铺面卫生、货品陈列、伙计仪容,到开业当日的促销安排、宾客邀约、应急预案等,条分缕析,一一叮嘱。 写完,吹干墨迹,封好火漆,让冯嫲嫲即刻去找可靠的驿传送出去。 信送走了,青禾却并未闲下来。她坐回椅中,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随着安济堂和青薇堂生意日益红火,加上胤禛时不时的厚赏,她手中的积蓄已颇为可观。存在钱庄里自然稳当,但作为一个有着现代思维的人,她深知不动产在保值增值和带来安全感方面的独特价值。 既然杭州分号即将落成,自己将来南下视察甚至长住的可能性并非没有,何不趁现在手头宽裕先在杭州置办下一处房产? 一来可以作为自己南下时的落脚点,省去租赁客栈的麻烦与不安定。二来,杭州乃江南繁华之地,房产本身也是极好的投资。三来,有了完全属于自己的产业,经济独立的底气便更加实实在在了。 不过......她在江南并无其他人脉,最可靠也最了解她需求的,莫过于沈文舟了。沈文舟此人,虽是书生,却务实明理,办事妥帖,这段时日合作下来,双方已建立了相当的信任。 于是,青禾重新铺开一张素笺,斟酌着词句,开始给沈文舟写信。 这封信的语气,比给刘顺的更加客气委婉。她先是对沈文舟一直以来的鼎力相助表示感谢,然后才委婉提出自己因生意往来渐频,有意在杭州购置一处房产以备不时之需。 接着,她清晰列出了自己对房产的要求:位置最好在清河坊、鼓楼一带,或靠近西湖但又不太过喧闹的街区,需要交通便利,生活方便。房屋格局要方正,最好有两进院落,房间不求多但求敞亮,最好带有小花园或天井。新旧程度不限,但结构需牢固,若有需要修缮之处亦可,只要地段和格局合宜。 她特别说明,购房所需银两她可随时通过钱庄汇兑过去,绝不让沈文舟垫付分文。此外,为酬谢沈文舟奔波操劳之辛苦,她愿单独奉上一笔车马辛苦之资,恳请沈先生万勿推辞。 信写得很是周到体面,既提出了明确要求,又充分考虑了对方的立场与感受,将雇佣关系包裹在合作伙伴的情谊与酬谢之下。青禾反复看了两遍,确认无误才封好,吩咐与给刘顺的信一并快马送往杭州。 做完这一切,窗外已是暮色四合。晚风穿过庭院,带来一丝凉意。青禾起身走到廊下,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京城到杭州山遥水远,信使的马蹄声不知何时才能带着回音归来,但她心里却是一片澄明踏实。 事业在稳步推进,财富在持续积累,未来的退路与依凭也在一点点铺就。这种将命运主动权一点点握回自己手中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至于那位仍在九州清晏书房里忙碌的王爷......青禾微微一笑,那是她人生锦缎上华美的一角刺绣,增添光彩,值得珍惜,仅此而已。 喜欢穿越清宫,我在胤禑身边当咸鱼请大家收藏:()穿越清宫,我在胤禑身边当咸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0章 想去杭州不敢请假 六月初,杭州的消息回来了。 刘顺回禀分号筹备诸事顺利,人手磨合渐入佳境,货品陈列、开业流程皆已演练数遍,可以确保六月底开张绝无问题。随信附来的还有沈文舟的一封私函。 沈文舟在信中详述了他依着青禾的要求寻访的几处房产,一处靠近清河坊,闹中取静,两进院落,带个小巧的天井,房屋略旧但结构扎实,稍作修葺即可。 一处在西湖东南的清波门附近,离湖不远,却避开了最喧嚷的地段,一进半的院子,带着个收拾得颇雅致的小园子,花木扶疏,只是价钱要得高些。 还有一处在鼓楼东侧,位置极便利,三开间的门脸,后面带着住家小院,更适合兼做铺面或仓库之用。 沈文舟写得很客观,优缺点都罗列得清清楚楚。但在信的最后,他诚恳地提议:购置房产非比寻常,各人喜好眼光不同,若青禾姑娘得暇,最好还是亲赴杭州一趟,亲眼看过方能定夺。 青禾捏着信纸,对着窗外的绿荫,确实有那么一丝心动。亲赴杭州,敲定房产,顺便主持分号开业,亲眼看看自己事业南下的第一块基石......光是想想都觉得血液都有些发热了。 不过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理智迅速压了下去。去年刚休假了小半年,回来上班还不过四五个月,又要请假外出,这任谁做老板都不高兴啊。不过杭州的事情也确实都比较重要,她蹙着眉想了想,心中很快有了计较。 扬声唤来杜若,吩咐道:“去安济堂,请赵木根得空时回来一趟,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赵木根来得很快,一个多时辰后他的屁股就出现在书房的椅子上了。 他如今气度越发沉稳,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靛青色细布长衫,面容恭敬却不显卑微。自打两家铺子生意越来越红火,他在外头行走,旁人都要对他客气三分。 赵木根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谁带来的,所以他对青禾的忠心与敬服早已超越了寻常的主仆关系。他心里明白这位主子不仅有本事,更有靠山,而且行事有章法,待下也厚道,跟着这样的东家,只要自己尽心,前程差不了。 这其实就是青禾偶尔感慨的,想让别人尊重你、忠心对你,首先你自己得立得住,有让人追随的价值。 青禾也不绕弯子,先将杭州分号筹备顺利、即将开业的消息说了,又将沈文舟信中关于房产之事拣要紧的讲了,末了才道:“赵掌柜,杭州分号开业在即,房产购置也是大事。我眼下不便离京,思来想去,此事托付给你最为妥当。” 她顿了顿,深深看了赵木根一眼,“你随我这些年,我的脾性喜好以及行事规矩,你是最清楚的。此番想劳你往杭州走一趟,一是替我亲眼看看沈先生寻的那几处房子,掂量一下地段、格局、价钱,若有更合适的也可留意,最终替我定下一处。” “二是你既去了,正好赶上分号开业,刘顺他们到底年轻,有你这位总店掌柜坐镇几日,帮着支应场面、应对些突发状况,我也更放心。三来......” “安济堂南下开分号之事也需要往下推一推了。你此去也可顺便摸摸杭州城药材行的底,看看行情,寻访合适的铺面位置或合作药商,心里先有个数。” 赵木根听罢,并无半分推诿或为难之色,反而眼神微亮,显是觉得这差事既显信任,又有施展余地。 他略一沉吟,便条理清晰地回道:“姑娘信重,奴才必当尽心竭力。奴才以为,此去首要乃是房产之事,需得仔细勘验屋况、周边环境,与沈公子详议价钱,订立契约,此事需稳。” “其次是分号开业,奴才去了,当以协助、提点为主,不宜越俎代庖,反让刘顺他们束手束脚,只需确保开业顺畅,往后规矩立下即可。至于安济堂南下探查,奴才可借着为姑娘购置药材或是与本地同行交流的名义,先做些了解,待姑娘日后决断。” 青禾听着,忍不住在心里狂点头。看看,看看,什么叫得力干将!这就是!她的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赵掌柜思虑周详,正是如此!就按你说的办。路上一切开支回头实报实销。你家中也无需挂心,我会让冯嫲嫲时常照应。” 她心里再次感叹,赵木根和采薇真是她穿清以来捡到的打工人极品,能力和忠诚度简直满格。 赵木根得了明确指令,也不耽搁,回去后迅速将安济堂总店的事务交代给副手,又细细拟定了一份行程与事项计划,两日后便再次来到宅子,呈给青禾过目。 青禾看了,只见上面连每日大致行程、计划拜会的人员和备用方案都列得很清楚,更是放心。六月初十,赵木根便带着一个伶俐的小伙计,轻车简从,踏上了南下的路途。 赵木根一走,京城开始一日热过一日。 盛夏的暑气笼罩下来,即便坐在阴凉的屋里不动,也难免出一身薄汗。青禾每日从西直门宅子赶到圆明园,虽说路程不算极远,但马车颠簸,暑热蒸腾,一来一回也颇耗精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近来不知是天气缘故还是前阵子忙惯了忽然松懈,总觉得身上懒懒的,提不起劲儿,越发觉得每日通勤是桩苦差事。 这日到了园子里,她看着小厨房边上那间专门备给她休息的厢房,忽然动了心思。这屋子虽小,但窗明几净,虽说一床一桌一椅而已,简单歇歇脚还是很合适的。 她唤来含英,又让苏培盛帮忙寻了两个稳妥的小太监帮着稍稍布置了一番。 先是换上了她自己带来的细纱帐子和柔软的铺盖,又在桌上摆了个小插瓶,插上几支园子里采的玉簪花,桌上也添了笔墨纸砚和她常看的几本医书杂书,墙角放了盆驱蚊的艾草。 不过半日功夫,这间冷清的小屋便真正有了几分温馨洁净的起居意味。 青禾试着在里面坐了一会儿,窗子打开,正对着小厨房后院一角的花圃,虽然说肯定比不上自己宅子宽敞舒适,却也别有一种简单清净。 她当下决定,往后若是轮到需要早早备膳或天气实在恶劣的日子便在此歇上一两晚,省了奔波之苦。 苏培盛知晓后,只当是姑娘家怕热图方便,并未多言,反而吩咐底下人更加仔细照应,一应洗漱用水、夜间点心都预备周全。 如此一来,青禾在园子里的时间便多了起来。 尤其是傍晚暑气稍退之后,她有时并不急于回城,而是在自己负责的这一小片区域附近随意走走。九州清晏占地广阔,殿宇楼台、曲径回廊错落,她恪守着本分,绝不往天然图画那边福晋所居的方向去,只在水边、林下这些僻静处消磨。 这一晚,月色极好,银辉洒地,如同铺了一层薄霜。 青禾用了晚膳一时不想回去休息,便信步出了小院,沿着一条卵石小径往稍远处的荷花池走去。 远远就能瞧见池中荷叶田田,已经有早开的荷花亭亭玉立,在月光下染着一层朦胧的晕彩,传来幽香阵阵。 她寻了池边一个被树影半遮的石墩坐下,静静望着水面出神。夜风带着水汽荷香拂在脸上颈间,清凉惬意,白日的烦热与疲惫似乎都被涤荡干净了。 正享受着难得的静谧,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青禾心头一跳,下意识循声望去,只见月光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池子另一头的竹林小径转出来,一身石青色常服几乎融入了夜色,唯有腰间玉佩随着步履轻轻晃动,折射着一点微光。 是胤禛。他身边只跟着苏培盛一人,主仆二人似乎也是饭后散步,并无明确方向。 青禾连忙起身,退到路边阴影里,垂首静立。胤禛走近后也看到了她,脚步微顿。苏培盛极有眼色地落后几步。 “这么晚了,怎么在此处?” “屋里闷热,出来透透气,这就回去。” 胤禛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月色下,她穿着家常的玉色细棉布衫子,外面松松罩了件水绿色的半臂,头发松松挽着,只别了根木簪,脂粉未施,倒比平日更添了几分闲适气息。 “既遇见了,就陪我走走吧。”他语气平淡,说着已经继续向前走去。 青禾微怔,随即默默跟上,依旧落后半步。两人沿着荷花池畔慢慢走着,谁也不说话,只有夏夜的虫鸣和偶尔鱼儿跃出水面的轻微声响。苏培盛远远跟着,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走了一段,胤禛忽然开口:“赵木根南下了?” “是。杭州分号开业在即,有些琐事需他亲自去料理稳妥。” “嗯。”胤禛应了一声,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并未深究。又走了几步,他道:“园子里夜里风凉,也别待得太久。” “是。” 走了大半天,两人之间的对话却简短至极,青禾偷偷侧眼看了看他,月光勾勒出他坚毅的侧脸轮廓,眉头似乎比白天舒展些。 两人绕了半个荷花池,胤禛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身面向她。 喜欢穿越清宫,我在胤禑身边当咸鱼请大家收藏:()穿越清宫,我在胤禑身边当咸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1章 荷花池畔 青禾正低头想着心事,没料到他会突然止步转身,一时收势不及,整个人便朝着他怀里撞了过去。鼻尖险些碰到他石青色袍服上冰凉的团龙纹,她惊得低呼半声,慌忙后退一步,脚下却踩到一块松动的卵石,身形晃了晃。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笑意。 青禾站稳后抬起头,便看见胤禛正垂眸看着她,眼底映着稀薄的月光,那里面闪烁的确实是清晰的笑意,甚至带了几分罕见的促狭。 他似乎是被她笨手笨脚的模样给逗乐了。青禾脸上微热,又羞又窘,忍不住飞过去一个白眼,然后便抿紧了唇,垂眼盯着自己的鞋尖,打定主意不说话了。 静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却并不沉重。过了片刻,胤禛的声音才响起:“青薇堂杭州分号开业,你就不想去亲眼看看?” 青禾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瞬,老实答道:“想啊。”顿了顿又补充道,“可是不敢请假。” 这话说得实在,坦率的莽撞。 胤禛闻言先是一怔,然后又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比刚才更明显些,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摇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又似乎有那么一点纵容:“你这张嘴啊......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说。” 青禾悄悄吐了吐舌头,依旧不接话。心里却想,这不是你问的吗?我实话实说而已。 胤禛兀自笑了一阵,笑声渐止。他并未再追问或解释,只是忽然伸出手揽住了青禾的肩头,将她轻轻带向自己。 青禾顺从地靠过去,脸颊贴在他微凉的绸缎衣料上,能嗅到他身上熟悉的沉水香气息,混合着夏夜草木的微潮。他将她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压得很低:“以后......你想做什么,想去哪里,想要什么,尽管同我说。不必思虑太多,更没必要顾忌什么请假不请假。” 青禾乖顺地点了点头,脸颊在他衣襟上轻轻蹭了蹭,闷声应道:“嗯。” 两人就这样在荷香月色里静静相拥。没有更多的话语,也没有更进一步的亲密动作,只是这样依偎着,听着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和心跳。 夜风拂过荷叶沙沙作响,远处隐约传来巡夜侍卫规律而遥远的梆子声。这一刻的宁静与甜蜜十分简单纯粹,仿佛暂时屏蔽了所有身份、规矩、朝局与未来的纷扰,只剩下怀抱的温暖与心照不宣的眷恋。 然而,不远处的柳荫暗影里,苏培盛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的额头冒出了一层细汗,后背的衣裳都快被冷汗浸透了。他方才见王爷与青禾姑娘停下说话,便识趣地退得更远些,自顾自地眼观鼻鼻观心。 可谁能料到荷花池另一侧,通往天然图画的蜿蜒小径上,此刻竟也缓缓走来两人! 打头的那位穿着宝蓝色暗花旗袍,外罩玉色纱比甲,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正是嫡福晋乌拉那拉氏!她身边只跟着一个贴身侍女芷佩,主仆二人显然也是饭后散步消食走到了此处。 苏培盛眼尖,在福晋主仆刚从树影后转出来时便已瞥见,当时心就漏跳了一拍。 他正犹豫着是该立刻请安提醒王爷,还是该悄无声息地挪过去设法遮挡一下,却见福晋的脚步已经停了下来。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一丛开得正盛的玉簪花旁,目光平直地望了过来,恰好将不远处相拥的两人身影尽收眼底。 苏培盛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只觉得头皮发麻,恨不得自己此刻立刻瞎了,或者干脆化成一阵青烟消散才好。 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请安不是,不请安更不是,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里连连叫苦:我的王爷哎,我的青禾姑娘哎,这、这......这可如何是好! 月光清清冷冷地洒在水面上,也照亮了池畔微妙而凝固的这一幕。胤禛背对着福晋来的方向,似乎并未察觉。青禾被他拥在怀中,视线被遮挡,更是毫无所觉。 而乌拉那拉氏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了片刻,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惊怒也没有悲伤,甚至连一丝涟漪都看不出来,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夜色模糊了她具体的眉眼,只显出端庄而疏离的轮廓。 站了约莫十几息的时间,乌拉那拉氏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转过了身,沿着来时的路,缓步离开了。脚步依旧平稳,背影依旧挺直,仿佛只是随意散步至此,又随意离开,不曾看见任何不该看的东西。 芷佩紧随其后,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相拥的身影,再看向前面福晋莫名显得十分孤单的背影,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又疼又堵。她快走两步,凑近福晋身边,声音里有点哽咽和心疼:“福晋,您......” “不必说了。”乌拉那拉氏打断她,“回去吧。” 芷佩咬了咬唇,将所有劝慰的话都咽了回去。她觑着福晋的脸色,竟然依旧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她只好闭紧嘴巴默默陪着福晋,主仆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重重树影与夜色深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走出一段距离,直到完全看不见荷花池,也听不到那边的任何声息,芷佩才觉得福晋似乎轻轻叹了一口气。但那叹息太轻太快,快得让她以为是夜风的错觉。 乌拉那拉氏心里确实没有什么惊涛骇浪。 方才那一幕,像一幅画,清晰地印入眼底,又迅速地被她心底那层厚厚的冰壳隔绝开去。 想当初年氏盛宠,骄横跋扈的样子,连她这个嫡福晋都要避其锋芒,王爷更是给了年氏远超侧室应有的体面与荣宠,那时阖府上下谁不看着?如今又如何了呢?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如今这个青禾,瞧着是更得王爷些心意,连带着待她也格外不同些,甚至敢在这园子里公然......可那又怎样?一代新人换旧人,古来如此。 只要她乌拉那拉氏还是嫡福晋,只要她稳稳坐在这个位置上,看着这些来来去去的新人旧人,看着王爷一时兴起的偏爱,又有什么不能受着的? 她挺直了脊背,脚步未停,向着天然图画灯火温暖的院落走去,将身后的月色荷香,连同那幅刺目的画面一齐抛在了渐浓的黑暗里。 荷花池畔,胤禛终于松开了手臂。青禾从他怀里退开一步,夜风吹来,方才的暖意似乎散了些。 “不早了,回去吧。”胤禛道,语气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是。”青禾福身,“王爷也早些安置。” 胤禛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带着不知何时又悄无声息靠近了些的苏培盛转身离去。苏培盛经过青禾身边时,飞快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但青禾并未留意。 喜欢穿越清宫,我在胤禑身边当咸鱼请大家收藏:()穿越清宫,我在胤禑身边当咸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2章 变数 有时候,青禾的绝佳钝感力确实算是一种福气。 它让她得以屏蔽掉许多因身份差距而产生的无谓焦虑与自我折磨,能够相对专注地经营自己的事业,享受与胤禛之间那份剥离了过多现实考量的情感联结。 但有时候,青禾的绝佳钝感力也是一种缺陷。 它让她完全没有识别到,或者说刻意不去深想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雍亲王后宅那些女人们的眼中,更不知道,那夜荷花池畔短暂相拥的一幕,已然在嫡福晋乌拉那拉氏心中刻下了一道清晰的印记。 若是她知道自己在胤禛正牌老婆那里已经挂上了号,甚至可能被视作需要留意的存在,以她的性子,恐怕早就将南迁的计划大幅提前了。 她对人生其实是有一套相对清晰的盘算的,对于与胤禛这段跨越时空与阶级的感情,她在内心里其实早已经划定了一条隐形的终点线——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 那是正史记载中康熙驾崩、胤禛登基的关键时刻。在她看来,一旦胤禛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他们之间这种相对纯粹的关系也将走到尽头。 宫廷的森严、后妃制度的枷锁,以及随之而来的无限政治风险与人身限制,都是她绝不愿涉足的领域。 到那时,她便要想办法悄无声息地退出历史舞台,带着积攒的资本与事业根基南下去过她梦想中自由自在的日子。 倘若她能够早些知晓自己已在别人心中激起了波澜,以她趋利避害的本能,恐怕退出的时间表会毫不犹豫地提前。 然而,人生没有如果。 信息的不对称让她依旧停留在自以为的安全区内,对潜在的暗流毫无察觉。 七月初,暑热正盛。 一封由赵木根亲笔写就的喜报送到了青禾手中。信写得详尽而有力,详细禀报了青薇堂杭州分号于六月廿八吉日开业的盛况。 不出青禾所料,凭借开业前精心策划的新品体验、满额赠礼以及联合本地绣庄、银楼做的交叉推广活动,加上赵木根沉稳老练的现场调度,分号一开门便迎来了汹涌的客潮,三日流水远超预期,在杭州城琳琅满目的胭脂水粉铺中,青薇堂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闯出了不小的名头。 赵木根在信中不无自豪地写道:“......杭城繁华,竞争激烈,若非姑娘筹谋深远,让青薇堂的开业之势如烈火烹油,一鼓作气,的确难以立足。如今铺面口碑已初步建立,常有女客打听下次新品何时到货,伙计们士气正旺......” 青禾捏着信纸,指尖因为用力而有点颤抖,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成功了!她针对江南女子肤质特点微调过的产品配方,以及融合了北地大方与南地精巧的包装设计,乃至开业活动每一分力度的精准投放终于结出了实实在在的果实。 杭州分号关键的第一步算是稳稳地踏了下去。她心中南北通达的商业版图终于有了一个扎实的南方支点。 但是,她这一回的高兴却并不纯粹,这份事业成功的巨大喜悦并没能完全冲散近日来盘踞在她心头的另一层隐秘阴云。那是一种身体上的细微变化所带来的挥之不去的不安。 她的月信已经整整两个月没有来了。 起初她并未太在意。穿越前,她的生理周期虽然还算规律,但也偶有因压力、劳累或环境变化而推迟数日的情况。这大半年,她又是园子差事又是经营铺子,还与胤禛关系实现进一步的突破......桩桩件件都既劳心又劳力,推迟些时日似乎也说得过去。 可当第二个月过去,小腹依旧平静,身体其他方面也无明显异常,她才真正开始警觉起来。 最后一次与胤禛同房,是在端午节后不久。具体是哪一日她记得有些模糊,但场景却清晰。那段时间胤禛依旧忙碌,西北军务、户部清查、热河行在的消息......各种事务千头万绪,他常在书房熬到深夜。 那日似乎是个闷热的黄昏,骤雨初歇,胤禛难得提早从书房出来,他似乎有些疲惫,愁眉不展地在院子里散心。青禾当时正在小厨房盯着人准备晚膳,见他似乎情绪不佳,便顺手盛了一碗早早冰镇着的绿豆百合汤递过去。 他接过去,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慢慢喝着,目光却落在她被汗水微微濡湿的鬓角。 也许是连日的紧绷需要一点慰藉,也许是雨后湿润的空气容易让人心软,又或许是那碗清甜去火的汤水勾起了些许温情,他用完汤便拉着青禾进了正房。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她,眼底有血丝,也有不加掩饰的脆弱与渴求。那样的眼神,让青禾所有到嘴边的询问都咽了回去。她想起他近日的辛劳,想起他肩上沉重的担子,心便软了下来。 没有太多言语,过程甚至有些仓促。 夏日衣衫单薄,很轻易便褪去了。窗外是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檐角滴答的残雨,屋里闷热未散,肌肤相贴之处很快便沁出薄汗。他的动作比以往急躁些,带着发泄般的力道,却又在最后关头记得护着她的头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青禾有些不适,但更多地是感受到他情绪上的压抑,便也默然承受了,甚至抬手轻轻抚了抚他汗湿的脊背。 今天结束得很快,他伏在她身上喘息平复,重量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却也没推开。过了一会儿,他才起身,自行整理了衣物,又拧了湿毛巾递给她。然后他就像是累极了,搂着她便沉沉睡去。 那之后,他又恢复了连轴转的忙碌,两人见面次数寥寥,即便见了也多是公务式的交代饮食,再无亲近。青禾自己也很快投入到杭州分号最后阶段的筹备指挥中,并未将那一次短暂的亲密过多放在心上。 直到此刻,月信迟迟不来,才让她不得不将那次记忆从脑海深处翻检出来,反复掂量。时间......似乎刚好对得上。 她坐在书房窗下,手里还捏着赵木根报喜的信,心里却像煮开了一锅水,上下翻腾,五味杂陈。 窗外烈日灼灼,她却感到一丝寒意从脊椎慢慢爬上来。 作为一个受过系统医学训练的人,她很清楚月信推迟两个月意味着什么可能性。虽然还需要更确切的证据,但那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已经沉甸甸地压在了心头。 如果......如果真的有了孩子......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她原本规划清晰的人生蓝图上。所有的计划都可能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数而彻底颠覆。在清朝,一个王爷,尤其是未来皇帝的子嗣意味着什么?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惊惧,这种人生的失控感甚至让她有些生理性的反胃,胃动力好像完全消失不再蠕动,今天以前吃下去的所有食物都在胃里翻搅,她忍不住干呕了一声,引来了门外的杜若。 “姑娘,怎么了?可是吃坏了东西?” 喜欢穿越清宫,我在胤禑身边当咸鱼请大家收藏:()穿越清宫,我在胤禑身边当咸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3章 谨慎 杜若掀帘进来时,青禾还维持着那个僵坐的姿势,一手无意识地抵着胸口,眉头紧蹙,脸色有些发白,眼神却是空的,显然神思早已不知飘向了何处。 “姑娘,怎么了?可是吃坏了东西?” 青禾被这一声呼唤惊得微微一颤,恍然回过神来,看见杜若脸上毫不掩饰的担忧,勉强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胃里又是一阵翻搅,忍不住又干呕了一声,忙用手帕捂住嘴。 杜若原本只以为她是午后贪凉吃了井水里镇过的瓜果,伤了脾胃,这下见她神情怔忪茫然,远非寻常身体不适的模样,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慌,赶忙快步上前扶住青禾有些发软的肩膀,半扶半抱地将她安置在椅背上靠稳,又手脚麻利地倒了杯温水递到她唇边:“姑娘,您先喝口水顺顺。” 青禾就着她的手小口啜饮了些温水,温水稍稍压下了那阵恶心感,但心神依旧有些恍惚。她脑子里飞快地盘旋着一系列复杂问题。 如果真的怀孕了怎么办?眼下才两个月,脉象不稳,难以确凿判定。即便是经验丰富的老郎中,对于早期喜脉的判断也常有误差。至少要等到三四个月,胎象稳固,脉息清晰,才能真正确定。 可等到那时候......肚子怕是都要显怀了,自己便彻底陷入被动。到那时,再想做任何打算都将是千难万难。是走是留?孩子如何处置?胤禛会是什么反应?王府后宅那些人又会如何动作? 桩桩件件都像沉重的石头,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杜若见青禾喝了水,眼神却依旧飘忽,脸色也更白了些,心下更怕,一时失了主张,连忙转身朝外快步走去,嘴里急急地喊着:“蘅芜!蘅芜姐姐快来!姑娘不大好!” 蘅芜正在隔壁耳房整理晒好的药材,听见杜若带着哭腔的呼唤,心头一紧,放下手中的笸箩便快步走了进来。 她性子比杜若沉稳得多,话也不多,进屋后先迅速扫了一眼:青禾半靠在椅上,神色萎顿,手抚着胸口,唇色有些淡。她并未慌乱,只对急得快哭出来的杜若道:“先别嚷,你跟我一起扶姑娘到里间歇着。” 两人一左一右将青禾从椅上搀扶起来。 青禾这会儿也稍稍回过了些神,任由她们扶着,慢慢挪到卧室的榻边。蘅芜让她半躺下,又在她背后和身侧仔细垫了好几个软枕,让她靠得舒服些,又担心她干呕时呛着,特意将她的头颈垫高了些。 做完这些,她才在榻前的脚踏上轻轻坐下。 杜若性子浅,见青禾躺下了,忙不迭地问:“姑娘,您这是怎么了?午膳用的也不多啊,是不是那碟凉拌三丝不干净?还是午后的冰镇瓜果太凉了?” 青禾看着杜若焦急的脸和一旁沉默却满眼关切的蘅芜,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声音也放软了些:“没事,恐怕就是午后贪嘴,估计就是多用了两块井水里镇过的西瓜,又吹了穿堂风,这会子肠胃有些不受用,积了食。这会儿正往上顶呢,缓一缓就好了。” 杜若一听立刻信了,拍着胸口道:“阿弥陀佛,可吓死奴才了!姑娘您等着,奴才这就去让宋妈妈熬点清淡的小米粥,再配两样爽口的小酱菜,热热地吃下去,发发汗,这积食才能散!”说着,便像一阵风似的又卷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青禾和蘅芜。 蘅芜没说话,只是隔着薄薄的锦被,轻轻按在青禾的手背上。 青禾感受着蘅芜贴心沉静的陪伴,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连忙眨了眨眼,将突如其来的酸涩压下去,在心里暗骂自己:慌什么!你可不是当初那个独善其身、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小宫女了!如今你手下有几十号人指望着你吃饭。你是他们的主心骨!你若遇事先慌了神,他们怎么办?你苦心经营的一切又怎么办? 她强迫自己做了几个深长的呼吸,吸气,吐气,再吸气,再吐气......紊乱的心跳似乎随着有意识的调节慢慢平复了一些,翻腾的胃部也似乎不那么难受了。 她反手握住蘅芜的手,指尖还有些凉,语气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平静:“我真的没事,蘅芜。只是方才心里头忽然有点事堵着了,一时没转过来,这会儿已经好多了。你别担心。” 蘅芜抬起眼仔细看了看青禾的脸色,见她眼神确实清明了些,虽然依旧没什么血色,但惊惶无措的气息已经淡去。她知道姑娘不愿多说,便也识趣地不再追问,只点了点头,声音稳稳的:“姑娘没事就好。那您先歪着歇一会儿,养养神。一会儿杜若拿了粥来,或是您有什么别的想吃的,只管吩咐奴才。” “好。”青禾应了一声,顺从地闭上了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微微颤动着。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蝉鸣,青禾闭着眼养神,脑子却没停转。 怀孕这件事,剥离掉最初的情感冲击和现实恐慌,冷静下来分析,说到底无非就是两条路:告诉胤禛,或者不告诉胤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告诉胤禛。 好处显而易见:不需要自己独自背负这个秘密,不需要为孕期和生产的安全担惊受怕。以他目前的在意程度,必然会将她严密保护起来,最好的太医、最周全的照料都不会缺。甚至或许会给予她和孩子超出预期的地位与保障。 但风险同样巨大:一旦他知晓,这个孩子便不再仅仅属于她。这是皇嗣,是皇家血脉。孩子未来的命运将彻底脱离她的掌控。 是被抱进王府由嫡母或其他高位妃嫔抚养?还是允许她这个生母在身边,却要时刻面临后宅的明枪暗箭?孩子的存在也会将她牢牢绑在胤禛身边,绑在京城,甚至绑进深不见底的宫廷漩涡之中。 她规划好的康熙六十一年退出计划将彻底成为泡影。 不告诉胤禛。 好处是她可以最大程度地掌握主动权。如果她选择留下孩子,可以秘密安排生产,自己抚养,带着孩子远走高飞,去江南,甚至更远的地方,过相对自由平静的生活。孩子可以只作为她的孩子长大,不必背负沉重的身份枷锁。 但风险同样骇人:她要独自面对整个孕期的健康风险、生产时的鬼门关,以及之后独自抚养幼儿的艰辛。更要命的是,一旦秘密泄露,无论是被胤禛发现,还是被他的政敌或是后宅女人察觉,她和孩子都将面临难以想象的危险。 欺瞒皇嗣,在任何朝代都是重罪。而一个没有父亲庇护,母亲又身份尴尬的孩子,在这世道生存何其艰难。 两条路,一条是交出自由换取庇护,一条是背负风险守护自主。利弊得失如此分明,又如此令人难以抉择。 青禾在心里长长吐出一口气。还好,还不是最后做决定的时候。脉象未明,一切都还只是猜测。也许......只是最近太累,内分泌失调了呢?毕竟穿越后这具身体也多次经历过创伤,未必就那么准。 她定了定神,给自己划下了一条线。 至少,再给自己十天时间。十天之内,仔细观察身体变化,同时也冷静深入地权衡那两条路的每一个细节,设想可能遇到的每一种情况。十天后,无论有没有更明确的迹象,都必须做出一个初步的决断,并开始相应的准备。 想通了这点后,她不再试图强迫自己立刻想出完美答案,而是允许自己暂时停留在这种待定的状态中,利用宝贵的缓冲期收集信息,稳住阵脚。 就在这时,杜若端着黑漆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是一碗熬得米油都浮出来的小米粥,金黄喷香的,还有一碟淋了香油的酱黄瓜,一碟玫瑰腐乳和一小碟洒了芝麻的肉松。 食物的热气与香气飘散开来,带着人间烟火的踏实感。 “姑娘,粥来了,趁热用些吧?”杜若的声音轻快了些。 青禾睁开眼,点了点头,在蘅芜的搀扶下慢慢坐直了点:“好,我尝尝。” 喜欢穿越清宫,我在胤禑身边当咸鱼请大家收藏:()穿越清宫,我在胤禑身边当咸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4章 直接面对 接下来的几日,青禾都没去圆明园当差。 一来身子确实有些不舒坦,晨起时的恶心感虽然并不剧烈,却顽固地存在着,让她提不起精神。胃口也差,对着往日爱吃的菜式她也常常是动两筷子便觉得腻味。 二来,她心里也着实有些乱,下意识地想要避开胤禛。他那双眼睛太过锐利,在他面前她怕自己藏不住心事,更怕他看会打乱自己好不容易才整理出一点头绪的考虑。 她需要一段完全属于自己不受干扰的时间,来面对这足以颠覆一切规划的惊涛骇浪。 于是,她吃完杜若准备的粥就让钱贵去园子里寻苏培盛告了假,说是天气暑热,身上有些懒怠,需在家歇息几日。钱贵回来复命,说苏公公应了,还嘱咐姑娘好生将养。青禾便心安理得地窝在了西直门宅子里。 一连几日足不出户,她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快养懒了,可身体的不适并未因此减轻,反而因为这几天没出门,没有其他事情可以转移注意力,她对自己身体的变化感知得越发清晰。 最近也开始有时隐时现的滑脉迹象,她自己反复搭过几次,虽然说不是十分典型,但与早期孕脉相似程度还是很高的,而且小腹深处也偶尔会传来细线牵拉般的抽痛。 她心里其实已经明白了七八分。排除了概率极低的幻孕可能,结合时间推算与这些渐渐显露的征兆,自己八成是真的有了。 她有时抚着平坦依旧的小腹,会产生一种奇异的幻觉,仿佛能真切地感觉到有一个微小的生命正在她的身体里悄然生根,想要与这个世界建立联系。 这种想象带来的冲击是巨大的,她的心忽然间变得无比柔软,一种陌生又汹涌的情感在胸腔里鼓荡,酸酸涩涩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温热。那似乎是......母性? 她几乎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母爱吓了一跳。 身体的反应远比情感来得更为直接和不容忽视。最初轻微的恶心渐渐演变成频繁的干呕,尤其是在晨起和闻到某些特定气味时。睡眠也变得浅而多梦,常常半夜惊醒便再难入睡。 吃不下,睡不好,人眼看着就消瘦下去,脸颊的丰润褪去了,眼圈下也泛起了淡淡的青黑,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明显的憔悴。 胤禛那边,起初几日并未在意。听苏培盛回禀说青禾告假,只当是她夏日犯懒,或是铺子里又有了什么新鲜事牵住了心神,甚至觉得她这样偶尔任性一下倒比平日里处处谨慎的样子更鲜活些。 但日子一天天过去,直到第八日青禾依旧没有出现在园子里,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他终于隐隐觉出些不对来。那丫头虽然主意正,但做事向来有分寸,告假从不会这么久,更不会连个像样的缘由都不递一个。 莫非......真是病了?还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七月十五,中元节。这一日,京中气氛肃穆。皇家于太庙、奉先殿举行大祭,祭祀列祖列宗,各王府和勋贵之家也各有家祭。 胤禛一早便入宫,参与了一系列繁复而庄重的祭祀仪程,直至午后方回。回到城中王府,又主持了府内的家祭,焚化冥镪,祭奠先人。一番忙碌下来,已是暮色四合。 忙完这些正事,胤禛已经有点疲惫,但心里还是惦记着青禾。 他将繁重的吉服脱下,换了身家常的宝蓝色暗云纹实地纱袍,只带了高福一人,马车也未用王府规制,悄无声息地拐向了西直门大街。 青禾的宅子门前静悄悄的。 守门的小厮认得高福,更认得高福身后那位气度慑人的主子,当下连头都不敢抬,乖觉地迅速开了门又躬身退到一旁。这一宅子的下人,从冯嫲嫲到洒扫的小丫头,无一不是雍亲王府的门下,对胤禛的到来自然不敢有半分阻拦。 胤禛一路畅通无阻,径直穿过前院,来到青禾日常起居的正房院落。 卧房外头只有蘅芜一人静静守着,手里头正做着针线,见胤禛突然出现,她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规规矩矩地行礼:“奴才给王爷请安。” “你们姑娘呢?”胤禛问,目光已投向紧闭的房门。 “姑娘午后便说身上乏,歇下了,这会儿还没醒。”蘅芜垂着眼,顿了顿,又补充道,“晚膳......也还没用。” 胤禛闻言,眉头立马就紧蹙起来。这么晚了还没用晚膳?是真睡得沉,还是身子不爽利得厉害?他没再多问,只示意了一下,便直接伸手推开了房门。 屋子里光线昏暗,只墙角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清苦味道,好像是安神香。临窗的贵妃榻上,青禾面朝里侧身躺着,身上搭着一条薄薄的锦被,身影缩成一团,在宽大的榻上显得格外娇小,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脆弱与伶仃。 胤禛的脚步不由得放轻了些,心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微的抽痛。他快步走到榻边,先是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触手温凉,并未发热,他心下稍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不想把气氛弄得太过沉重,便刻意放柔了声音,带着点玩笑的口吻问道:“怎么,几日不见,倒把自己弄成只蔫鸡仔了?不想当差便不去,怎么还真病了?” 青禾其实并未睡着,只是闭目养神,脑子里依旧纷乱,骤然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浑身一僵,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她迟疑地转过身,借着昏黄的灯光看清了立在榻边的挺拔身影,看清了他脸上关切的神情。 也不知是这些日子独自承受的压力与不适骤然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还是体内说不清道不明的荷尔蒙在作祟,一直强撑着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争先恐后地冲出眼眶,顺着脸颊滚落,瞬间就打湿了枕畔。 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撑起身紧紧地搂住了胤禛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衣袍里。眼泪无声无息却汹涌不止,很快便濡湿了他腰侧的一片衣料。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细微啜泣声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揪心。 胤禛被她突如其来的的举动弄得怔了一瞬。印象里,她极少如此外露情绪,更少有这样抛却顾忌只凭本能寻求安慰的时刻。 一颗心中瞬间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与怜惜。 他顺势在榻边坐下,一手揽住她单薄得有些硌人的肩膀,另一手一下一下轻轻地拍抚着她的背脊。他没有急着追问,只是任由她哭着,用沉默的陪伴给她一个可以暂时卸下防备的港湾。 不知过了多久,青禾的哭泣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呼吸也慢慢平复下来。 胤禛感觉到怀里的身体不再那么紧绷,这才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痕,声音放得极低极缓,诱哄着说:“好了,不哭了。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是铺子里不顺,有人给你气受了?还是真病了?病了也不怕,请大夫来看便是,何苦自己硬撑着?” 他的问题循序渐进,从外到内,给她留足了缓冲的余地。青禾靠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坚实的胸膛,能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这份温暖与安定,让她混乱的心绪慢慢地沉淀了下来。 铺子?不,不是。生气?也不是。病......是的,是一种病,一种会彻底改变她人生的病。 她该如何回答?直接说“我可能怀孕了”? 不,她还没想清楚。 各种念头在脑中飞速闪过,激烈交锋。最终,一个声音清晰地浮现出来:追随自己的心吧。至少在此刻,她无法否认他的怀抱是她此刻唯一渴望的避风港。她也无法否认,这个突如其来的小生命是他们共同缔造的因果。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撑着胤禛的胸膛,慢慢坐直了身子,让自己能与他对视。泪水洗过的眼睛格外清亮,也格外脆弱。她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苍白憔悴的影子。 喜欢穿越清宫,我在胤禑身边当咸鱼请大家收藏:()穿越清宫,我在胤禑身边当咸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5章 心照不宣 青禾就这样深深地望着胤禛的眼睛。 面上只是望着他,心里却有两个小人儿在激烈地打架。 一个冷笑着说男人的话如果能相信,母猪都能上树。这可是封建王朝,他是王爷,是未来的皇帝,三妻四妾稀松平常,今日的深情也许就是明日的过眼云烟。你把自己和孩子托付给他,万一哪天他变心了呢?万一他觉得这是个麻烦呢?你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另一个小人儿却说,可他是胤禛。从相识至今,他所言所行哪一件是不值得信任?当初她要脱籍,他没说二话就给她办得妥妥当当。她要开铺子,他由着她折腾,还暗地里扫平了许多障碍。她说只恋爱不结婚,他那样内敛的人竟也点了头。 他或许不擅长说漂亮话,可做的每一件事都没有亏待过她。一个人的禀性是一贯的,就凭他从一而终的人品,难道不值得托付? 青禾的眉头慢慢蹙起来,眼眶里刚止住的泪水又开始打转,晶莹莹的,悬而未落。她也不知道自己该信哪一个声音,只觉得心里乱得像一锅煮开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捞不着。 胤禛静静地看着她。见她蹙眉,见她含泪,见她明明就在自己怀里,神色却那样犹疑不定,仿佛站在悬崖边上,往前一步是深渊,退后一步也是深渊。 他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那滋味比他预想的更不好受。他不忍再让她这样煎熬下去。 “好了。”他放软了声音,抬手轻轻抹去她眼角那颗将落未落的泪珠,指腹在她脸颊上停留片刻,温热的触感带着安抚的意味,“先不想那些。晚膳还没用,你不饿么?” 他起身,也不等她回答,径自走到外间吩咐了几句。蘅芜应声而去,胤禛又转回来,依旧在榻边坐下,自然而然地握起她的手轻轻揉着,像是闲话家常:“这些天在宅子里都吃些什么?宋妈妈做的那个糟鹅胗你不是说喜欢?还有虾籽烧豆腐。” 青禾有些恍惚地看着他。 他分明是故意的,故意不提让她为难的话,故意捡些寻常琐事来问。她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止住了,只是心里还堵着,便顺着他的话说起来:“没胃口,什么都吃不下。” “吃不下也要吃。”胤禛的语气并不眼里,却不容置疑,“晚膳清淡些,鸡丝粥可好?让宋妈妈把米油熬厚些,养胃的。” 青禾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想吃什么。胤禛也不追问,只嗯了一声,说:“那就鸡丝粥,再配两样爽口的小菜。” 不多时,杜若和蘅芜提着食盒进来了,轻手轻脚地在榻边的小几上摆开。 一碗熬得米油厚厚的鸡丝粥,米粒几乎熬得化开了,鸡丝撕得极细,与粥融在一起。一碟糟鹅胗,怕青禾不愿意吃,特意切得薄薄的,还淋着琥珀色的糟卤。一碟虾籽烧豆腐,还有一碟素炒的枸杞芽,只加了些盐和蒜末,翠生生的。 另有一小碗山楂糕,切成条,摆成井字格,上头洒了糖桂花,主打一个酸甜开胃。 胤禛亲手将粥碗挪到她面前,又把勺子递到她手里,也不催,只坐在旁边看着。青禾被他这样看着,不好再说什么,低下头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又夹了一片糟鹅胗,糟卤的咸鲜混着鹅胗的脆嫩,微微带着酒香,确实是她从前喜欢的那道菜。 虾籽烧豆腐还烫着,她小心地吹了吹,虾籽的鲜味渗进豆腐里,外皮微韧,内里嫩滑。枸杞芽清爽微苦,正好压下胃里隐隐的翻腾。 可能是情绪平复下来了,她不知不觉竟用了大半碗粥,还吃了好几筷子菜。 胤禛看着她一口一口吃下去,神色渐渐松缓了些。等她放下碗,他又将山楂糕往她那边推了推:“这个酸甜,解腻,也尝一块。” 青禾依言拈起一块咬了一小口。山楂的酸混着桂花的甜刺激着味蕾,确实舒服了些。她用完了这块糕便不愿意再吃,整个人因饱食而泛起些微困意,眼皮开始发沉。 胤禛便又哄着她洗漱。 蘅芜端了温水来,服侍她净面、漱口,又换了寝衣。胤禛没有走,就靠在榻边的大引枕上,手里不知从哪里摸了本书正随意翻着,偶尔抬眼看看她。青禾收拾完躺下,眼皮越来越重,模糊间似乎感觉到他的手轻轻覆在自己的手背上,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她终于沉沉睡去。 胤禛听着她的呼吸渐渐平稳绵长,又静静坐了一刻,才轻轻抽出自己的手替她掖好被角,起身走向外间。蘅芜正守在帘边,见他出来,连忙垂首。 “这几日你们姑娘到底如何?”胤禛的声音压得很低,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蘅芜不敢抬头也不敢说假话,只将这几日的情形细细禀来:“回王爷,姑娘这几日确实身子有些不适。起初只是没胃口,后来便时常干呕,晨起时尤其厉害。晚间也睡不安稳,常常半夜醒来又睡不着,白日里便没精神。姑娘不让奴才们声张,只说歇几日就好,可这几日也不见好转,人反倒瘦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顿了顿,又鼓起勇气道:“姑娘心里似乎有事,常常发呆,有时奴才进去见姑娘愣愣地对着窗外出神,一坐便是大半个时辰。问她,她只说没事,可奴才瞧着......她不敢再说了。 胤禛听完沉默了很久。蘅芜低着头,只觉沉默压得人就快透不过气来了。良久,胤禛才复又开口,依旧听不出情绪:“知道了。好生伺候你们姑娘,饮食要精细些,那些生冷油腻的都不要碰。她若有什么想吃的,不拘贵贱,只管让人去办。” “是。” “还有,明日起便不必去园子里当差了。就说是本王的吩咐,天热暑重,让她在宅子里好生将养。何时好了,何时再说。” “是。” 胤禛又看了紧闭的房门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带着高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马车辘辘,车厢里一片沉寂。胤禛闭着眼靠在大引枕上,面色平静如常,可高福跟随多年,分明感觉到主子心里有事。他不敢多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回到雍亲王府已近亥时。府里各处院落大多已熄了灯,只有外书房还亮着。胤禛径直进去,在高大的紫檀书案后坐下,却并不批阅文书,也不吩咐什么,只是沉默着。高福垂手立在门边,大气也不敢出。 也不知过了多久,胤禛才开口:“去传大嫲嫲来。” 高福领命而去。胤禛又陷入沉默,手指在书案边缘轻轻叩着,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而沉重。 大嫲嫲来得很快。 她穿着身石青色暗花缎袄子配玄色马面裙,打扮得端庄稳重,看着是还没歇下。她在这府里熬了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可今夜接到高福传话,说王爷漏夜急召,心里还是恍惚了一下。 上回这般漏夜急召,是吩咐她撤掉西直门宅子里的眼线。这回,又是为了那位姑娘? 她进屋先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胤禛抬手示意她起来,又赐了座。 大嫲嫲觑着他的脸色,虽说胤禛是她从小带大的,但近年来,这位主子不怒自威的气势也越来越重,让她这个看着他长大的老嫲嫲也有些看不透了。她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露分毫,只静待主子吩咐。 胤禛沉默了片刻,才道:“明日,请大嫲嫲往西直门宅子走一趟。” 大嫲嫲心头一凛,面上却平静:“是。老奴以什么由头去呢?” “就说......”胤禛顿了顿,“就说是去送些节礼,顺便看看宅子里可缺什么。中元刚过,八月节也不远了,府里赏赐各处的东西也该预备起来。”他抬头看了大嫲嫲一眼,“悄悄的,不必张扬。” 大嫲嫲心里有数了。她应道:“老奴明白。明日一早便去。” 胤禛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解释缘由。大嫲嫲等了一会儿,见他再无吩咐,便知趣地告退了。 出了书房,夜风一吹,她才觉出后背微微沁了一层薄汗。这位主子如今真是越来越让人猜不透了......罢了,明日亲自去看看,或许便能窥见些端倪。她沉思着慢慢走回自己居住的小院,心里头盘算着明日去了要怎么说怎么做。 书房里,胤禛依旧坐在原处,烛火将他的侧影投在身后巨大的书架上,拉得长长的。他想起方才青禾含泪望着自己的眼神,她是那样聪慧通透,从来不肯轻易交付软肋,今日那样扑进他怀里,哭得那样无助。 他并非不通医理,更非不知人事。隐约间,他已经猜到了那个可能性。只是......或许她还没准备好告诉他。 那他便不问。 他可以等,可以护着,可以不动声色地铺好一切后路,这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喜欢穿越清宫,我在胤禑身边当咸鱼请大家收藏:()穿越清宫,我在胤禑身边当咸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6章 凌厉的大嫲嫲 隔日一大早天才蒙蒙亮,大嫲嫲便起身了。 她在王府后宅熬了几十年,早就练就了一颗九孔玲珑心。昨儿夜里王爷漏夜急召,虽然没明说半个字,可她出了书房一路往回走,心里已转过了七八个念头。 西直门那位姑娘,她是知道的。早先王爷让她撤眼线,她便知这位分量不一般。后来零零碎碎听来的消息,什么温泉庄子、红螺寺、端午肉粽,桩桩件件都在印证着同一个事实:那位青禾姑娘的确是王爷心尖上的人。 既然是心尖上的人,那便不能等闲视之。 她将预备送往西直门的节礼在心里过了一遍,又添减了几样,才吩咐两个心腹婆子装车。 辰时正,大嫲嫲一行人便出了王府侧门。 她今日穿了身石青色暗花缎旗袍,领口袖口都镶着玄色绣万字纹的绲边,发髻依旧梳得一丝不苟,簪着支赤金镶玳瑁的扁方,耳上是一对素净的银坠子。这打扮既不失王府大管事的体面,又不至于太过张扬。 两个心腹婆子跟在身后,手里捧着几个沉甸甸的锦盒。 马车轱辘辘地驶向西直门大街。大嫲嫲闭目养神,心里却一刻没闲着。 王爷只说是让她来送节礼,可若是寻常送节礼,随便打发个管事嬷嬷便罢了,何须劳动她?恐怕节礼不过是个由头,不过她确实想不明白王爷费心思让她亲自过来,到底要看什么。罢了,横竖得见了那位姑娘才知道。 至于带的礼,她着实费了一番心思。 太贵重了有僭越之嫌,也显得王府没规矩。太轻了,又怕委屈了王爷心尖上的人,更怕揣摩错了主子的心意。 她思来想去,定下了这几样:一盒辽东进上的老山参,品相极好,芦头长,须须完整,是补气养元的珍品,这是给姑娘本人补身子的。一盒上等的阿胶,乌黑透亮,掰开断面光滑如镜,是福晋娘娘们养血的惯用之物,这也是给姑娘补身子的。 一对赤金累丝嵌南珠的头钗,珠子有莲子米大小,圆润饱满,光华内蕴,不算顶顶贵重,胜在精致雅气,不逾矩却又显心意。还有两匹内造的妆花缎,一匹是娇嫩的银红色,一匹是清雅的秋香色,都不是正红正黄那样扎眼的颜色,却质地细密,暗纹流转,寻常市面上根本见不着。 另外还有些应节的吃食:一匣子桂花糖蒸的新栗粉糕,一匣子松仁瓤的玫瑰馅饼,都是她特意吩咐小厨房赶早现做的,用的是南边的精细方子,甜而不腻,软糯适口。 最底下还压着两坛子陈年的绍兴花雕,是给宅子里下人们添菜用的,不显眼却也周全。 马车在宅子门前停下。 冯嫲嫲早得了门房传信,亲自迎了出来,她一张老脸上堆着满满的笑,腰弯得比平日面对青禾的时候还要更低三分:“大嫲嫲来了,快请进,奴才给大嫲嫲请安。” 大嫲嫲嗯了一声,目光从冯嫲嫲脸上淡淡扫过,并不多说,抬脚便进了门。她身后那两个婆子捧着锦盒鱼贯而入,脚步轻而稳,目不斜视。 这宅子里的下人,从冯嫲嫲到洒扫的小丫头,有一个算一个,原先都是王府出来的。此刻见了大嫲嫲如同耗子见了猫,一个个屏息敛气,垂手而立,连走路都刻意放轻了脚步。 冯嫲嫲作为主要迎接对象跟在旁边,额头隐隐沁出细汗,赔笑道:“大嫲嫲今儿怎么得空来?可是王爷有什么吩咐?” 大嫲嫲瞥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中元过了,八月节也不远,王爷惦记着姑娘,打发老奴送些节礼来,顺便瞧瞧宅子里可缺什么。”她顿了顿,直奔主题,“姑娘可在?老奴既来了,总该给姑娘请个安才是。” 冯嫲嫲连忙道:“在的在的,姑娘早起便醒了,这会子正在正房呢。奴才这就去通传......” “不必了。”大嫲嫲抬手止住她,“老奴自己过去便是。”她说着,脚步已转向正房的方向。 冯嫲嫲不敢拦,也不敢跟得太近,只远远缀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 蘅芜正守在正房门口,见大嫲嫲连忙行礼:“大嫲嫲安。姑娘知道您来,已在里头候着了。” 大嫲嫲点了点头,心下略有些意外。 她原以为青禾或许会托病不见或是借故推脱,毕竟这位姑娘虽然出身微贱,却是个心气极高的,素日里连王府都不愿踏进一步,如今王爷忽然派她来,换作旁人,少不得要拿乔一番。却不曾想,人家竟大大方方迎出来了。 帘子打起,青禾的身影出现在门内。 大嫲嫲抬眼看去,只见她穿着身月白色暗花缎的袄子外罩玉色纱质比甲,系着条秋香色马面裙,头发绾成家常的小两把头,只簪了支点翠蝴蝶簪并两朵米珠攒成的珠花,耳上是一对小小的银丁香。 这一身打扮倒是素净淡雅,颜色也搭配得恰到好处,既不张扬也绝不寒酸,往上看,妆容也细致,眉描得弯弯的,唇上点了口脂,乍一看气色还可以。可大嫲嫲是何等眼力,青禾妆容之下隐约透出的憔悴和粉底也遮不住的苍白底色,她一眼便看出来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青禾微微含笑,从容福身:“大嫲嫲来了。青禾未能远迎,还望大嫲嫲见谅。” “姑娘折煞老奴了。”大嫲嫲连忙侧身避开半礼,脸上已换上了和煦的笑意,“王爷惦记着姑娘,打发老奴来给姑娘请安,顺便送些节礼。都是些寻常东西,姑娘留着赏人顽罢。” 她说着,示意身后的婆子将锦盒一一摆在桌上,又亲手打开了最上头那盒装着头钗的锦盒,笑道:“姑娘瞧瞧,这珠子成色虽算不上顶好,却胜在圆润。老奴记得姑娘不爱太繁复俗气的样式,便斗胆挑了这对素净些的。” 青禾低头看了看,赞道:“大嫲嫲好眼光。这珠子光泽极润,镶工也细致,很是雅致呢。”她的语气真诚,不似客套,“让王爷和大嫲嫲费心了。” “姑娘喜欢便是老奴的体面了。”大嫲嫲笑着,借着近前说话的当口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些。她掠过青禾的面色,更觉得她眉间隐隐透出青气,还有唇色,虽说有口脂提亮,却仍透出几分气血不足的苍白。 她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笑意不减,顺势握住青禾的手,似是亲热寒暄:“姑娘的手怎么这样凉?这节气虽热,但屋里放了冰鉴,姑娘也该添件衣裳才是。” 青禾的手纤细柔软,骨节分明,却也凉得沁人。大嫲嫲握着她的手,指腹不着痕迹地在她腕间轻轻一带,心下剧震,面上却分毫不露。 她将青禾的手放回,又笑着叮嘱了几句“姑娘好生保养”“天热也要当心别贪凉”之类的话,语气和煦,态度恭谨,仿佛真的只是来送节礼、请安问候的老嫲嫲。 青禾含笑应着,礼数周全,不卑不亢,将一杯热茶亲手捧到大嫲嫲手边。 大嫲嫲接了茶,并未多饮,只沾了沾唇便放下了。 她心里飞速地盘算着:王爷让自己来,又什么都不说透,摆明了是不想张扬。这姑娘的胎,只怕连她自己都还未拿定主意要不要告诉王爷,否则昨儿夜里王爷也不至于那副神色。 既如此,自己这差事便要办得滴水不漏。看明白了却不能点破,该做的安排不能少,却要做得像什么都没发现。 她又略坐了片刻,闲话些家常,问了几句宅子里可缺什么、下人们当差可尽心,青禾一一答了。大嫲嫲便起身告辞,脸上仍是那副温和恭敬的笑:“姑娘好生歇着,老奴改日再来给姑娘请安。” 青禾起身相送,大嫲嫲再三请她留步。青禾便也不强送,只让冯嫲嫲代送至二门。 大嫲嫲出了正房,脚步不紧不慢,神色如常。走出十来步,她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蘅芜正垂首立在廊下,杜若和含英一左一右站在正房门口,三人皆低眉顺目,不敢抬眼。大嫲嫲淡淡开口:“你们三个,过来一下,王爷有赏。” 蘅芜、杜若、含英三人身子齐齐一僵,随即无声地对视一眼,低着头默默跟在大嫲嫲身后,往花厅东侧的耳房走去。 冯嫲嫲远远瞧着,手里的帕子拧成了一团,却半步也不敢上前。 耳房的门一关,外头的喧嚣便被隔绝了大半。大嫲嫲也不客气,径直走到上首的椅子坐下,腰背挺直,面色却沉了下来。方才对着青禾时满脸的恭谨笑意此刻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积年老嫲嫲特有的凌厉与威严。 她也不绕弯子,抬眼扫过面前噤若寒蝉的三个丫头,沉声开口:“说罢。姑娘到底怎么了。” 蘅芜低着头,嘴唇抿得死紧。含英脸色发白,指尖不住地绞着衣角。杜若更是连呼吸都放轻了,只觉得大嫲嫲那双眼睛像刀子似的,剜得人头皮发麻。 采薇、蘅芜、杜若、含英,原先都是在大嫲嫲手底下调理出来的丫头,规矩、差事、眼色,一招一式都是大嫲嫲亲自教出来的。如今虽说跟了青禾姑娘,日子久了,胆子养肥了些,可面对这位积威深重的老嫲嫲,她们还是挺不直腰板。 采薇最近历练得愈发稳重了,隐隐成了她们中间的大姐大,可采薇不在,她一早就去铺子了。没了这个主心骨,剩下三人你觑我、我觑你,谁也不敢先开口。 大嫲嫲也不催,就那么坐着,耳房里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窗外隐约的蝉鸣一声一声,拖得又长又燥。 杜若的冷汗顺着鬓角淌下来了。 她性子浅,藏不住事,也最受不住这种无声的压迫。干脆心一横,牙一咬,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里已带了哭腔:“回大嫲嫲......姑娘她、她近日身子确实不适。昨儿王爷来,蘅芜姐姐都细细禀过了......” “昨儿禀过什么,那是昨儿的事!”大嫲嫲放下茶盏,眼风凌厉地扫过来,“老奴现在问你,你便答!姑娘到底怎么了?” 杜若被那眼风一扫,只觉得脊梁骨都凉了半截。她咬着嘴唇,眼泪已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让它落下来。 她心一横,豁出去了。 “回大嫲嫲的话......”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却努力撑着,“姑娘的月信.....已经两个月没来洗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话音刚落,她再也忍不住,眼泪扑簌簌地滚落下来,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蘅芜和含英也低着头,眼眶都红了。她们不敢说,可杜若说了,她们心里那块石头也仿佛落了地——又沉,又疼。 “此事,除却你们几个还有谁知道?” 杜若连忙摇头:“没、没有了!冯嫲嫲也不知道......” 大嫲嫲点了点头。她起身走到杜若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哭成泪人儿却还强撑着跪直的丫头。 片刻,她忽然弯下腰亲手将杜若扶了起来,又看了一眼蘅芜和含英,语气放软了些:“你们几个是姑娘身边贴身伺候的人,姑娘的身子你们要当成自己的命根子来护。如今不一样了,往后饮食更加要精细三分,忌生冷油腻,莫让姑娘劳神,你们可记下了?” 三人连连点头,声音哽咽:“记下了......” “记下便好。”大嫲嫲松开杜若的手,从袖中摸出一块素净的帕子递给她,“擦擦脸。一会子出去见了姑娘,该当如何,还要老奴教你们不成?” 杜若接过帕子,用力点了点头,将脸上的泪痕胡乱擦去。蘅芜低声问:“大嫲嫲......这事,可要禀报王爷?” 大嫲嫲看了她一眼,没答话,只道:“你们只管好生伺候姑娘,旁的,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也别说。” 蘅芜立刻噤声。 大嫲嫲不再看她们,只推门走出耳房。外头日光已经亮了起来,斜斜地铺满花厅的青砖地面。冯嫲嫲还在远处候着,见她出来连忙迎上来,满脸堆笑,却不敢问一个字。 “宅子里一应供给,若有短缺的,只管往王府递话。”大嫲嫲淡淡吩咐,“姑娘的身子要紧,伺候的人都要打起精神。” “是是是,老奴记下了。”冯嫲嫲连声应道。 大嫲嫲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径直往大门走去。 出了宅子,上了马车,大嫲嫲才觉出自己手心已沁出细细一层汗。她靠在大引枕上,闭着眼,将今儿所见所闻细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姑娘的脉象是滑脉无疑,月份估摸着有两三个月了。看那情形,姑娘自己也已起了疑心,却还没告诉王爷......或者说,还没想好该如何告诉王爷。王爷呢,怕是也猜到了几分,却又不愿逼她,才遣自己来看这一趟。 这差事,比她想得还要棘手。她吁出一口气,扬声吩咐车夫:“回府。” 喜欢穿越清宫,我在胤禑身边当咸鱼请大家收藏:()穿越清宫,我在胤禑身边当咸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7章 都知道了 大嫲嫲一走,耳房的门一关,三个丫头像被抽了筋骨,挨着墙根慢慢瘫坐下去。杜若靠着门边的杌子,膝盖还在打颤。含英脸色煞白,两只手绞在一处,指尖都没了血色。蘅芜靠在窗边,腰背还勉强挺着,可攥着帕子的手也是抖的。 屋里静得吓人。 不知过了多久,杜若先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蘅芜姐姐......我、我不是有意的。大嫲嫲那样问,我实在是......” 她说不下去了。眼眶里又汪起泪,强忍着没落。 蘅芜没接话。她垂着眼,看着自己膝上那方素绸帕子,上头绣着一枝折枝兰草,是青禾闲来无事时教她描的花样子。姑娘的针线活不好,但配色的眼光极佳,蘅芜还清晰记得那天日光暖洋洋地铺在绣绷上,姑娘的声音也是柔柔的。 “你不该说的。” 杜若的泪终于滚下来了。她捂着嘴不敢哭出声,肩膀一抽一抽的。 含英小心翼翼道:“蘅芜姐姐,杜若也是怕。大嫲嫲那个架势,我也差点撑不住。” “我知道。”蘅芜抬起眼看着杜若,“可你不该替姑娘开口。姑娘是什么性子,你跟了这许久,难道还不知道?” 杜若拼命摇头,又拼命点头,泪糊了一脸。 “姑娘最要强,凡事都要自己拿主意。她没吩咐的事,咱们做奴才的,再难也不能替她说。”蘅芜顿了顿,声音有些涩,“何况是这样的大事。” 大事。杜若和含英都听懂了,谁也不敢接腔。蘅芜站起身理了理裙摆,低头对杜若道:“你跟我来,去向姑娘请罪。” 杜若仰着脸,泪痕狼藉,却不敢说半个不字。她撑着地站起来,两条腿还是软的,咬牙跟在蘅芜身后。 正房里,青禾靠在临窗的大炕上,身后垫着个石青色缎面引枕,手里虚虚握着一卷书。是前些日子托人从琉璃厂寻来的医案,她本打算闲时翻翻,可这会儿字是字,眼是眼,就是连不成句子。 外头脚步声响,轻轻的,带着犹豫。青禾把书搁下,坐直了些:“进来。” 蘅芜掀帘进来,后头跟着杜若。杜若一进门便跪下了,额头触地,不敢抬头。青禾有点奇怪地看着她们,没说话。 蘅芜垂首道:“姑娘,杜若有话要说。” 杜若伏在地上,声音抖得厉害:“姑娘,奴才该死......方才大嫲嫲问话,奴才把姑娘月信的事说出去了。”她说完,不敢再言,只把额头抵在青砖上,眼泪洇湿了一小片地。 青禾静静地听着,半晌没言语。 窗外的蝉还在叫。炕桌上摆着一碟新湃的西瓜,切成一寸见方的小块,插着银签子,是冯嫲嫲方才亲自端来的。西瓜瓤是透亮的绯红,搁在雨过天青的瓷碟里,看着就凉沁沁的。青禾一口也没动。 “知道了。” 杜若猛地抬头,泪眼朦胧地望着她:“姑娘......” “起来吧,地上凉。”青禾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你也不是有心的。大嫲嫲那个阵仗,莫说你,换了我,只怕也招架不住。” 杜若的泪流得更凶了,不住地摇头:“是奴才嘴快,是奴才没出息,姑娘打也打得、骂也骂得......” “我打你做什么。”青禾打断她,竟微微弯了弯嘴角,“你说了便说了罢。纸里包不住火,早一日晚一日,总归是瞒不住的。”她说得云淡风轻,杜若和蘅芜听着,心里却像被人攥了一把,又酸又疼。 蘅芜上前扶杜若起来,杜若还在拭泪,哽咽着道:“姑娘,奴才往后就是豁出命去,也再不......” “别动不动就说豁出命。”青禾摆摆手,“你的命是你自己的,留着好好过日子。”她顿了顿,往窗外望了一眼。院角那丛玉簪开了几朵,白生生的,像攒着的碎玉。 “你们先下去罢,我想静一静。” 蘅芜应了声是,拉着杜若退出去。杜若临出门还回头望了一眼,青禾已经重新靠回引枕上,那卷书搁在手边,她没再拿起来,只是望着窗外那丛玉簪,不知在想什么。 帘子落下,将日影和蝉声都隔在了外头,青禾闭上眼。 原来是这样。 她想了七八日,翻来覆去,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开口,何时开口。她以为自己还有选择权,还可以慢慢想清楚,把每一条路每一种后果都摆出来,称一称,量一量。 可其实她根本没有选择。 大嫲嫲来了,大嫲嫲走了,她的脉已经被人切过了。大嫲嫲是什么人?是雍亲王府后宅的总管,是胤禛的乳母,积年的老嫲嫲,经手过多少孕事。那只手搭上来,轻轻在她腕间一带,什么便都清楚了。 她小心翼翼地权衡,那些夜里独自醒着时翻来覆去的思量,那些默默流下的泪,在绝对的权势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青禾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真是可笑。她以为自己足够冷静,足够理性,足够游刃有余。可那又怎么样呢? 这是清朝。她自以为独立,自以为清醒,自以为手里有产业、有退路、有江南远居的规划。可是,清朝的底层百姓,什么时候有过人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甚至不能怪杜若。杜若有什么错?她签了卖身契,是个命都攥在主子手里的人。大嫲嫲坐在那里,沉下脸,眼风一扫,杜若能撑多久?换了她自己,又能撑多久? 青禾忽然想起从前在医院轮转的时候跟过一个很厉害的老主任,老主任查房,往病床前一站,不怒自威,全组医生大气都不敢出。有个进修医生被问到病史,支支吾吾说不清,当场就红了眼眶。 那时她还有点瞧不上。至于吗?问几句话就哭? 至于的。权力压下来的时候,人是真的会害怕的。 青禾睁开眼,望着头顶承尘的纹路慢慢吁出一口气。罢了。既已如此,便如此罢。她不再想这件事,只将手轻轻覆在小腹上。 隔着衣料,什么也感觉不到。她还那么小,小到连脉象都不甚分明,小到她有时清晨醒来,恍惚以为这些日子的不适只是一场漫长的错觉。 “姑娘。”蘅芜不知何时又进来了,手里端着一只霁青釉的茶盅,轻轻搁在炕桌上,“这是宋妈妈新熬的酸梅汤,搁了些桂花,说是不凉不热,正合口。“蘅芜觑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姑娘方才没用西瓜,好歹用两口这个,润润喉。” 青禾看了她一眼,接过茶盅。 “姑娘......”蘅芜欲言又止。 “我没事。你下去罢,不必在这里立着。” 蘅芜应了,却没有立刻走。她垂着头,声音低低的:“姑娘,奴才是大嫲嫲调教出来的,可奴才心里只有姑娘。” 青禾抬眼望着她。 “奴才知道姑娘是明白人,许多事不用明说。可奴才就是想叫姑娘知道,”蘅芜顿了顿,像在攒力气,“奴才是姑娘的人。”她说完,深深福了一福,转身退了出去。 帘子轻轻晃动,复又静止。青禾望着帘子的边缘,半晌,把凉透的茶盅又捧起来慢慢喝完了。 雍亲王府,外书房里,日影一寸一寸地移。 胤禛坐在紫檀书案后,面色沉静,听戴铎禀报西北近日的情形:“十四爷驻节西宁,五月底奏报大军已将准部余众逐出藏境。岳钟琪副将从打箭炉进兵,先取三巴桥,后破拉萨城,策零敦多布遁归伊犁。六月初,延信都统护送达赖喇嘛入藏坐床,战事已定。” 戴铎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捷报抵京,圣心大悦。” 胤禛微微颔首,未置一词。 案上摊着几本户部的折子,都是催解漕粮的。运河两岸入夏以来雨水不匀,山东段水浅,重船搁了十几只,押运官急得火上房。他今早刚见了仓场侍郎,又批了两道催解的札子,可催有什么用?水不够,船就是走不动。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 戴铎又道:“八爷府上这几日走动得勤。昨儿个李光地门生进京,八爷亲自出城迎的。另,热河行在传回的消息,今年随驾的王公大臣里,八爷一系的人比往年多了三成。” 胤禛的面色纹丝不动,只“嗯”了一声。 窗外隐约传来内监洒扫的声响,笤帚刷过青砖,沙沙的。戴铎觑着他的脸色,不敢再说了,垂手立在一旁。 胤禛的目光落在案角那叠未批的文书上。 平定藏地,十四弟的功劳簿上又要添浓重一笔。圣心大悦,赏赐、褒奖、加恩,接踵而至。十四弟本就是皇阿玛晚年最钟爱的皇子,大将军王的名号不是白给的。如今功成凯旋,声势更盛。 老八那边,自是越发坐不住了。胤禛的指尖顿住。 他想起今早高福递来的消息:八福晋这两日连递了三次牌子,要进宫给宜妃请安。宜妃,那是九弟的生母。他端起茶盏,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唤人换热的,只放回去。 “川陕那边呢?”他问。 戴铎忙道:“年羹尧仍在成都坐镇。此番平藏,他虽未亲征,但粮秣、驿道、兵员,都是从四川调度。岳钟琪是他麾下副将,此战功成,自然也记在他账上。圣上已有意加恩,或升川陕总督。” 胤禛点了点头,又问:“他与十四爷相处如何?” “尚可。”戴铎斟酌着道,“十四爷在西北,年羹尧供粮从未短缺,面子上是周全的。但听说年羹尧待下严苛,与十四爷帐下诸将偶有龃龉,不过未曾闹大。” 胤禛没说话,只把目光投向窗外。窗外那株老槐树的枝叶蓊蓊郁郁,筛下满地光斑。蝉藏在叶底叫得声嘶力竭,已是七月了,暑气还不见退。 西北打了胜仗,朝廷要议功、要赏赐、要善后。户部要筹拨粮饷,内务府要预备庆典。热河行在频频传信,皇上偶有不适,京城王公们个个都竖起耳朵。八爷党在暗中串联,十四爷的拥趸也开始冒头。 胤禛垂下眼帘。他今年四十二岁,争这个位置已经争了二十多年。他早已习惯在这张无形的网里进退周旋,等待。他不急,他能等。 可此刻他坐在外书房里,听着幕僚禀报这些他听了二十多年的消息,心里却有一角始终悬在西直门那处宅子里。不知她今日可好些了?他想起昨夜她缩在自己怀里瘦伶伶的一团,眼眶红红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挥退了戴铎。 书房的雕花门轻轻合上,将暑气和蝉鸣都掩在门外。大嫲嫲垂手立在下首,面上恭谨如常。胤禛没说话,只抬眼看着她,大嫲嫲便知道什么都不必绕了:“回王爷,老奴今儿去西直门宅子给姑娘请了安。” 胤禛嗯了一声。 “姑娘的气色瞧着有点弱。”大嫲嫲斟酌着措辞,“面上搽了脂粉描了眉,口脂也点了,乍一看还罢了。近前细瞧便发现她的眉间透着青,唇色也浮白,眼底有青灰色,是气血两亏,多日不得安寝的症候。” 胤禛的指尖微微蜷起,面上仍淡淡的。 大嫲嫲续道:“老奴借着递茶,近前握了握姑娘的手。七月的天,屋里也没放太多冰,姑娘的手凉得沁人。老奴便顺势,在姑娘腕间......”她抬起手,在自己腕上轻轻一带,比了个手势。 “姑娘的脉象滑如走珠,是喜脉。依老奴看,约有两月有余了。” 书房里静了一息,窗外蝉声忽然高了起来,一浪追着一浪,震得人耳膜发麻。胤禛没动,连眼睫都不曾颤一下。 大嫲嫲不敢抬头,只盯着自己鞋尖的暗纹,等主子发话。 半晌,胤禛开口,声音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她自己可知晓。” “姑娘聪慧,应当早已起了疑心。老奴今儿去,姑娘虽说礼数十分周全,神色却有些恍惚。” 胤禛又不说话了。他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她那样通医理的人,怎会猜不出?她猜得出,却不告诉他。 “她身边的人可还稳妥?” 大嫲嫲道:“那几个丫头......蘅芜稳重,含英老实,杜若性子浅,心却是忠的。” 胤禛点了点头:“往后烦大嫲嫲多看顾些。饮食要精细,补品药材拣好的送,别叫她知道是府里特意安排的。” “老奴省得。” “她若有什么想吃的,想用的,不拘什么,只管去办。不必回我。” 喜欢穿越清宫,我在胤禑身边当咸鱼请大家收藏:()穿越清宫,我在胤禑身边当咸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8章 能走得了吗? 青禾便这样在宅子里休养起来。 胤禛吩咐了不必再去园子当差,青禾次日便让人去圆明园告了假。 九州清晏的药膳房管事刘太监还特意遣人送了东西来,说是王爷吩咐的,让姑娘好生将养,园子里的事自有旁人接手,不必挂念。来人说话客客气气的,礼数万般周全,还带了两篓子活鲫鱼、一篓子巴掌大的河虾,和一坛新腌的咸鸭蛋。 青禾谢了赏,让杜若把鲫鱼养在大缸里,河虾中午便叫宋妈妈汆了汤。 虾是活的,下锅时都还在蹦,汆出来的汤色清亮,浮着几星金黄的虾油,搁一小撮葱花,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咸鸭蛋也腌得极好,撬开青油油的壳,里头是翻沙的油黄。 青禾倒是难得的喝了小半碗汤,又用了半个馒头夹咸鸭蛋,便再也吃不下去了。 宋妈妈在灶下急得直搓手,这些年姑娘待下宽厚,从不挑剔饮食。宋妈妈做得顺手,还当自己摊上了轻省差事。如今姑娘害喜,这不吃那不吃,眼瞅着人一天天瘦下去,宋妈妈急得满嘴起燎泡,恨不得把天下开胃的菜都搜罗来。 今儿做鲜酸萝卜汤,明儿做糖醋排骨,后儿又熬山楂蜜饯。姑娘赏脸,每样用一两筷子,再多便摇头了。 蘅芜急,杜若急,含英也急。可谁也不敢在青禾面前露出半分。 青禾自己倒还好。起初那几日她确实有些缓不过。倒不是身子,是心里。 大嫲嫲来了一趟,什么都没说,可什么都知道了。她小心翼翼藏着掖着的秘密原来根本不叫秘密,她以为自己在权衡选择,其实不过是拖延罢了。 可拖延也有拖延的好处。 拖了这七八日,堵在心口的憋闷感反倒慢慢散开了。就像一锅煮得过沸的粥,把盖子掀开,热气散一散,也就凉下来了。反正已经被知道了,反正也瞒不住了,那她还要内耗什么呢? 胤禛不点破,她也不点破,两个人就这样心照不宣地过着。他来,她迎。他走,她送。他陪她用膳,拣些无关紧要的家常话说,她便听着,偶尔应一两句。 他从不问那件事,她也从不提。青禾有时候也想,目前两人这么尴尬的关系,这大概是他能给的最大体贴了。 七月尽,八月来。暑气一日日退下去,早晚的风里开始带上了凉意。院里那丛玉簪开败了,冯嫲嫲遣着小丫头把残花剪去,又移了两盆新菊来,一盆鹅黄,一盆雪白,说八月节近了,好歹添些颜色。 青禾的月信仍是没有来,其实她早就不抱指望了。只是前些时候月份太浅,脉象不显,心里总存着万一的侥幸。如今快三个月了,滑脉如走珠,是个人都能摸出来。她自己给自己搭脉,指尖搭在寸口,一下一下的跳动,又稳实又分明。 肚子里那个崽子是铁了心要跟着她了。 青禾把手轻轻覆在小腹上。隔着中衣,小腹还是平坦的,摸不出什么异样。可她自己知道,那里正在悄悄变化着。晨起时她对着镜子换衣服,侧身看过,小腹似乎有一点点不明显的隆起,不是赘肉,也不是胀气,是硬硬韧韧的一团。 她知道这时候孩子还小得很,不过是个细胞团,这点隆起多半是子宫本身在增大。可知道归知道,看见归看见。那是她两世为人,第一次在自己身上看见母亲这两个字的形状。 她把手覆在那里,站了很久。 八月初三这日,胤禛傍晚来了。 他如今来得比从前勤,三五日便是一趟,有时候坐小半个时辰,有时只用一盏茶的工夫。来了也不说什么要紧事,无非是问饮食、问安歇、问宋妈妈和吴嫂子做的菜可还合口。青禾一一答了,他便点点头,也不多言语。 蘅芜起先还提着心,怕姑娘尴尬,怕王爷冷场,总要寻些话头来凑趣。后来见惯了这一位的做派,蘅芜便渐渐明白了。王爷不是来问话的,是来陪姑娘的。 他来,往临窗的大炕上一坐,手里有时拿本书,有时什么也不拿,就听着青禾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铺子里的事、杭州分号的账、芸娘新做的绒花样子。青禾说着说着,他便嗯一声,像在听,又像只是陪她坐着。 这日晚间,胤禛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他穿着身靛青实地纱常服,通身上下没有一丝纹彩,看着倒像个寻常读书人。苏培盛跟在后头,手里捧着一只剔红捧盒。 “今儿事少,胤禛进门便道,“从府里带了些东西来。” 青禾起身要行礼,被他虚虚一拦,便顺势坐回去。蘅芜上前接了捧盒,打开来,里头是两匣子点心,一匣茯苓糕,一匣桂花云片糕,都切成规整的小方块,码得齐齐整整。 “大嫲嫲说茯苓糕健脾,云片糕开胃。你尝尝。” 青禾拈起一片云片糕,入口绵软,桂花的香气淡淡的,甜味也不重。她慢慢用了半片,放下。 “好吃么?” “嗯。”青禾点点头,“不太甜,很好。” 胤禛便不再问了。蘅芜上了茶,退到帘边侍立。杜若把捧盒收下去,轻手轻脚地退出门外。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窗外暮色四合,廊下已经掌了灯。薄薄的光透过竹帘筛进来,在青砖地上铺成一道一道的浅金。胤禛靠在引枕上,手里拿着那本上回没看完的书。他看得很慢,一页要停很久,也不知道到底是在看书还是在想别的。 青禾靠着另一侧的引枕,把盖在膝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 八月的晚风穿过竹帘吹进屋里,已经没了暑天的黏腻,清凉凉的,带着廊下玉簪叶子的草木气。她忽然有些困了。 胤禛翻过一页,声音很轻:“困了就歇着,不必陪我。” “没困。”青禾说。她顿了顿,又道,“茯苓糕很好,替我谢过大嫲嫲。” 胤禛“嗯”了一声。 青禾便不再说话。她靠在引枕上,眼皮却越来越沉。朦胧中听见胤禛吩咐蘅芜“把毯子给姑娘盖上”,然后身上一暖,应该是那条石青色素面的薄绒毯。她想睁开眼说句什么,可睡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再睁眼时,屋里已点了灯。胤禛不知什么时候走的,炕桌上的茶盏也收了。蘅芜守在帘边,见她醒了,轻声道:“姑娘醒了?王爷酉正三刻走的,说让姑娘好生歇着,过两日再来。” 青禾坐起身,薄毯从肩头滑落。她愣了一会儿,问:“什么时辰了?” “刚交戌时。姑娘晚膳还没用,宋妈妈熬了绿豆百合粥,还有糟毛豆、拌藕丝,都是清爽的。好歹用些?” 青禾点了点头。 粥很快就送上来了,绿豆煮得酥烂,百合也糯了,温温的一碗并不烫口。她用了大半碗,又夹了两筷子拌藕丝。藕是鲜藕,焯水之后切得细细的,只搁了盐和香醋,再淋几滴麻油,脆生生的。 她慢慢吃着,心里却在想旁的事。 方才那一觉睡得沉,醒来时有一瞬间的恍惚,竟有点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待看清了承尘的纹样、帘子的颜色,才慢慢回过神来。这是西直门的宅子,是她在清朝的家。 她的手又不知不觉覆在小腹上。孩子。她的孩子。 这孩子将来会是什么身份?旁人会怎么看他、怎么说他? 青禾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那种会被“未婚生子”四个字压垮的人。她在现代活了二三十年,什么没见过?婚生子、非婚生子、单亲妈妈、丁克家庭......不过是一种人生选择罢了。 她来清朝十几年,混得也还可以,自己挣得出产业,养得起孩子,用不着依附任何人。孩子是她的,她自己心疼、自己教养,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 可这是康熙朝。她再想得开,孩子却总要活在这个时代。私生子的名声有多重她不是不知道。将来孩子长大了,走出去,别人问他父亲是谁、母亲是谁、家里是做什么的。他该怎么答?他会不会因为母亲当初一个决定,从小到大都被人指指点点? 青禾把藕丝咽下去,味同嚼蜡。 她放下筷子,蘅芜便上来收了碗碟,又端了温水和帕子。青禾净了面,靠回引枕上,却再也睡不着了。 杭州。得加快杭州的事了。 她原想着先在京城安顿下来,等胎稳了再慢慢筹划。 如今确定有了孩子,沈文舟之前看的房产恐怕都太小了,两进的院子不够住。孩子总要有人带,光靠杜若含英她们几个没生养过的,懂什么育儿?她得雇奶妈、雇嫲嫲,最好是生养过有经验的。 杭州不像京城,她不熟悉那边的牙行和荐头,都得提前托人打听。这些人都要有住处,粗使婆子要有下房,奶妈嫲嫲要有体面的厢房,总不能让孩子跟一屋子外人挤在一起。 还有孩子将来念书、习武、学手艺......桩桩件件都需要她提前盘算。 她越想越睡不着。蘅芜见她辗转,轻声道:“姑娘可是有心事?还是太热了?要不要奴才打扇?” “不用。”青禾说,“你去歇着吧,我自个儿静一静。” 蘅芜应了却只退到外间,并未真去歇息。青禾隔着帘子能看见她坐在灯下做针线的剪影,一针一线,安安静静的。 青禾望着蘅芜的剪影,心里忽然有些酸软。蘅芜、杜若、含英,还有采薇,这几个丫头是真心待她。她们本是王府的人,换了别的主子,大约一辈子都要防着她们是王府的眼线。可青禾防不起来。不是心软,是她看得很清楚,这几个丫头已经把自己当成她的人了。 杜若那天哭着来请罪,跪在地上不敢抬头。青禾看着她发顶的旋,心想:康熙初年,八旗奴才每年自尽者不下两千人。这些丫头能在王府熬出头,派到外宅当差,已经是命好的。她们怕大嫲嫲,那是刻在骨头里的怕。 青禾不怪她。 可她也不能再让杜若她们为难了,这件事总要有个了局。胤禛不点破,她便一直悬着。悬着也有悬着的好处,她不必即刻面对该怎么办这个终极难题。可悬着也有悬着的代价,便是她自己心里这口气始终落不下来。 罢了。既然他不问,她便也不说。反正已被知道了,早一日摊牌晚一日摊牌,都是摊牌。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这个,是杭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青禾翻身坐起来,披衣下炕。蘅芜听见动静,连忙掀帘进来:“姑娘?” “研墨。”青禾说,“我给赵木根写封信。” 蘅芜应了,麻利地点起烛台,又将书案上的端砚洗净,注了清水,拿起墨锭细细研磨。青禾坐在案前,铺开一张花笺,提笔沉吟。 墨香渐渐散开。她蘸饱了笔,落下第一行字:“木根见字如晤:杭城分号开业诸事顺遂,辛苦你奔波。今有数事托付......” 她停了停。杭州置产的事,原本她中意的是那个两进的小院,她一个人住足够了。如今得改,院子最好三进以上,宁可偏一些静一些,也要宽敞。 要有东西跨院,东跨院给她自己住,西跨院留给将来孩子和奶妈嫲嫲们。正房要高大敞亮,冬暖夏凉。后罩房也不能小,至少得住下五六个仆从。若实在寻不到这样的大宅,便买相邻的两座小院打通,也是办法。 她继续写:“前番所看吴山脚下两进院,清雅有余,宽裕不足。烦请再寻略大些者,或三进,或带跨院,宁可价高,务求轩敞。此地日后或添丁进口,须得从容。” “添丁进口”四个字,她写得极淡,墨迹也不曾多滞一瞬,可落笔时心里还是动了一下。 她又写了青薇堂杭州分号的经营,问了安济堂南下调研的进展,嘱托赵木根不必急着回京,杭州那边多盯些时日,把房产定下来再动身不迟。若有合适的宅子,看准了便先下定,她这边银钱是现成的,随时可兑汇。 写到此处,她忽然想起芸娘。 芸娘是六月底北上的,苏州绒花手艺是一等一的好。青薇堂往后不能只卖妆品,首饰、绒花、宫花,都是来钱的生意。她给芸娘在京城安顿了住处,又拨了两个小丫头跟着学艺,还让采薇从铺子里支了二十两银子给芸娘置办家伙什。 可如今她有了身孕,首饰铺的事怕是要往后延了。 青禾在信末添了一笔:“芸娘北上,观其潜力十足,后续可筹备首饰铺扩宽产业,如有闲时,可顺便考察首饰、宫花市场。” 她搁下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字迹有些潦草,不如平日工整,但意思都说明白了。她把信笺折好,装入封套,在封皮上写了“赵木根亲启”。蘅芜上前接了信,轻声道:“明日一早,奴才便差人送出去。” 青禾点点头。她站起身,忽然觉得有些累。这封信写出去,杭州的事便算正式启动了。她原计划是康熙六十年或六十一年南下,如今因着这个孩子,生生提前了一年多。赵木根此去若能顺利买下宅子,她便随时可以动身。 只差一件事。她还没有告诉胤禛。 不,她什么都不必告诉他。她是自由身,她要南下杭州那是她自己的事。他拦不住,也没理由拦。 夜已经深了。蘅芜服侍她重新躺下,把薄毯盖好,又放下了半边帐子。烛火灭了,屋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淡淡的,铺在青砖地上像一层薄霜。 青禾把手又覆在小腹上。她不能让这孩子被人叫做野种。 杭州的宅子要大一些,要宽敞朝阳。院子里要种几棵树,最好有枣树、石榴树。奶妈要找可靠的,脾气温和爱干净,说话柔声细气的。含英性子沉静,可以跟着奶妈学照顾孩子。杜若手巧,将来可以给孩子做衣裳鞋袜。蘅芜......蘅芜要管宅子,管她,管一大家子的事。采薇得照看铺子。 青禾想着想着,眼皮渐渐沉了。 喜欢穿越清宫,我在胤禑身边当咸鱼请大家收藏:()穿越清宫,我在胤禑身边当咸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