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安行》 第一章 我们来了 阳幼安在城门口看到了薛坤。 过去七年,薛坤衣食无忧,日子顺遂,岁月不曾在他脸上留下痕迹,反而白净了几分。只是此刻那气急败坏的神情,让他的形象大打折扣。 “阿娘,这就是那个人吧?”顺着幼安的视线看过去,乐天也看到了薛坤。 乐天最后见到薛坤时,她只有两岁,尚未记事,可现在只一眼,她便将薛坤认了出来。 只因,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 幼安微笑:“是,就是他。” 薛坤没有留意城门外排队等待进城的平民百姓,他只带了两名随从,出了城门便上了官道,策马扬鞭,疾驰而去。 “这么急,是去办差吗?”乐天问道。 九岁的小姑娘,对一切充满好奇。 “他急着去万县杀我们母女灭口。” 对于女儿的问题,幼安一向有问必答,从不会因为对方是小孩子便敷衍了事。 乐天恍然大悟,看来小舅公已经开始行动了,就是不知道小舅公用了什么办法,让薛坤误以为她们住在万县。 她发出一声与实际年龄不符的叹息:“那他要失望了,白跑一趟。” 幼安用自己的手包裹住女儿的小手,笑着说道:“只要他去,那就不算是白跑。” 乐天把身子缩回到幼安怀里,母女二人紧紧依偎,感受着彼此带来的温暖,来之不易的温暖。 七年前,薛坤还叫苗坤,他还是阳家的赘婿。 在那之前,他身无分文,流落异乡,被幼安的哥哥阳长安带回家,因他有武功,便把他留在家里做了护院。 他是孤儿,又读过书,生得一表人才,因此很受阳父器重。 一年后,阳长安意外去世,阳父白发人送黑发人,伤心欲绝。 就在此时,苗坤知恩图报,自请入赘,做了阳家的女婿...... 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正是清明,幼安和苗坤带着两岁的乐天,陪着阳父去扫墓。 回来的路上,意外发生,阳父惨死,幼安双腿折断,而乐天......丢了! 阳父刚刚下葬,一封勒索信便钉在廊下的柱子上! 对方索要五千两银子,否则就要了乐天的性命! 望着信纸上熟悉的小小掌印,病榻上的幼安心如刀绞,为了凑够赎银,只能委托苗坤贱卖家中田产和铺子。 苗坤和老仆忠叔,带着好不容易凑够的五千两银票,去了约好的地方——城外的一处破庙。 那晚,幼安一夜未眠,心急如焚,直到天亮,薛坤和忠叔也没有回来。 次日,城外破庙走水的消息传来,衙门在废墟中找到两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有人曾经看到苗坤和忠叔走进破庙,再也没有出来,衙门确定那两具尸体就是苗坤和忠叔。 苗坤死了,乐天的线索也就此断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可幼安等不及伤好,便拖着伤腿,四处寻找乐天的下落,从那天开始,她和小舅舅叶扶风一起,找了整整四年。 那四年里,他们不断变幻身份,做过很多行当,当过叫花子,扮过疯子,进过花楼,做过货郎,她甚至杀过对她图谋不轨的恶丐和想把她卖到深山里的拐子。 她的手上染了血,心也越来越硬,头脑却越来越清明,她改变了很多,唯一不变的,就是要找到女儿的决心。 直到有一次,她去给花楼的姑娘梳头,听那花娘说起自己的一个熟客:“他呀,那就是个老色痞,你们可知他为何要买个小女娃儿回来养着?” “看你们这表情,显然是猜到了?没错,他就是那个心思!” “那人又是个心急的,现在那女娃儿才六岁,他便等不及了,他说那小娃儿力气很大,他试了几次都搞不定,昨个儿他问妈妈买那种吃下去就乖乖从了的药,妈妈听说那女娃儿还那么小,担心出人命,没敢卖给他。”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幼安没要梳头的银子,用这银子换来那人的住址。 那晚,她悄悄找到那人住的巷子,正想进去时,却见院门忽然打开,一道瘦小的身影跑了出来,月光下,她看到小姑娘苍白的小脸和那双亮如寒星的眼睛。 而小姑娘眼角的红痣,就是她记忆中乐天的模样。 ...... 幼安怔了怔,避开小姑娘朝她挥来的拳头,冲进院中。 男人还活着,捂着下身疼得满地打滚,嘴里却还在骂骂咧咧:“小贱蹄子......敢打老子......看老子怎么收拾你......哎哟......疼死老子了......” 幼安紧抿双唇,抽出藏在发髻里的铁丝,勒住男人的脖子,鲜血喷出的那一刻,幼安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如同小兽般的嘶吼,接着,那孩子扑了上来,朝着男人的尸体拳打脚踢。 她的动作毫无章法,但幼安却清晰听到骨骼碎裂的声音。 她确定了,这就是乐天,这就是她的女儿! 这是只有阳父和她才知道的秘密。 乐天遗传了阳家的天生神力。 阳家老祖宗力大无穷,幼安听阳父说起过,她的曾祖父也是天生神力,但是阳父和幼安兄妹却没有遗传到祖上的大力气。 然而乐天从小便精力旺盛,力气更是超过普通孩子,只是阳家的神力一般是到五六岁时才会表现出来,乐天还太小,阳父和幼安暂时还不敢确定。 为此,阳父还叮嘱幼安,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现在,幼安无比庆幸,如果乐天只是普通孩子,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幼安终于找到了乐天,然而在之后的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乐天如同一头受惊的小兽,不相信任何人,包括幼安。 她时常蜷缩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警惕地捕捉着每一丝声响,随时准备攻击,她用小小的拳头构筑最后一道防线。 幼安心疼不已,为了乐天,她和扶风不再流浪,找了一处安静的地方住下来。 扶风写故事,幼安绘声绘色地讲出来,母女俩相隔三尺,一个讲一个听。 那些故事,都是他们一路走来的经历,那血泪交织的过往,被幼安娓娓道来,化作一段段传奇。 乐天从一言不发,到渐渐有了回响。 “后来呢?” “还有吗?” “怎么不讲了?” 直到有一天,乐天再次追问时,幼安笑了,却笑出了眼泪:“再后来,我就找到了你,我一眼便认出你,你就是乐天,我的宝贝乐天!” 下一刻,那个小小的身子凑了过来,她伸出小手,笨拙地给幼安拭去眼泪:“不哭不哭,阿娘不哭。” 之后的三年里,乐天彻底走出阴霾,找到女儿后,幼安终于能够静下心梳理前尘往事,心中的疑窦渐渐放大,幼安决定不回兰安县,而是带着乐天,和扶风一起继续前行。 他们走了很多路,见到了很多人。 当年苗坤来兰安县时,拿的是黄芦县的路引和籍牌,他们便去了黄芦县,多方寻找,终于找到苗坤改嫁多年的母亲。 接过十两银子,那妇人便告诉他们,苗坤本姓薛,玉县人氏。 他曾在玉县成亲,他的发妻郭氏和岳家全部死于地动,他无家可归,迫不得已来黄芦县投奔改嫁的亲娘,并在黄芦县落籍。 为了讨继父欢心,薛坤随继父的姓氏,改叫苗坤。 可是继父有亲生儿女,苗坤在继父家的日子并不好过,最后不辞而别,再未回来。 而苗坤来阳家时,却说自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土生土长的黄芦人!他更是从未提起过自己姓薛,也没说过他曾经成亲。 只因无论黄芦还是玉县,都与兰安县相隔千余里,尤其是玉县,自从多年前发生地动之后,就连行商也不再踏足。 黄芦和玉县无论口音还是风俗习惯都有区别,然而大多数人一辈子也没有离开过家乡,更不会从薛坤身上看出异样,因此,直到来了黄芦,幼安才知道薛坤从开始就在欺骗。 她越发认定这一切都是薛坤的阴谋,他没死,他只是借着假死,卷款逃跑了,甚至就连那次的意外,也与他有关。 他们离开黄芦,又去了玉县,可惜他们来得太迟了,薛坤离开兰安县后回过玉县,但是早在多年前就离开了。 但是无妨,幼安还年轻,乐天也还没有长大,她们不急,她们还有的是时间准备,终有一日,她们会拆穿阴谋,血债血偿。 现在她们跟随薛坤的足迹,终于来到了京城! 第二章 姨娘 梁盼盼主仆刚刚踏进寿眉胡同,她那一身华丽的装束便吸引了一道道好奇的目光。 听到身后传来的议论声,望着胡同两旁陈旧的屋舍,梁盼盼不耐烦地蹙起眉头,没想到寿眉胡同竟然这样破烂,可惜了这个好名字。 她有些后悔,或许她应听丫鬟们的劝告,郭氏那样的村妇不配让她亲自登门。 可是,不让她亲眼看到,她又岂能安心? 喜帖已经送出去了,再过三日,便是她和薛坤大婚的日子,可是就在昨天,她却听说了一件事。 薛坤那个早在十二年前便死在地动中的发妻郭氏,不但还活着,而且还带着儿子来了京城! 偏偏薛坤昨日一早便告假出京,梁盼盼想找他问个清楚都不能。 薛坤之所以出京,据他所说,是打听到有一位长辈住在万县,他要亲自登门,请这位长辈来京城喝喜酒。 薛坤自幼父母双亡,亲戚都在地动中不幸丧生,梁盼盼可以理解薛坤的心情,大喜的日子,当然希望能有自家长辈在场,何况万县距离京城并不远。 可是梁盼盼没想到,薛坤前脚出京,郭氏的消息后脚便传到她耳中。 薛坤二十九岁,这个年龄不可能尚未成亲,薛坤也未隐瞒丧妻的往事,就连梁盼盼的父亲梁大都督,在决定正式议亲之前,也派人去薛坤的家乡玉县,调出县衙的存档核实过,薛坤身怀六甲的发妻郭氏和岳父一家,全部在那场地动中丧生,那场地动,玉县死伤无数,很多人连尸首都没能找到,郭氏便在其中。 可如今郭氏却带着儿子来到京城,梁盼盼起初是不信的,可是传信的人却告诉梁盼盼,郭氏的儿子与薛坤有几分相似。 也正是因为那传说中的几分相似,梁盼盼终于还是亲自来了。 梁盼盼也只是知道郭氏母子住在寿眉胡同,却不知是哪个院子,正想让丫鬟去打听,却见一群小孩跑了过来,其中一个问道:“你们是来找新搬来的薛小哥和他阿娘的吗?” 丫鬟问道:“他们住在哪个院子?” 小孩伸出脏兮兮的小手:“薛小哥说了,你们要给一两银子,我才能告诉你们。” “一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丫鬟大怒。 小孩翻个白眼:“爱给不给,不给就算了,小气鬼!” 小孩声音很大,又引得不少人往这边张望,那一道道目光落在梁盼盼身上,如芒在背,梁盼盼恨不能立刻离开这个破地方。 她不耐烦地说道:“给他!” 丫鬟不情不愿地掏出一两银子递给小孩:“这下该说了吧?” 小孩接过银子,这还是他第一次摸到银子,翻来覆去看了又看,直到丫鬟催促,他才伸手指了指:“倒数第三家,大门上贴着半张春挥的就是。” 话音未落,梁盼盼已经走了过去,丫鬟敲响大门,乐天来应门。 打开门,乐天便看到了站在门外的陌生女子。 女子年约二十,细眉细眼,却生了一张国字脸,不丑,但也不美。 乐天打量梁盼盼,梁盼盼也在看她,“小男孩”瘦瘦小小,青涩稚气。 郭氏如果真有儿子,也该十一二岁了,可是眼前的小男孩,看上去却更小一些。 但是,这不重要,因为梁盼盼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里,她正死死盯着乐天的脸。 她竟然真的在这孩子脸上看到了薛坤的影子,尤其是那双桃花眼! 当初她对薛坤一见钟情,恰恰就是那双眼睛。 梁盼盼的目光像淬了毒,恨不能将乐天的眼睛挖出来。 这样的一双眼睛,这个野种怎么配? 她居高临下俯视乐天:“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梁大都督的嫡长女。”声音怯生生的,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小奶猫。 梁盼盼眼中闪过一抹不屑,男孩子被养成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果然是下贱女人生出的贱种。 “那你还堵在门口做甚,还不让开?”丫鬟指着乐天喝斥。 乐天瑟缩着肩膀,默默闪到一旁,两个丫鬟簇拥着梁盼盼进了院子。 院子很小,却很干净,可是梁盼盼还是嫌弃地撇撇嘴,这时,堂屋里有女人的咳嗽声传来,梁盼盼不想进去,瞪了乐天一眼:“去把你娘叫出来!” 乐天嗯了一声,便乖乖进了屋,片刻之后,她推着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之所以说是推着,因为那女人坐在椅子上,椅子腿上装着轮子,梁盼盼在京城见过这样的椅子,那椅子的主人是个瘸子。 梁盼盼微微吃惊,目光下移,落在女人的腿上,那里搭着一条补丁叠补丁的被子。 梁盼盼嫌弃的移开眼睛,去看女人的脸,她怔了怔,这个村妇竟然还有几分姿色。 梁盼盼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美人,因此,在她心里,这世上的女人便分三种。 一种是高贵端庄富贵天成,一种是平凡普通面容模糊,还有一种就是狐媚下贱。 她当然是第一种。 而眼前的郭氏毋庸置疑,就是狐媚下贱的那一种,虽然一脸病容,可却掩不住那满身的骚气。 郭氏咳得死去活来,歇斯底里,似是下一刻,就要把肺咳出来。 梁盼盼后退几步,用帕子掩住口鼻,两个丫鬟如临大敌,连忙把梁盼盼挡在身后。 郭氏见了,推了乐天一把,有气无力地说道:“快......咳咳......快来见过你姨娘......咳咳咳......快啊......听话......” 姨娘? 这两个字从郭氏口中说出来,有气无力,却如重锤一般,擂得梁盼盼几乎吐血! 她堂堂大都督府嫡出小姐,怎么竟成了这村妇口中的姨娘? “什么姨娘,休要胡说八道!”丫鬟大声斥道。 郭氏却像是没有听到,眼睛直勾勾看着梁盼盼:“梁姨娘......咳咳......我......我命不久矣......等我......等我死后......就......就让相公......把你......把你扶正......咳咳......” 梁盼盼脸色大变,冲着两个丫鬟大吼:“你们还不捂上她的嘴,她疯了,疯了!” 什么姨娘,什么扶正,这个村妇一定是疯了! 第三章 苦命鸳鸯 两个丫鬟掏出帕子便要去堵住郭氏的嘴,正在这时,忽然从堂屋里冲出一个年轻男人,伸出双臂护住郭氏。 “你已经抢了她的相公,还要欺负她,你良心何在?” 梁盼盼万万没想到,这小院子里竟然还藏着一个男人,而且还是一个面如敷粉,唇若涂朱的男人! 见那男人像老母鸡护崽子一样护着郭氏,梁盼盼顿时明白了什么,她嘲弄地看着面前的一对男女:“郭氏,难怪你敢对本小姐无礼,原来有奸夫给你撑腰!” 郭氏吃了一惊,连忙辩解,可越是着急却越是咳得厉害:“咳咳......我和他是清白的......清白的......” 男人也挺起单薄的胸膛,据理力争:“对,我们是清白的......” 话虽如此,可他那白玉般的脸颊却泛起潮红,就连说话的语气也透着心虚。 梁盼盼越发笃定,郭氏与这个小白脸绝对有奸情! 难怪她死里逃生却直到今日才露面,十有八九,当年她就是借着地动,趁机假死私奔。 郭氏的腿,应是在地动中废掉的,这小白脸倒是痴情,没有嫌弃她是个瘫子。 这十二年,不是她不能露面,而是她不敢,她早已与人通奸,并且生下野种。 想到野种,梁盼盼下意识看向乐天,可一看之下,心头却是一凉。 太像了,这个小杂种和薛坤太像了,反而与这个小白脸没有半分相似。 见梁盼盼紧盯着乐天,郭氏,不,幼安便猜到她在想什么。 郭氏是薛坤的发妻,幼安早就猜到薛坤不会向梁家隐瞒曾经成过亲的事,毕竟,年近三旬尚未成亲,说出来也没人会相信。 但是薛坤不会隐瞒的也只是与郭氏的那段婚姻,至于幼安,薛坤打死也不会提起。 因此,幼安便借了郭氏的身份,担心薛坤会亲自过来,幼安便让小舅舅想法子,提前将薛坤支开。 薛坤不在,京城便无人认识她,她甚至还让小舅舅做了足能以假乱真的籍牌和路引。 不过,现在看来,籍牌和路引白做了,只凭乐天的那张脸,梁盼盼便没有起疑。 幼安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你也看到了......咳咳......我命不久矣......可我只要还活着......就还是薛坤明媒正娶的妻子......我是官家夫人......咳咳......听说你们三日后就要成......成亲了......” 她看向身边的年轻男人:“我......我......还能活三天吗?” 男人忙道:“能,能,大夫说了,你这病放在有钱人家不算大事,只要咱们有银子抓药,你一定能长命百岁!” 幼安眼中噙泪:“......可我们没有银子啊!死就死吧......咳咳咳......只要我能撑到他们成亲......我就是妻......她就是妾......我是妻......她是妾!” 梁盼盼的脑袋被咳嗽声吵得嗡嗡作响,父亲妻妾成群,而她是父亲唯一的嫡女,从小到大,她没少苛待六个庶妹和父亲的那些姨娘。 如果让那些贱人知道薛坤发妻尚在人世,一定会暗中嘲笑她吧。 不行,绝对不行! 梁盼盼眼中泛起杀意,她不会让郭氏活着,郭氏必须死! “咳咳咳......她该不会是要杀人灭口吧......这可怎么办?咳咳......我还等着她给我敬茶呢......” 幼安咳得厉害,似乎下一刻就要咳死了,可却偏偏没有死,还在继续胡说八道。 年轻男人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你放心,我早就安排好了,只要明天早上咱们没能活着去四时堂看诊,我那位兄弟便会到事先说好的地方,找到那份状子,送到毛御史家里,我委托的这位兄弟,和毛御史的乳兄是连襟,有他在,毛御史一定会接下状子,为你们母子鸣冤!” 幼安那渐渐黯淡的眸子重又明亮起来,她紧紧抓住男人的衣袖,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那就好......咳咳咳......那就好......” 梁盼盼的心沉了下去,毛御史人送外号毛铁嘴,只要被他盯上,没肉也要咬下一嘴毛。 毛御史自幼父母双亡,是被乳母抚养长大,他对乳母极为孝顺,如今乳母便在他府上养老。 这位乳母的两个儿子,都在替毛御史做事,这年轻男人若是真的搭上他们,绝对能把状子交到毛铁嘴手中。 而就是在前不久,因为一件小事,毛铁嘴便在朝堂上参了梁大都督。 梁盼盼眼中晦暗不明,郭氏母子命如草芥,死了也就死了,可若是让毛铁嘴把这件事搬到朝堂上去,那么...... 梁盼盼不敢想下去,她甚至不敢让父亲知道这件事。 自从刘姨娘生下庶弟琪哥儿,父亲老来得子,对她的事便越来越不上心了,若不是她抢先一步和薛坤生米煮成熟饭,父亲很可能会答应太后,把她嫁给燕荀那个克妻的煞星。 可父亲得知她与薛坤已有夫妻之实,还是让人把薛坤打了一顿。 挨了那顿打,她和薛坤的事便过了明路,在父亲的安排下,薛坤入仕便去了京卫营。 本次武科二甲进士三十四人,留在京城仅五人,薛坤便在其中,更是其中唯一的寒门子弟。 如今父亲对薛坤的态度好不容易有了改善,梁盼盼可不想让父亲知道郭氏还活着的事,否则薛坤就不是挨顿打那么简单了。 梁盼盼那原本就不是十分聪明的脑袋此时一片混乱,幼安却已经在交待遗言了:“我苦命的儿啊......娘死后......咳咳......你就去找你爹认祖归宗......你是官家公子......咳咳......你要读书入仕......要继承家业......他不给......你就和梁姨娘要......” 乐天扑到幼安身上,哭着说道:“阿娘,我不让您死,您要活着!大夫都说了,只要您按时喝药,就不会死。” 幼安悲悲戚戚:“咳咳咳......傻孩子......那药太贵了......咱们没银子......买不起......” 这已经不是“郭氏”第一次提到银子了,梁盼盼忽然想到什么,她正要开口,便听那年轻男人说道:“我去卖字卖画,我一定能赚到银子,到时就能给你治病了!” “好一对苦命鸳鸯,感天动地啊!”梁盼盼冷笑,“说来说去,你们就是想要银子,我说的对吗?” 幼安摇头:“咳咳咳......我都要死了......要银子有何用......咳咳咳......我要夫君......我要公道......” 梁盼盼冷哼一声:“一千两!” 第四章 卖夫 幼安看向年轻男人:“咳咳咳......买药要用多少银子?” 年轻男人:“大夫说了,你的病不能去根,只能好生养着,那药是五两银子一副,每月至少五副,一年就是三百两,养上十年就是三千两。” 梁盼盼越发肯定,郭氏和这个奸夫就是冲着银子来的。 “三千两是吧,我可以给你,但是你要......” 没等梁盼盼提出条件,幼安又咳上了。 “咳咳咳......我儿是嫡长子......要高头大马......要入阁拜相......要继承家业......还要迎娶贵女......” 梁盼盼咬牙切齿,也不照照镜子,这豆芽菜似的小子,还入阁拜相?还想迎娶贵女? “五千两!不能再多了。” 幼安怔怔一刻,连咳嗽也忘了。 梁盼盼更加鄙视,这村妇怕是这辈子也没见过五千两银子。 “这五千两可不是白给的,你要......” “咳咳咳......我与薛郎青梅竹马......伉俪情深......我不要你的银子......我只要薛郎......” 年轻男人忙道:“那姓薛的是白眼狼,你不要再想着他了,有了银子,你就能治病,就能......” 幼安:“咳咳咳......我与薛郎明媒正娶......我们还有儿子......你看我儿和薛郎长得多像......咳咳咳......这点银子哪里比得上薛郎......毛御史......找毛御史......” 梁盼盼恨不能撕了幼安,这贱妇竟敢用毛御史威胁她! “你既然对薛哥哥一往情深,难道不知道这件事一旦被毛御史闹上朝堂,薛哥哥就要被圣上斥责吗?他现在刚刚入仕,根基未稳,如此一来,说不定就连官都没得做了,你不怕吗?” 幼安:“咳咳咳,不当官......那可太好了......我们回老家......男耕女织......白头到老......” 梁盼盼:疯了,这村妇疯了! “说吧,你要多少银子才肯离开京城,这辈子都不会在薛哥哥面前出现?” 梁盼盼原本是不准备让郭氏母子活着离开京城的,可是这村妇敢用毛铁嘴要挟她,那她只能改用缓兵之计,先用银子把这村妇安抚下来,待到他们离开京城,再让他们死在半路。 梁盼盼打定主意,哪怕郭氏狮子大开口,她也会一口答应,反正这银子在郭氏手里也只是暂时存放,多则三四日,少则一两日,还会回到她手中。 幼安不可置信:“咳咳咳......离开京城?我不离开......我与薛郎相约白头......要走也是一起走......” 梁盼盼耐心耗尽:“想要银子那就给我滚出京城!你没得选择!” 幼安怔怔一刻,终于认命了,她哆哆嗦嗦伸出一根手指,想了想,又加了一根,接着,又像是下定决心,再加一根:“咳咳咳......三......三万两......” 这次轮到梁盼盼怔住,她万万没想到,这个低贱的村妇开口竟是三万两! 她知道三万两是多少吗? 见梁盼盼迟疑,幼安捂着心口,字字血声声泪:“咳咳咳......你出身富贵,三万两......三万两对你不算什么......三万两给了我......你失去的只是一点银子而已,可是我呢......我失去的却是薛郎啊......咳咳咳......” 梁盼盼怔了怔,是啊,三万两虽多,可她是能拿得出来的,何况这银子给了郭氏,转手还能回来。 “我给你三万两,你们什么时候离开京城?” 幼安:“咳咳咳......拿了银子就走......” 梁盼盼点点头:“好,那你们收拾收拾,赶在今天城门关闭之前离开京城!” 话闭,梁盼盼转身就走,她要回去取银子,两个丫鬟连忙跟上,打开院门,却发现门外竟然围了一群人,都是等着看热闹的街坊,也不知道她们刚刚说的话,这些人听到多少。 梁盼盼倨傲地冷哼一声,带着丫鬟目不斜视地走了。 她们走后,乐天关上院门,对幼安说道:“阿娘,您说她真的会把银子送过来吗?” 幼安笑道:“会,肯定会。” 她看向扶风:“收拾东西,咱们要搬家了。” 扶风就是那名年轻男子,他全名叶扶风,是幼安的小舅舅,也是外祖母四十岁生下的老来子,比幼安还小两岁。 “阿娘,万一梁大小姐因为咱们的出现嫌弃了薛坤,不想和他成亲,毁婚了怎么办?”乐天有些担心,薛坤那样的坏人,真的有人愿意花三万两银子买他吗? 三万两银子,那可是很多很多啊,可以买很多很多羊、很多很多猪,每天吃一只,能吃很多很多年。 幼安微笑:“她不会毁婚的,薛坤在咱们眼里猪狗不如,可是在梁大小姐心里,却是无价宝,再说,咱们也必须促成这门亲事,那样薛坤才能更值钱。” …… 梁盼盼一路上一言不发,回到府里,便直奔存放嫁妆的库房。 三万两银子对于大都督府而言只是小数目,别说三万,就是三十万两也不算什么,可银子再多,也是公中的,梁盼盼不敢惊动父亲,她也不想让母亲知道,那就只能用自己的私房银子。 她的私房银子只有七八千两,好在嫁妆已经备好,父亲给她的压箱银子,不多不少刚好三万两。 看着箱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银票,梁盼盼有些心痛,可是想到转转手,银子还能回来,也就不觉得痛了。 更何况,过了今日,那对贱人母子便再也不能妨碍她和薛坤了,一劳永逸,何乐而不为? 不过,梁盼盼不想再去那个破烂地方了,她派自己的丫鬟连同几名护卫,带着银子去了寿眉胡同。 三万两的银票摆到幼安面前,她让扶风一张张仔细验过,确认无误,抬起头向丫鬟身后看去。 没有看到梁盼盼,幼安有些失望。 丫鬟不屑:“不用看了,大小姐让我来给你送银票,已经是看得起你了,把这个签了!” 丫鬟拿出一份文书,幼安假装不识字,把文书推给扶风。 扶风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着郭氏收下三万两,生不与薛坤相见,死不入薛家祖坟,其子薛天不入薛家族谱,与薛家没有关系。 扶风把文书内容念给幼安听,幼安悲愤,想说什么,但是看到丫鬟身后那几个凶悍的护卫,只能忍气吞声。 她“不会”写字,扶风便抓着她的手,在文书上写下歪歪扭扭的郭淑芬三字。 丫鬟收回文书,仔细放好,这份文书是要给薛姑爷看的,薛姑爷看到这份文书,便知道郭氏是如何唯利是图,贪财忘义。 “怎么还不走,你别是后悔了吧?”见幼安坐在轮椅上不动,丫鬟忍不住问道。 幼安满脸屈辱地抱起那只装满银票的匣子,让乐天推着她走出寿眉胡同,心里却乐开了花,她把那个渣男人卖了三万两! 第五章 送上门来的奸夫 丫鬟不敢有半分松懈,和护卫一起将三人押到城门口。 此时已近黄昏,幼安苦苦哀求:“天快黑了,出了城就没有地方住了,求求你,让我们明天再走吧!” 丫鬟不为所动:“你们现在有银子,还怕没有地方投宿吗?出城三里,便有一家凌霄客栈,这会儿出城,天黑之前还能赶到,再晚就要错过宿头了。” 无奈之下,三人只好在城门外雇了一驾骡车,哭哭啼啼上了骡车。走出很远,丫鬟还能听到骡车里传出的哭声。 目送骡车消失在官道上,丫鬟带着那份文书回去交差。 看着那份文书,梁盼盼终于松了口气。 “大小姐,您放心吧,奴婢已经按您的吩咐,让阿大他们一路跟着,今晚就动手,那三人一个瘫子,一个小孩子,那男人还是个不中用的娘娘腔,杀死他们就像捻死蚂蚁一样简单。”丫鬟笑道。 梁盼盼紧绷的嘴角终于扯出一抹笑容:“这件事做得不错,不要声张,就是府里的人,也不能知道。” 出城三里,的确有一家凌霄客栈,只是鲜少有人知道这家客栈是梁家的产业,并且已经做为嫁妆,给了梁盼盼。 京城附近的官道人来人往,即使夜里也有官兵巡逻,想要神不知鬼不觉杀人,只有这家客栈才是最适合的地方。 夜深人静。 自家客栈。 家生子出身的护院。 天时、地利、人和,全都占了,等待那对母子的,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这一夜,梁盼盼却噩梦连连,惊醒后一身冷汗,却又想不起梦中情景。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那四名护院终于回来了。 梁盼盼却失望了。 那对母子非但没死,而且他们还把人给跟丢了! “路上刚好遇到瑞王爷的仪杖,上百人的队伍,咱们只好下马避让,待到仪杖走过去,那三人已经不见了。” 护院没有说谎,自从乳母韩太夫人搬去松林禅院清修之后,瑞王燕荀每个月都会前去探望,而昨日这四名护卫恰好遇到瑞王回城。 依本朝律,亲王车驾所至,军民人等需跪伏道旁或退避三十步外,禁止直视喧哗冲撞。 待到瑞王仪杖远去,那四名护院终于能起身时,哪里还有那三人的踪影。 梁盼盼气得摔了一套雨过天青的茶盏。 本朝始于太祖,却是兴于武帝,武帝雄韬伟略,开疆破土,王朝在他治下,四海统一,国泰民安。 而他的皇子们也个个精明强干,皇子们明争暗斗,从未中断,太子身体赢弱,更给了其他皇子可乘之机,在武帝晚年逼宫谋反。 那场逼宫,武帝膝下六子,止余下太子和年仅六岁的小皇子,其他四位皇子全部赐鸩酒。 而这位小皇子便是第一代的瑞王。 武帝龙驭殡天,太子登基,因为身体的原因,子息艰难,从他开始,接连两代的帝王,都是膝下只得一子。 帝位传到先帝时,更是一子也无。先帝二十岁驾崩,膝下只有一位公主,这便是大长公主。 先帝无子,而皇室之中与先帝血脉最近的只有瑞王一脉,当今圣上宝庆帝便是出自瑞王府,他八岁时被太后接进宫中教导,同年登基,迄今已三十五载。 而刚刚护院们所说的瑞王,名燕荀,二十七岁,是宝庆帝同父同母的胞弟。 燕荀每次出行都很高调,看到跪拜的百姓,心情好的时候还会撒钱,运气好的,甚至还能捡到金豆子。因此,百姓们都期望能与这位出手阔绰的王爷偶遇,只是这次护院们的运气不太好,不但没有捡到燕荀的赏钱,还被梁盼盼各罚了三个月的月银。 正在梁盼盼因为没有杀掉“郭氏母子”而气急败坏时,去万县寻人的薛坤同样出师不利。 万县是个小地方,但百顺胡同地方偏僻,薛坤主仆接连询问了很多人,好不容易才找到地方。 薛坤让两名长随出去打听,他就近找了一家小茶馆,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茶几样点心。 半个时辰后,一名长随回来,低声说道:“爷,打听清楚了,百顺胡同最里面的那户,的确住着一对母女,当娘的是个瘫子,街坊也只在她们搬来那日见过她,平时她不出门,都是那个小女娃出门买米买菜。” 闻言,薛坤一路上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那个女人果然还是瘫了! 他为何要自己吓自己,那女人伤得那么重,这辈子也站不起来了。 至于那个小女孩,薛坤并不认为那是乐天,当年他只是随手把乐天给了一个过路的人牙子,人海茫茫,要找到一个小女孩难如登天,十有八九,是那女人不知从哪里买来的孩子,说是女儿,其实就是丫鬟。 “有人知道是谁把她们送到这里的吗?”薛坤问道。 “说是一个很好看的年轻人把她们送过来的,好像是姓叶。那年轻人平时不住在这里,只是偶尔会来,那宅子里就只有她们母女二人。”长随说道。 薛坤点头,原来是他,叶扶风,阳幼安的小舅舅,一个弱不禁风,靠外甥女接济的废物! 看来阳家还有些家底,从兰安到京城两千余里,仅是盘缠就不是小数目。 薛坤有些懊悔,当年他不该假死,就应该让阳幼安以为他还活着,乖乖等着他......白白损失了一笔钱财。 “爷,咱们现在过去吗?”长随问道。 薛坤摇摇头:“不急,等天黑了再去。” 此一去,便要一击得手,当然要等夜深人静、月黑风高之时。 深夜的小县城万籁俱寂,百顺胡同地方偏僻,更是冷清,一路走来,连犬吠声也无。 薛坤让两名长随在外面把风,他纵身跃上墙头,那对母女早已睡下,没有点灯,今夜无星无月,从墙头上往下看,院中一片漆黑。 薛坤没有迟疑,飞身跃下,双脚刚刚着地,脚上忽然一痛,他踉跄一下,双脚却像是被什么牢牢捆住动弹不得,他用力想要挣脱,却朝地上摔去! 好在他及时用双手撑地,这才没有脸朝地,双手触及之处粘乎乎的,也不知道摸到了什么。 疼痛从脚踝处传来,薛坤心中一动,夹住自己的是什么? 可是他来不及多想,大门便从外面撞开,一群人冲了进来。 “抓住了,抓住了!” “好你个奸夫,终于让我们抓住了!” 第六章 爱情的传说 薛坤正要解释,便被人压在地上,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他的头上身上。 薛坤一身武功,可是双脚被锢住,双拳难敌四手,这些人只是寻常壮汉,没有武功,可是人多势众,堂堂武进士,硬生生被一顿王八拳打得全无招架之力! 千钧一发,薛坤没有忘记他就要成亲了,慌乱之中,用双手护住自己的脸。 “这时候知道要脸了,要脸还会偷人婆娘,兄弟们,打烂他的脸!” 薛坤的手被人用力掰开,一拳打下去,薛坤鼻血长流。 “我的脸,别打我的脸!”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错了,奸夫是个大胡子,不是这人!” “啥?打错了?” “这人还真不是大胡子,错了,别让真奸夫跑了,兄弟们,快追!” 这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间便全都跑远了,只有趴在地上的薛坤和同样趴在地上的两个长随。 两名长随挣扎着爬起来,从怀里取出火折子,这才发现,锢住薛坤的是两只铁箍,个头比老鼠夹要大,却又比捕兽夹要小,就像是专门为薛坤打造的一般,刚刚好能箍住他的脚踝,多一分嫌肥,少一分嫌瘦,刚好合适。 两名长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夹子打开,薛坤终于重获自由,他翻个身,仰面朝天躺在地上,望着暗沉的夜空,愤怒而绝望。 他喘着粗气,深呼吸几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隐隐觉得自己是被人算计了,可又不死心。 “你们进去看看,这屋里究竟有没有人?” 两名长随歪歪扭扭进了屋,屋里立刻传来女人的尖叫,一个粗壮妇人挥舞着剪刀追了出来:“就是你们吓跑了胡子哥哥,老娘宰了你们!” 两名长随吓得魂不附体,抬起薛坤便往外跑。 主仆三人连滚带爬跑出百顺胡同,见那妇人没有追出来,这才松了口气。 刚才急着逃命,现在三人放下心来,身上的疼痛便排山蹈海般袭来,两名长随身子晃了晃,手上没了力气,薛坤噗通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薛坤本就伤得不轻,这一摔更是雪上加霜,毕竟是习武之人,薛坤咬着牙,拼命爬起来,当务之急,是要找家医馆! ...... 三人接连敲开三家医馆,前两家的大夫打开门,用灯笼照了照,便像活见鬼一样,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薛坤气急败坏,穷山恶水出刁民,没想到就连这靠近京城的地方,也同样如此。 “我就不信找不到大夫!” 好在第三家医馆的大夫是个胆大的,在薛坤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后,没有将他们拒之门外。 大夫哆哆嗦嗦地问道:“三位好汉,你们这是杀了几个人?” 借着医馆里的烛光,薛坤终于明白前两家医馆为何不让他们进门了。 他们三人不仅鼻青脸肿,而且满身鲜血! 而薛坤的双手更是沾满鲜血,三人身上的血,显然就是从他手上沾到的。 薛坤大吃一惊,把烛火拿近了细看,又凑到鼻端闻了闻。 没有腥味,不是血,是红色的颜料! 他想起来了,他刚被夹子箍住时,双手着地,触手粘乎乎,想来就是那时粘上的。 万幸的是三人伤得并不重,两名长随各断了两根肋骨,薛坤则只是皮外伤。 他松了口气,好在不会影响三日后的大婚。 薛坤已经缓过神来,知道自己肯定是被人算计了,可是没办法,后天便是送妆的日子,明天他必须回京,这笔帐,只能以后再算。 主仆三人在医馆里躺了半日,次日晌午离开万县。 而此时的薛坤还不知道,如今京城里正在流传他与梁盼盼的美谈。 而这一切来自于近日清风茶楼的女说书声情并茂讲的一段“贺新郎”:“话说良良小姐拒了王爷求亲,她换下华衣美服,摘下满头珠翠,坐上一顶小轿,来到那棵合欢树下,她等啊等,终于等到了坤公子,看到日思夜盼的人儿,一对有情人隔着合欢树,却似隔着一道银河......” “太感人了,太感人了,有情人一定要终成眷侣啊!” “坤公子,你快看看吧,良良小姐为了你,连王妃都不做了!” 女说书一拍惊堂木,啪的一声,满楼寂静。 “就在此时,一驾马车停在合欢树前,马车上走下的是良良小姐的丫鬟红娘儿,只见红娘儿一脸喜气,她高兴地说道:小姐小姐,老爷看了坤公子的诗文,知道坤公子是可造之材,同意了你们的亲事!红娘儿伸出手,一手拉一个,将坤公子和良良小姐的手放在一起。” ...... 这个“贺新郎”的故事虽然老套,但是这世间从不缺喜欢做白日梦的人,越是自命不凡的人,便越是如此,总有那自栩才高八斗却怀材不遇的书生,梦想着会有如良良小姐那般的名门贵女,会带着十里红妆倒追他,加之清风茶楼的女说书有些名气,因此,不过几日,这个贺新郎的故事便成了清风茶楼的必点段子。 可就在昨天,女说书又说起这段“贺新郎”时,茶楼里忽然有人咦了一声:“咦,这位坤公子该不会就是薛坤薛进士吧,他过两日就要迎娶梁大都督嫡长女了。” “对,我也听说了,还听说那位梁大小姐为了薛进士,拒了瑞王爷呢。” “真的假的,瑞王爷想求娶梁大小姐?” “真的不能再真,我邻居表姨的小姑子的婆婆的表姐的堂姑就是给梁府送时蔬的,她说的准没错!” 瑞王燕荀有克妻之名,又是京城有名的纨绔,他的一举一动本就引人注意,众人没想到“贺新郎”的故事里还有他的影子,于是这故事便如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清风茶楼一时坐无虚席。 燕荀从松林寺回来,一进府便听说了这件事,他气得不成,衣裳没换便进宫了。 “这都是太后的主意,我压根都不知道,现在倒好,京城里的人都以为是我对梁大小姐求而不得,皇兄,我没脸见人了。” 太后想要撮合燕荀和梁盼盼的事,宝庆帝也是事后才知道的。 宝庆帝知道梁大都督不会同意,宝庆帝知道太后也知道,可太后还是这样做,为的什么?为的就是让他知道,他唯一的弟弟是个废物! 第七章 身价暴涨 宝庆帝并非太后亲生,当年他被带进宫来时已经八岁,已经懂事。 他知道一进宫门深似海,从此之后,太后便是他的母亲,而他的亲生父母,却要在人前对他行跪拜之礼。 陌生的环境,忧怨的太后,以及太后眼中的冷漠,都会让小小的他忍不住想起疼爱自己的亲娘,亲娘不会让他长跪不起,亲娘不会把他的功课随手扔到一旁被茶水打湿,亲娘更不会在寒冬腊月里让他在门外侍立等着请安,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 他从不与太后亲近,而他在太后心里,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三十五年来,他们各取所需,因为有了太后,他做了皇帝,同样的,因为有了他这个儿子,太后才能安安稳稳享清福,而不是像先帝的其他妃嫔一样,在慈恩寺里清灯古佛,而太后的娘家地位稳固,没有陨灭在朝堂风云之中。 因此,这对权力顶峰的母子维持着至高无上的平衡,倒也相安无事。 只是最近几年,或许是年纪大了,太后渐渐耐不住寂寞,一年里总会有那么几次脑子进水的时候,似乎只有这样做,才能彰显出她的存在。 起初她是针对皇后,交手几次,都是铩羽而归,于是太后便换了目标,开始针对燕荀了。 毕竟,皇后和燕荀,一个是元后发妻,一个是骨肉血亲,他们都是宝庆帝最珍视的人。 如今的宝庆帝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凄凄惶惶的八岁稚童,太后早已无法撼动他的帝位,太后能做的,也不过如此了。 比如这一次,太后便是想用梁大都督拒婚这件事来恶心他。 看看吧,就连梁家的老姑娘都不肯嫁进瑞王府,无论燕荀还是瑞王府,全都上不了台面,而你就是出自瑞王府。 宝庆帝叹了口气,阿荀这次又是被他连累了。 望着这个与自己儿子同龄的弟弟,宝庆帝说道:“她现在也只能做做这种让咱们不痛不痒的小事了。行了,别和她计较,她就是老糊涂了。” 燕荀不忿:“这还不痛不痒?我都要恶心死了,哥,您是没见过那位梁大小姐,长得就像梁大都督男扮女妆似的,我会为了梁大都督那张脸日思夜想,爱而不得?” 燕荀撸起袖子,给宝庆帝看他的鸡皮疙瘩,他太可怜了,也太无辜了,平白无故卷进别人的爱情故事里,还是反派的那一个,血冤! “哥,我只有您一个亲人了,您要是不给我做主,我就去买块豆腐撞死在金銮殿上!” 宝庆帝抓起一颗剥皮的栗子朝他砸过去:“胡说八道!” 燕荀伸手接过栗子扔进嘴里,边嚼边说:“哥,要不我也让人编个段子,就说我嫌梁盼盼长得丑,不想娶她?” 宝庆帝骂道:“你敢,不要胡闹,总要给梁大都督留上几分颜面。” 燕荀:“您给他留颜面,就不给我留了吗?您可是我唯一的亲人,您不管我,我还是去买豆腐撞死吧。” 宝庆帝愠道:“你再提一个死字,就滚出去!” 燕荀见好就收,委屈巴巴:“哥,要不您给他们赐婚吧,世人都知道我是您最亲最亲的弟弟,如果我真的喜欢梁大小姐,您一定不会给他们赐婚,您赐婚了,那些谣言便不攻自破,您既给了梁大都督面子,又洗刷了我的冤屈,更重要的是,能让太后的那些小心思落空,哥,您圣明啊!” 宝庆帝嘴角抽了抽,这就圣明了? 他略一思忖,便让人宣了梁大都督进宫...... 次日刚下早朝,赐婚圣旨便分别送到梁大都督和薛坤府上,可惜薛坤还没回到京城,梁大都督便派了自己一个有功名的表弟替薛坤接旨谢恩。 “贺新郎”的故事深入人心,若问京城里如今最引人注目的事情,那一定当属梁大小姐下嫁寒门薛进士了,因此,宣旨的天使还没回宫,皇帝赐婚的喜讯便传遍京城。 正如皇帝希望的那样,这赐婚圣旨一下,不但梁大都督脸上有光,燕荀爱而不得的那点事也彻底翻篇没人提了。 京城里某个小院子里,乐天欢天喜地跑进来:“阿娘阿娘,全都让您猜中了,皇帝真的赐婚了!” 幼安笑了,并不居功:“那也要你小舅公的故事写得好。” 乐天摸摸头上的小抓髻,她是真没觉得那什么贺新郎有啥好的,不明白那些人为何会感动。 不过...... “阿娘,这样一来,他们肯定能成亲了吧?” “肯定能,圣旨一下,他们彻底锁死了,御赐的亲事,除非其中一方是公主,否则一生一世不能生离,只能死别。” 乐天磨拳擦掌,太好了,渣爹的亲事成了,渣爹身价暴涨,更值钱了! 好开心! ...... 当天晚上,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薛坤回到了京城。 薛坤一回来,便得知了赐婚的事,他连忙重新置了香案,对着皇宫的方向叩头谢恩。 薛家祖坟上何止是冒青烟,这是放烟花啊,有了这道赐婚圣旨,看谁还敢说他攀高枝! 薛坤志得意满,放声大笑,嘴巴张得太大,扯到嘴巴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脑海里浮现出阳幼安那张久违的脸。 真是扫兴,这大喜的日子,如果没有阴魂不散的阳幼安,那就更完美了! 阳幼安,必须死! 想到阳幼安,薛坤那被喜悦冲昏的头脑终于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先把梁家女婿的位子坐实! 薛坤打发家里的婆子去了大都督府,给梁盼盼送去万县有名的麻糖,同时让梁盼盼放心,他已经回到京城。 薛坤初入仕途,虽然手里还有银子,却也不敢太过张扬,因此,府里除了两名长随,就只有看门的老苍头和一个粗使婆子。 以前他给梁盼盼送信送东西,跑腿的都是那两名长随,现在两名长随脸肿得像猪头,他便只能打发这个婆子过来了。 听说薛坤派人来送东西,梁盼盼也以为是那两名随从。 这二人在薛坤身边三四年了,想来对郭氏的事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 梁盼盼正想把人叫过来好好盘问,却没想到来的是个陌生婆子,一问三不知,梁盼盼只能把想问的话憋回肚子里。 她忍不住对薛坤有些抱怨,薛哥哥回到京城,为何没有亲自过来呢? 第八章 薛坤成了薛优 梁盼盼做梦也想不到,此时此刻,她的薛哥哥正在一遍遍用剥壳的煮鸡蛋揉脸,他已经尽力保护自己的脸,可那些人太狠了,还是把他的脸打得青青紫紫,如同打翻了染料缸。 薛坤用过消肿化淤的药,又揉了几个时辰,脸上消肿了,可是青紫还在。无奈之下,只好让婆子去脂粉铺子,买回十几盒脂粉。 本朝男子并不流行敷粉,因此,薛坤也没有经验。 他原本以为只要用粉扑拍一拍,青紫便能消失无踪。 可是脂粉用了大半盒,却是效果甚微,虽然多多少少遮去一些,但只要不是瞎子,还是能看出那一脸的青紫。 还是婆子灵机一动,出了个主意:“大爷,这种日常用的脂粉不行,您得用戏班子专用的那种。” 薛坤一想也是,这年头鲜少有坤伶,戏子大多都是男人,那些男人粉墨登场,哪个小脸不是比菱角粉还要白? “快去,到戏班子里请个人来!” 那婆子之前也只是个粗使婆子,薛府便是她见过的最大世面,那些大戏班子,别说请人了,她连门槛都迈不进去。 且,此时已是二更时分,戏班子早已歇下,除了花楼,就没有能去的地方了。 想到花楼,婆子便想到了她那个在花楼里做浆洗的老姐妹。 她去找了老姐妹,老姐妹又去找了她的老鸨,老鸨有个干哥哥,这位干哥哥人称“箱叔”,年轻时在戏班子里做过二衣箱,四执交场之一,见过大世面,虽然后来得罪人离开了梨园行,但是依然吃得开,说起梨园旧事更是娓娓道来。 婆子求到箱叔面前,箱叔一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怎会不知薛坤大名。 贺新郎的薛进士啊,皇帝赐婚的,名人啊! 箱叔一下子来了精神:“外道了不是,不就是上妆吗?我来!” 箱叔给足了薛坤面子,提上妆箱就跟着婆子来到薛家。 明天就是送妆的日子,薛坤做为准新郎是要到梁府迎妆的,到时梁府的亲戚故旧都会到场,难道要让满堂宾客看到他这张色彩斑澜的脸吗? 不行,绝对不行! 若是往常,薛坤是看不起箱叔这种人的,别说是让箱叔进门了,箱叔在门口站一站,他也要让人用水把箱叔站过的地面洗上三遍,嫌脏! 可是此时的薛坤已经是病急乱投医,没等箱叔说完年轻时的辉煌,薛坤便道:“好了好了,快给我上妆吧!” “好哩,您就请好吧,小人保证让您赛过潘安,气死宋玉!” 薛坤......倒也不用这么夸张。 一个时辰后,箱叔啪的一声盖上妆盒,完工! 薛坤迫不及待拿起镜子,忙活了一夜,此时薛坤困意上涌,强打精神,借着烛光,看向镜中的人儿。 朦朦胧胧中,他看到一张完美无暇的脸。 没有青青紫紫,只有唇红齿白,薛坤满意极了,太满意了,满意得他差点喜极而泣。 箱叔连忙用帕子压住他的眼角:“大人,可不能落泪,当心哭花了妆容。” 薛坤要给银子,箱叔说什么也不要,提着妆盒就走了,挥挥衣袖,消失在微明的街头。 薛坤不敢睡死,生怕误了时辰,只是微眯了一会儿便起床准备。 临出门前,薛坤再次照镜子。 此时已是天光大亮,薛坤望着镜中的自己怔了怔。 这是不是太白了? 婆子:“不白,刚刚好,您看您脸上哪里还能看到青紫?” 薛坤一想也是,白一点,也总好过顶着染缸吧。 他想起了叶扶风,叶扶风就是小白脸,叶扶风走在街上,总有小姑娘含羞带怯地看着他。 女人全都喜欢小白脸,梁盼盼尤其喜欢,为此,他都不敢迎着毒日头出门,硬生生把自己闷白了。 现在也只是比平时稍稍白了一点,精致了一点。 薛坤瞬间说服了自己,信心满满走出家门。 今天虽然不是亲迎的正日子,但是梁家的亲戚故旧早早便来了,梁府门外更是围满看热闹的百姓,等着抢喜钱,也等着看梁大小姐的嫁妆。 薛坤一露面,便引起了轰动。 “天呐,薛进士怎么这么白?” “薛进士真的是武举,不是武生?” 梁府派出来迎接的人,也被薛坤脸上那厚厚的脂粉吓了一跳。 本朝男子不流行这个,倒是听说前前前朝有男人敷粉之风,这是重又流行了,尚古? 梁大都督见到薛坤也是一怔,薛坤这是发臆症了? 不过今天不是斥责的时候,梁大都督受了薛坤的礼,便匆匆离开,他要去洗洗眼。 梁大都督这关过了,接下来便很顺利。 梁大都督嫁女,十里红妆,看热闹的人从大都督府一路跟到薛府,直到最后一抬嫁妆抬进去,围观人群仍然舍不得散去。 可越是热闹,薛坤心里便越是忐忑。 阳幼安母女在万县出现的消息不会是空穴来风,她们一定来了,说不定现在就在京城,就在围观的人群中。 薛坤骑在马上,不住四下张望,京城人民全方面无死角欣赏到他的盛世美颜。 于是整整一天,无论深宅大院,还是街头巷尾,谈论的只有两件事。 一是梁大小姐的十里红妆; 二是薛坤的那张堪比小生的脸。 从今天开始,薛坤有了一个新的称呼,薛优。 优伶的优。 当然,现在薛优这个名字还没有广泛传播,至少还没传到薛坤和梁府众人耳中。 梁府来人铺了床,看着那些有钱也买不到的名贵摆设,以及被塞得满满的库房,薛坤的心却仍然悬得高高的,阳幼安会不会出现? 甚至就连次日亲迎,薛坤披红挂彩骑在高头大马之上,仍然箭在弦上全身戒备,生怕下一刻,阳幼安便会突然跳出来拦住花轿。 薛坤如此,梁盼盼亦是如此,薛坤忌惮的是阳幼安和她的女儿,而梁盼盼担心的却是郭氏会带着儿子,哭哭啼啼跑出来,向她讨要一盏正室茶。 众目睽睽之下,总不能当场把这对母子杖毙吧。 直到走出花轿的那一刻,梁盼盼想的还是那对母子忽然出现,她该如何应对。 新婚夫妻各怀心思,跨了火盆,拜了花堂,直到入了洞房,送走所有宾客,这才松了口气。 第九章 我是薛坤的女儿 一场虚惊,阳幼安(郭氏)没有出现,贱人就是贱人,强权面前,终究是惧怕了。 薛坤喜气洋洋挑开盖头,梁盼盼含羞带怯抬起头来,笑容凝滞在脸上...... 眼前是一张放大的、白惨惨、被汗水冲出道道长渠的脸,而更令人不忍直视的是,那长渠里泛出的青青紫紫。 梁盼盼发出一声尖叫,这是哪里来的丑东西? 薛坤也慌了,这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喜娘和丫鬟,却不约而同听到发自心底的那一声响,那是石头落地的声音。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她们已经被这张丑脸折磨得不能呼吸了,现在终于到了可以喘口气的时候了。 果然,反应过来的薛坤转过身来,冲着她们说道:“退下,全都退下!” 丫鬟和喜娘一溜烟地跑了,喜娘走在最后,还不忘说上几句好听的:“......举案齐眉,白头到老......” 说到那个“老”字时,人已在门外了。 刚才还热闹喜气的新房里,眨眼间只余下薛坤和梁盼盼两个人。 梁盼盼也反应过来了,这就是她的薛哥哥啊! “薛哥哥,你的脸这是怎么了?” 望着那对精雕细刻的龙凤喜烛,又看看面前的玉人,尴尬褪去,温柔溢满眼底:“盼儿,你不知道这几日我过得有多苦......” 于是梁盼盼便知道了,她的薛哥哥为了能及时与她成亲,快马加鞭赶回京城,路上遇到拦路的歹人,他们三人寡不敌众,身受重伤! 洗去脸上的残妆,梁盼盼抚摸着薛坤那张依然青紫的脸,心疼不已,这几日的忐忑与不安,此刻全都化做甜蜜。 薛坤暗暗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一关算是混过去了,刚想做点什么,梁盼盼摸着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羞答答地说道:“薛哥哥,人家这个月的月事没有来......” 薛坤大喜过望,抱着梁盼盼又是一番温存,他把脸贴在梁盼盼的小腹上,激动得热泪盈眶。 梁盼盼原本想把郭氏母子的事情告诉他的,可是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薛坤年近三旬,别人这个年纪已经快要做家翁了,而他却膝下空虚。 男人对儿子都有执念,父亲如此,薛坤也是如此,就看现在薛坤得知她可能怀孕的表现就知道了,这人肯定早就想要儿子了。 如果让他知道,郭氏有儿子,而且还和他长得很像,那他会如何? 他会不会偷偷把郭氏母子找回来? 梁盼盼不敢赌。 至少是在她还没有生下儿子之前,她不敢赌。 还是等到郭氏母子死了,再把这事告诉他吧。 梁盼盼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没有提起郭氏和那个孩子。 薛坤当然也不会提起阳幼安,他更是不断给自己洗脑,梁盼盼生下的孩子,才是他的嫡长子嫡长女。 至于乐天,他下意识地认为,只要让这个孩子消失,他便还是他,清清白白堂堂正正从未做过赘婿的薛家儿郎。 为了阳家的财产,他曾经后悔过假死,但却从未后悔过扔掉乐天。 乐天是他屈辱的过往,他从未把乐天当做自己的骨肉。 于是接下来的两日,新婚夫妻抛开烦恼,如胶似漆、蜜里调油。 转眼便到了三朝回门的日子,一大早,梁大都督的正妻钱夫人便早早起床梳妆打扮,乳娘抱着刘姨娘生的琪哥儿过来给她请安,她也难得有了几分笑容,还伸手摸摸琪哥儿的脑袋。 用完早食,亲朋好友便陆续到了,今日过府的客人不少,有亲戚,也有通家之好,还有一些客人,则是为了巴结梁大都督,削尖脑袋凑过来的,而这些凑数的客人,大多都是女眷。 女眷们围在钱夫人身边说着恭维话,哄得钱夫人眉开眼笑。 自从十年前唯一的嫡子早夭,钱夫人还是第一次这般欢喜。 正在这时,丫鬟进来:“启禀夫人,舅太太到了!” 钱夫人一怔,舅太太? 在大都督府里,能被称一声“舅太太”的,只有钱夫人的娘家嫂子代夫人。 来的竟是代氏! 在座的女眷当中,有一部分是平素里和梁府、钱府全都走得近的人家,她们当中便有知道一些内情的。 代夫人和钱夫人这对姑嫂并不和睦,自从钱夫人的父母兄长相继去世之后,两家人甚少往来,甚至梁盼盼出嫁这样的喜事,代夫人也没有露面,只是打发一个婆子过来添妆,就连添妆礼也只是一对成色普通的镯子。 谁能想到,已经多年不登梁家门的代夫人,此时竟然亲自来了! 钱夫人的心猛的揪了起来,只有她自己知道,代夫人和她,并非普通的姑嫂不和,她们之间是死仇! 可是代夫人既然来了,当着满堂宾客,钱夫人也只能笑脸相迎。 她咬着牙,亲自迎到厅外,一眼便看到昂首挺胸走过来的代夫人。 多年未见,代氏还是那般面目可憎! 只是,代夫人手里还牵着一个小女娃,那小女娃瘦瘦小小,也不知是谁家的孩子,可是不知为何,钱夫人却觉得这小女娃有几分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大嫂,好久不见,这是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钱夫人皮笑肉不笑。 代夫人眼中一片森寒,声音里却带着几分嘲讽:“怎么,外甥女的回门宴,我这个做舅母的还不配添双筷子?” 钱夫人藏在袖子里的双手握成拳头,说出的话却真情实感:“哎哟,大嫂这话是怎么说的,你可是贵客,平日里想请都请不到呢,盼丫头若是知道你来了,还不知有多欢喜呢。” 闻言,代夫人勾了勾嘴角,冷笑一声,听得钱夫人背脊生寒。 走进待客的花厅,代夫人的目光在满堂女眷脸上一一扫过,重又落在钱夫人身上。 “啧啧啧,姑太太请的客人可真是不少啊,却唯独忘了我这个做舅母的。” 当着这么多宾客,钱夫人可不想让代夫人不管不顾地闹起来,否则只会让人看笑话。 她强压下怒气,笑着看向代夫人身边的小女娃:“大嫂这话说的,你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对了,这是谁家孩子,看着就是个伶俐的。” 代夫人微微一笑,松开牵着小女娃的手,说话的声音却比方才大了一倍:“孩子,告诉姑太太你是谁。” 小女娃抬起头,一双大眼睛清泠泠的迎上对面众人的视线,曲膝福了福,钱夫人这才看到,小女娃还背着一个包袱,那包袱方方正正,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回姑太太,我姓阳,名乐天,是薛坤的女儿!” 第十章 一记耳光 乐天声音很大,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尖利。 尤其最后那几个字,更是加重了语气,如同旱地惊雷,把满堂女眷雷得七荤八素。 这小女娃说什么? 她说她是薛坤的女儿! 薛坤不就是梁家的新女婿吗? 他有女儿? 对了,听说这薛坤是个鳏夫,有女儿也是正常的。 梁盼盼不但是做填房,而且还要给人做后娘。 听说太后有意撮合她和燕荀,她却放着堂堂瑞王妃不做,偏偏看上了出身寒门的薛坤,唉,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 不过那燕荀是个克妻的,也不是良配。 众人各有各的心思,碍于钱夫人的面子不能窃窃私语互通有无,彼此之间只能眼神交流。 钱夫人脑袋嗡嗡作响,代氏果然来者不善。 “大胆,哪里来的野丫头,竟敢胡说八道,来人......” “她是我带来的!”代夫人厉声喝道,看向钱夫人的目光像要杀人,护崽子一样将乐天护在身后。 钱夫人有一刹那的恍惚,她似乎又看到多年前那个为了女儿和她拼命的长嫂。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再开口,气势弱了几分。 “大嫂,这个孩子在说谎,薛坤他......” 话未说完,钱夫人忽然怔住,她在这个小女娃的脸上竟然看到了薛坤的影子! 难怪初见时就觉得有几分眼熟,原来是像薛坤! 像,真像,这小女娃即使不是薛坤的亲生骨肉,也一定和他有关系! 钱夫人又看向代夫人,代夫人也在看着她,眼角眉梢都是嘲讽,信心满满的嘲讽。 钱夫人后悔了,她不应该让代氏来花厅的。 好在还来得及。 “大嫂,咱们好久没见,趁着盼盼和女婿还没到,咱们姑嫂说说体己话,你说可好?” 代夫人却没有看她,而是对乐天说道:“丫头,你说呢?” 乐天深吸一口气,原本阿娘要亲自来的,是她求了好久,阿娘才答应让她来,为了这一刻,她每天都要拉着小舅公排练,阿娘说她就连梦话都在背台词! 她像大人一样,郑重点头:“好。” 见乐天答应,钱夫人莫名松了口气,她已经预感到接下来的麻烦了,可是只要不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就不怕代氏有什么夭蛾子。 她叫来心腹婆子耳语几句,便带着代夫人和乐天去了耳房。 耳房与厅堂之间有些距离,关上门窗,这边的说话传不到那边。 众人目送三人离去,目光却不约而同全都落在乐天身上,小小女童尚未长成,背影尤其单薄,但是背脊挺得笔直,昂首挺胸,毫无畏惧。 耳房里只留下两个贴身侍候的丫鬟,没有了外人,钱夫人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她指着乐天,声色俱厉:“好大胆的丫头,竟然敢到大都督府来行骗!春藤,掌嘴!” 代氏脸色一变,那叫春藤的丫鬟已经走了过去,抡起巴掌朝着乐天扇了过去! “住手!” “啪!” 代夫人的声音和巴掌声一起响起,下一刻,春藤身子踉跄一下,仰面朝天倒了下去,另一名叫春兰的丫鬟伸手去扶,春藤摔在她身上,两人一起倒在地上,好在有春兰做肉垫,春藤伤得不重,但是脸颊高高肿起,惨不忍睹,春兰就惨了,骨头像裂开一样疼,被春藤半抱着才能站起来,不知是不是摔断了尾巴骨。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直到两个丫鬟倒在地上,钱夫人和代夫人才反应过来,被掌嘴的不是这个叫乐天的小丫头,而是比她足足高出一头的春藤! “你你你!”钱夫人指着乐天,一时竟然不知该说什么。 乐天却像扇蚊子一样挥挥小手:“少废话,说正事吧。” 钱夫人又是一噎,瞪着乐天,嘴唇翕翕。 代夫人却忍不住轻笑出声来,人生乐事,就是看到仇人吃瘪。 “是啊,你一大把年纪,脸上的褶子能夹起蚊子了,却还不如一个孩子懂事,你的教养呢,你的规矩呢,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闻言,钱夫人恨恨地瞪了代夫人一眼,老贱人,你等着! 她再次看向乐天,眼里的狠戾不再掩饰:“你把刚才说的那番话再说一遍,你是谁?” 乐天清清嗓子,用丹田之气大声说道:“我叫阳乐天,我是薛坤的女儿!” “一派胡言!薛坤与发妻并无子女,又哪来的女儿?再说,你姓阳,而薛坤姓薛,既非同姓,又何来父女之说?”钱夫人厉声喝斥,这么明显的漏洞,代氏该不会是老糊涂了吧,搁这糊弄谁呢。 乐天挺挺胸膛,似是没有感受到面前之人带来的威压,她一字一句,口齿清晰:“我娘并非薛坤发妻,怎么,议亲之时,薛坤没说他已成亲两次,并且还有一个女儿?” 钱夫人一怔,成亲两次? 梁盼盼已经二十岁,别人这个年纪已经是当娘的人了。 稍微出色的男子,这个年龄早已成亲,因此,无论梁大都督还是钱夫人,早已做好让女儿做续弦的准备。 这种情况下,薛坤是成过一次亲,还是成过两次亲,对于梁大都督和钱夫人而言,并没有太大区别。 然而,薛坤不该隐瞒! 既然已经不在乎是发妻还是续弦了,那么在可供梁盼盼挑选的人当中,毫无背景的薛坤并非是最佳人选。 比如太后想要撮合的燕荀,堂堂王爷,薛坤奋斗一生所能达到的顶点,都不足以与燕荀在娘胎里便拥有的相提并论。 梁大都督之所以会同意薛坤做他的女婿,除了薛坤和梁盼盼生米煮成熟饭,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薛坤无亲无故,娶了梁盼盼,他便只有梁家这一个倚仗。 而梁大都督膝下只有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小儿子,独木难支,女婿是半子,没有背景却有一点能力的薛坤,假以时日培养起来,便能为梁家当牛作马。 至于钱夫人,初时她是看不上薛坤的,但是梁盼盼要死要活,后来两人又有了夫妻之实,钱夫人怎么办? 她只有这一个女儿了,她能怎么办? 只能答应! 第十一章 姨娘她娘 不过,钱夫人和梁大都督最大的区别在于,梁大都督是为了琪哥儿着想,为梁家着想,而钱夫人却纯纯是为了自己和女儿。 她和娘家不睦,儿子死了,丈夫的心思都在刘姨娘母子身上,她唯一还能指望的,就是女儿女婿了。 所以,女婿是否听话便是关键。 而薛坤就很听话,对梁盼盼千依百顺,对她这个岳母更是言听计从,让他向东他不敢往西。 因此,她和梁大都督在对待薛坤这件事上,还是有相同之处的,那就是他们不约而同,都是想让薛坤当牛做马。 但是,当牛作马的前提便是忠诚,绝对的忠诚。 此时此刻,钱夫人在质疑薛坤的忠诚时,其实已经相信乐天的话了。 毕竟,乐天的长相随了薛坤。 但是她嘴上却是不信的。 “口说无凭,可有实证?” “有。” 乐天一边说,一边慢吞吞解开系在胸前的麻绳,取下背在身后的包袱。 那个方方正正的包袱里是一只同样方方正正的匣子。 她打开匣子,取出两份文书,把其中一份递过去。 “这是薛坤与我娘的婚书。” 既有婚书,那便不曾休妻或者和离,至少是在此时此刻,这份婚姻仍然存续。 钱夫人的脸色微沉,一言不发,那份婚书看也不看,便丢到炕桌上。 薛坤果然有所隐瞒! 最可恨的是代氏,早不来晚不来,偏要等到梁盼盼和薛坤已经成亲,她才带着这个小杂种姗姗来迟。 是的,直到此时,钱夫人仍然认为在这件事上,代夫人才是主谋,而阳乐天,只是代夫人寻来羞辱她们母女的。 更重要的是,薛坤和梁盼盼是皇帝赐婚! 有婚书在,证明薛坤尚有正妻在室,他若再娶,只能是平妻,无论是薛坤还是梁家,都是妥妥的官宦之家,又不是那些商户,哪来的平妻? 不是平妻,那就只能是妾室了,妾室不是娶,而是纳! 堂堂皇帝,九五至尊,会为一个刚刚入仕的芝麻小官纳妾赐婚吗? 这岂不是成了千古笑谈? 原本乐天拿出婚书,钱夫人的脸色只是黑了,现在想到这里,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那份令她欣喜不已的赐婚圣旨,如今化成一柄无形的大扫帚,能令她们母女颜面扫地的大扫帚! 如果没有这道赐婚圣旨,在钱夫人看来,薛坤为了能做梁家的女婿,因而隐瞒了一段婚史,钱夫人虽然恨他不够诚实,却也能够理解。 于钱夫人而言,不过就是薛坤多了一个把柄在她们手上,回头让薛坤补张休书便是。 可是现在有了这道圣旨,而且今天又有这么多女眷听到乐天说的那句话,少不得会有嘴快的传扬出去,事情就不一样了,决不是一张休书就能了结掉的。 如果传到皇帝耳中...... 钱夫人捏住衣袖的手又紧了紧,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府里老老少少十几个姨娘,夭蛾子层出不穷,她什么没见过,什么没听过? 可是今天,却硬生生被代氏这个老贱人硬生生踩了一脚。 带这野种登门,就想打她的脸? 做梦! 这点伎俩,在她面前都是雕虫小技,不足一提。 “有婚书又如何?这京城里谁不知道,薛坤与我儿是御赐的亲事,区区一张婚书而已,还比得上圣旨吗?” 代夫人的嘴角抽了抽,她这位小姑子的脸皮厚得堪比城墙了,这是强词夺理不管不顾了。 代夫人正要开口,却听乐天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还是小孩子,我不懂什么是赐婚,我只知道我娘是正室,你家女儿是姨娘,夫人您就是姨娘的娘。” 小姑娘声音不大,但却字字清晰,每个字都能精准无误戳在钱夫人的心口上。 尤其是最后四个字。 姨娘的娘! 她与丈夫的姨娘们斗了半辈子,到头来她的女儿却成了别人的姨娘,而她竟然被一个小杂种说成是姨娘的娘! 奇耻大辱! 这是奇耻大辱! 胸口似是被一块大石头压着,压得钱夫人透不过气来,她一把拿起被她扔在桌上的婚书,便要去撕,耳边却又响起乐天的声音:“撕了也没用,衙门里还能补回来!” 其实还有一件事,乐天没有说出来,那就是薛坤是假死,走的时候并没有带走婚书,如今这两份婚书都在幼安手中,钱夫人手里的,只是其中一份。 钱夫人的手上一顿,是啊,撕了有什么用?先不管婚书还能不能补回来,现在代氏就在一旁,她就是要撕也不能当着代氏的面啊,她是被这死丫头给气糊涂了。 做了这么多年的诰命夫人,钱夫人很快便恢复了冷静,她看向代夫人,似笑非笑:“大嫂,不管你认不认,我也是钱家的姑太太,盼盼也是钱家的表小姐,这个小丫头是你带来的,那咱们明人就不说暗话了,大嫂,你开个条件,要怎么样才肯罢手?” 代夫人扬扬眉毛,看向乐天:“丫头,人家让你提条件呢。” 钱夫人眼中寒意又深了几分,这个老贱人! 她重又看向乐天,恶意满满:“你娘呢,你娘该不会是没脸见人,躲起来了吧,否则怎会让你一个小孩子替她出头?” 乐天挺了挺小胸脯:“姨娘她娘,你管得太宽了,我娘说我能替她出头,那我就能,你管不着。” 姨娘她娘? 代夫人忍不住笑出声来,钱夫人气得脸色发紫,乐天好奇地眨眨眼睛,这位夫人可真会玩,就这一会儿,脸上变了三种颜色。 “三千两,你娘自请下堂,你们母女离开京城,与薛坤一刀两断!” 钱夫人声音冷冷,离开京城是要离开的,但是别想活着离开,三千两买不来放心,死人才能。 乐天怔住,这话怎地这么耳熟呢,前几天她刚刚听过,只不过那次是梁盼盼说的。 真不愧是母女,话术都是一样的,不过钱夫人比梁盼盼大方,梁盼盼起价一千两,钱夫人却是三千两。 阿娘说的对,赐婚并成亲的薛坤就能更值钱,看看,成亲才三天,薛坤的身价就涨了三倍! 乐天开心得搓手手,她在心里默默把阿娘给出的报价提高了一点点! 第十二章 他的姓氏配不上我 乐天毕竟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她以为只要板起小脸,就能藏住喜怒哀乐,却不知她眼里的欢喜已经一揽无余,雀跃着想要溢出来了。 看在钱夫人眼里,想要掐死乐天的念头又多了几分。 “怎么?嫌少?”钱夫人冷冷地说道。 乐天眨眨眼睛,对啊,这才是第一轮报价,阿娘说了,至少要三个回合,才能成交。 “姨娘她娘,要不您仔细看看那份婚书?” 钱夫人一口老血,一口一个“姨娘她娘”,这小杂种越叫越顺口了。 代夫人叹了口气:“唉,这孩子说得对,与其你把婚书撕了,还不如先看看,但凡你多看一眼,也不致于张口就是三千两。” 钱夫人一怔,这是嫌三千两太少? 你们多大的脸,先不说这个小杂种的阿娘也不过就是个继室,即使是薛坤的发妻,也不过就是个村妇而已,三千两银子是她省吃俭用一辈子也攒不出来的,还嫌少?忘了吃糠咽菜的时候了?更何况这小杂种的娘不过就是个填房,还是个连儿子也没有的填房! 不过,钱夫人也不笨,既然连代夫人也让她先看婚书,那这婚书说不定另有蹊跷。 钱夫人翘起兰花指,只用两根手指拎起那纸婚书,表情无比嫌弃,就像是拎着什么脏东西一样。 乐天是个好孩子,连忙提醒:“姨娘她娘,你的指甲断了。” 钱夫人下意识去看自己的手,可不是嘛,她那高高翘起的小拇指上的指甲,果然断了一截,想来是刚刚生气,又是攥袖子又是撕婚书,又力过猛,不小心弄断了。 她恶狠狠瞪了乐天一眼,果然是个讨人嫌的小贱种。 乐天委屈,姨娘她娘真是个不讨喜的人。 钱夫人重又拿起那纸婚书,只是这一看,她便愣住了。 这哪里是什么婚书,这分明是一份入赘文书! 见她紧盯着婚书不说话,乐天有点担心了,万一姨娘她娘不识字,那可怎么办? 乐天日行一善,义务讲解。 还是那把子稚嫩童音,说出来的话,却硬生生在钱夫人的心口上又捅了一刀。 “这不仅是婚书,还是薛坤的入赘文书。”乐天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容,“钱夫人不是质疑为何薛坤姓薛,而我姓阳吗?那便是因为薛坤是赘婿,他的姓氏配不上我!” 钱夫人还用得着她讲解吗,她怎会不知道这是入赘文书,她只是一时无法接受而已。 赘婿! 本朝赘婿地位低下,户律中明确规定“凡招婿,须凭媒妁明立婚书,开写养老或出舍年限。” 正常婚书上怎会有“出舍年限”? 又不是奴仆! 可奴仆的身契分为生契和死契,不会签婚书,所以无论如何,在本朝,赘婿的地位还是高于奴仆的。 本朝又有明确规定,凡科举考生,在报名时需出具家状,证明三代清白,而赘婿因“乱宗法”,不属清白之列,在本朝等同贱民! 换句话说,无论文科还是武科,赘婿及子孙三代之内皆无科举资格,更不可为官吏。 钱夫人的心沉了下去。 她闭了闭眼睛,重又睁开,又把那份入赘文书看了一遍,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苗坤入赘阳家,与兰安县阳伯祥之女阳幼安结为夫妻,开枝散叶,为阳家传宗接代。 婚后十年若无子女,予银百两,苗坤出舍归籍,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若有子女,妻先亡故,子女尚未长成,则予银三百两,妻死出舍,子女交由阳氏亲族抚养;若子女已长成,苗坤可自行决定去留,若留在阳家,可享子女奉养,死后入阳家祖坟。 文书上不仅有双方的签字画押,还有兰安县衙的户印、阳家亲戚长辈以及中人的印鉴。 做了这么多年的诰命夫人,钱夫人一眼便知这份入赘文书合乎律法,真实有效。 不过,这个入赘的苗坤和她的女婿薛坤有何关系? 她抬起头,却是看向代夫人,代夫人见她看过来,冷冷一笑:“姑太太,你现在后悔也晚了,外甥女和薛坤已经成亲了,且,这还是御赐的亲事。” 钱夫人在心里又骂了一句“老贱人”,强忍着要把代夫人撕碎的冲动,扬扬那份契书,对代夫人说道:“想来大嫂也是被奸人蒙蔽,一场姑嫂,我就不计较了,但还是要提醒大嫂,此苗坤非薛坤也,不是同一个人。 薛坤乃武进士,他祖籍玉县白石村,这也并非秘密,兵部一查便知。 而这份契书上的苗坤,却是黄芦县人氏,名字不同,籍贯也不同。” 代氏扬了扬眉,“哦”了一声,冲着乐天扬扬下巴:“我懒得理她,丫头你来告诉她。” 乐天等的就是这个。 她不紧不慢又从匣子里拿出第二份文书:“这份文书是薛坤在黄芦县的投靠文书。当年玉县地动,薛坤家破人亡,无家可归,他便去了黄芦县投奔改嫁的母亲,薛母改嫁的那家姓苗,薛坤为了讨好继父,便改名苗坤。 可惜无论苗坤如何伏低做小,依然受尽白眼,他便不告而别,给一位欠钱跑路的行商做了护院,并且跟随行商来到兰安县。 可惜他的运气不好,那名行商还是被债主找到送进大牢,苗坤不但没有拿到工钱,还差点跟着行商一起坐牢,就连身上仅剩的银子也被债主搜刮走了。 他走投无路时,机缘巧合遇到我舅舅,当然,也有可能这所谓的机缘也是他制造的。 我舅舅知恩图报,把他带回家,做了一名护院。 一年后,我舅舅意外身亡,薛坤自请入赘,为阳家传宗接代!” 钱夫人的眉头越蹙越紧,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握紧又松开,终于还是接过了这第二份文书。 文书上清清楚楚写着薛坤祖籍玉县白石村,因地动家产皆失,迫不得已来黄芦县投靠亲戚,并认苗乙为父,改名苗坤。 这两份文书摆在面前,钱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两地相隔千里,衙门户籍案录并不相通,薛坤就是钻了这个空子,先是在兰安县入赘,后又回到玉县,根据玉县衙门户籍存档重新办理籍牌和路引,再以玉县的户籍参加武试,隐瞒了他是赘婿的事实。 即使梁大都督派人调查,也只是去了玉县,压根不知道他曾在兰安县入赘,除非有兰安县的人将他认出来,还要有这些文书在手,否则薛坤此举便是天衣无缝。 这个薛坤,就是一个骗子! 注:赘婿三代不能科举不是作者杜撰的,参考《大明律》和明中期科举案例。本文虽然架空,可也不会完全放飞自我,所以不会离谱到无脑的地步,放心! 第十三章 你敢打我? 此时此刻,钱夫人恨不能把薛坤生吞活剥。 赘婿啊,这个薛坤竟然是赘婿! 赘婿连同子孙,三代内不能科举,可是薛坤不但考了,而且一路考到京城,还考中了武进士,入了仕途! 这件事一旦被圣上知道,这便是欺君之罪! 钱夫人不通律法,却也知道,但凡罪犯欺君,那一定不会轻饶。 和这件事相比,停妻另娶反倒无足轻重。 如果梁盼盼和薛坤尚未成亲也就罢了,可现在他们成亲了,成亲了! 薛坤获罪,梁盼盼也会受到牵连。 钱夫人的脸色变了又变,她不是梁大都督,一直以来,她面对的也只是后宅女人之间的纷争,又何曾遇到过这种事? 望着强装镇定的钱夫人,代夫人一阵痛快。 钱家对这个出嫁的女儿有求必应,出钱出力,掏空家底。 可是万万没想到,就在嫡子死后,这个女人为了追生儿子,竟然对自己的亲侄女下手! 代夫人的女儿钱悦当年只有十六岁,被钱夫人接进府里小住,小姑娘是来安慰因为丧子而伤心难过的姑姑,却不知道,姑姑竟然想让她替自己生孩子! 钱夫人想找人帮她生孩子易如反掌,但是她不想要一个和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她没有姐妹,亲戚中和她血缘最近,又正值青春妙龄的就只有钱悦! 钱夫人给钱悦下药,又把昏迷的钱悦抬到自己床上,幸亏那晚梁大都督在来内院的路上有事又折返回书房,处理完公事已经太晚,便宿在那里,没回内院。 也幸亏钱夫人的丫鬟里有一个是钱家的家生子,她的父母皆是钱夫人从娘家带来的陪房。 这个丫鬟察觉到不对,和钱悦的丫鬟一起,拼了性命闯进屋里,把昏迷的钱悦抬了出来。 钱夫人命人将这两个丫鬟拖出去活埋了,可是其中一个丫鬟在闯进去之前,已经悄悄让人往钱家送信了,钱悦尚未苏醒,代夫人便赶了过来。 钱夫人的大哥本就在病中,发生了这件事,钱大哥急火攻心,就这么去了。 代夫人丧夫,长子尚未入仕,她担心钱夫人贼心不死,还有下次,防不胜防,便定下一门亲事,赶在热孝里将钱悦远嫁。 那门亲事定得太过仓促,钱悦在婆家过得并不如意,丈夫死后,钱悦更是险些被婆家人害死,多亏被幼安救下,又请了镖局护送钱悦归京,否则她们母女早已阴阳相隔...... 代夫人每每想起这些往事便心如刀绞,对钱夫人这个小姑子也更加痛恨。 现在看到钱夫人这般狼狈,代夫人只觉畅快。 你也有今天! “姑太太得此佳婿,可喜可贺啊,若是圣上知道,也一定会龙颜大悦吧。” 薛坤初入朝堂,只是一个小人物,圣上可以不去理会,可如果薛坤以赘婿的身份参加科举的事情一经披露,那么圣上是绝对不会龙颜大悦的。 想到此处,钱夫人故技重施,又拿起那份入赘文书动手要撕,可是下一刻,一个东西朝她砸了过来,她下意识地松开手,那东西落在面前,是那只装文书的匣子。 “你,你好大的胆子!” 钱夫人吓了一跳,她颤抖的手指着乐天,嘶声说道:“你敢打我?” 乐天板着小脸,义正严辞:“是你欲毁坏证据,我只是阻止你,再说,我打到你了吗?你受伤了吗?要不要请大夫瞧瞧?” 钱夫人张张嘴,想说什么,迎上代夫人鄙夷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只匣子连她的衣角子都没碰到,只是落在她面前而已。 乐天冷哼:“你撕了也没用,这些文书一式三份,撕了还有!” 代夫人似笑非笑地叹了口气:“出了这么丢人现眼的事,你心烦气燥也是正常,可你不该拿无辜的孩子出气,她既非你府里的下人,更不是你家的晚辈,真要说起来,你女儿还要叫她一声大小姐呢。” 代夫人虽然阴阳怪气,可却没有说错,即使薛坤不是赘婿,也是阳幼安在正,梁盼盼在侧,妾室称呼嫡女一声大小姐不是应该吗?大都督府的姨娘就是这样称呼梁盼盼的。 代夫人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刀子,一刀一刀剜在钱夫人的心口上。 无论梁府后宅里有多少美人,也无论那些女人生下多少庶子庶女,她都是原配正妻,是这府里的当家主母,那些庶子庶女都要称她母亲,百年之后,能够与夫君合葬的也只有她! 这是她一向引以为豪的,更是每个不眠之夜,孤枕难眠时她用来安慰自己的。 可是现在,她唯一的女儿,却稀里糊涂做了妾室,这样的难堪让她如何能忍?让女儿如何能忍? 可这还不是最令人难堪的,还有比这更难堪更能让人崩溃的,那就是给一个赘婿做妾! 钱夫人的脸色肉眼可见一寸寸瓦解,如同年久失修的城墙,随时都会碎裂崩塌。 代夫人冷眼旁观,堵在心口的郁结一点点松动,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意味深长地说道:“姑太太,现在这可不是你发脾气使性子的时候,总要做个打算。 这薛坤虽是进士出身,可他现在还是阳家的赘婿呢。 依我说,不如禀明圣上,如实相告,请求圣上准许和离,一别两宽。 薛坤隐瞒在前,梁家并不知情,亦未和谋,且,大都督乃朝中重臣,圣上贤明,想来也不会牵怒于他。 虽说刚成亲就和离会被人耻笑,也会被那些御史们口诛笔伐,还会沦为街头巷尾的谈资。 不过这也没什么,总好过出事以后被他连累,只要盼盼以后不去那些花会茶会,走在街上看到那些夫人小姐们就绕着走,别人的口水就喷不到她身上,你说呢?” 钱夫人想要破口大骂了,代夫人说的是人话吗? 这种丑事不是应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能遮就遮吗? 她竟然还想让梁家闹到圣前,自揭其丑? 是啊,这个老贱人恨毒了她,恨毒了梁家,钱悦年纪轻轻就守寡,所以就看不得盼盼过得好。 什么“看到夫人小姐就绕着走”,什么“别人的口水喷不到她身上”,恶心谁呢! 钱夫人捏着帕子的手紧紧按着心口,她才不会让代氏看笑话,她的女儿是人间富贵花,不是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不就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黄毛丫头吗? 第十四章 十倍归还 “怎么只有你过来,你娘呢?你娘也太不懂事了,怎么能让个小孩子过来呢。”钱夫人抿了口茶,让自己镇定下来。 乐天:“姨娘她娘,你就没有别的话了吗,总提我娘做啥?好吧,那我告诉你,我娘得知薛坤纳妾,给气病了!” 钱夫人已经被乐天磨练出来了,对姨娘她娘这个称呼自动忽略,她只听她想听的,比如“病了”! 钱夫人眼睛一亮,病了?若是就这么病死了,该有多好! 女儿尚未长成,妻死出舍,阳家还要给薛坤三百两银子! 这个念头就连钱夫人自己都脸红,这个薛坤在阳家顶多就值三百两! 阳家不过就是个小门小户而已。 可是自家女儿下嫁薛坤,不但给薛坤谋了京卫营的差使,而且还十里红妆,仅是压箱银子就有三万两! 自家女儿是堂堂大都督之女,那阳幼安又算什么?不过就是市井小民。 一边是压箱银子三万两,一边是倒给三百两,自家血亏! 这种感觉就像是开价三千两的古董,被你讨价还价一千两买回来,可是别人告诉你,这根本不是什么古董,就是瓷器街上一两银子三件的普货换了个精美匣子。 如果时光能倒流就好了。 哪怕就是倒流到赐婚之前,别说薛坤只是武进士了,哪怕他是武状元,哪怕梁盼盼以死相逼,哪怕梁大都督没意见,钱夫人也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可现在晚了,梁盼盼已经风光大嫁! 钱夫人喘了几口气,恶狠狠地瞪着乐天:“只凭这几份破文书就想拿捏本夫人,痴人说梦!” 乐天迎上她的目光,毫不畏惧:“阿娘果然猜对了,只有这几份文书怎么够?阿娘一早就写好状子,如果我不能欢欢喜喜回去见她,自会有人把那份状子递到毛御史面前,你们不讲道理,那就到朝堂上辩一辩。” 果然啊,果然,果然还有后招! 钱夫人如同挨了一记闷棍,一直坚挺的脊背垮了下来,她看向代夫人:“大嫂,你好狠的心,盼盼也是你的甥女啊!你就见不得她好,不想让她过上好日子吗?” 代夫人哈哈大笑:“姑太太这话说的,莫非我那外甥女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要靠这门亲事才能过上好日子吗?我本以为是那薛坤攀高枝,却原来攀高枝的另有其人,啧啧啧,不知道梁大都督听到你这么说,他会怎么想?” 还能怎么想,梁大都督怕是要恨上她了。 代夫人冷笑:“再说,论狠谁能比得上你!论起祸害娘家,姑太太若论第二,满京城无人敢称第一。” 是啊,姑姑用侄女固宠,让侄女为姑父生儿育女,也只是存在于野蛮外族,在汉人之地礼仪之邦,这便是祸乱纲常,畜生不如! 钱夫人乃钱氏女,又是梁家妇,此事若是传扬出去,钱梁两家都会声名受损,两家儿女都会受到影响,至少二十年内,全都只能下嫁下娶,别想能有好亲事了。 为了女儿的名声,为了儿子们的前程,代夫人只能忍气吞声,但是当幼安找到她,并且说明来意之后,代夫人便毫不犹豫答应了。 她有尚未成亲的儿子,有大归的女儿,有钱家有代家,她有太多的顾虑。 但是她可以尽一份力,就如今天,她带着乐天来到梁家,面对钱夫人。 代夫人的目光如利剑般刺过来,钱夫人下意识避开,她现在想明白了,代氏这个老贱人和这对母女合作,或许只是为了看她的笑话,但是这对母女绝对另有目的。 她们有备而来,提前留了后手,所以才会只让一个小孩子过来。 “说吧,你们有什么要求?” 乐天心中一喜,来了来了,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薛坤从我家离开时,骗走了五千两银子,这六年来他的吃喝嚼用,赶考的盘缠,甚至就连纳你女儿的聘礼和现在住的宅子,都是用的我们阳家的银子。” 钱夫人在心中冷笑,五千两,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东西。 “好,这五千两,我可以给你们,但是你们......” 没等她说出自己的条件,乐天继续说道:“......我说了,这五千两是他骗走的,而不是借的,骗和借一样吗?如果是借,那么有借有还,可若是骗,那便十倍归还!” 钱夫人的嘴角颤了颤,十倍?五万两? 她们怎么敢? “你说骗就是骗了?无凭无证,颠倒黑白!” 乐天也不争辩,从怀里掏出一份状子:“这份状子早在六年前就写好了,薛坤从我家骗走五千两,之后便下落不明,这上面还有证人的签字画押呢,钱夫人或许觉得这只是一份状子而已,那我现在就去顺天府告状,把这份状子坐实!” 说完,乐天转身、抬步、甩肩! 钱夫人连忙叫住她:“等等!” 该死的小杂种! 该死的薛坤! 乐天转身、嘴角上扬、露出八颗牙! 小孩子笑得见牙不见眼,钱夫人却像是吃了一大团苍蝇,堵得难受,恶心得难受! 看着那张神似薛坤的脸,钱夫人在心里又把薛坤骂了一顿! “把状子给我!”钱夫人咬牙切齿。 乐天连忙把手里的状子藏到背后:“这份状子价值五万两呢,万一你给撕了,五万两就没了,我才不给,不给不给就不给!” 钱夫人气得脸色发紫,为什么来的是个小孩子啊,狗屁不通! 代夫人在一旁笑道:“姑太太,我看你还是不要再逼这孩子了,今天客人这么多,万一孩子哭闹起来,不但你要落下个欺负小孩子的名声,你那好女婿做过的丑事想瞒也瞒不住了,怕是五万两打不住了。” 哪怕对于嫁妆丰厚、又掌管中馈的钱夫人,这五万两也绝对不是小数目。 她可以不给,那么阳幼安母女一定会把这件事传得街知巷闻,再加上还有代氏这个搅屎棍,这件事真的传到朝堂之上也不是不可能! 乐天对代氏说道:“婆婆,多谢您带我过来,可人家显然舍不得,咱们还是走吧。” 代氏一怔,忙道:“她若是舍不得,婆婆就带你去顺天府告状。” 第十五章 卖父 乐天摇摇头:“顺天府那里就不用辛苦婆婆带我去了,我自己会去,我阿娘也会去找毛御使,如果毛御使不接状子,那我们就去敲登闻鼓,听说敲登闻鼓先挨四十大板,阿娘和我两条命,只要不是当场打死,一人说一半,总能把这事说明白了。” 代夫人心头酸楚,刚想说不用这么悲观,就听乐天继续说道:“我们母女已经孤苦伶仃,一无所有,回去是死,留在京城也是死,大不了就拼上这两条命了。” 乐天每说一句,钱夫人的心就下沉一分,她做梦都想不到,有朝一日,她竟然被一个小孩子给拿捏了。 凭什么? 就凭这些文书,就凭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钱夫人紧咬着嘴唇,嘴唇被她咬出血来。 可是下一刻,眼前一花,一双小手忽然伸到她面前,又忽然离开,随之一起离开的,还有原本放在她面前的文书,对了,那只差点砸到她的匣子也不见了。 钱夫人恍了恍神,再去看时,那双小手的主人、乐天小姑娘,此时已经回到代夫人身边,她把文书往匣子里装,装好后,又把匣子装进包袱里,一起装进去的,还有那份状子。 乐天把包袱用麻绳绑在后背上,冲着代夫人伸出小手:“婆婆,咱们走吧。” 代夫人用眼角子瞟了钱夫人一眼,握住乐天的手:“好孩子,这里的人不讲道理,咱们换个地方。” 一老一小转身、迈腿,甩肩...... 钱夫人怔了怔,下意识地喊道:“等等!” “不就是五万两吗?本夫人给你,但是你们要......” 乐天停下脚步,没有转身,只是扭扭小脑袋:“姨娘她娘,五万两只是你替薛坤退赃,并且买下这份状子的钱啊~” 钱夫人...... 她深吸口气,勉强按下想要把乐天脑袋扭下来的冲动:“什么意思?五万两难道还不够吗?” 乐天终于转过身来,嘴角扬起,露出七颗半牙。 “五万两只是退赃和买文书的钱,姨娘她娘,你不能提其他要求啊。” 钱夫人连续做了三个深呼吸,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说吧,你们究竟想要多少银子?” ...... 半个时辰后,钱夫人送走娘家嫂子,面无表情回到大厅里,梁盼盼和薛坤已经到了,此时薛坤正在外书房陪梁大都督说话,梁盼盼则正被女眷们围着,看到钱夫人来了,她满脸欢喜地迎了上去:“娘,我回来了!” 钱夫人看到女儿多了几分娇艳的容色,便知道这几日和薛坤相处得不错,可是她却没有丝毫的安慰,反而心中更加难过。 她的女儿太委屈了! ...... 乐天带来的几份文书现在都在钱夫人的妆匣里,除此以外,还另有一份文书。 那是一份由阳幼安和其舅公提前签字画押的“出舍文书”,文书的日期是六年前。 有这份文书在,薛坤便可恢复原姓和户籍,再由当地衙门和族中出具“归宗文书”,薛坤便彻底脱离赘婿身份。 但他参加科举,就又比别人多了些麻烦,需由礼部审核特批。 薛坤有梁大都督这个岳父,只要阳家同意让他出舍,其他的事都会迎刃而解,至于时间先后,那都是小问题。 只是,此事若是传扬出去,依然会被人诟病,薛坤的升迁会艰难一些,但官位可保,更不会致罪。 钱夫人恼恨薛坤,但是为了梁盼盼,她只能用银子了断此事。 梁盼盼不能和薛坤和离,至少是现在,绝对不能!真要和离,也要过个一两年,找个合适的借口,再上奏皇帝。 至于皇帝会不会答应,那就要看梁大都督在皇帝心中的份量了。 这些都是未知的,钱夫人不敢去想,也没有心情去想。 她只能先顾眼前,至少现在表面上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望着女儿的笑容,钱夫人默默安慰自己,她给出七万两,不是她怕了代氏和那对母女,而是她的缓兵之计。 她会派人盯着那对母女,只要她们离开京城,她就让她们死无葬身之地! 钱夫人虽然身家丰厚,可是七万两对她而言也不是小数目。 若是以前,她手头根本不会有这么多银子,这还要多亏梁盼盼。 自从刘姨娘生下琪哥儿,钱夫人就知道这个家以后都是琪哥儿的了,以前她恨不能把娘家掏空贴补梁府,现在她是恨不能把梁府掏空贴补自己和女儿。 梁府家大业大,可是梁盼盼能拿到的,也只有她的嫁妆。 可梁大都督健在,梁盼盼的嫁妆再丰厚,也是有限的。 比如压箱钱,最多也只能是三万两。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钱夫人给梁盼盼的嫁妆有两份,一份在明,一份在暗。 明的那份是给梁大都督看的,是给世人看的,也是给薛坤看的。 至于暗中那份,不仅是嫁妆,更是她们母女将来的保障,这一份只有她们母女自己知道。 因此,除了那三万两的压箱银,钱夫人还准备了十万两银票,这些银票准备在今天的回门日悄悄交给梁盼盼,让梁盼盼兑换成金子,藏到梁盼盼陪嫁的一座宅子里。 只是钱夫人万万没想到,银票还没交给梁盼盼,就缩水了一大半。 钱夫人只能安慰自己,好在事情已经解决了,不是吗? 可惜钱夫人刚刚松了口气,梁盼盼却又满脸娇羞告诉她一件事:“阿娘,我们今天之所以来晚了,是因为薛哥哥一大早便请来了大夫,阿娘,我有喜了!” 钱夫人...... 从大都督府出来时,乐天仍然背着那只四四方方的匣子,只是匣子里已经没有了文书,而是多了厚厚一叠银票,足足七万两银票! 乐天咧开小嘴笑得阳光灿烂,她把渣爹卖了七万两,七万两啊! 有了这七万两,再加上前面的三万两,她们就有了十万两。 乐天伸出两只小手,十根手指数了又数,还是算不出十万两能买多少羊多少猪,对了,还有牛! 想到牛,乐天咽咽口水,本朝禁止宰杀耕牛,她长到九岁,也只吃过一次牛肉,阿娘花了好多小钱钱才淘换来的...... 第十六章 猪舍不要的公猪 两个时辰后,派去跟踪的人回来,告诉钱夫人,那个小女娃进了钱府便没有出来。 钱夫人忍不住骂道:“当嫂子的联合外人算计小姑子,老贱人不得好死!” 钱夫人越想越气,对心腹婆子刘嬷嬷说道:“让人盯着钱府,看看那对母女什么时候离开,又去往何处,我就不信,得了这么多银子,她们能忍着不出门。” 刘嬷嬷说道:“夫人您别为了这点事生气,不过就是小地方来的下贱坯子,京城是什么地方,哪里容得下她们造次,若她们还有半分自知之明,这会儿就应该带着钱回老家买房买地,夫人放心,老奴不仅派人守在钱府外面,还让人守着城门,只要看到她们出城就一路跟上。” 钱夫人紧绷的脸颊终于多了几分柔和,她叹了口气:“老刘,还是你最贴心,这事就让你儿子去办吧,他不是看上香叶那丫头了吗,事成之后,我做主把香叶指给他。” 刘嬷嬷大喜过望,那香叶和她老子娘都是眼高于顶,仗着她们一家是老夫人留下的人,就看不上她儿子,偏偏她儿子就看上香叶了,她托人上门提亲,还被香叶的娘赶了出来,好一个没脸,现在好了,有了夫人做主,香叶只能乖乖地嫁给她儿子了。 刘嬷嬷谢了又谢,欢欢喜喜地走了。 钱夫人脸上却无半分喜气,正在这时,梁盼盼笑盈盈地进来了。 “娘,今天这么多客人都在,您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我听说大舅母来过,她是不是气到您了?” 钱夫人看着她,犹豫着要不要把代夫人的来意告诉她。 告诉是迟早要告诉的,但是今天怕是不行,盼盼不是能忍气吞声的性子,今天来了这么多客人,若是她和薛坤闹起来,白白让人看了笑话。 钱夫人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扯出一个笑容:“她那人一向如此,这里不是钱府,轮不到她造次。” 钱夫人以为梁盼盼会继续追问,没想到梁盼盼却换了话题,迫不及待地问道:“娘,那十万两的银票,您准备出来了吗?” 钱夫人一怔,没想到梁盼盼追过来找她,竟然是为了那十万两的银票。 不过这也是一早就说好的。 可是现在,她手头哪里还有十万两。 “不急,过几日再说吧。” 梁盼盼就是冲着这十万两来的,她连怎么把装银票的匣子带出娘家都已经想好了,却没想到,钱夫人竟然会推后几日。 她有些不高兴:“不是说好三朝回门时给我的吗?怕被人看到,我还特意准备了一个特大号的食盒。” 钱夫人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就把食盒留下,过几日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听钱夫人这么说,梁盼盼心中有些不快,她耐着性子,撒娇道:“娘,薛哥哥以前是单身一人,他那宅子里什么都没有,我虽然有陪嫁,可还是缺了不少东西,您也知道,薛哥哥刚入仕途,他那点俸禄,都不够我花的,何况还要给家里添置东西。” 钱夫人皱眉,说道:“我不是给了你三万两的压箱银子吗?难道三万两还不够你添置东西的?” 梁盼盼想说哪里还有三万两,她那三万两已经给了郭氏母子! 原本以为转个圈还能回来,可是她派出去的人在城外找了几天,也没有找到郭氏母子。 找不到人,当然也就找不回银子。 这十万两银子,虽然之前说好的要兑成金子藏起来先不动,可是现在梁盼盼手头紧,便把主意打到这十万两上了。 银子是钱夫人的,钱夫人是她亲娘,她动用一点银子,亲娘不会和她计较的。 梁盼盼咬咬嘴唇,要不要把郭氏母子的事情说出来呢? 还是说吧,否则无法解释那不见了的三万两银子。 她正要开口,外面传来丫鬟的声音:“大小姐,姑爷找您。” 听到薛坤来了,梁盼盼立刻眉开眼笑,薛哥哥真是一刻也离不开她。 帘子挑起,梁盼盼连忙迎上去,一脸娇羞地埋怨:“我们娘俩说几句体己话,你怎么就找来了?” 薛坤握住她的手,柔声说道:“累了吗?有没有头晕恶心?” 梁盼盼笑着白他一眼:“那倒没有,还早着呢。” 安抚了梁盼盼,薛坤这才上前施礼:“小婿没见到盼盼放心不下,便找过来了,不知道岳母大人也在,打扰到您了。” 养了几日,薛坤脸上的青紫终于褪去了,不用涂脂抹粉也能见人了,今天出门穿的是梁盼盼给他置办的新衣裳,皇帝赏下来的料子,府里也只得了两匹,梁大都督都没有,这会儿却穿在薛坤身上,而悬在腰间的那枚羊脂玉佩,更是雕工精致,毫无瑕疵,钱夫人一眼认出,这是梁盼盼的嫁妆里的。 若是以前,钱夫人觉得薛坤虽然出身寒微,但也勉强能拿得出手,毕竟有一副好相貌,又是武进士。 可是现在,钱夫人再看薛坤,却是越看越猥琐,越看越像骗子! 赘婿啊,这人是个赘婿! 虽说前几年,在琪哥儿还没有出生之前,钱夫人也怂恿过梁大都督,要留梁盼盼在家里招婿,虽说招婿招不到好男儿,可是为了梁家的家业,她可以接受。 可是她能接受的是自家的女婿,而不是别人家的赘婿! 更何况,这个赘婿还是别人家用过的,造过孩子的。 即使有了出舍文书,薛坤还是赘婿,被出舍的赘婿。 这就像什么? 就像是已经不中用的公猪,猪舍里不需要了,只能宰了吃肉! 钱夫人望着面前恭敬谦顺的薛坤,说不出的别扭,偏偏现在还什么都不能说,她只能点点头,说道:“好了,你们都出去吧,我累了,休息一会儿。” 薛坤告辞,拉着梁盼盼出去,梁盼盼还不忘回头向钱夫人做了个“银子”的口形。 而与此同时,钱府之中,幼安正在笑眯眯听着乐天讲述今天的事,一起听的,除了代夫人,还有钱悦。 第十七章 报仇还未正式开始 乐天学着钱夫人说话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幼安笑得不成,代夫人虽然亲身经历过了,这会儿看到乐天的可爱模样,也忍不住莞尔。 只有钱悦,她的注意力都在幼安身上。 她不时偷看幼安,幼安笑,她也笑,幼安蹙眉,她也蹙眉,幼安颔首,她也颔首,幼安端起茶盏,泯了口茶,钱悦连忙收起笑容,也端起茶盏泯了一口。 代夫人一直留意着钱悦的一举一动,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终是什么也没有说,眼底却多了几分无奈。 钱悦大归三年了,这三年来,她躲在自己的小院里不肯出来,也不肯见外人,就连以前待字闺中时的那些小姐妹,她也避而不见。 那个院子就像是一只壳,而她就是躲在壳里的蜗牛,蜗牛偶尔还会出来走走,而她,却哪里也不去,守着那个小院子,看着花开花落,她惧怕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人,惧怕外面的一切。 可是当幼安来看她,她竟然跟着幼安走出了院子,她走在幼安身后,学着幼安的样子挺起胸膛,幼安目光坚定,而她的目光却都在幼安身上。 钱悦嫁妆丰厚,又没有孩子,她若大归,嫁妆会一起带回娘家。 夫家想要钱悦的嫁妆,便不想让她大归,于是便想出了让她殉节的损招。 钱悦殉节,不但能为夫家换来一座贞节牌坊,还能把嫁妆留在夫家。 可是钱悦和丈夫膝下无子,她若是殉节了,长房一支就此中断,无论是族中还是世人眼中,都是说不过去的,因此,夫家即使想让钱悦殉节,也要先给她过继儿子,这样一来,钱悦的死便合情合理。看到有了后人,心愿已了,便撒手人寰,殉夫而去。 钱悦的公婆有三个儿子,丈夫是长子,两个弟弟尚未娶妻,更无儿子。 如果要过继,就只能从族里过继了。 那样一来,过继来的孩子就是长房长孙,不但能继承钱悦的嫁妆,日后分家,他还能占大头。 可这个孩子有自己的亲生父母,他有来处,更有依靠,想让他把应得的东西交出来,他能答应,他的父母以及身后的族人也不会答应。 在钱悦的公婆看来,这个从族里过继来的孩子就是一个强盗,抢家财的强盗。 与其在族中过继,还不如从外面买个孩子。 买来的孩子无依无靠,只要让他活着就行。 至于钱悦的嫁妆以及长房应得的那一份,明面上当然要给,至于给他之后,他能不能守得住,这就要看爷奶和两个叔叔怎么做了,若是他听话,会留一点给他,若是他不听话,英年早逝也不是不行。 说来说去,这个从外面买来的孩子只是用来过渡的,只要拖上几年,待到两个叔叔有了孩子能过继了,这个孩子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钱悦的公婆做事面面俱到,既然要让钱悦死得“无牵无挂”,就把事情做得更漂亮一些,只有儿子还不够,还要儿女双全,多养一个女儿,一年也就多做几身衣裳而已,顶多养上十年,就能去联姻了,做为节妇的女儿,她不但能高嫁,还能嫁得很好,到时对于家族又是一份助力。 这样看来,这个嗣女远比那个只用来过渡的嗣子更有用。 而幼安就是得知这家人从外面买来一男一女两个孩子,这才悄悄混进去,想看看那个女孩是不是乐天。 只一眼,她便知道那不是,乐天眼角有一颗红痣,这个孩子没有,也没有去痣留下的痕迹。 她本想一走了之,可却让她发现了被“绝食”的钱悦。 钱悦的陪嫁嬷嬷已经被打死了,几个丫鬟也被关了起来,此时的她正在等死。 幼安原本是来“偷”孩子的,她做足准备,可是钱悦已经饿得没有力气,幼安颇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把她带出来。 幼安知道钱悦不能留在这里,她也没有能力保护钱悦,那些年她四处寻找女儿,也认识了不少人,其中一位便是镇威镖局的女东家范美琪。 于是幼安便找到范美琪,由镇威镖局护送钱悦回京。 代夫人见到忽然归家的钱悦,大吃一惊,得知那家人的所做所为,更是气愤交加,当即便到顺天府报案,顺天府接下案子,派了官员随行,跟着钱大公子和钱氏族人一起出京。 顺天府插手,当地衙门想要维护也不行了,只能按律查办。 钱家祖上出过一位皇后,有过承恩公的封号,虽然已经隔了几代,承恩公的封号也早就没了,可也是曾经的后族,钱悦是钱氏女,却险被谋财害命,加之请封节妇的折子一旦被皇帝批下来,那这件事就是欺君,无论什么时候,欺君都是大罪。 虽然那家人找了替死鬼顶罪,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都是下面的人胡乱揣摩主子心思,私下里做的,但也只是免了死罪,钱悦的公公和两个小叔子被判流放,这辈子也别想活着回来了。 案子判下来,钱悦才算是正式大归回了娘家。 而这些事,幼安都是后来才知道的。 代夫人得知幼安的善举之后,便托镇威镖局给幼安带回一封感谢信和一件信物,代夫人在信里说,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幼安开口,钱家都会鼎力相助。 信和信物送出去,代夫人便在等,这一等就是三年,直到前不久,幼安带着乐天忽然出现,代夫人终于见到了这位恩人,也重又燃起了希望,对于女儿的希望。 幼安是除了代夫人之外,钱悦唯一能够主动亲近的人,她像孩子一样,粘着幼安,也学着幼安。 幼安在钱府的这两日,钱悦的眼睛里有了光,话也变多了。 代夫人想,有幼安在,或许有朝一日,钱悦能彻底走出阴影,像幼安一样,自信明媚。 幼安拿到那么多银子,代夫人担心她会带着女儿回老家去,到时钱悦怎么办,又要回到那个小院子,过回从前的生活吗? 她试探地提议:“我那小姑子是个心狠手辣的,这会子怕不是正等着你们出京呢,要不你们在京城再住些日子,等到她松懈了,你们再离开?” 幼安微笑:“您放心,我们暂时不会离开京城,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这天底下就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还有两句话,幼安担心吓着代夫人,所以没有说。 大仇未报,她们怎么会走呢? 她们的报仇之路,还没有正式开始。 而这几天做的这些事,只不过是为报仇筹集资金而已。 薛坤,你欠阳家的,不仅是那五千两银子,还有我爹的命,或许,还要再加上我哥的命! 第十八章 新铺开张 代夫人其实也以为,给出那纸出舍文书,银子到手,幼安与薛坤的恩怨便翻篇了,从此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幼安和钱悦一样,即将开启新生活。 代夫人做梦也想不到,幼安要的,不仅是银子,还有一个真相,以及......薛坤的命! 这时,丫鬟捧着一只匣子进来,代夫人接过匣子,没有打开,而是看着幼安:“你真的想要这家铺子吗?我和你说啊,这家铺子以前出过事。我们钱家虽然不比从前,可也还有一些家底,我手里也还有不少铺子,哪个都比这家好,你若是想要换一家,现在也还来得及。” 幼安笑着谢过:“不用换了,就是这家吧,这家铺子位置好,我在这里开铺子,保证没有歹人敢上门闹事。” 代夫人要报恩,幼安没有婉拒,代夫人送给她一座宅子两家旺铺,幼安却没有要。 她提出的条件有两个,一是请代夫人带她们去梁府,二是要另外一家铺子。 带她们去梁府,于代夫人而言只是举手之劳,而这家铺子,代夫人给的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因为幼安看中的这家铺子,曾经出过人命,而且就是死在铺子里,这是京城里众所周知的事。 其实这家铺子的位置,那是相当好的。 铺子位于锦绣街,能在锦绣街上开铺子的,背后非富则贵。 钱家的这家铺子左边的绸缎庄,背后是大长公主,右边的银楼,背后是瑞王府,而钱家开的是脂粉铺子,钱家前身是承恩公府,又有几个好方子,当年的生意着实不错,接待的客人中不乏京中贵女。 可是谁也没想到,就在前年,两名被锦衣卫追捕的逃犯闯进脂粉铺子,当时铺子里刚好有几位结伴而来的贵女。 逃犯先是杀死一人,又掳了一名贵女做为人质,最终逃犯伏法,一死一伤,而那名贵女也被逃犯一刀抹了脖子。 而当天在铺子里的其他贵女,还有一人受到惊吓心悸而死,另有一人慌不择路一脚踏空,从楼梯上摔下来,摔成重伤。 也就是说,除了那两名逃犯以外,当天在铺子里死了三人,重伤一人。 这四人都是出身高贵的大家闺秀,其中一个还是准王妃。 按理说,这是飞来横祸,怪不得铺子,可是从那以后,这家铺子便成了不祥之地,鲜少有人光顾了。 不久,钱家也将脂粉铺子搬走,另选了一家铺子继续做生意,而这家死过人的铺子便从此空了下来。 钱家倒是想把这家铺子卖出去,可在牙行挂了两年,至今也还在钱家手里。 幼安想要的,就是这家铺子。 代夫人觉得,这铺子给出去,她就不是报恩,而是报仇了。 可是幼安坚持,代夫人无奈之下,只好将铺子的鱼鳞册交给她,并且再三叮嘱:“若是有朝一日你后悔了,只管和我说,我再用其他铺子换过来。” 幼安谢过,一天傍晚,她带着乐天和扶风,乔装改扮,在钱夫人派来盯梢的人眼皮底下,离开了钱府。 钱悦一觉醒来,便像往常一样去客房找幼安,却得知,她最最喜欢的幼安姐姐已经离开了,钱悦一下子就傻了,直到代夫人告诉她,幼安去开铺子了,等到铺子开起来,就带她过去,钱悦这才缓过神来,只是又缩回到自己的小院子里不肯出来了。 代夫人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几日后,锦绣街上的一家铺子挂上了新招牌。 云棠阁。 云棠阁开业当天,并没有大肆操办,只在门放了两挂鞭炮。 路过的人驻足,也只是往店里张望,却没有人进去,他们也只是好奇而已,好奇接手这家凶铺的是哪个冤大头。 此时,冤大头二代乐天小姑娘,笑嘻嘻地将一块牌子立在门口。 牌子上写着,本店重金收购花样独特的绣样绣片。 原来这是绣坊啊,绣坊的客人仍是以女客为主,可是现在又有哪个胆大的女客敢来这里呢? 铺子很宽敞,有上下两层,后面还有一个小小的院子,幼安和乐天住在楼上,楼下除了待客的大厅,还有一间屋子,扶风住了进去。 除了他们三人,铺子里还有一位管事娘子兼店小二,若是薛坤那两名长随在这里,或许能够认出来,她便是在万县那个拿着剪刀追他们的粗壮妇人。 不过她并没有嫁人,那日只是扮做妇人打扮,她的年龄也不大,只比幼安年长一岁。 别看她生得粗壮,却有一个别开生面的名字。 柳依依! 柳依依还有一个更令人意想不到的出身,她是扬州瘦马! 世人眼中的扬州瘦马个个面容姣好,体态纤柔,是高官富商的金丝雀,却不知那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江南一代水患频繁,贫家女子被父母家人低价卖给所谓的养妈,养妈再把这些买来的女孩子分成三等,精心培养。 相貌好的是第一等,教她们琴棋书画、歌舞弹唱,养大后卖出去,身价可达千两; 第二等容貌虽然比不上第一等,但是聪慧灵活,便教导她们学习记账管家,很多富商喜欢买这样的女子做妾室; 而第三等,容貌身材平平无奇,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她们自幼也被精心教导,或学厨艺,或学女红,或学莳花,个个都有手艺在身。 柳依依就是第三等。 幼安曾经问她:“既然让你学手艺了,为何会给你取这么一个名字?” 柳依依叹道:“唉,我有两个弟弟,家里的口粮全都可着他们吃,我小时候没有吃过一顿饱饭,被卖掉时,我瘦得皮包骨头。 养娘见我长得不丑,又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便给我取了柳依依这个名字,让我跟着学习琴棋书画。 而我呢,也终于能吃饱肚子了。 好不容易吃饱饭,我当然要顿顿吃到撑,不到一年,我就变样了,不但胖了,而且高了,十岁那年,我就比养娘还高了。 养娘直呼看走眼,谁能想到,我竟然是个大体骼子,于是我就从精致的绣楼里搬出来,住进了大通铺,去学手艺了,哈哈哈哈哈!” 第十九章 一条花边 柳依依学过厨,也学过女红,让人意外的是,粗粗壮壮的柳依依却是于女红上更有天赋。 后来她被大户人家买去,在纫织房做事,没过几年,这家老爷卷进一宗案子,抄家流放,家中女眷虽然幸免于难,但是手头拮据,用不起这么多丫鬟,柳依依再次被卖。 这次运气不好,被一个绣坊老板买了做姨娘,说是姨娘,其实就是免费绣娘,她不分日夜干了几年,耗竭肝阴,患了眼疾,眼前像是罩上一团迷雾,看不清楚,这就是常说的针盲。 她还年轻,针盲不是不能治,但重要的是要养。 可是在主家眼里,她就是废人了。 柳依依迎来了人生中第四次被卖,以前她年轻有手艺,买她的人都是冲着她的手艺来的,可是现在她是废人了,在那些买家眼里,她唯一的价值就是她的身子,她那看上去好生养的身子。 幼安见到她的时候,那个打死过三个老婆的屠户正在和人牙子讨价还价。 幼安什么也没说,用比屠户高出一倍的价钱买下了柳依依。 那时幼安刚刚找到乐天,她还有女儿和小舅舅要照顾,他们还要走很多路,她不能带着柳依依。 于是她把卖身契还给柳依依,还给她留下一些银子,又托了范晓琪帮忙照看一下,她告诉柳依依,若是眼疾好了,还想跟着她,就到京城等着她,总有一日,她会去京城。 柳依依只是不能刺绣,并不是完全瞎了,她一边治眼睛,一边在镖局里做些杂活,后来,她的眼睛养得差不多了,虽然还不能做刺绣的精细活儿,但是能简单缝补衣裳了,她便辞别范美琪,借着镖局来京城押镖的机会一起来了。 她住在城外,在村子里收了鸡蛋和青菜拿到城里卖,做小生意养活自己,每天她都会抽空到城门口看看,她在等幼安,她相信,幼安一定会来京城。 直到有一天,柳依依在城门口见到了来打头阵的扶风,她用已经变得粗糙的大手使劲拍着扶风的肩头,哈哈大笑,她终于等到了他们。 柳依依虽然不能做绣活,但是她依然是行家,她鉴别绣品的眼光还在。 三天后,云棠阁迎来了第一个客人,不过,她不是来买的,而是来卖的。 她带来的是自己绣的帕子。 可惜,她带来十条帕子,柳依依却只挑中两条,绣工都是一样的,但是这两条的花样比较特别。 绣娘有些失望,也有些不满。 但是很快,她又眉开眼笑,因为柳依依给出的价钱,比她平时卖十条帕子给的还要多。 接连又有几个人来卖自己的绣品,柳依依依葫芦画瓢,全都这样操作。 虽然只卖出十之一二,但是这些绣娘都很高兴,每一个都是欢欢喜喜离开,并且说好,下次她会带更精美更特别的绣品过来。 没过几天,云棠阁出价高,验货精的名声便传出去了,到云棠阁卖绣品的绣娘,也从每天一两个,上升到五六个。 这一日,幼安正在教乐天认字,柳依依兴冲冲上了二楼,手里拿着一件襁褓。 “东家,你快看看门帘上的花边!和你给我看的是不是一样的?” 幼安接过门帘,只一眼,她便能确定,这就是她要找的。 是的,她开云棠阁,不仅是想有一个安全的住处,更重要的,就是为了找到这条花边! “问清来人姓名和来处了吗?”幼安问道。 柳依依点点头:“她姓陈,她家在铁锅胡同开杂货铺,听人说咱们这里出价高,便送点绣活过来,赚点私房钱。” 幼安心情激动,对乐天说道:“去把你小舅公叫来!” 叶扶风正躲在自己屋里写话本子,写到酣处,乐天叫他也不理,乐天急了,一把抓起他,扛了起来...... “放开我,小坏蛋,你欺侮老人,快放开我!” 叶扶风的个头只属中等,但是乐天还是个孩子,叶扶风被她扛起来,两条大长腿便拖在地上,于是这一大一小以一种很滑稽的姿势出现在幼安面前,幼安哭笑不得。 “安安,你要给我做主啊,我被小天天欺侮了,嘤嘤嘤。” 幼安将门帘在他面前抖了抖,叶扶风眼尖,一眼便看到门帘上的花边。 “这,这,这就是那个,是那个,对不对?” 幼安:“小舅舅,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了,依依问清楚了,那人是铁锅胡同杂货铺的陈娘子。” “好哩,这事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叶扶风顾不上让幼安给他做主,转身便走,走了几步又回来,拽上乐天一起。 待到他们都走了,幼安拿起那张门帘进了自己的屋子。 她走到窗台前,将窗台上放着的一盆兰花挪开,用手在窗台边缘轻抠,便露出一个暗格。 这暗格以前没有,是她搬进来后弄出来的。 阳父这一支是四十年前搬到兰安的,兰安人只知道阳家开铺子有庄子,家境厚实,却并不知道阳家祖上曾为机关师,先祖深知这一行牵扯到太多秘密,不仅会招来杀身之祸,搞不好还会牵连整个家族。 因此,阳家机关师仅一代,便没有了,后来子孙分家四散,辗转各地,但却全都遵循祖训,他们或做木匠,或开寿材铺,或做些孔明锁九连环这样的小玩艺,也会在自己家里建密室暗格,但却不会再做机关师,更不会去给人修墓建穴。 幼安懂机关,也会做,但是也仅限于自己用,因此,就连和她朝夕相处的薛坤也只以为她只是喜欢摆弄些精巧小物而已。 幼安从暗格里取出一只匣子,她打开匣子,里面是一件襁褓。 她把襁褓展开,又把门帘拿过来。 襁褓边缘处,有一圈样式独特的花边,而这花边,与那条门帘上的一模一样。 在此之前,无论是幼安,还是做为行家的柳依依,她们都没有见过同样的绣样。 而这襁褓,来自阳父的遗物! 襁褓的料子非常精美,有银子也买不到,更不是阳家这样的普通人家会有的,更重要的是,这件襁褓装在匣子里,被阳父藏在卧室的暗格之中。 如果幼安不懂机关,可能永远也不会发现。 第二十章 同心锁 在那个暗格里,除了这件襁褓,还有几件东西,但是那几件东西都是幼安见过,也认识的。 它们有一个共同的主人,阳长安! 有阳长安手抄的书,有阳长安常用的笔洗,还有一柄名家所绘,价值不菲的折扇。 这柄扇子,是阳长安特意为阳父五十大寿准备的寿礼,直到阳长安死了十几天后,才由铺子送过来。 除此以外,还有两三样东西,也都是阳长安用过的。 幼安可以确定,藏在这个暗格里的,全部都是父亲对亡子的思念。 而这些东西当中,除了那柄用做寿礼的折扇是装在匣子里的,另一件用匣子装起来的,就是这件襁褓。 且,折扇的匣子就是铺子里用做包装的普通匣子,没有锁头。而装襁褓的匣子上,不但有锁,而且还是少见的双钥同心锁。 所谓双钥同心锁,是锁体有两个可旋转的环,每环刻有几句诗,仅当所有环上特定文字对齐形成正确的锁钥时,锁栓才能开启。 对于见惯精巧物事的人而言,双钥同心锁并不稀奇,同样的锁头,还有四钥、五钥,甚至七钥的。 然而,这只双钥同心锁的锁钥正是“长安”二字!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只锁,是独属于阳长安的,是阳父专为这只匣子,不,是专为这件襁褓打制的! 长安是哥哥的名字,若哥哥还活着,幼安不会招赘,也就不会有后来发生的那些事,因此,这些年来,幼安一直怀疑哥哥的死因与薛坤有关。 但这只是她的猜测,她没有证据,因此,只要和哥哥有关的事,她都要查! 先从这条花边开始,从这件襁褓开始! 可是父亲已经不在人世,看着她和哥哥长大的老仆忠伯也死在那场大火里,阳父这一支是四十年前搬到兰安县的,到阳长安这一代已是三代单传,阳家在兰安县的亲戚,也只有一位同一房头的太叔公,这位太叔公无儿无女,十几年前搬到兰安投靠阳父,他来的时候,幼安已经八岁,阳长安已经十岁,太叔公不会知道阳长安小时候的事,且,早在阳父去世之前,他老人家便去世了,是阳父给他养老送终。 而阳氏族中的其他亲戚分散各地,这些年来并无往来,而且本就是隔着房头的亲戚,相隔多年,彼此早已成了远亲,别说是阳长安了,他们恐怕都不知道兰安县还有一支族人。 这件襁褓带给幼安的是一团迷雾,而今天,这位陈娘子的出现,则如同透过迷雾的一缕亮光,让幼安看到了希望。 扶风和乐天一去便是一天,晚饭是幼安做的红焖羊肉。 乐天想要每天吃一只羊,当然是不可能的,但是幼安也尽量满足她,顿顿有肉,但要配上青菜一起吃。 乐天力气大,相应的,饭量也大,她小小年纪,幼安和扶风两个人加起来的饭量也只是她的一半,就连从小就以饭量大著称的柳依依也比不上她。 红焖羊肉刚刚出锅,扶风和乐天就回来了。 扶风先回屋换衣裳,他是个讲究人,出门有出门的衣裳,居家有居家的衣裳,吃饭当然还有吃饭的衣裳。 乐天则闻着味儿就找到了厨房。 “红焖羊肉好香啊,一闻就是我娘的味儿!” 幼安:你娘是羊肉味的吗? 她正要怼,可一开口,嘴里就被塞进来一块糖,芝麻糖,很大的一块,塞进嘴里的,也只是一角。幼安连忙用手接住,咬了一块,余下的拿在手里。 乐天满脸期待地看着她:“阿娘,好不好吃?好好吃对不对?” “好吃,很好吃,太好吃了。”幼安说道,其实这糖对她而言太甜了一点,但是她从来不会让孩子扫兴。 乐天笑得眉眼弯弯,比自己吃到更开心:“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块的芝麻糖,小舅公还想和我抢来着,他抢不过我!” “是吧,阿娘也没见过这么大块的,以前咱们买的都是小块的。”幼安配合。 乐天兴奋起来,眉飞色舞讲述她是如何排队抢到最后两块芝麻糖,又是如何从小舅公的虎视眈眈中将这块糖完好无损带回来的。 娘俩儿正在说笑,扶风换了衣裳走进来,委屈巴巴:“安安,你变了,以前别人欺负我时,你第一个跳出来护着我,现在你却和小天天合起伙来编排我。” 话音未落,柳依依的大嗓门传了过来:“舅老爷,加了酒酿的米糕你要不要吃,不吃我就给乐天了!” 扶风顾不上卖惨,大喊道:“吃,给我留着,小孩子吃的哪门子酒酿啊,给我吃,我吃!” 说到最后一个字,人已经在门外了。 用过晚饭,扶风便把查到的事情告诉了幼安。 “打听清楚了,陈娘子的绣活是跟着姑姑学的,她姑姑几年前死了,但是生前是胡家绣坊的绣娘。她姑姑是在家修行的居士,一生未嫁,丧事是陈娘子给操办的,她的遗物和钱财也都归了陈娘子,遗物中不仅有绣品,也有绣样。” 幼安微微蹙眉,陈姑姑几年前就已经死了,这线索又要断了? 她想到什么,问道:“这胡家绣坊很大吗?在京城有名吗?” 扶风说道:“不是很大,也不是很有名,但是已经开了二十多年,生意不好不坏,也算是老字号了。” 幼安问道:“仔细说说。” 扶风说道:“胡家绣坊的东家名叫胡进,他之所以会开绣坊,是因为他家娘子擅长刺绣,他家娘子姓许。” 扶风说到这里,忽然压低声音,煞有介事地四下看看,继续说道:“我打听到,这位许太太嫁给胡东家时已经二十五六岁,还是黄花闺女,不过这事已经过了二十多年了,知道这事的人不多了,对了,她还没有娘家,我是从一个老太太嘴里打听到的,那老太太记性好,还记得当年胡东家的老娘和她抱怨过,是黄花闺女又如何,年纪一大把,连娘家也没有。” 幼安眉头蹙得更紧,本朝女子二十五六岁还未出嫁的少之又少,这位许太太的情况的确罕见,这位莫非有什么来头? 第二十一章 归良宫女 本朝户律虽然没有禁止女子不嫁,但却强调“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也有女子不嫁,却又能被官方和世俗认可的。 一是如幼安这般留在家里招婿的“养老女”;二是陈大姑那种拜佛信教的在家居士;三是某些靠手艺谋生的人家,女儿学了技艺,为了避免技艺外流,家族默许其守艺不嫁。 这其中属第三种的猫腻最多,这些有手艺的女子,大多都是家中赚钱的顶梁柱,她们若是嫁出去,不仅手艺外传,还会损失一头任劳任怨的老黄牛,因此,即使她想嫁,也会被拴在娘家,直到老了病了干不动为止。 幼安的思绪回到许太太身上,许太太并非不嫁,而是拖到二十五六岁才嫁。 梁盼盼是京城有名的老姑娘,可也只有二十岁。 二十五六岁嫁人,又是黄花闺女的,莫非是望门寡? 可是望门寡也同样是要守寡的,守寡要有守寡的地方,要么在婆家,要么在娘家。在婆家是不可能二嫁的,能二嫁的,就是大归回娘家的,那又怎么会被说成是没有娘家呢。 除非是私奔。 这里是京城,不是穷乡僻壤,所谓私奔,就是拐带良家子,这是大罪,至少四十大板。 胡东家的老娘是嫌自家儿子命太长,才会把这事到处乱讲? 除非,许太太并非私奔,她二十五六岁嫁也好,没有娘家也罢,这都是正大光明,不怕调查的。 这里是皇城根儿,天子脚下,若是身份禁不起调查,这就是大事,否则薛坤也不能卖到十万两了。 大都督府那样的地方都不敢,更何况胡东家这样的普通人家。 所以,许太太的身份是能摆在明面上的。 等等,皇城根儿,天子脚下? 幼安脑海中灵光一闪,她还真是没有见识啊,怎么忘了,这京城里还会有另一类人。 宫女! 到了年龄放出宫的宫女! 宫中除了妃嫔,还有女官和宫女,嬷嬷们也是从普通宫女开始的,她们其实也是宫女。 女官有出身要求,必须出自有功名的人家。 而宫女则不同,只需是年满七岁,身体健康的良家子便可。 女官是被选拔入宫的,而宫女则是被采买进来的。 除非是得了某宫主子的看中,否则大多数宫女都会在年满二十五岁时放出宫来,这被称为归良。 归良宫女自幼就被家里卖了,大多数人早就和家里断了联系,在宫里住了十几年还能全须全尾活下来的,哪个不是一肚子心眼? 什么回归故土与家人团圆,那就是胡说八道,回家就是被吸血,被扒皮拆骨! 更何况,宫女出宫不但能带走多年积蓄,而且还能在京城落籍,若是那些曾经在某宫主子们面前伺候的,或者有手艺的,更是一出宫便被大户人家请进府中供养,或是做贵妾,或是教导家中女眷,都是不错的出路。 若许太太真的是归良宫女,她嫁给胡东家属于低嫁,她有手艺,能管理绣坊,她的婆婆即使心中不喜,却也只敢和人抱怨几句。 幼安越想越是这样,很多时候,只要打开一扇窗,便能看到更多更远的风景。 许太太的出身,便是那扇窗。 有钱也买不到的襁褓料子、独特的刺绣花样、归良宫女、双钥同心锁,还有那个暗格! 对了,暗格! 即使那些都是哥哥的遗物,可也用不着放到暗格里吧,那些遗物并不值钱,家里的箱笼多的是,哥哥住过的房间也一直保留着,这些遗物可以放在他的房间里,为什么却要用暗格藏起来? 思绪如万马奔腾,在幼安的脑海里飞速四窜,她一下子冒出了很多念头,最终,无数念头汇在一起,她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哥哥身上有秘密,而这个秘密,被阳父带进了棺材里! 而那件襁褓,就是哥哥的来时路吧。 她的哥哥,很有可能不是父母亲生的。 小孩子用的东西,并非越新越好。 幼安还记得,她生乐天的时候,阳父特意从老朋友家里要来了那家小孙女穿过的小衣裳,那些衣裳虽是旧的,但却干干净净,软绵绵的,那家媳妇来送衣裳时,还不好意思地对幼安说道:“原本还有一件襁褓,去年我娘家姐姐生孩子,她家小闺女比我家的小一岁,我姐看那襁褓料子好就给要走了。” 所以,襁褓其实也是可以继续使用的,大孩子用过的,再给小孩子。 幼安只比哥哥小两岁,阳家也并非大富大贵的人家,幼安还记得,小时候她还捡过哥哥穿小的衣裳,阿娘常说,衣裳又没穿坏,扔了可惜。可那件襁褓的料子那么好,她却没有用过。 是的,幼安确定那件襁褓没给她用过,如果她用过,那就是她的了,而不会是哥哥的遗物。 所以父母从开始就决定把那件襁褓像宝贝一样收藏起来。 幼安不愿相信,哥哥不是她的亲哥哥,可是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她的猜测都是真的。 她把自己关在屋里思来想去,她把记忆里的点点滴滴全都翻出来,捋了一遍。 思路一旦打开,便会发现很多以前没有发现的事。 比如阿娘生前虽然对哥哥很好,但是那种好却和对她的不一样,阿娘对哥哥,其实是很客气的。 对,就是客气,不属于母子的那种客气。 兄妹俩一起犯错,阿娘会拿着鸡毛掸子追着她打,却只罚哥哥去写大字。 还有父亲虽然疼爱哥哥,可无论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把哥哥的遗物藏在卧室的暗格里的。 次日吃早食的时候,乐天便看到顶着两个黑眼圈的幼安。 “阿娘,您昨晚没睡好?”小姑娘紧张地看着她,眼里都是关切。 幼安打个呵欠:“还不是昨天看了话本子,想的都是话本子里的事,翻来覆去睡不着。” 乐天放心了,看来以后每晚还是要让阿娘给她讲故事,阿娘每次讲故事,都是先把自己讲困了。 为了阿娘,她要做个高需求的宝宝! 用过早食,幼安便和扶风说了自己的猜测,她让扶风再去查查这位许太太的来历。 有了目标,便查得很快,次日便有了答案。 “许太太闺名许心意,她的确是归良宫女。” 第二十二章 我看错你了 扶风写话本子,认识了一家书坊的东家,这位东家的儿子是顺天府管户籍的小吏。 扶风找了他帮忙,查了胡家的户籍,许心意那一栏上,清清楚楚写着:宝庆七年归良落籍。 如今是宝庆三十五年,当年的归良宫女,已是年过六旬的老妇。 幼安却是有些失望,宝庆七年,哥哥还没有出生,她脑补出的狸猫换太子,好像和这位没多少关系。 事情查到这里便卡住了,就像是打井打到大石头,只能换个地方继续使劲。 柳依依进来问她:“东家,咱们还继续收绣品吗?” “收啊,收着收着就有了人气,有了人气也就有了生意。把收到的绣品摆出来卖吧,咱们总不能坐吃山空。” 幼安没有闲着,拿出二百两银子交给扶风:“去查查,宝庆七年除了许心意,还有没有其他宫女归良,如果查不到,那就查和许心意差不多年纪的。” 幼安把银子交给扶风,却看到又有一只小手伸到她面前,乐天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她:“阿娘,您也雇我去查吧,我比小舅公便宜,一百两就够了。” 扶风大惊,颤抖着手,指着乐天:“小天天,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我看错你了!有你这样压价的吗?” 乐天扬起小下巴,哼了一声:“那是你眼神不好。” 扶风捂着胸口,后退几步,苦着脸看着幼安:“安安,你来主持公道,我要请人打听消息,出手就是二三十两,二百两银子刚刚够用,一百两肯定不够的。” 乐天冲他做个鬼脸:“你们大人要二三十两,我们小孩二三文钱就够了。” 扶风:“什么二三文钱,上次在寿眉胡同,你雇的小孩足足一两银子。” 乐天:“一两银子也不是咱们出的!” 幼安连忙做了个闭嘴的手势,说道:“小舅舅先拿二百两,若是不够我再给,乐天先拿十两,同样的,若是不够我再给。” 扶风得意洋洋,乐天欲哭无泪,欺负小孩,她为什么还没长大,一定是吃得不够多,以后要多吃点。 自从搬进云棠阁,幼安便很少出门,大多时候,她都是摊在后院的摇椅上看话本子,扶风写的话本子,她是第一个读者。 不过今天她想出去逛逛了。 幼安在京城里闲逛了三天,京城风气开明,年轻女子出门并不会被指指点点,但那也仅限于坐轿坐车,如幼安这般独自一人在街上走路闲逛的还是不多,幼安不想惹人注目,每次出门还是乔装改扮。 这三天里,有时她是挎着篮子的市井妇人,有时她是娘娘腔的小白脸。 来到京城这么久,这三天才对京城各处真正熟悉。 她逛了三天,心里有数了,便走进牙行。 这家牙行名叫广佳,是代夫人推荐给她的,不是最大,也不是最出名,但是却常给高门大户处理私产。 什么私产呢? 比如某侯府尚未分家,儿孙们想要悄悄置办或者卖出私产,便会找到这家牙行。 或者某伯府的败家子赌博急着翻本,又不想把家里的地契按白菜价直接放到赌桌上,便会找到这家牙行,牙行当场就能给他换成银子,虽然也会压价,但至少不会是白菜价。 幼安想在京城置办宅子铺子,但那要看运气,不是想买就能买到合适的,暂时不急。 当务之急,她要在城外买个小庄子,关键时刻,这个庄子便是她们的退路,至少可以藏上一阵子。 若只有幼安自己,她可以一往之前,视死如归。 但是她有乐天,还有扶风,所以她做事,要先安排好退路。 听说她是代夫人引荐的,广佳牙行的牙人很热情,听说她想买庄子,牙人忙道:“手头就有一座五百亩的,这庄子挺不错的,上好的田地,庄头佃户一应俱全,缺点就是离京城有点远,约莫有百余里。” 幼安问道:“这么好的庄子,前主人为何要卖?” 牙人欲言又止,幼安塞了一块银子给他,牙人立刻换了一张脸,看向幼安的目光就像看着久别重逢的亲人。 “姐,不瞒你说,这庄子是薛优薛大人那位新夫人的嫁妆,薛大人家底薄,这位新夫人想卖嫁妆贴补。这毕竟不是啥光彩事儿,但是您若是买下庄子,迟早也会知道。” 幼安怔了怔,薛优? 好吧,她想起来了,薛优就是薛坤的新名字,一阵子不出门,没想到薛优已经这么出名了。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梁盼盼竟然已经开始变卖嫁妆了。 成亲还不到一个月吧,这就要卖嫁妆了? “这庄子开价多少?”幼安问道。 牙人说道:“开价二千五百两,价格虽然不低,但是庄子里有十几间房子,还有两头耕牛,另外佃户也是现成的,庄子里连庄头在内,有两户人家,若是您想一并要了,这两户人家就白送了,不要钱。” 幼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说道:“那两户人家我不要,二千两,如果同意,我现在就下订,明天就去看庄子,如果没问题,明天便能办手续。” 牙人吃了一惊,这位这么痛快吗? 不过,二千两,也确实是梁盼盼派来的管事嬷嬷给出的底价。 幼安交了二百两的订金,双方约好明天在西城门外碰头,一起去看庄子。 幼安走时,让牙人帮她留意,看看还有没有合适的庄子铺子。 毕竟是出门花钱的,幼安不想被狗眼看人低,今天她是坐轿来的,头上还插了一支赤金红宝簪,看上去就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年轻太太。 路过一个卖糖果的铺子,幼安看到招牌,想起乐天说起过这家铺子,她便下轿,进去买了一包糖果,从铺子里出来时,刚好有个丫鬟打扮的年轻姑娘走进去,幼安记性好,只一眼她便认出来了。 这位是梁盼盼身边的,上次跟着梁盼盼去过寿眉胡同。 她认出了这个丫鬟,可是丫鬟却没有认出她来。 虽然有过一面之缘,但是她没能把那个满脸病容的瘫子和眼前这个明眸皓齿的美人联系起来。 第二十三章 指天发誓 幼安走出铺子,便看到街对面的马车,宽大华丽,正是大都督府的马车。 车帘撩起,露出梁盼盼的半张脸,目光落在幼安脸上,梁盼盼嫌弃地蹙起眉头,一脸狐媚相,是她讨厌的样貌。 放下车帘,梁盼盼怔了怔,刚刚那张脸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 再次撩起车帘,那个狐媚子已经不见了,不远处,轿夫抬起轿子缓缓前行。 轿子就是街上拉脚的青布小轿,看不出特别。 这时,丫鬟捧着一大包话梅走了过来,梁盼盼问道:“刚刚你可看到一个穿湖蓝衫子的妇人?” 丫鬟自是见过,容色那般出众的女子,即使是在京城也不多见,她深知自家主子的喜好,便笑着说道:“自是见到了,出门连丫鬟都不带,也不知是谁家养的外室。” 梁盼盼嘴角微微上扬,不知为何,她本能地对那女子不喜,听到自家丫鬟贬低那女子是外室,她听得很舒服,就连害喜带来的不适也缓解了许多。 她拈起一颗话梅放在嘴里,想起什么,问道:“广佳牙行就在附近吧,不知道那个庄子卖出去没有。” 丫鬟说道:“您快别操心这些小事了,有王嬷嬷张罗呢,王嬷嬷办事您还不放心吗?” 梁盼盼叹了口气,家里各种要添置的东西,薛郎刚到京卫营,上上下下都要打点,偏偏她的压箱银子都没了,那点私房银子也不够花啊。 至于钱夫人说好要给她的十万两,自是还没有凑出来。 “走吧,去高升胡同。” 大都督府就在高升胡同,她要回娘家。 这些日子,钱夫人一直在查找幼安母女的去向。 她虽和娘家不来往了,可那毕竟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想打听消息并不难。 幼安母女的身份她已经打听到了,竟然是钱悦的救命恩人,难怪代氏那老贱人亲自带着小杂种登门。 至于幼安母女之后的去向,钱夫人却没能打听出来。 只知道她们已经不住在钱府了,去了何处,就不知道了。 钱夫人很生气,但是有一点她能确定,代夫人一定知道她们的去向! 可那又如何,姑嫂二人是死仇,而且父母和大哥都已不在人世,如今的钱府是代夫人做主,大少奶奶唯婆婆马首是瞻,无论是这婆媳二人,还是钱家大爷,看她这个姑太太都像是看待仇人,偏偏她又不敢做得太过,那是她的娘家,在外人眼里,钱家和她是一体的,她若是有儿子也就罢了,她没有儿子,娘家就是她最后的底气。 夫妻多年,她太了解丈夫了。 夫妻感情早就随着岁月流逝在莺莺燕燕的娇声软语里消磨没了,她膝下无子,女儿又是低嫁,如果娘家再垮了,那她在丈夫眼里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宠妾灭妻是不可能的,但是让她死了,也不是不行。 也正是因为这些原因,钱夫人不能逼迫代夫人说出幼安母女的下落,只能暗中寻代。 可是人海茫茫,想要找到两个普通人,哪有那么容易? 至于薛坤的事,钱夫人并没有告诉梁大都督,因为有了琪哥儿,梁大都督对梁盼盼那本就不多的父女亲情越发淡了,若是让他知道梁盼盼千挑万选嫁了个赘婿,钱夫人觉得她的老脸就丢尽了。 因此,她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先瞒着梁大都督。 但是这些日子她也没有闲着,先是让人带着出舍文书去了兰安县,在衙门备案,以备日后有人旧事重提。 钱夫人派去的人还特意去过阳家在兰安县的旧宅,得知阳幼安去找女儿,多年未归,阳家并非兰安本地人,他们在兰安没有亲戚,阳幼安和女儿生死未卜,阳家等同绝户。 钱夫人这才放下心来,可是阳幼安母女没有找到,那七万两银子就拿不回来,钱夫人心情郁闷。 这时,刘嬷嬷走了进来,脸色很不好:“夫人,百福钱庄的人过来回话了,最近没有人一次性兑换过六七万两这样的大额银子,但是小额的却是不少,他们没有登记,而且......” “而且什么?”钱夫人没好气地问道。 刘嬷嬷小声说道:“他们说他们要为客人保密。” 其实百福钱庄的原话要比这个更加不客气,刘嬷嬷不敢说,她怕自家夫人生气。 尽管这样,钱夫人还是气得不成,她怀疑阳幼安母女已经从百福钱庄把银子兑走了。 事实上,那十万两银票,幼安只兑了五千两,那些银票她仔细看过,就是普通银票,不会作废,她现在还想让薛坤多活些日子,不急着雇杀手。 梁盼盼来的时候,钱夫人正在气头上,梁盼盼又向她追要那十万两银子,钱夫人原本心疼女儿怀孕,想等到这胎坐稳了再告诉她,可现在她本就心里有气,面对讨债鬼一样的女儿,钱夫人再也不想隐瞒了,便将三朝回门那日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你还问我要银子,那些银子,全都拿去给你的好夫君擦屁股了!” 话一出口,梁盼盼怔住了,钱夫人自己也怔住了。 这么粗俗的话竟然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她一定是被气糊涂了,口不择言。 不管了,先把薛坤的丑事说了再说。 ...... 待到把那日发生的事说完,梁盼盼彻底傻了。 但是她很快便反应过来:“娘,你怎么这么傻啊,你被她们给骗了!” 钱夫人来气,她为女儿做了这么多,女儿却说她傻? 梁盼盼却已经认定钱夫人是被人给骗了。 “薛郎是什么人,我能不知道吗?不瞒您说,他和前面的女人的确有孩子,但那是个儿子,十几岁的儿子! 我见过这个小野种,我也见过郭氏,对,就是那个乡下女人,郭氏没死,她还活着,是个瘫子! 薛郎堂堂正正,他怎会去给人做赘婿? 就连郭氏母子的事,他也是不知情的,那郭氏是个荡妇,她还有个奸夫,当年她瞒着薛郎,假死乱奔!” 是的,现在梁盼盼已经确定,郭氏就是假死私奔,她忍不住还是把郭氏的事情告诉薛坤了,薛坤向她指天发誓,绝对不知道郭氏还活着,也绝对不会认郭氏的儿子,今生今世,他的儿子只会是梁盼盼生的! 第二十四章 母女 钱夫人的脑袋嗡嗡作响,除了阳氏母女以外,竟然还有一对郭氏母子! 这薛坤,儿女双全!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何不告诉我?” 梁盼盼:“成亲前几天知道的,我还见过那对母子......” 话音未落,梁盼盼怔了怔,她终于想起今天遇到的那个狐媚子长得像谁了。 郭氏! 对,那个狐媚子长得像郭氏,但也只是五官轮廓有点像,郭氏憔悴疲惫,那女子神采奕奕,郭氏一脸病容,那女子容光焕发。 梁盼盼摇摇头,狐媚子们大同小异,都是一样的面目可憎。 钱夫人并没有留意到女儿的异色,她正在沉浸在薛坤还有一个儿子的震惊中。 这薛坤,真是一次次让她拉低底限。 以为他只是一个姓薛的孤儿,不,他还曾是一个姓苗的认人为父的拖油瓶; 以为他只是死过一个老婆,不,他还有一个活着的老婆; 以为他只是鳏夫,不,他还是赘婿; 以为他只是寒门进士,不,他是隐瞒赘婿身份参加科举的寒门进士; 以为他只有一个女儿,不,他还有一个儿子。 钱夫人觉得,如果现在有人告诉他,薛坤不是人,是猪变的,她也不会太过震惊。 就在不知不觉当中,钱夫人本就强大的身心更加强大,手无缚鸡之力的她,现在想抡起大刀把薛坤大卸八块! 钱夫人心里忽然有了一个不太好的念头,她摇摇头,她的女儿应该不会那么蠢。 她试探地问道:“那对母子现在何处?” 梁盼盼有些沮丧:“不知道,可能回玉县老家了吧,我只知道他们出城走了。” “走了?没吵没闹,就这么走了?”钱夫人打死也不会相信,十几年不露面的人,忽然出现,而且还有儿子,竟然不要名份,说走就走? 梁盼盼知道瞒不住了,索性实话实说:“我给她三万两,她签了断亲书,无论是她还是她生的小贱种,活着不受薛家供养,死后不受薛家香火,断得干干净净。” “三万两?”钱夫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的傻闺女,竟然还一副占到便宜的模样! “你见到郭氏母子时,圣上赐婚了吗?”钱夫人问道。 梁盼盼摇摇头:“还没有,赐婚圣旨是次日送过来的。” 钱夫人拿着帕子的手紧紧捂着胸口,她气得心口疼。 “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告诉我?趁着还没有赐婚,这门亲事咱们不要了,那薛坤不是好东西!” 她给阳氏母女七万两,是因为当时已经成亲,而且还是御赐的亲事,不能和离,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可是女儿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啊,既没成亲,又没赐婚,那时悔婚顶多就是丢点脸,让人谈论一阵子。 梁盼盼不可置信地瞪着钱夫人:“阿娘,不过就是一点小事而已,您竟然把薛郎全盘否定,早知如此,我就不和您说了。” 钱夫人气血攻心,指着梁盼盼:“那薛坤何止是只有一个儿子,他还有一个女儿,不,他还是赘婿!” 钱夫人缓了缓,对刘嬷嬷说道:“去把那份出舍文书拿出来,给大小姐看看!” 刘嬷嬷很快便把出舍文书拿到梁盼盼面前,梁盼盼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甚至还把文书翻过来:“这是假的,这一定是假的,阿娘,我知道有专门做假文书的,这......” 钱夫人心累:“的确是做假了,上面的日期是假的。” 梁盼盼大喜:“我就说吧......” 钱夫人不想去看她那副得意洋洋的神情,立刻打断她:“这日期若不作假,薛坤就等着被摘掉功名,流放千里之外吧!” 梁盼盼是官家女,她虽未读过律法,可也略知一二,此时终于反应过来,是啊,她怎么忘了,赘婿不能参加科举! “只有一份出舍文书?” 她想问,这个什么阳幼安还活着吗? “还有薛坤的入赘婚书,你想看吗?”钱夫人没好气地反问。 梁盼盼摇摇头,她才不想给自己添堵:“人呢,您把那对母女关在何处?” 知母莫若女,梁盼盼知道,此时此刻,那对母女即使还活着,也是只剩一口气了。 钱夫人冷哼一声,这不是也不傻吗?那为何没有留下郭氏母子的性命,还放他们出京? “你舅母掺合进来了,那日还有很多客人,我只能放她们离开。” 当年钱夫人对钱悦做的那件事,梁盼盼也是知道的。 虽是母女,但立场不同,看法也不同。 钱夫人想要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儿子,但是梁盼盼却不想要弟弟,无论这个弟弟是谁生的,她全都不想要。 因此,代夫人在她眼里,只是一个不走动的亲戚而已。 梁盼盼现在想的,就是千万不能让薛坤见到那对母女,万一那贱人苦苦相求,薛坤心软,旧情复燃,那可怎么办? “她们离开京城了吗?”梁盼盼问道。 “不知道,但是她们没回老家。”钱夫人说道。 梁盼盼松了口气,既然阿娘找不到,那么薛坤肯定也找不到,那就好。 放下心来,梁盼盼便说起今天的来意:“阿娘,那十万两银子,您还没准备好吗?” “你这就手头紧了?”钱夫人问道。 “是啊,我的压箱银子全都给了那对母子了,阿娘,您给我点钱呗?” 梁盼盼扯着钱夫人的袖子撒娇,离开大都督府时,手里多了三千两银子。 钱夫人忽然庆幸,庆幸没把那十万两银子交给梁盼盼。 可是想到那花出去的七万两,钱夫人又高兴不起来了。 她不高兴,有人高兴。 幼安回到云棠阁,便听到了好消息。 乐天:“阿娘,我打听到那位许老太太的事了。” 也不怪乐天开心,小舅公二百两银子没打听到的消息,却让她打听到了,而且,她只花了二两银子! “许老太太前几天去过松林寺,她经常去松林寺,她和住在松林寺的韩太夫人是旧识!这不是秘密,但是胡家人不往外说。”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幼安好奇。 乐天:“许老太太的小孙子说的啊。” 幼安知道这位韩太夫人,她是瑞王燕荀的乳母,平日里便是住在松林寺。 上一次梁盼盼派人跟踪,幼安三人就是因为遇到瑞王的仪仗,才趁机把人甩掉的。 那日,瑞王的车马便是松林寺出来的。 第二十五章 韩太夫人 燕荀每月初一十五都会去松林寺,他喜欢洒钱(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有些爱沾小便宜的人,便算好日子,等在他回来的路上捡钱,有那运气好动作快的,次次都能发上一笔小财。 拜燕荀所赐,韩太夫人这个名字,也渐渐被人知晓。 京城那么多寺院,松林寺不是最灵的,也不是最大的,燕荀之所以会去松林寺,是因为他的乳母韩太夫人在此清修。 没过多久,韩太夫人的身世来历也就不是秘密了,就连幼安和扶风这些外地人也有所耳闻。 韩太夫人出身小官之家,其父做过知县。 她十六岁嫁给一位举人为妻,生下一男二女,小女儿刚刚满月,恰好宫里选乳娘,她便应征,几轮挑选之后,她便放下还在嗷嗷待哺的小女儿,离家去了礼仪房,她从“点选奶口”成为随时待命的“坐季奶口”。 只是韩乳娘没能进宫,不久之后,瑞王妃老蚌生珠,生下一位小公子,韩乳娘便进了瑞王府,成为这位小公子的乳娘。 当时的瑞王妃,便是皇帝生母,早已作古的老太妃。 而那位小公子,便是瑞王燕荀。 老瑞王和老太妃青梅竹马,爱得天昏地暗,长子过继做了皇帝,为了避闲,老瑞王自请辞了官职,早早就成了闲散王爷。 夫妻俩养花养草养孩子,快乐逍遥似神仙。 可是好景不成,燕荀五岁时,老太妃便撒手人寰,老太妃死后,老瑞王就像是被抽走了魂,从此一蹶不震。 也不知是哪个坏蛋出的馊主意,让老瑞王请道士来给老太妃招魂。 据说,老太妃魂兮归来,告诉老瑞王,她是天上的九天玄女,正给王母娘娘种花呢。 老瑞王终于放心了,可是却从此有了病,一种叫做我要修仙的病。 他要修成正果,一朝成仙,飞上那九重天,找到他心爱的妻子,做一对神仙眷侣。 老瑞王修仙修得专心致志,把年幼的小儿子抛到九霄云外,不闻不问。 年仅五岁的燕荀,失去了母亲,又失去了父亲,唯一的哥哥尚未亲政,自顾不暇。 而燕荀小时候是个很倒霉的小孩。 偏偏他又很调皮,不是淘气掉进湖里,就是爬树从树上摔下来。 偶尔去看灯会,还差点被拐走,轰动全城,顺天府整整一个月都在抓拍花党。 那些年里,陪伴在燕荀身边的便是韩乳娘,就连遇到拐子的那一次,也是韩乳娘把他从拐子手里抢回来的。 就这样,燕荀才能全须全尾活着长大继承王位。 而这些年来,韩乳娘的心思全都扑在燕荀身上,没有精力照顾自己的儿女,她的三个儿女中只有长子活了下来,两个女儿全都没能活到十岁。 宝庆帝感念韩乳娘这些年来对燕荀的照顾,不但给韩乳娘封了诰命,还给韩乳娘的丈夫和儿子赐了官身。 韩乳娘成了韩太夫人,她到了荣休的年纪,没有归家,而是住进了松林寺。 幼安刚到京城时,便听说过韩太夫人的事,坊间传说都会比较夸张,但是幼安觉得,燕荀从小到大的那些倒霉事,有水分,但不多。 一个无父无母却有王位要继承的小孩,本就是恶狗眼里的肥肉。 瑞王这一支不是只有他们一家人,老瑞王还有一堆亲兄弟堂兄弟亲侄子堂侄子。 燕荀若是夭折,王位便会落到那些人手里。 韩太夫人的故事,给幼安提了个醒,她一定要爱惜自己,好好活着,只有她活着才能保护乐天。 她是乐天的依靠,而乐天是她的命。 只是幼安没想到,调查许心意的往事,竟然还扯上了韩太夫人。 她算了算时间,韩太夫人进瑞王府的时候,许心意尚未出宫。 她们是那个时候认识的吗? 许心意是胡家老太太,胡家并非高门大户,许心意的喜好还是容易打听出来的,但是想查韩太夫人却很难,松林寺虽然并非皇家寺院,但是却有王府护卫守护,一般人根本无法见到韩太夫人。 幼安思来想去,想到了代夫人。 她知道梁家母女肯定还在找她,她不想给代夫人惹来麻烦,便写了一封信,花钱请信驿的人送到钱府。 两天后,幼安收到代夫人的回信。 钱府是曾经的承恩公府,老夫人还在世时,逢年过节,与瑞王府礼尚往来。 代夫人当年见过年轻时的韩太夫人,虽然只见过几次,但是她对韩太夫人的印象很深,因为韩太夫人虽是乳娘,但身上的衣裙虽然素淡,但刺绣精致,而代夫人当时还是一个喜欢留意别人衣饰的年轻媳妇。 看完这封信,幼安眼睛亮了,她在屋里转了几个圈,最终决定亲自出马。 幼安在瑞王府附近转悠了一天,心里便有数了。 离瑞王府最近的两家绣坊,都有绣线售卖,其中一家是这几年新开的,而另一家却是三十多年的老字号。 幼安花了点心思,从伙计口中得知,二十多年的老掌柜如今就在京城里,儿孙都是债,那位老掌柜有七个儿子,二十多个孙子,老掌柜年轻时养儿子,老了要帮儿子们养孙子,手头拮据。 幼安登门,投其所好,二十两银子,就让老掌柜想起往事。 当年,瑞王府里有个丫鬟,隔三差五就来绣坊里买绣线,他觉得稀奇,不知是王府里哪位主子慧眼识珠,一问之下就失望了,不是什么主子,只是乳娘而已,这个丫鬟就是乳娘身边伺候的。 之所以来这家绣坊这里买绣线,是因为这家离王府最近,丫鬟不能出来太久,只能就近。 “那丫鬟还说,那位乳娘的绣技很好,就连宫里的纫织宫女也向她请教过呢。” 幼安从老掌柜家里出来,仰头看天,天空蔚蓝,她的心情也随之晴朗起来。 许心意就是纫织宫女,她本就一身技艺,能向韩太夫人请教什么? 绣技吗? 或许还有绣花样子? 那条花边的样子,其实是从韩太夫人这里学去的? 幼安没有回家,还是找到一家位置比较偏僻的小绣坊,请那家小绣坊,按照她的要求,做了一件襁褓。 和哥哥那件,乍看上去,一模一样的襁褓。 第二十六章 求子 襁褓刺绣繁复,即便照猫画虎,也非一日之功。 趁着这个功夫,幼安又出城了,这次她去的是松林寺。 据说前朝有个叫花千变的易容高手,一张脸千变万化,毫无破绽。 幼安没有这本事,但是她有一双祖传巧手,这双手不但能制做机巧物件,她还梳得一手好头,上的一手好妆。 平平无奇的几盒胭脂水粉,在脸上一阵涂抹,映在镜中的那张脸,遍布着深深浅浅的斑斑点点。 幼安把头发随便挽了个发髻,插了一根两端磨得光亮的银簪子,换上一身素淡衣裳,提上篮子坐着青布小轿出了城。 韩太夫人虽有诰命,但也只是瑞王的乳娘而已,松林寺不会因为她住在此处,便不许外人进入。 松林寺仍然还和其他普通寺院一样山门大开,喜迎八方香客。 尤其是从官道通往松林寺的那条路上更是热闹,沿街都是大大小小的摊子,算命的、卖香的、卖放生的,还有各式各样在城里随处可见,但是在这里便身价倍涨的小物件,当然还有卖吃食的。 那家小绣坊做襁褓,承诺的时间是七日,于是接下来的七天里,幼安每天都来松林寺,她在小摊子上请香,请香时讨价还价,她还在王瞎子的卦摊上算命,因为王瞎子说她命中无子,她和王瞎子吵了一架。 她常在面摊上吃素面,并非那家的素面好吃,而是因为那家的素面是整条街上最便宜的。 一天,她坐下吃素面时,煮面的婶子和她聊了几句,便知道了她的事。 她家里有五个女儿! 她来松林寺是求子的! 她做了一个梦,梦到送子娘娘,送子娘娘告诉她,她要往南方求子,求满七日,就能怀上儿子了! 而松林寺,恰好就在她家的正南方。 她已来求了四天,再来三天,就求够七天了。 她家耀祖,正在投胎的路上! 她和耀祖是双向奔赴,她们是命中注定的母子! 幼安吃一口没滋没味的素面,满脸都是幸福。 面摊大婶听完也就完了,摆摊十年,什么傻子没见过? 自从韩太夫人住进来,到松林寺求子的便没有断过,尤其是那些坐不住胎、或者孩子夭折的人家,来松林寺拜一拜,便能护住自己的孩子,就像韩太夫人护住瑞王那样,也不想想,人家瑞王亲娘死了,你家孩子可还在亲娘肚子里呢,这能一样吗? 面摊大婶在心里默默吐槽,往幼安碗里加了一勺面汤,喝吧喝吧,脑子里进水的傻娘们儿! 幼安在寺院里拜了菩萨,东转转,西逛逛,她来了几日,已经摸清韩太夫人的住处了。 松林寺有五座清静的一进小院,那是专为香客准备的客院,若是遇到观音诞这样的大日子,松林寺的客院要提前一个月预定。 瑞王出手大方,每年捐给松林寺几千两银子,韩太夫人能长住在其中一座客院里。 虽然这里是寺院,但毕竟男女有别,为了避免冲撞,韩太夫人带来的四个丫鬟,年纪都在十一二岁左右。 太小不懂事,干不了活,再大一点就懂事了,寺院里有年轻和尚,万一惹出麻烦,那便不好了。 寺院里派来照看的是一老两小,三位僧人,老和尚年过花甲,两个小和尚都是七八岁,活泼可爱,韩太夫人很喜欢他们,经常拿点心给他们吃。 一心求子的幼安也喜欢小和尚,只要是小子,她都喜欢,买茄子都要买带把的。 小和尚们吃惯香客给的点心糖果,幼安请他们吃芝麻糖,他们没有推辞便大大方方接过来,这么大块的芝麻糖,他们还是第一次吃到。 一来二去,幼安便和这两个小和尚混熟了。 转眼七天过去,幼安拿到了那件襁褓,别说,只要别把两件襁褓摆在一起,便能以假乱真。 第八天,幼安带上那件新出炉的襁褓,又去了松林寺。 面摊大婶只知道幼安要连来七日,可也并不知道今天是第几天,谁有那个闲功夫,给她记日子啊,有那个时间,嗑把瓜子不香吗? 那件襁褓放在篮子里,幼安从寺里出来,坐上轿子时,篮子里已经空了,那件襁褓送出去了。 燕荀这几日心情不错,自从薛坤变成薛优,燕荀求爱不得的苦情传说便渐渐散了,如今街头巷尾更是无人提及。 燕荀觉得花红了,草绿了,空气也清新了。 他倘佯在美好的氛围里,不知不觉走到后花园。 自从几年前燕荀把自己那位生理上的父亲,连同他的大丹炉打包送去给老王妃守陵,王府花园终于不再只是字面上的意思,而变回真正的花园了。 燕荀在园子里僻出一片花田,平日里有园丁打理,每当王府里来了客人,他都会带着美貌丫鬟,拿着花锄到花田里摆摆造型。 可是今天他来的不巧,园丁正在施肥,熟肥不臭,但是燕荀还是很嫌弃。 花园不是好地方,还是出门逛逛吧。 刚一转身,一名内侍飞奔着过来,脸色苍白,却满头是汗。 “怎么了,你这是赶着去投胎吗?”燕荀打趣。 “王,王爷,出事了,出大事了!”内侍气喘吁吁,口不择言。 燕荀朝他屁股上就是一脚:“会不会说话,你家王爷我好得很!” 内侍已经快要哭出来了:“王爷,您没出事,是韩太夫人出事了!” 片刻之后,燕荀终于知道出了什么事,是真的出事了,而且还是大事。 韩太夫人死了! “平日里丫鬟是在韩太夫人屋里打地铺值夜的,可昨晚韩太夫人不让她们留下,说是想独自一个人静一静,丫鬟们只好睡在外间,一夜无事,今天早上,丫鬟们进屋一看,韩太夫人已经断气了,是自缢!” 燕荀脸色铁青:“自缢?上吊?那几个丫鬟都是聋子吗?上吊要踹凳子,她们没听到凳子倒地的声音吗?” 内侍怔了怔,好像是这个道理啊。 “来送信的是王府侍卫,奴婢把他叫过来,您问问他?”内侍说道。 “问什么问?备车,我要去亲眼看看!” “车太慢了,备马!” 第二十七章 畏罪 韩太夫人的确是自缢,但却不是上吊。 她用一根布条在床柱上打了绳套,再把头钻进绳套,将自己活活勒死。 很少有人会用这样的死法,人在将死那一刻,往往会后悔,而这种死法,是能够选择中止的。 韩太夫人用这种方法把自己勒死,可见她赴死的决心。 她没有悬梁,是不想让丫鬟们听到动静,她死得无声无息,死得毅然决然。 松林寺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老方丈没敢报官,死的这位是瑞王府罩着的,报不报官要瑞王决定。 燕荀不相信韩太夫人会自尽,他怀疑是有人勒死韩太夫人,再做成自尽的假象。 瑞王报官也是大阵仗,他同时叫来了顺天府、刑部和大理寺的人。 三拨人来得很快,在小院外面胜利会师,然后便是面面相觑。 每个人心中都在呐喊,哪有这样报案的,这也不合规矩啊! 可是想到这报案人是燕荀,那好像也就变得理所当然了。 最后一商量,决定一起验尸,两个时辰后,三个衙门的仵作全都有了结论。 难得的是,他们的结论是一样的。 韩太夫人就是自尽,为了打消燕荀的疑问,大理寺少卿甚至亲自躺在床上,演示了一番如何自己勒死自己,就连绳结的朝向都是那么有说服力。 至于福寿双全的韩太夫人为何想不开要自尽,这就不是三个衙门能够去查的事了,他们也不敢查,生怕再查下去,就要查出王府秘辛来。 燕荀叹了口气,大手一挥,今天来办案的仵作和衙役,每人十两辛苦钱,至于带队的官员,自是不能给银子,亲王给官员银子,那叫结党营私,燕荀又不傻。 “我家王爷让咱家转告各位大人,各位大人办案严谨,明察秋毫,我家王爷记下了,今日之事定当奏明圣上。” 那边仵作和衙役们收下那十两银子,正要感恩戴德,却听负责打赏的内侍说道:“各位,韩太夫人这也算是寿终正寝了吧?” 这些人立刻反应过来,你一言我一语:“无灾无病,睡着觉就走了,这才是真正的福寿双全!” “可不是嘛,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 当天晚上,韩太夫人在松林寺寿终正寝的消息便传了出来。 松林寺老方丈拍拍胸口,万幸万幸,他得知韩老夫人的死讯后就封锁了消息,否则以后还有哪个贵人敢来松林寺啊。 如今韩太夫人虽然死在松林寺,可是自尽和寿终正寝这能一样吗? 绝对不一样。 这边老方丈着手为韩太夫人做法事超度,那边燕荀并没有离开,他把韩太夫人的丫鬟和那一老二小三个和尚,全都关在小黑屋里,挨个审问。 不到半个时辰,他便拿到了口供。 昨天那两个小和尚带来一件绣品,说是有个来寺里上香的妇人,得知韩太夫人精于刺绣,想请韩太夫人看看,指导几句。 韩太夫人性子和顺,对身边的人都很好,听两个小和尚这样说,她便笑着答应了,闲着也是闲着。 那件绣品是一件襁褓。 丫鬟清楚记得,韩太夫人看到那件襁褓之后,脸色就变了,让丫鬟们去给小和尚们拿点心吃,顺便将所有人全都打发出去。 她独自在屋里,寺中过午不食,但是韩太夫人有头晕的毛病,因此,晚膳会进一盏燕窝。 昨晚同样如此,丫鬟送燕窝进去时,看到那件襁褓被扔在地上,丫鬟想捡起来,却听到韩太夫人说道:“去端个火盆进来。” 丫鬟端了火盆进来,韩太夫人让她出去,很快,便有糊味从屋里钻出来,韩太夫人又叫她进去,她帮韩太夫人清理了火盆里的灰烬,并且打开窗子散味,再之后,韩太夫人就说今晚不用值夜,自己睡下了。 燕荀心里已经清楚,韩太夫人的死,和那件襁褓有关。 他派人按照两个小和尚描述的样子,寻找那个送襁褓的女人。 很快派出去的人便带回了消息。 那女人长了一脸斑,很是脏眼。 那女人是来寺里求子的。 那女人家境不好,小气抠门。 那女人家里有五个女儿。 那女人家住在松林寺的正北方。 那女人喜欢吃素面。 燕荀觉得,所有这些都是胡说八道。 这女人叫什么名字没人知道。 这女人家住何处也没人知道。 至于那什么松林寺的正北方,整个京城都在松林寺的正北方! 燕荀让丫鬟和小和尚描述那件襁褓的样子,也只是一件襁褓而已,他们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韩太夫人打发出去了。 韩太夫人的死讯,幼安是第二天知道的。 寿终正寝? 她是不信的。 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送上一件襁褓,韩太夫人就寿终正寝了? 她是牛头还是马面? 幼安分析,韩太夫人是暴毙。 暴毙分成很多种。 得急病、被杀、出意外、自尽。 这四种都属于暴毙。 而这四种死法当中,最有可能被人用寿终正寝来掩盖的,就是第二种被杀和第四种自尽。 这当中,幼安偏向自尽。 如果是被杀,那就太巧了,她送去襁褓,刚巧有人来杀韩太夫人,这么巧的事,只有话本子里才有。 所以,韩太夫人是自尽! 不为情不为爱,不缺钱不缺利,等待韩太夫人的,只有享不尽的清福。 她为何要想不开自尽呢? 幼安想了想,提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字: 畏罪自杀! 韩太夫人看到这件襁褓就会自尽,那么她一定对那件真正的襁褓非常熟悉,甚至那件襁褓就是出自她手。 她一眼就能看出眼前的襁褓是假的,她以为她做过的事被人发现了。 而这件襁褓就是用来威胁她的! 这就像当年那封印有乐天掌印的勒索信一样。 不同的是,勒索信上明码标价五千两,而这件襁褓没有写明价钱。 这比明码标价更可怕。 因为对方要的不是钱,当然也不是她的命,而是秘密,一个值得她用生命来掩盖的秘密。 世上还有什么比自尽更可怕,那就是抄家灭门,那就是死无全尸! 幼安站起身来,她想通了。 她哥的来历一定不简单,那么她哥的死,也同样不简单。 她哥若是死在薛坤手里,那么凶手肯定不只薛坤一人。 薛坤在明,那人在暗。 第二十八章 开张 没过两天,柳依依出门买菜,带回一个消息。 有人重金寻找一个长了一脸斑斑点点的女人。 只是不知为何,这消息竟然是从菜摊子上传出来的。 柳依依莫名其妙:“该不会是那女人是偷菜的惯偷吧?” 幼安悄悄翻个白眼,我才不是惯偷。 只能怪她演得太好,把一个爱贪小便宜的市井妇人演得入木三分。 她不用去查也能猜到,花费重金寻找她的,一定是瑞王府。 查就查吧,只要她不承认,就查不到她头上。 隔壁铺子就是瑞王府的产业,幼安想起一句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好吧,现在找她的人挺多的,除了瑞王,还有钱夫人、梁盼盼和薛坤。 这些人半斤八两,都想让她死。 她偏要活着,活得山清水秀。 当务之急,是要站到阳光下,那些人想让她死,就要做好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准备。 接连几日,幼安没有出门,她做了几个假发髻。 女子以秀发如云为美,但每个人的发质不同,并非所有人都有一把浓密乌黑的好东西,好在还有假发髻。 假发髻自古就有,到了本朝,更是种类繁多。 阳家人那双修墓造机关的巧手,用来制作假发髻信手拈来。 她用铁丝编出骨架,覆上假发片,再插上簪子头花,一个假发髻的样品便做成了。 她做了几个不同式样的假发髻,配合自己做的发簪和头花,摆在铺子里,便可接受订制了。 如果不想订制,也可以买成品,但是讲究的京城贵女,当然是要订制了。 除了假发髻和她做的发簪头花,云棠阁还卖胭脂水粉。 幼安会调胭脂,但是她没有亲自动手,而是直接从钱家拿货。 靠着这些日子收购绣品,云棠阁渐渐有了人气,人们提起云棠阁,不再是“那家杀过人的凶铺”,而变成“收绣品的铺子”。 幼安又让牙行帮忙打听,有没有擅长梳头和妆扮的女子想做雇工的。 她委托的便是广佳牙行,广佳牙行专做高门大户的生意,没想到当天便有了消息。 次日,幼安便见到了牙行介绍的那个女子。 她叫冯九娘,和柳依依一样,都是学手艺的扬州瘦马出身。 她是孤儿,记事起便是跟着老乞丐四处讨饭,老乞丐死后,她便插了草棍自卖自身,被养娘买了回去。 冯九娘中人之姿,冯是养娘的姓氏,名唤九娘,是因在同批学手艺的姐妹中排行第九。 冯九娘是按照丫鬟的标准培养的,她十二岁便被一家大户人家买进府,三年后跟着小姐出嫁,她会算账,精女红会调香擅烹茶,还梳得一手好头,小姐待她极好,在她年满二十后,便将卖身契还给她,还给了她一份嫁妆。 冯九娘嫁的是个童生,成亲后她拿出嫁妆开了一家小铺子,用铺子赚的钱供丈夫读书。 然而可能是小时候受苦伤了身子,成亲五载也没能生下一男半女。 婆婆嫌弃,丈夫的笑容也越来越少,直到丈夫考上秀才,便彻底撕破脸,婆婆从骂她是不会下蛋的母鸡,上升到她的出身,她不配做秀才娘子。 丈夫拿出一纸休书,休书上有理有据,冯九娘没能生下孩子便是原罪。 冯九娘只带走为数不多的嫁妆,还是以前的小姐听说后,让人给她送来了一百两银子。 刚好镇上富户刘家的姑娘要嫁到京城,家里的丫鬟婆子没有会讲官话的,冯九娘会讲官话,便做了刘家姑娘的随嫁婆子,一起来了京城。 如今她已经来京城一年多了,前不久刘家姑娘的公公外放,全家都要离京,到时一大家子住在后衙里,便不能把所有的下人全都带上,冯九娘本就是半路来的,论亲厚比不上家生子,她签的也不是死契,便拿了遣散银子留在京城。 原主家留在京城的家产委托给了广佳牙行,广佳牙行顺便把冯九娘介绍过来。 幼安当场让冯九娘给自己梳头,冯九娘接连梳了几种不同的发式,幼安很满意,便让冯九娘留下试工。 这天扶风从外面回来,一脸喜气。 幼安一问才知道,扶风的新书《红鸾动》火了,书坊正在赶工加印,如今市面上一书难求,扶风已经拿到下一本书的订金,足足五百两。 幼安眼睛一亮,有了主意。 次日云棠阁便挂出牌子,红鸾动紫涵簪紫涵绢花。 紫涵小姐是红鸾动的女主,扶风在书中详细描述过紫涵小姐的衣饰打扮、发型头饰,而这些素材,本来就是幼安提供给他的。 除此以外,还有紫涵书签紫涵香囊、紫涵手帕。 一大早刚刚开门便涌进不少客人,乐天跑了进来,披着阳光,就连身上也染上了阳光的味道。 “阿娘阿娘,开张了,开张了!” 第一天,除了卖出不少和紫涵有关的物件,还预订了两顶假发髻,冯九娘更是忙了一天,刚开始是一对小姐妹想画成一模一样的紫涵妆,小姐妹走了,又带回其他小姐妹,冯九娘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幼安从隔壁左边的绸缎庄买来几匹料子,她和柳依依按照书中描写,连夜缝出两套衣裳,样衣挂出,便有小姑娘要订制,连带着给隔壁绸缎庄也带来了生意。 幼安又去见了隔壁右边的银楼掌柜,银楼卖首饰,云棠阁的发簪也是首饰,她不能抢别人的生意。 银楼掌柜当然知道云棠阁也在卖发簪,但那在他看来就是小打小闹,他并没有放在眼里。 不过幼安专程登门,态度恭敬,让他觉得很舒服。 掌柜大手一挥:“小事一桩,不用客气。” 幼安立刻打蛇随棍上:“想必您也听说了,小号主要卖的是假发髻,假发髻上不仅有发簪头花,还要有其他头面,这些头面都是出自大匠之手,这样的大匠,也只有贵号这种有底蕴的老字号才能养得起。” 银楼掌柜点点头,这是当然,名震京师的孙大匠,如今就在自家银楼里。 他也明白幼安的来意了,不就是想合作吗?他懂。 他家主子虽然不缺这点银子,但是隔壁绸缎庄已经和云棠阁合作了,绸缎庄是大长公主的,赚钱的事,又是送上门来的,若是不插一脚,自家主子一准儿不满意, 银楼是瑞王府的产业。 第二十九章 天下第一好 幼安和银楼掌柜谈好合作,她长舒了一口气。 银楼提供样品和样册,云棠阁有分成。 幼安对此很满意,无论是绸缎庄,还是银楼,她看中的全都不是那点分成,而是合作! 从现在开始,云棠阁便是与这两家有合作的铺子了,任何人想来搞事,都要先考虑到隔壁那两家铺子。 幼安也不再躲在幕后,她开始走到前面,遇到出手大方却挑剔的客人,冯九娘便会隆重推出自家女东家, 今天云棠阁来了两个小姑娘,她们手挽手,有说有笑,身上穿的是一模一样的紫涵裙。 柳依依往府里送过货,一眼认出,其中一位便是户部张侍郎家的女儿张五姑娘,另一位不认识,但身上的紫涵裙也是张五姑娘从铺子里做的。 柳依依上前招呼,一问才知,另一位是毛三姑娘,她和张五姑娘是手帕交。 今天她们要去参加赏花会,她们不但要穿同样的衣裳,戴同样的首饰,就连妆容也要一样,她们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她们是天下第一好。 距离赏花会的时间还有一个多时辰,幼安和冯九娘一人一个,两人都是尚未笈笄的年纪,又都有一张婴儿肥的小圆脸,上妆之后,就像是一个模子捏出来的仕女娃娃。 两人对着镜子,脸蛋贴着脸蛋,怎么都看不够。 她们天生就是异父异母的双胞胎,她们要做一辈子的好姐妹。 两人又在铺子里配了香囊和缨络,还把耳坠子也换成一样的。 两个小姑娘欢欢喜喜走出云棠阁,立刻便引起注意,两人顿时羞红脸,又是欢喜又是羞涩地钻进马车。 送走客人,柳依依才抽出空来告诉幼安:“刚刚那位毛三姑娘是毛御史的小女儿,听说毛御史最宠的就是她。” 幼安笑道:“娇娇软软的小姑娘,一看就是在宠爱中长大的。” 她也要宠着乐天,她也要让乐天在宠爱中长大,她的乐天也是娇娇软软的小姑娘。 说曹操,曹操到,乐天回来了,扛着一棵树。 望着那棵要三四个人才能抬起来的树,幼安决定收回“娇娇软软”四个字,她家乐天,就是大力士。 “阿娘,这棵树倒在路边,我就捡回来了,您看着做点啥。” 幼安用这棵树做了一台独轮车,独轮车放在铺子里没有用处,但是却成了乐天的玩具,她推着独轮车在街上走,看到有铺子里装货卸货,她立刻推车去帮忙,没过多久,锦绣街上的店家,全都认识了这个既热心又可爱的小姑娘。 这日,乐天正帮东边的绸缎庄卸货,绸缎金贵,都是人工去搬的,乐天也跟着一起搬,恰好大长公主府的一位嬷嬷过来巡视,看到有个小姑娘在帮忙搬货,听说是隔壁铺子的小东家,便把乐天叫过来,见小姑娘长得好看,目光纯净,她看着喜欢,回到府里后,还让人送了点心过来。 那位嬷嬷在府里地位不同一般,绸缎庄的掌柜见乐天竟然得了那位的喜欢,从此再看乐天的眼神就和以前不一样了,连带着对云棠阁的态度也谦和了几分。 这件事,幼安并不知道,自从得知云棠阁能梳头上妆,钱悦每天都会来,她不用人陪,自己好奇地摸摸这摸摸那,刚开始看到有客人进来,她会躲到屏风后面,可是她忍不住又想学幼安,便大着胆子走出来,幼安给人上妆,她便学着幼安的样子,给自己的丫鬟上妆,一边看一边学,手忙脚乱,不是把胭脂抹到眼皮上,就是画眉画到脸蛋上,丫鬟在心里叫苦不迭,她却乐在其中,偶尔还会笑出声来。 每天云棠阁还没开门,钱悦便来了,站在门外,乖乖等着开门,幼安便知道,她的身份要暴露了。 该来的迟早会来,她早就做好准备。 只是幼安没想到,第一个来找她的不是钱夫人或者梁盼盼,而是薛坤! 云棠阁做的是女子生意,出出进进的也都是女子,薛坤是男人,自是不敢正大光明上门。 这一日,一个婆子来见幼安,自称是薛府的人,请幼安到附近一家茶楼。 幼安才不去,她已经写了出舍文书,薛坤已经不是她家赘婿了,孤男寡女私下见面,她有多傻才会应约? 她顺手抄起鸡毛掸子,朝着那婆子便抽了过去:“臭不要脸的死婆子,拐带拐到我头上,我看你是找打!来人啊,去报官,这里有人拐带良家子!” 那婆子万万没想到,幼安二话不说就打人,说翻脸就翻脸,张口就是拐带良家子。 “你胡说,我是替我家老爷传话的,哪里拐带你了?”婆子一边躲闪一边争辩,躲闪不及,被鸡毛掸子抽到身上,疼得她吱哇乱叫。 “你家老爷?你快说给大家听听,你家老爷姓甚名谁,在哪个衙门做官?” 这时,铺子里有客人,外面还有人往里面张望,这里是锦绣街,这里的铺子都有背景,接待的客人也是非富则贵,自家老爷虽然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武官,可他是梁大都督的女婿,借这婆子几个胆子,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老爷的名字。 老爷也真是,还说只要这家铺子的女东家听到薛府二字,就会跟着她走,这怎么完全不一样呢? 张五姑娘和毛三姑娘恰好也在铺子里,张五姑娘给自家阿娘订做了一顶假发髻,毛三姑娘见了,便也心动了,她也要给自家娘亲做一顶,阿娘总是掉头发,头发越来越少,她给阿娘梳头时,都能看到阿娘的头皮了,她看着心疼。 两人正在挑选发髻式样,便看到女东家追打一个婆子。 两人立刻挺身而出,开口质问:“说啊,你是哪家的,快说啊!” 婆子见两人虽然年纪小,但穿着气度一看就是出自高门大户,她生怕漏出口风给老爷惹来麻烦,丢下一句:“回头再找你们算账!”便一溜烟地跑了。 见那婆子走了,毛三姑娘仍然义愤填膺:“狗仗人势的东西,若是让本小姐知道她是哪个府的,一定让我爹参他们一本!” 第三十章 眼前一黑 那婆子跌跌撞撞跑出锦绣街,边跑边回头,见幼安没有追出来,这才放下心来,在前面的十字路口拐弯,去了不远处的那家茶楼。 茶楼的一个雅间里,薛坤正坐在窗前向外张望。远远的,他便看到了那个婆子,而婆子身后并没有他想见的那个人。 不,他想见的只有幼安的尸体,而不是活着的幼安。 但上次在万县没能得手,又得知幼安母女居然跃过他去见了钱夫人,而且还从钱夫人手里拿了七万两。 他气得差点中风! 他好不容易打听到幼安母女的下落,知道她们开了一家铺子,他恨不能放把火,连铺子带人全都烧死。 可他不敢! 那铺子开在锦绣街,那条街上的铺子个个来历不凡,更别说云棠阁一左一右的那两家。 如果云棠阁走水,势必会连累旁边的铺子,到时怕是锦衣卫都要插手,他薛坤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引火上身。 薛坤思来想去,决定先和幼安谈一谈。 这时,婆子便上楼来了,见到薛坤,那婆子便是一副亲爹要死了的凄苦表情。 “老爷,您是不知道啊,老奴话还没有说完,那位阳东家的鸡毛掸子就抽过来了,她是真抽啊,劈头盖脸地抽,还说老奴拐带良家子,呜呜呜,老奴......” 这个婆子就是给薛坤出主意往脸上抹粉的那位,薛府里除了那两名长随,也只有这个婆子是薛坤自己的人了,原本在门房的老苍头,也被梁盼盼换成了她的陪房。 薛坤平日里对这个婆子还是不错的,可是今天,没等婆子说完自己的苦劳,便被薛坤粗暴地打断了:“也就是说,她没来?” 婆子连忙点头:“是啊,那位阳东家不肯来,真不知好歹。” 薛坤砰的一拳砸在桌子上:“废物!” 婆子吓了一跳,大着胆子说道:“老爷,依老奴看,那位阳东家再泼辣也只是一个小妇人,您若真的看上她,不如等到她落单的时候,给她套上麻袋,把人绑过来。” 薛坤怔了怔,重又打量面前的婆子,没看出来啊,这婆子还挺狠。 “放肆,我看你是活得腻歪了,一个粗鄙的市井妇人而已,我怎会看上她?以后休要再说这种话!否则就是找死!” 婆子打个激凌,连忙朝着自己的嘴巴打了几下:“老爷息怒,老奴没见过世面,啥也不懂,您就当老奴放个屁。” 听她越说越粗俗,薛坤心里更烦,挥挥手,让她滚出去。 婆子忙退出雅间,到了外面,她松了口气,却又轻声呸了一声,小声嘟哝:“呸,假模假式的,那女东家生了一副好相貌,你若是没看上人家,何必巴巴地跑到这里私会!” 薛坤当然不知道那婆子在背后蛐蛐他,他在屋里转了几个圈,不行,他必须要见到阳幼安! 阳幼安的铺子就开在那里,可是他不敢去,不是怕了阳幼安,而是怕让梁盼盼知道。 薛坤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忍不住又看向窗外。 这一看便吃了一惊。 站在街对面,更向这边看过来的女子,不就是阳幼安吗? 她穿着杏子黄的衫子,俏生生地站在那里。 虽然时隔七年,可是薛坤还是一眼便认出了幼安。 二十五岁的幼安,和十八岁的幼安还是有区别的。 脸上已经褪去青涩,取而代之的是成熟妩媚,然而,当薛坤和幼安的目光在空中撞上时,薛坤却在幼安眼中看到了明晃晃的轻蔑。 轻蔑! 不过是个弃妇而已,有何资格蔑视他? 薛坤背脊生寒,似乎又回到在阳家做赘婿的日子。 阳幼安坐月子时还在看帐册,他想趁机接手阳家的产业,可是甜言蜜语说了一箩筐,阳幼安却还是紧把着铺子,他在阳家忍辱负重整整三年,却连铺子的边都摸不到。 铺子的掌柜只听阳父和阳幼安的,他这个阳家姑爷,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赘婿。 薛坤豁的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 下楼到了街上,阳幼安却已不见了,薛坤四下张望,看到一抹杏子黄消失在街角。 薛坤连忙快步跟上。 他走得很快,生怕被认识他的人看到。 庆幸这里不是锦绣街,行人熙熙,却少有达官显贵。 薛坤是习武之人,走路如风,与幼安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而就在此时,幼安却离开大路,拐进一条巷子。 薛坤眉头锁成川字,忽然想起婆子说的那番浑话。 阳幼安该不会是想把他引到这里套他麻袋吧。 薛坤冷笑,当年他在阳家时藏拙,阳幼安该不会以为他的武功都是花架子吧。 他乃堂堂武进士! 薛坤撩起袍子一角塞在腰上,又将衣袖挽起,舒舒筋骨,做好随时应战的准备,便冲进了那条巷子。 和他想象得不一样,巷子里的青石板路面上,娉娉婷婷站着一个人,正是阳幼安。 巷子一眼望到头,虽然家家户户大门紧闭,但能看出,住在这里的人家并非贫民小户,薛坤甚至看到了一处官宅。 薛坤暗暗松了口气,阳幼安不敢在这里套他麻袋。 再说,他一身武功,也不是阳幼安想套麻袋就能套的。 长长的巷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两人之间隔着三四丈的距离,但却像是隔了千山万水。 离得近了,薛坤看得更清楚。 阳幼安不仅是比当年成熟妩媚,而且她的五官也更加精致。 薛坤在心里惋惜,可惜了,当年把事情做得太绝,他不应假死,而应该哄骗阳幼安,说自己要去外地寻找女儿,这样一来,阳幼安便会傻傻地等着他,只要瞒过梁盼盼,说不定现在,他已经在享齐人之福了。 越看幼安,薛坤心里便越痒,原本紧绷着的身体也松弛下来。 “幼安,你来京城为何不告诉我,你知道我找你找得有多辛苦吗?” 幼安似笑非笑:“我知道啊,你想杀我。” 薛坤佯装生气:“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夫妻一场,你怎能这样误会我?这些年来,我从未忘记你,心心念念的都是你,幼安......” 薛坤上前几步,伸手便去拉幼安的手,可是他的手刚刚伸出去,眼前便是一黑。 第三十一章 挨打的小倌 薛坤暗道不好,双拳挥出,可是与此同时,他听到啪啪两声,有什么东西弹了出来,将他的两只脚踝牢牢箍住。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上一次在万县,他已经领教过了。 薛坤的脑袋嗡嗡作响,褪去的记忆再次涌现,排山倒海般冲击着他,那个可怕的夜晚,是他的耻辱。 但是薛坤很快便发现,他的脚并没有被固定在地上,他能跳,只是两只脚被箍住,他只能双脚齐跳! 薛坤心下略安,至少他还能动,而不是像上次那样,只能趴在地上挨打。 薛坤冷静下来,用手去撕扯罩住他的东西,好像是个布袋子。 可是不知为何,那布袋子不但拉扯不下,反而越扯越紧,正在这时, 身后便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污言秽语。 “去他大爷的,终于逮住他了!” “在那的,快,按住他,死兔儿爷,还敢逃?” “小心点,别把屁股打坏了!” 这一次,薛坤的双脚没有被绑在地上,可是他仍然没能逃脱,和在万县时一样,他又被一群人按在地上,劈头盖脸一顿王八拳。 忽然,巷子里一户人家的大门打开了,有人出来看到这一幕:“别打了别打了,要打架离远点,别在这儿打!” 为首的汉子连忙停手,冲着那人抱抱拳:“不好意思啊,这是我家跑出来的小倌,咱们为了找他差点跑断腿,一时气愤没忍住,您放心,咱这就走,这就走!” 那人听说挨打的是个小倌,一脸嫌弃,也不想多管闲事了,挥挥手:“快走快走,都什么人啊,乌烟瘴气的!” 转身进门,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随着那道关门声,薛坤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这是什么鬼地方,人心是如此冷漠! 下一刻,就听另一个汉子咦了一声:“不对啊,哥哥们,咱们好像打错人了,咱家逃走的那名小倌杨柳细腰,这小子的老腰又粗又硬赶上磨盘了!” 为首的汉子哎哟一声:“你怎么不早说!” 说着,他隔着麻袋拍拍薛坤的脸:“对不起啊兄弟,咱们揍错人了,这点钱给你看郎中!” 说着,扔下几个铜钱,便带着兄弟们一溜烟地跑了。 薛坤吃力地爬起来,他双脚被绑住使不上力气,全身骨头像是被拆散了一样,费了好大功夫才从麻袋里钻出来。 重见光明,薛坤想哭。 绑住双脚的是缠着麻绳的铁丝,薛坤又费了些功夫才把双脚解救出来。 “阳幼安,你找死!”薛坤咬牙切齿。 完了,他和阳幼安真的完了! 原本看到阳幼安的那张脸,他还动过让阳幼安做外室的念头,现在他后悔了。 除非阳幼安把那十万两银子交给他,否则就是跪下来求他,他也要把阳幼安碎尸万断! 当然,他不会让阳幼安死得太痛快,临死之前怎么也要好好享受享受。 薛坤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又有一户人家的大门打开了,他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就这一眼,他便看到了一个熟人。 “杨......杨统领?” 杨统领却是怔了怔,一时没能认出薛坤,也不能怪杨统领眼神不好,而是薛坤现在的脸和猪头差不多。 杨统领虽然不是薛坤的直属上司,但是两人都在京卫营,抬头不见低头见,薛坤成亲,杨统领去喝过喜酒。 听到熟悉的声音,杨统领终于认出眼前的猪头是谁了。 “薛坤?你这是怎么了?”杨统领对薛坤没有恶感,但也没有好感。 薛坤当然不敢说自己是着了前妻的道儿,他只能说自己倒霉,被人认错,替人挨打。 杨统领又不是傻子,他一听就知道薛坤没说实话,目光扫过薛坤脚下的那只大麻袋,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小子是被人套了麻袋! 也不知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人堵在这里打。 “杨统领,贵府住在此处?”薛坤觉得,那伙人动静不小,这里的人家不可能听不到,就是担心惹祸上身,不肯见义勇为而已。 杨统领一听就知道薛坤在想什么,他心中不悦,但还是解释了几句:“我叔公住在这里,老人年纪大了,住这儿就是图个清静,这院子深,外面的动静传不到里面。” 杨统领并没有说谎,叔公老了,门房比叔公还要老,敲门都听不见,杨统领都是翻墙头进去的。 再说,你们打架,别人凭什么要管,家里都是老人,万一被伤到怎么办? 不过,看到薛坤疼得龇牙咧嘴,杨统领问道:“这事要不要报官?” 薛坤摇摇头:“一点小伤而已,不用报官了。” 杨统领暗暗撇嘴,越发确定薛坤做了亏心事,被人报复了。 不过,杨统领还是亲自将薛坤送回家,其实杨统领可以让随从把薛坤送回去的,可是他好奇,他太想知道薛坤到家以后如何交待。 是的,杨统领已经认定,薛坤十有八九是偷了别人的老婆。 婚姻这事,要么门当户对,要么高嫁低娶,但凡低嫁高娶的,那日子定不会如意。 杨统领不用猜也知道,薛坤在梁家的日子定然不会有多好,哪个男人没有点花花肠子?可薛坤既不能纳妾,又不能养外室,至于花楼,本朝严谨朝廷命官眠花宿柳,他这个老油条都不敢,薛坤刚进仕途就更不敢了,所以思来想去,薛坤能做的,也就是偷别人老婆了。 杨统领恨不能立刻叫上几个好哥们,大家一起分享这件事。 杨统领不但把薛坤送回家,还厚着脸皮在薛府坐了一个时辰,灌了一肚子茶水。 梁盼盼又回娘家了,杨统领好心地陪在薛坤身边,看着大夫给薛坤上药,甚至还帮着薛坤应对了梁盼盼身边嬷嬷的盘问,在那位嬷嬷不相信的眼神里,杨统领告辞离开。 回到家,杨统领就和夫人说起此事,杨夫人一听就来了精神:“偷人?薛优偷人?痴心女子负心汉,果然如此,我表妹和梁家的两个小姐同在方大娘子那里学琴,我让她打听打听。” 杨统领:“梁家小姐?梁大都督的庶女?她们知道什么?等我明天回到营里去问问同僚吧,大家都是男人,说不定他们知道,唉,也不知是哪个倒霉蛋,被薛优戴了绿帽子。” 明天上架了,明天万更 第三十二章 一场风花雪月的事(万字章求订阅) “你们的计划算成功了吗?”沈轻舞平心静气的躺着,紧闭着眼,淡淡的问道。 无奈之下,它们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选出了剩下的四十九个获胜者。 只可惜药灵城太远,她无法得知嫡支究竟出了什么变故,导致苏云凉流落在外。 苏云雪想到这里,得意非常。她不知道的是,她的祖父这会儿正在密室里吐血。 这个神逆转简直把大家都惊呆了,陆玲开始后悔早知道老头子有了这份心又怎么可能不叫上他? “可是韶宸知道什么是改嫁吗?”安语汐哭笑不得,只能耐下性子给风韶宸讲解。 “没想到贵公司对我们的设计图这么重视,竟将自己的员工开除。”洛铭泽他的脸上虽带着笑容,但语气却异常嘲讽。 所以说,不熟悉的材料真不能随便用,谁知道结果会是什么?控制起来也没个度。 “我可以?前辈为什么这么肯定?要知道以我的实力,根本就不是前辈的对手。”许阳不知道北冥青云哪来的自信。 “那里面有没有什么喝的东西?你们打球那么累,如果没有喝的话,岂不是口渴吗?到时我送你们一些吧,怎么样?”,雷力问道。 战神乌索斯撞向残虐之神,两个巨人战斧与流星锤撞击,瞬间飞出了卧烟鲸岛,在虚无之海上荡开一圈圈冲击波。 风行拿下的那块50亩的土地位于张衡路,风行园区还在开发建设过程中,将来,那里才是风行在沪上的总部。 见到秦天奇冲了上来,那忍者怒哼一声,一刀凌厉的向秦天奇斩了来,然而只见秦天奇的牛角刀狠狠地向对方的刀斩了去,锋利的刀在牛角刀斩中的瞬间,就被斩断了。 剑气所过之处,虚空仿佛被割破了一般,出现一道道亮光,下方地面更是被剑气割出了一道道剑痕。 “没错,可不便宜呢!”慕白轻笑道,对被倪茵茵注视着的感觉十分满足。 田正宁和任洁都是非常谨慎的人,这些人既然经过他们的手招进来,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二老又一听此言,脸『色』也愈发的阴沉,什么时候受过如此羞辱?但是,如果对方说的是事实,风云世家对于脱离俗世的大门派来说,只能是一个狗腿。 “不错!,就是这个意思!找回离皇遗留之物希望渺茫,甚至可以说是根本不可能实现,所以灵龟界就是最后的战场,两方角逐在此,一方身死,这场试炼也就结束了!”云空愁说道。 她终究将所有的情绪都隐藏了起来,陪着陈晨一起吃早餐,送他上学。 雁三儿的脸腾一下涨得通红,那颜色……咳,还真象是红通通的尖辣椒。 关于那段甜蜜的时光,陈静好除了给他端茶倒水,陪他聊天,还有那些甜蜜,那些如胶似漆。 陈安还想问什么,他已经走的没了影,房门紧接着被打开,换了件浅蓝色衬衫的洛萧走出来。 然后天不从人愿,这次欧阳天下决心动手,派遣了大批高手给他助阵,要钱给钱要物给物,就是要他一定要攻下自由之城。 蔡红紫虽然不经常笑,但是现在还是微笑了一下,必定这里有一位是她不能够得罪的人物。 陆羽双拳紧握,几乎渗出血来,他眉头微皱露出了担忧,辰皇太过老迈,战力早已不在巅峰之时,此时虽然与那八人平分秋色,然而却都是在以生命精气相拼,拖延下去,情势对他不利。 只是在梦幻世界中如恒河星数般的玩家中,有几个能有这样的实力? 面具男早就料到了这一幕,一如既往地虚化了自己身体,同时期待着眼前之人惊讶和不解的目光。。 下一秒,燕飞绝将耳朵贴在了门上,蹙眉听了听,听了半晌听不清,索性深吸一口气,大摇大摆地进去了。 秦琳在一旁狠狠盯着叶倾颜,双眼泛红,恨不得一刀杀了叶倾颜。 这些日子,她也是被这件事搞得心神不宁了起来,虽说不用她操心,顾逸都会帮她解决好,但是也很烦,心理的压力挺大的。 当然不希望,可你听他的,我会让你活着;不听他的,他可会让你好过? 在不远处的地方,林奕看着众星捧月一般的莫雪,心中多少出现一丝嫉妒。 毕竟天灵根再珍贵,千百年后还是可能有第二个的,而那条幼龙,却极有可能是六界最后一条魔龙了。 她被揽入一个结实的胸膛,有股清新的香味隔着霞帔钻到她的鼻子里。 江湖的鼎盛时期,后宫四妃,均来自各大门派,而素心宗,就占了四分之三。 天使都如此,那边的人类就更不要说了,言叶甚至还见到几个抑制力差的,直接口吐白沫就那样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而且在南北两边的侧室之后,也就是主椁室的后面,还有几间后藏室。 必须要请三甲医院的顶级外科医生来进行解剖,有必要的话可能还需要几位人体生物学家进行配合。 这次交易他虽然没有赚到差价,但能帮上一位万年坎坷的大作家,也算好事一桩。 只不过不同的是自己是在没有动手的情况下就决定跟随,而伽治是在被修理了一番之后才认命。 看着正在忙碌的李赫,张昊没有上前打扰他,默默地和张元达坐在了一旁。 不过无所谓,这些人怎么样,与她有什么关系?他们爱当宗门的舔狗,也是他们的人身自由。 时渊摆摆手,他有一点无奈了,直接走到了平台的另一边,用狙击镜看起了另一边下面的街道。 拉玛被胜利冲昏了头脑,而且,她也相信,玛哈莉应当已经察觉了她父亲的决心,便不会再反抗。 似乎是血脉之间的感应,距离他们两人已经远到听不见声音的七海夜端着酒杯的动作一顿,转头看了过来。 第三十三章 仪仗 “大爷的,遇到碰瓷的了!”车把式气呼呼地吼道。 这驾骡车是租来的,车把式见多识广,碰瓷的事情司空见惯。 扶风探头看了一眼,见地上躺着一个老头,赶车的骡子也是见过世面的,看到地上躺着人,便停下脚步。 见车里的人看过来,老头便在地上滚来滚去:“哎哟哎哟,疼死我了,我的老命啊!” “大将军过虑了,天下那没有贪官劣吏?大将军为北府制定的这一整套官制已经非常不错了,清廉高效已经远胜以前的历朝历代,但是仍然逃不了每年有数百的官吏被送到理判署去。“王猛笑着答道。 “那不行,朕不能让你白费力气,总得赏你点什么才是。”朱元璋一边束着盘龙腰带一边掀帐出来,随手将沾了不少黑墨鲜血的龙袍扔到地上。 这片针叶林要比之前所见的大得多,枝叶遮天蔽日。横穿这片林带的过程中光线非常暗,天色如同傍晚一般,带路的二麻子和断后的铁锤都打开了手电。 再度行动起来,众人也不做半点保留,当即便收拾好心神,然后全身心投入到脚下的行动中,不放过任何一处值得探索和查看的地方,也不落下任何一件值得采集和收取的东西,所有事务,全都努力处理好。 现在他要想尽一切办法接近夏成,有时间他还会过来的。而且现在有了反叛军的这个身份,以后接触夏成也更加名正言顺了。 而此时,猛然遭遇一位罗天上仙等级的超级高手,并且愿意给他们提供一些利索能力的帮助与支持,那无疑正是解决好那个问题的最佳时刻,错过了此次机会,之后就不知道还有没有那种可能了。 而现在,他比起当初强大了不知多少倍,轻易地就把邪灵子封印起来,没有任何的压力。 商场大厦里少说也有上千人的生命,如果真的在这里爆炸了,这将是震惊全世界的大新闻。 “就你多嘴,反正菜在这儿,别人爱吃不吃,要你说?”唐韵白了唐离一眼。 这却是不同种类灵材本身具有的能力了,非是其他手段所能改变,对此,大伙也无需太过在意,简单知道一下就完全可以。有那个时间和精力,还是抓紧处理一下手中的事务更为重要。 通灵术,只有修为达到道明境的修士方可施展,是利用魂力通灵异界的异兽或神灵等进行助战之术。需要施术者有足够强大的魂域和魂力才能成功召唤。而“青岩僧”本就是一名功体强大的道明境修士。 只是对于戴维掀翻了他们在湖区的产业,以及追得他们跟过街老鼠一样而对此感到气愤而已。 罗伊德已经想不起来这是霍逍吃的第几碗了,他倒是不心疼这点积分,可对方一个欠债的怎么跟大爷似的? 这也跟找死的行为没什么区别,所以一时间,他确实是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暂时不用,但派人监视他,一旦想逃跑,立刻抓捕”洪远山道。 正当檀木语准备强行破开擂台禁制,进入其上救助绿衫少年余阳的时候。 他围着高塔转悠了半天,整座高塔就是砖块堆砌而成,并无特殊之处。但江翌却不信邪,这一切应该都是伪装。 那把刀高高扬起的时刻,远方阴云滚滚而来,明明是清晨湛蓝的天际忽然阴暗了下来。 第三十四章 春大娘的荐人馆 韩六给了韩九一脚:“正事要紧!” 不过,韩六也挺遗憾的,瑞王爷今天怎么就没洒钱呢。 瑞王:对不起,本王只顾着聊天,把这事给忘了,我对不起京城人民。 三人嘟嘟哝哝从地上爬起来,却赫然发现,原本跪在地上的阳幼安,已经不见踪影。 三人冲到骡车前,撩开车帘,车内空空如也。 他们 “那艘太大了,吃水深,这艘更合适。”李寻阻止了三人不选对的,只选大的的鲁莽行动,指了指近处的一艘二十多米长的三层白色游艇道。 林雅呆呆的接过了名片,她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她面前的T博士,忽然消失不见了。 “老板,要动手吗?”一直抬头看天的于清明听了一下子兴奋起来。 两人还在机舱里和丧尸奋战,他们运气好,选的是一架大型客机,上下两层,内里有三四百个丧尸。 可即使如此,雷涅依旧尚未对此方名为“忘言宗”的古宗遗址彻底绝了探宝的念想,促使其身形滞留徘徊于此间不毛之处的原因,唯有一点。 许大官人又加点了一瓶香槟,白冰看着许如鹏,着实好奇,今天实在是太奇怪了,许如鹏还从来没有这么正式的单独带自己出来吃饭,而且还是吃的法餐。 叶新看下来,这古族的大本营。颇有着一点古代皇宫的味道,只不过相对的来说要自由一些。 血娘子从楚幽幽的嘴巴里冲了出来,如同一条血色闪电,激射进保安头子的口中。 “我说过,我们一会儿就走。”李寻硬梆梆地回了一句,转过头从急救包里拿出纱布和绷带开始包扎。 “咱们费劲心思争夺的神丹精华,现在竟然成了免费的!真是无语!”比比东有些无奈地说道。 抬头向着丁战看来,一个俊朗阳刚的少年,在紫色的光芒中轻轻吟唱,巨大的梵音竟然消融了天魔宝琴的音波攻击,心中一凛:难道是神殿弟子? 杀天盟威廉是一位强悍的轮回者,因为他拥有不属于一世界轮回世界场景的力量。 就在萧诺思考着关于传说度的问题时,巅峰盟迷路的脸色变得更加黑了。 现在红标军想要摆脱财政上的窘境,就只能不停地与倭寇战斗,并取得胜利,赢得幕后各方金主的信心,才会有源源不断的银饷支援而来,只要哪怕败上一阵,都不是他能承受得了的损失。 由于芭芭拉的身影挡住了视线,她并没有望见随后进来的唐忆。或许望见了也会视而不见也说不定,唐忆有这样的预感。一个宁静的魔法施下,哭泣声开始断断续续地发出来,她揪紧了芭芭拉的衣襟。 “这下玩笑开大了。”唐忆摸了摸鼻子,喃喃低语,表情也委实有些尴尬。 就在众人都抬头看这他们的头顶上空的时候,这时,就只见肖楠的那双眼眸已正变得金黄,金黄之中透着深邃,令人看不到底一样。 ,她在长椅上烦躁地转身,手指放到额头上按了好久有办法,某一刻,甚至头痛欲裂到将整个身体都蜷缩起来。 “李银兄可是陪妻回娘家探视?”李清笑着走上前向他拱了拱手。 然而,这时在战斗中占据主动的斯塔德,又怎么可能在一击得逞后这般轻易的放过萧诺? 现在只是因为有了他呀,谁让他一直是那么尊贵、那么高高在上呢!所以现在他才让绮霞这么心酸,这么心痛的不能自已。 第三十五章 江家姐妹 随着他一声大喝,手中长枪光芒闪烁,一道血色蛟龙瞬间出现,盘绕在长枪之上,血色光芒闪耀半空,狰狞的蛟首仰天长啸。 “宝珺,你真的学不来的,我自己怎么用出来的都还没搞明白”月月的神情有点无奈。 她这会儿才算明白了,道理通不通跟他都没关系,他在乎的只是这个道理是他信任的人说就行了。 而且关键的是,虽然都是龙,却又被雕刻师刻出了不同的形态,让人没有办法混为一谈,这不是单纯的九条龙,而是九条不同的龙,两个珠子也都是如此。 “那哥哥万一不是好人呢,你岂不是会遇到危险。”他再次问道。 现在事情已经牵扯上了两条人命,私自解决是断然不行,只能又上报官府。 “哥哥又是个贪玩好耍不理事的人,他也是靠不住的!”梁音继续说。 苏相如柳眉轻扬,无比配合的走到赵惊寒面前,握住了赵惊寒的手。 周云眉头微微皱了一些,他只是说过帮林鹤升运货,可没有说过是偷运,林鹤升既然找过来,必然不是因为想给自己开业务,而是知道了自己偷运药草的事情。 但是周云不管,周云就硬吃,在足足吃了十八个汉堡之后,周云终于满意的向老板回手告别。 先上两更,晚上23点之前还有四更,答应今天六更的,无论如何也会做到,各位放心。 她之所以能够走到这个位置,是因为她已经不止一次的在蛮血池之中修炼过,早就有了一定的适应能力。 傅谦看着表情冷漠的血衣卫,从这些人身上感受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心神不由一震。好在他也是身经百战,经历过大场面的人,极力收敛心神,不愿意在陈铮面前露怯。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是百里登风终于没力了,这才停止了翻滚,停止了索取。 原因很简单:戴奥尼亚军队必须要将幼发拉底河上的这座浮桥牢牢的控制在手中,以保证运输道路的通畅。 伴随玉玲珑一声娇叱,只见“唰唰唰”三道剑气射出,威力十足,气势逼人。 很多血族,并不认为自己是在引狼入室,反倒更像是在完成神圣的使命。 在神兵军初初结阵的时候,魔道真便已经认得这座大阵是什么,只是还没等魔道真和几名魔皇冷笑起来,四相之影顿时出现在他们眼前,然后又瞬间融归阵中,庞大的气运之力顿时降临在大阵之中。 在那偌大的别墅公共的大厅里,四人在那里,是一边悠闲的喝茶,并一边在聊天,慢慢的等待着北啓昀的回来。 无尽的水汽不断被这杆漆黑巨枪刺穿,一直冲杀到三千多米的水流之后,枪气的威力才被逐渐削弱,一直到六千米高的位置上,枪气便完全消失了,然后强大的水流便再次朝着叶正风脚下的巨石坠落。 “他中的是噬心蛊。”就在这时,一旁从未说过话的乔北亭突然出声说道。 “好得很,区区桃花庵浑然不把青丘城放在眼里。咱们回去自当一五一十将今日之事禀报上去,下一次来的,或许就是六尾长老他们了。到时候,我看你们扛不扛得住。”一个老成的修士一把拦住了同伴,然后收剑还鞘道。 「流星火雨」与「千手神通」的碰撞,分不出来胜负,二人都因此而受了伤。 “陈,你最好说的是实话。”说完,血皇一头钻进了深潭之中,显然他的心情比陈白朗还要更加的急切。 无论是当初的满清水,亦或者是钩命老仙,都只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全军听令!应敌!”林云一马当先,和萧音率领着剩余的十几万大军,出了关卡,来到了山路的尽头。 龙平凡一边说着一边从阵中走了岀来,手中紧紧地控制着五把下品法宝。 幸好龙扬来之前杀了一条黑白双煞蛇,要不然怎么样寻找这黄金鱼,倒是一件难事。 和他想象中差不多,一排溜瓦房树立在那里,有得房间里还是不是传来阵阵声响。 雷炎蟾母上前举掌就要往陆琳琅后颈打下,在那一刻,“波耶波若蜜!”声音响起,她感到了身后一道红光挟着劲风袭来,伴随着铁链子相击的声音,大骇之下,未及回身,已然被那身后一掌击中颈部,登时晕厥过去。 就算正常退伍的军人,找工作也没多少能有这么高待遇的。这把其他士兵给羡慕的,违反纪律被部队开除,结果因祸得福,不仅跟相好的双宿双栖,还找了份不错的工作。 这里的草木全是被红汉火龙大发雷霆时烧光的,如今周围的田野仍是寸草不生,黄沙满地。 话说,黑龙被困网中,共工早已将他恨之入骨,他返身回来,一见黑龙仍在网中挣扎,他气从中来,怒目圆睁,举起石鞭就想结果了黑龙。 传说一:这甘渊的确是当年日历之神羲和娘娘为太阳洗澡的地方。 “你说我有喜了,就是有宝宝的那种有喜了。”林梅一下子坐了起来,然后激动的说道。 这个黑衣人也不甘示弱地拿起了砍刀斜下方位置砍向了来人,同时他的身子一矮,他试图在躲闪对手一刀的同时用自己的刀攻击对方的下身要害部位或者是大腿,让对手失去灵活的反应和动作能力。 野熊顿时七窍流血,看来伤得不轻,可它却连连吼叫着依然未倒,泥雪被它搅和得到处飞舞。 第三十六章 千金难买 不过,她也明白为什么大老板会亲自低声下气的打这个电话。她刚才看了新闻联播,新闻联播给了39秒的时间来报道这件事情,虽然没有播放领导谈话内容,但金牌大风四个字响亮的打了出去。 天上地下,每一缕灵气,每一丝风,每一滴水,都被调动了起来,仿佛两个世界在碰撞一般,不朽之力的逆天,让众多的教徒敬畏无比的跪拜了下来,仿佛他们面对的是万物的主宰,世界的主人。 本来林木还不敢说能不能热播,但是就开始这架势,还有今年央视这个情况,估计今年的收视冠军是没跑了。 “没有没有,我们这是在讨好你,真的,不信你看我真诚的眼睛。”许断道。 而这一次的涅槃来的刚刚好,她旧躯已经焚烧殆尽,在涅槃之下,那一股足以撑爆望月的庞大灵力也被视为望月身体的一部分,这股庞大的灵力也化为了新躯体的能量。 新式马车,就是在张强的启发下,在老的木匠和铁匠的帮助下,制造了出来。 为此他甚至精心准备了篮球之神乔峰从国宅少年到体育界首富的故事。 自己是rh阴性血型,老婆是o型血,他们的孩子怎么可能是a型血? 张若风显然不知道自己的影响力在一夜之间又提升了不知道多少倍。 山贼头领住的屋子分为内外两间,外间颇为奢华,金银器物点缀其中。 妈蛋,难道我会告诉你,我以为神兽出世会天崩地裂动静贼大,谁知道啥异象都没有,还把自己玩了个半死? 众人目光微闪,有的为之动容,这等惩罚,不啻于废了这名天赋不凡,至少大宗师有望的天骄,而明眼人则听出了其它意味。 只要老谷主想报仇,那么林影他们作为杨云的朋友,肯定要插上一脚的。 劲风扑面而来,吹得莫玄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奔跑的脚也不由停了下来,驻足眺望着远处冉冉升起的蘑菇云。 却见一行七八道高大身影,掀起暴虐气浪,蜂拥而至,其中赫然有四个熟人,正是牛青剫和狼奔皇、申屠无忌和拓跋宏。 实验室另一侧连通堡垒深处的金属自动门自动打开,黑绝与白绝两人走进实验室内。 可在巅峰皇者威压之下,除了青昱陇外,其余人根本承受不住,几乎在同时跪倒在地。 龙辰这次没有拦阻,等他拜完之后,方才朝中军大帐走去,一边走还一边感叹,玛戈几,他努力这么久才整了二十万大军,糜竺直接就送了二十万大军,这就是穷吊丝和神豪的区别么? 帖子发出去后,粉丝们纷纷响应,全都表态不要钱,就是要将“暴徒”给揪出来,狠狠惩治。 “不去了。”齐药摇了摇头,现在要他离开她们独自泡温泉,他也不放心。 看了眼狼狈的司马嫣,高元坏笑一声,并未多言,弯膝盘坐,重新修炼起来。 按照洛安宁的性格,一定会怪罪自己,但是如今,洛安宁却对自己道谢,这一点,郭宜萱想不清楚。 因此,无极魔剑掌控黑煞面对这种局面,他选择了以攻伐攻,以命相搏。 “全都杀了!一个不留!”这一句命令,乃是对着身旁的亲兵下达的,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确,所有看到这一切的暴民,统统都不能继续活下去了。 动了动手才发现,她的手,正被握着,侧过头看了过去,是妈妈正拉着她的手,趴在床边睡着。 时光如流水,一晃而过。转眼一个月过去了,离夜凰和上官云天两人的婚期只剩下半个月的时间了。 在海马哥和楚诚对峙的时候,艾可心缓缓睁开了眼睛,在眼睛睁开的那一刻,艾可心的眼睛就没有办法再移开了,哇!好帅的大哥哥呀!他是特地来救自己的吗?难道他是爷爷特派过来保护自己的特工或者是保镖? “我不是那个意思,在那里,青姨都觉得我是个外人,瀚瀚也选择了寄宿,我真的有那么讨厌吗?一直以来,我都很认真地想要和他们好好相处的。”陈诗如对着黎叙说道。 但是,这并不代表她是一个笨蛋,她是在安布雷拉大学的心理学系毕业的。 他在赌任务中的最后一条提示,这条提示中他到底说的是哪一条假话。 而回到现实世界以后,她就发现她刚刚褪去的衣服散落了一地,正赤果果的躺在大黑伽罗的身边。 林晓陆拨开灌木丛,寻声走去,发现前方景色豁然开朗,是一处清澈湖泊,波光凌冽的湖面之上,丝丝烟雾轻舞,周遭柳木成茵,蝶语花香。 第三十七章 期待与惊喜 本朝自武帝之后当今之前,中间的三代君王皆是子息艰难,甚至就连公主也只有大长公主和香川长公主这两位。 这便导致了两代公主都是自幼受尽宠爱,她们没有和亲的隐忧,更不会被当作稳定功臣的奖励尚给自己不喜欢的人。 她们没有姐妹,也就没有姐妹间的明争暗斗;大长公主只有一个在娘胎里就注定会做皇帝的兄弟 “如果我要对你动手我还会问这么多吗?”李江语气冰冷的说道。 “不要!”只听得他大喊一声,周围传来天崩地裂般的奇怪声响。 “有我在,怕什么!”我温和地说,看她战战兢兢的样子,雨姐姐可能是比较厉害的东西。那我倒要会会她了。说不定,还能完成阎王老儿交给我的任务。 说实话,我很不喜欢她的态度,活着,就该活得有人性有血性,老是一付波澜不惊的样子,跟学艺不精的魅画的皮似的,找不出第二个表情。 “什么人??”王猛一看来人不禁脸色一变,虽觉的此人的声音有些耳熟,但一时间也没有想起来是谁。 迷迷糊糊的睡了好一会儿,只见人影一晃,赵秀芳端着一碗姜汤坐在了王有财的床前。 话音未落,项鸣枭挥动手中黄金战斧,兜头向无梦道人劈下。战斧上带起的劲气裂空,声势惊人。 龙洛道:“我见过灵魂圣尊,冰雪圣尊,火源圣尊,雷电圣尊还有木灵圣尊,若是算上域外圣尊雾魔圣尊的话也只有六位,这修真界还有五位,我又从何得之您是哪位圣尊”。 原来司徒玄印“三十六式天罡指穴法”中,平指劲、鹤嘴劲、鹰爪劲这三式,可以循环攻敌,生生不息之下威力倍增。 当初,被苗壮壮带人追捕时,可是把她给吓坏了,要不是潘浩东冲天而降,杀死苗壮壮救了她,她早就被苗壮壮抓走,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 “在这样的战斗中,别说多一分,那怕只是多一秒的时间,成功的几率就会越大。”叶枫接着道。 “笑话了,你不是男人能做那种事吗?”苏若瑶跟他对吼,不过吼地很娇气,可怜兮兮的。 如果不是特别有需要,她通常都不会出手,只能留在天魔宫伺候傅天王。 “三株仙药,各有其主……”曳戈拍了拍空空如也的两手,木然说道。 最后终于在机场保安的帮助下,换了登机牌,逃进了VIP休息室中,这才算是逃过了一劫。 今天是潘浩东闭关炼器,出关的第八天。一大早山脚停车场,便迎来好几辆价值数百万的豪车,一字并排停在车场中央。 叶枫这边,将车子在车辆出入口前停好之后,刚打算下车去扣门,没想到出入口的铁门就打开了,“叶少……”几个安保人员迎上来,一脸恭敬的道。 这个速度别说急转弯了,方向盘没把住都会让他和汽车一起玩个360度空中解体大回环。 这一点,叶枫也想到了,所以在张可欣说要解石的时候,才没有反对,这块高冰种正阳绿翡翠只是个开胃菜,重头戏是后面那块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的墨玉翡翠。 天脉二字他已经多次听到,云霄大帝似乎就是天脉的统治者,天帝应该也与天脉有颇深渊源。 没想到公孙策还是个愤青,还好他还有些理智,没有说出什么“早晚大宋要完蛋”之类的话。 第三十八章 似曾相识 燕荀没有同意,但他也没有拒绝。 柴孟来了精神,小表叔拆匣子,他可以负责抽签呀,对了,上次香川表姑买了一百只匣子,应该没有抽签吧,作为一个擅于为长辈分忧的好孩子,他可以帮香川表姑抽签啊! 想到香川长公主,柴孟便想到了他那最亲爱的祖母,祖母让人去买了三十二只匣子,一定也没抽,若是抽了,底下的 慕琳就将风云冷大发善心的事情,又给韩子云老板娘说了一遍,结果韩子云听完之后,比兰亭他们反应还要激烈。 一招打飞黑铁级武者,最起码也是白银级武者才有这份手段,一些有心人也留意起来了青石他们。 “走,目的地后山。”卓一凡见队长不夜舞已经忘记指挥,便只好充当起临时队长,然后四人华丽丽的无视掉不夜舞,一齐向着兰若寺后山出发。 一般情况下,到了玄阶这个实力,就是过了事业奋斗期,退休到幕后的进入一种‘太上皇’的状态。 “张天赐?名字起的好,在下恭喜张员外收得义孙。”刘玉恍然大悟地说道,怪不得有些眼熟。 他知道,林莞尔有时候会为他考虑,有什么不好的情绪会憋在心里。 在心头计算恩怨时也只认为自己欠了叶天龙一份很难偿还的人情。 “可惜副本首杀抢不到了。”卓一凡召出任务界面看了看,有些遗憾道。 三品中级“爆灵丹”,由数十年的丹参、爆灵草、青礞石石粉,炼制而成,可提升自身三成的法术威力,对敌十分实用,但价格不菲,一粒在坊市中要卖到一千五百多块低级灵石。 大魂天身上的几个光球,也只能攻击到部分的“墨汁”,这支天罚阴蚀之箭只有一半能被拦截下来,剩下的一半箭矢都突破了大魂天的拦截,直接飞入了它身上还来不及封闭的伤口当中。 路人镇民的话透露出许多信息,最直接的一点,便是之前的镇长都死掉了,并且是被‘百兽海贼团’杀死的。 张烨下的很保守,他其实还可以有更多种策略,但他选择了其中一种最稳妥的方式,虽然这会让他丢失掉两三目的优势。主要也是对方这步棋下的太漂亮了,张烨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老九,你来了。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安格拉浮岛的罗斯福总管。罗斯福总管,是蒙福总管的好朋友,一直以来都是安东尼大师的左膀右臂。”袁梦怡道。 莫名其妙地嘀咕了一句,景添这才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看了起来。 “此事便让我钱某第一个吧。”林筱燕身前的钱执事这时候抢先上前一步,对着其他人抱拳躬身,声音也露出微微的颤抖,显然是激动万分。 胡梅尔斯还愣了一下,凯尔笑了笑,把袖标直接绑在了他的手臂上。 咳咳!被李芸这么一喝,周异也是有些尴尬了起来。鬼头鬼脑的左右环顾了一下,生怕被别人给看到了。 程勇如此模样,安东尼不由得心中莞尔,同时,也为好友蒙刚大师默哀,为人师者,自然希望自己的弟子天才绝世,但太天才了,根本没法教,也会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亚瑟·贝恩那边忙不迭地应承着,然后林一这边已经挂断了电话。 “如果设备齐全、资金充足的情况下一年时间就差不多了。”李远玲随口说道。 第三十九章 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梁盼盼从未将娘家的六个庶妹当成亲姐妹,在她眼中,庶妹们和她们的姨娘一样,都是天生的下贱坯子。 可想而知,庶妹们在她面前永远都是小心翼翼,能躲就躲。 即使她已经出嫁,不在娘家了,但余威仍在。 薛坤和蔡氏的事,早在梁招招和梁来来听说之后,她们各自的姨娘便知道了,其他的姨娘和姐妹也在她们 凌一川的眼睛,似乎一直在看着红灯的倒计时牌,但是,他的目光,似乎又根本没有落在,那个倒计时牌上。 那丫鬟便冲着她笑了笑,这一笑时眼里的内容可就温和许多了。在正屋坐下之后,稍一回头,宋子初便看见了挂在墙上的一幅画。 “老三,这都是做臣子的职责,何必这么客气。你和玄珠现在也封王了,今天就算我给你们俩道喜吧。”朱天降说着,马上吩咐人摆酒开席。 说着,张导就把剧本给了一本给艾浅浅,给她说了戏,然后化妆师就领着艾浅浅上妆去了。 “死亡”,这么冰冷的两个字,对浅浅而言,实在是太害怕,太寒冷了。 梅吟雪的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现在她要做的事就是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那个真正的太阳。 那是心底对她的承诺——立正殿才是她的地方——本来就属于她的。 凝秋叹了口气,说:“云秋是真的去了。”说罢,竟有两行清泪滑落。 见他打不过又想开溜,江坚涛哪会轻易让他溜走?一把拦住之后,便果断扭送着去了官府。 “哪一点?”卖儿仰起脸,眼睛朝着庄哥哥的脸上看着,耳朵细听了起来,一副乖巧、懂事地样子。 “清风兄,不可,”那人乃是三清山的一位高等执事,名叫韩平,负责与三清山外的剑馆交接。 苏南手握命魂锁,催动七影,与自己联手攻杀,直斩端木长河而去,端木长河也是冷笑一声,没想到这个将死之人,竟然这么能蹦跶,自己一定要将他挫骨扬灰,以解心头之恨。 随着陈星越飞越高,下方的云层也被远远地抛在了脚下,那些云层仿佛白色的海洋,在下方缓缓地滚动,陈念兴奋之余忍不住大叫起来,浑然忘记了此前陈星的可怕之处。 而柏萌萌也因为特殊遭遇而被研究了一下,不过灵魂转移技术是无懈可击的,大家也没发现特别的东西,自然也没发现智子信号是被什么截断的。 见此情况老子三人心中很不是滋味,毕竟自己三人乃是盘古大神的元神所化,在修炼方面自己等人也是得天独厚,没想到如今居然被接引给超越了,甚至超越了好几个境界,老子三人心中顿时复杂了起来。 没办法,对方肯定也有通讯器,营地里发生的事,肯定也已经传出去了,在那些外围的雇佣兵没有返回形成合围之前,王朗必须率先冲破一个口子,那样才有机会逃出生天。 “葵姐姐,你们在做什么?”达瓦着急地跑到葵面前,展开双手拦住她。 武器投放点,此时一批批装备也都被空投下来,所有人都开始纷纷装备起来。 摔跤鹰摆出了一副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姿势,脸色也变得极其严肃,看得出来它已经认真了。王浩对摔跤鹰的举动感到了兴奋,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也摆出了姿势。 “现在在谈正事,你别捣乱。”贺兰瑶瞪了眼龙绍炎,她的思维正活跃着。龙绍炎不许她对别人笑,一般她是不听龙绍炎的话的。不过今天她就大人有大量的听一回,她今天是绝对不会对着龙绍炎笑的。 第四十章 自戗 同样的烛光摇曳,同样的酒意微醺,同样的红衫雪肤,同样的温柔小意,这般的场景在这家酒馆里又发生了几次,一个三分醉意,七分清醒,一个目标明确,半推半就,薛坤初时只是亲亲抱抱,后来得知这女子竟是刘达的老婆,想到那些流言,他便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坐实了这传言。 自家酒馆里发生的事,蔡氏虽然隐瞒,但几次之 刘蓓蓓也有些生气,转身就走了,实在是说不通了,她积极地想融入这个圈子,但这帮人总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苏瑜是这样,温尔雅也是这样,方瑶更是,一遇到什么事,总希望把错安插在别人的身上。 虽然河中的盐池有很高的利润,但李晔的手头即将拥有淮南的盐场。 与她平淡的表情截然不同的是,此时此刻,离阳的情绪很激动,激动的甚至连脸上的肌肉都在颤抖似的。 “朕相信二位卿家没有偷袭船队,但此次那些人是打着你们的旗号行动。 “我不管你们怎么做,不求得原谅,全给我滚蛋。”他们老板狠狠地说道。 吃甜品的时候,是一份水果冰激凌,挑出芒果和红豆,还有猕猴桃和火龙果。 一声低沉沙哑的声音在枫树里响起,莫林听出这是弗洛伊特的声音。 三人走到旅行车旁,刚刚拉开车门,突然在他们身后响起“啪嗒”一声异响。 郑锐之所以这么干,穷追猛打,一方面是那家伙攻击妞妞,真的惹怒了他;另一方面,他是想借这次机会,来一次狠的,杀鸡儆猴,告诉别人他不好惹,以后避免一些麻烦。 国师闻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最最让他感到不安的是,他现在已经见不着皇上了,听说皇上进入了一个秘室,听说有一个神医正在给老皇帝看病。 叶仁平静的说,可是对这个老师的语气里面是充满了威胁的,不论如何,都是这个老师的问题。 最后到了目的地,云依果断把这一切归结于萧逸云本就知道苏瑜要来找她,至于为什么苏瑜会和他说,应该是提前打声招呼免得到时候萧逸云脾气上来不放人,所以萧逸云那不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而是本就知道这么件事情。 阿森纳历史上13次主场对阵意大利球队取得8胜3平2负,上次输球还是10年前0比3负于国际米兰,此后5次主场对阵意大利球队均零封对手。 这个胡三爷最好祈祷他伤害到的人不是灵儿,否则她定要让他后悔曾在这个世上走过这一遭。 虽然我明知道我不可能像芯儿那样,变成一只冥兽的模样,即便是被忘川打了一巴掌也不会受伤。 此刻,三年级A班,三十个座位显示着班级一共有三十个同学。不过随着学生陆续到来,始终有几个位置空着。 听到杨仙茅的话,刘冬雁不由吃了一惊,这之前杨仙茅做手术刘冬雁不在旁边观看,所以并不知道杨仙茅手术的情况。而现在,杨仙茅告诉他有这样一种药,让他惊叹不已。 山顶的风很大,驻足观望一会儿,没有现过往的船只,也没有人回应他们的呼叫,叶仁便劝劳拉回去。虽然有点不甘,但她还是顺从地跟着他往山下走。 秋菊不由得感觉神清气爽了不少,感觉今天的魔兽丛林的气息都不是那么凶险了,鼻子却突然有些敏感的收缩了一下。 第四十一章 回娘家 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敌人。 事实证明,钱夫人除了看女婿看走眼以外,其他方面还是知人善用的。 而刘姨娘,不愧是钱夫人看中的人,她不负使命,被送回娘家后,便直扑嫂嫂蔡氏的院子。 从大门到蔡氏的院子要穿过三道门,这一路上,刘姨娘都在想,娘家不但来了京城,哥哥也从一个戍边的小小 然后,这道凌厉的剑气,没有任何意外的将正六品境界的严姓男子的武道体魄,给刺了个通透。 撇开德罗赞这个离婚的单身男人不算,圣城四少里,贝尔坦斯将会是第一个结婚的男人。这让自诩为情圣的唐冥冥,和号称花心大萝卜的米尔斯,情何以堪? 在唐冥冥和吴晨、唐柔等人聊天的时候,海莉也跟唐父、唐母打了招呼。 不一会儿写完了,魏薇甩甩手,活动一下胳膊,好久没有速记了,猛然写这么多,还真有点不适应。 “我···我好像没说错什么吧?”韩震不知唐鹤鸣为何发怒,但是他却感受到对方眼神中透露出来的杀意。 意大利代表团出场的时候,也是全场欢呼声最响的时候,随后进入到了运动员宣誓环节,这是保证不使用兴奋剂什么的。 最关键的是他的屁股不歪,一直都和内地保持着特别亲密的关系,而且他愿意提携新人,宁皓就是其中之一。 这之后,我和她,在凶宅里拍摄的过程中,再也没有遇到过怪事。 她屋里的那盒药膏是苏云锦自己调制的,不仅可以有助于恢复伤口,还可以祛疤除痕,让人看不出来刀痕。 4A的失败是明显打击到了宇野昌磨的状态,他此后几个动作也做的一般般,没什么亮点,估计也是知道自己上不了领奖台了。 “对,四维炸弹,用来炸这个战星基地,一枚就够了。”慕容辰点了点头。 承重的脚步在舞台上踏动,身穿红色铠甲的我从台下走出,进入到众人的视线中。 俩人进了一家休闲装的店面,挑了好几个衣服,吴雪莹都觉得不太满意,等到龙辰差不多换了十几次衣服的时候,终于有一款衣服,入了吴雪莹的眼。 安恒和托尼互相对视一眼,一脸懵逼,因为根本听不懂对方在说些什么。 那么,慕容辰是已经拥有了军魂军团了吗?就是他那一千本部陷阵铁骑?或者说,陷阵营吗?可是,按照箫宏律得到的消息,慕容辰的本部铁骑应该只是双天赋的超精锐而已,距离军魂军团应该还差了一个等级呢。 三月看到死亡的信息以后急忙回身看明月的情况怒,可是这仅仅只是徒增悲伤罢了。 “有了这次的友好合作,天纬在那边,会记住51区的诚意的。”高淇作为负责人之一,说这种具有无限可能性的话,也具有相当的可信度。 在城墙上找了一圈发现大部分的法师和弓箭手都已经有人保护,不得不说这一刻全寂静城的人确实是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团结,这是让人欣喜的。 鸡腿从杨哲手中脱落掉到地上,从包装袋里面滚了出来,与此同时一口甘甜从嘴中传来。 海琳脸上有着笑容,这是她第一次在大海上看,乘坐摩托艇驰骋。 “没说什么。”张可儿摇了摇头,向他嫣然一笑,不过林宇明显能感觉得到,她的笑容里,有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第四十二章 休书 小厮来给刘达送信时,只说刘姨娘被梁府赶出来,回到家里大吵大闹,打伤刘父,气哭刘母,放火烧家,还和蔡氏扭打起来。 至于这背后的原因,小厮没说,他不知道,知道也不敢说。 可是刘达知道呀,他不用问也知道,刘姨娘不是买来的姨娘,她是贵妾,又生了琪哥儿,如果不是薛坤和蔡氏的奸情东窗事发,梁家也不会 “这就对了嘛!你说我应该被叫成什么?”西门寒夜露出了胜利的微笑,自得的问道。 “这是我见这碗牛肉面做的这样香气扑鼻,有些舍不得吃。”靖榕说出的话,倒是大大的出乎了伙计的意料——他从没想过会有人舍不得吃一碗牛肉面的。 突然的被陈少明拉住,庄艳有些不知所措,从陈少明黑的发亮的眼眸中,庄艳看到了跃动的光芒。 昊天并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了,温软的双眸里尽是宠溺,除此之外,谁都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直到一千年前,她被修罗凌王逮住了,困入须臾幻境,彼岸劝她开始静心修行,她修成了人身,遇到了昊天。 “皇上,栖凤宫闹鬼了,皇后恐怕暂时不能住在此处。”年九龄接收到冷月的眼神,向皇上说道。 “有,我绝对没有看错,你现在确实是战斗榜上排名第二!可能是由于你这段时间,有和比你高的战斗力的人挑战过,所以战斗力才提升的吧!见不走步?这可不是唯一的办法呀!”冷凌烽说道。 不不,不应该的,按照这机关的严谨,不该出现这种事情,那么,这应该就是一种规律,比如,一来一回,两种变换,代表着机关上升一个层次,而单独则是代表着到了底部,或者是最上层? 原本一直运功相抗的乔峰顿时停下了运功,王语嫣和阿朱两人见叶枫的嘴巴闭上,便也都拔出塞耳的布片,放下手来。 “还没醒?”门口有两个丫鬟守着,君连城端着汤药在门口问里面情况。 “哈哈,这样的话,我知道你掰弯失败是什么原因了。”主编听后,便哈哈大笑了起来,听那口气,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 但泥菩萨却是不知道的是,叶枫对于整个风云世界的走向与发展极其清楚,需不需要泥菩萨预知自己的未来、演算自己的命运都无所谓。 忙碌了一天的城市终于也累了,剩下黯淡的灯光,那是渴睡人的眼。 “你回来了。”在叶凯成愣神的时候,徐佐言的声音响起,有别于以往的没心没肺,多了分异样的温柔。就连看着叶凯成的目光,也隐隐带着份柔情。 于是,柳燕便准备,直接挂掉母亲的电话,等找完钻井队总经理,把这个事情给办妥之后,再接母亲的电话。 这就不得不让人疑惑了,再加上叶枫心中本就一直怀疑师妃暄就是石青璇,让叶枫就更加怀疑其中的猫腻了,是不是慈航静斋和毕玄有什么协议,故意培养跋锋寒呢? 南洛倾乐见其成,那丫鬟也已经醒了,她就让棠悦去和苏勇要人。 这可气坏了他原配妻子的娘家,人家直接登门把顾二爷给接走了。 雷昂刚刚有一瞬间是真的想出手试一试的,但是他自问,如果易地而处,自己是绝对不会不留一点后手的,那么,自己现在就没有必要得罪这个奇怪的生物。 感受着从战场上宣泄而来的巨大热浪,随时准备出手的双方众人,全都不得不抬手护住了面部。 第四十三章 不会认错 幼安可没把这件事当成街头巷尾的普通八卦,她听得聚精会神,那认真的样子激励了讲故事的人,张五姑娘和毛三姑娘更加振奋,演绎得惟妙惟肖,淋漓尽致。 在阳东家、柳依依以及冯九娘的惊诧声中,两个小姑娘意犹未尽地给故事画上了结尾。 她们不但吃到了阳东家亲手做的小点心,还喝到了柳依依最拿手的酸梅汤,冯 那些十五公斤重的梯形金锭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实在太强大了,看得几乎所有人都双眼通红,恨不能将那些金光灿灿的宝贝据为己有。 看着这些气质彪悍、浑身浴血的瑞士卫队成员,查尔斯亲王他们一行人,不禁被再次震撼了。 沙罗拉教堂内外、以及无数直播端前,立刻响起一片近乎疯狂的惊呼声,所有人都被这条突然出现的眼镜蛇吓了一跳。 楚婉仪脚腕上的伤口,已经被凌阳缠好了布条,此刻正趴在窗台边,隔着玻璃,饶有兴致地看着凌阳忙碌。 江宁离无为极近,过去也不过一天半路程,这一路过去又都是人烟阜盛之地,宽阔官道上人来车往,原本想卷起帘子看看风土人情李丹若只好放下车帘,好挡住尘土,只隔着纱帘看着外面隐隐约约景色。 “凌霄?凌霄是你吗?”就在我准备赶过去的时候,一个声音在大殿的角落里传了过来,我赶忙走过去将角落散落的杂草与木头丢开,里面的人竟然是罗厚道。 苏无恙把林母找她的事提了,又说不久前接到林岚和林母那边的电话,一个说孩子不见了,一个说让她带孩子离开。 当蹄声一起,镇中百姓和商人顿时牵儿喊娘,一片混乱,整条街道立时静无人迹,所有人都避进建筑物内或躲进横巷去。 没人提那个什么辣木措将军,因为他的行为本身就是畏敌而逃,在军法上,是死刑。区别不过就是死在徐熙颜手里还是死在他们手里的不同罢了。 “哼。”虽然冷哼了一声,可薇薇安却没再走了,反而转身回到正屋,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了。 高远换上一件黑色西装,看起来比较成熟,所有人看到高远面庞微微一愣,因为他们看到高远,越加感觉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看见过。 那么成熟的声音说出那么甜腻的话,好像有点违和感,不过不碍事,她还能睡下去。 就在她偷亲完准备转身溜走时,晏知舟却轻轻扣住了她的手腕,趁她没注意,把人拉到自己跟前,也在她脸上“啵”了一口。 若是殷宁注意到他们两人,就能认出,之后发声的人,便是许久不见的仞寒。 他说着,也没管我愿不愿意,一下子把我塞进车里,带回了叶家老宅。 “别说你了,就是我们这些忙了大半天的人,都不知道要怎么吃呢。”杨敏温声说道,一会望着这盆,一会望着那盆,完全不知道如何下筷。 繁梦三千,是放大入梦者的七情六欲,让对方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里。 莫重行也早早的来到了这里听取消息,听到沈桓的话语之后,神情顿时一怔。 有了瓦特和威克斯两名吃下凶药的生力军加入,吉尔伯特的危机顿时就被化解掉,两人实力本来就和霍奇森差不多,还是恶魔果实能力者,吃下凶药后的实力增幅比起那些国王军卧底还要强上许多。 ——连教导他的橘前辈,都被对方三招之内打败,自己打了半天一直摸不到对方的衣角,好像也不奇怪。 第四十四章 金汁配童子尿 次日一大早,幼安便去了老沧州早食铺。 乐天想跟着一起去,幼安对她说:“你又机灵又漂亮,你是锦绣街上最出色的那个宝儿,谁不认识阳小东家啊,阿娘若是带上你,等于自报家门,还怎么办事?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乐天眨巴着大眼睛,她懂了,阿娘不带她,不是因为她没本事,而是她太优秀了。 唉,宝 “我只想知道,到底是谁把她们伤成了那样子的?我只想明白,龙组能不能帮助他们报仇!”秦天奇愤怒的说道。 那名男同学的话立刻引起了别的同学的附和。显然非常的不看好华夏帝国的国粹。秦天奇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接着身影一闪,化成了一道身影向旁边冲了出去,一下子出现在了一个篮球架子下面,然后一拳击出。 顺着这股力量,李奇的灵魂之声传给了安妮,在她的灵魂里荡开猛烈的涟漪。 一声清脆悦耳的古筝声悠扬响起,千百柱七彩灯柱从四面八方照亮了舞台中心。 发泄完的慕倾城和王玲,心中积攒多时的怒气顷刻间,烟消云散,两人平时很少发火,但是今天贾纳和他的表哥真的是恶心到两人了,仗着自己的权势,硬‘逼’着两人喝酒,甚至还想趁机占便宜。 “叮铃铃……”林晨兜里的手机突兀的响了,林晨一拍大腿,骤然想到了这个电话可能是少美茹打来的,说是晚上下班后就立刻回去,这都深更半夜了还不见人影,她肯定是急了吧。 福多多的心中猛地停止跳动了下,前面引路的红梅和春福也好不到哪里去,脚步有些虚浮,要不是她们俩人互相的搀扶、支持着,早已瘫软在地了。 听到吴邪的话,大家都是点头,尤其是没抢到的,更是大声赞同。 月梦心不客气的接过,吃过野果,两人又在大殿的附近找不少百年的草药,月梦心将血魂珠里的七色莲取出一瓣,在蓝念容的指点下开始炼洗髓丹。 但是秦天奇的身影一闪,拿起几根针来,刺入了他们断手上的‘穴’道上,接着他们的手,就不流血了,但是那痛苦,却让他们疼的死去活来的。 \t“王八蛋,我看你成心找死,竟然反过来威胁警察。兄弟们,抄家伙,把这个混蛋给我废了。”刀疤脸肺早就气炸了,居然有人敢上门威胁他们,这不是要反了天的节奏吗。 东方龙族,就是放眼整个轮回世界都是不可撼动的种族势力!因为,每一条东方巨龙,哪怕就是幼年的,也拥有95级以上的实力!试问,谁敢与整个东方龙族作对? 御医来后李二吩咐了御医去药房取了很多老山参和最好的阿胶让秦琼带着。 “轩哥哥,你们在做什么?”卓缦儿气急败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高手又怎样?叶铮现在的实力,在明面上来算的话,怎么也能说得上是Z区第一了吧?还怕区区几个不如自己的高手不成? 吕香儿知道绿云的意思,便拿着信走到了树荫下的石桌旁坐下。看着信封上面的字迹很陌生,吕香儿一时之间还真有些怀疑这信是不是写给自己的。可这信封上的名字却是她的,吕香儿想了想还是打开了信封。 憋了一肚子气的陈俞,一回到自己的房间,就接到了陈周建报急的电话。 我握在了手里,尼玛这畜生终于成为我的胯下玩物了,果断的滴血孵化出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