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带着直播间去古代》 第446章 你在思念谁 简诺看着眼前少年低垂的、带着汗湿光泽的乌发,倔强又隐约透出脆弱的侧影,忽然与记忆深处李承乾的面孔重合...... 同样聪颖早慧,同样在至高权力旋涡中挣扎,同样会用这种混合着算计与真心的方式来试探身边仅存的温暖是否可靠。 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应该不会像历史上那样幽居在黔州了吧? 玄烨不由得抬起眼,望向近在咫尺的姐姐。她的目光正落在他脸上,却又好像透过他,看到了别的什么遥远的东西。 那双总是温静平和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似乎还有一种……追忆? 这眼神让玄烨心头莫名一悸。 姐姐在看谁?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玄烨脑海,是谁?能让姐姐露出这样的神情? 烛火忽然噼啪一声,玄烨垂下眼睫,遮住了所有泄露的情绪。 “方才姐姐在想什么?” 这话问得突然,简诺微微一怔,随即温和地笑了笑:“没什么,只是看你练字认真,想起些旧事。” 旧事?两人相处久了,太了解对方的一举一动了。看着她下意识的蜷缩了一下手指,玄烨确认刚才那一瞬,不是错觉。 他想问,姐姐你在透过我思念谁?可话到嘴边,又被他死死压了回去。隐隐感到,若他问了,便是承认了自己可能真是某个“影子”,这比沉默的猜测更让他难以接受。 他将那翻腾的疑问,连同舌尖残留的点心甜味,一并用力咽了下去。 他是天子,不该,也不必为这样虚无缥缈的猜测困扰。可心底那份被当作他人影子的不适感,却如细小的藤蔓,悄然缠绕。 “突然想起今日的《通鉴》还未读完,熊师傅明日要考校‘贞观政要’一节……还有江南递上的漕运折子,苏克萨哈昨日呈来时,说有几处粮数需核对。” 他声音渐低,像是解释,又像是说服自己,“先回去了。今天就不陪姐姐用膳了。” 简诺轻声挽留:“用了膳再回去吧?我叫小厨房做了你喜欢的......” “不了,”玄烨打断她,语气稍显生硬,很快又放缓,“今天练习耽搁了些时间,改日再来陪姐姐用膳......” “别忘了时间,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玄烨凝视着姐姐恢复清亮、专注看向自己的眼睛,只剩下熟悉的温暖与坚定,听着她的叮嘱,试图将那个不悦的念头压下去。 简诺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时挺直却略显孤直的背影,微微蹙眉,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是错觉吗?她摇了摇头,也许是自己多心了。 年轻的皇帝迈步而出,脚步并不快,甚至可以说平稳。但顾问行只消一眼,心便又往下沉了沉。 他伺候皇上日久,对这位少年天子的情绪变化敏锐得如同猎犬嗅闻风向,清晰地感觉到皇上的心情,很不好。 不是勃然大怒那种外放的不好,眼下这种,更像是某种郁结于心的沉郁,一种被深深触动或困扰后,反而陷入沉默的糟糕状态。 顾问行立刻躬身,幅度比平日更深,动作轻缓地侧前半步,为玄烨引路,同时向身后某个角落极快地递了一个眼色。立刻有伶俐的小太监无声息地碎步趋前,预备銮舆。 玄烨却恍若未见,径直向前走去,方向是回乾清宫的宫道。 顾问行不敢多言,只挥手示意銮舆远远跟着,自己则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沉默地随在玄烨侧后方。 他能感觉到皇上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意,比这暮春的晚风更凉。 长长的宫道上,只有靴底与金砖摩擦的单调声响,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被刻意压低的宫人行走的窣窣声。 顾问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将所有细微动静尽收心底,脑中却在飞速运转。 他飞快地在脑中过了一遍可能的原因。 似乎,就是从西苑布库后,直接来了长公主的景阳宫,然后,心情就开始不对劲了? 难道,是与长公主殿下有关? 这个念头让顾问行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长公主殿下性情温和,与皇上姐弟情深,向来是皇上最能放松说话的人。能让他们之间气氛变得如此凝重的,会是什么事? 难道是姐弟俩说了什么极其私密、甚至触及皇上内心某些隐秘角落的话? 顾问行知道,皇上在长公主面前,是最不设防的。 或许正是这份不设防,反而让一些平时被帝王威仪和繁重政务压抑着的情绪,被勾了出来,却又无法像在朝堂上那样通过决断或斥责来宣泄,只能自己闷在心里? 宫道悠长,两侧是高耸的朱红宫墙,将天空切割成一道狭长而苍白的带子。 暮春的风本该是煦暖的,此刻吹在身上,顾问行却只觉得那股从玄烨身上弥漫开的冷意比风更先一步浸透骨髓。 年轻皇帝的背影在夕阳余晖下拉出斜长而孤直的影子,每一步都踏得沉稳,却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銮舆在不远处跟着,抬舆的太监们训练有素,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顾问行的大脑飞速运转,将今日所有的细节串联、推敲。问题只能是出在景阳宫。 长公主殿下究竟说了什么,或是问了什么,能如此深地触动皇上,乃至让他流露出这般近乎“受伤”后又迅速武装到极致的冰冷防御姿态? 回到乾清宫,玄烨压着性子练了两张大字后,终究还是将笔重重搁在了青玉笔山上。上好的松烟墨汁溅出几点,落在雪白的宣纸上,像几滴突兀的污迹。 顾问行几乎在他掷笔的瞬间,趋前一步,恰好接住了那滚向桌边的毛笔。 “撤了。” “是。” 顾问行立刻应声,动作麻利却毫无声响地收拾起笔墨纸砚。 在清理桌面的同时,他眼角余光始终留意着玄烨。 年轻的皇帝已经起身,背着手,慢慢踱到了西暖阁的窗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往常这个时候,若政务不算特别繁忙,或是心中有些积郁难以排遣,皇上十有八九会去景阳宫。 有时是午膳时就遣人过去递了话,长公主殿下便会吩咐小厨房备下皇上爱吃的菜。 有时是像今日这般,临时起意,从西苑或别处办完事,信步便往景阳宫去了。 在那里,没有食不言的严格规矩,长公主会温和地问些起居,讲些宫中旧事或听来的闲篇,皇上偶尔也会抱怨几句朝臣的迂腐或边报的烦心。 饭菜未必比御膳房精致,但气氛总是松快的。 可今日…… “传膳吧。” 玄烨的声音再次传来,没什么起伏,却比往常多了一丝倦意。 “奴才遵旨。” 顾问行躬身退出,转身时,向殿外候着的徒弟使了个极其轻微的眼色。徒弟会意,立刻悄无声息地去布置晚膳。 很快,精致的晚膳便布置在偏殿的膳桌上。 整个用膳过程,安静得只剩下极轻微的碗箸碰撞声。玄烨吃得不多,每样菜只略动了几口,粥也只喝了小半碗,便放下了筷子。 “撤了吧。” 他说。 “是。” 顾问行挥手示意,宫人们鱼贯而入,迅速而安静地撤下碗碟。 玄烨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目光从窗外无边的夜色收回到殿内跳动的烛火上。 喜欢快穿之带着直播间去古代请大家收藏:()快穿之带着直播间去古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7章 困惑与心惊 夜渐深,养心殿东暖阁的烛火在御案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案头堆积的并非全是待批的奏章,更多是日讲官布置的功课,与辅政大臣“呈阅”的题本副本。 玄烨面前的《资治通鉴》摊开着,墨字却如游鱼般滑过眼帘,留不下分毫痕迹。 他索性搁了笔,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可一闭上眼,景阳宫里那一幕便越发清晰。 姐姐的眼神……那种仿佛穿透了他,落在某个遥远虚空的追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姐姐心中独一无二的存在。 在这偌大而冰冷的宫廷里,只有姐姐的目光永远专注地、温暖地落在他身上。他一直笃信,自己占据着姐姐心中最重要的位置。 可今晚那短暂的、却不容错辨的恍神,动摇了他这份笃信。 原来,姐姐心里还装着别人。 一个能让那样冷静自持的她,流露出如此柔软神情的“故人”。 那个人是谁?是什么样的人,会在姐姐心里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记? 一种焦灼的疑问,取代了先前的失落,在他脑中盘旋。 深居宫禁的皇姐……心里怎会有那样一个“故人”?这不合常理,更不合他对皇姐的认知。 姐姐除了那年和他一起出宫避痘外,几乎未离宫苑,接触外男的机会屈指可数!除了节日典礼遥见群臣,便只有在…… 慈宁宫请安时,或自己书房中。 侍卫? 他指尖无意识叩着案几。 慈宁宫及皇姐所居宫苑的护卫,俱是上三旗精锐,领侍卫内大臣直接管辖,人员确会轮换。 但宫禁森严,侍卫与后宫绝无私交可能,皇姐更重礼法。 哈哈珠子与伴读?他的思绪转向自己身边的那些人。 他们常在自己书房见到前来送汤水、传达皇祖母懿旨的皇姐。皇姐偶尔会温和地问候他们几句满语课业,赏些宫点。 难道…… 玄烨强迫自己回想每一个细节:是谁,在皇姐出现时举止格外恭谨局促? 是谁,曾在自己面前不经意赞叹过“公主殿下仁慧”? 他们中,是否有人可能借传递文书、物品之机,与皇姐有过逾礼的接触? 他烦躁地推开书卷。 “皇上,亥时三刻了,明日还要早起听讲……” 玄烨恍若未闻,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烛芯“啪”地爆开一个灯花。 就在这光影骤亮的瞬间,玄烨眼前仿佛闪过一道猩红的锐光——不是烛火,是记忆里一抹刺目的红。 他猛地怔住。 是了,去年夏天,在姐姐的书房。 那天暑气正盛,窗外的蝉鸣吵得人心烦。他去寻姐姐讨一碗冰镇的甜酪,却见她正倚在窗边看书,手边镇着书页的,不是寻常的玉狮或铜尺,而是一柄嵌着红珊瑚的蒙古匕首。 他还打趣说匕首杀气重,不如换把温润的玉尺来得雅致。当时姐姐只说是件旧物,看着锋利,留着裁纸镇书用。 他凑近瞧了瞧,只记得那匕首做工精致,柄上似乎刻着什么繁复的纹样,被珊瑚映着,看不太真切。 他只当是蒙古王爷进贡的玩意儿,并未深究。如今想来,那不是寻常的贡品纹饰。 如今细细回想,那匕首的刀柄上刻着的是什么纹饰来着?玄烨闭上眼,极力在记忆中捕捉那一闪而过的画面。 暗色的木柄,镶嵌着红如鸽血的珊瑚,刀柄靠近护手的位置,似乎……镌刻着某种猛禽的图案?线条简洁凌厉,像是鹰,又像是海东青。 他的指尖在案几上无意识地划动,模拟着那纹路的走向。 这纹饰,他一定在别处见过。不是在器物上,就是在旗籍的图记里? 是了!镶黄旗富察氏的家徽,似乎就是类似的鹰隼! 这个发现让玄烨心头猛地一凛,随即却又升起一种奇异的、近乎冷静的清明。仿佛一直笼罩在迷雾中的一团乱麻,突然被他摸到了一根线头。 线索骤然清晰,可紧随而来的,是更深一层的困惑与冰凉。 如果真是富察家的子弟…… 富察氏是勋贵重臣,子弟入选侍卫是常例,即便与公主偶有照面,也属寻常。若姐姐真对某个富察子弟有意,以她的身份,下嫁并非绝无可能。 可姐姐的眼神,为何是那样的? 那不是少女怀春的羞涩,不是对现实姻缘的期盼。那是追忆。是沉淀了时光重量的、浸着淡淡哀伤的怀念。 是透过他,望向某个再也回不来的昨日。 除非…… 玄烨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除非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所以姐姐才会在偶尔出神时,露出那样怀念的神情。所以那柄匕首,才会作为“旧物”,长久地留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吗? 是因为……心里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吗?所以嫁给谁,去哪里,都无所谓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心底最柔软处。先是细密的疼——为姐姐可能深埋的伤痛而疼。 但紧接着,另一种更尖锐、更黑暗的怀疑,悄然滋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个人,是怎么死的?仅仅是战死沙场?突发恶疾?还是…… 玄烨的指尖骤然收紧,是……皇祖母?这个念头让他脊椎窜起一股寒意。 皇祖母手腕果决,一切以大清江山、以他玄烨的皇位稳固为先。若姐姐真与一个侍卫有了不该有的情愫,以皇祖母的作风,她会如何? 是雷霆手段斩断牵连,让那个“隐患”彻底消失?还是用更迂回、更不露痕迹的方式,让一切“合情合理”地终结? 他想起宫里一些关于早些年“急病暴毙”或“意外身亡”的模糊传闻,那些传闻往往涉及一些知晓太多或走错一步的宫人、甚至低阶官员。 以前他从未深想,若真是皇祖母…… “顾问行。” 侍立在阴影里的顾问行浑身一激灵,忙不迭上前半步,躬下身:“奴才在。” 他眼皮低垂,心里却已擂起了鼓。 皇上这声音不对,太沉,太涩,像是压着千钧重物。自打从公主那儿回来,皇上这脸色就没松缓过,此刻更是晦暗得厉害。 这深更半夜的,忽然连名带姓叫他…… 玄烨沉默了许久。 这沉默对顾问行而言,不啻于一种无声的凌迟。殿内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和他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 他感觉到皇上的目光落在自己头顶,那目光似乎有重量,压得他脊椎发酸。 皇上到底要问什么?还是……要吩咐什么要命的事?他脑子里飞快地把近来经手的事务过了一遍,并无什么纰漏啊。 就在顾问行额角几乎要渗出冷汗时,玄烨才缓缓开口,“去查。这几年间,镶黄旗富察氏所有在西六宫轮值、且之后亡故的侍卫。” “怎么死的,何时死的,死前有何异常,关联人事物……朕都要知道。” “在他查清之前,绝不能有半点风声走漏到太皇太后那里。明白吗?” 顾问行眼前瞬间发黑,双膝一软,“噗通”一声就实实地跪在了冰冷坚硬的金砖地上。 皇上让他查的事,竟然要瞒着太皇太后?! 这宫里,谁人不知,他顾问行是打慈宁宫出来的!是太皇太后老人家亲手挑中,放到万岁爷身边,既是伺候,也是……也是替老祖宗看顾着年幼的皇上啊! 太皇太后对他有提携再造之恩,皇上对太皇太后更是敬爱孝顺,言听计从。如今……如今皇上竟要他背着太皇太后行事?! 巨大的恐慌和难以置信瞬间淹没了顾问行。 皇上……皇上这是怎么了?是被什么邪祟迷了心窍?还是要查的事,本身就与慈宁宫、与太皇太后有关?!这个念头让他肝胆俱裂。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劝谏,想要以头抢地求皇上收回成命,可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想起太皇太后那双洞察一切、威严深重的眼睛,想起皇上此刻冰冷决绝的语气…… 他夹在中间,进退维谷,无论怎么做,似乎都是死路一条!他感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贴身的里衣冰凉地粘在皮肤上。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真相?顾问行脑子嗡嗡作响。 什么样的“真相”,需要如此防备? 可皇上的命令,他敢违抗吗?皇上那双此刻幽深不见底的眼睛正看着他,那里面的寒意和决心,让他明白,这不是商量,是必须执行的圣谕。 “嗻……”顾问行深深伏地,“奴才……明白。” 殿内重新陷入寂静。 玄烨缓缓靠向椅背,闭上了眼。 他既想触及真相,又恐惧那真相背后的冰冷。 既心疼姐姐可能的伤痛,又无法遏制那份想要确认自己“独一性”的执念。 这深宫之夜,从未如此漫长而寒冷。 喜欢快穿之带着直播间去古代请大家收藏:()快穿之带着直播间去古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8章 挣钱不易 寅初时分,天色仍是浓稠的绀青,景阳宫寝殿内却已有了轻微响动。 鎏金烛台被重新点亮,昏黄的光晕驱散一角黑暗。四名守夜宫女悄声入内,训练有素地各司其职:掌灯、熏衣、备水、温茶。 简诺已自行起身,坐在妆台前,由掌事大宫女秋云亲自执梳,为她通发。 一切收拾停当,简诺对着水银镜最后审视了一眼自己的模样,镜中人影气度沉静,华贵内敛,颜色鲜亮却不越矩,正合她未出阁公主的身份。 “公主,时辰差不多了。”身边侍女轻声提醒。 新一天的“日常任务”,开始了! 前往慈宁宫请安,是这深宫生活中雷打不动、至关重要的一环,是她必须完美完成的“打卡”。 简诺暗暗叹了口气,颔首,起身。 寝殿门开,首领太监早已率领八名太监、四名宫女在门外廊下静候。暖轿已备在正殿檐下,轿帘由两名太监稳稳掀起。简诺搭着秋云的手,缓步上轿。 晨雾尚未散尽,将朱红的宫墙和明黄的琉璃瓦晕染得有些朦胧,一如这宫闱之中,永远看不分明的人心与棋局。 轿舆在慈宁宫广场前的下马碑处稳稳停下。 按制,即便尊贵如公主,至此也须降舆步行,以示对太皇太后居所的至高敬意。秋云上前,扶简诺下轿。 晨曦微露,慈宁宫的琉璃瓦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金晖。 身后,仪仗的大部分人员原地静候,只有秋云与两名捧盒宫女、一名提灯太监跟随。 简诺一行人熟稔地绕过影壁,没走正门,径直转向西角门。 穿过垂花门,苏麻喇姑早已在阶前等候,见到简诺的身影,她迎上前几步,行的礼比迎接其他宫眷时更深些,“公主金安。” 每次见到苏麻喇姑这般恭立等候,简诺心中总会升起一丝感慨。 这位跟随太皇太后从科尔沁草原一路走进紫禁城的老人,论资历、论情分,在这宫里都是独一份的。可她从未有过半分自持身份,永远这般沉静谦和,恪守着奴婢的本分。 “嬷嬷安好,又劳动您亲自候着了。” 目光掠过苏麻喇姑那严整的鎏金纽襻,“看嬷嬷气色,祖母昨夜想必安好?” “迎接公主是老奴的本分,主子昨夜睡得比前些日子踏实,寅时三刻醒了一回,喝了半盏温着的酪浆。” “那就好。”简诺眉眼舒展,“只是祖母向来报喜不报忧,夜里若真有什么不适,还需嬷嬷您多惦记着些,遣人告诉我也好。” 苏麻喇姑微微躬身,“公主孝心,主子是知道的。老奴自当尽心。只是主子心疼小辈,总不愿让小辈们悬心。今日气色确是见好了,正在暖阁里看科尔沁来的家书呢。” “是温惠丫头来了么?在门外嘀咕什么,还不快进来让我瞧瞧。” 苏麻喇姑含笑侧身,门边侍立的小宫女轻手轻脚地打起帘子。 简诺闻声,面上立刻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混合着亲昵与敬意的笑容,一边利落地应了声“是孙女来迟了”,一边已盈盈迈步入内。 声音清亮又不失柔顺,动作爽利却丝毫不显莽撞,如同演练过千百遍般流畅自然。 就像直播间观众的总结一样,简诺也觉得自己某些行为很像王熙凤。 不是那敛财弄权的阴狠,而是那种在长辈面前“未语笑先闻” 的热络劲儿,那种把周到与殷勤演成本能的本事。 王熙凤在贾母跟前承欢解闷,靠的是泼辣俏皮、八面玲珑;而她在这慈宁宫里,靠的是恰到好处的乖巧、滴水不漏的言辞,以及永远让太皇太后感到舒心妥帖的姿态。 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安静聆听,什么时候该软语劝慰,什么时候又该用一点无伤大雅的孩子气或“笨拙”,来凸显祖母的睿智与慈爱。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彩衣娱亲”? 只不过,贾母图的是热闹和开心,而太皇太后要的,除了天伦之乐,或许还有透过这番“热闹”看到的忠诚、可靠与可利用的价值。 这念头一起,不知怎的,竟牵连出另一番思绪来。 曾几何时,她也读过那些穿越小说,羡慕过里面的女主角。 她们或是凭着现代知识大杀四方,或是得了贵人青眼一路顺遂,最不济也能靠着对历史的“先知”避开险滩,感情事业双丰收,活得轰轰烈烈又潇洒自在。 可轮到自己,才知道那都是隔着纸张的幻梦。 真实的宫廷,每一步都踩在历史的钢索上,每一句话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或滔天巨浪。没有无缘无故的厚爱,没有全无代价的机缘。 从汉到唐再到清,她见过太多骤然得势又顷刻倾覆的“宠儿”。恩宠如朝露,权势似流沙。无论朝代如何更迭,宫廷生存的本质从未改变。 那些小说里穿越即巅峰的故事,此刻想来更像是对真实历史的幼稚简化。 历史不是任人涂抹的画布,宫廷更不是可以让穿越者随心所欲的游乐场。 它是无数规则、利益、人性和偶然性交织成的精密而危险的机器,一个外来者稍有不慎,便会被碾得粉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些在史书里只留下寥寥数语的女主人们,哪一个不是在刀尖上走过,在人心算计里浸透? 她们的故事被简化成传奇,可身处其中才知,每一次微笑背后的权衡,每一句轻语包含的机锋,都需要耗尽心神去揣摩应对。 这也是为什么每次想到要来慈宁宫请安时,她心底就会不由自主地漫起一声唯有自己听得见的叹息的缘由。 直播间的观众们倒是喜闻乐见,每次的“慈宁宫请安日常”都能让弹幕滚得飞快,讨论得热火朝天。 在他们眼中,这或许是比任何宫斗剧都精彩的“真人秀”——真实的历史场景,真实的权力核心人物互动,每一句对话都被放大解读,每一个眼神都被分析出无数种深意。 他们全然体会不到,或者说,无需体会她这位“当事人”每分每秒所承受的煎熬。 对简诺而言,每次来慈宁宫请安,都是一场精神上的长途跋涉。 她要提前揣摩太皇太后今日可能的心情与话题,要反复推敲自己每一句应答的角度与分寸,要时刻留意殿内气氛的细微变化,甚至要控制自己呼吸的频率与微笑的弧度。 这不像寻常人家的祖孙闲话,倒更像一种特殊的“朝对”。 她需要调动全部的精神,去倾听弦外之音,去捕捉言外之意,再用最恰当、最自然的方式回应。 不能显得笨拙,那会失了价值;也不能过于锐利,那会引来猜忌。 其中的分寸拿捏,耗费的心神,丝毫不亚于应对外面那些明面上的风波。 一趟下来,比练习半日骑射更让人心力交瘁。 若不是每次“演出”结束后,看着账户里跳跃增长的数字,感受到那种实实在在的“收获”感,这种纯粹消耗带来的疲惫与虚无,恐怕早已将她压垮。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若没有直播间观众那热情洋溢、几乎堪称“挥霍”的积分打赏,简诺还真未必能坚持得下来,日复一日、风雨无阻地来慈宁宫“打卡”。 毕竟谁能拒绝钱的诱惑呢?最起码,现今的简诺还不能! 她打起精神,将所有纷杂思绪压下,最后整理了一下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稳步向前。 裙裾微动,环佩轻响,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恭顺笑容,眼神清澈而温润,仿佛刚才心底那一番关于“诱惑”与“不得不”的冷硬思量,从未发生过。 喜欢快穿之带着直播间去古代请大家收藏:()快穿之带着直播间去古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9章 慈宁宫对答 简诺走到暖炕前,姿态优美地行了礼,声音清甜柔润:“孙女儿给皇祖母请安,愿皇祖母今日身子舒泰,福泽安康。” 太皇太后见简诺进来,将手中那封写着蒙文的信笺轻轻搁在炕几上。 “快起来吧!” 简诺礼毕,依言起身,目光极其自然地、带着恰到好处孺慕与关切,迎上太皇太后的视线。 她上前一步极自然地在炕沿边屈膝蹲下,轻轻握住太皇太后那只伸出的手,关心道:“祖母昨夜安歇得可好?” 太皇太后任由她握着,感受着从孙女温热掌心传递过来的暖意。 看着孙女那毫不掩饰的、仔细端详自己气色的目光,心中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陌生的暖流。 在这宫里,人人敬畏她,揣度她,依赖她,或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问候她安康的人很多,但大多带着惶恐的恭敬。 像温惠丫头这样,不带任何功利色彩纯粹像普通人家的孙女担心老祖母夜里睡的安不安稳、晨起有没有胃口。 这种体验,对她而言,新奇又陌生,却奇异地熨烫着常年被国事冰冷包裹的心房。 ““坐过来些,陪我说说话。人老了,觉就轻,能睡上几个整觉便是福气。” “倒是你们这些孩子,日日这么早过来,心意是好的,可也别太拘着宫里的规矩,反倒累着自己。这眼底下,怎么好像藏着点青影?可是夜里没歇好?” “若真是夜里没睡踏实,或是身子有什么不爽利,早上便多歇会儿。我这慈宁宫,又不是外头的衙门,非得卡着时辰点卯。” “便是晚些来,难道我还会怪你不成?总要以自个儿身子骨为重。” 简诺依言靠近坐下,脸上露出一点被长辈看破的、略带赧然的乖巧,声音也放得更软了些:“皇祖母慈爱,体恤孙女儿,孙女心里真是……又暖和,又羞愧。” “昨夜确是因想着白日里读的一本书,有些地方没太明白,琢磨得晚了片刻。原是孙女自己不当心,倒让皇祖母挂心了。” “只是这请安的规矩,是孙女儿对皇祖母的孝心,也是宫里的礼数。皇祖母宽仁,是疼惜小辈,孙女儿却不敢因此懈怠。” “能每日晨昏定省,在皇祖母跟前聆听教诲,是孙女的福分,心里只觉得安稳欢喜,并不觉着累。若是因贪图一时安逸便晚了时辰,那才是孙女儿的不是了。” 太皇太后静静听着,脸上的笑容未变,没再继续就“晚点来”的话题多说,只是又拍了拍简诺的手,似是无奈又似是欣慰地叹了一句:“你这孩子,总是这般懂事知礼……” “只是以后夜里看书,也需有个节制,莫要太过耗神。看的什么书?可是又淘换到什么新奇的话本子了?” 话本子?公主沉迷话本可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 “回皇祖母,不是什么话本。”简诺唇角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是前几日偶然得了本前朝徐光启大人与汤若望神父合译的《几何原本》残卷。” “孙女瞧着里头那些图形算法甚是新奇,一时看得入了迷,才误了时辰。” “《几何原本》……”太皇太后缓缓重复了一遍,看向简诺的目光里,多了点真正属于祖母的、对聪慧晚辈的欣赏。 “难为你竟能看得进去那些弯弯绕绕的。看来咱们温惠,不止通晓满蒙汉文,连这泰西的学问,也有兴致涉猎了?” 简诺适时地低下头,作出受夸奖后略带羞涩的模样:“皇祖母过誉了,孙女不过是瞧着新鲜,胡乱翻看,哪里敢说‘涉猎’。孙女愚钝,帮不上前朝的忙,便想着多看看、多学学,总不是坏事。” 太皇太后脸上的笑容舒展开来,拍了拍简诺放在炕沿的手背,欣慰道:“这学问之道,如同治国,既要扎根本源,也需知晓外物。你能不拘一格,是好事。” 这话,似乎已不止是在夸赞孙女好学那么简单了。 简诺心中微动,隐隐觉得太皇太后此言另有所指,或许与她近来忧心的朝局有关,但表面上,她只作懵懂受教状,乖巧应道:“是,孙女谨记皇祖母教诲。” 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炕几那封熟悉的蒙文信笺上,“科尔沁来信了?一切可都安好?” “都好。”太皇太后提及故土,眼中那抹悠远的光芒里,染上了更明显的暖意,“信里说,今岁风调雨顺,水草丰美得很,牛羊比往年都要肥壮。” 至于信中委婉而恳切地提及,想要亲上加亲的期盼,太皇太后隐去未提。 这孩子是她亲眼看着长大,心思剔透,性情却自有主张,更与皇帝姐弟情深。她的婚事,更是内廷平衡与皇帝臂助的一环,时机、人选,都需慎之又慎。 将那封蕴含着未尽之言的信笺轻轻折起,压在炕几一本《资治通鉴》下,太皇太后顺势拍了拍简诺的手背,转而聊起家常。 “今儿皇帝来请安,说起他考较几个哈哈珠子。你猜怎么着?”她眼中含着淡淡笑意,“竟是鳌拜家的那个老幺,叫纳穆福的,拔了头筹。听说模样也在一群皮猴儿里拔尖儿,生得格外俊朗英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看向简诺,语气更柔和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听说那孩子脾性也爽利,你常在宫里走动,可曾遇见过?觉着如何?” 简诺可不信这宫里有她老人家不知道的事情!她面上却不显,只作寻常倾听状。 慈宁宫的每一句闲谈都像棋局落子,看似随意,却总藏着方位。 祖母这是在试探她对鳌拜之子的观感,还是借她之口,揣摩皇帝对权臣子弟的态度?亦或两者皆有? “祖母快别提这事儿了。”她适时地流露出些许无奈,语气亲昵中带着抱怨,“玄烨昨日还因为这个和我闹别扭呢!觉得我是特地去看纳穆福的。” “天地良心,我不过是给他送点儿吃的,碰巧瞧见他们在比试,驻足了一小会儿罢了。” “他倒好,晚膳时还绷着小脸,话里话外说我这个做姐姐的,眼里只看得见外人精彩,连晚膳都未用,气呼呼的走了!” 太皇太后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微光,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些。 “皇帝这是跟你撒娇呢。”太皇太后拍了拍简诺的手,语气慈爱中带着洞察,“他自小与你亲近,依赖你,见你留意旁人,心里那点小醋意就藏不住了。” “不过……”她话锋微转,目光温润却深邃地落在简诺脸上,“我看玄烨那孩子,今日来请安时,眉宇间总锁着些东西,问他又只说政务冗繁。你可瞧出些什么?” 来了。 简诺心中暗叹,方才关于纳穆福的话题仿佛是道开胃小菜,此刻才是正餐。 慈宁宫的每一次问话,都像在平静湖面投下石子,涟漪之下,是要探测湖水的深浅,还是想惊动潜藏的鱼? 她每次来请安,表面是承欢膝下,实则心神都需提着三分,应对这些看似家常、实则机锋暗藏的问答。 太皇太后从不直接问朝政,却总能在姐弟相处、日常见闻的碎片里,拼凑出她想要的前朝风向与皇帝心绪。 这种于无声处听惊雷的能耐,让简诺在敬佩之余,也常感疲惫。 这便是天家,连祖孙温情都需包裹在层层的审视与算计之中,温情是真的,审视与算计也是真的。 她有时会恍惚,分不清哪一面才是太皇太后的本心,或许,这本就是她身为太皇太后的全部——温情与权谋早已血肉相连。 喜欢快穿之带着直播间去古代请大家收藏:()快穿之带着直播间去古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0章 理解但不认同 简诺心中凛然,思绪飞快转动。 玄烨现今的心思,她倒能猜测出几分。 前朝后宫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内有权臣把持朝政,外有三藩窥伺,皇帝亲政在即却处处掣肘,胸中那股郁结之气,怕是已积压多时。 太皇太后此刻问起,是真心担忧孙儿,还是想通过她的眼睛,确认皇帝是否已显露出足以驾驭乱局的锋芒与隐忍?抑或是担心少年天子沉不住气,打草惊蛇? 她斟酌着言辞,既要体现对皇帝的关切与了解,又不能显得过于介入朝政或妄加揣测。 “孙女见识浅薄,不敢妄揣圣意。”她先谦逊地低了头,这是必要的姿态,也是在这权力中心生存的护身符。 有时候,无知或装作无知,比聪慧更有用。 “只是前几日在西苑偶见皇上习射,箭箭皆中靶心,力道却比往日更沉。” 她抬眼,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目光清澈地望向太皇太后:“苏拉们收拾箭靶时小声议论,说那靶心都快被射穿了。” 停顿片刻,她轻声补充,声音里融入了对弟弟真切的关心:“皇上自幼习武,最知张弛之道。如今这般怕是心头压着极重的事,只能借弓马稍作排遣。孙女瞧着,也心里难安。” 这番话,她自认分寸拿捏得当。 既点出了皇帝心绪不宁的迹象,又将其归因于政务压力,同时表达了自己对弟弟的观察与担忧,完全是一个贴心姐姐的角色。 是鳌拜的专权,是三藩的威胁,还是亲政前的焦虑?那就留给太皇太后自己去判断了。 简诺说完,便安静地垂眸等待着,一副全心为弟弟忧虑、又自知人微言轻、只能将担忧诉与最信赖的祖母的模样。 太皇太后听着,脸上慈和的笑意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抹深潭般的沉静。 她缓缓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炕几上《资治通鉴》冰冷的书脊。目光投向窗外被宫墙切割的一方天空,“这性子,倒真像他皇阿玛当年。” “福临当年……心里装着事的时候,也是这般,不爱言语,只闷头练布库、挽强弓。仿佛把那身力气都耗尽了,心头那股火才能压下去似的。” 这话里藏着太多不能明言的往事与痛楚。简诺屏息静听,知道此刻自己无需多言,只需做一个安静的聆听者。 太皇太后沉默良久,才将目光重新落回孙女脸上,那眼神已恢复了惯常的清明与深不可测,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锐利。 “他能借弓马排遣,是好事。总比……憋在心里,伤及自身强。” 她如何不知孙儿的处境?那几位辅政大臣,个个都是历经三朝的老臣,功高权重,盘根错节。而三藩之事,更是先帝留下的痼疾,牵一发而动全身。 “弓弦绷得太紧,易折。”太皇太后缓缓道,“为君者,需有引而不发的耐性。” “箭在弦上,未必立刻就要射出去。看清风向,找准时机,比一味用力更重要。” 太皇太后这话,表面是说给皇帝听,借她之口转达劝诫。可为何偏偏在此刻对她来说?是单纯信任,还是某种试探? 太皇太后若真想教导或提醒皇帝,有的是更直接、更有效的方式。 在皇帝晨昏定省时当面提点,通过皇帝信赖的师傅或近侍委婉传达,何需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除非玄烨那边做了什么举动,让太皇太后觉得,她这个孙女,成了皇帝在重重压力下,一个难得的、可以稍微卸下心防的出口,姐姐的劝慰,会比祖母的训诫更容易入耳。 简诺抬眼,迎上太皇太后那深邃难测的目光,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回答至关重要。她不能表现得过于蠢笨,听不懂这弦外之音;也不能显得过于精明,流露出对权力的热衷或对朝局的过度洞察。 她微微垂下眼帘,将翻涌的思绪敛入眼底,声音放得轻柔却清晰,带着一种被赋予使命的恭谨,与一丝恰到好处、属于晚辈的惶恐:“皇祖母的教诲,如醍醐灌顶,直指关窍。孙女虽资质愚钝,也于这片刻间,窥见了些许为君为政的艰难深意。” “御极天下,如执千钧之鼎,需平衡四方,需忍常人所不能忍,更需明辨忠奸,知人善任。” “皇上天资英纵,胸有经纬,然少年心性,总带着几分不肯服输的执拗。有些压在心底的话,或许对着我这个血脉相连的姐姐,反倒能泄出几分真意。” “孙女自知才疏学浅,于军国大事上,实是半点也帮衬不上。” “但若见皇上眉间锁愁,心中郁结,孙女定当谨记皇祖母今日的金玉良言,婉转劝谏皇上珍重圣体。须知万事……总需放眼千秋,保住那社稷江山的根本,才是第一等的要紧。” 太皇太后静静地听着,目光在简诺低垂的眼睫和那恭谨侧颜上,停留了比寻常更久的一瞬。 “保住根本……”太皇太后缓缓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只是咀嚼着字面的含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简诺却感到那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似乎又沉了一分。 “你能想到‘保住根本’,可见是真听进去了。”太皇太后终于再次开口,语气恢复了些许平时的温和。 “这‘根本’二字,说来简单,笔划无几。可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帝王将相,就栽在这‘根本’二字之上。” 她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紫禁城的朱红宫墙,望见了更辽远的历史烟云,“于皇上而言,什么是根本?” “是我爱新觉罗氏列祖列宗披荆斩棘打下的江山社稷,是随龙入关、弓马定天下的八旗子弟的忠勇与凝聚,是九州万方黎民百姓的休养生息。” “自然,也是他自个儿康健稳当的龙体,和无论何时何地都能清明如镜、冷静似水的头脑。” “前朝的事,自有前朝的纲纪法度、文武臣工去操持运转。你方才说得极是,你帮不上,也不必去帮。” “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祖宗定下的铁律,是维系朝纲不起波澜的堤坝,更是身处漩涡之中,保全自身、不授人以柄、不添无谓乱局的智慧。” “但是,”太皇太后话锋一转,“在这九重宫阙之内,剥去君臣的冠冕,褪去朝堂的喧嚣,亲人骨肉之间,有些事,情理法度,又另当别论。” “皇帝年轻,龙椅之下,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有多少颗心在盘算。” “围绕在他身边的,有真心实意想辅佐明君、开创盛世的忠耿之士,自然也少不了那些揣摩上意、汲汲营营、只想攀附权贵的投机之辈。” “他肩上是祖宗江山,心中是万钧重担。”太皇太后叹了口气,“若连个能说说体己话、让他暂时卸下帝王重负稍稍喘一口气的至亲之人都没有,那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这般境地,最容易耳边充斥虚言谀词,被浮华蒙蔽双眼;也最容易心火内焚,郁结成疾,伤了为君者的根本。”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简诺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言,有期许,有托付,更有一种基于漫长政治生涯淬炼出的、近乎冷酷的清明:“温惠,你是个心思沉稳、懂得分寸的孩子。” “皇帝信你,亲近你,视你为可依赖的长姐,这是你的福缘,但福兮祸之所伏,这更是你推脱不掉的责任。” “我不指望,也绝不允许你去参详朝政机要,那不是你该涉足的领域,亦非你的本分所在。” “我只望你牢牢记住,你是他的亲姐姐,血脉同源,骨肉连心。” “”他因年轻气盛而心浮气躁、急于求成时,你能如今天这般,婉言提醒他‘风物长宜放眼量’。” “在他被重重压力逼迫得郁结难舒、无处排遣时,你能给他留一方小小的天地,让他能做回一个可以疲惫、可以烦恼的寻常少年。” 简诺听着太皇太后那番将帝王心术、骨肉亲情与后宫戒律糅合得浑然天成的“教诲”,面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恭聆与领悟。 心中却仿佛有一口古井,被投入了烧红的铁块,表面平静无波,深处却已滚沸翻腾。 她敬重这位手腕与智慧都登峰造极的老人,也真心感激那份基于血缘和观察而来的信任与托付,也明白身处其位不得不有的谋算。 可理解,不等于全盘接受。 她存在的意义,就必须被压缩、被塑造为“稳妥的姐姐”? 凭什么她所有的聪慧、观察力、乃至那点来自异世的“先知”,最终的价值导向,仅仅是成为少年天子情绪的“泄洪闸”,成为点缀天家亲情的“温馨装饰画”? 她不想仅仅作为爱新觉罗·温惠活着,在史书上留下寥寥几笔“性温惠,敦亲睦”的冰冷记载。 在这波澜壮阔、危机四伏的洪流中,不只是随波逐流,更想奋力划动自己的桨,哪怕最终依旧无法挣脱时代的巨浪,至少,要留下一点属于“我”的、真实的划痕。 喜欢快穿之带着直播间去古代请大家收藏:()快穿之带着直播间去古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1章 责任与野望 一联想到那个即将在百年后遭遇“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在列强舰炮下屈辱挣扎,几乎被肢解、被吞噬的中华文明的命运,简诺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成为康熙一母同胞的姐姐,若只是把自己定位成一朵解语花,一个温顺的聆听者,一个仅仅满足于维系亲情、固守现状的宫廷点缀…… 那与行尸走肉何异?与坐视那场必将到来的浩劫而无动于衷的旁观者,又有何区别? 她拥有的,是何等珍贵又脆弱的机会! 她站在历史的拐点之前,站在帝国权力最核心的圈层边缘,站在那个未来将决定华夏百年气运的少年君主身边。这是无数后来者回溯历史时,梦寐以求却绝无可能触及的位置。 难道,用来扮演一个完美的、无害的、最终会被历史尘埃彻底掩埋的“好姐姐”?像太皇太后期盼的那样,为了爱新觉罗一家一姓的江山永固,奉献自己? 太皇太后的期望,是基于当下格局的、一个政治家的理性安排。她理解,甚至尊重。但那不是她的终点。 她要做的,远不止于此。 她要窃取的,不是权柄,而是“未来”的信息,并将其化为润物无声的“种子”,埋进这帝国最高决策者的心田。 她不是要做一个“好姐姐”去巩固爱新觉罗的江山—— 那是顺水推舟,是锦上添花。 她是要做一个“异数”,一个“唤醒者”,竭尽全力去避免那“一家一姓”的江山,在未来成为整个文明沉沦的陪葬品! 是的,她很可能失败。 历史的浪潮或许终究无法被一只蝴蝶的翅膀改变。她所有的努力,最终可能真的只化为史书中“温惠公主,性柔顺,帝甚亲之”的寥寥数语。 但那又如何? 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这不是悲壮,而是责任。是目睹过深渊的人,无法对正在走向悬崖的盲者保持沉默的责任。 是承载了未来记忆的灵魂,对这片即将遭受苦难的土地与文明,无法割舍的、近乎本能的拯救欲。 太皇太后要她保爱新觉罗的根本。而她,想试着去保一保……华夏文明的根本。 哪怕力量微末,哪怕希望渺茫。 既然来了,看见了,便无法背过身去,只做一朵装饰太平的解语花。 这历史的夹缝,挤进来了。那么,能撬动一分,便是一分。 她可能终其一生,也看不到任何成效,所有努力都如泥牛入海。 但那又如何? 总得有人,在黑暗降临前,去尝试点亮一盏灯,哪怕光芒微弱,只能照亮咫尺。总得有人,在巨轮驶向冰山前,去尝试发出一声呼喊,哪怕声音嘶哑,几不可闻。 简诺都快被自己感动哭了,可下一秒,直播间里骤然飙升的打赏提示和滚烫的弹幕,像一盆恰到好处的冰水,将她那点酝酿到眼眶的、孤胆英雄式的热泪,硬生生给“滋”了回去。 【用户“历史系在读”打赏积分 x 1000】并留言:主播格局打开了!这才是穿越的正确打开方式!泪目,支持你! 【用户“朕的江山朕做主”打赏积分 x 888】并留言:冲啊!温惠大佬!改变历史就靠你了! 【用户“瓜子饮料已备好”打赏积分 x 500】并留言:新剧情线预定!从宫斗到国运,这票投得值! …… 满屏的“感动”、“格局”、“历史责任感”、“见证改变”……夹杂着不断跳出的、令人心动的积分入账音效。 简诺看着意识中那片沸腾的虚拟空间,刚刚还激荡在胸口的悲壮与孤绝,瞬间卡壳,随即化作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三分荒诞,三分心虚,三分哭笑不得,还有一分诡异的“受之有愧”。 好家伙…… 她几乎要扶额。 我这头刚给自己做完“为国为民、舍身取义”的思想动员,热血还没凉呢,那边观众就开始“打赏催更”、“投币支持”了? 这感觉,就像你正沉浸在出演一场严肃历史正剧的氛围里,准备为角色牺牲自我而默默流泪时,突然发现台下观众把你当成了热血漫主角,正疯狂为你打 call 并往台上扔金币…… 骗票? 这个词划过脑海,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 虽然她并无此意,但眼下这情景……她慷慨激昂的内心独白,和观众们热血沸腾的打赏反馈,形成了一种微妙又讽刺的联动。 仿佛她的“崇高使命感”,成了一场真人秀里最吸引人的“卖点”和“剧情爆点”。 我在这儿忧国忧民、准备隐忍负重、赌上一生去撬动历史,合着在观众眼里,成了最新一季《穿越之我在大清搞文明拯救》的精彩预告片? 他们还付费预定了后续剧情? 观众的“误解”或“过度解读”,虽然让她有点心虚,但…… 既然他们乐意为此买单,而她确实需要这些“票”来活下去、来获得更多资源(无论是兑换知识还是别的),那么,接受这份带着“误会”的支持,似乎也成了这荒诞处境中不得不做的现实选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深吸一口气,将那点荒诞感压下。 路,还得按照她自己的节奏和现实情况,一步步去走。 拯救文明是远景,回应太皇太后才是近忧。 简诺缓缓松开不知不觉又紧握的拳头,抬起眼,迎上太皇太后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时,眼底只剩下全然的澄澈与恭顺 “皇祖母放心,孙女记下了。孙女会谨守本分,也会……尽力做好一个姐姐该做的。” 太皇太后凝视她良久,“好孩子。今日这些话,记在心里便是。” 这时,苏麻喇姑悄无声息地进来,宛如一道温和的影子,奉上两盏新沏的、飘着淡淡乳香的奶茶,并几样做工极其精巧的满式饽饽,悄然打破了方才那过于凝重的气氛。 祖孙二人默然用着早膳,只闻杯盏轻碰的细微声响。殿内沉水香静静燃烧,时间仿佛也放缓了流速。 用罢早膳,苏麻喇姑领着宫女上前,利落地撤下食具,又端来温水和巾帕伺候净手。一切井然有序,悄无声息。 太皇太后接过苏麻喇姑递上的热巾子敷了敷眼,略缓了缓神,目光落在炕几一侧——那里早已由苏麻喇姑摆放好了几份文书。 简诺垂眸静坐,余光却将一切尽收眼底。她知道,太皇太后一日之始,真正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皇帝年幼未亲政,四大臣辅政,但真正紧要的政务、关键的奏报、乃至大臣间的动态,最终仍会以各种方式汇聚到慈宁宫,由这位历经两朝、手腕老练的太皇太后最终把关、权衡、或暗中施加影响。 那几份文书,或许就是来自前朝的奏事折子或摘要,或许是心腹臣工的秘密陈奏,或许是与蒙古各部的往来信件。 太皇太后需要在这些文字间,捕捉风向,平衡局面,为年幼的孙子稳住这艘帝国的巨轮。 果然,太皇太后并未与简诺再多闲谈,只朝那文书略抬了抬手。简诺会意,立刻将一份奏折轻轻展开,放到她手边最容易观看的位置,自己也侍立一旁,准备随时研墨、记录或传话。 暖阁内的气氛,从方才的祖孙温情与机锋试探,无缝切换为一种沉静而高效的政务处理状态。 太皇太后凝神阅看,时而眉头微蹙,时而指尖在某行字句上轻轻划过。 又耐心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见太皇太后批示完一份,抬手去取另一份时,简诺便极有眼力地站起身,行礼告退,“皇祖母日理万机,还请千万保重凤体。孙女不敢再扰您清净,先行告退了。” 太皇太后从文书中抬起眼,看了她一下,目光里带着尚未完全抽离的思虑,但也有一丝对她识趣懂事的认可,微微颔首,“去吧。好生歇着,不必日日都来得这么早。” “是,谢皇祖母体恤。”简诺再次行礼,这才脚步极轻地退出了暖阁。 踏出慈宁宫正殿的门槛,她深深吸了一口室外清冷的空气。 回头望了一眼那庄严的殿宇,她知道,里面那位老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牢牢守护着孙儿的江山。 而她,也将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去践行那份更沉重、也更渺茫的守护。 简诺没有乘坐暖轿,只扶着贴身宫女的手,沿着长长的宫道缓缓步行。 她需要这步行的时间,让冷冽的空气清醒头脑,也让那份被强行压抑的、混杂着不平与野心的心绪,在独处中慢慢沉淀、冷却、转化为更清晰的思量。 阳光带着些微暖意,却难以驱散宫墙投下的巨大阴影,她一半走在光里,一半走在阴翳中,正如她此刻的心境。 喜欢快穿之带着直播间去古代请大家收藏:()快穿之带着直播间去古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2章 依赖与珍视 “姐姐对我未来的皇后人选有什么建议吗?”玄烨问得随意,仿佛只是闲聊家常,握着杯子的指尖却几不可察地收紧,骨节微微泛白。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婚事绝非家事,而是牵动前朝后宫最敏感的神经。 四大辅臣、八旗勋贵、蒙古各部……无数双眼睛都盯着这“元后”之位。太皇太后心中想必已有权衡,朝臣们私下也不知揣摩过多少回。 “怎么忽然问起这个?”简诺眉梢微挑,几日不见,还以为他会继续忙碌不见人,不成想一见就问未来皇后人选,一时有些摸不准他此刻真正的心思。 玄烨避开姐姐探究的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借此掩饰心底那一丝窘迫与希冀交织的复杂情绪。 他当然知道这问题会让姐姐为难,甚至可能让她觉得突兀。 但他就是想听听。 听一点抛开那些冰冷算计、政治权衡、利益交换之后,单纯从一个最亲近的家人角度,对他未来伴侣的、或许不切实际却透着暖意的期待。 听一听,在姐姐眼里,怎样的女子,才算是“好”?是不是也和那些奏折里写的、大臣们暗示的一样,只看家世门第、是否有利于巩固皇权? 他感到一种微妙的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孤独。 仿佛所有人都只记得他是皇帝,是权力棋盘上最重要的棋子,却忘了他也是一个会对未来生活有所想象、有所期盼的少年。 只有面对这个一母同胞、自幼亲近的姐姐,他才敢流露出这点或许不该有的、属于“玄烨”而非“皇帝”的私心。 他想知道,在姐姐心里,他值不值得拥有一份超越纯粹政治联姻的、至少带有一点点温情与理解的婚姻? 所以,他问了。 看似随意,实则指尖用力到发白,泄露了他心底那点隐秘的紧张与期待。 “不过是……随口一问。”他放下茶盏,声音放得轻了些,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不想被看穿心思的别扭,“见姐姐在看《几何原本》,想着姐姐近来见识广博,或有些不同的见解。” 这理由找得有些牵强,连他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但除此之外,他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这突如其来的问题。 简诺看着他微微闪避的眼神和那故作轻松却更显紧绷的姿态,心中了然。终究还是个半大少年,肩上压着千斤重担,心里却还藏着对温情与理解的本能渴望。 “你这话,可真是给姐姐出了个难题。”她语气带着点无奈的轻笑,“选后乃国之大事,自有祖宗法度、太皇太后与诸位王公大臣秉持公心,仔细斟酌。” “我久居深宫,于朝局所知有限,于各家闺秀更是无缘得见,岂敢妄言建议?” 听着姐姐用那套滴水不漏的“场面话”推脱,选后是国事,自有法度、祖母和朝臣斟酌……这些话都对,他每日听的、看的,也都是这些。 可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还是悄悄漫了上来。 果然,连姐姐也要先搬出这些“正确”的道理吗?他握着杯子的手,无意识地又收紧了些。 简诺没有戳破他的掩饰,拿起那本《几何原本》,指尖轻轻抚过书页,“这书本是讲点、线、面、体,讲规矩方圆,讲推演计算。” “若硬要扯上选后,倒让姐姐想起一句话——根基稳固,方能承载万千变化;格局开阔,才可容纳四海风云。” 玄烨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姐姐会从这个角度回答。 他下意识地重复道:“根基稳固……格局开阔……” “是啊。”简诺点头,语气放柔,“玄烨,你是要做大事的人。” “你的身边人,纵不能直接为你出谋划策、征战沙场,但若她自身立得稳、看得远,于内能安定宫闱,于外至少不因见识短浅、心性狭促而为你平添烦忧,甚至,” 她顿了顿,轻声道:“能在你眺望更远的地方时,不至于茫然不解或心生抵触,那便是极难得的了。” 简诺放下手中的《几何原本》,想了想,笑道,“不过,若是以姐姐的私心,撇开那些家世门第、朝堂平衡的大道理不谈……” 她顿了顿,目光在玄烨年轻而轮廓渐显坚毅的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想象他未来的生活图景。 “姐姐只希望,那是个心性豁达、明事理的女子。能理解你的抱负,也懂得你的难处。在你意气风发时,能与你分享喜悦。” “在你心头烦闷、前朝纷扰不断时能给你一处不必时刻紧绷、可以稍稍喘息的地方。不是解语花,而是能一起分担风雨的伙伴。” 玄烨握着杯子的手,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不是解语花,而是能一起分担风雨的伙伴。”这个说法,新鲜,甚至有些“不规矩”。 皇后是国母,是典范,是后宫之主,但“伙伴”?这个词透着一种平等的、并肩而立的意味,在强调尊卑伦常的宫廷里,显得有些……不合时宜,却又奇异地戳中了他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皇帝是孤家寡人,这句话他早已在无数史书中读过,如今已开始真切地体会到其中的寒意。 如果未来的中宫,真的能如姐姐所说,不仅仅是一个象征、一个盟友、一个需要他庇护和尊重的妻子,而是一个能理解这份孤独、并能给予些许真实慰藉的“伙伴”……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带着些许不切实际的温暖,但很快就被理智压下。 他知道,这太难了。 皇后的位置牵扯太多,选谁,不选谁,从来不由“心性是否豁达”、“能否分担风雨”来决定。 可姐姐的话,依然像一颗小石子,在他心湖里投下了一圈涟漪。 至少,在姐姐眼里,他“值得”拥有这样的期许。这份单纯的、属于家人的期盼,本身就让他感到一丝慰藉。 “当然,”简诺话锋一转,又带上了几分调侃,“若能识文断字,知书达理,闲暇时能与你说说诗词、论论书画,甚至……” 她目光似无意地扫过桌上那本《几何原本》,“偶尔也能对你那些‘稀奇古怪’的算学问题露出些兴趣,不至于觉得你‘不务正业’,那就更好了。” 她说到这里,微微停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同情与清醒。 未来的皇后,何其难为。 她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丈夫,更是一个自幼便在权力旋涡中成长、心思深沉、肩负天下的少年天子。 他太聪明,看得太透,寻常的温顺恭谨或许能得一时安稳,却未必能真正走进他内心,给予他所需的慰藉。 而若想触及他的内心,又需何等玲珑剔透的心思、坚韧宽广的胸怀,才能在理解他孤独与束缚的同时,不迷失自我,不妄图干政,又能给予恰如其分的温暖与支持? 简诺看着玄烨,语气变得更郑重了些:“玄烨,你是天子,你的皇后首先是国母,然后才是妻子,自古皇后不易做,玄烨,你也要多些耐心与体谅才是。” “姐姐私心里,也盼着你能多一分寻常人的福气。未来的路还长,身边有个真正知心、能让你觉得安心自在的人,总是好的。” 玄烨喝了口茶,微温的茶水带着淡淡的涩意。 其实他从未对未来的皇后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也不会因为对方达不到某种心灵契合的高度而感到失望或冷漠。 他无比清醒的知道,皇后人选,关乎前朝平衡,八旗体面,蒙古藩部之心。太皇太后与辅政诸臣,必是反复权衡,择其最利社稷者 至于她本人是否能与他说到一处,性情是否相投,是否真如姐姐所言,能知心解意……这些,非考量之要,亦非他所能择。 天子无私事,遑论婚姻? 枕边之人,于朝廷,是维系权柄、安抚各方的枢纽;于后宫,是统御六宫、昭示懿范的圭臬。其家世、品貌、德行,皆须符合此二重标准,严丝合缝。 至于她是否为爱新觉罗·玄烨所喜,能否慰藉他心……此事,无关宏旨,亦不由他心。 但至少,在这冰冷规则构筑的世界里,这份来自至亲的、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关怀,已是他在沉重冠冕之下,能得到的、最珍贵的温暖了。 简诺看着陷入沉思的玄烨,轻声道:“皇后不仅仅是‘皇后’这个名分,她是你的妻子。朝局权衡给了你一个妻子。” “但夫妻之间是冷冰冰的君臣,还是能彼此体谅、相互扶持的伴侣,却要看你们自己日后的相处。” “姐姐说这些,不是要你违逆长辈们的安排和朝堂的考量。那些大局,姐姐懂得不多,也不敢妄议。” 她声音放缓,“姐姐只是希望,我的弟弟,在不得不接受这盘棋的同时,也能为自己争取一点点属于‘玄烨’而不是‘皇上’的暖意和真情。” 玄烨看着絮絮叨叨、目光却异常清亮温暖的姐姐,心头那点关于“影子”的别扭,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也更复杂的感慨。 他觉得自己的姐姐,像个迷。既清醒又天真,既洞察规则又试图超越规则。 这矛盾的特质交织在姐姐身上,让她显得如此不同。 他看着简诺,目光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依赖与珍视。 有这样一个姐姐,是他沉重帝运中,一份意料之外的、珍贵的礼物。 她像一面镜子,既映照出他必须面对的现实冰冷,又折射出人性中尚未完全泯灭的温暖微光。 喜欢快穿之带着直播间去古代请大家收藏:()快穿之带着直播间去古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3章 鳌拜心惊 时间匆匆,转眼到了秋天。 川鄂山区的李自成余部“夔东十三家”据险顽抗,清军屡剿不利,山岭间的枫叶红得像未曾干涸的血,又像是一簇簇不肯熄灭的烽火。 甚至隐约传来风声,说那些“贼寇”竟与更西南边陲的某些土司有了不清不楚的联络,虽未证实,已足够让人心烦。 紫禁城里的秋风,似乎也染上了这缕来自远山的硝烟味。 “区区几个山贼,剿了这些年还未肃清,岂不惹人笑话?我听闻军中颇有畏难之情,若是阿玛许我前去监军,哪怕只带一队家丁精锐,必能提振士气,早奏凯歌!” 纳穆福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未被现实磋磨过的锐气与急切。他穿着新制的箭袖袍,腰杆挺得笔直,仿佛已经能看到自己身着戎装、立于军前的身影。 鳌拜从堆积如山的奏章后抬起眼,目光掠过儿子意气风发的脸,并未立刻斥责,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他深邃的眼窝投下阴影,让人看不清具体情绪。 他手中正捏着一份来自川湖总督的密报,上面除了例行公事的“进剿顺利”外,字缝里还透出粮秣不继、山险难攻、土司态度暧昧等隐忧。 “提振士气?”鳌拜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靠你?还是靠你带去的瓜尔佳氏家丁?” 纳穆福愣了一下,随即昂首道:“自然是靠儿子亲临前线,与将士同甘共苦!为将者当身先士卒……” “然后呢?”鳌拜打断他,将手中密报轻轻丢在案上,“你若去了,是听总督调遣,还是自作主张?” “若胜了,功劳算谁的?若败了,折损了家丁精锐,又或你自己有个闪失,这朝中等着看我们瓜尔佳氏笑话的人,会如何编排?皇上和太皇太后,又会如何想?” 一连串的问题,像冰冷的鞭子抽散了纳穆福满腔的热血。他张了张嘴,发现父亲考虑的层面,远非他想象的“斩将夺旗”那么简单。 鳌拜靠向椅背,指尖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扶手。“夔东的战事,如今已不单单是军事。” 他缓缓道,像是在教导,也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那些土司……哼,墙头草罢了。他们与流寇联络,无非是想待价而沽,看看朝廷能给出什么价码,也看看流寇还能撑多久。” “这时候派你去,一个毫无经验的黄口小儿,带着显赫的家丁队伍,是去打仗,还是去示威?” “是去解决问题,还是去刺激那些本就心思活络的蛮夷,觉得朝廷无人,只能倚仗勋贵私兵?” 纳穆福的脸色渐渐白了。他只想到战场立功,却未想到自己的身份和行动,会被赋予如此复杂的政治信号。 “军中确有畏难之情,”鳌拜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讥诮,“那畏的,不只是山高林密,更是朝中掣肘,粮饷不济,功过难明!” “你去了,能解决粮饷?能协调督抚?还是能保证后方那些掣肘的文书不会飞到军前?”他摇了摇头,“你什么都解决不了,只会让水更浑。” “届时,打败了,你是罪人;打胜了……功劳也未必能安稳落在你头上,反可能成了众矢之的。” 他看着儿子眼中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知道这番话起了作用。但他并未因此缓和,反而加重了语气:“你的雄心,阿玛知道。” “但雄心要用对地方。瓜尔佳氏的刀,不能轻易出鞘,出鞘就要见血封喉,就要换来实实在在的东西,而不是蛮荒之地那点虚无缥缈的军功,更不是授人以柄的蠢行!” “那……难道就任由夔东之事拖延?”纳穆福不甘心地问,声音已低了许多。 “拖延?”鳌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有时候,拖延本身就是一种策略。让该着急的人先着急,让该暴露的问题都暴露出来。朝廷拖得起,那些躲在山里的,那些左右摇摆的,拖得起吗?” 他不再多说,挥了挥手,“下去吧。好好读读兵书,也看看朝廷的邸报。打仗,不止在阵前。真正的胜负,往往在千里之外的朝堂上,就已经定了七八分。” “夔东乃穷山恶水,瘴疠之地,那些流寇已是釜底游魂,千金之躯亲涉险地?朝廷自有方略,缓缓图之即可。” “阿玛常说,我们瓜尔佳氏的荣耀,是马背上真刀真枪搏出来的!如今西边、南边都不太平,正是我辈立功之时!整日在这四九城里,对着些死靶子,算什么巴图鲁?” 鳌拜目光如刀,刮过儿子因激动而涨红的脸。 “巴图鲁?”他嗤笑一声,“你以为巴图鲁的荣耀,只在阵前斩将夺旗?” 纳穆福被父亲的目光钉在原地,满腔热血窒了窒。 “军中士气,何时需要靠一个从未上过战阵、仅凭家世显赫的黄口小儿去‘提振’了?纳穆福,你告诉我,这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道理,还是……听了哪位‘高人’的指点?” 纳穆福一怔,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虽极力维持镇定,但微微躲闪的眼神和喉结不自然的滚动,没能逃过鳌拜的眼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是……是儿子自己觉得,身为瓜尔佳氏子孙,理当……” “理当什么?”鳌拜猛地将手中密函拍在案上,“理当被人捧上几句,就不知天高地厚,迫不及待要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去给那些躲在暗处看笑话的人当枪使?” “有人跟你说,少年立功,方能服众?有人跟你说,将门虎子,须在沙场见真章?还是有人跟你感慨,如今太平久了,像你这般的勋贵子弟,若无实在军功,将来恐难压服人心?”鳌拜每问一句,语气便冷一分。 纳穆福的脸色彻底白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父亲的话,像一面残酷的镜子,映照出他这几日心中那份莫名燥热的由来——似乎的确是从那次围场“偶遇”和几场“意气相投”的宴饮之后,这亲临战阵、建功立业的念头才如此不可抑制地蓬勃起来。 “蠢货!”鳌拜见他神情,已知猜中七八分,恨铁不成钢地低斥一声,“你只看到军功表面的风光,可看到背后的凶险?” “夔东是什么地方?是朝廷耗了数年、填了无数钱粮兵马仍未彻底啃下的硬骨头!那里地形复杂,民情莫测,流寇凶顽,土司狡诈!” “多少沙场老将都折戟沉沙,你凭什么以为你去了就能‘早奏凯歌’?就凭你姓瓜尔佳?就凭你带去的所谓家丁精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他们捧你,怂恿你,不是看得起你,是想看你,看我们瓜尔佳氏的笑话!” “你若成功,功劳未必能全数到手,反倒可能功高震主,惹来猜忌;你若失败,哪怕只是受挫,损兵折将,那就是现成的把柄!‘鳌拜教子无方’、‘纵子冒进’、‘私兵耗损国帑’……多少罪名等着扣上来?届时,连带你阿玛我,都要被拖下水,成为朝堂攻讦的靶子!” 纳穆福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背脊撞上冰冷的博古架,震得架上玉器轻响。 “可是……”他喉结滚动,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鳌拜打断他,“我看你是被温惠公主迷了心智!” “温惠公主?阿玛,关温惠公主什么事……” “什么事?”鳌拜向前逼近一步,阴影几乎完全笼罩了几子,那目光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一种洞悉一切、混杂着失望与凌厉审视的寒光。 “你以为你那些急于建功、证明自己的心思,瞒得过谁?又是因为谁?” 他并不需要儿子回答,“纳穆福,你是我儿子,你尾巴往哪边翘,我会看不出来?!” 鳌拜看着他变幻的脸色,心中更是笃定,也更觉一股寒意升腾。 儿子的心思,竟已陷得这样深,深到连自身的安危和家族的命运,都可能被这份少年情愫所左右。 喜欢快穿之带着直播间去古代请大家收藏:()快穿之带着直播间去古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4章 没有退路 “现在你还不是温惠公主的额驸,就已经被人看得如此透彻,心思被人轻易撩拨。等真正娶了公主,你是爱新觉罗氏的额驸,还是我瓜尔佳氏的子孙?” “日后皇上要动你老子,你是跪在乾清宫外求情,还是跟着你那公主媳妇,喊一声‘皇上圣明’?” 纳穆福被这诛心之问逼得后退半步,背脊撞上冰冷的紫檀木书架,无路可退。 “皇上不会的!” 纳穆福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未经世事的固执,甚至有一丝被父亲如此揣测圣意而激起的、近乎本能的不安与反驳。 在他有限的认知里,乾清宫御座上那位比他小三岁的少年天子,总是面容沉静,在朝会上对父亲的意见多是颔首应允;太皇太后更是慈眉善目,每逢节庆赏赐丰厚,言语间对父亲不乏倚重慰勉之词。 “父亲是辅政大臣之首,是平定天下的巴图鲁,是连皇上和太皇太后都要礼敬三分的国之柱石。这难道不是君臣相得的明证吗?怎么在父亲口中,就变成了......” “变成了迟早要拔除的眼中钉,肉中刺?”鳌拜接过儿子未能说完的话,他脸上没有丝毫被儿子质疑的怒意。 “君臣相得?”鳌拜轻轻重复这四个字,“那是天下太平、君强臣弱,或者君弱臣忠时的景致。纳穆福,你睁大眼睛看看,如今的朝廷,是你口中那般光景吗?” 他用一种近乎剖析的冷静语气,将血淋淋的现实一层层剥开:“皇上年幼登基,四大臣辅政。苏克萨哈死了,遏必隆唯唯诺诺,索尼老病缠绵……” “如今这朝堂,是谁说了算?是皇上,还是你阿玛我?那些本该直达天听的奏章,有多少先过了我的手?” “那些关乎国本的决策,皇上点头之前,又有多少是按我的意思定下的基调?” “六部堂官、地方督抚,有多少人升迁贬黜,是看我的脸色?” 他每问一句,纳穆福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他并非全然不知,只是以往被家族的煊赫荣耀所遮蔽,或下意识地不愿深想。如今被父亲毫不留情地摊开,那“柱石”的形象,顿时蒙上了一层“权臣僭越”的阴影。 “没错,皇上现在对我‘颔首应允’,太皇太后对我‘慰勉有加’。”鳌拜的嘴角扯起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 “那是因为他们还需要我这把刀,去镇住朝野,去平定四方,去对付那些他们暂时无力直接对付的人!” “可刀,终究是刀。用的时候自然顺手,可谁会把一把可能伤到自己的利刃,永远握在手里?尤其当握刀的人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强壮的时候……” 他走近一步,逼视着儿子眼中开始动摇的信念:“你以为的‘礼敬三分’,是真心实意的尊崇吗?那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暂时隐忍!是卧薪尝胆!” “他祖父、他父亲,是怎么对待多尔衮、怎么对待那些功高震主之臣的?你难道以为,到了他这一代,爱新觉罗家的天性就改了?!” “至于太皇太后……”鳌拜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忌惮,“她历经三朝,什么风雨没见过?她能亲手把顺治爷扶上皇位,又能在他身后稳住大局,把康熙抱上龙椅……” “这样的女人,会真心乐意看到外姓臣子的权柄,凌驾于她的孙儿之上?她现在不动,只是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等皇上羽翼渐丰……” “等我们自己露出破绽,或者,等一个像你这样,主动把软肋和分裂的可能送到她手上的蠢货!” 纳穆福心底甚至掠过一丝惶恐,觉得父亲是不是权势太盛,以至于有些风声鹤唳,杯弓蛇影了? 脑海里飞快掠过那些表面祥和的场景:皇上虚心请教父亲兵事,太皇太后赐下珍贵药材关问父亲旧伤…… 这些难道都是假的?都是演戏吗?他无法相信,也不愿相信。 若连这些最基本的君臣信任都是虚幻,那这巍峨的紫禁城,这令人艳羡的煊赫门庭,其根基究竟何在? 纳穆福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有些发颤,却还是把盘桓在心头许久的话挤了出来:“阿玛既然看得如此明白,知道皇上和太皇太后终究容不下我们这般权势,那为何不早些……”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为何不早些收敛些?自古权臣,有几个得了善终?” “霍光、张居正……即便生前显赫,身后家族难免倾覆。咱们瓜尔佳氏如今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可这盛景之下,难道不是万丈深渊?” 他抬起头,眼中那份对温惠公主的朦胧情愫早已被更现实的忧虑取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于让父亲认清危机的急切。 “不如……不如趁皇上尚未完全亲政,太皇太后还留有余地,咱们主动让出些权柄,示之以弱,求个稳妥?也好过……” “好过什么?”鳌拜截断他的话,方才那一丝复杂的疲惫瞬间被讥嘲取代,“好过将来被抄家灭族,身败名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压迫性的气势,在室内踱了两步,忽地停下,盯着儿子,眼中燃烧着纳穆福从未见过的、混合着野心、不甘与某种偏执的光芒: “收敛?退让?纳穆福,你太天真了!这朝堂之上,从来就是你死我活,没有退一步海阔天空!” “我若此刻收敛,示弱于人,那些往日被我们压制的政敌,那些躲在暗处觊觎我们位置的人,会像嗅到血腥的豺狼一样扑上来!” “他们会把我们撕碎,连骨头都不剩!到那时,你以为皇上和太皇太后会护着我们?” “不,他们只会顺水推舟,用我们的血肉,去安抚那些人,去稳固他们的江山!” 他深吸一口气,“至于善终?” “呵……我鳌拜十六岁上阵杀敌,刀口舔血几十年,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 “我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善终’!我要的是这无人能及的权势,是要这满朝文武在我面前屏息低头,是要这爱新觉罗的皇帝,也要让我三分!” “这才不枉我此生!这才对得起我们瓜尔佳氏列祖列宗打下的威名!” 他的目光掠过儿子苍白的脸,语气稍微缓和,却更显冷酷:“你现在觉得是万丈深渊?我告诉你,站在这权势的巅峰,本就是脚踏深渊而行!” “退缩?没有退路!只有往前走,抓得更紧,站得更稳!” “让所有人都怕我们,离不开我们,直到连皇帝想动我们,都要掂量掂量这江山会不会震动!” 他走回案前,重重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坚硬的桌面。 “霍光、张居正……他们是败了,可他们也曾权倾天下,一言九鼎!大丈夫生于世间,若不能叱咤风云,留下赫赫威名,纵然庸碌百年,与草木同朽,又有何意?” 他看了一眼依旧心神俱震的儿子,最终摆了摆手,“这些话,你如今未必全懂。但你要记住,我们瓜尔佳氏,没有退路。” “你的路,也只有一条——跟着阿玛,把这权柄,握到不能再握的那一刻为止。” 喜欢快穿之带着直播间去古代请大家收藏:()快穿之带着直播间去古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5章 百思不得其解 纳穆福鼓起勇气,“阿玛……您说的道理,儿子并非全然不懂。可……可如果,如果换一条路呢?” 迎着父亲锐利审视的目光,感觉喉咙发干,他还是把盘旋已久的想法说了出来:“温惠公主是太皇太后亲自抚养长大的,又是皇上一母同胞的姐姐,深得宠爱,性子也和顺。” “若我能尚主,我们瓜尔里佳氏便与皇室成了真正的姻亲,是皇上的妹婿,是太皇太后的孙女婿。这层血缘关系,难道不是一层最牢固的护身符吗?” 他见鳌拜眼神未动,只是愈发深沉,急急补充道:“自古以来,外戚若能谨慎自持,与皇权共生者,并非没有。” “远的不说,便是太皇太后娘家科尔沁部,不也世代联姻,尊荣不断?” “我们并非要威胁皇权,若能以姻亲之谊,化解皇上和太皇太后的猜忌,表明我们瓜尔佳氏忠心不二,只是希望能长久富贵,与国同休。” “这难道不是比现在这样僵持对峙,更稳妥的长久之计吗?” 纳穆福越说越觉得有几分道理,眼中甚至重新燃起一点微弱的光。 “总好过如今这样,阿玛在朝堂之上与皇上日渐离心……”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恳求:“阿玛,权势固然重要,可平安传承更是根本。难道我们非要走到……走到不可转圜的那一步吗?尚主,或许是个转机啊。” 鳌拜看着儿子眼中那点微弱却执拗的光芒,听着他描述那幅以“姻亲之谊”、“美言缓和”为基调的天真图景,心中的怒火与寒意交织,最后竟化作一种近乎荒谬的疲惫。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养出了一个如此不识时务,如此天真的儿子。 “转机?长久富贵?与国同休?”鳌拜缓缓重复着这几个词,“纳穆福,你今年几岁了?十五了,不是五岁!怎的还做这等痴梦!” 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笔墨纸砚都跳了跳。 “联姻是护身符?呵,那是裹着蜜糖的砒霜!是皇室用来软化、分化、最终控制权臣最常用的手段!” 他绕过桌案,走到纳穆福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沉重的压迫感:“你说外戚谨慎自持便可长久?” “那我问你,汉武帝时的卫青、霍去病是何等战功,卫子夫贵为皇后,最终卫氏一族是什么下场?” “皇室需要你时,你是自家人;皇室觉得你碍事时,你便是最先要铲除的‘外戚干政’!” 纳穆福被父亲疾风骤雨般的驳斥砸得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父亲列举的例子,像一把把冰冷的凿子,将他刚刚构建起的脆弱幻想击得粉碎。 鳌拜看着儿子眼中光芒迅速黯淡,他并未因此缓和语气,“你以为尚了主,就成了‘自家人’?” “纳穆福,你记住,在这紫禁城,在爱新觉罗氏的族谱里,只有血脉相连的龙子凤孙,才是真正的‘自家人’。” “额驸?不过是高级些的臣仆,一件用来装点门面、必要时也可用来祭旗的贵重摆设!” “需要你时,可以与你称兄道弟,共享富贵;觉得你碍眼时,‘外戚干政’、‘恃宠而骄’、‘窥探宫闱’……哪一项罪名不能安在你头上?哪一项罪名不够我们瓜尔佳氏万劫不复?” “到那时,你那和顺的公主媳妇,是会在金銮殿上为你哭求,还是会为了她爱新觉罗氏的江山稳固,亲手为你奉上三尺白绫?” 鳌拜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那丝因儿子天真而起的怒意,渐渐被一种更深的警惕和决断取代。 这孩子,到底是被保护得太好,还是天生少了那份对权力本质的冷酷认知? 他竟对皇室,对那个位置上的心思,还存有如此不切实际的幻想,甚至试图用“温情”和“姻亲”去化解根本性的权力矛盾。 让他继续接触皇上,尤其是接触那位显然已经让他心旌摇动的温惠公主,无异于将一把未开刃却可能反伤己身的匕首,亲手递给潜在的敌人。 “从今日起,”鳌拜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裁决意味,“你不必再参加任何宫廷宴饮。” “皇上若问起,便说你身有微恙,需静心读书习武。我会向太皇太后奏明,你年纪渐长,当专注于弓马经史,准备为朝廷效力,不宜再如孩童般时常出入宫闱。” 他看着儿子猛然抬起、写满震惊与不甘的脸,毫不动摇地继续道:“温惠公主那边,你更是要彻底断了念想。” “若让我知道有谁阳奉阴违……”他目光如电,扫过纳穆福,也仿佛扫过门外可能存在的耳朵,“家法之下,绝不容情!” “阿玛!”纳穆福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颤抖,“这……这未免……” “未免什么?”鳌拜打断他,眼中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未免不近人情?” “联姻,从来都是皇室驾驭臣子的手段,而非臣子保全家族的良方。”他低声自语,像是对儿子说,更像是对自己多年来权力生涯的总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顺治爷能用它安抚尚可喜,康熙和太皇太后,难道就不能用它来……麻痹、分化、最终解决我鳌拜吗?” 纳穆福听着父亲这番冰冷彻骨、将尚主之议彻底贬为陷阱与毒药的剖析,最初的慌乱与羞愤过后,一股夹杂着困惑与不服的怨气,混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冲上了他的心头。 声音因为压抑着情绪而微微发颤,“可儿子记得清楚!就在去年,索尼家的噶布喇被指婚宗室格格时,您还在府中与幕僚议论,说这是‘圣眷优渥’,‘满勋贵联姻,本就是祖宗成法,亦是稳固朝局之道’!” “那时您可曾说过这是枷锁,是陷阱?” “还有,今年裕亲王福全大婚,娶的也是蒙古台吉之女,您也曾教导儿子,说‘皇家与重臣联姻,乃是殊恩,亦是纽带’。” “怎么到了儿子这里,到了温惠公主这里,这‘殊恩’就成了裹蜜的砒霜,这‘纽带’就成了勒颈的绳索了?!” “明明一开始,你还曾说过,这额驸的人选,满朝文武心里都得掂量掂量,除了我瓜尔佳氏,谁家还够这个分量?” “除了鳌拜的儿子,谁还配站在固伦公主身边?这不是他们施恩,这是水到渠成!怎么现在就不成了?” 鳌拜看着儿子那副被旧日“笃定”与眼前“现实”撕扯得痛苦又执拗的模样,再听到他竟将自己曾随口说过的“水到渠成”也搬了出来。 心头的怒火与一种更深沉的失望、一种近乎荒谬的不解交织在一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鳌拜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时移世易,懂不懂?” “你看看你现在!一提索尼、裕亲王,你还能说出个一二三,知道那是政治联姻。” “可一沾上‘温惠公主’这四个字,你脑子里就只剩下浆糊了是不是?!” “你那引以为傲的脑子呢?你跟着幕僚旁听时学的那点权衡利弊呢?都喂了狗了?!” 鳌拜越说越气,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涌上心头。 他并非完全不通人情,少年人情窦初开并不稀奇。 那个温惠公主……她究竟有什么魔力? 是那身华贵却沉重的公主吉服给了她光环?还是“温惠”这个封号自带迷惑? 抑或是太皇太后身边养大的这层身份,无形中抬高了她的身价,让纳穆福这傻小子产生了不切实际的攀附幻想? 鳌拜百思不得其解。 喜欢快穿之带着直播间去古代请大家收藏:()快穿之带着直播间去古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6章 微不足道 在鳌拜有限的印象里,那不过是个不满十二岁的黄毛丫头! 身量未足,面容稚嫩,比之草原上纵马飞驰的蒙古格格少了鲜活泼辣,比之江南诗书熏陶的汉家闺秀少了才情风致,更无倾国之色、惊世之才。 浑身上下看不出半点值得一个眼高于顶的少年郎如此痴迷的特质。 怎么偏偏就能把他这个一向眼高于顶、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儿子,迷得如此五迷三道,甚至到了不顾家族利害、看不清现实险恶的地步? “我就不明白了!那温惠公主是给你下了蛊了,还是救过你的命?啊?” “她是有沉鱼落雁之容,还是有经天纬地之才?值得你如此念念不忘,连身家性命、家族前程都要押上去赌一把?!” “你把她想得千好万好,不过是距离远了,你自己给她镀了层金!” “你真娶了她,日日相对,就会发现她也不过是个寻常女子,甚至可能因为身份尊贵而更加骄矜难处!” 不是的!阿玛,您根本不懂! 纳穆福在心中无声地呐喊。 她是一座静默的玉山,初看只见温润轮廓,稍一靠近,便能感受到内里的莹澈与隐约的棱角。 她不是无趣的小女孩,她只是被宫规层层包裹,将真正的光华收敛在了合乎礼法的沉静之下。那份沉静,不是空洞,而是深潭,引得他忍不住想去探究潭底是否另有天地。 至于“虚荣”和“虚名”……纳穆福感到一阵委屈的愤怒。 是,最初或许有几分对“额驸”荣耀的模糊向往,可后来,吸引他的早已不是那个头衔,而是她本身。 是她偶然抬眼时,目光清澈如泉水,映不出半分权势的浊影。 是她谈及书画时,指尖轻轻划过空气,仿佛带着墨香。 是她在众人簇拥中,依然保有的一份近乎透明的孤独感,让他莫名地想靠近,想成为那个能驱散她眼中那丝寂寥的人。 “别再跟我提什么‘殊恩’、‘纽带’!那都是昏了头的人才信的鬼话!” “你现在要做的,是给我立刻、马上,从你那荒唐的‘温柔乡’迷梦里醒过来!用你瓜尔佳氏子孙的脑子去想问题,而不是用你被公主迷晕了的心!” “若你再执迷不悟……”鳌拜的眼神冰冷如刀,“就不必再来见我。我鳌拜,没有你这样为了个女人就拎不清的儿子! 阿玛总说利益,说权势,说家族前程。 可为什么人生就只能计算这些?为什么就不能有一份纯粹的倾慕,一份想要保护、想要靠近另一个灵魂的本能冲动? 难道身为瓜尔佳氏的子孙,就连喜欢一个人的资格,都要先放在政治的戥子上称量,轻了重了都不行吗? 这些汹涌的思绪在他脑海中奔腾冲撞,最终却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知道,在父亲那套坚不可摧的现实逻辑面前,他所有基于“感觉”、“印象”、“倾慕”的辩白,都只会被嗤笑为更加幼稚、更加不可救药的“浆糊脑子”。 只能死死咬住牙关,将翻腾的委屈、不甘与那未被玷污的初心,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 鳌拜看着儿子那副咬紧牙关、脸色惨白却依旧挺直脊背、眼中火光未绝的模样,心头那股邪火非但没有压下,反而“噌”地一下烧得更旺。 这小子,不仅没被骂醒,那眼神里分明还藏着不服,藏着顶撞,藏着……那种他最厌恶的、属于少年人的、自以为是的“深情”! “好,好,好!”鳌拜连说三个“好”字,怒极反笑,那笑容里却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令人胆寒的戾气,“看来我的话,你是半点没听进去。” “你委屈?你不甘?你觉得我冷酷,只算计利益?”鳌拜的眼中射出骇人的光芒,“那是因为你还没见过真正残酷的东西!还没经历过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刀子的滋味!” “等你到了我这个位置,你就会知道,这世上最没用的就是‘纯粹的倾慕’,最害死人的就是‘本能的冲动’!” 他指着纳穆福的心口,“瓜尔佳氏的子孙,不是没有喜欢的资格,是没有任性的资格!你喜欢一块石头,可以搬回家赏玩;你喜欢一匹马,可以养在厩里驰骋。” “可你喜欢一个公主,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那就不是喜欢,是愚蠢,是自杀,是拖着全族往火坑里跳!” “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你一步也不许踏出府门!给我好好闭门思过,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来跟我说话!” “想不明白……”鳌拜最后瞥了一眼儿子瞬间失血的面容,“你就给我烂在那院子里,我鳌拜就当没生过你这个为了个黄毛丫头就魂都没了的废物儿子!” 纳穆福脸色惨白如纸,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倒流,只剩下指尖无法抑制的冰冷颤抖。 父亲的话,将他所有的情感、所有的“本心”,都粗暴地归为“愚蠢”和“自杀”。 他不明白,难道生在瓜尔佳氏,就连“喜欢”一个人,都成了原罪?连心底保留一片不被权谋污染的角落,都成了不可饶恕的任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纳穆福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的铁锈味,才对着背对着他的父亲行了一个标准而僵硬的礼,转身,一步一步地向外走去。 听着门外那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鳌拜胸膛里那口灼热的怒气,才如同退潮般缓缓平息下来,留下一片冰冷而坚硬的滩涂。 少年的叛逆?哼。 在鳌拜看来,纳穆福那点自以为是的“深情”、不肯低头的倔强、还有眼底那簇令人恼火的火光,都不过是成长过程中微不足道的疥癣之疾。 就像小马驹初次套上笼头时的尥蹶子,就像雏鹰第一次被赶出巢穴时的惊慌抗拒,看似激烈,实则虚弱,且注定短暂。 他见过太多风雨,经历过真正的背叛与生死搏杀。 朝堂之上,政敌的明枪暗箭;战场之中,敌人的刀光剑影;甚至先帝顺治朝时,多尔衮摄政下那令人窒息的压抑与随时可能降临的清算……那才是真正能摧毁一个人、一个家族的“残酷”。 与之相比,儿子这点为个小丫头片子神魂颠倒、顶撞父亲的戏码,简直稚嫩得可笑。 时间会磨平一切,尤其是少年人那点浅薄而冲动的“深情”。 鳌拜对此深信不疑。 他年轻时或许也有过类似的片刻恍惚,但权力、责任、野心,以及更广阔的天地和更重要的得失,很快就能让那些纤细的情感烟消云散。 纳穆福少年人情热,来得猛,去得也快。十五岁!正是血气方刚、容易被虚无缥缈感觉冲昏头的年纪。 那温惠公主或许真有几分特别,可那又如何?不过是没见过更多、更好的罢了。 关他几天,切断他所有不切实际的念想,让他冷静下来,好好想想自己姓什么,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等那股热血上头的劲儿过去了,他自然会明白孰轻孰重。 时间,是最好的清醒剂;而新鲜感,是治愈这种幼稚“深情”的良药。 想到这里,鳌拜心中那口憋闷的气稍微顺了一些。他踱回书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沉静下来,开始盘算。 少年人精力旺盛,心思活络,困在院子里,若无人引导,只怕更容易胡思乱想,把那点“求而不得”的执念越想越深。 得给他找点事做,或者说,找点“乐子”。 挑两个,不,三个最拔尖的值妙龄、容貌出众的女子,过几日找个由头,让她们“偶然”进府,或是安排纳穆福“意外”见到。 年轻人嘛,见惯了宫闱里那种被规矩束缚得死死的所谓“贵女”,见到鲜活的、能说会笑、懂得奉承讨好的美人,心思自然就活了。 即便不能立刻让他移情别恋,至少也能让他明白,天下好的女子多的是,何必执着一个遥不可及、且可能带来灾祸的公主? 这念头一起,鳌拜便觉得此法可行。 年轻人的心思,最容易转移。 等新鲜感过去,见识了真正的利益和更实际的联姻可能,那个深宫里模糊的公主身影,自然会褪色成一段年少无知的荒唐记忆。 鳌拜重新坐直身体,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与掌控感。 儿子的叛逆虽然令人恼火,但终究是羽翼未丰的雏鸟,他有的是办法将这只即将偏离航向的小船,重新拉回自己设定的河道。 归根结底,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儿子的叛逆,不过是权力大厦旁偶尔刮起的一阵微风,连一片瓦都吹不动。 喜欢快穿之带着直播间去古代请大家收藏:()快穿之带着直播间去古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7章 帝王心术 纳穆福被鳌拜禁足的消息并未引起太大风波,如同秋日潭水中投入一颗石子,涟漪尚未扩散至岸边,便被更广阔的寂静吞没了。 在外人看来,这不过是权贵之家管教不驯子弟的寻常事,甚至带着几分“严父出孝子”的正当性。 鳌拜府邸依旧门庭若市,前来拜谒的官员车马络绎不绝,无人敢、也无人会去探问府中少爷为何多日不见踪影。 纳穆福所居的院落,仿佛一夜之间与世隔绝。 往日里还算热闹的演武场寂然无声,惯常往来、巴结奉承的伴当亲朋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鳌拜不仅撤换了近身伺候的仆役,换上了一批沉默寡言、眼神警惕的生面孔,连院门处也增设了两位魁梧健仆,与其说是护卫,不如说是看守。 纳穆福像一头被困的幼兽,在方寸之地的书房和卧房间焦躁地踱步。 愤怒、屈辱、不解、还有对那道宫墙后身影无法抑制的思念,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捆缚。 他错了吗?喜欢一个人,想靠近她,想保护她,这难道是罪过? 少年人未经世事的赤诚之心,在现实冰冷的铜墙铁壁上撞得头破血流,却仍不肯完全屈服。 他想起温惠公主沉静的眼眸,想起秋海棠前那抹寂寥的侧影,这些画面非但没有因父亲的否定而褪色,反而在孤独的反复咀嚼中,变得更加清晰,甚至带上了一种悲壮的色彩。 高墙之内,少年在孤独中坚守着无人理解的初心;高墙之外,父亲在权谋中编织着驯服的罗网。 而紫禁城中的少年天子,则在更宏大的棋盘上,冷静地注视着这一隅的动静,默默计算着这颗棋子可能带来的变数。 秋风日渐凛冽,卷过庭院,带起枯叶盘旋。 纳穆福被禁足,玄烨很开心!他细微的变化,旁人或许难以察觉,但她是看着他长大的姐姐。 她不仅看见,她甚至能从那细微的变化里,分辨出几分不同于政务顺遂带来的、更隐秘的松快。 她虽深处宫闱,自有消息门路。 纳穆福被其父严令闭门思过的缘由,她自然一清二楚,甚至怀疑其中亦有他无形的手在推动? 不是确凿的证据,而是一种基于多年了解与宫廷生存本能的直觉。 那些在勋贵子弟圈子里悄然流传的、关于“额驸须有实在功绩方能匹配天家贵女”的议论,关于“皇上更看重实干之臣”的风声…… 源头究竟在何处?是真的少年人之间的攀比闲谈,还是被精心引导、最终必然会传入特定人耳中的“闲谈”? 玄烨他竟已能将人心算计到如此地步?利用一个少年的莽撞,一位权臣的多疑,轻描淡写地,便在看似铁板一块的敌人阵营里,制造出这样一道带着猜忌与怨怼的裂痕? 简诺看着弟弟线条渐趋硬朗的侧脸,那上面已褪去了最后一点属于孩童的圆润,呈现出帝王的威仪与深不可测。 她感到一种陌生。 那个曾在她膝头听故事、会因为一颗糖果而展颜的弟弟,似乎正在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这位心思深沉、落子无情的少年天子。 为君之道,本当如此么? 她不敢深究。 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将那瞬间汹涌的思绪尽数掩藏在浓密的睫羽之下。 “姐姐不开心吗?”玄烨这一声轻问,如同投入静潭的石子。 简诺抬起眼,正对上玄烨那双清亮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 她瞬间意识到,自己方才那片刻的失神与难以掩饰的复杂心绪,恐怕早已落入了他的眼中。 “没有不开心,只是觉得皇祖母会责怪你坏了她的计划?”简诺低声道。 玄烨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带着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了然,仿佛看穿了姐姐的掩饰,却又并不点破。 “祖母那里,朕自有分寸。祖母深谋远虑,所求者,乃是根本上的制衡与安稳。” “朕此举,看似打乱了祖母可能有的‘联姻’考量,实则……是在更深层上,替祖母敲打了一下某些日渐骄横的臣子,提醒他们君臣本分,以及——”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清晰:“朕,才是最终决定谁能‘尚主’的人。 即便是权倾朝野的辅政大臣之家,也不例外。” 这一刻,简诺清晰地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帝王心术与权力意志。 玄烨不仅算计了纳穆福和鳌拜,甚至连太皇太后可能的反应和更深层的意图,都纳入了他的考量之中。 他利用了祖母可能有的联姻意向作为烟雾,实则达成了自己树立权威、敲打权臣的目的。 而这一切,发生在他尚未亲政之时。 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弟弟,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识到,那个需要她心疼、需要她悄悄“播种”温暖与知识的少年,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为一位合格的、甚至可能格外出色的帝王。 他的成长轨迹,似乎并不完全需要、甚至可能抵触她那些带着“现代温情”色彩的干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个认知让她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失落,但旋即又被更深的警惕所取代。 如果玄烨的成长速度超越了她的预期,如果他的帝王心性日益坚固,那么她那些试图“影响”他的努力,会不会反而显得幼稚可笑,甚至……引来他的猜忌? “皇上思虑周详,是我多虑了。”简诺垂下眼帘。 玄烨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语气中那一丝极细微的变化。他看着她低垂的、显得格外柔顺的颈项,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似是探究,又似是一点极淡的……无奈? “姐姐不必如此。”他走上前两步,声音恢复了往常姐弟相处时的温和,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安抚,“在姐姐面前,朕永远是玄烨。方才那些话……也只是不想让姐姐担心。” 他这话说得真挚,但简诺已不敢全然相信。 帝王的“真心”,往往包裹在层层算计之下。 她抬起眼,努力让笑容显得自然温暖:“是,我知道。只是……看着你越来越有主见,越来越像一位真正的君王,姐姐心里既为你高兴,又忍不住总会把你当成需要照顾的弟弟,这才胡思乱想起来。” 玄烨静静地看了她片刻,那目光仿佛要看到她心底去。最终,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复杂,但并未再深究。 “姐姐放心,无论朕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朕最亲的姐姐。”他语气郑重,像是在承诺什么。 简诺心中微动,面上却只是温婉地笑着点头。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更漏滴答。 简诺知道,她与玄烨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个更微妙、也更需要智慧的阶段。她必须重新调整自己的定位和策略。 而玄烨…… 他看着姐姐温顺的侧影,眼底深处,那丝属于帝王的深沉思虑,并未完全散去。 姐姐方才那一瞬间的陌生与疏离,他捕捉到了。这让他意识到,即使是最亲近的人,在帝王日益显露的权柄与心术面前,也可能感到不安。 平衡亲情与君威,或许,是他未来需要学习的另一门功课。 喜欢快穿之带着直播间去古代请大家收藏:()快穿之带着直播间去古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