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陲猎户:娶个嫡女当媳妇》 第一章 陆远缩在火塘边,努力不让自己的身体彻底僵硬。 火塘里最后几根干柴挣扎着,火苗舔舐着熏得漆黑的铁锅底部,却连烧开一锅水都显得那么吃力。 穿越到这个叫大朔的王朝,已经三个月了。 陆远没能完全适应这具身体。 西北边陲安西镇。 一个被遗忘在风雪里的角落,原身的记忆碎片般散乱,只留下几个关键信息。 父亲是随军的民夫,半年前北上运粮,据说是遭遇了草原蛮族的游骑,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家里唯一的顶梁柱塌了。 家徒四壁,米缸见底。 唯一值钱的,大概就是挂在梁上那半条风干的腊肉,还是去年父亲在时留下的,一直没舍得吃。 那是最后的念想,也是最后的救命粮。 陆远叹了口气,白色的哈气瞬间在眼前凝结。 他不是没想过办法。 可这鬼地方,冬天大雪封山,连根野菜都刨不出来。镇上的人家,也都是勒紧了裤腰带过冬,谁家有余粮借给你? 更何况原身性子孤僻,不善言辞,在这村里也没几个能说得上话的人。 造玻璃?烧水泥?别开玩笑了,他连最基本的窑都砌不起来,更找不到合适的原料。 眼下,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目标。 “咚咚咚!” 陆远猛地抬起头,眼神一凛。 这个时辰,天都快黑了,谁会来?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火塘边那根烧火的铁钳,在这边陲之地,律法稀松人命有时还不如一袋粮食值钱。 “谁?”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是长时间缺水所致。 “我,王福!” 门外传来一个粗豪的声音。 王福? 安西镇的里正,也是这镇上最不好惹的人物之一,他来干什么? 陆远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慢吞吞地站起身,挪开顶门的木棍,拉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口,里正王福裹着一件厚实的羊皮袄,冻得通红的脸上古怪的笑意。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女孩身形单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淡青色襦裙,外面只罩着一件同样单薄的夹袄,在这天寒地冻里。 她低着头看不清样貌,只能看到一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脖颈,和一双死死攥着衣角。 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陆远眉头紧锁。 这算什么? “王里正,这天寒地冻的,您这是……” 王福没理会他的话,侧身让开,用下巴指了指身后的女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陆家小子,算你运气好。” “镇里来了公文,说如今边关战事吃紧,丁口锐减。朝廷下了恩旨,凡我大朔子民,家有单丁无妻者。 可由官府调派犯官家眷婚配,一来充实人口,二来,所得聘礼可直接抵扣三年税赋。” 王福的声音在寒风中传进陆远耳朵里。 娶妻抵税? 犯官家眷? 陆远的大脑飞速运转。 什么狗屁恩旨,说白了,就是京城里哪家大官倒了台,家眷被流放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而这些往日里金尊玉贵的千金小姐,在这里就成了烫手的山芋,更是人人避之不及的麻烦。 谁敢娶一个犯官的女儿? 万一将来朝廷追查余党,岂不是要被牵连掉脑袋? 王福这个老狐狸,分明是把这天大的麻烦甩给了自己。 因为自己家最穷,最没根基也最合适。 父亲失踪,按律等同于户主逃亡,家里的税赋早就该缴了。王福一直没上门催逼,恐怕就是在等这么个机会。 用一个妻子来抵三年的税赋,听上去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可实际上,是把一个活生生的催命符给领回了家。 更何况,家里已经快揭不开锅了,再多一张嘴…… 陆远的心沉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那个仍在瑟瑟发抖的女孩,又看了一眼王福那张写满算计的脸。 王福见陆远沉默不语,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 “怎么?陆小子,你还不乐意?” “我可跟你说清楚,你爹失踪,按律你家欠的税赋早就该缴了。我念你家孤苦,给你宽限了这么久,已经是仁至义尽。” “今天这事,你要是应了,三年的税一笔勾销。你要是不应……” 王福冷笑一声,后面的话没说。 无非就是抓人下大狱,或是直接收走这间连风都挡不住的破房子。 到那时,陆远唯一的下场,就是冻死在这茫茫雪原里。 这就是赤裸裸的阳谋。 没有给他任何拒绝的余地。 陆远深吸了一口空气,肺腑一阵刺痛。 作为一名接受过现代教育的灵魂,他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的女孩被推入火坑,也无法接受自己被这点困境逼死。 不就是多一张嘴吃饭吗?他一个大男人,还能被一泡尿憋死不成? “我应了。” 陆远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王福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横肉又堆起了笑容。 “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一把将身后的女孩往前推了一把。 女孩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惊慌地抬起头,正好对上陆远的目光。 也就在这一瞬间,陆远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尽管沾着些许污迹,脸色也因寒冷和恐惧而显得苍白,但无法掩盖那份惊心动魄的美丽。 柳叶眉杏核眼,小巧挺翘的琼鼻,菱角分明的樱唇。 五官精致得像是画中人,偏偏又带着江南水乡般的温婉柔弱,让人看一眼就心生怜惜。 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像一只被暴雨淋湿的幼鹿,找不到归途。 陆远的心,莫名地被刺了一下。 这就是自己未来的妻子? 一个从云端跌落泥潭的千金小姐。 “人,我给你送到了。文书明天我再给你送来。” 王福显然不想在这破屋里多待一秒钟,说完就急不可耐地转身,裹紧了身上的羊皮袄。 “从今往后,她就是你陆家的人了,是死是活,都跟你姓陆的有关,跟我们安西镇再无瓜葛。” 第二章 “从今往后,她就是你陆家的人了,是死是活,都跟你姓陆的有关,跟我们安西镇再无瓜葛。” 话音刚落,一阵寒风夹着雪沫子,从破败的门缝里灌了进来,吹得屋里那盏昏黄的油灯火苗一阵剧烈摇晃。 王福的声音像是被这寒风冻住了一样,生硬又冷漠。 他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个女人就是个扔出来的包袱,一个烫手的山芋。 陆远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王福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刻薄的脸。 他身上那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棉袄,根本抵挡不住这刺骨的寒意,冷风顺着领口袖口往里钻,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发麻。 王福说完,看陆远没什么反应,嘴角撇了撇。 “陆远,别说我老杨不照顾你。这可是京城里来的千金小姐,要不是犯了事儿,这等天仙般的人物,哪能轮得到你?” 他说话的语气,像是在施舍什么天大的恩惠。 “好好对人家,给你生个大胖小子,你爹在九泉之下,也算能瞑目了。” 说完他便迫不及待地带着人,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茫茫风雪之中。 “吱呀——” 那扇破旧的木门被风粗暴地甩上,最后重重地合上,将内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屋外,是呼啸的北风和无尽的黑暗。 屋内油灯的火苗终于稳定下来,橘黄色的光晕,将这间家徒四壁的破屋照得愈发寒酸。 陆远缓缓转过身。 那个被送来的女人,就站在屋子中央。 她穿着一件并不足以御寒的单薄罗裙,外面只罩着一件同样洗得发白的囚衣,上面还印着一个大大的囚字,刺眼得很。 她的头发有些散乱,几缕青丝黏在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上,那张曾经应该很美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惊恐和麻木。 她就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四目相对。 陆远的目光很平静,没有同情,也没有嫌恶,就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而那女人,在接触到他目光的一瞬间,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她不敢看他。 屋子里唯一的声音,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以及窗外越来越大的风雪呼啸声。 许久,陆远终于动了。 他没有走向那个女人,而是转身走到了屋角那口几乎见了底的米缸前。 他拿起挂在缸沿的木勺,在里面费力地刮了又刮,才勉强凑出了小半碗糙米。 米缸旁边,挂着一小块风干的腊肉,黑乎乎的,看起来已经放了很久。那是他父亲失踪前,进山打猎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 陆远沉默着取下那块腊肉,用随身带着的猎刀,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小片。 林知念一直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悄悄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男人,以及这个让她感到绝望的陌生环境。 屋子很小,一眼就能望到头。 土坯墙上糊着发黄的旧报纸,早就被风吹得卷起了边。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似乎能看到天上的星星。 除了那张缺了一条腿用石头垫着的破木桌,两把摇摇欲坠的凳子,就只剩下一铺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土炕。 这就是她未来的家? 不,这只是一个窝棚。 一个连牲口棚都不如的地方。 林知念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沉到了无底的深渊。 她本是京城户部侍郎的嫡女,从小锦衣玉食,吟诗作画,过着神仙般的日子。 可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父亲被卷入科场舞弊大案,锒铛入狱家产被抄,满门下狱。她和一众女眷,被判流放三千里,发配至这苦寒的西北边陲。 她以为,到了这安西镇,便是苦难的终点。 却没想到,这只是另一个噩梦的开始。 为了抵那该死的税,她像一件货物一样,被里正送给了这个全村最穷的猎户。 一个连自己都快养不活的男人。 她未来的夫君。 想到这里,林知念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是打骂是凌辱,还是无休止的劳作? 她不敢想。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一股淡淡的肉香,伴随着米粥的香气,忽然飘进了她的鼻子里。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那个男人,已经生起了火。 灶膛里的火光跳跃着,映着他沉默的侧脸。 他正拿着一把大蒲扇,不紧不慢地扇着火,锅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 他没有看她,甚至没有跟她说一句话可这锅粥,却是为她煮的。 林知念的鼻子猛地一酸,眼泪差点就掉了下来。 从京城到安西,这一路数千里,她受尽了白眼和欺辱,吃的是发馊的窝头,喝的是冰冷的泥水。 已经有多久,没有闻到过这样温暖的食物香气了? 她不知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锅里的粥越来越稠,香气也越来越浓郁。 陆远站起身,从碗柜里拿出一只豁了个口的粗瓷碗,盛了满满一碗热气腾腾的腊肉粥。 粥是黄褐色的糙米粥,上面飘着几片晶莹的肥肉,还有几点翠绿的葱花。 那是陆远从窗台下一个破瓦罐里种的葱上掐下来的,那是这屋里唯一的活物。 他端着碗,走到林知念面前。 林知念紧张地攥紧了衣角,心脏怦怦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要做什么? 陆远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的碗,递到了她面前。 他的手很大手指粗糙,指关节上布满了老茧和细小的伤口,一看就是一双常年干活的手。 可就是这样一双粗糙的手,端着那碗粥,却显得异常的稳。 林知念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又看了看那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粥,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陆远依旧没有说话,只是举着碗,耐心地等着。 他的眼神,依然平静如水。 终于,林知念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林知念的脸唰的一下全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远像是没听见一样,面无表情,只是把碗又往前递了递。 那碗粥的香气,更加霸道地钻进林知念的鼻子里,勾引着她肚里的馋虫。 她真的太饿了。 第三章 在生与死的边缘挣扎了太久,所谓的尊严和体面,早已被饥饿磨得所剩无几。 最终,求生的本能战胜了一切。 林知念颤抖着,伸出了自己那双曾经弹琴绣花,如今却满是污垢和冻疮的手,接过了那只粗瓷碗。 碗很烫。 那股暖意顺着她的指尖,一直传到了心里。 她低下头,用嘴唇轻轻碰了一下碗沿,试探着喝了一小口。 粥很烫,却也很好喝。 腊肉的咸香,米粒的醇厚,葱花的清爽,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美味,瞬间在她的味蕾上炸开。 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滑下,熨帖着她那早已空空如也的胃。 林-知念再也忍不住了,顾不上烫,也顾不上什么仪态,开始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眼泪,终于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 滚烫的泪珠,落进同样滚烫的粥里,很快就消失不见。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是因为这碗粥的温暖,还是因为自己命运的悲凉? 或许,都有吧。 陆远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古井无波的眼神里,终于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打扰,只是默默地转身,走到灶台边,将锅里剩下的粥都盛进另一个碗里,然后端到那张破木桌上,自己也坐下来,安静地吃着。 一碗粥,很快就见了底。 林知念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将碗里的最后一粒米都吃得干干净净。 身体暖和了,力气也恢复了一些。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同样在安静吃饭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他虽然看起来冷漠,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至少,他给了她一口热饭吃。 在这冰天雪地的绝境里,一口热饭,就是天大的恩情。 吃完粥陆远站起身,一言不发地拎起墙角的水桶走了出去。 很快,外面就传来了打水的声音。 不一会儿,他拎着两桶满满的水回来,倒进大锅里,又往灶膛里添了几把柴火。 他这是……在烧水? 林知念有些不解。 烧水做什么? 陆远依旧没有解释。 他从炕梢的一个破木箱里,翻出了一套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衣服是男式的,但明显小了很多,布料也柔软一些。 他将衣服放在炕上,然后指了指灶上冒着热气的大锅,又指了指角落里那个半人高的大木桶。 意思很明显。 烧了热水,让她洗澡。 林知念瞬间明白了过来。 她的脸又是一热。 从被押解上路开始,她已经快两个月没有洗过澡了。 身上早就又脏又臭,连她自己都嫌弃自己。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会…… 他竟然会为她烧一锅洗澡水。 陆远做完这一切,便拿起挂在墙上的弓箭和猎刀,背上箭囊,推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砰。 木门再次被关上,将风雪挡在了外面。 屋子里,只剩下林知念一个人,和一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水。 她看着那套干净的旧衣服,看着那锅升腾着白色水汽的热水,再看看那个男人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心中那块坚硬的冰,仿佛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这个男人,话很少,甚至可以说是沉默寡言。 但他却用最直接的行动,给了她最需要的体恤和尊重。 没有一句安慰,却比任何花言巧语都更能温暖人心。 …… 北风卷地,大雪纷飞。 陆远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厚厚的积雪里。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这里是祁连山脉的余脉,人称黑风山。 山中野兽众多,既是猎户们的生计所在,也是埋骨之地。 他父亲陆安,就是半个月前进了这黑风山,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所有人都说他爹是凶多吉少了。 陆远不愿意相信。 从那天起他每天都会进山,一边打猎糊口,一边寻找父亲的踪迹。 今天也不例外。 那个叫林知念的女人。 说实话,对于这个天降的媳妇,陆远一开始是抗拒的。 他自己的温饱都成问题,哪里还有余力去养活一个娇滴滴的千金小姐? 里正杨有福打的什么算盘,他心里一清二楚。 无非是看他家无权无势,又没了顶梁柱,好欺负罢了。 把一个烫手的山芋扔给他,既做了人情,又解决了麻烦,一举两得。 但当他看到林知念那双充满惊恐和绝望的眼睛时,他心里某个地方,还是被触动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在他很小的时候,母亲也是这样,被土匪掳走,从此杳无音信。 那种无助和绝望,他感同身受。 既然人已经送来了,文书明天就到,她就是他陆远名正言顺的妻子。 是死是活,都跟他姓陆的有关。 这是里正杨福说的,也是他陆远心里认下的。 一个大男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女人在自己家里饿死、冻死。 至于以后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吧。 当务之急,是填饱两个人的肚子。 光靠家里那点存粮,撑不了三天。 他必须在风雪封山之前,弄到足够的食物。 陆远握紧了手里的猎弓,眼神变得更加专注。 雪地里一行细碎的脚印,引起了他的注意。 是雪兔的脚印。 而且看样子,还不止一只。 陆远的眼睛一亮,精神为之一振。 他压低身子,循着脚印,小心翼翼地追踪过去。 …… 当陆远满身风雪地回到家时,天已经快黑了。 他的肩膀上,扛着一只肥硕的狍子,手里还提着三只雪白的兔子。 收获颇丰。 推开门,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陆远愣了一下。 只见屋子里,那盏昏黄的油灯亮着。 破旧的木桌上,摆着两碗冒着热气的粥,还有一小碟炒出来的野菜。 灶台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地上也扫过了,就连那两把摇摇欲坠的凳子,都被擦得发亮。 而那个女人,林知念,正坐在炕沿边,手里拿着针线,在微弱的灯光下,认真地缝补着他的一件破旧衣服。 她已经洗过澡,换上了他找出来的那套干净衣服。 虽然衣服有些宽大,但穿在她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湿漉漉的头发被她用一根布条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清秀的脸庞。 洗去了一路的风尘和污垢,她整个人都显得清爽了许多。 那张脸,在昏黄的灯光下,竟是那样的清丽动人。 听到开门声,林知念抬起头,看到陆远和他肩上的猎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站起身,有些局促地迎了上来。 “你……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小,但比之前要平稳了许多。 陆远嗯了一声,将肩上的狍子和手里的兔子放到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走到桌边。 “你做的?”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饭菜上。 林知念的脸微微一红,点了点头,小声说:“我看到缸里还有些米,就在后院的雪地里挖了些野菜……我……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就先做好了。” 她是在等他回来吃饭。 陆远的心里,再次划过异样的感觉。 多少年了,自从母亲失踪后,就再也没有人在家为他留一盏灯,等他回来吃饭了。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也很……温暖。 “先吃饭。” 第四章 陆远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知念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她点了点头,端起自己的那碗野菜粥,小口小口地喝着。 屋子里很安静。 只有两人轻微的喝粥声,以及窗外呼啸不止的北风。 陆远吃得很快,那碗腊肉粥本就不多,三两下就见了底。他放下碗,看着对面小口啜饮的林知念。 她吃饭的样子很斯文,即便是在这种环境下,依旧保持着良好的教养。 脊背挺得笔直,拿着木勺的手指纤细白皙,和粗糙的木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似乎察觉到了陆远的目光。 “我……是不是吃得太慢了?” 陆远摇了摇头。 “没有,慢慢吃,别烫着。” 说完他便起身,将昨晚剩下的热水倒进木盆里,又往里面添了些冷水,试了试温度。 林知念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发懵。 她本以为自己被送到这里,等待她的将是无尽的折磨和屈辱。 可这个男人除了最开始的冷漠,之后所做的一切,都和她想象中完全不同。 他给了她食物给了她热水,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或许,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宁静? 林知念不敢深想,只能低下头继续小口喝着碗里的粥。 那碗野菜粥其实没什么味道,只有一点点米腥和野菜的苦涩,但她却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暖和的一顿饭。 吃完饭,陆远指了指旁边准备好的木盆。 “去洗漱一下吧,早点休息。” 林知念看着盆里干净的温水,又看了看陆远,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只说出两个字。 “……谢谢。” 她端着木盆,走到用破布帘隔开的角落里。 很快,里面便传来了悉悉索索的水声。 陆远坐在火堆旁,往里面添了一根干柴。 火苗噼啪一声,窜高了些许,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他不是什么圣人。 一个从现代社会穿越而来的灵魂,被困在这具身体里,困在这个家徒四壁的破屋中,他首先要考虑的是生存。 里正杨有福把林知念送来,打的什么算盘,他一清二楚。 无非是觉得他陆家无后,父亲又失踪在边关,想用一个犯官家眷的身份,将他死死地拿捏住,顺便侵占他家那几亩薄田。 娶妻抵税? 不过是说给外人听的幌子。 在这天高皇帝远的西北边陲,里正就是土皇帝。 他本可以拒绝,但拒绝的后果,可能是更直接的压迫。 既然如此,还不如先接下。 至少眼前这个女人,看起来并不像个麻烦。 相反她很安静,也很……漂亮。 陆远脑海里闪过林知念那张带着泪痕和惊恐的小脸,心中毫无波澜。 漂亮不能当饭吃。 现在最要紧的,是怎么熬过这个冬天。 家里的米缸已经快要见底了,那块腊肉,还是他父亲去年冬天进山,九死一生猎到一头野猪,用大部分肉跟村里人换了粮食后,仅剩下的一点。 靠着这些东西,两个人绝对撑不到春天。 必须想办法。 角落里的水声停了。 林知念从布帘后走了出来,她换上了陆远找出的那件旧衣服。 衣服是陆远母亲留下的,虽然洗得发白但很干净。穿在她身上有些宽大,却也衬得她越发瘦弱。 她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不敢看陆远。 “我……我洗好了。” 陆远嗯了一声,站起身,将地上的干草铺得更平整了些,又从床板上,抱下家里唯一的一床被子。 那床被子很旧了,里面填充的芦花早就结成了块,但好歹能御寒。 他把被子铺在干草上。 “你睡床,我睡地上。” 林知念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 “这……这怎么可以?” 虽然他们是夫妻,可……可毕竟是第一天见面。让她一个人占了唯一的床,他一个大男人睡在地上? 这和她所受的三从四德的教育,完全背道而驰。 “就这么定了。” 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只是一个有着现代人思维的正常男性。 让一个刚刚经历了巨大变故,对自己充满恐惧的女孩,和自己同床共枕他做不出来。 更何况,他还需要时间来整理自己的思绪,规划接下来的路。 见陆远态度坚决,林知念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她咬着唇,默默地爬上那张简陋的床板。 床板很硬,硌得人生疼。 但比起地面,已经好了太多。 陆远吹熄了油灯。 屋子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火堆里残存的炭火,还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他躺在干草上,枕着自己的手臂,能清晰地听到旁边床板上,林知念那刻意压抑着的、紧张的呼吸声。 黑暗中,感官似乎被放大了。 陆远闭上眼。 他穿越到这里已经许久。 原主也叫陆远,是个土生土长的边陲少年,性格木讷唯一的亲人就是父亲。 半年前父亲被征召入伍,据说是去清剿一伙流窜的马匪,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原主苦苦支撑,最终在这个冬天,一场风寒要了他的命,才让陆远这个来自异世的灵魂,占据了这具身体。 家徒四壁,父亲失踪,还有一个天降的娇妻。 这开局,简直是地狱难度。 陆远叹了口气。 想再多也没用,活下去才是关键。 食物,必须尽快解决食物的问题。 明天,等雪小一点,就得进山一趟。 这具身体虽然瘦弱,但常年跟着父亲打猎,还算有些底子。再加上他自己的知识…… 或许,可以搏一搏。 正思索间,旁边床板上传来一阵极轻的、压抑的抽泣声。 声音很小,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陆远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他知道,她在害怕。 家破人亡,流放千里,从云端的千金小姐,沦落到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边陲小村,成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妻子。 这种落差,足以压垮任何人。 哭出来,或许会好受一点。 他能做的,就是给她一个可以暂时喘息的空间。 不知过了多久,那抽泣声渐渐停了。 陆远也感觉到了困意,意识慢慢沉了下去。 第五章 …… 第二天,陆远是被冻醒的。 天还没亮,屋子里一片昏暗,火堆早已熄灭,寒气从四面八方的缝隙里钻进来,刺得人骨头疼。 他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向旁边的床板。 林知念蜷缩在床角,身上裹着那床薄被,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似乎睡得正熟。 许是做了噩梦,她的眉头紧紧蹙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陆远轻手轻脚地站起来,走到火堆旁,用火石重新点燃了干柴。 温暖的火光,再次驱散了屋内的些许寒意。 他走到水缸边,缸里的水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陆远用拳头砸开冰面,舀了半瓢水,架在火上烧着。 做完这一切,他开始检查墙角的那张旧弓。 这是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一把猎弓,弓身是用的山上最常见的柘木,弓弦则是用牛筋搓成,看起来很粗糙,但却是这个家里最值钱的东西了。 陆远拉了拉弓弦,试了试弹性。 还行,没受潮。 他又检查了一下箭囊里仅剩的几支箭。 箭头是铁打的,已经有些生锈,箭羽也有些脱落,必须重新修整一下。 他坐到火堆旁,从角落里找出一把小刀和一些零碎的羽毛,开始专心致志地修补箭矢。 他必须在今天进山。 家里的米,最多只够两人再吃一顿。 再找不到食物,他们就得活活饿死。 当第一缕晨光从窗户的缝隙里照进来时,林知念醒了。 她睁开眼,有些迷茫地看着陌生的屋顶,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昨晚……她好像哭了。 林知念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 她竟然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那么失态。 她悄悄地侧过头,看向地上的干草堆。 那里已经空了。 屋子中央,火堆烧得正旺,陆远正背对着她,坐在火边,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他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旧棉袄,身形看起来有些单薄,但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棵扎根在冰雪里的青松。 林知念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安定了不少。 她悄悄地坐起身,穿好鞋子,轻手轻脚地走到陆远身后。 “你……要出去吗?”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陆远手上的动作一顿,回过头。 “嗯,进山看看。” 他指了指旁边空空如也的米袋,“家里没吃的了。” 林知念的目光落在那个米袋上,脸色白了白。 她知道家里穷,却没想到,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可是……外面的雪那么大,山里很危险。” 她从小在京城长大,听过太多关于边关的传闻。 冬天的深山,就是吃人的野兽。 “放心。”陆远将最后一支修好的箭矢放进箭囊,“我从小在山里长大,心里有数。”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站起身,将猎弓和箭囊背在身后,又拿起墙角的一把柴刀,别在腰间。 “锅里有热水,你等下自己热点粥吃。锁好门,不管谁来敲门,都不要开。” 他叮嘱道。 林知念看着他这一身装备,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是真的要冒着风雪进山。 她的心,瞬间揪了起来。 这个男人,是为了她和他的生计,才要去冒生命危险。 而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你别去”?那他们吃什么? 说“你小心”?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这句话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陆远看了她一眼,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等我回来。” 说完,他便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漫天的风雪之中。 “砰。” 木门被关上,也将屋外的风雪隔绝。 屋子里,只剩下林知念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那扇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那个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 等我回来。 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死寂的心湖,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 山路,比陆远想象中还要难走。 积雪没过了膝盖,一脚深一脚浅,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 刺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陆远将头缩在破旧的棉袄里,眯着眼睛,艰难地辨认着方向。 这片山林,原主来过无数次,记忆还算清晰。 他知道哪里有山泉,哪里有野兽经常出没的痕迹。 但他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不是找不到猎物,而是体力。 这具身体太虚弱了,长时间的营养不良,让他走几步就有些喘。 不行,必须尽快找到食物,补充能量。 陆远靠在一棵大树下,喘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打开一看,是半块干硬的麦饼。 这是家里最后一点干粮了。 他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就着雪,艰难地咽了下去。 冰冷的麦饼划过喉咙,像是吞下了一块石头。 但好歹,肚子里有了点东西,身体也恢复了一些力气。 他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积雪越厚,野兽的踪迹也渐渐多了起来。 陆-远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发现了一排梅花状的脚印。 是兔子。 看脚印的新鲜程度,应该过去没多久。 陆远精神一振,立刻压低身子,循着脚印,小心翼翼地追踪过去。 作为现代人,他虽然没正经打过猎,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他知道,这种天气,兔子一般会躲在灌木丛或者石头缝里。 他放轻脚步,拨开身前的积雪,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终于,在一处被白雪覆盖的低矮灌木丛下,他看到了两只长长的耳朵。 那是一只雪兔,一身洁白的毛皮,几乎和周围的雪地融为一体。如果不是那两只耳朵动了一下,陆远几乎发现不了它。 找到了!陆远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缓缓地从背后取下猎弓,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生怕惊动了那个小东西。 指节早已冻得发木,失去了任何触感。 陆远唯一能感觉到的,是弓弦深深勒进皮肉的压力。 第六章 他死死盯着那片灌木丛,盯着那两只雪白的耳朵。 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只剩下风声,还有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就是现在。 他松开了手指。 弓弦震动,发出一声沉闷的嗡响。 那根修补过的箭矢脱弦而出,带着他全部的希望,在灰白色的风雪中划开一道微不可见的直线。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 陆远的视线里,那根黑色的箭矢缓慢地飞向目标。 他看见雪兔似乎察觉到了危险,耳朵抖动了一下,身体瞬间绷紧,准备逃离。 晚了。 噗嗤。 一声轻微的、利器入肉的声响。 箭矢精准地从雪兔的眼窝穿了进去,强大的力道带着它小小的身体向后翻倒,最后被箭杆死死钉在了雪地之上。 一抹鲜红,在纯白的雪地上晕染开来。 雪兔的后腿猛地抽搐了几下,然后便彻底不动了。 中了。 陆远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那根从拉开弓弦起就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一松。 一股无法抗拒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大脑。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发黑。 他手里的猎弓脱手掉落,砸在雪地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整个人晃了晃,膝盖一软,差点就此瘫倒在地。 身体被掏空了。 饥饿、寒冷、长时间的跋涉、以及刚才那一箭耗尽心神的专注,榨干了他这具虚弱身体里的最后一丝气力。 他用手撑住旁边一棵枯树的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冷空气灌进肺里,像刀子在刮。 不行,不能倒下。 猎物就在那里,食物就在眼前。 他必须过去,把它拿回来。 那是他和林知念活下去的指望。 陆远咬破舌尖,铁锈味的血腥气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剧烈的刺痛让他混乱的意识清醒了一瞬。 他扶着树干,强撑着想要站直身体。 就在他即将昏厥过去的瞬间,脑海深处,轰然一声巨响。 那声音不像是耳朵听见的,更像是灵魂深处的震鸣,让他整个头颅都为之一空。 紧接着,他眼前的虚空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空气像是水面一样泛起波纹,然后,一行行淡蓝色的、由无数光点构成的古朴字迹,凭空浮现。 【击杀猎物,技艺激活中...】 【技艺:基础箭术(入门 1/100)】 【效果:初窥门径,十米内准头微增】 这是……什么? 陆远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狂跳。 他震惊地看着眼前这只有他能看见的景象。 作为一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穿越者,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这东西的本质。 金手指! 是他在这个该死的乱世安身立命的根本! 还没等他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伴随着那几行字迹的彻底凝实,一股难以形容的奇异暖流,凭空从他的眉心处生出。 那股暖流初始只有一丝,却温润无比。 它迅速涌向四肢百骸,流经的每一个地方,都带来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原本因为寒冷而僵硬麻木的四肢,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知觉在迅速恢复。 手指不再僵直,甚至能感受到风雪刮过皮肤的细微触感。 脚趾也重新有了感觉,不再是两块不属于自己的冰坨。 那股暖流继续向下,涌入空空如也的胃部。 一直折磨着他的、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吞噬的饥饿感,竟然被抚平了许多。 最后,暖流汇入他的丹田,消散无踪。 濒临枯竭的体力,像是干涸的河床注入了一股清泉,得到了一丝微弱却无比宝贵的补充。 那股让人头晕目眩的虚弱感,消退了不少。 陆远试着握了握拳头。 能用力了。 虽然依旧虚弱,但和刚才那种连站都站不稳的状态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白霜的浊气,胸膛的起伏平稳了许多。 这一切,都不是幻觉。 他挣扎着,一步一步地朝着那只雪兔的方向走去。 积雪很厚,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但他走得很稳。 十几步的距离,他很快就走到了。 那只肥硕的雪兔被箭矢牢牢钉在地上,鲜血染红了一小片雪地,身体已经开始变得僵硬。 陆远弯下腰,握住冰冷的箭杆,用力一拔。 箭矢带着血肉被抽离出来。 他丢下箭,伸手抓住了雪兔的后腿,将它提了起来。 沉甸甸的手感,透过掌心清晰地传递过来。 至少有四五斤重。 这不是梦。 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真的猎到了一只兔子,也真的觉醒了某种超乎常理的能力。 陆远的心脏,因为狂喜而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再次将意念集中,那几行淡蓝色的字迹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基础箭术(入门 1/100)】这一行字上。 入门……1/100…… 这意味着,只要不断练习,这个数字就会增长。 而增长的尽头,必然是更强大的效果。 只要练习就能变强。 只要杀戮就有收获。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连填饱肚子都是奢望的该死世界,这行简单的字迹,代表着无限的可能! 我能活下去! 我不但能活下去,而且能活得很好! 一股前所未有的野心,如同疯狂滋生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他的心脏。 陆远抬起头,环视着这片茫茫无际的雪林。 呼啸的北风,似乎不再那么狰狞可怖。 漫天飞舞的大学,好像也变得温顺了许多。 他紧了紧手里雪兔的腿,感受着那份真实的分量。 然后,他看着虚空中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面板,脸上缓缓露出一抹混杂着血腥气的狞笑。 “天道不酬勤?”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低语。 “那是以前。” “从今天起,我陆远的一分汗水,必有一分收获!” 话音落下,他眼中的神采,已经和进山前截然不同。 如果说之前的他,眼神里是挣扎求存的死寂与麻木。 那么现在,他的眼中,燃起的是一簇火,一簇如同饿狼般锐利、贪婪、且充满欲望的火焰。 他将雪兔挂在腰间,弯腰捡起地上的弓和箭,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来时的路,步步维艰。 回去的路,却仿佛充满了力量。 第七章 肉香,也引狼 陆远没有立刻回家。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那股从身体深处涌出的微弱力量。 这股力量很宝贵,不能浪费。 他将雪兔的腿在腰带上系紧,转身走向了山林更深处。 记忆中,父亲曾带他来过这附近,说过向阳的山坡下,风雪小,常有野鸡在那里刨食。 前世的知识在他脑中浮现,一些简单的陷阱制作方法清晰无比。 他折下几根柔韧的藤条,又找了些枯枝,凭着记忆和新获得的体力,在雪地里忙碌起来。 每一次弯腰,每一次拉扯,身体都传来被补充的感觉。 他甚至有余力在布置陷阱后,再次张开了弓。 【基础箭术熟练度+1】 【基础箭术熟练度+1】 淡蓝色的字迹在眼前跳动,每一次跳动,都让他拉弓的手臂更稳一分。 一个时辰后,陆远停了下来。 他的腰间,除了那只雪兔,又多了一只,还挂着两只被扭断了脖子的野鸡。 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一个饿了半年的家庭疯狂的财富。 他将猎物重新捆好,一只手提着,另一只手拄着弓,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 当陆远在山林中追逐生机时,茅屋内的林知念,正在等待死亡。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去。 风没有停,反而卷着更大的雪片,狠狠地砸在门窗的缝隙上。 灶膛里的火苗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一小撮微弱的红。 林知念缩在灶台旁,怀里紧紧抱着一把冰冷的剪刀。 那是她从破烂的针线笸箩里翻出来的,已经锈迹斑斑,尖端却还算锋利。 她以为陆远已经死在山里了。 从天亮等到天黑,从满怀希望等到心如死灰。 眼泪早就流干了,剩下的只有麻木的绝望。 她想,等屋子里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散尽时,就用这把剪刀了结自己。 与其被冻死饿死,或是被别的什么人欺辱,不如自己走得体面些。 就在她眼神空洞,准备动手的时候。 吱嘎——吱嘎—— 门外,雪地里传来了沉重又迟缓的脚步声。 那声音在死寂的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知念浑身一颤,像是被惊醒的兔子,猛地抬头看向门口。 是野兽?还是村里那些不怀好意的人? 她恐惧地举起了怀里的剪刀,双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将剪刀的尖端对准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砰!” 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推开。 夹杂着风雪的寒气瞬间灌满了整个屋子。 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雪人般闯了进来,他身上落满了雪,头发和眉毛上都挂着白霜。 林知念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手里提着的东西。 那是一串猎物,还在往下滴着血,血珠落在地上,瞬间凝固成暗红色的冰粒。 陆远将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扔。 死兔子和野鸡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抬起头,看向屋角那个举着剪刀,浑身抖得像风中落叶的女人。 “把刀放下。”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烧水,吃饭。” 林知念的目光从他脸上,缓缓移到地上的那堆猎物上。 两只肥硕的雪兔,两只羽毛杂乱的野鸡。 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下一刻,手里的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再也控制不住,用手死死捂住嘴,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整个人蹲了下去,痛哭失声。 这不是软弱。 这是劫后余生,是濒临绝境时抓住救命稻草的宣泄。 陆远没有说话,也没有去安慰她。 他走到灶膛前,重新添上干柴,用火石点燃。 然后,他抽出腰间的柴刀,拎起一只雪兔,走到门口,就在那片昏暗的门光下,开始熟练地剥皮,处理内脏。 他的动作很快,没有一丝多余。 血腥气混杂着寒风,飘进屋里。 林知念的哭声渐渐小了。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陆远那个沉默而可靠的背影。 她擦干眼泪,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走到水缸边。 缸里的水已经冻实了。 她拿起旁边的木勺,一下一下地用力砸着冰面。 她要烧水,要帮忙。 她想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只会哭的累赘。 冰块被砸开,她舀了水倒进破锅里,又学着陆远的样子,往灶膛里添柴。 火苗舔舐着她的手,她被烫得缩了一下,却没有停下。 陆远处理完一只兔子,回头看了一眼。 她正笨拙地往灶里塞着一把潮湿的茅草,弄得满屋子都是呛人的浓烟,自己也被熏得一个劲儿地咳嗽,脸上黑一道白一道。 他没说什么,走过去,将处理好的兔子扔进锅里。 然后从她手里拿过柴火,挑拣出干燥的,架在下面,火势一下子就旺了起来。 林知念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内脏……洗一下。”陆远指了指被他扔在一旁的兔心和兔肝。 “哦,好。” 林知念赶紧点头,捧起那些还带着温度的内脏,跑到盆边,用冰冷刺骨的水一遍遍清洗。 她从未做过这些。 可她学得很快,也很认真。 狭小破败的茅屋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锅里水开的咕嘟声。 很快,一股浓郁的肉香,开始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那是生命中最原始、最诱人的味道。 林知念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红了脸,偷偷看了一眼陆远,发现他根本没有注意自己,只是死死盯着锅里翻滚的兔肉。 肉,终于煮熟了。 陆远没有用碗,直接用柴刀叉起一大块冒着热气的兔腿肉,递到林知念面前。 “吃。” 林知念看着那块肉,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肉很烫,她只能左右手不停地倒换着,一边吹着气,一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没有盐,带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可当那温热的肉纤维滑过喉咙,进入空荡荡的胃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传遍了全身。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礼仪,大口大口地撕咬起来。 陆远也叉起一块肉,狼吞虎咽。 两人就像是饿了无数个轮回的野兽,没有任何交流,只是疯狂地将食物塞进嘴里。 一整只雪兔,很快就被两人分食干净。 连锅里那口白色的肉汤,也被喝得一滴不剩。 吃饱了。 胃里传来久违的充实感,身体也彻底回暖。 林知念靠着墙壁坐着,看着火光下陆远那张冷峻的侧脸。 他也在看着火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跳动着,像两簇燃烧的火焰。 林知念看着他肩膀上还未融化的残雪,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她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帮他拍去了肩头的雪花。 陆远身体一僵,转过头看她。 四目相对。 林知念的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恐惧和戒备,多了一些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依赖,又像是信任。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轻声呢喃。 “原来,活着的味道是这样的。” 然而,就在这片刻的温馨之中。 “汪!汪汪!” 屋外,远处突然传来几声狗叫,尖锐刺耳。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在厚厚的雪地里窥探着,朝着这个方向靠近。 陆远眼神瞬间一凛,所有的温情和放松都消失不见。 他一把按住林知念的肩膀,将她护在身后,自己则迅速起身,闪到门边,透过门板的缝隙向外望去。 远处,几个鬼鬼祟祟的黑影,正提着灯笼,朝着他家指指点点。 是王福村里那几条最会摇尾巴的狗。 肉香,引来了狼。 第8章 王法,还剩几分 次日清晨,陆远睁开眼时,屋子里不再是刺骨的冰窖。 灶膛里跳动着微弱的火苗,显然是有人半夜起来添过柴。 林知念已经醒了,正坐在床沿,低头缝着什么。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布袋,针脚歪歪扭扭,却很结实,用的是她自己旧衣上撕下的布料。 “家里的钱袋破了,我补了一下。”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不确定。 陆远接过来,入手是布料的柔软和上面残留的体温。 他将昨天剥下的兔皮、野鸡皮毛,连同剩下的一只兔子和野鸡,都塞进背篓。 “我去一趟镇上,把这些换成米面。”陆远将钱袋塞进怀里,“你在家锁好门,别出去。” 林知念点点头,看着他背起沉重的背篓,目送他推门走入清晨的寒雾里。 去往安西镇的路,是一条被冻得坚硬的土路。 路边光秃秃的树杈上挂着冰棱,像一排排狰狞的骨刺。 走了不到半里地,陆远就在路边的沟壑里,看到了一具蜷缩着的尸体。 那人身上穿着单薄的破衣,身体已经冻得僵直,脸上盖着一层白霜,看不清面目。 路过的几个行人,都低着头,目不斜视地匆匆走过,仿佛早已司空见惯。 陆远也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继续往前走。 这个世道,死人比活人更常见。 安西镇的轮廓,很快出现在地平线上。 土黄色的夯土墙低矮破败,墙根下堆着肮脏的雪堆,镇门口连个守卫都没有。 镇里的景象比陆远想象的还要萧条。 街上行人稀少,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店铺也大多关着门,偶尔有开着的,也只是虚掩着门缝,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陆远凭着原主的记忆,找到了镇子东头的“陈记杂货铺”。 铺子不大,货架上空空荡荡,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掌柜,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掌柜的。”陆远将背篓放在地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老掌柜被惊醒,抬起昏花的眼睛,打量了陆远一番,又看了看他脚边的背篓。 “换东西?” “嗯。”陆远将皮毛和猎物一一拿出,“这些,换米面,粗盐。” 老掌柜伸手摸了摸皮毛的成色,又拎了拎野鸡和兔子的分量。 “皮子受了潮,兔子太瘦,野鸡还行。”他伸出三根手指,“给你这个数,三十文。” 陆远心里清楚,这价格压得厉害,一张上好的兔皮就不止这个价。 他没有争辩。 “我不要钱。”陆远指了指货架上为数不多的几个米袋,“换一斗白面,两斗糙米,五斤粗盐。” 老掌柜拨了拨算盘,点了点头。 “再加一块棉布。”陆远补充道。 老掌柜眉头一皱,似乎有些不愿,但最终还是从柜台下扯出一块灰扑扑的棉布,扔了过来。 “拿走吧。” 陆有德将所有东西装进背篓,背在身上,转身走出了店铺。 刚一出门,迎面就撞上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穿着一身不合时节的绸缎衣裳,脸色发白,眼下乌青,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正是里正杨有福的亲侄子,王福。 王福身后跟着两个泼皮模样的汉子,正点头哈腰地跟他说着什么。 “哟,这不是陆家的穷鬼吗?”王福一眼就认出了陆远,目光随即落在他高高鼓起的背篓上,一角露出的白色面袋尤其刺眼。 王福的脚步停了下来,拦住了陆远的去路。 他斜着眼睛,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调子说道:“发财了?背这么多东西,这是进山挖到金子了?” 他身后的一个狗腿子立刻会意,嬉皮笑脸地凑上来。 “福哥,这小子肯定是偷了谁家的东西,你看这白面,他家吃得起吗?” 另一个狗腿子则直接伸手,要去抢陆远背上的背篓。 “拿来吧你!让福哥看看,你这税,交了没有!” 陆远没有动怒,甚至没有后退。 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背篓的瞬间,他只是向左侧过半个身子。 那狗腿子抓了个空,差点跌倒。 陆远的左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那把生锈的猎刀刀柄上。 他没有拔刀。 只是那么按着。 自从【基础箭术】入门后,他的眼睛看东西,总会下意识地寻找要害。 此刻,他的目光就那么平静地落在王福的喉咙上。 那里血管清晰,没有骨骼保护,一刀下去,神仙难救。 在猎人眼里,你和山里的野猪没有区别。 唯一的区别是,杀你犯法。 可……这世道还有王法吗? 陆远心里闪过这个念头,眼神里的温度也随之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那是一种看待死物的眼神。 正准备开口呵斥的王福,对上这道目光,后面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他尾椎骨升起,直冲天灵盖。 他见过亡命徒的眼神,凶狠,暴戾,像是要吃人。 可陆远的眼神不一样。 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虚无。 仿佛在他眼里,自己不是里正的侄子,不是这安西镇横着走的福哥,而是一块随时可以切割的肉。 这种感觉让王福浑身发毛。 他色厉内荏地骂道:“你看什么看!想动手?!” 陆远没有说话,只是按着刀柄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周围已经有几个镇民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这边,指指点点。 王福心里开始打鼓。 为了这点米面,跟一个看起来不对劲的疯子当街拼命,不值得。 真被捅一刀,那才叫倒霉。 “呸!晦气!”王福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往后退了一步。 他指着陆远,放着狠话:“你给老子等着!过几天就去你们村收人头税,我看你到时候还能不能这么横!” 说完,他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狠狠推了一把身边的狗腿子。 “看什么看,走了!” 三个人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陆远始终没有动,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他才松开了按在刀柄上的手。 手心里,全是冷汗。 周围的镇民投来或惊讶,或同情的目光,但没人敢上前搭话,很快又各自散去。 陆远调整了一下呼吸,重新背好背篓,一言不发地朝着镇外走去。 他知道,这事没完。 王福临走前那一眼,除了怨毒,还有一种贪婪。 陆远很熟悉那种眼神,那是山里的狼,盯上羊圈时才会有的眼神。 他想起了林知念。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接近中午。 林知念听到脚步声,立刻拉开了门栓。 看到陆远安然无恙地站在门口,她明显松了一口气。 当她的目光落到陆远卸下的背篓,看到那袋白花花的面粉和那块崭新的棉布时,眼睛里亮起了光。 “回来了。”陆远的声音依旧沙哑。 他将那块棉布递给林知念。 “天冷了,做件厚实的里衣。” 林知念抱着那块触感粗糙却分量十足的棉布,手指收紧,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陆远将米面和盐放好,看着手里仅剩的几枚铜板,心中的紧迫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王福说,过几天来收人头税。 那只是个借口。 他的真正目的,是这个家,是林知念。 必须尽快变强。 在王福带着人上门之前,他必须拥有掀翻桌子的力量。 第9章 这一身力气,是练出来的 陆远将背篓卸下,沉甸甸地砸在地上。 林知念的目光,瞬间被背篓里露出的那一角白色面袋吸引住了。 她快步走上前,手指有些颤抖地抚摸着那袋面粉,又看向那块灰扑扑却厚实的棉布。 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像是被点燃了一盏小小的油灯,有了光彩。 “回来了。”陆远把棉布抽出来,递到她面前。 “天冷,给你,也给我,做件厚实的里衣。” 林知念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了那块布。 她把布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个活下去的指望。 她用手指细细地摩挲着布料的纹理,嘴里开始小声地念叨。 “这布够厚,能给你做一身贴身的里衬,还能裁出两条护臂。” “打猎的时候缠在手臂上,能省不少力气,也不容易被树枝划伤。” “剩下的布头,可以纳成鞋底,比草鞋暖和。”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用手比量着陆远的身材,眼神专注。 陆远没有打断她。 他看着这个女人在昏暗的油灯下,重新焕发出生机,心中某个地方被触动了一下。 他将米面和盐搬到墙角码放好,又将锅里剩下的兔肉和骨头架在火上,添水熬成了浓稠的肉粥。 屋子里很快又飘起了食物的香气。 林知念已经找出了那把生锈的剪刀和针线,借着火光,认真地裁剪起棉布来。 陆远盛了一大碗肉粥,呼噜呼噜地喝了下去。 温热的食物滑进胃里,驱散了身体里最后的寒意,化作一股股热流。 他放下碗,看着灯下那个安静缝补的身影,然后提起了墙角的猎弓,推门走进了院子里。 门外的风雪小了一些。 院子里积了厚厚的一层雪,踩上去咯吱作响。 “王福随时会来,我必须更强。” 陆远在雪地里站定,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缓缓拉开了弓弦。 弓弦被拉成满月,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手臂的肌肉绷紧,感受着弓身传来的巨大拉力。 然后,松手。 弓弦震响,空弦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传出很远。 一次。 他又一次搭上箭,拉开弓。 两次。 一百次。 院子里,只剩下他重复着枯燥的动作,还有弓弦一次次震动的嗡鸣。 汗水从他的额头渗出,很快又在眉毛上凝结成白霜。 他整个人仿佛不知疲倦。 就在他拉开第一百二十一次弓弦的瞬间,眼前的面板数据,开始疯狂跳动起来。 【基础箭术熟练度+1】 【基础箭术熟练度+1】 【基础箭术熟练度+1】 …… 密集的提示如同瀑布,不断刷新。 伴随着数据的每一次跳动,陆远都感觉到一股热流从眉心涌出,汇入他的双臂。 手臂的肌肉在发热,在震颤,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皮下爬行。 原本因为重复拉弓而酸痛不堪的肌肉,正在以一种超乎常理的速度恢复,甚至变得更加强韧。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用温水冲刷着他的骨头和筋膜。 力量在增长。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正在发生着某种蜕变。 起初拉满这张猎弓,他还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甚至要微微弓背。 现在,他只是站在原地,双臂平举,就能轻而易举地将弓弦拉至耳后。 弓身那点反抗的力量,已经不值一提。 茅屋的窗户纸上,映出一个人影。 林知念停下了手里的针线活,透过窗户的破洞,看着雪地里那个不知疲倦的男人。 他像一尊雕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拉弓的动作。 雪花落在他肩上,积了薄薄的一层,他却浑然不觉。 她的心里,有些发疼,又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 她起身,走到锅边,舀了一碗热水,又从墙角掰了一小块姜放进去,在火上温着。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姜汤,悄悄拉开一道门缝,将碗放在了门口的石阶上,然后又迅速关上了门。 陆远听到了开门声,但他没有回头。 直到又拉了三十次空弦,他才放下弓,走过去,端起了那碗姜汤。 姜的辛辣和水的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在胸腹间烧起一团火。 他一口喝干,将碗放回原处,再次握住了猎弓。 天快亮的时候,四周的光线从深黑变成了灰白。 陆远已经不知道自己拉了多少次弓,他的两只手掌被弓弦磨得通红,虎口的位置更是破了皮,渗出血丝。 可他感觉不到疼痛。 他只感觉到,力量。 就在这时,他眼前的面板猛地一震。 一行崭新的,比之前更明亮的字迹浮现出来。 【基础箭术突破至(熟练 1/200)】 【获得特性:臂力强化(微量)】 【获得特性:稳固射击】 字迹出现的瞬间,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庞大的热流轰然涌入四肢百骸。 陆远感觉自己的双臂像是被灌入了铅汞,沉重而充满力量。 他的双脚踩在雪地里,仿佛与大地连成了一体,稳固无比。 他下意识地从地上捡起一支箭,搭在弦上。 这一次,他没有瞄准任何东西,只是随意地抬手,朝着三十步外一棵老松树的树梢。 那里挂着一颗被冻得如同石块的松果。 手起,弦响。 “嗖——” 箭矢离弦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锐、迅疾。 一道黑影撕裂晨光。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 那颗拳头大小的坚硬松果,在半空中炸成了一团木屑。 箭矢余势不减,深深钉入了后方的树干,箭羽兀自高频率地震颤不休。 陆远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远处的树干。 这一箭的准头和力道。 杀一头皮糙肉厚的野猪,或许还差些火候。 但是杀人…… 足够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白气,感受着体内那股涌动的力量。 “这就叫天道酬勤。” 他低声自语。 “只要我肯练,这天就得给我回报。” 话音刚落。 村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几条狗疯狂的吠叫声,夹杂着男人的呵斥和叫骂。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其中一个公鸭般尖利的嗓音,陆远无比熟悉。 “都给老子动作快点!” “今天要是收不齐人头税,谁他娘的都别想吃饭!” 是王福。 他来了。 第10章 恶客临门与猎人的刀 村口方向的喧哗声,像一盆脏水,泼进了清晨的宁静里。 狗的狂吠,男人的叫骂,脚步踩在雪地上的杂乱声响,正朝着这个方向逼近。 陆远放下猎弓,站在院中。 他听见了那个公鸭般的嗓音。 “都给老子动作快点!” “今天要是收不齐人头税,谁他娘的都别想吃饭!” 是王福。 他来了。 屋里的林知念也听见了动静,她手里的针线活停了下来,脸上刚刚恢复的一点血色,又褪了下去。 “砰!” 一声巨响。 院子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踹开。 木头碎裂的声音刺耳,整扇门板向内倒塌,重重砸在雪地上,溅起一片雪沫。 王福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他那张被酒色掏空的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他身后,跟着三个村里的地痞,一个个缩着脖子,搓着手,眼神像狼一样在院子里扫视。 “陆远。”王福晃了晃手里一张发黄的纸,像是在炫耀一件战利品,“里正大人说了,你家私自进山打猎,坏了规矩,得补交山林税。” 他的目光越过陆远,钉在了从屋里探出头来的林知念身上。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贪婪和淫邪,再也懒得遮掩。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变得黏腻。 “要是交不出钱嘛……拿这个小娘子去里正家做几年工,也能抵债!” 林知念被他那赤裸裸的眼神看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就想往屋里躲。 “躲什么?”王福笑得更放肆了,“过来让福哥看看!” 他说着,竟真的伸出手,大步上前,要去抓林知念的手腕。 林知念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连连后退。 就在王福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衣袖的刹那。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瞬间挡在了她的身前。 是陆远。 他没有拔刀,甚至没有看王福那张嚣张的脸。 他只是闪电般探出右手,自下而上,一把扣住了王福探出来的那只手腕。 那只手,像是烧红的铁钳,死死地箍住了王福。 “你他妈……”王福的笑意凝固在脸上,随即转为暴怒,“给老子放手!” 他用力回夺,却发现陆远的手纹丝不动,像是在他手腕上生了根。 那股力量大得让他心惊。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打断他的腿!”王福朝着身后的地痞怒吼。 那三人相视一眼,狞笑着围了上来。 王福脸上闪过一丝狠厉,他另一只空着的手猛地伸向腰间,竟掏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朝着陆远的小腹就捅了过去。 “我看你是找死!” 面对刺来的匕首,陆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冷哼一声。 那股在身体里奔涌了一夜的力量,顺着他的意志,瞬间灌满了整条右臂。 【臂力强化】! 他扣着王福手腕的五指,猛然发力收紧。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在寒冷的空气中骤然响起。 王福刺向陆远的那一刀,停在了半空中。 他整个人僵住了。 一秒钟后。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王福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低头看去,自己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森白的骨头茬子甚至刺破了皮肉,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剧痛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手里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雪地里。 陆远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顺势抬起一脚,精准地踹在王福的膝盖外侧。 又是一声闷响。 王福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脸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汗水和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那三个正要扑上来的地痞,被这兔起鹘落间的凶狠彻底镇住了。 他们脚步急停,看着在地上惨嚎的王福,又看看面无表情的陆远,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谁也不敢再上前一步。 院子里,只剩下王福杀猪般的嚎叫。 陆远松开手,任由王福瘫软在地。 他弯下腰,捡起了雪地上的那把匕首。 他走到王福面前,蹲下身。 他将匕首那冰冷的刀面,贴在王福不断冒着冷汗的脸上,轻轻拍了拍。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我的东西,你抢不走。” 陆远的目光从王福脸上移开,朝屋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知念正站在那里,双手死死捂住嘴,一双眼睛里写满了惊恐,却也有一种异样的光彩。 陆远收回目光,重新看着王福,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的人,你碰不得。” 他手里的匕首微微转动,锋利的刀刃在王福的脸颊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滚。” 陆远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再有下次,断的就不是手,是脖子。” 王福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看着陆远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漠然。 在那双眼睛里,他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已经被猎人判定了死期的猎物。 他真的怕了。 “走!快走!”王福用没断的那只手撑着地,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冲着那几个吓傻了的手下嘶吼。 那三人如梦初醒,连忙冲上来,七手八脚地架起王福,狼狈不堪地逃出了院子,连那扇倒塌的院门都来不及扶起。 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只剩下雪地上那几滴刺眼的血迹,和凌乱的脚印。 陆远站起身,随手将那把匕首扔在地上。 他转过身,看向门口的林知念。 她还站在那里,脸色苍白,但看着陆远的背影,眼神里除了惊魂未定,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崇拜和依赖。 陆远朝她走去,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右手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害怕。 那是力量瞬间爆发后,身体最真实的反应。肾上腺素正在缓缓消退。 他知道,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王福这种睚眦必报的小人,绝不会就此罢休。下一次,他不会再这样大张旗鼓地正面冲来,只会躲在暗处玩阴的。 …… 当天深夜。 里正杨有福的家里。 油灯的光,将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映照得阴晴不定。 王福跪在地上,断掉的手腕用木板和破布草草固定着,整个人像是霜打的茄子。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陆远的“暴行”,添油加醋地描述着自己的惨状。 “叔!你看他把我的手给废了!这小子就是个疯子,是个亡命徒!他眼里根本没有您这个里正!” “他今天敢断我的手,明天就敢杀了您啊!这口气我咽不下去!您可一定要给我做主啊!” 杨有福抽着旱烟,一口接一口,屋子里烟雾缭绕。 他听着王福的哭嚎,一言不发,只是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阴沉的光。 许久,他将烟锅在桌角磕了磕,磕出了一地烟灰。 他从桌下的一个暗格里,摸出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 他将纸包推到王福面前。 “既然他不识抬举,”杨有福的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沙哑而冰冷,“那就让他变成一个死人。” 他看着王福,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死人,是不会说话,也不会动手的。” 第11章 最好的防御是进攻 清晨的寒气顺着门缝钻进来,屋里没有半点暖意。 林知念一夜没睡,眼睛里布满血丝,她手里拿着那把生锈的剪刀,脸色苍白地看着门口那堆破碎的木板。 “陆远,我们……我们把院门用石头堵上吧。” 她的声音发着抖,充满了恐惧。 “再找些木头,把窗户也钉死。” 陆远正在检查弓弦,他用手指弹了弹,弓弦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看着林知念。 “没用的。” “他们下次来,会带火把。” 林知念的身体晃了一下,手里的剪刀几乎握不住。 “那……那怎么办?” 陆远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按住了她冰冷的手。 他的手掌干燥而温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最好的防御,是进攻。”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去山里,你在家锁好门,除了我,谁也别开。”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他将昨天练了一夜、磨得发烫的猎弓背在身上,又把箭囊里仅剩的十几支箭矢全都带上。 林知念看着他坚决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远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等我回来。” 他推开残破的屋门,走进了灰白色的晨光里。 这一次,陆远没有在黑风山的外围停留。 他脚步不停,径直朝着山林的中层走去。 那里的树木更加高大,林间的光线也更为昏暗,积雪没过了膝盖,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风声在林间呼啸,像是野兽的低吼。 他在一处相对开阔的山坳里停下脚步。 这里四周是陡坡,只有一条狭窄的通路,是个绝佳的狩猎场,也是个天然的训练场。 陆远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抽出三支箭,插在脚边的雪地里。 他搭上一支箭,拉开弓弦,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 万籁俱寂。 突然,头顶的树冠一阵晃动,几只被惊扰的寒鸦嘎嘎叫着冲天而起。 就是现在! 陆远的手臂没有丝毫晃动,弓弦瞬间拉满。 他的视线锁定在最后一只寒鸦身上,预判着它振翅的轨迹。 松手。 “嗡——” 箭矢破空。 那只寒鸦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随即像一块石头般笔直地坠落下来。 一箭命中。 陆远没有去看那只猎物,他的身体已经自动做出了下一个反应。 弯腰,抽箭,搭弦,拉弓。 动作一气呵成。 一只受惊的野兔从不远处的灌木丛里闪电般窜出,在雪地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残影。 陆远没有瞄准,几乎是凭着本能射出了第二箭。 “嗖!” 箭矢贴着雪面飞出,野兔正在空中跃起,恰好撞上了箭锋。 噗嗤一声,箭矢从它的腹部贯入,将它死死钉在十几步外的雪地上。 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出的白气如同浓雾。 眼前的面板,开始疯狂地跳动。 【基础箭术熟练度+1】 【基础箭术熟练度+1】 一行行淡蓝色的字迹不断刷新,每一次跳动,都有一股细微的热流融入他的身体。 陆远没有停歇。 他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在这片山坳里,开始了一场属于他自己的地狱式训练。 射击飞鸟,射击奔跑的野兽,射击被风吹动的树枝。 他的箭囊很快空了,他就把射出去的箭矢一支支拔回来,擦去上面的血迹和雪水,继续练习。 从清晨到正午,他没有吃一点东西,也没有喝一口水。 身体的疲惫早已抵达极限,肌肉的酸痛如同火焰在灼烧。 可他的精神却前所未有的亢奋。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飞速变强。 拉弓的手臂越来越稳,射出的箭矢也越来越快。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山风吹过,远处一棵枯树上,最后一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飘落下来。 那片叶子在空中摇摇晃晃,轨迹毫无规律。 陆远下意识地抬起了弓。 他双眼眯起,整个世界仿佛都慢了下来。 他看见了那片枯叶的每一次翻转,看见了气流如何托举着它,又将它带向何方。 就是那里。 他松开了扣着弓弦的手指。 箭矢脱弦而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百步之外,那片飘落的枯叶,被精准地从中穿过,钉在了后方的树干上。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静止了。 下一秒,陆远眼前的面板,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金色光芒。 【基础箭术突破至“小成(1/500)”】 【获得特性:鹰眼(初级)】 一股磅礴的热流从他眉心轰然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陆远感觉自己的双眼一阵灼热,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前的世界变得截然不同。 他能看清远处松针上凝结的冰晶,能看清雪地上每一片雪花细微的棱角。 他将视线聚焦。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的按钮。 风不再是无形的,他能“看”到一股股气流在林间穿梭的轨迹。 就在这时,一道迅捷无比的白影,从山坡上的岩石后一闪而过。 那是一只雪狐。 以狡猾和速度著称,是山里最难捕捉的猎物之一。 在平常,陆远甚至无法用肉眼锁定它的位置。 可现在。 【鹰眼】开启。 陆远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他的视野里,雪狐飞奔的动作被分解成了一帧一帧的画面。 他看清了它每一次蹬踏时后腿肌肉的抽动,看清了它为了改变方向而扭动腰身的细微动作。 他甚至能根据它肌肉发力的方向,预判出它下一个落脚点的位置。 陆远缓缓抬起手中的弓,搭上最后一支箭。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他没有瞄准雪狐本身,而是瞄准了它前方三步外的一片空地。 然后,他松开了手。 箭矢飞出。 雪狐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轻巧地落地。 它的身体,刚好迎上了那支破空而来的箭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恢复了流速。 “噗!” 箭矢毫无阻碍地贯穿了雪狐的咽喉,巨大的力道带着它的身体翻滚出好几步远,最后悄无声息地躺在雪地里。 一击毙命。 陆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解除了鹰眼的状态。 世界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他看着远处那只死去的雪狐,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当你的眼睛能看清风的轨迹,箭就不再是死物,而是你意念的延伸。” 他低声念叨着,走向自己的猎物。 就在他弯腰准备捡起雪狐时,他的动作忽然一顿。 他下意识地再次开启了鹰眼,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雪地深处,有一些不寻常的痕迹。 那不是野兽的爪印,也不是他自己的脚印。 那是一行杂乱的脚印,印痕很深,是人类靴子留下的。 而且,不止一个人。 这些脚印踩得很乱,有的深有的浅,似乎是在匆忙赶路,或是背负着重物。 陆远顺着脚印延伸的方向看去。 它们并非是下山,而是通往黑风山的更深处。 那个方向,是连他父亲都告诫过,绝不能轻易踏足的禁区。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大雪封山,除了活不下去的猎户,谁会冒着被冻死的风险,往深山禁区里跑? 是王福的人在暗中布置陷阱? 不像。 这些脚印的主人,行动很有目的性。 或者,这深山里,还藏着别的秘密? 第12章 识字,也是保命的本事 陆远拎着雪狐,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回走。 风雪又大了几分,将他身后那行通往禁区深处的脚印,一点点重新覆盖。 他脑子里记下了那些印记的细节,但没有回头。 未知的危险,和家中等待的女人,他选择后者。 推开残破的屋门时,一股混合着柴火味的暖气扑面而来。 林知念正坐在灶膛前,手里拿着针线,缝补着一件旧衣。 听到动静,她猛地抬头,看见陆远和他肩上那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时,整个人都定住了。 那双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愕,随即亮起的光,比灶膛里的火苗还要动人。 她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迎上来,想伸手帮忙,又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你……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嗯。”陆远将雪狐扔在地上,又从背上解下那几只冻得僵硬的野兔和寒鸦。 他没说进山的凶险,也没提那诡异的脚印,只是指了指地上的猎物。 “这个,皮毛很值钱。” 林知念的目光落在雪狐身上,那身皮毛光滑油亮,没有一丝杂色。 她蹲下身,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狐狸的软毛,又迅速缩了回来。 “我……我来烧水。”她站起身,有些手足无措地跑到锅边。 陆远抽出柴刀,开始熟练地处理猎物。 这一次,林知念没有再弄得浓烟滚滚,她安静地往灶膛里添着柴,火烧得很旺。 屋子里只有剥皮抽筋的声音,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雪狐的肉被切成小块,和野兔一起下锅,炖煮成一锅浓汤。 肉香很快溢满了整个茅屋。 两人围着火堆,沉默地吃着。 狐狸肉带着一股独特的膻味,却远比兔肉更加肥美,油脂的香气让人满足。 吃完饭,林知念收拾着碗筷,陆远则从自己床头的草堆里,摸索了半天,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本用油布包裹着的小册子,是父亲陆安留下的为数不多的遗物之一。 他解开油布,露出里面那本泛黄卷边的册子。 册子的封面上,画着一只下山猛虎,笔画张扬,带着一股凶悍的气势。 画下还有几个符号般的文字,陆远一个也不认识。 他翻开册子,里面同样是密密麻麻的符号,还有一些扭曲的人形图画。 陆远皱起眉头,手指用力地搓着书页,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知道这是好东西,却像个睁眼瞎。 林知念端着洗干净的木碗走过来,看到他手里的册子,脚步一顿。 她凑近了些,看清了上面的文字,眼中露出惊讶的神色。 “这是……‘大篆’?” 陆远抬起头,看向她。 “你认得?” “嗯。”林知念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指着封面上的几个字,“这是前朝的文字,比现在通行的字要古老复杂得多。我小时候,父亲逼着我学过一些。” 她看着陆远,有些好奇地问:“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陆远没有隐瞒,将册子递给她。 “我爹留下的,我不识字。” 他的坦白让林知念微微一怔。 她接过册子,入手沉甸甸的,纸张粗糙,却带着一股岁月的气息。 她翻开第一页,借着火光,低声念道:“黑……虎……锻……体……拳。” 每念出一个字,她都会抬头看一眼陆远,见他听得认真,便继续往下看。 油灯被挪到了两人中间的地上,光晕只够照亮一小片地方。 为了看清字迹,两人不由自主地靠得很近,几乎头挨着头。 一股淡淡的幽香从林知念的发间传来,钻进陆远的鼻子里。 那不是花香,也不是脂粉香,像是一种干净的皂角混合着她身体本身的味道。 陆远的心跳漏了一拍,握着柴刀的手下意识收紧。 他很快将这丝杂念压了下去,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林知念的嘴唇和她念出的字句上。 “这个字念‘气’,万物生灵皆有气。” “这个是‘血’,人之根本。” 林知念教得很认真,她会把每个字的形状和意思都解释一遍。 陆远发现,自己的脑子此刻清明得可怕。 林知念只教一遍,那个古老的篆字、它的读音、它的含义,就像是被烙铁印在了脑子里,再也无法忘记。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她刚才说的每一个细节。 “你……你都记住了?”林知念教了七八个字后,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陆远点了点头,伸出手指,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将她刚刚教过的字,一笔一划地写了出来。 字迹歪歪扭扭,结构却分毫不差。 林知念彻底惊住了,她捂住嘴,眼睛里满是震撼。 她知道有些人天生聪慧,过目不忘,可没想到会亲眼见到。 片刻的震惊过后,一股巨大的喜悦涌上她的心头。 她终于,不再是个只会吃饭和缝补的累赘了。 她能帮到他。 这个念头,让她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明亮起来。 “我们继续!”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雀跃。 陆远看着她眼中的光彩,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低声开口:“你教我识字,我教你打猎。” 林知t念抬起头,看着他。 火光下,陆远的眼神平静而认真。 “在这个世道,识字和杀人,都是保命的本事。” 林知念的心重重一跳,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夜深了。 茅屋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停了,天地间一片死寂。 屋内的油灯已经快要燃尽,火苗挣扎着,将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林知念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讲解,已经有些沙哑。 她翻到了册子的第一页正文,上面的字迹更多,也更复杂。 她仔细辨认了许久,才一字一句地解读出来。 “黑虎锻体,以气引血,注于四肢百骸,外炼筋骨皮,内养一口气……” 就在她念出这句话的瞬间。 陆远眼前的淡蓝色面板,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一行从未有过的,带着询问意味的文字,清晰地弹了出来。 【检测到残缺功法《黑虎锻体拳》,是否收录?】 第13章 这饭钱,贵得要命 陆远看着眼前那行带着询问意味的文字,没有丝毫犹豫。 他在心里默念。 “收录。” 念头落下的瞬间,他手中的册子仿佛失去了所有重量,变得轻飘飘的。 同时,他脑海中轰然一震。 一个由纯粹金色光芒构成的小人,凭空出现,开始演练一套拳法。 那拳法大开大合,招式凶猛,模仿着猛虎扑食、剪尾、翻身之势,充满了原始的野性与力量感。 每一个动作的细节,肌肉的发力方式,气血的运转路线,都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仿佛他已经练习了千百遍。 眼前的面板随之刷新,多出了一行全新的条目。 【武学:黑虎锻体拳(残)-未入门(0/100)】 林知念见陆远拿着册子突然不动了,眼神也变得有些空洞,不由得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陆远?你怎么了?” 陆远回过神,眼中的光芒一闪而逝。 他看了一眼屋外漆黑的院子,又看了看林知念关切的脸。 “没什么,你先睡。” 他说着,将册子小心地用油布重新包好,塞回床头的草堆里,然后站起身,推门走进了院子。 林知念不放心地跟到门口,看着他走到院子中央站定,不知要做什么。 陆远闭上眼,脑海中金色小人的动作再次浮现。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随之而动。 双脚分开,马步下沉。 腰身拧转,力从地起,顺着脊柱一路贯通到手臂。 右拳紧握,对着前方的空气,猛地砸了出去! “呼!” 一拳打出,竟带起了轻微的风声。 他没有停歇,照着脑海中的记忆,将整套残缺的拳法一板一眼地打了出来。 仅仅是第一遍。 他全身的骨骼便发出一连串“噼啪”的爆豆脆响,筋骨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拉伸、重塑。 紧接着,每一块肌肉都开始叫嚣,酸痛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当他打完最后一个收势的动作,一股强烈的、几乎要将他理智吞噬的饥饿感,从胃里轰然爆发。 那不是饿。 那是一种空虚,像是五脏六腑都被掏空了,胃里有一团火在疯狂燃烧,需要用大量的食物去填补,去浇灭。 “呃……” 陆远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双眼瞬间布满了血丝。 他猛地转身,踉跄着冲回茅屋。 林知念被他此刻的样子吓了一跳,他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神凶得像山里的饿狼。 “陆远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陆远已经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厨房。 他一把掀开锅盖,里面还有小半锅中午剩下的狐狸肉汤。 他甚至来不及去找碗,直接端起那口温热的铁锅,仰头就往嘴里倒。 滚烫的肉汤顺着他的嘴角流下,他却毫不在意。 肉块、肉汤、骨头渣子,被他囫囵吞下,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吞咽声。 林知念站在一旁,被他这副模样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手里下意识地攥紧了那把剪刀。 短短几个呼吸的工夫,一锅肉汤被他吃得干干净净。 陆远放下锅,又扑向墙角的米袋,抓起一把生米就要往嘴里塞。 “别!” 林知念终于反应过来,尖叫一声冲上去,死死抱住了他的胳膊。 “不能吃生的!会吃坏肚子的!”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恐惧。 手臂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和那带着哭腔的喊声,让陆远疯狂的理智稍稍回笼。 他低头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女人,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生米,动作僵住了。 胃里的火烧感没有丝毫缓解,反而因为那点肉汤的刺激,燃烧得更加旺盛。 他松开手,任由米粒从指缝间滑落。 他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体因为极度的虚弱而微微颤抖。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没事。” 林知念看着空空如也的铁锅,又看看他苍白的脸,眼泪掉了下来。 “到底……到底是怎么了?” 陆远靠着墙壁缓缓坐下,闭上眼,感受着身体里那股不正常的空虚。 他终于明白了。 那套拳法,是通过剧烈的运动,强行压榨身体的气血,来锤炼筋骨。 气血,就是能量。 他刚才那一通拳打下来,消耗掉的能量,远比他进山打猎一天还要多。 而他吃下去的那点狐狸肉,对于这种消耗来说,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穷文富武……”陆远苦笑着,睁开了眼睛,“这话,原来不是说着玩的。” 林知念愣愣地看着他,不明白这四个字的意思。 陆远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对她解释道:“我刚才在练拳,一种很耗力气的拳法。练完之后,身体里的东西……就像被抽干了。” 他看着林知念担忧的眼神,尽量用她能听懂的话说。 “家里的这点肉,不够我练一次拳的。” 林知念的脸色也变得煞白。 她懂了。 陆远找到了一条能变强的路,可这条路,需要用海量的食物去铺。 以他们现在的处境,别说海量的食物,就连下一顿能不能吃饱都是个问题。 陆远扶着墙站了起来,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冷水灌进肚子。 冰冷的井水暂时压下了胃里的灼烧感,却让那股空虚感更加明显。 他走到门口,看着黑风山深沉的轮廓。 他脑子里闪过两个选择。 要么,去镇上想办法。 他听镇上的人说过,一些大户人家的子弟练武,都会服用一种叫“气血散”的东西,用药材补充气血,效果远比食物要好。 可那东西,一包就要一两银子。 他现在全身上下,一个铜板都找不出来。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掐灭了。 那就只剩下第二个选择。 陆远想起了几天前,他在黑风山中层边缘,看到的那个印在雪地里的巨大脚印。 那脚印比他两个手掌并在一起还要大,深陷在冻土里,边缘锋利,像是由两瓣铁片构成。 老猎户出身的父亲曾经告诫过他,在黑风山,宁可见到狼,也别碰上这种东西。 那是这片山林外围真正的霸主——铁皮野猪。 这种野猪性情暴躁,浑身覆盖着一层角质化的硬皮,寻常刀箭难伤。 最重要的是,它体型巨大,一头成年的铁皮野猪,足有三四百斤重。 这样一头猛兽,体内蕴含的气血,该是何等庞大? 若是能猎杀一头…… 别说练拳,恐怕他和林知念整个冬天的口粮都有了着落。 可……能杀得死吗? 他现在的箭术已经突破到“小成”,开启“鹰眼”后,百步之内,箭无虚发。 但准头是一回事,杀伤力是另一回事。 他手中的猎弓,只是寻常的桑木弓,射出的箭矢,能否穿透那层堪比铁片的硬皮? 这是一个未知数。 一旦失手,激怒了那头野猪,以他现在的身板,恐怕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他的命。 林知念走到他身后,轻声问:“你在想什么?” 陆远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着远处的黑暗山峦,声音平静。 “我在想,原来变强也是要付饭钱的。”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 “而且这饭钱,贵得要命。” 第14章 猎人与獠牙(上) 天刚蒙蒙亮,林知念就被院子里传来的轻微响动惊醒。 她翻身下床,快步走到门边,从门缝里向外看。 陆远正站在院中,将一把半旧的铁铲绑在背篓上。 他的身旁,还放着那张桑木猎弓,一捆结实的绳索,以及挂在腰间的柴刀。 “你要进山?”林知念拉开门,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紧张。 陆远回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嗯。” “可……外面的天色看着要下雪,而且山里……”她的话说了一半,停住了。 她想说山里有那头连陆远父亲都忌惮的铁皮野猪,可又怕说出来影响他的决心。 “家里的肉吃完了。”陆远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练拳消耗太大,不找补回来,身体会垮。” 林知念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她知道,他说的都是实话。昨天夜里,他吃光一锅肉汤后那副虚脱的样子,她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我给你热点水,再烙个饼吧,路上吃。”她转身就要去厨房。 “不用。”陆远叫住了她,“我速去速回。” 他背起背篓,拿上猎弓,走到了门口。 “昨天教你的字,都记住了?”他忽然问。 林知念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 “都记住了。” “好。”陆远看着她,“你在家温习,我回来要考。要是答不上来……”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林知念的心提了起来,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答不上来,就罚你多吃一碗肉。” 陆远说完,不再停留,转身走进了清晨灰蒙蒙的雾气里。 林知念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心里五味杂陈。 她跑回屋里,找出那本《黑虎锻体拳》的册子,借着微弱的天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起来。 …… 陆远独自一人走在山路上。 天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他没有在外围停留,径直朝着黑风山的中层区域走去。 开启【鹰眼】。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瞬间变得不一样。 雪地上,那些寻常人看不见的痕迹,都变得清晰无比。 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串脚印。 那脚印巨大,呈偶蹄状,深深地陷入冻土,每一个印记的边缘都像被利刃切割过。 他顺着痕迹,一路追踪。 一处背风的山坳出现在眼前。 这里的气味很重,一股野兽特有的腥臊味混合着泥土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山坳的一侧,有一个被杂草和灌木掩盖的洞穴,洞口的泥土被反复践踏,变得光滑而坚硬。 几根黑色的粗硬鬃毛,挂在旁边的荆棘上。 就是这里。 陆远没有靠近,他绕着山坳走了一圈,仔细观察着地形。 山坳只有一个主要的出入口,是一条相对平缓的坡道,宽约三丈,是野猪进出的必经之路。 他选定位置,从背篓里卸下工具。 他先是用铁铲,在坡道中间的位置开始挖掘。 冻土坚硬,每一铲下去,都只能带起一小块泥土,震得他虎口发麻。 但他没有停,只是沉默地,一下又一下地重复着挖掘的动作。 一个时辰后,一个半人多深的陷阱坑初具雏形。 他又用柴刀,在附近砍伐了几根手臂粗的硬木,将一头削得尖锐无比。 他把这些削尖的木桩,以一种倾斜的角度,牢牢地插在坑底,尖端全部朝上。 做完这些,他又在距离深坑十几步远的地方,用坚韧的藤蔓和一根横置的圆木,布置了一道绊脚索。 绳索不高,刚好在野猪脚踝的位置,足以让它在冲锋时失去平衡。 最后,他在绊脚索和深坑之间的区域,将十几根削尖的短木桩,以四十五度的角度斜插入土,只露出寸许长的尖刺,再用浮土和落叶小心翼翼地盖上。 三重陷阱,环环相扣。 布置完这一切,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时辰。 陆远爬上坡道旁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选了一个视野开阔,又便于隐蔽的树杈。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带着浓烈气味的草叶,在手心揉碎,将墨绿色的草汁仔细地涂抹在自己身上,掩盖住人的气味。 一切准备就绪。 他张开弓,搭上箭,整个人如同石雕,与大树融为一体,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时间一点点流逝。 风越来越大,天空中开始飘落细碎的雪花。 林间的鸟雀早已没了踪影,四周一片死寂,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呼啸。 黄昏时分,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就在陆远以为今天会空手而归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哼哧哼哧”的粗重喘息,从山坳深处传来。 来了。 陆过精神一振,握着弓的手又紧了几分。 一个巨大的黑色影子,从巢穴里慢吞吞地挤了出来。 当它完全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时,即便是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的陆远,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缩。 那头野猪,比他想象的还要庞大。 它的体型简直像一头小牛,浑身的鬃毛粗硬如钢针,根根倒竖。两根粗壮的獠牙弯曲着向上翻起,在昏暗中泛着森白的寒光。 它似乎正处于某种焦躁的状态,踱步时不停地用鼻子拱着地面,喉咙里发出烦躁的低吼。 发情期。 这个念头在陆远脑中一闪而过。 处于这个时期的野兽,攻击性和危险性都会成倍增加。 野猪晃动着巨大的头颅,顺着那条它走了无数遍的坡道,开始向外走。 一步,两步。 它即将踏入绊脚索的范围。 陆远屏住呼吸,手指已经扣紧了弓弦,准备在它中招的瞬间,射出致命的一箭。 突然。 那头野猪停下了脚步。 它巨大的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地嗅了嗅,喉咙里发出一声疑惑的咕噜声。 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它没有再往前走,反而向侧面偏了一步,绕开了那条看似最平坦的大路。 它的动作很谨慎,前蹄在地上试探性地刨了刨,小眼睛里闪烁着警惕和暴躁的光。 陷阱被识破了。 陆远的心沉了一下,但握弓的手依旧稳定。 偷袭失败,那就只能强攻。 他缓缓调整角度,将箭头对准了野猪的眼睛。 就在他即将松开弓弦的刹那。 那头正在低头嗅探的野猪,毫无征兆地猛然抬起了头。 它那双血红色的小眼睛,穿过层层枝叶,越过数十步的距离,像两颗烧红的钉子,死死地钉在了陆远藏身的大树上。 它发现了! 一声狂暴的怒吼,从野猪的喉咙里炸响,震得树叶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第15章 猎人与獠牙(下) 那一声狂暴的怒吼,像一记重锤砸在陆远的胸口。 他藏身的这棵大树,猛地一震。 不是因为声波,而是那头铁皮野猪动了。 它四蹄刨地,低下巨大的头颅,两根森白的獠牙对准了树干。 下一瞬,它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朝着大树猛冲过来。 “轰!” 一声巨响。 整棵大树剧烈地摇晃起来,仿佛随时都会被连根拔起。 树干上,积雪与碎裂的树皮一同炸开。 陆远在树杈上身体一歪,险些被这股巨力直接甩飞出去。 他左手死死抓住树干,右手依旧紧握着猎弓,身体随着树木的晃动而剧烈摇摆。 那野猪一击之后,退后几步,甩了甩发懵的脑袋,喉咙里发出更加暴躁的嘶吼。 它猩红的小眼睛死死盯着树上的陆远,再次低下头,准备发动第二次冲撞。 陆远没有给它这个机会。 就在大树回荡的力道即将停止的瞬间,他松开了抓着树干的左手。 他借着这股摇晃的力道,身体向外一荡,整个人从数丈高的树杈上一跃而下。 身体在半空中下坠。 风雪刮过他的脸颊。 他双眼眯起,腰腹发力,强行在空中稳住身形。 左手持弓,右手搭箭。 弓弦在下坠的过程中被瞬间拉开,发出“嗡”的一声闷响。 他的目光锁定着下方那头正调转身体的巨兽,锁定了它背部那片最宽阔的厚皮。 松手。 箭矢脱弦而出,带出一道尖锐的破空声。 “噗!” 箭矢精准地命中了野猪的背脊。 然而,预想中血肉被洞穿的场面没有发生。 只听“铛”的一声脆响,仿佛那支箭不是射在血肉之躯上,而是撞上了一块厚重的铁板。 一串火星在野猪黑色的鬃毛间爆开。 精铁打造的箭头,仅仅是在那层角质化的硬皮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便被巨大的反作用力高高弹起,无力地掉落在雪地里。 “吼!” 攻击虽然无效,疼痛和羞辱却彻底引爆了这头猛兽的怒火。 它放弃了撞树,猛地扭转庞大的身躯,那双猩红的眼睛锁定了刚刚落地的陆远。 仇恨,已经转移。 陆远双脚踏在雪地上,膝盖微弯,卸去了下坠的力道。 他看了一眼那支被弹飞的箭矢,心里一沉。 这畜生的防御力,比他预估的还要可怕。 没有时间思考。 铁皮野猪已经迈开四蹄,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碾碎一切的气势,朝他直冲而来。 大地在轻微地颤抖。 腥臭的风扑面而至。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猎人肝胆俱裂的冲锋,陆远没有后退。 他甚至向前踏出一步。 他转身,开始奔跑。 他的方向,不是两侧的密林,而是来时那条平缓的坡道。 野猪见猎物逃窜,速度更快了。 一人一兽,一前一后,在雪地上掀起两道白色的浪潮。 陆远没有回头,但他能清晰地听到身后那越来越近的粗重喘息声,和那如同战鼓般沉重的脚步声。 近了。 更近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背后传来的压迫感。 就是现在。 陆远脚下猛地一个踉跄,身体向前扑倒,顺势在雪地里翻滚出去。 几乎就在他倒地的同一时间。 “啪!” 一声绷紧的闷响。 那根被他埋在雪地下的绊脚索,被高速冲锋的铁皮野猪狠狠绊住。 坚韧的藤蔓瞬间被拉伸到了极限。 野猪巨大的身体猛地一顿,前冲的势头被强行遏制。 它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砰!” 它的前腿重重跪倒在地,巨大的头颅也砸进了雪里,拱起一大片雪浪。 但这还没完。 它跪倒的位置,恰好是陆远挖出的那个陷阱坑。 看似坚实的地面,瞬间塌陷。 “噗通!” 铁皮野猪那两条粗壮的前腿,一下子踏空,整个上半身都栽进了那个半人多深的土坑里。 坑底,是十几根削尖了的木桩。 “噗嗤!噗嗤!” 木桩刺入血肉的声音接连响起。 “嗷——!”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从坑里爆发出来。 剧痛让野猪彻底陷入了疯狂。 它两条后腿猛地发力,巨大的身体在坑里疯狂地挣扎、扭动,试图将自己拔出来。 泥土和碎石四处飞溅。 坑底的木桩在它的巨力下被一根根折断、崩碎。 趁着这个机会,陆远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没有丝毫停顿,立刻开启了【鹰眼】。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瞬间慢了下来。 风雪飘落的轨迹变得清晰可见。 野猪疯狂甩动的动作,被分解成一帧一帧的慢镜头。 他看到了它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肌肉,看到了飞溅的血液在空中拉出的弧线。 畜生终究是畜生,不懂得什么叫‘陷阱’。 陆远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他没有去看野猪身上那些不断扩大的伤口。 那些伤势看着吓人,却不足以致命。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着野猪那颗疯狂甩动的巨大头颅。 在【鹰眼】的视野下,他精准地捕捉到了。 就在那粗硬的鬃毛与獠牙之下,在那因为痛苦而紧闭的眼睑之后。 那一闪而过的,唯一的弱点。 眼球。 陆远迅速从背后的箭囊中抽出三支箭。 他没有将箭搭在弦上,而是用一种奇特的方式,将三支箭的尾羽同时扣在右手的三根手指之间。 弯腰,弓步。 左手持弓,右手拉弦。 他将弓弦拉至满月,手臂稳如磐石。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就是此刻! 野猪挣扎的力道用到极致,为了将前腿拔出,它的头颅有了一个短暂的、向上扬起的停顿。 陆远松开了手指。 “嗡!嗡!嗡!” 三声弓弦的震颤,几乎连成了一声。 三支箭矢,成品字形,分先后,朝着同一个点,激射而出。 第一箭,后发先至。 它没有射向眼球,而是精准地射在了野猪紧闭的眼睑之上。 “噗!” 箭矢巨大的力道,混合着高速旋转的劲道,直接将那层厚实的眼皮撕裂、搅碎。 鲜血迸射。 野猪的惨嚎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疯狂的扭动。 紧随其后的第二箭,到了。 它穿过第一箭撕开的伤口,毫无阻碍地,一头扎进了那颗暴露出来的、柔软脆弱的眼球之中。 浆液混合着血液,爆开一团红白相间的雾气。 致命的剧痛让野猪的挣扎停滞了一瞬。 最后一箭,也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抵达了终点。 它顺着第二支箭留下的通道,顺着那个血肉模糊的眼眶,精准地没入其中,箭簇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穿过眼窝,直捣脑髓。 “噗……”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铁皮野猪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了。 它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止。 世界,安静了下来。 只有细碎的雪花,无声地飘落。 一秒。 两秒。 “轰隆——” 铁皮野猪那小山般的身躯,轰然倒塌。 它从陷阱坑的边缘滑落,巨大的惯性带着它沉重的身体在雪地上滑行了数米。 最终,停在了陆远的身前。 那只被射爆的眼睛,正对着他,变成一个深不见底的血洞。 另一只完好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暴怒和不甘。 陆远站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形成一片浓雾。 他握着弓的手,在微微颤抖。 肾上腺素正在飞速消退,极度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他眼前的淡蓝色面板,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刷出一行行崭新的信息。 【击杀凡兽巅峰·铁皮野猪,获得源点:128!】 【基础箭术熟练度+50!】 【基础箭术熟练度+50!】 …… 一连串的提示疯狂刷屏。 【基础箭术熟练度暴涨!突破至“大成(1/2000)”!】 【获得特性:穿透(初级)!】 陆远看着面板上的信息,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他赢了。 他低头看着脚边这个庞大的战利品,感受着胃里再次传来的、那股熟悉的灼烧般的饥饿感。 他咧开嘴,露出一抹笑容。 这身肉,足够他将《黑虎锻体拳》的第一层,彻底练成了。 第16章 财帛动人心 陆远站在原地,大口喘息,胸膛如同一个破旧的风箱。 他看着脚下这头小山般的巨兽,胃里那股熟悉的灼烧感再次涌了上来。他知道,这是身体在催促他补充能量。 他没有耽搁,拖着疲惫的身体,从陷阱坑里拔出那几根还能用的木桩,又找回自己的箭矢,开始处理这具庞大的尸体。 铁皮野猪的皮极难处理,他的柴刀卷了刃,也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陆远干脆放弃了完整的剥皮,他用尽全身力气,顺着箭矢射出的眼眶伤口,将柴刀捅进去,用力搅动,扩大创口。 鲜血和脑浆的气味在冰冷的空气里散开。 他花了半个时辰,才将野猪的头颅与身体分离开。 最好的里脊肉和两条最为肥硕的后腿被他优先割下。这些肉质地细嫩,气血最为丰沛,是他接下来修炼《黑虎锻体拳》的根本。 他将这些肉用绳子捆好,分批运回山脚下,藏在一处隐蔽的石洞里。 来回三趟,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最后一次回到山坳,他开始处理剩下的部分。完整的猪皮是不可能了,但他还是费力地将背部和两侧最大块的皮剥了下来。这东西质地坚硬,远超牛皮,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那两根森白的獠牙,也被他用石头砸断根部,取了下来。 剩下的猪下水和一些次等的肉,他也没浪费,一并收拾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累得直不起腰。他靠着一棵树坐下,撕下一条生肉,就着雪水吞了下去。冰冷的血肉滑入胃里,那股灼烧感才稍稍缓解。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陆远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林知念。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旧衣服,用一块破麻布将猪皮和獠牙包好,又将一些品相较好的猪肉装进另一个背篓,用干草盖住。 他特意绕了远路,从村子的另一头离开,确认身后没人跟着,才加快脚步,朝着安西镇的方向走去。 他再次来到了镇上那家不起眼的杂货铺。 铺子里的老掌柜正靠在柜台上打盹,听到脚步声,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买点什么?” 陆远没有说话,他将背后的背篓卸下,放在柜台上,解开了那块破麻布。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散开。 老掌柜的鼻子动了动,皱着眉看了一眼。下一刻,他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这是……”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那张虽然不完整,但核心部分完好无损的黑色硬皮,还有那两根半尺多长、泛着森白光泽的獠牙。 他伸出干瘦的手,小心翼翼地触摸着猪皮的边缘,又用指甲用力刮了刮,发出了“刺啦”的声响,如同刮在铁板上。 “铁皮野猪?”老掌柜的声音变了调,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陆远点了点头。 老掌柜倒吸一口凉气,他看向陆远的眼神彻底变了。从看一个普通村民,变成了看一个怪物。 他很清楚这东西意味着什么。一头成年的铁皮野猪,在山里就是移动的壁垒,三五个老练的猎户拿着军中弩箭都未必能拿下。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拿下了,看这皮子的完整度,还赢得相当干脆。 “小哥,里边请,里边请。” 老掌柜的态度瞬间热情得过分,他躬着身子,掀开柜台旁的布帘,将陆远请进了后院的厢房。 他亲自给陆远倒了一杯热茶,双手奉上。 “小哥好本事!这等凶物都能猎到。”他搓着手,脸上堆满了笑,“不瞒您说,这东西,整个安西镇,也就我这里敢收,也收得起。” 陆远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看着他。 老掌柜被他看得有些发毛,连忙说道:“这铁皮猪的皮,是做皮甲的上好材料,军中都当宝贝。您这块虽然不完整,但也能裁出两件护心镜。还有这对獠牙,磨成粉是疗伤的良药,也能打造成短剑,锋利得很。” 他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两,二十两白银。小哥,这价钱,公道!” 二十两白银。 这个数字,让陆远握着茶杯的手都顿了一下。 他知道这东西值钱,却没想到这么值钱。普通一户人家,省吃俭用一年,也就能攒下一二两银子。二十两,足够他们在镇上买一座小院子,过上几年的富足生活。 陆远没有立刻答应,他将茶杯放下,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老掌柜的心也跟着跳了一下。 “小哥,不能再多了。”他哭丧着脸,“我收了这东西,也要担风险。这可是军需品,私下交易,被查到是要掉脑袋的。我还要打点上头的关系,里外里,我也就赚个辛苦钱。” 陆远看着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我要现银。” “有!有!”老掌柜见他松口,大喜过望,立刻转身跑进里屋,很快,他捧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盒出来。 盒子里,是两锭十两重的银元宝,在昏暗的屋里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陆远拿起一锭,在手里掂了掂,那股沉甸甸的重量,让他心里踏实了许多。 交易完成。 陆远把银子贴身藏好,背起已经空了的背篓。 老掌柜一直将他送到后门口,满脸堆笑。 “小哥以后得了好东西,一定再来照顾小店。放心,我这里的嘴,最严实。” 陆远没有理会他的示好,推开后门,闪身走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他在镇子里七拐八绕,确认没人跟踪后,才走向了镇上最大的药铺。 “掌柜,黄芪、当归、何首乌……一样给我来半斤。”陆远将一张单子递过去,这都是《黑虎锻体拳》里提到的,用以辅助练功、补益气血的药材。 药铺掌柜接过方子看了一眼,有些惊讶地打量着陆远。这些药材虽然常见,可寻常人家都是一钱一钱地买,像他这样半斤半斤要的,只有那些大户人家的子弟。 “客官,您要的这些,加起来可得三两多银子。”掌柜提醒了一句。 陆远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 “照方抓药。” 看到那锭完整的银元宝,掌柜的再不多话,立刻让伙计去配药。 买完药材,陆远又去了米铺,没有再买最便宜的糙米,而是直接要了五十斤最好的精米。 当他背着装满药材和粮食的两个大背篓从镇子口离开时,他没有注意到,街角一个卖炊饼的摊子后面,一双贼溜溜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的背影。 王福的狗腿子,王二狗,今天正奉命在镇上闲逛,打探有没有什么油水可捞。 他恰好看到了陆远从杂货铺的后门出来,也看到了杂货铺掌柜那副恭敬到近乎谄媚的模样。 他不知道陆被卖了什么,但他知道那家杂货铺做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买卖。能让老掌柜那样对待的人,做的生意绝对小不了。 紧接着,他又看到陆远在药铺和米铺一掷千金的豪气。 王二狗的喉咙动了动,他扔下几个铜板,抓起一个炊饼,转身就朝着王福家的方向跑去。 …… 王福的家中。 他正龇牙咧嘴地让婆娘给自己换药,他的手腕在上次的冲突中被陆远用弓身砸得骨裂,到现在还缠着厚厚的绷带,动一下就钻心地疼。 “那个该死的泥腿子,别让老子再碰见他!”王福骂骂咧咧。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王二狗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福哥!福哥!发了,那小子发大财了!” 王福不耐烦地吼道:“哪个小子?” “陆远!就是黑风山脚下那个陆远!”王二狗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把今天在镇上看到的一幕,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那杂货铺的钱掌柜,跟孙子似的把他送出门!然后他去药铺,买了起码三四两银子的药材!还有五十斤精米!福哥,我看得真真的,他付钱用的,是十两一锭的大元宝!”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王福脸上的怨毒,慢慢被一种更加炽热的情绪所取代。 贪婪。 他缓缓转动着自己那只还打着绷带的手腕,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里面闪烁着危险的光。 “一个爹死娘没的穷光蛋,哪来的本事发财?”他喃喃自语。 “肯定是偷了谁家的宝贝……或者,他那个死鬼老爹在山里给他埋了什么古董。”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疯狂滋生。 这钱,本该是他的。 “福哥,咱们怎么办?”王二狗凑上来,小声问道。 王福眼中的贪婪化作了狠厉。 他一把扯掉手腕上的绷带,伤口传来的剧痛让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但他毫不在意。 “怎么办?”他冷笑一声,站了起来。 “一个泥腿子,不配有这么多钱。” “这钱,得姓王。” 他看向王二狗,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残忍。 “去,把兄弟们都叫上,抄家伙。今晚,咱们就去给他分分财宝。” 第17章 磨皮入门,千斤之力 陆远回到家中,林知念立刻从屋里迎了出来。 她看到陆远背后那两个鼓鼓囊囊的巨大背篓,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疑惑,随即被安心所取代。 “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 陆远“嗯”了一声,将两个沉重的背篓卸下,一个装着药材,一个装着精米。 他没有解释钱的来历,只是指了指石洞的方向。 “肉都藏在那边,接下来几天,你什么都不用做,就一件事。” 林知念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把肉和药材一起炖,炖得烂烂的。每隔两个时辰,给我送一碗进来。”陆远的声音不带什么情绪,像是在交代一件寻常事。 “你要……”林知念的话问到一半,又自己咽了回去。 她想起了陆远上次练拳后那副饿疯了的模样,瞬间明白了过来。 他要用那头野猪的血肉,来冲击武道的关卡。 “好。”她没有多问,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陆远不再说话,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将那扇破旧的木门从里面牢牢闩上。 林知念看着紧闭的房门,没有犹豫,立刻转身走向厨房,然后又跑向山脚的石洞,开始搬运那些气血充沛的野猪肉。 屋子里,陆远盘膝坐下,将心神沉入脑海。 淡蓝色的面板上,那一行字迹清晰无比。 【武学:黑虎锻体拳(残)-未入门(0/100)】 他闭上眼,没有立刻开始。 他先是将那套拳法的招式,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演练,将每一个细节都拆解、重组,直到烂熟于心。 屋外,很快传来了“咕嘟咕嘟”的炖肉声,以及浓郁到化不开的肉香和药香。 两个时辰后,房门被轻轻敲响。 “陆远,汤好了。” “进来。” 林知念推开门,端着一个粗陶大碗,碗里是熬煮到乳白色的浓汤,大块的猪肉在汤中翻滚,热气蒸腾。 陆远接过碗,看也不看,仰头便一饮而尽。 滚烫的肉汤顺着喉咙滑入胃中,仿佛一团火焰轰然炸开,庞大的能量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他将空碗递还给林知念。 “门关上。” 林知念接过碗,默默地退了出去,重新将门带好。 陆远站起身,在狭窄的房间内拉开了架势。 他深吸一口气,一拳猛然捣出。 呼! 拳风激荡,吹得桌上的油灯火苗一阵摇晃。 他没有停歇,一招一式,将《黑虎锻体拳》不断地打了出来。 随着拳法的演练,他胃里的那股热流被迅速引导、吸收。 身体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筋络,都在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被锤炼、强化。 汗水刚一冒出,就被皮肤表面的高温直接蒸发,化作白色的雾气,缭绕在他周身。 他眼前的面板上,熟练度开始跳动。 【黑虎锻体拳:未入门(35/100)】 一套拳打完,胃里的热流消耗殆尽,那股熟悉的饥饿感再次袭来。 但他没有停下,继续打着第二遍,第三遍。 当身体被压榨到极限时,房门再次被敲响。 新的一碗肉汤送了进来。 陆远再次一饮而尽,新的能量补充进来,让他得以继续这种疯狂的修炼。 日夜交替。 陆远彻底忘了时间,也忘了疲倦。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练拳和喝汤。 林知念也像一个精准的器械,每隔两个时辰,便会准时送来一碗熬煮到精华尽出的肉汤。 她的话越来越少,只是看着陆远一天比一天通红的皮肤,眼神里的担忧也越来越浓。 到了第三天,陆远的皮肤已经红得像一只煮熟的虾,全身都散发着惊人的热量,站在他身边,都能感觉到一股灼人的热浪。 更让她心惊的是,她能清晰地看到,陆远的皮肤下面,仿佛有无数只小老鼠在乱窜,带起一道道此起彼伏的筋络凸起。 那景象,诡异又骇人。 “陆远,你的身体……”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颤抖。 “没事。”陆远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继续。” 他接过碗,再次灌下。 面板上的数字,已经变成了。 【黑虎锻体拳:未入门(80/100)】 【黑虎锻体拳:未入门(92/100)】 只差最后一点。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一个被吹胀到极限的皮球,皮肤下那股乱窜的力量也汇聚得越来越猛烈,似乎在寻找一个突破口。 又是一碗肉汤下肚。 庞大的能量再次炸开。 陆远双目圆睁,眼中布满了血丝。 他猛地沉腰坐马,全身的力气汇聚于一点,发出一声压抑了许久的低吼。 “喝!” 吼声未落,他全身的骨节,从脚趾开始,一路向上,发出了一连串炒豆子般的密集爆响! “噼里啪啦!” 那股在皮下乱窜了数日的力量,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瞬间融入了他身体的每一寸皮肤之中。 原本滚烫发红的皮肤,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恢复了正常的色泽,却多了一层如同玉石般的淡淡光泽。 【黑虎锻体拳:第一层(磨皮)入门】 成了。 陆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息在空气中形成一道白练,久久不散。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觉不到任何疲惫,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力量,沉淀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等待着他的调动。 他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林知念正守在门口,看到他恢复正常的肤色,脸上的担忧才稍稍褪去。 “你……好了?” “嗯。” 陆远走到院子里,夜色如水,月光明亮。 他拿起平日里用来劈柴的斧头,斧柄是坚硬的枣木,被磨得光滑油亮。 他将斧头握在手中,五指只是轻轻发力。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 那坚硬的斧柄,竟被他硬生生捏出了五个清晰的指印,木质的纤维都翻卷了出来。 林知念在旁边看到了这一幕,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睛里满是无法理解的震撼。 陆远扔掉斧头,又走到了院子角落那个巨大的石磨旁。 这个石磨是他父亲还在时,和几个村民一起合力才抬进院子的,重达三百余斤,平日里纹丝不动。 陆远弯下腰,伸出右手,抓住石磨的边缘。 他没有用什么技巧,只是手臂的肌肉微微鼓起,然后向上一提。 那重达三百斤的石磨,就这么被他单手轻易地提了起来,举到与胸口平齐的高度,整个过程,轻若无物。 他的呼吸没有一丝紊乱,手臂稳如磐石。 力量。 这就是力量。 一股难以言喻的掌控感,从心底涌起。 他缓缓将石磨放回原处,落地时悄无声息,没有扬起一丝灰尘。 这种对力量的精妙控制,比单纯的举起石磨,更让他感到满意。 就在此时。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突然从主屋的方向传来。 一块石头砸破了窗户纸,掉进了屋里。 陆远眼神一凝,身形一晃,瞬间就出现在了屋门口。 他走进屋,看到地上那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石头上还用麻绳绑着一张卷起来的纸。 他走过去,将纸条解了下来。 展开一看,纸上没有字。 只有一个用不知名颜料画出来的,血淋淋的骷髅头,正对着他狞笑。 恐吓。 王福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第18章 门口的死狗与血字 陆远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块石头。 他解下绑在上面的麻绳,将那张粗糙的纸条展开。 纸上没有字,只有一个用红色的颜料画出的骷髅头。 那骷髅头的两个眼洞画得很大,黑漆漆的,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角度。 林知念跟在他身后,也看到了纸上的东西,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她的脸色瞬间没了血色,身体也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陆远没有回头,他的背影挡在林知念身前,像一堵墙。 林知念看着那个背影,那股从心底冒出的寒气,被强行压了下去。 她伸出手,扶住了旁边的门框,稳住了自己的身体。 陆远伸出两根手指,将那张画着骷髅的纸捏在指尖。 他看了一会儿,手指发力,将纸条揉成一团,随手丢进了墙角的火盆里。 火苗舔过纸团,很快将其吞噬,化为一小撮黑色的灰烬。 “他们……要来了?”林知念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陆远把那块石头扔到院子外,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转过身,看着林知念。 “嗯。” 他只说了一个字,便转身去检查门闩,又看了看那扇被砸破的窗户。 林知念看着他镇定的动作,也跟着冷静下来。 她没有再问什么,默默地去找来一些干草和破布,帮着陆远把窗户的破洞堵上。 这一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二天清晨,陆远比平时醒得更早。 天还未亮透,外面一片灰蒙蒙。 他像往常一样起身,走到堂屋门口,伸手去拉那扇木门。 手刚碰到门板,他就停住了。 一股混杂着铁锈和腥臊的气味,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他拉开门闩,将门推开一道缝隙。 门外,一股更加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只见他家那扇破旧的木门上,被人用什么东西泼满了黑红色的粘稠液体,还在往下滴淌,在门槛下积了一小滩。 门楣的正上方,用一根草绳,挂着一只早已僵硬的死猫。 猫的眼睛还睁着,灰蒙蒙的,身体因为失血和寒冷而缩成一团。 这是村里那些地痞流氓惯用的手段,泼黑狗血,挂死猫,专门用来恐吓人,击溃人的心防。 陆远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把门完全推开,没有去管那只死猫,也没有去碰那些血污。 他转身走进厨房,拎了一个木桶出来,又拿起墙角的扫帚。 林知念也被外面的动静惊醒,她披着衣服走到门口,刚好看见陆远提着桶走出去。 她顺着陆远的视线看向自家大门,下一刻,胃里一阵翻涌。 她急忙用手捂住嘴,跑回屋里干呕起来。 陆远没有回头,他提着桶,走到院子角落的水缸边,舀了满满一桶水。 他回到门口,将一整桶水从门板顶上,哗地一下泼了下去。 黑红色的狗血被清水冲刷,颜色变淡了许多,顺着门板流到地上。 他又舀来第二桶,第三桶。 反复几次,门板上的血污终于被冲洗干净,只是颜色变得比旁边深了一些。 他解下那根草绳,将死猫的尸体取下来,拎着它走到院子外,在远处的荒地里挖了个坑,把它埋了。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院里,用扫帚将门槛下的污水扫开。 从头到尾,他没有骂一句,也没有去找任何人。 林知念吐完之后,脸色苍白地走了出来。 她看到陆远正在沉默地清理着地上的痕迹,心里那股恶心和恐惧,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她走过去,想帮忙。 “我来吧。” 陆远摇了摇头,声音很平静。 “你去做饭。” 吃早饭的时候,两人都没有说话。 屋子里的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饭后,陆远没有像往常一样去院子里练拳,也没有进山。 他坐在堂屋的矮凳上,拿出那把跟随自己多年的柴刀,又找来一块磨刀石。 他将水淋在磨刀石上,开始一下一下地打磨刀刃。 “唰……唰……唰……” 金属与石头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知念坐在一旁,手里拿着针线,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陆远身上。 他磨得很认真,也很慢,仿佛要把所有的心神都投入到这件事情里。 不知过了多久,陆远停下了动作。 他拿起柴刀,对着光看了一眼,刀刃上泛着一层森冷的白光。 他又从林知念的针线篮里,拿出那把用来剪布料的剪刀。 他将剪刀拆开,把两片刀刃也放到磨刀石上,仔细地打磨。 剪刀很快被磨得锋利无比。 陆远站起身,走到林知念面前,将那把剪刀递给她。 林知念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今晚,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都别出来。”陆远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的声音很低沉,不带任何情绪的起伏。 林知念的心猛地一沉。 陆远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闯进了内屋,你就用这个,刺他的脖子。” 林知念的视线落在陆远递过来的剪刀上。 那剪刀的尖端,在昏暗的屋子里闪着一点寒芒。 她的手开始发抖,抖得厉害。 她想起了那些泼在门上的黑狗血,想起了那只被挂起来的死猫,想起了纸上那个狞笑的骷髅头。 一股巨大的恐惧抓住了她。 她抬起头,看着陆远。 陆远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她从那双眼睛里,看不到恐惧,也看不到愤怒,只看到一片冰冷的黑暗。 她颤抖的手,慢慢伸了出去,握住了那把剪刀。 剪刀入手冰凉。 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几乎握不住。 但她还是用尽力气,将剪刀紧紧攥在手心。 她看着陆远,嘴唇动了动,吐出三个字。 “我不怕。” 她的声音还在抖,眼神却慢慢变了。 那双总是带着惊慌和怯弱的眼睛里,此刻燃起了一点火光。 “你要活着。”她又说了一句。 陆远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收回了手。 夜,很快就来了。 下午还好好的天,到了傍晚,突然起了风。 风声一开始还只是呜咽,渐渐地,变成了呼啸。 铅灰色的云层从北边的天际涌来,很快就吞没了整片天空。 雪花开始飘落。 先是零星的几片,接着便成了鹅毛大雪,在狂风的裹挟下,砸在窗户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暴风雪,提前来了。 陆远吹灭了屋里那盏昏黄的油灯。 整个茅屋,瞬间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也没有让林知念出来。 他独自一人坐在堂屋的正中央。 他的膝盖上,横放着那把桑木猎弓,弓弦已经上好。 他的右手边,触手可及的地方,放着那把刚刚磨好的柴刀。 黑暗中,他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风雪的呼啸声越来越大,像是有无数的野兽在屋外咆哮、嘶吼。 这巨大的声响,掩盖了世界上所有其他的声音。 也足以掩盖,即将发生的一切。 陆远坐在黑暗里,静静地听着风声。 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既然你们不想让我过日子,那就都别过了。 第19章 请君入瓮 风雪比傍晚时更大了。 雪片子不再是飘,而是被狂风卷着,斜斜地往人脸上砸。 王福压低了身子,把半张脸缩进破旧的棉袄领子里,只露出一双闪着凶光的眼睛。 他身后,跟着五个地痞,一个个手里都攥着家伙。 有的是削尖了的木棍,有的直接就是从厨房偷出来的短刀,在风雪里泛着暗光。 “都给老子机灵点。”王福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雪大,正好盖住脚印,也盖住声音。” 一个跟在旁边的瘦高个嘿嘿笑了两声。 “福哥,您就放心吧,对付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用得着这么小心?” “他那个小媳妇,可比镇上翠红楼的头牌都水灵。” 另一个矮胖的地痞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接了话茬。 “听说还是个千金小姐,那身段……” “闭嘴!”王福回头瞪了他们一眼,“等抓到了人,少不了你们的好处。现在谁他娘的再给老子废话,第一个就没他的份!” 几人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出声。 王福心里烦躁,被陆远砸伤的手腕还在隐隐作痛,这鬼天气又冻得他骨头缝里都冒寒气。 他只想快点办完事,拿了钱,抱着那个小娘们回热炕上。 “听好了。”王福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那个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茅屋轮廓,压低了声音。 “等会儿进去,男的直接打断手脚,别弄死了,拖到后山扔了喂狼。”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 “女的绑结实了,带走。屋里屋外都给老子搜干净了,一个铜板都不能留下!” “明白!”几个人齐声应道,声音里透着兴奋。 一行人借着风雪的掩护,像几只夜里的野狗,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陆远家的院墙外。 院子里静悄悄的,黑漆漆一片,只有一扇窗户的破洞里,透出一点点屋内火盆的暗红光芒,忽明忽暗。 “福哥,里面好像没睡。”一个地痞小声说。 “没睡正好,省得咱们再把他叫醒。”王福冷笑一声,“一个穷光蛋,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打量了一下那道半人高的土坯院墙,对那个叫“猴子”的瘦高个使了个眼色。 “猴子,你身手好,翻过去,从里面把门打开。” “得嘞!” 叫猴子的地痞把手里的短刀往腰间一插,搓了搓冻僵的手,后退两步,一个助跑就蹿上了墙头。 他动作确实利索,在墙头上一撑,整个人便轻飘飘地朝着院子里跳了下去。 在他看来,这松软的雪地,是最好的落脚点。 然而,就在他双脚落地的瞬间,预想中的柔软感没有传来。 他的脚下,传来“咔”的一声脆响,像踩碎了一块薄冰。 紧接着,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滑力从脚底板传来。 “呃!” 猴子连一声惊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就失去了所有平衡,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仰倒。 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被积雪覆盖的坚硬冻土上。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在呼啸的风雪中传出不远。 猴子的身体在地上弹了一下,随即就不动了,只有嘴里发出一阵无意识的抽气声。 院墙外,王福几人只听到了那声闷响。 “操!猴子这个废物!”王福低声骂了一句,脸上满是嫌恶,“跳个墙都能摔跤,真是个废物点心!” “福哥,他……他怎么没动静了?”旁边一个地痞有些不安地问。 “管他娘的死活!”王福的耐心已经被寒风消磨干净了,“一个废物,别耽误老子发财。不等了!” 他抽出腰间的砍刀,朝着院门一指。 “都给老子一起上,把这破门踹开!” …… 屋内,一片漆黑。 陆远坐在堂屋正中央的矮凳上,一动不动,像一尊融入黑暗的石像。 风雪声隔着墙壁和屋顶,变成了沉闷的呼啸。 屋外那些细微的动静,却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他听到了雪地上传来的、被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听到了王福那压着火气的命令。 然后,是翻墙的声音,以及那一声沉闷的落地声。 声音很重,不像是摔在雪里,更像是后脑勺直接撞在了石头上。 一个。 陆远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他握着桑木弓的手稳如磐石,另一只手的三根手指,已经扣住了冰冷的弓弦。 他在等。 等更多的人进来。 很快,他听到了王福那不耐烦的咒骂,和那句让他期待已久的命令。 “一起上,把这破门踹开!” 来了。 陆远缓缓站起身,悄无声息地向后退了两步,隐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他的面前,是那扇单薄的木门。 他的身后,是林知念所在的内屋。 退无可退。 院门外,剩下的五个人不再掩饰。 “给老子撞!”王福嘶吼一声,自己却退后一步,让手下人先上。 两个地痞对视一眼,仗着人多,胆气也壮了起来。 两人同时抬起脚,卯足了力气,朝着那扇破旧的院门狠狠踹去。 “砰!砰!” 两脚下去,那本就松动的木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门轴晃动,门板向内凹陷。 “再来!” 两人再次抬脚。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王福身边,一个看起来有些小聪明的地痞,突然拉住了正准备跟着一起冲的同伴。 “等等!”他指着门前那片被踩得凌乱的雪地,脸上露出疑惑。 “你们看,猴子摔倒的地方,雪下面好像是……冰?” 几人闻言,都凑过去看。 只见猴子摔倒的地方,雪被扒开,下面露出的不是泥土,而是一片泛着青光的薄冰。 “他娘的,这小子在院里泼水了!”一个地痞反应了过来。 “好阴险的兔崽子!” 王福的脸色也变了,他意识到不对劲。 这不像一个普通农户的反抗,倒像是一个老练猎人布下的陷阱。 “别管了!直接把门撞开!进去之后小心脚下!”王福眼中的贪婪压过了警惕。 钱财和女人就在屋里,他不信陆远一个人能挡住他们五个。 那两个地痞得了命令,不再犹豫,再次合力一脚踹在院门上。 “哐当!” 一声巨响,院门的门闩再也承受不住,直接从中断裂。 整扇木门,朝着院子里面轰然倒去。 就在门板倒下的那一瞬间。 一道巨大的黑影,带着呼啸的风声,从门楣后方猛然荡了下来! 那是一根被绳索吊起的,足有水桶粗的巨大圆木。 它的目标,正是那两个刚刚踹开门,还没来得及收回脚的地痞。 “小心!” 王福的瞳孔猛地一缩,发出声嘶力竭的吼叫。 可一切都太晚了。 那两个地痞刚踹开门,旧力刚去,新力未生,面对这从天而降的重击,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噗!” “噗!” 沉重的闷响声接连响起,像是两个熟透的西瓜被铁锤砸烂。 圆木狠狠地砸在了两人的胸口和头颅上。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两人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身体就像两个破麻袋,被巨大的力道砸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院墙外的雪地里,鲜血瞬间染红了一片。 第20章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院门外的雪地上,多了两具扭曲的尸体。 鲜血从他们破碎的头颅和胸膛下渗出,将洁白的雪地染成一片污浊的黑红。 风雪瞬间就大了,卷着雪沫子,试图掩盖这片血腥。 王福站在几步之外,身体僵得像一块石头。 他眼睁睁看着那根圆木落下,眼睁睁看着两个活生生的人,在他面前变成了两摊烂肉。 他嘴巴张着,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股寒气,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 剩下的三个地痞,也全都傻了。 他们握着手里的木棍和短刀,却感觉不到丝毫分量。 “死……死了?”一个地痞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陷阱……他妈的,全是陷阱!”另一个地痞尖叫起来,转身就想跑。 “站住!”王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一把抓住那个想跑的地痞的衣领,面目狰狞。 “跑?你他娘的现在跑,是想让那小子在暗地里一个个把我们射死吗!” 他这一声吼,让剩下的三个人都打了个哆嗦。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 院墙,院门,到处都是陷阱。 谁知道那片黑暗的院子里,还有什么更要命的东西在等着他们。 “福……福哥,那我们怎么办?”一个地痞带着哭腔问。 王福的眼珠子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布满血丝。 他死死盯着那洞开的院门,门后是更深沉的黑暗,像一只择人而噬的野兽张开的巨口。 钱财,女人,都在里面。 可命,也可能会丢在里面。 “他只有一个人!”王福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们还有三个人!加上我,四个!怕个卵!” 他看向那个被他抓住衣领的地痞。 “你,第一个冲进去!他屋里肯定没地方再吊一根木头了!” 那个地痞吓得脸都白了。 “福哥,我……” “你他娘的敢说个不字?”王福抽出腰间的砍刀,刀刃直接贴在了那地痞的脖子上,“现在就让你去陪他们!” 冰冷的刀锋让地痞浑身一颤,他不敢再反抗。 “我冲!我冲!” 王福松开他,又看向另外两人。 “都给老子听好了!他只有一个人,一把弓!只要我们冲进屋里,贴了身,他就死定了!屋里的钱财,咱们四个平分!那个小娘们,谁先抓到就归谁!” 重赏之下,剩下两人的眼中也重新燃起了一丝贪婪。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搏一把的狠劲。 “好!” “干了!” “冲!”王福嘶吼着,自己却往后缩了半步,用刀逼着那个倒霉的地痞。 “给老子冲进去!” 那地痞被逼得没了退路,他怪叫一声,壮着胆子,提着一根削尖的木棍,一头扎进了那片黑暗的院子。 他跑得很快,脚下踩着被鲜血浸染的雪地,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 院子不大,几步就冲到了堂屋门口。 堂屋的门虚掩着,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一咬牙,抬起一脚,狠狠踹在了门上。 “砰!” 那扇破旧的木门被暴力踹开,向内荡去。 一股混合着柴火灰尘和冷意的空气从屋里涌出。 地痞没有犹豫,紧跟着就跨进了门槛。 他一只脚刚刚落地。 另一只脚还没来得及抬起。 他感觉脚踝处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那是一根绷紧的细绳,离地只有半尺高,颜色和黑暗融为一体。 地痞前冲的势头太大,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啊!”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双手下意识地向前伸,试图撑住地面。 就在他身体彻底失控的这一瞬间。 黑暗中,陆远睁开了眼。 【鹰眼】早已开启。 在他眼中,整个世界是缓慢的。 风雪飘落的轨迹,地痞扑倒时脸上惊恐的肌肉扭曲,都清晰可见。 他看到了敌人的轮廓,看到了他们动作的轨迹。 弓弦震动的声音,在这一刻响起。 “崩!” 那声音很闷,几乎被风雪声完全掩盖。 一支箭矢,从堂屋最深沉的黑暗中射出。 它没有射向地痞的要害。 “噗嗤!” 箭矢精准地钉在了那个地痞凌空的大腿上。 箭簇穿透了棉裤和肌肉,带出一蓬温热的血花。 “嗷——!”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瞬间撕裂了风雪夜。 剧痛让那个地痞的身体在半空中扭曲成一团,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大腿疯狂地翻滚哀嚎。 门口,另外两个正准备跟着冲进来的地痞,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他们看到了同伴大腿上那根还在颤动的箭羽。 也听到了他那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在里面!” “他在暗处放箭!” 两人惊恐地大叫。 他们想退,可身后的王福已经红了眼。 “不准退!给老子冲!他只有一把弓,射了一箭就没机会了!”王福在后面用刀逼着他们。 两人被逼得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一左一右,试图从门口冲进去。 然而,陆远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弓弦再次震动。 “崩!” 第二支箭射出。 目标不是人,而是门框。 “咄!” 箭矢狠狠地钉在左边那个地痞正要冲进去的门框上,距离他的脸颊不到三寸。 箭尾的羽毛因为巨大的力道而剧烈颤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那个地痞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第三箭。 “崩!” 这一箭,射向了右边那个地痞。 那人反应快了一点,下意识地用手里的短刀去格挡。 “铛!” 箭矢撞在刀身上,巨大的力道直接将短刀从他手中震飞。 他握刀的虎口瞬间裂开,鲜血直流。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第四支箭到了。 “噗嗤!” 这一箭,精准地射中了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钉在了门板上。 狭窄的门口,彻底成了一条死亡通道。 转眼之间,三个冲锋的地痞,一个抱着大腿在地上哀嚎,一个吓瘫在地,一个被钉在门上。 所有人都失去了战斗力。 王福躲在院门外,只敢探出一个脑袋。 他看着院里这如同炼狱般的一幕,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招惹的,根本不是一个任人拿捏的穷光蛋。 这是一个魔鬼。 一个在黑暗中,用弓箭收割人命的魔鬼。 “点火!快点火!”王福躲在墙后,用尽全身力气惊恐地大喊,“把火折子点着!扔进去!快!” 那个被吓瘫的地痞如梦初醒,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火折子。 因为过度恐惧,他的手抖得厉害,划了好几次才将火折子点燃。 “扔进去!”王福催促道。 那地痞不敢起身,他跪在地上,用尽力气,将那点微弱的火光朝着黑漆漆的堂屋里扔了进去。 火折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小小的弧线,落在堂屋中央的地面上。 橘黄色的火光,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光线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屋内的情形。 王福和那个地痞,都死死地盯着那片被照亮的区域。 他们看到了。 陆远就站在屋子的正中央。 他的手里,已经没有了那张夺命的猎弓。 取而代代,是一把柴刀。 那把乡下随处可见,用来劈柴的普通柴刀。 刀刃上,有暗红色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那是刚刚被钉在门板上的那个地痞的血。 陆远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个抱着大腿哀嚎的同伴身上。 他的眼神,比屋外呼啸的风雪,还要冷。 火光跳动,映照着他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他动了。 他提着滴血的柴刀,一步一步,朝着门口走来。 他的脚步很轻,落在地上,却像重锤一样,敲在王福和剩下那个地痞的心上。 “既然进来了。” 陆远开口了,声音沙哑,不带一丝温度。 “就别走了。” 第21章 你的命,我要了 火光摇曳,将陆远的身影在地上拉得很长。 他手中的柴刀,刀刃上还挂着一滴血,迟迟没有落下。 王福站在院门外,看着屋里屋外横七竖八的“兄弟”,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窜上后脑。 他身旁,最后一个还站着的地痞,两腿抖得像是秋风里的落叶。 “福……福哥……”地痞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手里的木棍掉在雪地里,自己却没发觉。 “他……他不是人……他是鬼……” 王福没有说话,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睛死死地盯着堂屋里的陆远。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但他没有退。 他知道自己退不了。 今天晚上,不是陆远死,就是他亡。 “鬼?”王福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干涩的笑,那笑声比哭还难听,“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是活着的鬼!” 恐惧到了极点,反而催生出一股亡命徒的凶狠。 他将手里的厚背砍刀握得更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还愣着干什么!”王福猛地回头,一脚踹在那个已经吓傻的地痞腿上,“给老子进去!他只有一个人!杀了他,钱和女人就都是我们的!” 那地痞被他踹得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在雪水里,裤子瞬间湿透。 他看着王福那张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又看了看堂屋里那个沉默得像石像一样的陆远,突然怪叫一声。 “我不去!我不要钱了!我也不要女人了!我要回家!” 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茫茫的风雪中。 王福看着他逃跑的背影,没有去追。 他缓缓转过头,视线重新落回陆远身上。 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也好。”王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意,“省得有人跟老子分钱。” 他不再犹豫。 “给老子死!” 王福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整个人像一头蛮牛,朝着堂屋里的陆远猛冲过去。 他体格壮硕,体重超过两百斤,这一冲锋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厚背砍刀,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陆远的头顶狠狠劈下。 他相信,这一刀下去,就算是一块石头,也要被他劈成两半。 陆远没有后退。 在【鹰眼】的视野里,王福的动作被无限放慢。 他能看到王福因为发力而涨红的脸,看到他那毫无章法的劈砍轨迹,看到他因为前冲而完全暴露出来的下盘。 破绽百出。 就在那闪着寒光的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陆远动了。 他的身体只是向左侧轻轻一滑,动作快得像一道贴地滑行的影子。 那势大力沉的一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劈了下去,最后重重地砍在了空处。 王福一刀落空,巨大的惯性让他身体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 一股凌厉的风声,从他的侧下方响起。 陆远手中的柴刀,不是用来格挡,而是用一种更直接、更高效的方式,发起了攻击。 他的目标,不是王福的身体,而是他的膝盖。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陆远一脚狠狠踹在了王福支撑身体的右腿膝盖关节上。 人体最脆弱的结构之一,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像一根干枯的树枝。 “啊——!” 王福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条右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外扭曲,再也支撑不住他沉重的身体。 他惨叫着,一条腿跪倒在地。 剧痛让他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他想用另一只手撑地,想挥刀反抗。 可陆远的攻击,如行云流水,一环扣一环,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就在王福跪倒的同一时间,陆远的第二下攻击到了。 他手中的柴刀,刀背朝下,狠狠地砸在了王福持刀的右手手腕上。 “铛!” 又是一声骨骼碎裂的脆响。 王福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柄铁锤正面砸中,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传来。 他再也握不住手里的刀。 那柄厚背砍刀脱手飞出,在地上弹了两下,发出“哐啷”的声响,落进了墙角的阴影里。 转瞬之间,王福就从一头凶狠的猛虎,变成了一只被敲断了腿、打断了爪牙的野狗。 他跪在地上,抱着自己那条已经变形的右腿和断掉的手腕,痛苦地哀嚎。 他抬起头,看向陆远。 他想求饶,想说几句场面话。 可当他看到陆远那双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得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那双眼睛看着他,就像屠夫看着案板上待宰的牲口,冰冷,漠然。 陆远没有给他开口求饶的机会。 他走上前,伸出左手,一把掐住了王福的脖子。 王福的身体壮硕,体重超过两百斤。 可在陆远的手里,却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小鸡。 陆远的手臂肌肉微微鼓起,单手发力,竟将王福那庞大的身躯,硬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 王福的双脚离开了地面,在空中无力地乱蹬。 “呃……呃……” 他的喉咙被铁钳般的手指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脸因为缺氧而迅速涨成了猪肝色。 陆远提着他,一步一步走到墙边。 “砰!” 一声闷响。 王福的后背被重重地按在了墙壁上。 墙上那张因为过年而贴上的,画着胖娃娃抱鲤鱼的崭新年画,被他挣扎的身体蹭得皱成一团。 王福在窒息带来的黑暗中,看着近在咫尺的陆远。 他终于感受到了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他眼中的凶狠和怨毒,在这一刻彻底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 他想求饶,他想活下去。 他张着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陆远看着他,终于开口了。 “下辈子做恶。” 他的声音很低,很平静,一字一句地钻进王福的耳朵里。 “记得先擦亮眼睛。” 话音落下。 陆远举起了右手的柴刀。 王福的瞳孔,在这一刻放大到了极限。 他看到那把柴刀的刀刃,在昏暗的火光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噗嗤——” 锋利无比的刀刃,切开了他的咽喉。 没有丝毫的阻碍。 温热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他脖子的伤口处喷涌而出。 鲜血喷溅,将那张画着胖娃娃的年画,染成了一片刺目的鲜红。 陆远松开了手。 王福的身体,像一滩烂泥,顺着墙壁缓缓滑落。 他靠着墙角坐下,眼睛还圆睁着,里面残留着无尽的恐惧和不甘。 他喉咙里的“嗬嗬”声还在持续,但越来越弱,最终,身体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屋子里,重归寂静。 只剩下风雪拍打着窗户破洞的声音,和地上那个地痞因为剧痛而发出的、微弱的呻吟。 陆远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气的浊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化作一道白雾。 他的眼前,淡蓝色的面板悄然浮现。 【击杀首恶王福,黑虎锻体拳熟练度+50】 【黑虎锻体拳:第一层(磨皮)入门(142/200)】 陆远看了一眼面板,没有理会。 他提着还在滴血的柴刀,转身走向那个被他一箭钉在门板上的地痞。 那人肩膀中箭,流血不止,此刻已经因为失血和惊吓而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陆远走到他面前,没有说话,只是举起了柴刀。 那地痞似乎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眼皮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眼。 他看到了陆远,看到了那把高高举起的,染红了的柴刀。 “不……”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个微弱的音节。 柴刀落下。 最后,陆远走到了那个抱着大腿在地上翻滚的地痞面前。 那人看到陆远过来,吓得连哀嚎都忘了,他拖着伤腿,拼命地向后挪动。 “别杀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他语无伦次地求饶。 陆远没有停下脚步,他走到那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柴刀的影子,笼罩了地痞的脸。 …… 做完这一切,堂屋里彻底安静了。 浓郁的血腥味,几乎让人窒息。 陆远站在三具尸体中间,沉默了片刻。 他将柴刀在王福的衣服上擦了擦,然后走到内屋门前。 他抬起手,想要敲门,手却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手上,还沾着温热的血。 他收回手,在自己身上擦干净,才重新抬起。 “咚,咚,咚。” 他轻轻敲了三下门。 “是我。” 门后,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然后是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一个带着明显颤抖,却努力保持着镇定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结束了?” “嗯。”陆远应了一声,“结束了。” 第22章 毁尸灭迹与共犯 陆远站在屋子中央,胸膛轻微起伏。 他吐出一口浊气,气里带着血的味道,在冷空气中散开。 屋内的血腥气浓得化不开,几乎让人窒息。 他没有去看地上的三具尸体,而是转过身,看向内屋的方向。 门帘后面,林知念站在那里,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剪刀。 她的脸没有一丝血色,身体在微微发抖。 她目睹了最后那一幕,看到了柴刀落下,看到了鲜血喷溅。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中相遇。 陆远没有开口解释,他只是看着她,然后说了一句。 “帮我烧水。” 他的声音沙哑,听不出情绪。 林知念愣住了。 她看着陆远身上沾染的血迹,看着他平静得没有波澜的眼睛。 “哐当。” 她手里的剪刀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她眼中的惊恐和慌乱,像被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头打破,涟漪散去后,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潭水。 她什么都没问。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质问为什么杀人。 她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快步跑向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添柴和拉动风箱的声音。 她选择了成为共犯。 陆远收回目光,开始处理屋里的麻烦。 外面风雪正大,是最好的掩护。 他先是将王福的尸体拖到院子里,然后是另外两个地痞。 院门外还有两具,被圆木砸死的。 一共五具尸体。 他从柴房里拖出平日里进山运货用的爬犁,将一具具尸体搬了上去。 尸体已经开始僵硬,搬动起来很费力气。 他将五具尸体叠在一起,用绳子捆结实,然后盖上一层厚厚的茅草。 做完这些,他拉起爬犁的绳子,将沉重的爬犁拖出了院子,走入呼啸的风雪中。 黑风山就在村子后面。 陆远对这座山熟悉得就像自己的手掌。 他知道哪里有陡坡,哪里有野兽的巢穴。 他拖着爬犁,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积雪中前行,朝着山林外围一处狼窝的方向走去。 风雪掩盖了他的脚印,也掩盖了爬犁在雪地上拖过的痕迹。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他才到达目的地。 那是一个山坳里的石洞,洞口有啃剩下的兽骨,空气里有狼群特有的臊臭味。 他将爬犁上的尸体一具具解下来,拖到狼窝附近。 他抽出腰间的柴刀,开始在尸体上动手脚。 他用刀刃划开尸体的皮肉,制造出爪子撕裂的效果。 他又用刀背敲碎其中一人的肩胛骨,伪造成被野兽扑倒时撞击在石头上的样子。 他将王福的尸体扔在一个最显眼的位置,又将另一人的胳膊扯断,扔到几丈远的地方。 他做得很仔细,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处理一头被野兽咬死的猎物。 做完这一切,他又在周围绕了一圈,用一根树枝将自己留下的痕迹扫乱,让它们看起来更像是野兽出没的路径。 风雪会完成剩下的工作。 等到明天雪停,村民发现他们时,这五个人只会是可怜的、在暴风雪夜里迷路,最终被饿狼分食的倒霉蛋。 不会有任何人怀疑到他的头上。 陆远将空了的爬犁拖回,走到半路,便将爬犁藏在了一处隐蔽的灌木丛里,准备等过几天再来取。 他空着手,回到了家中。 当他推开门时,一股混杂着皂角和热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冲淡了屋里残留的血腥气。 堂屋的地面已经被擦洗得干干净净,地上的血污和泥泞都不见了踪影,只是地面还是湿的,颜色比别处深一些。 墙角那张被血染红的年画,也被撕了下来。 厨房的灶膛里,火烧得正旺。 一口大锅架在灶上,里面的水烧得滚开,正冒着腾腾的热气。 林知念正站在锅边,拿着一个木瓢,往一个大木盆里舀热水。 她听见开门声,回过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陆远。 他浑身都是雪,眉毛和头发上都结了白霜,像一个雪人。 林知念放下手里的木瓢,快步走到他面前。 她没有问他去了哪里,也没有问那些尸体怎么了。 她只是伸出手,帮他拍掉肩膀上的积雪。 “水烧好了,快洗洗吧。” 陆远“嗯”了一声。 他脱下身上那件已经湿透,并且沾满血污和泥土的粗布外衣。 衣服上有几处在打斗中被划破的口子。 林知念默默地接了过来,拿到油灯下看了看。 “只是破了些口子,能补好。” 她找来针线,就着昏暗的灯光,开始一针一线地缝补衣服上的破损处。 陆远没再说话,他走到那盆热气腾腾的水边,开始清洗身上的血迹和寒气。 温暖的水汽蒸腾而上,驱散了他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 屋子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呼啸的风雪声,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林知念手中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 陆远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旧衣服。 他走到火盆边坐下,将潮湿的头发慢慢烤干。 林知念已经将他那件破损的外衣缝补好了,针脚细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原来的破口。 她将衣服叠好,放在陆远身边。 她看着陆远,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开口了。 “衣服破了可以补,只要人还在。”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了陆远的心里。 陆远转头看着她。 灯光下,她的脸颊被火光映得有些发红,那双总是带着惊怯的眼睛,此刻却异常明亮。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有些冰凉的手。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风雪,似乎也小了一些。 这一夜,两人都没有回房睡,就靠在火盆边,互相依偎着,沉沉睡去。 …… 第二天,天亮了。 肆虐了一整夜的暴风雪,终于在黎明时分停歇。 天空被洗得一片蔚蓝,厚厚的积雪覆盖了整个世界,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村子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起了炊烟。 里正杨有福打着哈欠,推开了自家的院门。 他看着院子里那足有一尺厚的积雪,皱起了眉头,嘴里骂骂咧咧。 “这鬼天气……” 他正准备回屋拿扫帚清理积雪,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村口的方向。 他看到昨天那个从王福家逃走的地痞,正哆哆嗦嗦地站在他家门口,脸上满是惊恐。 杨有福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大清早的,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地痞看到杨有福,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里正……杨大爷……出事了!出大事了!”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话都说不清楚。 “王福……王福哥他……他一夜没回来!” 第23章 死人财与保命符 屋子里,血腥气被热水和皂角的气味冲淡了许多。 地面湿漉漉的,映着火盆里跳动的光。 林知念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递到陆远面前。 “喝点吧,去去寒。” 她的声音不大,很稳。 陆远接过碗,姜汤辛辣的味道钻进鼻子。 他一口气喝完,一股热流从喉咙烧到胃里,驱散了身体里最后一点寒意。 他把空碗放在一边。 “我没事。” 林知念看着他,点了点头,收回碗,没有再多问一句。 陆远站起身,从怀里掏出几个鼓囊囊的东西,放在了堂屋那张破旧的方桌上。 那是几个碎银袋子,还有一个入手沉甸甸的油纸包。 袋子落在桌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林知念的目光落在那几样东西上,呼吸停了一下。 她知道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陆远没有看她,他解开其中一个袋子,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几块大小不一的碎银子,还有十几个铜板,在桌面上滚开。 他又解开第二个,第三个。 所有的钱倒在一起,碎银子大概有四五两,铜钱有一百多文。 这点钱,在不久前,对他们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陆远又拿起那把从王福身上搜出来的匕首。 匕首连着鞘,鞘是鲨鱼皮做的,手柄处镶着一颗绿松石。 他拔出匕首,刀身是精钢打造的,在火光下泛着一层幽光,刃口锋利。 “这把刀不错。”陆“远说。 他把匕首重新插回鞘里,放在一边。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油纸包上。 纸包被油浸透了,边缘有些发黑,被主人的体温捂得还有些温热。 他用手指,小心地将层层包裹的油纸揭开。 油纸里面,首先露出的是一叠整齐的纸。 是银票。 陆远将那叠银票拿出来,铺在桌上。 一共五张,每一张都是十两的面额。 五十两。 林知念看着那五张轻飘飘的纸,眼睛睁大了。 五十两银子,足够在镇上买下一座不错的院子,还能剩下许多。 对如今的他们来说,这是一笔真正的巨款。 陆远看着这些银票,眼神也动了一下。 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杀人放火金腰带,古人诚不欺我。 他将银票收拢,递给林知念。 林知念下意识地伸手去接,指尖碰到银票,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我……我不能……” “拿着。”陆远的声音不带商量的余地,“家里你管钱。” 林知念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伸出有些颤抖的手,接过了那叠银票。 银票很轻,她却觉得有千斤重。 陆远没有再管银票,他的注意力,被油纸包里剩下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本泛黄的册子,巴掌大小,线装的,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 他拿起册子,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用毛笔记录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和数字,字迹潦草,还有许多涂改的痕迹。 他皱起了眉头,很多字他并不认识。 【检测到可阅读文本,辅助系统开启】 淡蓝色的面板在陆远眼前浮现,上面的文字开始自行解析、翻译。 【二月初三,张家老三借银二两,月息三分,三月为期……】 【二月初七,李家寡妇当死契半亩,得银一两五钱……】 【二月十一,替杨老爷(里正)收前村赋税,实收三十二两,上缴二十五两,余七两……】 【二月十五,杨老爷放贷,本金十两,经我手,利滚利……】 一笔笔,一条条。 全是王福帮着里正杨有福在村里放高利贷、侵吞赋税、霸占田产的账目。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时间,地点,人物,金额,分毫不差。 这哪里是账簿,这分明就是杨有福的催命符。 陆远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一页一页地翻下去,越看,心跳得越快。 他抬起头,看向林知念,眼中闪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 “我们有救了。” 林知念不明白他的意思,她的目光还停留在那叠银票上。 “这些钱……” “钱只能让我们吃饱穿暖。”陆远将那本小小的账簿在手里掂了掂,声音压得很低。 “但这东西,能让杨有福死。” 林知念的心猛地一跳。 她看着陆远手里的那本册子,终于明白了它的分量。 王福死了,杨有福第一个要查的就是陆远。 一个里正,有太多办法能让一个普通村民活不下去。 可有了这本账簿,就不一样了。 “这东西,比那五十两银子,比这把刀,加起来都重要。”陆远一字一句地说。 “这是我们的保命符。” 他合上账簿,站起身,走到内屋。 他搬开一张桌子,露出后面那张供奉着他父亲灵位的神龛。 他取下灵位牌,在神龛的后壁上摸索了一阵,指尖在某处用力一按。 “咔哒。” 一声轻响,神龛的底座下,弹出了一个不大的暗格。 这是他父亲还在时,亲手做的。 陆远将那本账簿小心地放进暗格,又将灵位牌重新放好,把桌子搬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他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走回堂屋,看着桌上的那些碎银和铜钱。 “这些钱,不能留。” 林知念也反应了过来。 “要是里正带人来搜查,看到这些钱,我们说不清楚来路。” “对。”陆远点头,“必须尽快花出去,换成粮食和过冬的东西。” 他将钱重新收回袋子里,揣进怀里。 “明天一早,我就进镇子。” 两人商量定了对策,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下了一半。 就在这时。 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有很多人踩在雪地里的脚步声,还有人刻意压低的说话声,正朝着他们家的方向过来。 陆远和林知念对视一眼,两人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刚刚才把屋子收拾干净。 麻烦就找上门了。 陆远示意林知念不要出声,他自己走到门边,侧耳倾听。 脚步声在院门口停下了。 “就是这里?”一个粗哑的声音问道,是里正杨有福。 “对……对,就是这里……”另一个声音在发抖,是昨天那个逃走的地痞。 “杨大爷,王福哥他们昨天晚上就是来这里,然后就……就再也没回去……” “知道了,你闭嘴。”杨有福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都给我精神点!”杨有福对着手下的几个乡勇说道,“就说巡查雪灾,看看各家有没有被雪压塌屋子。” “是!”几个声音齐声应道。 屋里,陆远的面色沉静如水。 他退后两步,站回堂屋中央,火盆的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林知念紧张地攥住了衣角,站在他的身后。 下一刻。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那声音又急又重,根本不像是在敲门,更像是在用拳头砸。 每一声,都砸在人的心上。 第24章 笑面虎上门 院门上的敲击声又重又急。 “咚!咚!咚!” 那声音不像手在敲,像有人用石头在砸。 屋里的陆远没有立刻去开门,他走到水盆边,掬起一把冷水抹了把脸。 他又伸手,把自己的头发抓得乱了些。 做完这些,他才慢吞吞地走向门口,脸上挂着一副没睡醒的惺忪模样。 “谁啊,大清早的。” 他拉开门栓,把门打开一条缝,眯着眼看向外面。 雪后的光线刺眼,他抬手挡了一下。 门口站着里正杨有福,和他身后的四个乡勇。 杨有福脸上堆着笑,那笑意却没到眼睛里。 他的目光越过陆远,飞快地扫过院子里的景象。 院里积雪很厚,白茫茫一片,看不出任何踩踏过的痕迹。 “陆远啊。”杨有福开口,声音拖得长长的,“昨晚睡得可好?风雪这么大,家里没遭灾吧?” “是里正啊。”陆远打了个哈欠,像是才认出人来。 “刚睡醒,风太大,吵了一宿没睡安稳。” 杨有福的眼睛又眯了起来,像一只在审视猎物的狐狸。 “哦?就只是风声?”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门口,“没听到别的动静?” 他顿了一下,话里有话。 “比如……有没有人来串门啊?” 他身后的一个乡勇没等陆远回话,直接伸手一推门,就往院子里挤。 “里正关心你家,我们进去看看。”那乡勇的语气带着一股蛮横,“要是屋子被雪压坏了,也好上报。” 另外几人也跟着往里闯。 陆远脸上露出一点慌乱,身体往后退,给他们让开了路。 “不敢劳烦里正和各位大哥。” 他的视线跟着那几个闯进院子的乡勇,嘴里小声嘟囔。 “家里没事,就是……就是窗户破了。” 他指了指堂屋那扇窗。 原本破了个大洞的窗户,现在用几块木板草草钉上了,看着很粗糙。 “昨晚风太大,把窗户吹破了,早上刚找了几块板子钉上。” 杨有福的视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在钉死的窗户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下移。 陆远为他们让开路后,堂屋的门半开着。 门后,靠着墙根的地方,立着一把柴刀。 那把柴刀的刀刃被磨得雪亮,映着院里的雪光,泛着一层冷白。 刀柄被手掌握熟了,呈现出暗沉的油光。 杨有福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又看向陆远。 陆远穿着一件单薄的旧袄子,指着窗户的那只胳膊,袖子卷到了小臂上。 那条胳膊上,肌肉的线条微微隆起,和他那张还有些青涩的脸很不相称。 杨有福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小子,跟前几天见到的那个,好像不是同一个人了。 虽然还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可骨子里透出来的那股气,变了。 杨有福在村里作威作福半辈子,靠的就是一双看人的毒眼。 他能嗅出谁是绵羊,谁是披着羊皮的狼。 此刻,他从陆远身上,嗅到了一股让他心悸的味道。 那是一种杀过生,见过血之后,才会沉淀下来的东西。 “里正。” 一个进院子搜查的乡勇回来了,他走到杨有福身边,摇了摇头。 “院里雪太厚,啥也看不出来。屋后也一样,都盖住了。” 另一个乡勇从堂屋里走出来,撇了撇嘴。 “屋里也没事,就是穷了点,连个耗子都饿死了。” 杨有福没有说话。 他没有证据。 王福和他那几个手下像是人间蒸发了,一夜未归。 他第一个就怀疑到了陆远头上。 可他带人来了,院子里干干净净,屋子里也空空荡荡。 除了那把亮得过分的柴刀,和陆远身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他什么都抓不到。 他不敢动手。 在光天化日之下,没有由头就对一个村民动手,传出去不好听。 更何况,他心里的直觉告诉他,这小子现在不好惹。 杨有福脸上的笑容又重新堆了起来,比刚才看着更亲切。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陆远的肩膀。 “年轻人勤快,窗户坏了都知道自己修,不错。” 陆远的肩膀被他拍得晃了一下,脸上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表情。 “应该的,应该的。” “行了,我们就是过来看看。”杨有福收回手,转身准备带人走。 “好好过日子。缺什么就跟村里说,啊。” “谢谢里正关心。” 杨有福领着几个乡勇,转身往院外走。 那几个乡勇出门时,还回头瞪了陆远几眼,似乎对这一趟一无所获很不满意。 就在杨有福迈出院门的一刻,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半个身子。 他盯着陆远,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王福昨晚说要来你家坐坐,你见着他了吗?” 陆远脸上的表情像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困惑。 “王福?谁啊?” 他摇了摇头,神情很无辜。 “不认识。昨晚风雪那么大,我早就关门睡了,没见有人来。” 杨有福死死地看着他的眼睛。 陆远的眼神清澈,带着一丝茫然,像一汪见底的泉水。 杨有福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盯了足足有三五个呼吸的工夫,才缓缓收回目光。 “是吗。” 他丢下两个字,没有再多说,带着人走了。 一行人踩着雪,很快就走远了。 陆远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村道拐角。 他没有立刻关门。 他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看雪景。 直到确认周围再没有别人,他才退回院里。 “吱呀”一声,院门被重新关上。 门栓落下的声音很轻。 门后,陆远脸上的憨厚和惺忪,在同一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脸沉静得像一块冰。 他走到堂屋,拿起那把靠在墙角的柴刀。 他用手指,轻轻抚过那锋利的刀刃。 昨晚,他用这把刀,切开了三个人的喉咙。 杨有福的试探,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 这次他能应付过去,是因为大雪掩盖了一切。 雪总有融化的一天。 杨有福那只老狐狸,也绝不会就此罢休。 这个村子,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走到内屋门口,林知念正站在门帘后,手里攥着一把剪刀,手心全是汗。 看到陆远进来,她才松了口气。 “他们走了?” “走了。”陆远点头。 他看着林知念紧张的脸,又看了一眼窗外。 “我们得尽快搬家。” “去安西镇。” 第25章 银子得换成拳头 风雪停了三天。 厚重的积雪在太阳下开始融化,屋檐滴着水,泥土路变得一片泥泞。 村子里的死寂被打破,重新有了人声。 杨有福没有再来。 但他就像一只盘旋在空中的秃鹫,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这间小小的茅屋。 陆远知道,老狐狸只是在等。 等雪化干净,等他露出破绽。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这天一早,陆远换上那件林知念缝补好的干净衣裳。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装着碎银的钱袋,掂了掂。 林知念从内屋走出来,递给他一方手帕。 手帕是新的,用普通的棉布做的,角落里用淡青色的丝线绣了一丛小小的竹子。 针脚有些生涩,却很用心。 “这是……”陆远接过手帕。 “你进城总要带点东西。”林知念低声说,“就说……是拿我的绣活去卖。” 这是一个掩护。 一个让他带着钱进城,却不会显得突兀的理由。 陆远把手帕仔细叠好,放进怀里。 “我今天会晚点回来。” “嗯。”林知念点头,“我等你。” 陆远推开门,踩着化雪的泥水,离开了村子。 去安西镇的路比下雪时更难走。 积雪混着泥土,一脚下去,鞋子就陷进去半截。 路上开始有了行人,都是附近村子里的农户,挑着担子,赶着进城。 人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麻木。 陆远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他走了近两个时辰,安西镇那灰黑色的城墙轮廓,才出现在视野里。 镇子比村里热闹得多。 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开了门,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说笑声,混成一片。 陆远没有在街上停留。 他凭着原主的记忆,穿过几条小巷,径直走向镇子西边。 那里有一片宽阔的练武场,场边立着一栋青砖大瓦的房子。 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 铁拳武馆。 这是安西镇最大,也是最有名气的武馆。 武馆的院门敞开着,里面传来一阵阵中气十足的呼喝声。 陆-远站在门口,朝里面看去。 院子里,几十个穿着短打劲装的年轻人正在练拳。 他们分成几排,一拳一脚,虎虎生风。 “喝!” “哈!” 拳风激荡,卷起地上的尘土。 陆远的目光扫过那些学徒。 【鹰眼】开启。 在他眼中,那些学徒的动作轨迹变得清晰起来。 他看到他们出拳的姿势,发力的方式。 一种熟悉感涌上心头。 他认出来了,这些人练的拳法,和他从父亲遗物中找到的《黑虎锻体拳》,源出一脉。 只是,他们的拳法更加完整,招式之间的衔接也更加精妙。 陆远自己练的,只是一个残本。 【发现《黑虎锻体拳》后续功法,可补全】 【补全后,预计可提升熟练度获取效率15%】 眼前的面板上,浮现出两行小字。 陆远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走进了武馆的大门。 一个正在门口扫地的杂役看到他,拦住了他。 “哎,干什么的?” “我来报名。”陆远说。 那杂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他穿着普通的粗布衣服,眼神里带上了一点轻视。 “报名去那边屋里找刘管事。”他用下巴指了指东厢房的方向。 陆?远道了声谢,径直走了过去。 东厢房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 他正低头拨弄着算盘,算盘珠子被他拨得噼啪作响。 陆远走进去,站到桌前。 “管事。” 那个刘管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报名?” “是。” “知道规矩吗?”刘管事放下算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学徒,一个月一百文,只教你站桩和几手基本拳架。” “记名弟子,入门十两银子,传你一套完整的锻体拳法,之后每个月再交二两银子,可以来武馆听师傅们讲拳,用这里的练功器械。” 刘管事说完,就看着陆远,等他自己选择。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穿着寒酸的小子,多半就是来当个学徒,花百十文钱,学点庄稼把式。 陆远没有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钱袋,解开绳子。 他没有去数那些铜板,而是直接将里面的几块碎银子都倒在了桌子上。 然后,他又从怀里最深处,摸出了一张十两的银票,轻轻放在那堆碎银旁边。 “我报名,记名弟子。” 清脆的银子碰撞声,让刘管事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的视线从银子上移开,落到那张平整的银票上。 算盘珠子停止了响动。 屋子里的空气都安静了。 刘管事脸上的那点轻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生意人特有的热情。 他站起身,绕出桌子。 “这位小哥,好气魄。” 他走到陆远身边,伸手在他胳膊上捏了捏,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筋骨不错,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陆远任由他捏,面无表情。 他知道,对方看重的不是他的筋骨,而是桌上那十两银子。 “小哥贵姓?” “免贵姓陆。” “陆小哥。”刘管事脸上的笑容更盛了,“来,我带你去见馆主。” 刘管事亲自领着陆远,穿过练武的院子,走向了后堂。 院子里的学徒们看到管事亲自领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后堂里,一个穿着宽松绸衫,体态微胖的中年男人正在喝茶。 他看起来不像个武夫,更像个富家翁。 “馆主,有新来的记名弟子。”刘管事恭敬地说。 馆主抬眼看了陆远一下,又看了看刘管事手里的银票。 他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废话。 收钱,办事。 这让陆远很满意。 他不需要那些虚头巴脑的师徒情分,他要的只是交易。 银子是用来花的,只有转化为力量,才是属于自己的。 刘管事很快就办好了手续。 他拿来一本厚实的册子,还有一张写满了字的药方。 “陆小哥,这是我们铁拳武馆的《黑虎锻体拳》完整图谱,你拿好。” “这张是配套的药浴方子,上面的药材,镇上的几家大药铺都能买到。” “以后每月初一,记得来交月钱。你可以随时来武馆练功,有什么不懂的,可以请教当值的师傅。” 陆远接过那本厚厚的拳谱和药方。 拳谱入手沉甸甸的,纸张泛黄,上面画着一个个姿势不同的人形,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文字注解。 他翻开看了两页,一股墨香和岁月的气息扑面而来。 【检测到完整版《黑虎锻体拳》】 【是否与现有残本进行融合?】 面板的提示再次出现。 “是。”陆远在心里默念。 【融合开始……预计需要半个时辰……】 陆远将拳谱和药方收进怀里。 “多谢刘管事。” 他没有在武馆多停留一刻,转身就走。 刘管事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有些意外。 一般的记名弟子,交了钱,总要留下跟师傅师兄们套套近乎,或者立刻就在院子里练起来。 像陆远这样,拿了东西就走,连口茶都不喝的,还是第一个。 “真是个怪人。”刘管事摇了摇头,转身回屋继续拨弄他的算盘。 陆远步履飞快,离开了铁拳武馆。 他不需要师傅教。 他只需要面板。 他回到家时,太阳已经偏西。 林知念一直在等他,看到他回来,悬着的心才放下。 她看到了陆远怀里揣着的厚厚一本书。 “这是……” “以后安身立命的东西。”陆远说。 他没有过多解释,走进屋里,将拳谱和药方放在桌上。 他坐下来,闭上眼睛。 【功法融合完毕】 【《黑虎锻体拳》已补全至完整版】 【熟练度面板更新……】 【黑虎锻体拳:第一层(磨皮)入门(142/200)】 【因功法补全,你的修炼将更加顺畅,气血搬运效率提升】 【检测到宿主获得完整传承,满足进阶条件】 【面板功能升级中……】 【新功能:推演,已激活】 第26章 白虎庚金,气血如炉 陆远看着眼前浮现的面板,心神微动。 【新功能:推演,已激活】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将拳谱和药方都递给了林知念。 “你看得懂这个?”他指了指药方。 林知念接过,只扫了一眼,便轻轻点头。 “上面的药材我都认得,只是这几味药药性都很猛烈,是虎狼之药。” 她看向陆远,眼神里带着担忧。 “用来熬煮药浴,寻常人怕是撑不住。” “我不是寻常人。”陆远答道。 他将从镇上买回来的大包药材一一解开,一股刺鼻的混合药味瞬间弥漫了整个茅屋。 “我需要你帮忙。” “怎么帮?”林知念没有犹豫。 “你识药理,帮我熬药。什么时候下什么药,火候如何控制,你比我懂。” 林知念捏着那张药方,指尖有些发白。 她明白,这不仅仅是熬药,这是把陆远的性命交到了她手上。 “好。”她重重点头。 厨房里很快升起了火。 林知念按照药方上的顺序,将一味味药材投入锅中,神情专注。 陆远则将家里那个最大的木桶搬到堂屋中央,又提来几桶清水倒满。 锅里的药汤越熬越浓,颜色从浑浊的黄色,慢慢变成了深褐色,最后几乎成了墨汁一样的颜色。 浓烈的药气熏得人几欲作呕。 药汤熬好,林知念用木瓢,一瓢一瓢地将滚烫的药液兑入木桶的清水中。 “刺啦——” 清水与药液接触,发出一阵声响,整桶水瞬间被染成了深褐色,热气蒸腾。 “可以了。”林知念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陆远脱去上衣,露出精悍结实的上身。 他没有迟疑,一步跨入木桶,将整个身体沉了进去。 皮肤接触到药浴的瞬间,一股灼烧般的刺痛感传来。 他闷哼一声,牙关紧紧咬住。 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烧红的铁锅里,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我要闭关,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陆远对着门外的林知念说道。 “嗯。”门外传来她带着鼻音的回应。 陆远闭上眼睛,不再理会身体的剧痛。 他开始按照补全后的《黑虎锻体拳》心法,运转体内的呼吸。 一呼,一吸。 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有力,仿佛一个风箱在拉动。 随着呼吸法的运转,木桶中那股狂暴的药力,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朝着他的体内钻去。 如果说之前的刺痛只是在皮肤表层,那么现在,就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刺穿他的肌肉,刮擦他的骨骼。 陆远身体剧烈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眼前的面板上,熟练度开始疯狂跳动。 【黑虎锻体拳:第一层(磨皮)入门(145/200)】 【黑虎锻体拳:第一层(磨皮)入门(148/200)】 【黑虎锻体拳:第一层(磨皮)入门(152/200)】 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练! 他忍着剧痛,在狭窄的木桶中,开始演练拳架。 一拳,一脚。 动作很慢,却带着一股沉重的力道。 他体内的气血被催动,如同炉火,疯狂燃烧。 骨骼在药力的淬炼和拳法的打熬下,发出一阵阵“噼啪”的爆豆声。 所谓天才,不过是把别人喝茶的时间,都用来肝熟练度罢了。 陆远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动作却丝毫不停。 时间在痛苦的煎熬中流逝。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木桶里的药液颜色越来越淡,温度也渐渐褪去。 而陆远体内的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黑虎锻体拳:第一层(磨皮)精通(199/400)】 【黑虎锻体拳:第一层(磨皮)精通(210/400)】 …… 【黑虎锻体拳:第一层(磨皮)大成(398/600)】 ……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药力被身体吸收殆尽。 面板上的数字,终于迎来了质变。 【黑虎锻体拳:第一层(磨皮)圆满】 就在这一瞬间,陆远感觉整个身体猛地一震。 一股远比之前庞大的气血之力,从四肢百骸中生出,汇入丹田。 他眼前的面板剧烈震动起来,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功法已达当前品阶极限,满足推演条件】 【检测到可用源点:125】 【是否消耗源点,对《黑虎锻体拳》进行推演?】 来了! 陆远的心神高度集中。 这125点源点,是王福那伙人给他“凑”出来的买命钱。 现在,该用上了。 “推演!”他心中默念。 【消耗源点100,开始推演……】 面板上的文字瞬间模糊,化作一个旋转的漩涡。 陆远的脑海中,轰然一响。 一头栩栩如生的黑虎虚影凭空出现,仰天咆哮,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这正是《黑虎锻体拳》练到极致的拳意显化。 还没等陆远仔细感受。 “咔嚓!” 一声脆响,那头威风凛凛的黑虎虚影,从头到尾,寸寸崩碎,化作了漫天光点。 紧接着,所有光点猛地向内一缩。 一抹极致锋锐的白色,在黑暗中亮起。 光芒散去,一头全新的猛虎虚影凝聚成形。 那是一头通体雪白,额生王纹,吊睛竖瞳的白虎。 它没有黑虎的凶煞,却多了一种俯瞰众生,掌管杀伐的肃杀与威严。 一股凌厉、刚猛、无坚不摧的气息,从白虎虚影身上散发出来,瞬间充斥了陆远的整个识海。 【推演完成】 【《黑虎锻体拳》(凡级上品)已进化为《白虎庚金诀》(灵级下品)】 【你的根骨正在被“庚金之气”重塑……】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从识海中的白虎虚影反馈到陆远全身。 那股力量锋锐无匹,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 经脉被拓宽,骨骼被强化,五脏六腑都仿佛被一层锋锐的“气”所包裹。 陆远猛地睁开双眼。 他的眼眸深处,仿佛有白色的电光一闪而逝。 “噗——” 他张口,一口积郁在胸中的浊气被长长吐出。 这口气息凝而不散,化作一道三尺多长的白色气箭,射在对面的墙壁上,发出“噗”的一声轻响,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虚室生白! 陆远缓缓从木桶中站起身。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原本因为苦练而显得有些精瘦的身体,此刻肌肉线条变得更加流畅,充满了爆发力。 皮肤之下,隐隐有一层金属般的光泽在流转。 这便是踏入【磨皮境大成】的标志,而且,是品质远超寻常武者的庚金之体。 【姓名:陆远】 【境界:磨皮境(大成)】 【功法:白虎庚金诀(第一层:入门0/1000)】 【特效:庚金之气(你的攻击将附带破甲属性)】 【源点:25】 陆远抬起手,握紧了拳头。 他能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充斥在自己的身体里。 这股力量,比之前强大了不止三倍。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现在的自己,只需要一拳。 就能把那个不久前还需要他用尽手段才能杀死的王福,活活打死。 第27章 你只是林知念,我的妻 陆远从木桶里站起身,水珠顺着他身体的线条滑落。 他没有擦干,只是静静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气血在血管里流淌的声音,似乎都能被听见,像一条奔涌的小河。 屋子里那股刺鼻的药味,此刻闻起来,却带上了一丝奇异的香甜。 他推开门。 林知念就守在门外,靠着墙壁,手里还攥着那张药方。 她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看到陆远安然无恙地走出来,她紧绷的身体才松弛下来。 “你……”她想问什么,又不知从何问起。 “我饿了。”陆远说。 他的声音比之前更沉,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林知念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向厨房。 陆远回到屋里,换上一身干爽的旧衣。 他握了握拳,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密的脆响。 这具身体里,蕴藏着一股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的力量。 他需要验证这股力量。 也需要给家里添置些东西。 那五十两银票不能轻易动用,是危急关头的保命钱。 但王福他们身上搜刮来的那些碎银子,必须尽快花出去,换成实实在在的东西。 吃过林知念煮的稀粥,陆远没有多做停留。 “我去一趟镇上。” “路上小心。”林知念把一个布包递给他,里面是两个粗粮饼子。 陆远接过,走出了院门。 去往安西镇的泥泞土路,今天走起来,脚下轻快了许多。 他一步跨出,身形便掠出丈许,仿佛脚下有风在托着。 原本需要一个多时辰的路程,他只用了不到一半的时间。 安西镇的城墙轮廓出现时,他甚至感觉自己才刚刚热身。 他没有急着去采买米面。 而是先去了镇子最热闹的东市。 那里有几家肉铺,挂着刚宰杀好的猪羊。 陆远走到一家熟食铺子前,铺子上挂着烤得油光发亮的烧鸡。 香气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直叫。 “老板,这烧鸡怎么卖?” “五十文一只,客官,刚出炉的!”老板是个胖子,手脚麻利。 “来一只。” 陆远从怀里摸出五十文铜钱,递了过去。 老板接过钱,嘿嘿一笑,取下那只烧鸡,用一张发黄的旧纸麻利地包好。 那纸看样子是一份旧邸报,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拿好您嘞!” 陆远接过油纸包,烧鸡的温度和香气透过纸张传出来。 他没有立刻回家,又去米铺买了二十斤白米,去布庄扯了足够两人做一身新衣的棉布。 把剩下的碎银和铜钱花得一干二净。 他扛着米袋,提着布料,怀里揣着烧鸡,回到了村里。 当他推开家门时,林知念正在院子里晾晒前几天浣洗的衣服。 看到他扛着一个大米袋回来,她愣住了。 “你……” “以后不用再喝稀的了。”陆远将米袋放在墙角,又把布料递给她。 林知念伸手接过,摸着那厚实温暖的棉布,手指微微颤抖。 陆远没说话,他献宝似的,将怀里那个油纸包拿了出来。 “还买了只鸡。” 他解开油纸包,烧鸡的浓郁肉香瞬间充满了整个破旧的茅屋。 林知念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她什么都没说,转身进厨房拿了碗筷和一把小刀。 陆远扯下一只鸡腿,放到林知念的碗里。 “吃。” 他又扯下另一只,自己大口啃了起来。 鸡肉烤得外酥里嫩,肉汁丰腴,是他两辈子以来,吃过最香的一顿饭。 林知念小口小口地吃着碗里的鸡腿,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桌上。 她很快擦掉,又继续吃着。 一只烧鸡,两人很快就吃完了。 陆远靠在椅子上,感受着胃里传来的饱足感,浑身都暖洋洋的。 林知念默默地收拾着桌上的鸡骨头。 她拿起那张包裹烧鸡,已经浸透了油渍的旧邸报,准备拿去引火。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纸上的一角。 那里的字迹没有被油污完全遮盖,依稀可以辨认。 “……罪臣林氏……满门抄斩,余孽在逃……” 短短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响。 “啪嗒。” 她手里的油纸掉在了地上。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和那邸报一样苍白。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如同风中残叶。 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陆远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怎么了?” 他站起身,刚问出一句。 林知念的身体一软,直直地朝着地上倒去。 陆远一步跨过去,在她倒地前,将她一把捞进怀里。 她的身体冰冷,抖得像筛糠。 “别碰我!” 林知念像是被烫到一样,用尽全身力气推开陆远,自己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 她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终于发出了声音,却是压抑到极致的崩溃哭喊。 “你快走!快走啊!” “你别管我!求求你,别管我!” 她的声音凄厉,带着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他们会杀了你的!他们会杀了你的!” 她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兽,试图用尖叫赶走靠近的一切。 陆远没有再上前。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那张油纸上。 他走过去,捡起那张邸报,看到了上面那行字。 罪臣林氏。 他瞬间明白了。 他没有多问一个字。 他走到墙角,在林知念惊恐的注视下,蹲下身。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双臂,不容抗拒地将那个瑟瑟发抖的身体,紧紧地、紧紧地抱进怀里。 林知念的挣扎在他的怀抱里显得那么无力。 他的胸膛坚实得像一块岩石,带着灼人的温度。 那是她从未感受过的,一种蛮横又可靠的力量。 她的哭声渐渐变了调,从惊恐的尖叫,变成了委屈的大哭。 她把脸埋在陆远的胸口,攥着他的衣襟,将积压了不知多久的恐惧、痛苦、委屈,全都宣泄了出来。 陆远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胸膛。 他抱着她,就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陆远才低下头,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在她耳边开口。 “在这里,你只是林知念。”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我陆远的妻子。” 林知念的身体猛地一颤,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着他。 陆远的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 只有一种不讲道理的占有和庇护。 他看着她的眼睛,继续说道。 “天塌下来,我顶着。”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座山,稳稳地镇压住了她心中所有的恐慌。 林知念看着他,嘴唇颤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伸出手,死死地抱住了陆远的腰。 仿佛这是她在狂风巨浪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陆远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眼神却越过她的肩膀,望向了屋外那片晦暗不明的天空。 罪臣。 余孽。 皇权。 他的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股被触犯了领地的怒火,在缓缓燃烧。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被他捡回来的女人。 既然捡到了,就是我的。 谁来抢,我就剁了谁的手。 不管是地痞流氓,是官府,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他抱着林知念,心中警铃大作。 他知道,光靠拳头打死一个王福,远远不够。 他必须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对抗这个世间的一切,强到能将那高悬于天的皇权,也踩在脚下。 第28章 最后的狩猎 天塌下来,我顶着。 这句话的分量,比五十两银票更重,比安西镇的城墙更厚。 林知念的心定了下来。 但陆远的心,却悬得更高了。 他需要钱,需要很多钱。 在村子里,他或许能靠一身蛮力自保。 可林知念的身份牵扯到京城,牵扯到皇权。 那是一个他现在无法想象的庞然大物。 想要对抗,光有一身力气不够,他需要资源,需要一个更安稳的落脚点。 安西镇,是他们必须去的地方。 在镇上租一个像样的院子,安顿下来,至少需要几十两银子。 那张五十两的银票是最后的底牌,不能动。 他必须靠自己,去挣到这笔钱。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陆远就起了身。 他把那把从王福身上得来的精钢匕首别在腰后,又拎起了墙角的柴刀。 “我去山里一趟。”他对正在烧火的林知念说。 林知念抬起头,眼睛里的红肿还没完全消退。 “今天还去?” “嗯,搬家要钱。”陆远的声音很平静,“干一票大的。” 林知念看着他,没有再多问,只是低声说。 “你小心。” 陆远点头,推门走进了清晨的薄雾里。 这一次,他没有在黑风山外围停留。 他径直朝着深山走去。 突破到磨皮境大成,修成《白虎庚金诀》后,他的五感变得异常敏锐。 风吹过树梢的声音,百米外野兔啃食草根的动静,都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 他现在的实力,早已不是几天前那个需要靠陷阱才能捕获猎物的少年。 他翻过两座山梁,周围的树木愈发高大,人迹彻底绝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腐败的草木气息。 他停下脚步,鼻子动了动。 一股奇异的幽香,混杂在草木气味中,顺着风飘了过来。 那香味很淡,却带着一种勾动气血的魔力。 陆远体内的庚金之气,都随之活跃了一分。 有宝贝。 他精神一振,循着香味的来源,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 他拨开一片齐人高的灌木丛。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在一片被巨大岩石环绕的空地上,生长着一株不过半尺高的小草。 那草通体赤红,叶片如同红玉雕琢,根茎处隐约能看到人形的轮廓,仿佛一个浸在血泊里的婴儿。 一股浓郁的异香,正是从这株小草上散发出来。 血参! 陆远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曾在镇上药铺里听人说起过,百年的人参已是天价,若是生出异象的血参,更是有价无市的灵药。 这一株,足够他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目光警惕地扫向四周。 这种天材地宝旁边,必有异兽守护。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血参旁的一块巨石上。 巨石的阴影里,蜷缩着一团黑影。 那是一头山猫,体型比寻常山猫大了整整一圈,皮毛漆黑如墨,没有一丝杂色。 它似乎在沉睡,呼吸悠长。 陆远开启【鹰眼】。 他眼中的山猫,身体周围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红色气流。 那不是气血,而是一种狂暴、嗜血的妖气。 半妖兽。 陆远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他观察对方的时候,那头山猫的耳朵忽然动了一下。 它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不属于正常野兽的眼睛,瞳孔是血红色的,燃烧着两团幽幽的鬼火。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从它喉咙里发出,带着一股腥风。 它发现了陆远。 下一刻,那头山猫的身体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陆远猛扑过来。 速度快得超出了陆远的想象。 利爪弹出,在空气中划出几道尖锐的破空声。 陆远瞳孔一缩,身体的本能快过了大脑的思考。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左臂交叉,护在身前。 《白虎庚金诀》在体内疯狂运转。 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在他手臂的皮肤上一闪而逝。 “铿!” 一声如同金属交击的脆响。 山猫那足以抓碎岩石的利爪,狠狠地抓在了陆远的小臂上。 一股巨力传来,陆远身体晃了一下,却寸步未退。 他低头看去。 自己的手臂上,只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白印,连油皮都没破。 防御力这么强? 陆远自己都愣了一下。 那头山猫也愣住了,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它不明白,眼前这个两脚兽的皮,为什么比石头还硬。 就是现在! 陆远眼中寒光一闪,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不退反进,右手的柴刀早已蓄势待发。 庚金之气顺着经脉,疯狂涌入柴刀之中。 原本平平无奇的铁质刀刃,瞬间蒙上了一层刺目的白光。 “死!” 陆远暴喝一声,右手柴刀裹挟着开山裂石的气势,自上而下,狠狠劈落。 刀锋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了被撕裂的哀鸣。 那山猫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想要后撤,却已经来不及了。 “噗嗤!” 一声闷响。 柴刀从山猫的头顶劈入,势如破竹,没有任何阻碍。 鲜血和脑浆迸溅。 那头不可一世的半妖兽,身体从中间被干脆利落地一分为二,切口平滑如镜。 两片尸体掉落在地,还在微微抽搐。 陆远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 他看着自己手里的柴刀,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 一刀。 仅仅一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 他走到血参旁边,用匕首小心翼翼地将整株灵药连带着周围的泥土一起挖了出来,用布包好,揣进怀里。 他又走到山猫的尸体旁。 这变异兽的皮毛油光水滑,入手坚韧,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没有浪费,用匕股熟练地将整张兽皮剥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他将目光投向了那块巨石。 那里是山猫的巢穴。 他走过去,在巨石下的一个隐蔽石缝里,发现了一个不大的洞穴。 洞里很干燥,铺着一些干草和兽骨。 在巢穴的最深处,陆远踢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他俯身摸索,从一堆兽骨中,拖出了一块残破的石碑。 石碑只有半人高,不知是什么材质,入手冰冷沉重。 上面布满了岁月的侵蚀痕迹。 石碑的正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图腾。 那是一个由无数繁复线条组成的徽记,像是一朵盛开的火焰,又像是一只展翅的飞鸟。 虽然大部分已经被磨损,但那核心的轮廓,却让陆远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 他皱起眉头,仔细回忆。 林知念。 罪臣林氏。 前天晚上,林知念看到那张邸报时,曾崩溃地描述过一些零碎的片段。 她提到了家族,提到了一个徽章。 一个刻在所有族人信物上的徽章。 陆远的眼神,死死地盯住了石碑上的那个图腾。 它和林知念之前语无伦次中描述的那个家族徽章,惊人地相似。 第29章 路走宽了,命才长 牛车吱呀作响,车轮在半化的雪泥里压出两道深辙。 车上装着这个家全部的家当,几件破旧的家具,一口锅,一个米袋,还有两床洗得发白的被褥。 林知念坐在车斗里,身上披着一件厚实的旧袄子,双手紧紧抓着身下的木板。 陆远赶着车,目的地是安西镇。 村口的位置,站着二十几个人,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正是里正杨有福。 他双手拢在袖子里,脸上挂着那种熟悉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他身后的乡勇们,个个手持棍棒,神色不善,像一群等着分食的野狗。 牛车在人群前停下。 周围远远地站着一些看热闹的村民,对着这边指指点点,又不敢大声说话。 “陆远啊。”杨有福开口,声音拉得又长又慢,“这么大的阵仗,这是要去哪?” “去镇上。”陆远回答,声音没有起伏。 “去镇上?”杨有福的眼睛眯了起来,“拖家带口的,看着倒像是要搬家啊。” 他往前走了两步,绕着牛车转了一圈,目光在那些家当上扫来扫去。 “陆远,你可是我们黑山村的人,户籍在这儿,税也得交在这儿。就这么走了,不合规矩吧?” 陆远看着他,没有说话。 杨有福见他不吭声,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当然,你要走,也不是不行。”他话锋一转,“不过最近镇上不太平,官府查得严,严禁村里的违禁品流出去。” 他伸手指了指车上的东西。 “所以,在你走之前,我们得按规矩,查验一下。” 他身后的一个乡勇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就要伸手去掀车上的被褥。 “里正说了,要查验!”那乡勇的语气蛮横,“车上的东西,都得留下来,仔细查验!” “对!都留下来!” “人可以走,东西得留下!” 后面的乡勇们跟着起哄,手里的棍棒敲打着地面,发出砰砰的声响。 这是图穷匕见了。 他们根本不是要查什么违禁品,他们是要榨干陆远身上最后一点油水。 车斗里,林知念的脸色发白,身体微微发抖。 她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这群人的嘴脸,眼里全是紧张。 陆远回过头,对她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待在车上,别下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稳。 林知念抓着车板的手指松开了些,她点了点头。 陆远从车辕上跳下,落地很轻,没发出什么声音。 他没有看那些叫嚣的乡勇,径直走向杨有福。 “杨里正,真要查?”他问。 杨有福被他平静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仗着人多,胆气又壮了起来。 “这是规矩。”他梗着脖子说,“村里的人都看着呢,我这个里正,得一碗水端平。” “好。”陆远只说了一个字。 他没有再往前走,而是转身,走向了路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移动。 路边有一块青黑色的巨石,半埋在土里,常年被车轮磨蹭,表面光滑。 村里几个壮汉合力都未必能推动它,少说也有千斤重。 陆远走到巨石前,站定。 他深吸一口气。 体内的《白虎庚金诀》瞬间运转,一股灼热的气血之力流遍四肢百骸。 他抬起右手,对着那块巨石,看似轻飘飘地一掌拍了下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听到“噗”的一声闷响,像是拍在了豆腐上。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块千斤巨石,从他手掌接触的地方开始,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遍布整个石身。 下一刻。 “轰!” 巨石没有裂开,而是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内部引爆,直接炸成了无数大小不一的碎块。 碎石四散飞溅。 乡勇们发出一片惊呼,下意识地抬手护住脸,连连后退。 一块拳头大的碎石,擦着杨有福的脸颊飞了过去,“咄”的一声钉进了他身后的一棵大树里,入木三分。 杨有福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脸颊上一片火辣辣的疼,有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 他伸手一摸,满手是血。 全场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那些看热闹的村民,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像是看到了鬼。 手持棍棒的乡勇们,手里的棍子都在发抖,看陆远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个人。 那是在看一个怪物。 这是人的力量? 一掌,拍碎了千斤巨石! 陆远收回手掌,轻轻吹了吹上面沾染的石粉。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重新走向杨有福。 他每走一步,杨有福就控制不住地向后退一步。 直到陆远站定在他面前。 杨有福已经退无可退,后背抵在了那棵大树上。 他的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你……你……”他想说什么,牙齿却在不停地打颤,一个字都说不完整。 陆远没有看他。 他从怀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了一本册子。 那册子有些破旧,正是他从王福那伙人身上缴获的账簿。 他没有完全拿出来,只是用手指捏着,在杨有福眼前晃了晃,露出账簿的一个角。 他凑到杨有福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开口。 “城西的张主簿……县衙的钱师爷……” 他每说出一个名字,杨有福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陆远说到第三个名字时,杨有福的脸已经没了半点血色,如同死人。 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混着脸颊上的血水,一起往下淌。 那本账簿,是催命符。 眼前这个人,是能一掌拍碎巨石的怪物。 杨有福的脑子,终于清醒了。 陆远收回账簿,看着杨有福,声音依旧很轻。 “杨里正,路走宽了,命才长。” 杨有福的身体猛地一抖,如同被雷劈中。 他懂了。 他什么都懂了。 下一秒,他脸上那副惊恐到扭曲的表情,瞬间变成了一种极尽谄媚的奴才相。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那群还在发愣的乡勇,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咆哮。 “都瞎了眼吗!还不快把路给陆爷让开!” “一群没长眼的东西,滚!都给我滚!” 他冲过去,对着离他最近的乡勇就是一脚,将人踹倒在地。 乡勇们如蒙大赦,丢下手里的棍棒,连滚带爬地散开了,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杨有福又一路小跑,回到牛车前。 他对着陆远,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弯成了九十度。 “陆爷,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这些有眼不识泰山的蠢货一般见识。” 他甚至抢步上前,满脸堆笑地要去帮陆远牵牛。 “我送您,我送您出村!” 陆远没有理他。 他自己坐回车辕上,拿起缰绳,轻轻一抖。 “驾。” 老牛迈开步子,拉着牛车,缓缓启动。 杨有福跟在车边,弓着腰,脸上谄媚的笑容就没断过,亲自护送着这尊瘟神。 牛车在全村人敬畏、恐惧的目光中,驶过了村口。 车轮滚滚,朝着安西镇的方向远去。 直到牛车的影子快要消失在道路尽头,杨有福才敢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和血迹。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堆碎石,双腿又是一软。 车上。 车帘被一只素手掀开一角。 林知念看着丈夫宽阔的后背,那个背影,仿佛能撑起一片天。 她的眼睛里,有光在闪动。 第30章 这刀里,藏着秘密 牛车进了安西镇,陆远没有停留,直接赶着车去了镇上最大的药铺,福仁堂。 他没进去,只让林知念在车上等着,自己解下背后的包裹,从侧门走进了药铺后院。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拦住了他。 “后院不对外客,前面请。” 陆远打开包裹一角,露出里面血参的一点红色。 那管事眼睛一亮,态度立刻变了。 他把陆远请进一间雅致的静室,又喊来了掌柜。 掌柜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看到那株带着泥土的完整血参,手都有些抖。 “这……这品相,至少有两百年的火候。” 他又看了看那张油光水滑的变异山猫皮,皮毛黑得发亮,没有一根杂毛。 “都是好东西。”掌柜看向陆远,“小哥打算怎么卖?” “掌柜开个价。”陆远说。 掌柜沉吟片刻,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两,银票。” 这个价格不算低,但也不算高。 陆远开口:“五百两。血参是救命的灵药,这张山猫皮水火不侵,拿去做一件内甲,能挡刀剑。这个价,不贵。” 掌柜看着陆远,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平静,不像个普通的山里猎户。 他不像在漫天要价,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四百五十两,不能再多了。”掌柜最后说,“再送你一张本店的贵客令牌,以后来福仁堂买药,一律八折。” “成交。”陆远点头。 他要的不是银子,是尽快在镇上站稳脚跟的资本。 很快,四张一百两和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还有一块刻着“福仁”二字的黑铁令牌,到了陆远手里。 他把银票和令牌贴身收好,走出了福仁堂。 林知念看到他回来,眼神里带着询问。 “钱够了。”陆远说,“我们先去找住的地方。” 安西镇很大,他们没有去人多眼杂的中心区域,而是在靠近西城墙的偏僻地带寻找。 最后,他们看中了一座独门小院。 院子不大,但五脏俱全。三间正房,一间厨房,院角还有一口水井。 墙很高,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牙人领着他们看房,嘴里不停地介绍。 “这院子以前是个退伍老兵的,清净得很。一个月租金二两银子,押一付三。” “我们租一年。”陆远直接从怀里掏出三十两银子递过去。 牙人看到他出手这么阔绰,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 “好嘞,客官爽快!” 签了契书,拿到钥匙,牙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院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林知念站在院子中央,看着这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地方,眼圈有点红。 “我们有家了。”她低声说。 “嗯。”陆远把牛车上的东西一件件搬下来。 两人开始收拾新家。 林知念拿出抹布,把桌椅门窗都擦得干干净净。 陆远则去米铺买了新米,又去肉铺割了五斤肉,还买了一只肥鸡。 傍晚时分,厨房里升起了炊烟。 饭菜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小院。 两人坐在干净的堂屋里吃饭,桌上是白米饭,一盘炒肉,还有一锅炖鸡汤。 林知念给陆远盛了一碗汤。 “你今天在药铺,没遇到麻烦吧?”她问。 “没有。”陆远喝了一口汤,“他们只认东西,不认人。” 林知念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院墙上挂着一盏新买的灯笼,散发着温暖的黄光。 她的眼神里,有安心,也有一丝藏不住的忧虑。 “我们以后,真的能一直这样安稳下去吗?” 陆远放下碗,看着她。 “不管这世道藏着什么妖魔鬼怪,我只要护住这一方小院的灯火。”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让林知念的心彻底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都在为这个新家忙碌。 陆远又去添置了新的被褥和一些生活用具,林知念则把院子里的一小块空地翻了出来,撒上了菜籽。 日子过得平淡又充实。 这天,陆远去镇上的铁匠铺,想买一把好点的刀。 他如今气力大增,那把柴刀已经不趁手了。 在等铁匠锻打的时候,他听到旁边几个等活的武夫在闲聊。 “听说了吗?镇守使大人又在招人了。” “怎么,又要去黑风山送死?” “这次价钱可高,进去一天就给十两银子,要是能找到东西,直接赏银千两!” “千两?找什么宝贝?” “谁知道呢,就说是在黑风山深处,找一个什么遗迹。”一个消息灵通的汉子压低声音,“我听说,镇守使大人已经折进去好几拨人了,连个响都没听见。” 陆远默不作声地听着。 黑风山深处,遗迹。 他心里记下了这几个字。 晚上回到家,吃过饭,林知念在灯下缝制新衣。 陆远坐在院子里,把父亲留下的几件遗物都拿了出来。 一张用了多年的猎弓,弓身已经磨得光滑。 一个水囊。 还有一把用兽皮包裹的断刀。 这把刀是父亲的遗物,刀身从中断裂,只剩下半截,一直被他扔在角落,没怎么在意过。 今天从铁匠铺回来,他才想起了这东西。 他解开兽皮,露出里面的断刀。 刀身布满锈迹,只有刀刃处还能看到一点寒光。 刀柄是某种不知名的兽骨打磨而成,上面沾满了凝固的黑褐色血迹。 陆远拿过一块布,沾了水,开始仔细擦拭刀柄。 随着血迹和污垢被擦去,刀柄上露出了一些细密的纹路。 他擦得很用心,想把父亲留下的东西弄干净些。 当他擦到刀柄末端的一个小点时,手指下意识地用力按了一下。 “咔哒。”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机括声响起。 陆远的手一顿。 他低头看去,只见刀柄的尾盖,弹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用指甲扣住那道缝隙,轻轻一掰。 尾盖被完整地取了下来,露出了里面一个中空的凹槽。 凹槽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指粗细的卷轴。 陆远将那个小小的卷轴倒了出来,拿在手里。 他解开油布,里面是一张卷得极紧的羊皮纸。 纸很薄,呈现出一种陈旧的黄色。 他将羊皮纸缓缓展开。 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 线条很粗糙,画的正是黑风山的地形轮廓。 陆远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最后,定格在了地图的核心区域。 那里画着一个骷髅头的标记,旁边写着两个字:禁区。 而在禁区的最中心,被人用血一样鲜红的颜色,点上了一个醒目的红点。 红点的旁边,同样用血写着两个字。 神葬。 第31章 先别想神仙,先提防活鬼 夜深了,院子里只剩下虫鸣。 堂屋的油灯燃着,在桌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 陆远将那张从断刀刀柄里取出的羊皮纸,平铺在桌面上。 林知念凑了过来,灯火映着她的侧脸,鼻尖上渗出细密的汗。 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地图边缘那些模糊的字符,指尖冰凉。 “这是……古篆。”她的声音很低,“比现在通行的字,要古老很多。” “你认得?”陆远问。 林知念没有立刻回答,她闭上眼,像是在脑海中搜寻着什么。 过了片刻,她才睁开眼,点了点头。 她指向地图中央,那个用血画出的红点旁边,同样用血写成的两个字。 “这两个字,是‘神葬’。” 神葬。 陆远看着这两个字,嘴里无声地咀嚼着。 神的坟墓。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写在角落。”林知念的指尖移动到地图一角,那里的字迹几乎与羊皮的颜色融为一体,难以分辨。 她眯起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非血脉者,近之必死……守陵人背弃……天罚……”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一丝不确定。 “字迹太模糊了,只能认出这几个字。” 陆远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地图。 一张通往神之墓地的地图,以及一段关于血脉、守陵人和天罚的诅咒。 他闭上眼睛,黑风山那连绵的山脉轮廓,在他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将眼前这张粗糙的羊皮地图,与自己记忆中的地形图,一点点重叠,校准。 “这个画着骷髅头的地方,是黑风山最深处的一道山崖。”陆,远睁开眼,抬手指向地图的核心区域。 “那里常年起雾,地形比刀山还险,掉下去的猎人,骨头都找不到。村里人叫它‘断魂崖’。” 林知念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你父亲……” “他失踪前,应该就是去了那里。”陆远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 这张藏在刀柄里的地图,就是最好的证明。 话音落下,他感觉到自己丹田内的《白虎庚金诀》,似乎被什么东西牵动了一下。 那股锋锐的庚金之气,对桌上的羊皮地图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像是指南针找到了北方。 面板上没有任何提示。 这是一种源于功法本身的直觉。 “神葬遗迹……”林知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里面一定藏着天大的秘密,或者……宝藏。” 陆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他握紧拳头,感受着磨皮境大成的气血在体内奔涌。 这股力量,足以让他一掌拍碎巨石。 但他也清楚,这股力量在真正的危险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以我现在的实力,去断魂崖,就是送死。”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他抬眼看向林知念,眼神里没有半分对宝藏的贪婪,只有一片冰冷的理智。 “在这乱世,秘密比金子更重,守不住就是催命符。” 他伸出手指,在羊皮地图上轻轻敲了敲。 “这张图,现在不是藏宝图,它是一道催命符。我们太弱了,弱到守不住它。” 林知念脸上的那一丝激动和向往,迅速褪去,她明白了陆远的意思。 “所以,从今天起,我们要在这安西镇立下几条活命的规矩。”陆远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这张地图,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它的存在,对谁都不能说。” 林知念用力点头。 “第二,”陆远又竖起第二根手指,“我必须尽快提升实力。《白虎庚金诀》只有第一层,我需要后续的功法。明天我就去镇上的武馆看看,无论是买是偷,都要搞到锻骨境的修炼法门。” “第三,钱还得继续挣。我会继续用猎户的身份,去黑风山外围打猎,积攒银钱,购买药材。我们的实力,要靠资源一点点堆上去。” 他的话语不带任何感情,却像一把锤子,一下下敲定了两人未来的生存之道。 先活命,再变强,最后,才有资格去探索那所谓的‘神葬’。 “我明白了。”林知念看着他,眼神里再无迷茫。 她伸手,将那张羊皮地图小心翼翼地折好,又从墙角放着的针线篮里,取出了针线。 她拿过一件陆远换下来的贴身旧衣,熟练地拆开内衬的一道线,将折好的地图塞了进去。 灯火下,她的手指翻飞,用细密而结实的针脚,将那道缝隙重新缝合。 从外面看,那件衣服没有任何异常。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陆远穿上那件藏着秘密的衣服,正准备去院中演练拳法。 “砰!哐当——!” 一声巨大的撞击声猛地从隔壁院子传来,紧接着,是一个女人惊恐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喊。 那声音凄厉,像一把刀子,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陆远脚步一顿,和刚从厨房端着水盆出来的林知念对视了一眼。 他立刻对林知念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快步走到院门后,将眼睛凑到门板的一道裂缝上,向外望去。 隔壁院子的门,已经被人一脚踹成了两半,碎木屑掉了一地。 几个穿着黑色短褂的汉子,正站在院子中央。 他们个个膀大腰圆,裸露的手臂上,都纹着一条狰狞的黑色毒蛇,蛇头一直延伸到手背上。 院子的主人,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正被人一脚踩在胸口,躺在地上痛苦地咳嗽,嘴角溢出鲜血。 一个 thug正粗暴地揪着他妻子的头发,女人怀里还抱着一个三四岁大的孩子,母子俩哭作一团。 “最后问一遍,交不交?”为首的是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他一口浓痰吐在地上,“这安西镇西城,是我们黑蛇帮的地盘!想在这里活,就得懂规矩!” 那女人哭着哀求:“大爷,我们上个月的收成全交了税,真的没钱了,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 “没钱?”刀疤脸冷笑一声,一脚踢翻了旁边装满青菜的篮子,“那就拿东西抵!” 他手下的几个帮众立刻会意,狞笑着开始打砸院子里的东西。 陶罐、桌椅、甚至一架小小的织布机,都在“噼里啪啦”的声响中化为碎片。 “你们……你们这是抢劫!我要去报官!”地上那个男人挣扎着喊道。 “报官?”刀疤脸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在这西城,老子就是官!老子的话,就是法!” 说完,他似乎觉得有些无趣,转头朝街面上扫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陆远家这扇崭新干净的院门上,停顿了片刻。 刀疤脸抬起下巴,用手指着陆远家的方向,对身边的一个手下吩咐道: “去,告诉那家新来的,明天这个时候,准备好五两银子的‘安家费’。” “不然,下场就跟他们一样!” “是,蛇哥!”那个手下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门缝后,陆远缓缓移开目光。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冷得像黑风山冬日的冰。 黑山村的恶,是藏在笑脸下的贪婪,是暗地里的算计。 这安西镇的恶,却是明火执仗的规矩,是刻在脸上的法则。 他们才刚安顿下来,麻烦就已经自己找上了门。 第32章 这拳头,得用银子喂 陆远没去理会隔壁的鸡飞狗跳。 他将院门重新锁好,转身对林知念说。 “我去一趟镇上,你在家锁好门,谁敲门都别开。” 林知念看着他,眼里的担忧藏不住。 “你要去找他们?” “不。”陆远摇头,“我去找个能讲道理的地方。” 他把那四百多两银票仔细揣进怀里,贴身放好。 钱是英雄胆,也是买命钱。 黑蛇帮的恶,像一盆迎头泼下的脏水,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安西镇,只守着一亩三分地不行,你得让别人知道,你这块地,踩不得。 他没有走闹市,脚步转向镇子西侧。 那里有一座整个安西镇最大的院子,青砖黑瓦,门口蹲着两头石狮,张口露齿,俯瞰街面。 大门上方的黑漆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刻着四个大字。 铁拳武馆。 门口站着两个穿短打的汉子,胸口肌肉坟起,太阳穴微微鼓着。 陆远还没走近,就能听到院墙里传出的,整齐划一的呼喝声,以及拳脚击打木桩的闷响。 “站住,干什么的?”一个汉子伸手拦住了他。 “想来拜师学武。”陆远回答。 那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带着审视。 “进去吧,左转,找刘管事。”他侧开身,让出一条路。 陆远走进大门,一个宽阔的练武场出现在眼前。 近百名赤着上身的汉子,正随着一个教头的口令,一拳一脚地演练着。 汗水蒸腾,热气混合着一股浓烈的阳刚气味,扑面而来。 陆远按照门口汉子的指引,找到了管事房。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后,正慢悠悠地喝着茶。 “拜师?”刘管事眼皮都没抬,“先摸骨,资质不行,给再多钱也不收。” 他指了指里屋。 “馆主在里面,自己进去。” 陆远推门而入。 里屋陈设简单,只有一个蒲团,墙上挂着一个“武”字。 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男人,正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 他上身没穿衣服,古铜色的皮肤下,肌肉虬结如同盘错的树根。 一双手掌比常人大了半圈,指节粗壮,皮肤泛着暗沉的铁色。 “新来的?”男人睁开眼,目光像两把锥子,扎在陆远身上。 “是。” “过来。” 陆远依言上前。 男人站起身,他比陆远高了半个头,投下的阴影几乎将陆远完全笼罩。 他就是铁拳武馆馆主,“铁手”张雷。 张雷伸出那双铁钳般的大手,捏住了陆远的肩膀。 他的手指在陆远的锁骨、肋骨、脊椎上,一节一节地摸了过去。 一股浑厚的气血之力,顺着他的指尖探入陆远体内,游走探查。 陆远心中一凛。 他立刻调动全身的肌肉,以一种微妙的方式进行收缩与舒张。 同时,将丹田内那股锋锐无匹的庚金之气死死压制住,沉入气血深处,不露分毫。 他把自己伪装成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质地不错,但仅此而已。 藏拙不是软弱,是把锋芒收进鞘里,等拔刀的那一刻。 张雷的手指停在陆远的后腰。 “嗯,筋骨还算扎实,是个练武的料子。”他收回手,声音如同擂鼓,“可惜年纪大了点,骨头长死了,错过了最好的时候。” 他看着陆远,给出了评价。 “中上之姿。想学,可以。” 陆远松了口气。 这个结果,不高不低,正好。 “谢馆主。” “别急着谢。”张雷坐回蒲团上,“我这铁拳武馆,不养闲人。想学真本事,得拿钱来换。” 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阿彪。” 门帘一挑,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对张雷躬身行礼。 “师父。” “带他去办手续。”张雷说完,便闭上了眼睛,不再理会。 那个叫阿彪的年轻人领着陆远回到了管事房。 刘管事放下了茶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账本。 “拜师费,五十两白银,入门即缴,概不退还。”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另外,每月月费二两,用于药浴、伤药及馆内日常开销。” 五十两。 陆远放在怀里的手,握紧了那叠银票。 卖掉血参的钱,还没捂热,就要出去一大半。 他没有犹豫,从怀里抽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放在了桌上。 刘管事的眼睛亮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些。 他收起银票,在账本上写下了陆远的名字。 “从今天起,你就是铁拳武馆的记名弟子了。” 他从柜子里取出两本薄薄的册子,扔在桌上。 “这是入门功法,《铁布衫》和《碎石拳》,自己拿回去看。能练到什么程度,看你自己的造化。” 陆远拿起那两本册子。 封面是粗糙的黄纸,字迹潦草,像是随手抄录的。 他正准备将秘籍收好。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带着一股汗味和药味。 来人约莫三十岁,眼神阴沉,脸上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倨傲。 他胸口纹着一头下山猛虎,是馆内核心弟子的标志。 “新来的?”他扫了一眼陆远手里的秘籍,嘴角撇了撇。 “大师兄。”旁边的阿彪恭敬地喊了一声。 大师兄没理会阿彪,他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陆远的肩膀。 “我叫赵虎。以后在馆里,手脚放麻利点,多看,多听,少说话。” 他的手掌很有力,像一块烙铁。 “入了门,就要懂规矩。明天一早,把院子里的水缸都挑满了,再去后厨帮工一个时辰。这是师弟们该做的。” 赵虎说完,收回手,用一种告诫的语气补充道。 “馆里的规矩,有很多。慢慢学吧。” 他不再看陆远,转身走进了里屋。 陆远拿着两本秘籍,一言不发地走出了武馆。 回到西城的小院,他用钥匙打开门。 林知念立刻从屋里迎了出来,脸上满是焦急。 “怎么样?” “进去了。”陆远将门反锁,声音有些沉,“花了很多钱。” 他没有多说,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 林知念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追问。 她知道,他心里有数。 房间里,陆远将那两本粗糙的秘籍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立刻翻看,而是在心中默念。 面板。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光幕,在眼前展开。 他将目光投向桌上的两本秘籍。 下一刻,面板上弹出了新的提示。 【检测到凡品功法《铁布衫》(残),是否收录?】 【检测到凡品武技《碎石拳》(残),是否收录?】 陆远心中默念。 “收录。” 【收录成功!】 【提示:检测到功法《铁布衫》与已收录功法《白虎庚金诀》存在高度共性,均属横炼法门,可进行融合推演。】 【是否消耗100源点,进行融合推演?】 第33章 推演神功与黑蛇帮的垄断 房间里,陆远看着眼前的光幕。 【是否消耗100源点,进行融合推演?】 他的意念没有丝毫犹豫。 “是。” 光幕上的文字瞬间变化。 代表《铁布衫》的那一行字迹,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了《白虎庚金诀》的功法栏之中。 紧接着,《白虎庚金诀》的字样开始闪烁,后面的标注从(第一层)变成了(第一层·圆满)。 【功法推演成功!】 【《白虎庚金诀》已融合《铁布衫》特性,防御力大幅提升。】 一股灼热的气流,猛地从他丹田深处炸开,瞬间冲刷过四肢百骸。 陆远闷哼一声,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皮肤下的血肉像是被无数根钢针反复穿刺。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暗金色纹路。 那纹路如同虎纹,遍布全身,一闪即逝,很快又隐没不见。 他抬起右手,握拳。 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实感,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传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肌肉、乃至骨骼,都变得比之前坚韧了数倍。 他用左手指甲,在右臂上用力一划。 一道白印出现,随即消失,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层皮,现在比牛皮还硬。 融合功法带来的提升,远超他的想象,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强烈的虚弱和饥饿感。 体内的气血,像是被抽空了一半。 他知道,这是实力暴增后,身体发出的渴求。 必须用药物和食物,把亏空的气血补回来。 否则,根基不稳,反受其害。 他需要锻骨境的修炼资源,虎骨膏。 陆远将剩下的三百多两银票揣进怀里,锁好院门,径直朝着福仁堂走去。 他有福仁堂的贵客令牌,在那里买药,应该能方便一些。 走进福仁堂,上次接待他的那个管事一眼就认出了他。 “陆小哥来了。”管事的脸上堆着笑,“今天想买点什么?” “虎骨膏。”陆远直接开口,“年份足的,有多少我要多少。” 管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引着陆远走到一旁的柜台,压低了声音。 “陆小哥,真不巧,这虎骨膏……今天涨价了。” “涨了多少?”陆远问。 “三十两一盒。”管事小心翼翼地报出价格,“而且,整个安西镇的药铺,今天都接到了通知,每人每天,限购一盒。” 陆远眉头皱起。 “我记得前几天,还是十五两。” “是这个价没错。”管事一脸为难,“可今天一早,镇上管药材渠道的几家商行,统一把价提了上去。我们也没办法,进价就高得离谱。” 陆远看着他:“什么人提的价?” 管事嘴唇动了动,朝外面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 “是黑蛇帮。” “黑蛇帮?”陆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就是今天早上,在隔壁院子行凶的那伙人。 “没错。”管事叹了口气,“他们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把控了从外面运进镇子的所有药材渠道,尤其是武人修炼用的这些。镇守使大人那边也不管,他们现在是想卖什么价,就卖什么价。” 管事脸上满是无奈。 “断了这条路,我们这些药铺生意都难做。可谁又敢跟他们对着干呢?那帮人,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陆远沉默了。 三十两一盒,一天还只能买一盒。 他要突破到锻骨境,需要的虎骨膏不是一盒两盒,而是几十盒。 这点钱,根本撑不住这样的消耗。 他的路,被人从源头上给堵死了。 他看着柜台里那盒包装精美的虎骨膏,又看了看管事那张无可奈何的脸。 心中那股因为实力提升而带来的安稳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股冰冷的杀意,开始在心底慢慢滋生。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阻人道途……是不死不休。 “我知道了。” 陆远没有再多问,转身走出了福仁堂。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西城的街道上慢慢走着。 街道两旁的店铺,不少都关着门,开着门的也大多冷冷清清。 几个穿着黑蛇帮短褂的汉子,大摇大摆地在街上巡视,所过之处,店家和小贩们都低下头,不敢与他们对视。 这就是安西镇西城的“规矩”。 他回到家门口时,脚步停住了。 院墙上,多了几个清晰的黑色脚印,像是有人翻墙进来过。 那扇刚换了没几天的新门板上,被泼了一大片暗红色的液体,已经半干,散发着一股腥臭。 是狗血。 陆远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隔壁那扇破烂的院门,被拉开一道缝。 昨天那个被踩在脚下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脸上还带着淤青。 他看到陆远,脸上全是惊恐,飞快地招了招手,用气声说。 “小哥,你可回来了!” 陆远转头看他。 “今天中午,黑蛇帮的人又来了。”男人语速极快,声音发抖,“他们看你家院子新,门也新,就说你们是新来的肥羊。” “他们翻墙进去看了,没找到人,就在你家门上泼了狗血,说是给个记号。” 男人哆哆嗦嗦地继续说。 “带头的那个蛇哥放话了,让你明天中午之前,准备好二十两银子,送到街口的赌档去。就说是‘安家费’。” “要是敢不交,或者敢去报官……” 男人没敢说下去,只是惊恐地指了指自己那扇被踹烂的门。 “小哥,他们人多,还有刀,别跟他们硬顶啊!破财消灾,就当是喂狗了……” 说完,他像是怕被黑蛇帮的人看见,立刻缩回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陆远站在原地,目光从门上的狗血,移到墙上的脚印。 他昨天才刚搬进来,今天就有人把规矩送到了他脸上。 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打开了门。 林知念正拿着一块抹布,站在院子里,看到他回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快步迎了上来。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敢开门,也不敢出去……” 陆远走进院子,将门重新关好,插上门栓。 他看着院子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菜地,还有被打翻的水桶。 “没事了。”他对林知念说。 他走进屋里,从怀中掏出那三百多两银票,放在桌上。 然后,他把那两本从武馆拿回来的秘籍,也放在了银票旁边。 他看着桌上的东西,声音很平静。 “钱,买不来我要走的路。” “拳头,才是唯一的道理。” 第34章 夜幕下的猎人与猎物 傍晚。 天色刚刚沉下,院墙外的街巷亮起了零星的灯火。 “砰!” 一声巨响,新换上的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呻吟。 三条人影堵在门口。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脸上有一道斜贯的刀疤,眼神凶悍。 他穿着黑蛇帮标志性的短褂,敞着怀,露出胸口狰狞的蛇头纹身。 他身后的两个喽啰,手里拎着短棍,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在院子里扫来扫去。 屋里的油灯晃了一下。 林知念正在收拾碗筷,听到动静,手一抖,一个瓷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快步走到桌边,从针线篮里抓起了一把剪刀,刀尖朝外,死死握在手里。 陆远从里屋走了出来,他看了门口的三人一眼,然后走到林知念身前,轻轻按下了她握着剪刀的手。 他对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 然后,陆远转过身,脸上堆起了一副讨好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几位官爷,这是……” 刀疤脸没说话,只是用下巴指了指被踹坏的院门。 “新来的?”他开口,声音沙哑。 “是,是。”陆远连连点头,腰微微弯着,“刚搬来没几天,小人陆远,是个猎户。” “猎户?”刀疤脸嗤笑一声,走入院中,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碎碗片,“看着不像啊,这院子,这门,可比你那些邻居体面多了。” 他身后的一个喽啰上前一步,用手里的短棍敲了敲陆远的胸口。 “新来的不懂规矩是不是?想在西城安家,就得先拜码头。我们蛇哥看你这院子不错,特地过来跟你亲近亲近。” 陆远被敲得退了半步,脸上的笑容更卑微了。 “懂,懂。小人不懂事,几位官爷别见怪。” 他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双手捧着递过去。 “一点小意思,给几位官爷喝茶。” 刀疤脸看都没看那些碎银子,抬手就是一巴掌,将银子打飞在地。 “喝茶?”他眯起眼睛,“你打发叫花子呢?” “这安西镇西城,是我们黑蛇帮的地盘。在这里住下,就得交安家费,懂吗?” “懂,懂,应该的。”陆远一副受教的模样,“不知……这安家费,是个什么章程?” 刀疤脸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两。交了钱,以后这片地界,我们黑蛇帮罩着你。没人敢找你麻烦。” 三十两。 林知念在后面听得倒吸一口凉气,握着剪刀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陆远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笑容变得有些僵硬。 “官爷,三十两……是不是太多了点?”他搓着手,一脸为难,“小人就是个打猎的,靠天吃饭,实在……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 “没钱?”另一个喽啰上前,狞笑着说,“没钱就把你这婆娘交出来,陪我们兄弟几个乐呵乐呵,也能抵个数!” 他说着,目光就朝屋里的林知念瞟去,满是淫邪。 陆远挡在前面的身体没有动,但他眼底深处,一抹血色闪过。 他依旧弓着腰,声音里带着哭腔。 “官爷,真的不行啊。我……我全部家当都拿出来,也凑不齐三十两。” 他开始讨价还价,姿态放得极低,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刀疤脸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他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陆远表演。 最后,陆远咬着牙,仿佛下了天大的决心。 “官爷,我最多……最多只能拿出十五两。这是我准备过冬的全部家当了,再多,我们一家就真的要饿死了。” “十五两?”刀疤脸哼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满意。 但他看了看陆远这副穷酸样,又觉得再逼下去也榨不出多少油水。 “行,今天就当蛇哥我发善心。”他点了点头,“拿钱来。” 陆远如蒙大赦,连忙跑进屋。 林知念抓着他的胳膊,低声说:“不能给!这是我们的……” “没事。”陆远拍了拍她的手,从贴身的衣物里,取出两张银票和一些碎银,凑够了十五两。 他走出去,再次恭恭敬敬地把钱递到刀疤脸手里。 刀疤脸接过钱,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他走上前,伸出手,在陆远脸上轻轻拍了拍,像在拍一条狗。 “小子,算你识相。” “记住,这只是这个月的。下个月,我还会来。” 说完,他带着两个喽啰,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去,嘴里还吹起了口哨。 院门大开着,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 直到那三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口,陆远才慢慢直起了腰。 他脸上的卑微和讨好,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张脸,平静得像一块冰,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屈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 他走过去,将那扇破损的院门扶正,插上门栓。 “你……你没事吧?”林知念走上来,看着他脸上的红印,声音发颤。 “没事。”陆远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安抚地看了林知念一眼。 “把门窗都锁好,今天早点休息,夜里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林知念看着他冰冷的眼神,心头一跳,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夜深了。 万籁俱寂,只有风声呜咽。 陆远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点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换上了一身早已准备好的黑色紧身夜行衣。 他将头发用黑布束起,又从床下的一个木盒里,取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木制的面具,雕刻成狰狞的恶鬼模样,青面獠牙,双目圆瞪。 他将面具戴在脸上,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 最后,他取出了那把从山匪身上缴获的匕首,刃口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白天我是规矩的良民,晚上……我是你们的噩幕。 他走到院墙下,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然后,他双腿微微弯曲,猛地发力,整个人像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高墙,消失在夜色里。 安西镇,西城的一条暗巷中。 那个刀疤脸汉子正哼着小曲,摇摇晃晃地走着。 他刚从相熟的窑子里出来,喝了不少酒,怀里揣着今天敲诈来的银子,心情畅快无比。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一个戴着恶鬼面具的黑影,正像幽灵一样跟随着他。 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冷漠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已经将他牢牢锁定。 猎杀,开始。 第35章 这钱来的,比打猎快多了 巷子很深,没有灯火。 刀疤脸解开腰带,嘴里哼着不知从哪个窑姐那学来的淫词滥调。 酒气混着夜风,让他有些飘飘然。 他丝毫没有察觉,一道黑影贴着墙根,如墨汁融入黑夜,不带半点声息。 陆远停在巷口,看着刀疤脸摇晃着走进那处三面是墙的死角。 他没有急着动手。 他在等,等一个风吹过的瞬间,等一个野猫叫春的刹那。 猎人,需要耐心。 风来了,卷起地上的几片烂菜叶。 刀疤脸打了个酒嗝,正对着墙壁准备解手。 就是现在。 陆远动了。 他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体像没有重量的羽毛,飘向巷子一侧的墙壁。 他脚在粗糙的墙面上一蹬,整个人借力腾空,越过七八步的距离,如一只捕食的夜枭,扑向那个毫无防备的后背。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响动。 风声掩盖了一切。 刀疤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脖子后的汗毛炸起,刚想回头。 一只手掌已经从他脑后伸出,铁钳般捂住了他的口鼻。 那手掌力量极大,让他所有惊呼都变成了沉闷的呜咽。 他闻到了一股木头和泥土的气息。 紧接着,一道冰冷的触感,从他脖颈处一闪而过。 匕首划破了空气,切开了他的皮肉和喉管。 没有惨叫。 鲜血喷涌而出,被陆远宽大的手掌堵住大半,顺着指缝汩汩流淌。 刀疤脸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如同铜铃。 他拼命挣扎,双腿乱蹬,另一只手本能地伸向腰间,想要拔出自己的短刀。 可那只按在他后脑的手,像一座山,压得他动弹不得。 他体内的力气,随着喉管喷出的鲜血,在飞速流逝。 他眼中倒映出的,是巷子尽头那面肮脏的墙壁,上面被人用炭笔画了一个不成形的乌龟。 几息之后,他身体的挣扎幅度越来越小。 最后,只是抽搐了几下,便彻底软了下去。 陆远感觉到手下的身体失去了所有力量。 他松开手。 “噗通。” 尸体软倒在地,溅起一片尘土。 温热的血,染红了他半个手掌。 陆远抽出怀里的一块布,面无表情地擦拭着匕首和手上的血迹。 他蹲下身,开始在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上摸索。 这是一个猎人处理猎物的标准流程,熟练且高效。 他先是摸向尸体的胸口衣襟。 一个钱袋被他掏了出来。 他打开钱袋,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手心。 两张十两的银票,一张五两的,还有一堆碎银。 正是他下午交出去的那十五两。 陆远将银票和碎银收进自己怀里。 他又继续在尸体腰间和靴子里摸索。 很快,又一个更沉的钱袋被他找到。 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碎银和铜板,零零总总,估摸着有五十多两。 除此以外,还有一块入手冰凉的铁牌。 铁牌是黑色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条狰狞的盘蛇,背面是一个“巡”字。 黑蛇帮的巡街令牌。 陆远将钱和令牌都收好。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巷子很偏僻,这个时辰,不会有人过来。 他拖着刀疤脸的一条腿,将尸体拽到巷子更深处的阴影里。 附近有一堵塌了半边的院墙,墙角的石头散落一地。 陆远搬起一块足有四五十斤重的石块,又解下尸体腰间的皮带,将石头和尸体牢牢捆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拖着沉重的尸体,走向不远处一口废弃的枯井。 井口被几块烂木板虚掩着,周围长满了杂草。 他搬开木板,一股腐臭和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陆远没有犹豫,将捆着石头的尸体拎起,对准黑洞洞的井口,松开了手。 “咚……哗啦……” 重物坠落,先是撞在井壁上,然后砸进井底的碎石堆里,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动。 他侧耳听了听,井底再无声息。 他将烂木板重新盖好,又从旁边弄了些杂草和垃圾,撒在上面。 从外面看,这里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风吹过,巷子里只剩下淡淡的血腥味,很快也会被夜风吹散。 陆远最后看了一眼,转身没入黑暗,如同鬼魅。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咔!咔!咔!” 小院里,陆远赤着上身,正有节奏地劈着柴。 他每一斧劈下,力道都恰到好处,木柴应声而裂。 汗水顺着他结实的肌肉线条滑落,在晨光下闪着光。 经过《白虎庚金诀》和《铁布衫》的融合淬炼,他的身体愈发坚韧,气血也更加悠长。 林知念端着一盆水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一丝安心的笑。 昨夜她睡得很沉,什么声音都没有听见。 今天一早,看到陆远像往常一样在院中晨练,她悬着的心便彻底放下了。 陆远劈完最后一根木柴,直起腰,拿起挂在旁边木架上的布巾擦了擦汗。 他正准备回屋,耳朵微微一动。 院墙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焦急的说话声。 “找到了吗?” “没有!赌档和窑子都问过了,都说蛇哥昨天后半夜就走了!” 一个粗暴的声音响起,带着怒气。 “他妈的,一个大活人还能飞了不成?蛇哥可是堂主面前的红人,要是出了事,我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分头找!把西城所有旮旯角落都给老子翻一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陆远拿起劈好的木柴,走回厨房。 林知念正在灶台前生火,她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有些担忧地看着陆远。 “外面……是那些人吗?” “嗯。”陆远将木柴码好,“找人呢。” 他没有多说,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他从怀里掏出昨晚的收获。 那个沉甸甸的钱袋,还有那块黑色的帮派令牌。 他将六七十两银子倒在桌上,散碎的银块在晨光下,晃得人眼花。 陆远看着这些银子,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他拿起一块碎银,在手里掂了掂。 古人诚不欺我。 这钱,来得可比在黑风山里冒着风险打生打死,快多了。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生了根。 这安西镇,就是一座更大的黑风山。 黑蛇帮是豺狼,镇守使是猛虎。 而他,要做那个最顶尖的猎人。 第36章 灯下黑与狩猎赛的消息 黑蛇帮的搜查,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猛。 第二天,陆远正在铁拳武馆的后院劈柴。 这是大师兄赵虎给他安排的“规矩”之一。 他赤着上身,汗水沿着肌肉的沟壑流淌,手里的斧子起落,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每一斧都精准地劈在木柴的纹理上,省力,且高效。 突然,武馆前院传来一阵喧哗。 练武的呼喝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嚣张的叫骂和器物被踢翻的动静。 陆远劈柴的动作停下,他拿起挂在木架上的汗巾,不紧不慢地擦着汗,侧耳倾听。 “都他妈给老子站好!我们黑蛇帮办事,谁敢乱动?” 一个粗野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蛮横。 陆远眼神微动,他将汗巾搭在肩上,拿起一件粗布短褂套上,朝着前院走去。 他刚走到练武场的边缘,就看到了一副剑拔弩张的景象。 十几个黑蛇帮的帮众堵在武馆门口,手里都拎着明晃晃的短刀和铁棍。 为首的是一个三角眼的汉子,神情阴鸷,正与挡在前面的大师兄赵虎对峙。 近百名武馆弟子都停下了操练,围在四周,气氛凝重得像一块铁。 “王三,你带这么多人闯我铁拳武馆,是什么意思?”赵虎脸色很不好看,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那个叫王三的三角眼冷笑一声。 “赵虎,别他妈给脸不要脸。我蛇三哥失踪了,就在这附近。我们怀疑,凶手就藏在你们这些练武的人里面。” 赵虎眉头一拧。 “放屁!我们铁拳武馆的人,会跟你们黑蛇帮有瓜葛?” “有没有,查了才知道。”王三的目光在众多弟子脸上一一扫过,像是在搜寻猎物。 “我今天奉堂主之命,把这西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人找出来!我劝你最好配合,不然,刀剑无眼。” 赵虎还想说什么,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让他们查。” 馆主张雷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练武场中央。 他只穿着一条短裤,古铜色的肌肉在阳光下泛着油光,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无形的压力扩散开来。 王三的瞳孔缩了一下,气焰明显弱了几分。 “张馆主。” 张雷看都没看他,只是对赵虎说。 “打开门做生意,就要讲规矩。既然镇上丢了人,我们开武馆的,理应配合。” 赵虎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听从师父的命令,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王三对着张雷拱了拱手,算是给了面子,然后便带着手下,大摇大摆地在弟子群中穿行。 他的目光很毒,专门盯着那些眼神闪烁,或者气血旺盛的弟子看。 很快,他的视线落在了人群边缘的陆远身上。 “你,过来。”王三用手指了指陆远。 赵虎也看了过来,皱眉道:“他刚入门两天,一个乡下来的猎户,懂什么?” “新来的,才更可疑。”王三根本不理会赵虎,径直走到陆远面前。 他上下打量着陆远,眼神像刀子一样。 “你叫什么?从哪来?” 陆远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惊慌和局促,身体微微弓着,像个被吓到的乡下人。 “我……我叫陆远,从黑风山下的村子来……来学武强身健体的。” 他说话有些结巴,目光躲闪,不敢与王三对视。 同时,他刻意将体内的气血波动压制到最低,只显露出刚刚接触武学,气血虚浮的表象。 那股融合了《铁布衫》之后的坚韧气息,被他死死锁在皮肉深处,不露分毫。 王三伸出手,粗暴地在陆远胸口和肩膀上拍了拍,捏了捏。 手感很单薄,气血反应也平平无奇。 “两天前夜里,你在干什么?”王三追问。 “在……在家里待着。”陆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婆娘可以作证,我一步都没出过门。” 王三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 那双眼睛里,只有顺从和畏惧,看不到半点凶悍的影子。 “废物一个。” 王三不屑地啐了一口,一把将陆远推开。 陆远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样子很是狼狈。 赵虎在一旁看着,眼神里的鄙夷又多了几分。 王三带着人在武馆里转了一圈,盘问了好几个弟子,最终一无所获。 他走到张雷面前,脸色难看。 “张馆主,今天多有打扰。不过,人我们是一定要找到的。” 张雷眼皮都没抬一下。 “慢走,不送。” 王三冷哼一声,带着手下悻悻离去。 武馆里的紧张气氛,这才缓缓散去。 弟子们议论纷纷,都在猜测黑蛇帮到底出了什么事。 陆远默默地回到了后院的柴房,继续劈柴,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心里却在想,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只要你的戏演得足够好。 危机暂时解除,但陆远清楚,这种靠演戏换来的安全,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黑蛇帮的能量,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他必须尽快变强。 傍晚时分,一天的操练结束。 馆主张雷将所有弟子都召集到了练武场。 “今天黑蛇帮的事,你们都看到了。”张雷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在这安西镇,没实力,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电。 “想要不被人欺负,想要出人头地,就得把拳头练硬!” “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你们面前。” 张雷顿了顿,抛出一个重磅消息。 “镇守使大人府邸刚刚传出消息,三天后,将在黑风山举行一场‘狩猎赛’。” “镇守使大人需要一种名叫‘血纹石’的矿石,数量不限,多多益善。任何能带回血纹石的人,都可以去府上换取大量的银钱。” “不仅如此,”张雷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此次狩猎赛,贡献排名前十的人,每人将得到一颗‘虎骨丹’作为奖励!” 虎骨丹! 这三个字一出,整个练武场瞬间炸开了锅。 “虎骨丹?我没听错吧?那可是锻骨境梦寐以求的灵药啊!” “一颗虎骨丹,黑市上至少要炒到上百两,还有价无市!” “要是能拿到一颗,我卡在磨皮境大成的瓶颈,肯定能一举冲破!” 弟子们个个呼吸急促,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和激动。 那可是镇守使拿出来的赏赐,药效绝对是顶尖的。 陆远站在人群的角落,心脏猛地一跳。 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父亲留下的那张羊皮地图。 地图一角,用古篆写着一行几乎无法辨认的小字。 他记得林知念当初辨认出的几个词。 开启外围机关的媒介……一种浸染了神血的石头…… 血纹石! 陆远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握紧。 错不了,镇守使要找的,很可能就是地图上记载的那种东西。 而虎骨丹,更是他眼下最急需的资源。 只要有了虎骨丹,他就能绕开黑蛇帮的封锁,一举将《白虎庚金诀》推入锻骨境。 这既是一场危机,也是一个巨大的机遇。 去黑风山,必然会遇到各路人马,甚至可能包括黑蛇帮的高手。 但富贵险中求。 “想参加的,去刘管事那里报名。”张雷最后交代了一句,便转身离去。 陆远没有丝毫犹豫,拨开人群,径直朝着管事房的方向走去。 第37章 我等你回来吃饭 陆远走出铁拳武馆,没有回家。 他沿着街边,朝着镇守使府邸的方向走去。 报名点就设在府邸外不远处的一座偏院门口,两张长桌,几个负责登记的书吏。 守卫不多,只有四名亲卫站在桌后,维持着秩序。 可陆远一走近,脚步就慢了下来。 那四名亲卫,有些不对劲。 他们都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身形笔挺,可脸上没有半点血色,白得像刷了一层腻子。 他们的眼睛,也缺少活人该有的神采,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前方,眼神呆滞。 空气里飘着一股浓烈的香料味,似乎是为了掩盖什么。 陆远排在队伍后面,他作为猎人的嗅觉,捕捉到了那股香料味之下,一丝极淡的、如同腐肉般的气味。 队伍缓缓向前。 轮到陆远时,他低着头,走上前去。 “报名。”他用一种带着乡气的口音说。 负责登记的书吏头也不抬。 “姓名,来历,擅长什么。” “陆远,黑风山下猎户,会点箭术。” 书吏在名册上写着,一名亲卫走了过来,站在陆远面前。 他一动,陆远就闻到那股腐臭味更重了。 这名亲卫的动作,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僵硬感,像是关节生了锈的木偶。 他抬起手,准备按住陆远的肩膀进行检查,这是例行的盘查,防止有人携带凶器。 陆远将体内的气血波动压制到最低,扮演出一副紧张局促的模样。 他微垂着眼,余光却死死锁定了这名亲卫。 【鹰眼】。 他心中默念,视野中的世界瞬间变了模样。 在【鹰眼】的洞察下,一切事物的气血流动都无所遁形。 可眼前这个亲卫的体内,却是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的气血几乎完全停滞,像一条被冰封的河流。 没有生机。 这不是活人该有的状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蒙蒙的能量,在他体内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流动着,维持着他身体的行动。 陆远的心脏猛地一缩。 尸体。 这是一个能走能动的尸体。 镇守使在用活人炼制尸傀?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的迷雾。 难怪要举办狩猎赛,指名道姓地要“血纹石”。 父亲留下的地图上提过,那种石头,是开启机关的媒介,浸染了神血。 或许,这种石头对这些活死人也有着某种特殊的作用。 一股寒气从陆远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个安西镇,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 那名亲卫的手掌落在了陆远的肩膀上,冰冷,僵硬,不带一丝温度。 他机械地捏了捏陆远的筋骨,似乎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好了。”亲卫吐出两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木头在摩擦。 他转身走回原位,动作依旧僵硬。 “下一个!”书吏不耐烦地喊道。 陆远回过神,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着书吏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他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回到西城的小院,天色已经擦黑。 陆远掏出钥匙开门,林知念立刻从屋里迎了出来。 她手里端着一盘刚炒好的青菜,看到他,眼神里的担忧才散去一些。 “你回来了。” “嗯。”陆远将门反锁,插上门栓。 “报名顺利吗?”林知念将菜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又转身去厨房端饭。 “挺顺利的。”陆远答道,“就是去山里打个猎,没什么大事。” 他没有提那些活死人亲卫的事。 这种恐怖的事情,没必要让她知道,只会徒增她的担忧。 林知念端着两碗米饭出来,饭是刚出锅的,冒着腾腾的热气。 她看了看陆远,似乎从他平静的表情下,察觉到了什么。 “这次去山里,会很危险吗?”她轻声问。 “跟以前一样。”陆远拿起筷子,“放心,我心里有数。” 林知念没再追问。 她默默吃着饭,过了一会儿,才像是下定了决心,开口说。 “吃完饭,你来我屋里一下,有东西给你。” 陆远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 饭后,陆远跟着林知念走进了她的房间。 房间不大,收拾得很整洁。 林知念从床头的一个小包袱里,拿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件贴身穿的内甲,用灰色的棉布缝制,入手却比看起来要沉得多。 “这是我这两天连夜缝的。”林知念将内甲展开。 “我把之前你带回来的那张野猪皮,硝制过后,剪裁成小块,缝在了夹层里。” 她指着内甲的胸口和后背位置。 “这些地方都加厚了,虽然比不上铁甲,但寻常刀箭,应该能挡一下。” 她的手指在细密的针脚上划过,指尖有些发红,显然是熬夜赶工的结果。 陆远看着这件内甲,一时间说不出话。 他没想到,她一直在为自己默默准备着这些。 “来,穿上试试,看合不合身。”林知念拿着内甲,示意陆远脱下外衣。 陆远依言脱去上身的短褂。 林知念走上前,将冰凉的内甲披在他身上,然后绕到他身前,为他系上一根根布带。 她的动作很轻,很仔细。 两人离得很近,陆远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清香。 “大小应该差不多。”她系好最后一根带子,退后一步打量着,“穿在里面,外面看不出来。” “谢谢。”陆远活动了一下身体,内甲很贴合,没有妨碍行动。 “不用谢我。”林知念摇了摇头,她抬起头,看着陆远的眼睛。 “家里米缸是满的,菜窖里还有菜,够我一个人吃很久。”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我等你回来吃饭。” 一句话,比任何嘱咐都有分量。 陆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好。” 夜深了。 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 陆远坐在自己的床沿,没有点灯。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照进来,在他身前的桌子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斑。 桌上,放着那把断掉的猎刀。 他伸出手,指尖抚过刀身上那些细密的裂纹。 这是父亲留下的刀。 他想起了父亲失踪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父亲摸着他的头说,男人,就要扛起一个家。 他又想起了林知念的那句话。 “我等你回来吃饭。” 有人在等我回家。 这就是我拔刀的最强理由。 他收回手,眼神在黑暗中变得锐利起来。 镇守使,活死人,血纹石…… 这黑风山,不管藏着什么秘密,不管是不是龙潭虎穴。 为了这个家,为了查清父亲失踪的真相。 他都得闯上一闯。 第38章 进了山,谁是猎物? 狩猎赛的锣声在镇守使府外响起,沉闷如雷。 黑风山入口处的栅栏被拉开,数百名来自各方的武者,像开闸的洪水,瞬间涌入山林。 人声鼎沸,每个人都眼冒红光,冲向自己认为最可能藏有血纹石的区域。 陆远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他没有跟着大部队往那些热门的山谷猛冲,而是在进入山林后,立刻脱离主道,一头钻进了左侧一片更为茂密的深山老林。 他的动作很轻,脚步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几乎不发出声音。 身影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交错的树影之后。 他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山林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腐叶气息。 陆远没有急着赶路,而是绕着一棵古树,清理了自己脚下留下的痕迹,然后如猿猴般,悄无声息地爬了上去。 他藏身在浓密的树冠中,收敛全身气息,目光穿过枝叶的缝隙,望向来时的方向。 时间一点点过去。 约莫一炷香后,三道鬼祟的人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他们没有走大路,同样是钻的林子,行动间配合默契,显然是老手。 为首一人身材瘦高,拿着一张地图比对,另外两人一左一右,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大哥,那小子真会往这边跑?这地方连个鸟都看不见。”左边一个矮壮汉子低声问道。 瘦高个冷哼一声。 “他是个猎户,进了山就跟回了家一样,专挑这种难走的路。” “堂主说了,这小子邪门得很,蛇哥就是折在他手上的。这次务必不能让他跑了。” 右边的汉子舔了舔嘴唇,眼里透着贪婪。 “放心吧大哥,咱们三个都是锻骨境的好手,还带了‘神机弩’,他一个刚练武没几天的泥腿子,还能翻了天去?” “抓住他,不仅能给蛇哥报仇,堂主赏下的银子,够咱们快活大半年了!” 三个人压低声音交谈了几句,便循着陆远之前故意留下的一些不甚明显的痕迹,继续深入。 树冠上,陆远将三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黑蛇帮。 果然是他们。 他看着那三人远去的背影,脸上没有丝毫惊慌。 进了山,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身份是会互换的。 他从树上滑下,像一只狸猫落地无声。 他没有逃跑,反而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与那三人始终保持着一个听不见脚步,却又不会跟丢的距离。 他开始行动。 他故意在一片湿润的泥地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又在不远处,折断了一根低矮的灌木树枝,断口朝向他前进的方向。 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向导,耐心地为身后的“客人”指引着道路。 那条路,通往一片他早已选好的坟场。 “大哥,快看!脚印!”矮壮汉子惊喜地叫道。 瘦高个凑过去一看,脸上露出狞笑。 “没错,就是他的。看来他开始慌了,连痕迹都不知道清理了。” “追!他跑不远!” 三人的速度陡然加快,循着陆远留下的“路标”,一头扎进了那片荆棘丛生的区域。 这里的地势越来越复杂,遍地都是带刺的藤蔓和湿滑的青苔。 三人追得有些狼狈,衣服被划破了好几处。 “妈的,这鬼地方!”矮壮汉子骂骂咧咧地扯开缠在腿上的藤条。 “别废话,他就在前面!”瘦高个眼神兴奋,“他越是往这种地方钻,说明他越是走投无路!” 他们看到前方的树林中,一道人影一闪而过,慌不择路地跑向一棵巨大的古树后面。 “在那!” “围住他!” 三人精神大振,呈一个品字形,朝着那棵古树包抄过去。 在他们看来,这场猫鼠游戏,马上就要结束了。 陆远的身影,消失在大树之后。 他背靠着粗糙的树干,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他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脸上古井无波。 他伸出手,握住了一根早已被他用匕首割开大半的粗壮藤蔓。 藤蔓的另一头,连接着一棵被强行拉弯的硬木,硬木上捆着一排削尖的木桩,尖端闪着冷光。 三个黑蛇帮的汉子冲到了树前。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个满脸贪婪的汉子。 他已经拔出了腰间的短刀,狞笑着准备将树后的陆远大卸八块。 “小子,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 陆远切断了藤蔓。 “嗡——!” 一声沉闷的弓弦震响。 被拉成满月的硬木猛然弹回原位。 那捆绑着尖锐木桩的木排,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横扫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汉子瞳孔猛地一缩。 他只来得及将短刀横在胸前。 “砰!咔嚓!” 木排狠狠拍在他的身上。 短刀瞬间被拍成两截,巨大的力道毫无阻碍地撞上他的胸膛。 他胸前的骨头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拍飞出去,人在空中就喷出了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他重重地摔在七八步外的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剩下两人大惊失色,脚步戛然而止。 “老二!”瘦高个发出一声惊呼。 矮壮汉子看着同伴惨死的模样,吓得脸都白了。 “陷阱!是陷阱!”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才是被戏耍的猎物。 恐惧瞬间占据了他们的内心。 “他在树后!别让他跑了!”瘦高个到底是头领,反应最快。 他没有冲动上前,而是立刻后退一步,从背上解下了一件东西。 军用强弩! 矮壮汉子也反应过来,同样取出了自己的强弩。 这种强弩是军中管制品,威力巨大,黑蛇帮不知从何种渠道搞来,本是他们围杀的底牌。 “放箭!”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对准陆远藏身的那棵大树,扣动了扳机。 “嗖!嗖!嗖!” 尖锐的破空声接连响起。 手臂粗的弩箭带着巨大的动能,狠狠钉入树干。 “噗!噗!噗!” 箭矢入木三分,坚硬的树干被射得木屑纷飞,箭尾兀自嗡嗡作响。 一波攒射,足足射出了六支弩箭。 陆远被死死压制在树后,背上惊出了一层冷汗。 他能感觉到弩箭穿透树干时带来的冲击力,好几次,锋利的箭头几乎是擦着他的身体过去的。 “他妈的,我看你这次往哪跑!”矮壮汉子换上一支新箭,脸上满是狰狞。 “他被压住了!”瘦高个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你继续压制,我从左边包抄过去!今天必须弄死他!” 说完,瘦高个提着弩,压低身子,开始借助林中的树木作掩护,朝着陆远的左翼快速移动。 真正的厮杀,才刚刚开始。 第39章 你的弩很快,我的箭长了眼睛 强弩攒射不停。 “噗!噗!噗!” 陆远背靠的大树剧烈颤抖。 木屑贴着他的脸颊飞过,带着一股焦糊的气味。 右侧那个矮壮的汉子还在不断上弦,射击,将他死死压在树后。 而那个瘦高的头领,已经提着弩,借着树木的掩护,从左侧包抄过来。 他脸上挂着狞笑,像一条看到了猎物的狼。 包围网正在收紧。 陆远将后背紧紧贴住粗糙的树皮。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 【鹰眼】开启。 眼前的世界,流速瞬间变慢。 他看见矮壮汉子装填新箭时,手指有瞬间的笨拙。 他看见瘦高头领踏上一块青苔时,脚下有刹那的趔趄。 射击的间隙,被他精准地计算出来。 矮壮汉子需要三次呼吸,才能完成一次装填。 瘦高头领离他还有五棵树的距离。 陆远的手在地面一摸,抓起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他没有丝毫犹豫。 手臂猛地发力,将石头朝自己的右后方狠狠掷去。 “啪!” 石块砸在另一棵树的树干上,发出一声脆响。 正在埋头装填的矮壮汉子身体一震,下意识地扭头望向声音来源处。 致命的破绽。 陆远动了。 他像一头蓄力已久的猎豹,从树后猛地窜出。 他没有跑,而是扑向了左侧。 猎弓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 手指勾住弓弦,一支箭矢已经搭上。 手臂肌肉贲张,弓弦被瞬间拉至耳后,弓身弯成一道满月。 一丝淡淡的白气,覆盖在箭簇之上,那是《白虎庚金诀》带来的锐金之气。 “你的弩很快。” 陆远的声音很平,穿透了林间的寂静。 “但我的箭,长了眼睛。” “崩!” 弓弦震响,如同一声闷雷。 箭矢脱弦而出,在昏暗的林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白线。 那个瘦高的头领刚刚绕到预想的位置,举起强弩,对准陆远原本藏身的大树。 他听到了那句话。 他也看到了那道白线。 他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躲。 身体却跟不上念头。 箭到了。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又黏腻的“噗嗤”声。 白线没入他的咽喉。 一丛血花从他后颈爆开,箭簇带着碎肉穿透而出。 他手里的强弩脱手,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他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嘴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他瞪着陆远,眼神里全是无法理解的惊骇。 随即,他身体一僵,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大哥!” 那个矮壮汉子发出凄厉的尖叫。 恐惧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脸上的肌肉扭曲。 他胡乱地举起刚装填好的强弩,对着陆远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嗖!” 弩箭擦着陆远的头皮飞过,射入上方的树冠,折断了一根枝丫。 陆远丢下手中的猎弓。 他没有再去拿第二支箭。 他反手从腰间拔出了那把磨砺过的断刀。 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他脚下发力,身影在树木之间穿行,如同一道飘忽的鬼影。 矮壮汉子彻底慌了。 他手忙脚乱地想装填第二支弩箭。 可他的手抖得厉害,新拿出的箭矢“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绝望地抬起头。 陆远已经到了他面前。 一道乌光闪过。 矮壮汉子只觉得手腕一凉,随即是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低头看去。 自己的右手,连同那把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强弩,齐腕而断,掉在满是落叶的地上。 断口平滑如镜。 鲜血如同喷泉,从手腕的断口处狂涌而出。 “啊——!” 他的惨叫刚喊出一半,就被人一脚踹在胸口。 整个人向后飞起,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五脏六腑仿佛错了位。 他滑倒在地,视野天旋地转。 等他再次看清时,陆远已经一脚踩住了他的胸膛。 断刀的刀尖,冰冷地抵住了他的喉咙。 “谁派你们来的?”陆远的声音很低,听不出任何情绪。 汉子看着那青面獠牙的面具,和面具后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是……是堂主……” “黑蛇帮的堂主?” “是……” “就为了杀我?”陆远手腕微微用力,刀尖刺破了皮肤,一道血线渗出。 “不……不全是……”汉子疼得龇牙咧嘴,声音都在发颤,“还有……还有别的任务……” “什么任务?” “我……我不能说……说了会死的……” “现在不说,你立刻就死。”陆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剧痛和死亡的恐惧,彻底压垮了他的心理防线。 “是镇守使大人!”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是镇守使大人的命令!” 陆远面具后的眼神一凝。 镇守使,那个手下全是活死人的家伙。 “说清楚。” “堂主……堂主接了镇守使的密令……”汉子大口喘着气,失血让他眼前发黑,“这次进山,杀你只是顺手的事……” “真正的大事……是在黑风山深处的一线天峡谷……” “什么大事?” “围杀!”汉子的声音变成了恐惧的耳语,“围杀各大武馆参加狩猎赛的精英弟子!” “铁拳武馆……金玉武馆……所有进去的人……” 陆远的心猛地一沉,赵虎那张憨厚的脸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为什么?” “祭祀……”汉子的眼睛瞪得滚圆,满是惊恐,“镇守使大人……需要用那些武者的血……举行一场祭祀!他说……他说那些练武之人的气血最旺盛,是最好的祭品!” 活人祭祀。 活死人亲卫,血纹石,屠杀武者。 所有线索,在陆远脑中串成了一条线。 这个安西镇的镇守使,根本不是什么官吏。 他是个疯子,是个怪物。 汉子已经说完了所有秘密。 他看着陆远,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我……我都说了……求求你,饶我一命……” 陆远俯视着他。 手中的断刀轻轻一划。 汉子的哀求声戛然而止,喉管被切开,身体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陆远站起身,在死者的衣服上擦干了刀上的血。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影,望向黑风山的深处。 风中,隐约传来了一些声音。 那是兵器碰撞的脆响,是临死前的怒吼和惨叫。 伏击,已经开始了。 大师兄赵虎,还有其他武馆的弟子,恐怕已经落入了陷阱。 他摸了摸胸口,感受着林知念缝制的那件内甲的质感。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她的话。 “我等你回来吃饭。” 现在回头,是最安全的选择。 继续向前,就是踏进一个由怪物精心布置的屠宰场。 他站在三具尸体之间,林中寂静无声。 远处的厮杀声,似乎又近了一些。 第40章 我是送你们上路的人 山风转向。 陆远潜伏在山坳的阴影里,看着下方那片被火光照亮的临时营地。 十几个铁拳武馆的弟子被粗大的麻绳捆在一根木桩上,扔在营地中央。 为首的大师兄赵虎最为凄惨,他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浸透了半边身子,脑袋低垂,不知死活。 其他人也都个个带伤,气息萎靡。 营地里,数十名黑蛇帮帮众来回巡视,刀枪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一个身材魁梧,面有横肉的中年男人坐在营地中央的虎皮大椅上,正用一块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环首刀。 他周身气血涌动,比寻常武者要凝实厚重得多。 锻骨境。 陆远辨认出了对方的实力。 这是黑蛇帮的一个副帮主。 陆远没有动。 他从背囊里取出一捆干草,又拿出一个油布包。 他解开油布包,里面是黏稠的动物油脂,散发着膻味。 他将油脂均匀地涂抹在干草上,然后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营地的上风口。 风,正对着营地方向吹。 他将处理好的干草堆在一处灌木丛下,拿出火石。 “咔。” 一声轻响。 火星溅射,点燃了浸满油脂的干草。 火苗“腾”地一下窜起。 风助火势。 火焰像一条苏醒的巨蟒,张开大口,沿着干燥的地面和草木,朝山下的营地扑去。 “着火了!” “山……山上着火了!” 营地边缘的哨兵最先发现火情,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他妈的,怎么回事!” 虎皮大椅上的副帮主猛地站起身,怒吼道。 “快去救火!” “水!水在哪!” 帮众们瞬间乱成一团。 有人提着水桶,有人拿着麻袋,乱哄哄地冲向火场。 可山火借着风势,来得太快太猛。 火焰舔舐着干燥的帐篷,帐篷瞬间变成一个巨大的火炬。 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不住地咳嗽。 “咳咳……这烟有毒!” “不对,是油!火里有油!” 恐慌开始蔓延。 就在这片混乱中,陆远戴上了那张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 他拉开弓弦,搭上箭矢。 他从黑暗中走出,踏入了烟雾与火光的交界处。 一个提着水桶的帮众正被浓烟呛得涕泪横流,他一转身,正好看见烟雾里走出的那个鬼影。 他张大了嘴,刚想呼喊。 “崩!” 弓弦轻响。 一支箭矢穿透烟雾,精准地钉入他的眉心。 他脸上的惊恐凝固,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下。 陆远没有停步。 他像一个在自己庭院里散步的幽灵,在混乱的营地中穿行。 弓弦每一次响起,都像死神的低语。 一个正用麻袋扑打火焰的帮众,后心一凉,栽倒在火堆里。 一个挥舞着短刀,试图冲出烟雾的帮众,咽喉中箭,跪倒在地。 “噗。” “噗嗤。” 倒地的声音,被火焰的爆裂声和人群的嘈杂声掩盖。 杀戮在悄无声息地进行。 终于,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老三!老三你怎么了?” 一个帮众看到自己的同伴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支箭,没了声息。 他一抬头,看见不远处的烟雾里,一个青面獠牙的鬼影正缓缓举起弓。 “鬼……有鬼啊!” 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这声惨叫,像一瓢冷水泼进了滚油锅。 整个营地瞬间炸了。 “什么鬼?” “在哪?鬼在哪?” “李四也死了!一箭封喉!” “啊!他过来了!” 恐慌如同瘟疫,彻底失控。 帮众们不再救火,他们丢掉手里的东西,抽出兵器,背靠着背,惊恐地望着四周翻滚的浓烟。 他们看不见敌人。 他们只能听见弓弦的响动,和同伴接连不断的倒地声。 每一次弓弦响,都代表一条人命的终结。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副帮主发出一声狂怒的咆哮,声音盖过了所有杂音。 他浑身气血爆发,形成一道无形的罡风,吹散了身周的浓烟。 “装神弄鬼的东西!给老子滚出来!” 他手持环首刀,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 陆远停下了脚步。 他藏身在一顶被烧穿的帐篷后,面具下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他在等。 等这头暴怒的野兽,落单。 “一群废物!跟我冲出去!” 副帮主见无人应答,怒火更盛。 他一刀劈开身前一个着火的木架,带头朝着一个他认为的安全方向冲去。 “杀出去!” “跟着副帮主!” 残存的帮众们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跟在他身后,形成一个突击的阵型。 可他们没跑出几步。 “崩!” 熟悉的弓弦声再次响起。 队伍末尾的一个帮众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他在后面!” “快走!别管了!” 副帮主没有回头,他知道停下来就是死。 可他刚冲出烟雾笼罩的范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崩!” 又是一声弓弦响。 他身侧的一个亲信身体一震,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透出的箭尖,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混账!” 副帮主双目赤红,他猛地回头,死死盯着烟雾的边缘。 “出来!有种跟老子真刀真枪干一场!” 烟雾翻滚,寂静无声。 只有火苗燃烧的噼啪声。 副帮主身边的帮众越来越少,他们挤在一起,如同被狼群包围的羊,抖作一团。 “副帮主……我们……我们怎么办?” “他到底是谁……” 副帮主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 他对着身边仅剩的七八个手下吼道。 “你们几个,去那边!把他给我引出来!” 那几个帮众脸色煞白,却不敢违抗命令,只能硬着头皮,提着刀,小心翼翼地朝着另一个方向挪去。 副帮主则握紧了刀,站在原地,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等待着敌人露出破绽。 他落单了。 陆远的身影,出现在他头顶的树梢上。 他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悄然落下。 风声掩盖了他下坠的轨迹。 “我是谁不重要。” 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仿佛从九幽地府传来,在副帮主的头顶响起。 “重要的是,你们该上路了。” 副帮主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抬头。 他只看到一张狰狞的鬼脸,和一只放大的拳头。 那拳头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白色气芒。 《碎石拳》奥义。 《白虎庚金诀》加持。 这一拳,陆远没有丝毫保留。 “轰!” 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副帮主的胸口。 副帮主引以为傲的护体气血,如同被铁锤砸中的鸡蛋壳,瞬间布满裂纹,然后轰然溃散。 “咔嚓!” 他胸前的骨头,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整个胸膛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 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他庞大的身躯,像一只被抽掉骨头的麻袋,倒飞出去十几步,撞断了一面营地的栅栏,摔在地上,没了动静。 陆远落地。 他看都没看那具尸体一眼,径直走到尸体旁,从其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裹,直接塞进自己背囊。 他转身,目光投向营地中央。 那些被捆绑的武馆弟子,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陆远抬手,弓弦再次拉开。 “嗖!” 箭矢破空。 却不是射向任何人。 箭锋精准地划过捆绑众人的主绳。 “啪”的一声,粗大的麻绳应声而断。 做完这一切,陆远没有片刻停留。 他转身,身影几个闪烁,便重新没入了无边的夜色与山林之中。 营地里,只剩下一片狼藉的火海,和一群从鬼门关前捡回一条命的幸存者。 第41章 暴富与蜕变,骨鸣如雷 陆远的身影在林木间穿梭,像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 他没有回头,身后的火光与厮杀声被他彻底抛在山坳的另一侧。 他没有走直线,而是绕着山脊,兜了一个巨大的圈子。 夜色与风雪是最好的掩护。 他身上的血腥味被风吹散,脚下的痕迹被新雪覆盖。 一个时辰后,他彻底脱离了黑蛇帮可能追击的范围。 他停下脚步,靠在一棵被积雪压弯的松树下,剧烈地喘息。 连续的奔袭与厮杀,几乎耗尽了他的体力。 他没有直接回家。 黑蛇帮吃了这么大的亏,副帮主都折在这里,接下来必然是疯狂的报复。 安西镇,暂时回不去了。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转身钻进了一片更为崎岖的乱石坡。 这里是他以前打猎时无意中发现的一处地方。 他在一块不起眼的崖壁下停住,搬开几块伪装的石头,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露了出来。 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几个藏身处之一,狡兔三窟。 钻进山洞,他立刻将洞口的石头重新堵好,只留下一道微小的缝隙用来观察和透气。 洞内一片漆黑,带着岩石的阴冷和潮气。 陆远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听着外面的风声,确认没有任何追踪的迹象后,才彻底松懈下来。 他从背囊里,拿出了那个从副帮主身上搜刮来的包裹。 包裹很沉,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 解开绳结,他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掏了出来。 首先是一叠厚厚的银票,最大面额一百两,最小的也有十两。 他粗略数了一下,足足有五百多两。 这笔钱,足够在安西镇买下一座不错的宅子。 陆远心中没有太多波澜,他将银票仔细收好。 在这个世道,钱财是虚的,只有握在手里的力量,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包裹里还有三个白色的瓷瓶。 他拔开其中一个的木塞,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和药香混合的味道扑鼻而来。 瓶身上贴着纸签,写着三个字:虎骨壮血膏。 这东西是锻骨境武者用来辅助修炼的珍品,价值不菲。 黑蛇帮的副帮主,显然也是靠着这个才能有如今的修为。 陆远将瓷瓶也收了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包裹里的最后两样东西上。 一本薄薄的书册,和一块巴掌大的血色石板。 书册的封皮已经有些破损,上面用古篆写着《敛息术》三个字,后面还标注着“残本”的字样。 他翻开看了几页,里面记载的是一种收敛自身气血波动,模拟常人状态的法门。 这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有了它,以后再面对盘查,就不用演得那么辛苦了。 最后,是那块血色石板。 石板入手温润,表面刻着一些模糊不清的纹路,像是一幅地图,却又残缺不全。 陆远心中一动,从怀里取出了父亲留下的那把断刀。 他尝试着将断刀靠近石板。 就在两者相距不到三寸的时候,一种奇妙的感应产生了。 断刀的刀身微微震颤,发出一阵细微的嗡鸣。 而那块血色石板,也仿佛活了过来,表面的纹路亮起一道微弱的红光。 原本模糊的地图,在红光的映照下,变得清晰起来。 更多的细节纹路从石板内部浮现,与原有的地图拼接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更完整的舆图。 地图的终点,直指黑风山深处的一片区域。 那里被画上了一个狰狞的骷髅头标记,旁边写着两个字。 禁区。 陆远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父亲的失踪,果然和这黑风山的秘密有关。 他收起断刀和石板,眼神变得凝重。 想要探索禁区,以他现在的实力还远远不够。 他看向那三瓶虎骨壮血膏,没有丝毫犹豫。 他拔开一瓶的木塞,将里面黏稠如血浆的膏体尽数吞入腹中。 药膏入喉,像是一团燃烧的炭火,顺着食道滚入胃中。 一股狂暴的热流,瞬间炸开,涌向四肢百骸。 陆远立刻盘膝坐下,五心向天。 “系统。” 他心中默念。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在眼前浮现。 【源点:235】 这是他今晚连杀十几人,包括一名锻骨境副帮主所获得的全部积累。 “加点!《白虎庚金诀》!” 伴随着他的意念,源点数值开始疯狂跳动。 235……185……135…… 面板上,《白虎庚金诀》的进度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前猛冲。 【初窥门径 50%】 【初窥门径 80%】 【初窥门径 100%】 【《白虎庚金诀》熟练度已满,突破中……】 狂暴的药力与消耗源点产生的能量洪流汇合在一起,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陆远全身的肌肉瞬间紧绷,青筋如同虬龙般在皮肤下扭动。 剧痛。 撕裂般的剧痛。 仿佛身体里的每一根骨头,都在被一锤一锤地敲碎,然后再重新拼接。 “咔!咔咔!” 他体内传出如同炒豆子般的密集爆响。 骨骼在悲鸣,又在新生。 陆该有的坚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金属般的沉重质感。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正在发生某种本质的蜕变。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撕裂般的剧痛缓缓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爽感。 一股股暖流在重塑后的骨骼中流淌,滋养着每一寸骨髓。 原本因为奔波而极度疲惫的身体,此刻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手掌还是那双手掌,没有变大,皮肤下的骨骼却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 面板上的信息已经更新。 【姓名:陆远】 【境界:锻骨境(初期)】 【功法:白虎庚金诀(略有小成 0/2000)】 【武技:基础箭术(圆满)、碎石拳(大成)、基础刀法(精通)】 【源点:35】 终于,突破了。 陆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了一道久久不散的白练。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骨节发出一阵清脆的鸣响,如同金玉交击。 他感觉自己前所未有地好。 他走到山洞的岩壁前,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拳轰出。 他没有动用任何内劲。 纯粹的,肉体的力量。 “砰!” 一声闷响。 坚硬的岩壁,如同豆腐般被他一拳打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深坑。 碎石四下飞溅,烟尘弥漫。 看着自己的拳头,陆远自己都有些发愣。 这就是锻骨境的力量。 就在这时,山洞外肆虐了一夜的风雪,忽然停了。 远处,一阵沉闷而悠长的号角声穿透夜幕,隐隐传来。 那声音带着一种肃杀的铁血之气,绝非寻常山匪或帮派所能拥有。 是镇守使的亲卫队。 他们进山了。 陆远走到洞口的缝隙前,朝外望去。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他收回目光,将剩下的两瓶虎骨壮血膏和《敛息术》残本贴身收好。 他将那块血色石板和父亲的断刀,重新用油布包好,塞进背囊最深处。 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既然来了,就顺路去看看那所谓的“禁区”。 第42章 活人禁区,猩红色的山林 悠长的号角声撕开了黎明前的寂静。 陆远瞳孔一缩,想也没想,立刻催动了刚学会的《敛息术》。 一股清凉的气息从丹田升起,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放缓,呼吸变得微不可闻,连身上蒸腾的热气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给锁住了。 他整个人贴着山洞的岩壁,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没过多久,一队队身穿黑色制式铠甲的士卒从山下开进。 他们的脚步声整齐划一,踩在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他们的脸白得像纸,眼神空洞,动作带着一种非人的僵硬。 镇守使的亲卫队。 他们果然进山了,而且规模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 陆远屏住呼吸,看着这些人从他的藏身处下方经过,没有一个人朝他这边看上一眼。 他就像空气,被彻底忽略。 直到最后一队士卒的身影消失在山林的拐角处,陆远才缓缓从岩壁后挪出身子。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血色石板。 石板入手温润,上面的地图纹路在晨光熹微中,亮起一道微弱的红芒,指引着一个方向。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朝着亲卫队相反的方向奔去。 有了《敛息术》的加持,他的行踪变得更加诡秘。 他避开了所有可能被搜查的区域,专门挑选崎岖难行的山路。 半个时辰后,他停在了一道天然形成的山涧前。 山涧下方,翻滚着一层浓郁的黄绿色瘴气,将对面的景象完全遮蔽。 一股甜腻中混杂着腐烂的气味,顺着风飘了过来,闻之欲呕。 地图上显示,必须穿过这里。 陆远扯下一块布条,浸湿后蒙住口鼻,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山涧。 他的身影瞬间被黄绿色的瘴气吞没。 瘴气比他想象的还要浓稠,能见度不足半米。 他屏住呼吸,脚下发力,在山涧的岩壁上连续几个借力,身体如同一只大鸟,飞速穿过了这片死亡地带。 当他落在对面的实地上时,回头看去,瘴气如同一道天然的屏障,隔绝了两个世界。 他扯下脸上的布条,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可吸入肺腑的空气,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味道。 甜。 像无数种水果腐烂到了极致,再混上鲜血的腥气。 他抬起头,打量着四周。 这里的世界,和山外截然不同。 所有的树木,无论是树干还是树叶,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被鲜血浸泡过无数遍。 脚下的土地,也不是正常的褐色,而是一种松软的、带着弹性的黑土,踩上去悄无声息。 这片林子是活的,它在进食。 一个念头没来由地从陆远心底冒出。 他心中警兆大起,立刻开启了【鹰眼】。 视野中的一切,气血流动变得清晰可见。 他看见不远处一棵暗红色的古树内部,并非正常的草木生机,而是一种类似野兽的、缓慢涌动的气血。 整片森林,都仿佛是一个巨大的生命体。 他小心翼翼地向前行进。 一只狼从灌木丛后闪出,它有两个脑袋,一个头的眼睛闪着绿光,另一个头的眼眶里却是两个黑洞。 它死死盯着陆远,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却没有立刻扑上来。 陆远看到了它体内那混乱而狂暴的气血,比山外的野兽要强横数倍。 他没有理会,继续向前。 一头浑身长满黑色鳞片的野猪,从他前方的泥地里拱出,两根獠牙闪着金属般的光泽。 它同样只是警惕地看着陆远,没有发动攻击。 这里的野兽,都发生了畸变。 但它们似乎遵循着某种规则,只要他不主动攻击,它们也不会轻易动手。 陆远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地面。 他发现了几处陷阱。 一根被巧妙绷紧的红色藤蔓,连接着上方一块摇摇欲坠的巨石。 一片看似平整的落叶堆下,隐藏着一个布满尖锐树根的深坑。 这些陷阱的布置手法,带着一种原始的野性,不像是人类所为。 更像是这片森林的本能。 他绕开陷阱,继续深入。 在一处黑色的沼泽边,他看到了一些东西。 是人类的残骸。 十几具白森森的骨骸散落在沼泽边缘,身上的衣物已经彻底腐烂,只能从样式上勉强分辨出,是几十年前的猎户或者采药人。 陆远蹲下身,仔细查看。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每一具骨骸上,都缠绕着无数纤细的白色菌丝,如同蛛网。 这些菌丝仿佛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带着一种妖异的生命力。 他拿起一根腿骨。 骨头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抓痕,深可见骨。 这些抓痕很乱,看方向,是死者自己抓挠造成的。 陆远拿起一具完整的头骨,对着光亮处看去。 头骨的内壁上,同样刻满了抓痕。 他可以想象出这些人死前的景象。 他们跪在地上,或者疯狂地奔跑,用自己的手指,撕扯自己的血肉,抓挠自己的骨头,直到活生生把自己折磨致死。 这已经超出了野兽袭击的范畴。 这里有某种东西,可以“污染”闯入的生物,让它们从内部崩溃。 陆远的心沉了下去。 这地方,比他预想的还要危险万倍。 他站起身,将石板再次取出。 地图的指引,还在更深处。 他压下心头的悸动,握紧了腰间的断刀,脚步变得更加谨慎。 前方的迷雾渐渐散去。 一座无法形容其雄伟的巨大峡谷,出现在他的视野尽头。 两边的山崖如同被神灵劈开的巨斧,笔直地插入云霄,中间只留下一线狭窄的通道。 峡谷入口处,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上面用血色的古篆刻着两个大字。 断魂崖。 而在石碑下方,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 尸体很新鲜,血迹尚未完全干涸。 他们身上穿着的,正是陆远之前看到的,镇守使亲卫队的制式铠甲。 他们终究还是闯进来了。 也死在了这里。 陆远没有立刻靠近,他躲在一块巨石后面,用【鹰眼】仔细观察。 这些亲卫死状凄惨,身体扭曲成不自然的形状,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惊恐。 他们的铠甲上没有明显的伤痕,不像是死于利器。 陆远正准备再靠近一些查看。 其中一具面朝下趴着的“尸体”,放在地上的手指,忽然轻轻抽动了一下。 第43章 原来人命,只是养料 那根手指,以一个不自然的频率,勾动了一下。 陆远瞳孔瞬间收缩,全身绷紧的肌肉如同拉满的弓弦。 他没有动,连呼吸都彻底停滞。 紧接着,石碑下那几具趴着或躺着的“尸体”,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咯……吱嘎……” 他们不是被人扶起,也不是自己挣扎起身。 他们的身体,以一种违反人体力学的姿势,僵硬地、一寸寸地从地面上直立起来。 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在头顶牵引着他们。 其中一具亲卫的尸体转过身,正对着陆远藏身的巨石。 他脸上还凝固着死前的惊恐,但那双本该失去神采的眼眶里,此刻却空无一物。 没有眼球,只有一团团乳白色的菌丝在里面缓缓蠕动,如同某种寄生的巢穴。 他空洞的眼眶转向陆远的方向,鼻翼翕动,像是在嗅闻空气中的气味。 “嗬——!”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另外几具“尸体”像是收到了指令,齐刷刷地将头转向陆远这边。 他们嗅到了生人的气味。 那是这片死寂山林里,最诱人的美食。 “吼!” 没有战术,没有阵型,只有最原始的扑食本能。 离得最近的那具活尸双腿猛地发力,沉重的铠甲发出哐当巨响,整个人像一头失控的野牛,直冲而来。 陆远不再隐藏。 他从巨石后闪出,反手拔出了腰间的断刀。 突破锻骨境后,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斥着四肢百骸。 他想试试,自己现在究竟有多强。 脚下发力,地面覆盖的黑土炸开一个小坑,整个人已经迎了上去。 一人一尸,在断魂崖的石碑前轰然相撞。 陆远没有选择硬撼。 他在即将接触的瞬间,身形一矮,断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乌黑的弧线,精准地撩向活尸的脖颈。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刀锋砍在甲胄的接缝处,迸发出一串火星,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道从刀身传来,震得陆远手臂发麻。 好硬! 那活尸的攻击却未停止,它根本无视陆远的斩击,一只包裹着铁甲的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陆远的头颅狠狠砸下。 陆远抽刀后撤,拳风擦着他的面具扫过,刮得他脸颊生疼。 不等他站稳,另外几具活尸也已经嘶吼着围了上来,形成一个简单的包围圈。 它们力大无穷,不知疼痛,身上的重甲更是提供了恐怖的防御力。 陆远挥刀格挡,断刀砍在它们的躯干和手臂上,除了溅起一连串的火星外,根本无法造成有效的伤害。 这些东西,简直就是披着人皮的铁疙瘩。 这样下去不行。 陆远连续几个闪身,与它们拉开距离,目光飞速在这些怪物身上扫视。 关节…… 他侧身躲过一记挥来的重拳,目光下移,锁定了那怪物行动时,膝盖铠甲缝隙中一闪而过的白色丝线。 那些菌丝,连接着它们的关节。 弱点在关节。 陆远心中有了计较。 他不再与这些怪物硬拼,身形变得飘忽起来。 他催动体内的《白虎庚金诀》,一股锐利无匹的气息顺着手臂,覆盖到断刀的刀锋之上。 原本乌黑的刀刃,泛起一层淡淡的白色气芒。 “吼!” 为首的活尸再次猛冲过来,动作大开大合。 陆远不退反进,身体压得极低,如同一道贴地滑行的影子。 在与活尸交错而过的刹那,他手腕一翻。 附着着锐金之气的断刀,精准地切入了那具活尸的膝盖关节。 没有了坚硬铠甲的阻碍,刀锋如同切入腐肉,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噗嗤。” 白色的菌丝被瞬间斩断。 那具活尸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右腿一软,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重重地向前跪倒在地。 就是现在! 陆远没有给它任何机会,转身一跃,右脚高高抬起,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踏下。 “砰!” 活尸的头颅,连带着坚硬的头盔,被他一脚踩得粉碎。 没有脑浆,没有鲜血。 只有无数白色粘稠的菌丝,从破碎的头盔缝隙中喷涌而出,如同一个被踩爆的菌包。 那具活尸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便彻底不动了。 其余几具活尸仿佛没有看到同伴的死亡,依旧迈着僵硬的步伐,嘶吼着围攻上来。 陆远心中一片冰冷。 他身形如电,在几具活尸之间穿梭。 刀光每一次闪烁,都精准地落在它们的膝盖、手肘等关节部位。 “咔嚓!” “噗嗤!” 肢体被斩断的声音接连响起。 一具活尸的胳膊被斩断,掉在地上,还在神经质地抽动。 另一具活尸的双腿被齐齐切断,上半身倒在地上,依旧用双手奋力地向前爬行,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嘶吼。 战斗在几个呼吸间便已结束。 陆远站在一地残肢断臂中央,胸口微微起伏。 他走到那具被他最先踩碎头颅的活尸旁,蹲下身。 他用断刀,粗暴地剖开了活尸胸前的铠甲。 铠甲下的血肉已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失去了所有水分。 陆远继续下刀,划开它的胸膛。 胸腔内,没有跳动的心脏,也没有凝固的血液。 一团肉瘤般的、还在微微蠕动的白色菌株,盘踞在原本应该是心脏的位置。 无数纤细的菌丝从这团肉瘤上蔓延开来,如同植物的根系,深深扎入尸体的每一寸骨骼与血肉之中,彻底取代了它原有的生机。 这根本不是什么天然的异变。 这是人为的“种魔”! 用活人的身体作为土壤,培育这种诡异的菌株傀儡。 镇守使…… 陆远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名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活人祭祀,屠杀武者,培育怪物…… 原来在他眼里,人命只是培育这些怪物的养料。 他用这些亲卫的命来探路,只是为了确认这片禁区里的危险。 陆远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断刀。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无比巨大,沉闷如雷的轰鸣,从峡谷的深处猛然传来。 整个断魂崖,乃至他脚下的大地,都跟着剧烈震动了一下。 碎石从两侧高耸入云的崖壁上簌簌滚落。 紧接着,一股强大到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如同海啸般从峡谷内部席卷而出。 那股波动中,夹杂着狂暴的毁灭气息。 有人在强攻遗迹的大门。 第44章 螳螂捕蝉,他在等门开 峡谷上方的岩壁,一道阴影与岩石的缝隙融为一体。 陆远收敛了全身所有的气息,像一只壁虎,四肢紧紧吸附在冰冷的岩石上。 他身体的温度,在《敛息术》的控制下,与周围的环境几乎没有差别。 下方,峡谷的最深处,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 一座高达十丈的青铜巨门,一半嵌入山体,一半耸立在绝壁之上。 门上布满了古老而繁复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一股肃杀与苍凉。 一个身穿暗金色全身甲胄的高大身影,正站在门前百步之外。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的气血便如同实质的狼烟,冲天而起,将上方的云层都搅动出一个缓慢的漩涡。 镇守使。 他抬起手,随意地向前一挥。 “轰!” 空气被瞬间抽空,发出一声沉闷的炸响。 一道无形的巨力,狠狠砸在青铜巨门之上。 巨门纹丝不动,门上的纹路却亮起一片流光,将那股力量尽数化解。 “废物!” 镇守使发出一声不耐烦的低吼,声音在峡谷中回荡。 “冲!” 随着他一声令下,上百名穿着黑色甲胄的亲卫,迈着僵硬而整齐的步伐,朝着青铜巨门发起了冲锋。 他们的眼神空洞,动作机械,正是陆远在断魂崖外见到的那种活尸。 “砰!砰!砰!” 活尸们用自己的身体,用手中的兵器,疯狂地撞击着巨门。 每一次撞击,门上的流光便会亮起一次。 每当流光亮起,冲在最前面的活尸便会身体一僵,然后身上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后化为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散落在地。 更多的活尸踏过同伴的尸体,继续悍不畏死地冲击。 镇守使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这些亲卫的性命,在他眼中,似乎只是用来消耗大门阵法能量的数字。 他显得非常焦急。 “快!再快一点!” 他的催促声在峡谷中回荡,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陆远贴在岩壁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就是换血境宗师的实力,举手投足间便有开碑裂石的威能。 若是正面遇上,自己连他一招都接不住。 就在这时,他怀中那块血色的石板,又开始发热。 一股温润的暖流隔着衣物传来,似乎在催促着他什么。 陆远心中一动,开启了【鹰眼】。 眼前的世界,瞬间被无数流动的气血线条所覆盖。 他看见下方镇守使的气血如同一轮暗金色的太阳,灼热而霸道。 那些活尸亲卫的气血则细若游丝,而且充满了死寂与腐朽的味道。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座青铜巨门上。 在【鹰眼】的视野中,巨门上的阵法纹路不再是死物。 它们变成了一张由能量构成的巨大网络,每一次活尸的冲击,都会让这张网络消耗掉一丝能量,光芒随之黯淡一分。 镇守使的方法虽然笨拙,却有效。 只要有足够多的性命去填,这张能量网络迟早会被耗尽。 陆远没有将注意力停留太久。 他顺着怀中石板传来的那股感应,移动自己的视线。 他的目光扫过巨门,扫过两侧的崖壁。 然后,他愣住了。 在【鹰眼】的视野里,除了巨门上那张璀璨的能量大网外,还有另一股微弱的能量流。 它像一条不起眼的小溪,从巨门的阵法核心分出,蜿蜒流向侧面山壁一处不起眼的塌陷区域。 那里堆满了碎石和枯藤,看起来就像是某次山体滑坡造成的普通角落。 但陆远清楚地看到,那股能量流最终汇入了一块半掩在碎石下的石板里,形成了一个微型的、正在运转的循环。 生门! 青铜巨门是死门,是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陷阱。 这里,才是真正的入口。 一个念头在陆远脑中炸开。 蛮力可以敲开大门,但智慧能让你走得更远。 镇守使虽然强大,但他不懂阵法,只知道用人命去填,用蛮力去破。 他根本不知道,真正的通道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陆远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 他死死盯着那个塌陷的角落,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心中成型。 下方的镇守使,耐心似乎已经耗尽。 “一群没用的东西!” 他发出一声怒吼,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两名还活着的、负责押送活尸的普通随从身后。 那两名随从身体一僵,脸上露出极度的恐惧。 “大人,饶……” 求饶的话还未说出口,镇守使已经一手一个,抓住了他们的后颈,如同提着两只小鸡。 “能为本座的大业献身,是你们的荣幸。” 他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两名随从在他手中疯狂挣扎,发出恐惧的呜咽。 “不……不要……” “求求您……” 镇守使没有理会他们的哀求。 他提着两人,一步步走向青铜巨M门。 他手中凭空出现一柄雪亮的匕首,在两人惊恐绝望的目光中,轻轻一划。 “噗嗤!” 两道血箭从他们的喉管喷涌而出,在空中划出两道猩红的弧线,尽数洒在了青铜巨门之上。 新鲜、温热的武者之血,对于充满灵性的阵法来说,是剧毒的污秽之物。 “滋啦——” 青铜巨门上,被鲜血泼洒到的地方冒起阵阵白烟,那些流转的阵法纹路如同被烙铁烫到,瞬间黯淡下去。 原本坚不可摧的能量网络,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轰隆隆——” 整座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剧烈震动起来。 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在巨门的中轴线上,缓缓开启。 一股远比外界浓郁千百倍的苍凉气息,从门缝里喷薄而出。 成了! 镇守使眼中闪过一抹狂热。 所有残存的活尸,也都停下了动作,空洞的眼眶齐齐望向那道门缝。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道开启的门缝吸引了过去。 就是现在! 陆远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紧贴着岩壁的身体,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向下滑去。 他的动作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他的身影在岩壁的阴影中穿梭,完美地避开了所有可能的视线。 他没有冲向那道万众瞩目的门缝。 他的目标,是侧面那处堆满乱石的塌陷处。 那里,是只有身为“守陵人”后裔,拥有血色石板的他,才知道的真正通道。 第45章 爹的刀,指向了另一条路 陆远的身影顺着岩壁滑落,双脚稳稳地踩在实地上。 他没有丝毫停顿,猫着腰,一头扎进了那处堆满乱石的塌陷区域。 碎石后面,是一道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缝隙。 他钻了进去。 背后,峡谷中那沉闷的撞门声和镇守使的咆哮,被厚重的山体彻底隔绝。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擂鼓。 缝隙的尽头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甬道,干燥,通畅,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墙壁上没有火把,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陆远没有点火。 他贴着冰冷的石壁,放缓呼吸,一步步往下走。 脚下的路很平整,没有碎石,也没有台阶。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 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没有声音。 他继续向前,动作放得更轻。 穿过甬道的出口,眼前的空间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座地下宫殿。 没有金碧辉煌,也没有雕梁画栋。 巨大的石柱支撑着穹顶,穹顶隐没在无法触及的黑暗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土与岩石混合的古老气味。 宫殿的墙壁上,刻着一幅幅巨大的壁画。 画中,无数身材矮小、披着兽皮的先民跪在地上,朝着一个方向朝拜。 他们朝拜的对象,是一尊三头六臂的神魔。 那神魔的身躯占据了整面墙壁,六只手臂持有不同的兵器,三张面孔分别是慈悲、愤怒和冷漠。 陆远看着那幅壁画,胸口里一股莫名的燥热开始升腾。 他体内的血液,像是被炉火加热的铁水,开始缓缓流动,温度越来越高。 仿佛这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他身体深处的某个部分。 “嗡……” 一声低微的震颤,从他的腰间传来。 他低下头。 是父亲留下的那把断刀。 刀柄在他手心下微微发烫,刀身在刀鞘里发出了轻微的鸣响,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怎么回事?” 他自语道。 他尝试着向宫殿的中央走了几步。 断刀的震动没有变化。 他又退回到原地。 宫殿的结构很简单,除了他眼前的这座主殿,左右两边各有一个稍小的偏殿入口。 镇守使强行破开的青铜巨门,应该正对着主殿的另一头。 如果他要进去,主殿是最近的路。 他将目光投向主殿深处,那里一片漆黑,如同巨兽张开的大口。 镇守使随时可能从那里冲进来。 “嗡嗡嗡——” 腰间的断刀忽然震动得剧烈起来。 那股震动不再是无序的嗡鸣,而是带着一股清晰的、执拗的拉扯力。 陆远松开握住刀柄的手。 他看着悬在自己腰间的断刀。 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刀鞘的末端,竟然自己微微调转了方向,指向了左手边的偏殿入口。 陆远愣住了。 他伸手,将刀鞘扶正。 可他刚一松手,刀鞘又固执地偏转过去,依旧指向那个偏殿。 “这边?” 陆远看向那个黑漆漆的入口。 他心中念头飞转。 镇守使的目标,一定是遗迹里最核心的区域,那极有可能就是主殿。 自己跟着进去,无异于虎口夺食。 他再次看向腰间的断刀。 这把刀是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也是引导他找到这里的关键。 陆远深吸了一口气。 “爹的刀,总不会害我。” 他不再犹豫,转身朝着左边的偏殿入口冲了过去。 他相信父亲的遗物。 偏殿的入口比主殿要狭窄许多,门上同样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 陆远一步跨入。 里面的空间不大,一眼就能看尽。 没有想象中的金银财宝,也没有堆积如山的秘籍兵器。 这里空空荡荡,只有正中央立着一座一米多高的方形石台。 石台的材质和外面的宫殿一样,粗糙,古老。 石台上,盘坐着一具枯骨。 那具枯骨保持着临死前的坐姿,脊背挺得笔直,头颅微微低垂,仿佛一位入定的老僧。 岁月的流逝让它身上的衣物早已风化成灰,只剩下一具白玉般的骨架。 陆远的目光,落在了枯骨的身上。 在那具骨架之上,覆盖着几片残破的甲胄。 一片护心镜,两片护肩甲。 甲胄的颜色暗沉,样式古朴,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可当陆远的视线接触到那甲胄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种材质…… 那种特殊的、泛着乌光的金属质感…… 他反手“呛啷”一声,将腰间的断刀拔了出来。 他将断刀的刀身,与枯骨身上的残甲做对比。 一样的材质,一样的锻造纹路,甚至连上面那种历经岁月侵蚀后留下的斑驳痕迹,都如出一辙。 这副残甲,和他的断刀,出自同源! 陆远的心脏狂跳起来。 是父亲? 他冲到石台前,死死盯着那具枯骨。 他想要从那具骨架上,找出属于父亲的痕迹。 他伸出手,颤抖着,想要触摸那具枯骨的头颅。 可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看到了那具骨架的手掌和脚掌,比常人要宽大一圈。 他又看向整个骨架的轮廓。 这具骨架的骨骼异常粗大,尤其是盆骨和肩胛骨的宽度,远超常人。 这是一个身高至少在九尺以上的魁梧男子。 而他的父亲陆安,身材中等,绝没有这般高大。 陆远紧绷的身体,缓缓松懈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这不是父亲。 骨龄不对,体型也不对。 这应该是一位不知多少年前,同样拥有这套兵器的前辈。 他为何会死在这里? 陆远环顾四周,偏殿里除了这座石台和这具枯骨,再无他物。 这位前辈,不像是战死,更像是在这里守护着什么东西,直到生命的尽头。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枯骨之上。 那具枯骨,双手交叠,捧在腹前。 在它那白玉般的指骨中,捧着一方黑色的物体。 陆远凑近了看。 那是一方巴掌大小的印玺。 印玺通体漆黑,不知是何种材质,非金非玉。 印玺的顶部,雕刻着一只盘踞的异兽,面目狰狞,栩栩如生。 印玺的底部,则刻着几个他看不懂的古老篆文。 就是这东西。 这位前辈,耗尽生命,也要守护的,就是它。 陆远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他握着断刀,绕着石台走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机关陷阱。 他再次回到枯骨面前,对着那具不知身份的前辈,深深地鞠了一躬。 “前辈,晚辈陆远,无意冒犯。” “只为寻父而来,借此物一用,他日必当奉还。” 他说完,才缓缓伸出手,朝着那方黑色印玺探去。 第46章 守陵人,镇魔印 陆远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距离那方黑色印玺不过寸许。 他没有立刻去拿。 他收回手,对着石台上的枯骨,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 无论这位前辈是谁,这份对职责的坚守,都值得他一拜。 礼毕,他才重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方黑色印玺从枯骨的指间捧了出来。 印玺入手冰凉,质感沉重。 他拿起印玺,发现下方还压着一卷被岁月侵蚀得发黄的羊皮纸。 羊皮纸卷得很紧,边缘已经有些脆化。 陆远将印玺放在一旁,拿起那卷羊皮纸,动作轻柔地将其缓缓展开。 上面的字迹并非当今通行的文字,而是一种更为古老的篆体,笔锋苍劲,力透纸背。 好在,这些字他认得。 林知念教他识字时,曾将各种古文字体作为趣闻讲给他听。 他凝神看去。 “吾乃陆氏第一百零七代守陵人,陆崖。” 第一行字,就让陆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也姓陆。 他压下心头的翻涌,继续往下看。 遗书上的内容不多,却揭开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他们这一脉,自上古时代起便世代单传,唯一的使命,就是镇守此地的封印。 这片黑风山,这处地下宫殿,并非什么前朝遗迹,而是一座巨大的坟墓,一座囚笼。 里面封印的,是上古时期一尊域外魔神的躯干。 当年魔神降世,涂炭生灵,被大能者斩为六段,分别镇压于天下六处绝地。 这里,便是其中之一。 守陵人的职责,便是看守封印,防止魔神残躯复苏。 遗书的最后,提到了一个名字。 “第一百零九代守呈不孝子,陆安。” 陆远的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陆安,是他父亲的名字。 他死死盯着那行字,呼吸都停滞了。 遗书上说,二十年前,陆崖寿元将近,在此坐化。 他将守陵人的使命,传给了自己的儿子,陆安。 陆安接任后,发现封印的力量随着时间的流逝在不断减弱,魔神躯干的煞气开始外泄,污染了山中的生灵。 黑风山的异变,由此而起。 陆安穷尽办法,也只能勉强维持封印不破。 他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五年前,他察觉到封印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松动,知道不能再等下去。 他必须找到彻底根除魔神残躯的方法。 根据祖辈留下的线索,唯一的希望,可能藏在大乾王朝皇室的秘档之中。 于是,他留下了妻儿,独自一人,背着那把守陵人世代相传的战刀,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 他并非失踪,更非抛弃。 看到这里,陆远眼眶发热,胸口一股郁气喷薄而出。 “原来……原来是这样。” 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原来父亲从未抛弃我们,他只是背负了更重的东西。” 困扰他多年的心结,在这一刻豁然解开。 那个在他记忆中沉默寡言,却总会把猎到的第一块好肉留给他的男人,不是不负责任的逃避者。 他是一个孤独的英雄。 陆远将羊皮遗书小心翼翼地重新卷起,贴身收好。 遗书的背面,还记载着一篇功法。 正是他修炼的《白虎庚金诀》的后续进阶篇章。 【煞气卷】。 根据功法描述,此卷功法,可以直接将武者从锻骨境,一路推至易筋境的巅峰。 它不再是单纯地锤炼己身,而是引动天地间的庚金煞气入体,与自身气血熔于一炉,修成无坚不摧的护体罡气。 只是修炼的条件极为苛刻,非心志坚定者不可练,否则极易被煞气侵蚀心智,沦为只知杀戮的魔头。 陆远将功法默默记下,眼神却落在了那方黑色的印玺上。 这东西,是守陵人一脉的信物,也是操控此地封印枢纽的关键。 其名为,【镇魔印】。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方冰冷的印玺。 他尝试着调动体内《白虎庚金诀》的内劲,缓缓注入其中。 内劲如泥牛入海,没有引起丝毫反应。 镇魔印依旧冰冷,沉寂,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陆远皱起眉头。 就在这时,他眼前那道熟悉的半透明面板,忽然弹了出来。 一行新的文字浮现在他眼前。 【检测到高阶无主法器:镇魔印】 【此法器为地宫核心枢纽,蕴含部分空间权能】 【是否消耗500源点,进行初步炼化掌控?】 陆远看着面板上的提示,又看了看自己仅剩的35点源点。 不够。 他没有犹豫,将那三瓶从黑蛇帮副帮主身上缴获的虎骨壮血膏全部拿了出来。 他拔开木塞,将三瓶黏稠的药膏尽数吞入腹中。 狂暴的药力瞬间在他体内炸开,如同三座火山同时喷发。 他盘膝坐下,心中默念。 “系统,回收!” 【回收虎骨壮血膏,转化中……】 【获得源点:150】 【获得源点:150】 【获得源点:150】 面板上的源点数值开始飞速跳动。 35……185……335……485。 还差15点。 陆远看向殿内那具枯骨。 他再次躬身一拜。 “前辈,得罪了。” 他走到石台前,将那具枯骨身上的残破甲胄取了下来。 “回收。” 【回收残破的守陵人战甲(碎片),转化中……】 【获得源点:50】 【源点:535】 足够了。 陆远看着面板上的提示,意念一动。 “炼化镇魔印!” “是。” 伴随着他的确认,源点数值瞬间扣除500。 他掌心中的镇魔印猛地一震,爆发出一团乌黑的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 镇魔印脱离了他的手掌,悬浮在半空。 下一刻,它化作一道流光,没有丝毫阻碍地钻进了陆远的右掌掌心。 一股冰凉的气息顺着他的手臂经脉,瞬间流遍全身。 陆远摊开手掌。 在他的掌心处,多了一个栩栩如生的异兽纹身,正是镇魔印顶部的雕刻模样。 与此同时,一股无比庞大复杂的信息洪流,冲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幅完整的、立体的地下宫殿结构图。 每一条通道,每一间密室,每一处机关,每一道阵法的能量流转,都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看”到了主殿另一头,那扇被镇守使暴力破开的青铜巨门。 他“看”到了主殿中央,那个高高在上的祭坛。 祭坛上,供奉着一团拳头大小、如同心脏般缓缓跳动的粘稠血液。 那血液散发着惊人的能量波动,正是镇守使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的东西。 神血。 陆远也“看”到,在那团“神血”的下方,祭坛的内部,才是这座地宫真正的核心。 一道道粗如儿臂的能量锁链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死死捆缚着一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布满诡异魔纹的黑色血肉。 魔神躯干! 那个所谓的“神血”,根本不是什么宝物。 它是以魔神煞气混合无数生灵精血,凝聚而成的诱饵。 一个用来吸引贪婪者,为封印补充能量的陷阱。 一旦有人试图强行取走“神血”,就会瞬间引爆整个祭坛的封印之力,取宝者会被当场吸成人干,一身精气神尽数化为加固封印的养料。 就在陆远洞悉这一切的瞬间。 “轰隆——!” 主殿的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 紧接着,是镇守使那压抑不住的、狂妄至极的大笑声。 “找到了!哈哈哈哈!” “神血!是我的了!” 偏殿内,陆远缓缓睁开眼睛。 他看着自己脑海中那副清晰无比的地图,又“看”了一眼那个正一步步踏上祭坛,满心狂喜的镇守使。 他的嘴角向上扯动,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真正的宝物,根本不在主殿。 他的目光,投向了地图上,位于右侧偏殿的一个被特意标注出来的,毫不起眼的房间。 第47章 虎口夺食,谁才是猎人? 陆远掌心的异兽纹身微微发烫。 他闭上眼,脑海中那副立体的地宫结构图,瞬间锁定主殿祭坛上方的空间。 他心念一动,调动了镇魔印中那股晦涩难明的力量。 “转。” 他身前的空间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圈无形的涟漪。 下一步,他没有迈向偏殿的出口,而是直接踏入了那圈涟漪之中。 眼前的景物一阵扭曲,斗转星移。 当视线再次清晰时,脚下已是坚实的触感。 他正站在一根横跨主殿上空的巨大石梁上,距离下方地面足有数十丈高。 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下方,镇守使刚刚踏上祭坛的最后一级台阶。 他的周围,横七竖八躺着上百具干瘪的尸骸,全是他麾下的亲卫。 他们的精血,都被用来污秽青铜巨门上的阵法,成了破门的消耗品。 镇守使对此视若无睹。 他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祭坛中央。 那里,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血珠,如同活物的心脏,正一起一伏地搏动着。 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惊人的能量。 “神血……” 镇守使喉咙滚动,发出一声压抑着贪婪的低语。 “本座的大业,将由此奠定!” 他伸出被甲胄包裹的右手,颤抖着,一步步走向那颗猩红色的血珠。 他眼中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 主殿另一端的入口处,还站着几个负责押送的普通随从,他们看着镇守使的背影,眼中满是恐惧与敬畏。 没有人发现,在他们头顶的黑暗中,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陆远蹲在横梁上,身体与阴影融为一体,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就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安静地等待着猎物踏入陷阱的最后一刻。 他看着镇守使的手,离那颗血珠越来越近。 三寸。 两寸。 一寸。 就在镇守使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血珠的瞬间。 横梁之上,陆远猛地催动了掌心的镇魔印。 “起!” 他没有出声,只是在心中默念了一个字。 嗡——! 下方那座由白骨和巨石垒成的祭坛,表面镌刻的无数符文,瞬间被一股截然相反的力量激活。 原本用来吸引能量的阵法,刹那逆转。 一道璀ip璨的金光屏障,从祭坛的边缘冲天而起,形成一个倒扣的碗状,将整个祭坛笼罩。 正要得手的镇守使,一头撞在了这道突然出现的屏障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镇守使就像一只被拍飞的苍蝇,身上的甲胄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整个人被狠狠地弹飞出去。 他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在十几丈外的石壁上,然后滚落在地。 “噗——!” 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从他头盔的面甲缝隙中狂喷而出。 “谁?!” 镇守使挣扎着爬起,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声音在空旷的主殿中回荡。 是谁坏他好事! 他抬起头,顺着刚才金光亮起的方向看去。 一道黑色的身影,正从上方的横梁处飘然落下。 没有废话,没有对峙。 陆远在下落的过程中,目标明确,直奔祭坛中央。 他一把抓住那颗仍在搏动的“血珠”,触手冰凉滑腻,带着一股邪异的生命力。 他看都没看,直接将这颗所谓的“神血”塞入怀中。 血珠消失不见,被他瞬间转移到了系统空间。 做完这一切,他的双脚才刚刚落在了祭坛的地面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直到此刻,那些站在远处的随从才反应过来,发出惊恐的尖叫。 “有刺客!” “宝物被抢了!” 镇守使一双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他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眼看就要到手的无上至宝,竟然在最后关头被人当面截胡。 “小贼尔敢!” 他目眦欲裂,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嘶吼。 轰! 镇守使体内的气血毫无保留地爆发,一股暗金色的气焰从他全身的甲胄缝隙中喷薄而出,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狼烟,直冲穹顶。 他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残影,裹挟着开山裂石的威势,冲向祭坛上的陆远。 换血境宗师的全部实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祭坛上,陆远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恐怖压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没有一丝要硬拼的念头。 “多谢大人破阵。” 他转过身,对着那道冲来的金色残影,平静地开口。 “这宝物,我就笑纳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再次催动了镇魔G魔印。 这一次,他调动的不是祭坛的阵法,而是整个主殿的结构。 在他的脑海地图中,支撑着这座主殿穹顶的八根承重石柱,其内部的能量节点被瞬间点亮。 “送你个大的!” 陆远低喝一声,将镇魔印的力量灌入那些节点。 咔——咔嚓——! 分布在主殿四周的八根巨型石柱,从内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石柱表面蔓延开来。 冲到一半的镇守使,心中警兆狂鸣。 他猛地抬头,看向穹顶。 “不——!” 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 轰隆隆隆! 八根石柱同时崩碎。 失去了支撑的宫殿穹顶,连带着上面厚达百丈的山体,发出了死亡的呻吟,然后轰然塌陷。 无数吨的巨石、泥土,如同天崩地裂,朝着主殿中央的镇守使当头砸下。 整座地下宫殿,都在这股力量下剧烈摇晃。 那些站在入口处的随从,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第一波坠落的巨石砸成了肉泥。 陆远的身影,在主殿开始崩塌的第一个瞬间,就已经动了。 他没有往外跑。 他纵身一跃,朝着镇守使的方向冲了过去。 在那片由无数巨石组成的死亡瀑布中,他借助一块块下坠的落石为踏板,身体如同一只没有重量的飞鸟,连续几个闪烁,便越过了镇守使的头顶。 镇守使被无数巨石包围,他疯狂地挥舞双拳,将砸向自己的石块轰成齑粉,却根本无法阻挡这天塌般的伟力。 他的气血罡气在巨石的撞击下,明暗不定,发出了濒临破碎的哀鸣。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夺走他一切的黑衣人,踩着他头顶的巨石,向着唯一的生路飞掠而去。 陆远的身影在烟尘和乱石中穿梭,没有丝毫停顿。 他脑中的地图清晰无比,早已规划好了最快的逃生路线。 穿过主殿,绕过几条回廊。 前方,正是他最初进入地宫时,那条通往外界的狭窄甬道。 他一头扎了进去。 身后,是世界末日般的巨大轰鸣。 整座主殿,连同那座囚禁着魔神残躯的祭坛,被彻底掩埋在了山腹之下。 第48章 想追我?先学会怎么爬出来! 陆远一头扎进甬道。 身后的主殿,传来天崩地裂的轰鸣。 巨石砸落,山体崩塌,将一切都彻底掩埋。 他没有回头。 脚下的地面剧烈震动,头顶的岩壁不断有碎石和尘土落下。 整条甬道都在呻吟,仿佛随时会彻底塌方。 “吼——!” 一声饱含无尽怒火与杀意的咆哮,穿透了层层落石与滚滚烟尘,在他身后炸响。 那声音中蕴含的气血之力,竟凝聚成实质的音浪,狠狠拍击在他的背上。 陆远一个踉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镇守使没死。 他顶着整座宫殿的塌方,追上来了。 陆远不敢有丝毫懈怠,将速度催动到极致,在摇摇欲坠的甬道中疯狂奔逃。 他体内的气血在经脉中奔涌,每一步踏出,都在地面留下一个浅坑。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轰隆!” 前方拐角处,一块磨盘大小的巨石从穹顶脱落,重重砸下,彻底堵死了前方的通路。 烟尘弥漫,碎石飞溅。 陆远眼神一凝,奔跑的速度却没有半分减慢。 退后,就是死。 他全身的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密集脆响,体表的皮肤下,泛起一层淡淡的白色气芒。 《白虎庚金诀》被他毫无保留地催动起来。 他没有用拳,也没有用刀。 他将身体压低,肩膀前顶,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狠狠撞向那块堵路的巨石。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巨石的表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然后轰然炸裂成无数碎块。 陆远从碎石雨中穿过,右肩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整条手臂都麻了。 他强行咽下涌到喉头的逆血,脚步不停。 就在他冲过碎石区域的瞬间,一股致命的危机感从背后袭来。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 一道血红色的刀芒,撕裂了浓重的烟尘,带着斩断一切的霸道气息,直劈他的后心。 镇守使竟然只慢了他一步。 陆远身体的本能快过大脑的反应。 他猛地向前一个翻滚,姿势狼狈。 “嗤啦!” 刀芒擦着他的后背掠过,他身上那件坚韧的皮甲,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划开。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他的左肩一直延伸到右侧腰间。 鲜血瞬间染红了后背。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小贼,把神血交出来!” 镇守使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近在咫尺。 他的声音嘶哑,如同两块金属在摩擦,充满了暴虐和疯狂。 他身上的暗金色甲胄已经多处碎裂,头盔也不知所踪,披头散发,满脸血污,像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陆远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的神智恢复清明。 他没有回应,甚至没有去看对方一眼。 他掌心那个已经变得暗淡的异兽纹身,传来最后一丝灼热。 镇魔印残存的力量,为他指明了唯一的方向。 头顶。 就在他头顶上方,有一处岩层结构最为薄弱。 那里,直通地面。 “死!” 镇守使一击不中,第二刀已经横扫而来,封死了陆远所有闪避的空间。 这一刀,他避无可避。 陆远没有再跑。 他猛地转身,面对那道夺命的血色刀光。 他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张黑漆漆的长弓。 弓弦被瞬间拉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三支箭矢搭在弦上。 不是普通的箭矢,箭头上绑着小巧的符文布包。 “嗖!嗖!嗖!” 他松开弓弦。 三支箭成品字形,没有射向镇守使的身体,而是射向他身前的地面。 镇守使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这种程度的攻击,连给他挠痒痒都不配。 他没有理会那三支箭,刀势不变,只想将眼前这个蝼蚁彻底斩碎。 下一刻。 “轰!” “轰!” “轰!” 三声剧烈的爆炸接连响起。 爆裂箭! 狂暴的火焰与冲击波瞬间吞噬了镇守使的身影,甬道内烟尘大作,碎石横飞。 爆炸的威力不足以重创一位换血境宗师,却成功阻碍了他一瞬。 就是这一瞬。 陆远双腿肌肉猛地鼓起,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 他整个人冲天而起,借助爆炸的冲击力,如同一支射向天空的利箭。 他抬起完好的左拳,庚金之气汇聚于拳锋,闪烁着刺目的白光。 他对着头顶那处感应到的薄弱点,用尽全身力气,一拳轰出。 “给我开!”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咔嚓——!” 岩层应声而碎。 没有想象中的坚硬,那里的岩石早已在之前的震动中变得松散。 泥土簌簌落下。 一点光亮从上方透了进来。 陆远左拳再次轰出。 “砰!” 泥土与碎石炸开,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洞口出现在头顶。 久违的阳光,从洞口洒落,照亮了他布满血污与尘土的脸。 他双手抓住洞口边缘,猛地发力,翻身冲出了地面。 新鲜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涌入肺中,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小贼!休想逃!” 他刚刚冲出洞口,下方就传来了镇守使更加狂怒的咆哮。 一只被暗金色气血包裹的大手,从洞口中探出,抓向他的脚踝。 陆远看都没看。 他落地的瞬间,反手从怀里掏出几个用油纸和麻绳紧紧包裹的圆柱体。 这是他用之前缴获的黑火药,混合铁砂和碎石,自制的雷管。 他扯掉用火石和麻线做成的简易引信,看也不看,直接扔进了那个洞口。 “轰——隆——!” 比刚才爆裂箭的威力大上十倍不止的爆炸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大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陆远脚下,那个他刚刚钻出的洞口,连带着周围十几丈的地面,猛地向下塌陷。 泥土、草皮、树木,连同那只刚刚探出的大手,全都被卷入塌陷的深坑之中。 烟尘冲天而起,形成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紧接着,是连绵不绝的、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塌方声。 这条逃生通道,被彻底炸毁。 那个紧追不舍的镇守使,被再次活埋。 陆远落地一个翻滚,卸去冲力。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来不及处理背后的伤口。 他一头扎进了旁边茂密的林海。 《敛息术》被他运转到极致,全身的气血波动、呼吸、心跳,乃至身体的温度,都在瞬间降到了最低点。 他的身影几个闪烁,便与林间的阴影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他奔出数百米后,才靠在一棵大树背后,大口喘息。 他从怀中掏出金疮药,胡乱地撒在背后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剧痛让他浑身颤抖,冷汗浸湿了额前的头发。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处还在冒着滚滚浓烟的塌陷地。 “只有死人,才不会追上来。” 他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冰冷。 “可惜,他还没死透。” 换血境宗师的生命力强大到超乎想象。 这种程度的活埋,杀不死他。 但足以让他被困住很长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就是自己活命的机会。 陆远不再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黑风山外围,那座破败茅屋的方向,一瘸一拐地潜行而去。 第49章 痛吗?比起死,这点痛算什么! 夜色深沉,如同泼洒的浓墨。 陆远的身影从镇子最偏僻的院墙翻入,像一只没有声息的夜猫。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镇内的阴影小巷中穿行,绕了足足三圈。 每一次停顿,他都会屏住呼吸,聆听黑暗中的任何一丝异动。 风声,犬吠,远处更夫的梆子声。 没有脚步,没有窥探的视线。 确认无人跟踪后,他才借着月色,朝着自家那座破败的茅屋潜去。 屋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一道纤细的身影就守在门后,一动不动,像一座望夫的石像。 陆远推开门的瞬间,那身影猛地一颤。 “你回来了。” 林知念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看见了陆远满身的尘土与血污,看见了他背后那道被皮甲遮掩,却依旧渗出暗红色血迹的恐怖伤口。 她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她没有哭出来。 她上前一步,想扶住陆远,手伸到一半又停住,怕碰到他的伤口。 “别动,我去烧水。” 林知念转身,动作迅速地走向灶台,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冷静。 陆远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熟练地点火,添柴,将水缸里最后一点水倒进锅里。 他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一股无法言喻的疲惫感,从骨头缝里涌出,瞬间淹没了他。 “水开了,你先坐下。” 林知念端来一盆热水,又从柜子里翻出仅剩的几卷麻布和一小罐金疮药。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帮陆远解开背后破烂的皮甲。 当那道从左肩延伸到右腰,皮肉翻卷的伤口彻底暴露在空气中时,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忍着点。” 她用干净的麻布沾着热水,一点点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 陆远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她处理。 温热的触感从后背传来,让他几乎要昏睡过去。 “好了。” 林知念撒上金疮药,用新的麻布一圈圈将他的上半身包扎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才发现自己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饿了吧,我去给你煮点东西。” 她站起身。 “不用了。” 陆远叫住她,声音有些虚弱。 “你先休息,我还有事要做。” 他从怀中,缓缓掏出那颗被系统空间隔绝的血珠。 血珠离体的瞬间,一股邪异、狂暴的气息便充斥了整个茅屋。 那颗拳头大小的血珠,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颗活物的心脏,正一起一伏地搏动。 林知念脸色一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一步。 “这是……什么东西?” “一个能让我活下去,也能让我立刻死掉的东西。” 陆远看着掌心的血珠,开口说道。 他眼前,半透明的面板自动浮现。 【检测到高能量物品:魔神精血(伪)】 【此物由魔神煞气混合生灵精血凝聚,蕴含极度狂暴的能量】 【警告:直接吞服,肉身崩溃致死率99.9%】 【建议:配合《白虎庚金诀·煞气卷》进行引导吸收,可大幅提升功法进度】 陆远关闭了面板。 他看着林知念,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把它炼化掉。” “太危险了!” 林知念立刻反对,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 “你的伤还没好,怎么能碰这么邪门的东西!” “正因为伤没好,才要炼化它。” 陆远抬起头,目光灼灼。 “那个镇守使没死,他只是被埋在了下面。他那种人,爬出来是早晚的事。” “到时候,他第一个要找的就是我。” “我必须在他找到我之前,变得比他更强。” 林知念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她知道陆远说的是事实。 在这个世道,没有力量,就只能任人宰割。 “我需要你帮忙。” 陆远看着她。 “你把家里那个浴桶搬出来,装满水。然后去后院,把那些‘铁线草’和‘凝胶花’都采来,捣碎了放进水里。” 那些都是他之前狩猎时顺手采回的普通草药,有凝血、稳固气脉的微弱功效。 “好。” 林知念不再犹豫,立刻转身行动。 很快,一口散发着草药清香的药浴准备妥当。 陆远脱掉上衣,露出精壮但布满伤痕的上半身,缓缓坐进浴桶。 温热的药水浸过伤口,带来一阵舒缓的暖意。 他看着站在桶边的林知念。 “待会儿,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发出什么声音,都不要管我。” “你守在门口,别让任何人进来。” “嗯。” 林知念重重地点了点头,退到门口,将那扇破旧的木门死死抵住。 陆远深吸一口气,不再迟疑。 他拿起那颗搏动不休的魔神精血,张开嘴,直接吞了下去。 精血入喉,没有想象中的血腥味,反而像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狂暴热流,在他的腹中轰然炸开。 那股热量不是暖流,是岩浆,是奔腾的烈火。 它顺着陆远的四肢百骸,冲向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呃啊——!” 陆远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他的脖颈青筋暴起,额头汗珠滚滚。 他体内的血液仿佛被瞬间点燃,沸腾了。 他连忙收敛心神,默念起《白虎庚金诀·煞气卷》的心法口诀。 他引导着那股狂暴的能量,不再任由它肆虐,而是将其强行纳入功法的运转路线。 这是一个痛苦到极致的过程。 陆远感觉自己的经脉像是被无数钢针穿刺、撕裂,然后又被灼热的能量强行粘合、拓宽。 他身上的皮肤,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血痕,鲜血从裂缝中渗出,又在下一个瞬间被高温蒸发。 浴桶里的药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浑浊,然后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仿佛被煮沸了一般。 白色的水蒸气弥漫了整个房间。 “痛吗?” 陆远在剧痛的间隙,意识有些模糊。 “比起无能为力地看着珍视之人被夺走,比起像蝼蚁一样被人捏死,这点痛算什么。” 他的牙关死死咬住,嘴角已经渗出血迹。 面板上的数据,在此刻疯狂地刷新。 【受到高浓度煞气冲击,锻骨进度+1%】 【《白虎庚金诀·煞气卷》运转中,锻骨进度+2%】 【……】 【锻骨进度:30%……】 【锻骨进度:60%……】 【锻骨进度:90%……】 陆远已经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他所有的心神,都用来对抗那股几乎要将他撕碎的能量。 他的骨骼,在一次次的碎裂与重塑中,发出“咔咔”的脆响。 骨骼的颜色,由原本的森白,逐渐染上了一层温润的光泽,最后变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丝狂暴的能量被炼化,彻底融入他的骨髓深处时,一切都平息了下来。 浴桶里的水,已经变成了漆黑的颜色,散发着一股恶臭。 水面上,漂浮着一层黑色的油腻杂质。 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了进来。 陆远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双眸之中,仿佛有白色的电光一闪而过。 他张开嘴,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灰白色的气流并没有消散,而是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破空飞出。 “噗!” 一声轻响。 对面土墙上,被硬生生打出了一个指头粗细的孔洞,边缘光滑,深不见底。 陆远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皮肤依旧是古铜色,但上面的伤痕已经消失不见,变得光洁如新。 他轻轻一握拳。 空气在他的掌心,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 他感觉自己现在单手就能捏碎之前那把精铁打制的猎刀。 一行新的提示,出现在他的面板上。 【境界:锻骨境(圆满)】 就在这时。 “当!当!当!” 镇子的方向,传来一阵急促到令人心慌的敲锣声。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声嘶力竭的呐喊,响彻了整个安西镇的上空。 “紧急戒严!全城戒严!” “镇守使大人有令,封锁四门,全城搜捕鬼面大盗!” “凡提供线索者,赏银百两!知情不报者,同罪论处!” 第50章 官爷,俺家男人快不行了! “当!当!当!” 急促的锣声撕裂了安西镇清晨的宁静。 紧接着,是男人声嘶力竭的呐喊,从镇子中心的方向传来,一遍遍回荡。 “紧急戒严!全城戒严!” “镇守使大人有令,封锁四门,全城搜捕鬼面大盗!” 茅屋里,刚刚睁开双眼的陆远,和守在门口一夜未眠的林知念,同时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们的眼神在昏暗的屋中交汇。 来了。 “你怎么样?” 林知念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没事。” 陆远从浴桶里站起身,身上那层漆黑的污垢随着他的动作纷纷脱落,露出光洁如新的皮肤。 他甚至没去看那道贯穿后背的刀伤,它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痕迹。 “把门打开一条缝,看着外面。” 陆远一边说,一边迅速穿上那件满是破洞的粗布衣。 他没有去拿那套破损的皮甲,而是直接躺回了床上,盖上了那床又薄又旧的被子。 林知念依言,将破损的木门拉开一道指缝宽的缝隙,紧张地向外张望。 街道上,脚步声变得杂乱起来。 一队队手持兵器的镇卫军亲卫,正挨家挨户地暴力砸门,粗暴的喝骂声和居民的哭喊声此起彼伏。 “快,到我们了。” 林知念回头,声音压得极低。 陆远躺在床上,对她做了一个手势。 他整个人放松下来,呼吸的频率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减缓,胸膛的起伏几乎消失不见。 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变得一片蜡黄,嘴唇也开始泛白。 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个被风寒折磨得只剩半口气的垂死之人。 在猎人眼中,最好的伪装就是猎物本身。 林知念看着他,用力咬住嘴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走到床边,端起那盆已经冰凉的草药水,故意洒了一些在陆远的额头和床沿。 然后她抓乱了自己的头发,又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眼泪,瞬间涌满了眼眶。 “砰——!” 一声巨响。 本就破损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木屑飞溅中,七八个身穿制式皮甲,手持长刀的亲卫涌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眼神凶狠,太阳穴微微鼓起。 锻骨境初期。 “官爷,官爷饶命啊!” 林知念像是被吓破了胆,尖叫一声,直接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俺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啊!” 刀疤统领的视线在狭小破败的茅屋里扫过,最后落在了床上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上。 他皱了皱眉,一股草药味和霉味混合的气味让他感到不快。 “那是什么人?” 他用刀鞘指着床上的陆远,冷声问道。 “是……是我男人。” 林知念哭得梨花带雨,一边磕头一边说。 “他……他前几日进山,染了风寒,已经……已经快不行了,官爷,求求您高抬贵手,别惊扰了他……” 刀疤统领狐疑地盯着床上的陆远。 床上的人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看上去确实像个将死之人。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镇守使大人这次是动了真怒,下了死命令,任何可疑之处都不能放过。 “起来!” 刀疤统领不耐烦地喝了一声,一脚踢开跪在地上的林知念。 他大步走到床边,俯身看着陆远。 他伸出手,一把抓向陆远的手腕,准备亲自探查脉搏。 这一刻,林知念的心跳几乎停滞。 她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她知道,陆远一身气血刚猛如龙,就算能收敛气息,也瞒不过锻骨境武者的近身探查。 一旦被发现,两人必死无疑。 刀疤统领粗糙的手指,搭在了陆远冰冷的皮肤上。 他的眉头瞬间皱得更紧了。 冰凉,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他正要凝神细细感受那皮肤下的脉动。 “官爷!” 林知念突然疯了一样扑了上来,一把抱住刀疤统领的大腿。 她将一小包沉甸甸的东西,拼命塞进统领的手里。 “官爷,求求您了!这是我们家最后一点银子,您拿去喝酒!” “我男人他真的快不行了,求您别折腾他了,让他安安生生走吧!” 她哭得声嘶力竭,整个人瘫在地上,像一滩扶不起来的烂泥。 刀疤统领的注意力被彻底打断。 他下意识地捏了捏手里的东西,是碎银,分量还不少。 他再低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面如死灰的男人。 指尖下,那微弱得如同蛛丝一般的脉搏,似乎随时都会停止。 一个快死的病鬼。 就在这时,他身后一名手持奇特罗盘的亲卫,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统领!罗盘有反应了!” 刀疤统领猛地回头。 只见那亲卫手中的寻踪罗盘,指针正在疯狂地乱转,最后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拉扯,死死指向了隔壁的院子。 黑蛇帮的分舵。 那里,正传来一阵阵女人的嬉笑和男人的划拳声。 刀疤统领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一把推开脚下碍事的林知念,仿佛碰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 “晦气!” 他嫌恶地在自己身上擦了擦手,将那包银子顺手塞进怀里。 “走,去隔壁!”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茅屋。 “把门给老子撞开!” “是!” 一群亲卫呼啸而去,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隔壁那座热闹的院子。 很快,隔壁就传来了兵刃出鞘的厉喝,以及黑蛇帮众惊怒的叫骂声。 破败的茅屋里,瞬间恢复了死寂。 林知念趴在地上,身体还在因为后怕而不住地颤抖。 一只温暖有力的手,从被子里伸出,盖在了她冰凉的手背上。 她抬起头。 床上的陆远,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病弱之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的杀意,如同凝固的实质。 他看着那扇被踹得粉碎的门,听着隔壁传来的混乱打斗声。 昨晚回来时,他将那块从遗迹中带出、沾染了“神血”气息的碎布,顺手扔进了黑蛇帮的院子。 现在,它起作用了。 陆远将被子里的手伸出来,握紧了林知念还在颤抖的手。 “别怕。”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快了。” 镇守使不死,这种任人鱼肉的日子,就不会结束。 第51章 这就叫,死道友不死贫道 黑蛇帮总坛,灯火通明。 院子里,十几个帮众光着膀子正在猜拳行令,桌上杯盘狼藉。 “五魁首啊!六六六啊!” “喝!谁他娘的养鱼!” 吵闹声和酒肉的香气,混杂着女人的嬉笑声,传出很远。 陆远就伏在总坛对面一座民房的屋顶,身体与瓦片的阴影融为一体。 他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静静看着这一切。 他身前的街道,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 不是寻常百姓,是镇守使麾下最精锐的亲卫。 他们身披玄甲,手按刀柄,浑身散发着铁与血的气息,将整个黑蛇帮总坛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正是先前搜查过陆远家的刀疤统领。 他死死盯着手中的寻踪罗盘。 罗盘的指针,像一根被钉死的钉子,笔直地指向黑蛇帮的内院。 那里,是帮主“独眼蛇”的住处。 “怎么回事?” “官府的人怎么把我们围了?” 院墙上的黑蛇帮哨探最先发现了不对劲,惊慌地喊道。 院内的喧哗声戛然而止。 帮众们抄起手边的刀剑,摇摇晃晃地冲了出来。 “外面的人听着,这里是黑蛇帮的地盘,你们想干什么!” 一个醉醺醺的头目色厉内荏地吼道。 刀疤统领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看着罗盘,又抬头看了看那座院子,眼神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就在这时,街道的尽头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亲卫们齐刷刷地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人披头散发,满身血污与尘土,身上的甲胄破碎不堪,一只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 正是从地底爬出来的镇守使。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其中燃烧的不是愤怒,而是足以焚毁一切的疯狂。 他看都没看周围的任何人,目光径直锁定了黑蛇帮的大门。 “大人……” 刀疤统领刚想上前汇报。 镇守使动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那扇由精铁包裹的厚重木门,一拳轰出。 轰! 气流炸裂。 整扇大门连带着门框,向内爆开,化作无数碎片。 门后几个试图顶住大门的黑蛇帮众,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股力量轰成了漫天血雾。 “谁!” “谁敢在黑蛇帮闹事!” 帮主“独眼蛇”衣衫不整地从内院冲了出来,他身后跟着几个气息沉稳的武者,都是帮里的好手。 当他看清来人是镇守使时,脸上的独眼猛地一缩。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不知镇守使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 他的话没能说完。 镇守使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单手提了起来。 “呃……” 独眼蛇双脚离地,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双手死命地掰扯着那只铁钳般的大手。 “东西,在哪?” 镇守使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他根本不听任何解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让他魂牵梦萦的“神血”气息,就在这座院子的最深处。 “大……大人……什么东西……” 独眼蛇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还在装?” 镇守使眼中杀机暴涨,五指缓缓收紧。 独眼蛇的颈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住手!” “放开我们帮主!” 周围的黑蛇帮众又惊又怒,纷纷举起兵器,却又不敢上前。 镇守使的亲卫们也同时拔刀,双方剑拔弩张,空气仿佛凝固了。 屋顶上,陆远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觉得,火候还不够。 镇守使虽然暴怒,但似乎还保留着一丝理智,想要先问出“神血”的下落。 这可不行。 他要的,不是审问,是屠杀。 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混战。 陆远缓缓从背后取下了那张黑漆漆的长弓。 他没有取箭。 他只是用手指在弓弦上轻轻一拨。 弓弦震动,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嗡鸣。 他将一缕《白虎庚金诀》的内劲,附着在这声嗡鸣之上,以一种极为刁钻的轨迹,弹向下方。 这缕内劲模仿的,正是黑蛇帮赖以成名的独门暗器,“三寸蛇信钉”的劲力法门。 这是他前世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学会的追踪和模仿技巧。 下方。 一名站在镇守使身侧,正与黑蛇帮众对峙的亲卫,身体突然一僵。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喉咙。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细小的红点。 他想说话,张开嘴,涌出的却是一股股鲜血。 “呃……”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噗通。” 尸体倒地的声音,在死寂的对峙中,显得格外刺耳。 一捧温热的血,溅在了镇守使的脸上。 镇守使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倒在自己脚边的亲卫,看着他喉咙上那个细微的血洞。 他最后的,那根名为理智的弦。 断了。 “好……” “很好……” 他松开独眼蛇,任由他像一滩烂泥一样摔在地上咳嗽。 镇守使缓缓直起身,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偷了我的东西,还敢当着我的面,杀我的人!” 他环视着周围那些面带惊恐的黑蛇帮众,脸上的肌肉扭曲成一个狰狞的形状。 “杀!”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震动了整个安西镇的咆哮。 “鸡犬不留!”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一脚踏碎了脚下的青石板,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的残影,冲入了黑蛇帮的人群之中。 拳风呼啸,骨骼碎裂的声音和惨叫声瞬间交织在一起。 “杀!” 所有的亲卫同时怒吼,如同出闸的猛虎,挥舞着长刀,扑向那些早已吓破了胆的黑蛇帮众。 混战,瞬间爆发。 鲜血和碎肉,染红了黑蛇帮总坛的每一寸土地。 屋顶上,陆远收起了弓。 他没有再看一眼下方的血肉屠场。 这就叫,死道友不死贫道。 他转身,身影几个闪烁,便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这场大戏,他只需要拉开一个帷幕。 剩下的,他可以找个舒服的地方,慢慢欣赏。 第52章 狗咬狗,满地毛 黑蛇帮总坛的火光,将半个安西镇的天空都映成了红色。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锅沸腾的粥,震得人耳膜发麻。 陆远换了个地方。 镇子中心的钟楼顶端,视野开阔,能将整个屠杀场尽收眼底。 他手里抓着一把炒熟的豆子,一颗颗扔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他的眼神,比头顶的月光还要冷。 黑蛇帮的人数确实不少。 平日里在镇上作威作福的帮众,此刻像被捅了窝的蚂蚁,从各处院落里蜂拥而出。 但在一个重伤的换血境宗师面前,数量失去了意义。 镇守使就是一头冲进羊群的疯虎。 他甚至不用兵器。 每一拳挥出,都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 拳头砸在一个帮众的胸口,那人的上半身直接炸开,化作一团血雾。 他一脚踹出,挡在身前的三四个人就像破麻袋一样飞出去,人在半空就已经没了声息。 他所过之处,留下的只有残缺不全的尸体和满地的碎肉。 镇守使麾下的亲卫,则像一群跟在猛虎身后的豺狼。 他们结成战阵,封锁所有路口,冷酷地收割着那些试图逃窜的漏网之鱼。 “杀!” “一个不留!” 刀疤统领的吼声在混乱中格外清晰。 陆远开启了【鹰眼】。 整个战场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副由无数线条和色块构成的动态图。 绝大部分帮众,都是代表普通人的灰色。 一些精英帮众,是代表磨皮境的淡白色。 而其中,有七八个光点,呈现出代表锻骨境的亮白色。 这些人,才是他的目标。 他的视线锁定了一个正在后退的亮白色光点。 那是一名黑蛇帮的长老,锻骨境小成,平时负责掌管帮中刑罚。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慌失措,而是且战且退,试图从战场的侧翼撕开一个口子。 镇守使一拳打飞了他身边的两个帮众,狂暴的拳风擦过他的身体。 他闷哼一声,整条左臂软软垂下,显然是被震断了骨头。 他眼中闪过一丝骇然,再不敢有任何侥幸,转身就跑。 他逃跑的方向,正好是钟楼这边。 陆远没有动。 他看着那个长老连滚带爬地冲出数十米,躲开两名亲卫的拦截,一头扎进了一条漆黑的小巷。 巷子里,暂时是安全的。 陆远这才不紧不慢地从背后取下长弓。 他没有起身,依旧蹲伏在阴影里。 弓弦被缓缓拉开,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微绷紧声。 他体内的气血奔涌,锻骨圆满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指尖。 弓身,开始微微震颤。 “差不多了。” 陆远低声自语。 巷子里,那名长老靠着墙壁,大口喘息,惊魂未定。 他刚想探头看看外面的情况。 “就是现在。” 陆远松开了手指。 嗡——! 弓弦的震鸣声,被下方震天的喊杀声完美掩盖。 一支普通的铁箭,离弦的瞬间,却带上了一股一往无前的凌厉。 箭矢破开夜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精准地钻进了那条漆黑的小巷。 巷子里的长老,身体猛地一僵。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心口处多出的一个箭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涌出的却只有血沫。 他眼中的光彩迅速消散,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 陆远的眼前,一行小字浮现。 【击杀锻骨境武者,获得源点+50】 “一个。” 陆远又从箭囊里抽出了一支箭,搭在弦上。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具尸体一眼,目光重新投向混乱的战场。 “你们打生打死,我只负责收尸。” 他将一颗豆子扔进嘴里,慢慢咀嚼。 战场上的屠杀还在继续。 “救命啊!” “我投降!我投降!” 一个黑蛇帮的小头目跪在地上,扔掉了手里的刀,对着一名亲卫连连磕头。 那名亲卫面无表情,一刀挥下。 人头滚出老远。 “帮主!帮主救我!” 另一个方向,一名锻骨境的堂主被三名亲卫围攻,身上已经多了七八道伤口,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他一边招架,一边凄厉地向战场中心呼救。 战场中心,帮主“独眼蛇”正被镇守使像猫捉老鼠一样戏耍。 他每一次拼尽全力的攻击,都被镇守使随手拍开。 镇守使一脚将他踹飞,胸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东西,到底在哪?” 镇守使踩着独眼蛇的脸,声音里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 “我……我真的不知道……” 独眼蛇口鼻窜血,含糊不清地求饶。 “你不知道?” 镇守使脚下用力,独眼蛇的脸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那你就没用了。” 镇守使抬起了脚,准备一脚踩爆他的脑袋。 陆远的弓,对准了那个被三名亲卫围攻的堂主。 那个堂主左支右绌,后心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破绽。 “嗖!” 箭矢飞出。 噗嗤一声,正中后心。 那名堂主身体一震,动作停滞了一瞬。 围攻他的三名亲卫抓住机会,三把长刀同时捅进了他的身体。 【击杀锻骨境武者,获得源点+50】 “第二个。” 陆远面无波澜。 他就像一个最高效的屠夫,精准地挑选着最有价值的猎物,在最合适的时机,送出致命的一击。 镇守使在前面顶着压力大杀四方。 他在后面不费吹灰之力地捡人头。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 黑蛇帮总坛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 尸体堆积如山,血液汇成溪流,染红了每一寸青石板。 幸存的帮众已经彻底崩溃,哭喊着四散奔逃,然后被外围的亲卫一一砍倒。 七八名锻骨境的头目、长老,也先后死在了乱军之中。 其中有五个,是陆远送的“顺风箭”。 他的源点,已经暴涨到了370点。 战场中央。 镇守使似乎终于失去了耐心。 他不再逼问,抬起的脚掌上,包裹着浓郁的暗金色气血,就要将独眼蛇的脑袋像西瓜一样踩碎。 独眼蛇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死亡气息,脸上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彻骨的怨毒与疯狂。 “是你逼我的!”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是你逼我的!” 他猛地张开嘴,从牙缝里挤出一颗藏了许久的血红色丹药,一口吞了下去。 “轰!” 一股狂暴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炸开。 他全身的血管瞬间根根爆起,皮肤像煮熟的虾子一样变得通红,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一圈。 原本锻骨境大成的气息,节节攀升,竟然硬生生冲破了瓶颈,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给老子……死!” 独眼蛇双臂一撑,地面炸裂,他竟硬生生从镇守使的脚下翻身而起。 他一拳轰出,拳头上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血光,直捣镇守使的心口。 镇守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这只蝼蚁,竟然还有这种同归于尽的手段。 他仓促间抬起手臂格挡。 “砰——!”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 血光与暗金色的气血猛烈碰撞。 镇守使那庞大的身躯,竟然被这一拳打得倒退了三步。 他格挡的手臂上,甲胄片片碎裂,露出的皮肤一片焦黑。 而独眼蛇,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身体迅速干瘪下去,可他眼中的疯狂却有增无减。 他硬生生挡住了换血境宗师的一击。 第53章 两败俱伤,唯一的赢家 独眼蛇的拳头,带着燃尽生命的血光,与镇守使的手臂撞在一起。 镇守使后退了三步。 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踩出一个深坑。 他手臂上的甲胄,寸寸碎裂,化作铁片四散飞溅。 甲胄下的皮肤,一片焦黑。 独眼蛇的身体,在打出这一拳后,像一个被戳破的皮球,迅速干瘪下去。 他眼中的疯狂却没有丝毫减退,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再来!”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压榨出身体里最后一丝力量,再次扑向镇守使。 镇守使看着冲来的独眼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抬起了另一只完好的手。 他没有用拳,也没有用掌。 他五指张开,如同一只铁爪,迎向独眼蛇的头颅。 独眼蛇的拳头,距离镇守使的心口只剩三寸。 镇守使的手,先一步抓住了他的脸。 “咔嚓。” 一声轻响。 独眼蛇的动作停住了。 他眼中的疯狂与炽热,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熄灭,只剩下茫然与不解。 镇守使的手指,已经深深扣进了他的头骨。 “蝼蚁。” 镇守使吐出两个字。 他手臂发力。 “嗤啦——!” 一声布匹被撕裂的声响。 独眼蛇的身体,从头到脚,被他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温热的血液与内脏,泼洒了镇守使一身,将他本就血污的身体,染得更加可怖。 他随手扔掉手里的两片残尸,像扔掉两块垃圾。 随着帮主的死亡,黑蛇帮最后一点反抗的意志,彻底崩溃。 残存的帮众扔掉兵器,跪地求饶。 回应他们的,是镇守使亲卫们冰冷的刀锋。 屠杀,仍在继续。 镇守使却没有再看一眼。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向内院,冲向那股“神血”气息传来的源头。 他无视了自己手臂上的伤,也无视了体内翻腾不休的气血。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它,得到它。 他冲进独眼蛇的卧房,一脚踹开那张由楠木打造的华贵大床。 他盯着床下的青石板,眼中血光一闪。 他一拳轰在地面。 “轰隆!” 整个房间剧烈一震,地板炸开一个大坑,泥土与碎石向四周飞溅。 他跳进坑里,双手如同铁铲,疯狂地刨掘着泥土。 很快,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柔软的物事。 他眼神一亮,小心翼翼地将那东西从土里捧了出来。 那是一块布条。 一块被泥土和血污包裹的布条,正是他从黑风山遗迹中,感应到的那件东西。 他颤抖着,用手指拂去上面的泥土。 布条的质地很普通,就是最常见的麻布。 上面沾染的血迹,也早已干涸,变成了暗褐色。 镇守使将布条凑到鼻尖,用力一嗅。 没有气味。 他又调动体内残存的气血,灌注到布条之中。 布条没有任何反应。 就像一块扔在路边,被狗尿浸过的破布。 没有灵气,没有神性,没有他想象中的任何东西。 镇守使的动作僵住了。 他捧着那块布条,站在坑底,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钟楼顶端,陆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镇守使挖出了那块他随手扔掉的破布。 他看到镇守使呆立在原地。 他知道,好戏要来了。 下一刻。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那个土坑中爆发出来,声浪化作实质的冲击波,将整个卧房的屋顶都掀飞了出去。 镇守使仰着头,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双目赤红如血。 他被耍了。 他拼着重伤,追杀一路,甚至不惜屠灭整个黑蛇帮。 到头来,只是为了这么一块毫无用处的破布。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从他的胸膛直冲天灵盖。 他体内原本被强行压制的伤势,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全面爆发。 “噗——!” 镇守使猛地弯下腰,一口黑色的血箭,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洒在身前的泥土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他身上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下去。 那股换血境宗师的强大压迫感,如同漏气的皮球,迅速萎靡。 他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钟楼上,陆远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身前的面板上,代表着镇守使的那个巨大红色光点,颜色正在飞速变淡。 【目标状态:重伤濒死】 【气血波动:极度衰弱】 陆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一个疯狂的念头,从他的心底滋生出来。 杀了他! 趁他病,要他命!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锻骨境,杀死一个换血境宗师的机会。 陆远的右手,已经握住了背后的弓。 他的指尖,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当猎人变成猎物,往往只需要一个瞬间。 他缓缓拉开弓弦,一支箭矢搭在弦上,遥遥锁定了下方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就在他准备松开手指的刹那。 坑底的镇守使,突然有了动作。 他没有倒下。 他用一只手撑着地,缓缓直起身子。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面巴掌大小的黑色阵旗。 那旗帜不知是何材质,通体漆黑,上面用猩红的丝线,绣着无数扭曲哀嚎的鬼脸。 镇守使看着手里的阵旗,脸上露出一抹狰狞到极点的笑容。 他咬破舌尖,又一口精血喷在了阵旗之上。 黑色的小旗,瞬间爆发出妖异的红光。 他将阵旗猛地往地上一插。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响彻整个安西镇。 一道肉眼可见的淡红色光幕,以黑蛇帮总坛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极速扩散。 光幕如同一只倒扣的巨碗,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就将整个安西镇彻底笼罩。 天空,变成了红色。 陆远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仿佛整个空间都变得粘稠起来。 他心中警兆狂鸣。 眼前,半透明的面板上,弹出了血红色的警告。 【检测到高危阵法启动:万灵血祭大阵(残)】 【警告:阵法已激活,正在抽取阵内所有生灵的生命精气】 【警告:您的生命精气正在流失……】 陆远还没来得及细看。 镇守使那沙哑、怨毒、疯狂的声音,便如同滚滚惊雷,传遍了安西镇的每一个角落。 “既然神血没了……” “就用你们全镇人的命,来补本座的伤!” 第54章 这条活路,我拿命来开 血红色的光幕,如同一口倒扣的巨碗,将整个安西镇死死罩住。 天空不见星月,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暗红。 钟楼顶端,陆远身上的皮肤感受到一股针刺般的压力。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 几根细微的汗毛,无风自动,似乎想要脱离皮肤,飘向空中那片红幕。 他心中警铃大作。 眼前,血红色的面板文字疯狂跳动。 【检测到高危阵法启动:万灵血祭大阵(残)】 【警告:阵法已激活,正在抽取阵内所有生灵的生命精气】 【警告:您的生命精气正在流失……】 陆远瞳孔一缩。 他不再有片刻停留,从数十米高的钟楼顶端纵身跃下。 他的身体在下落过程中,双脚在墙壁的凸起处连点数次,卸去力道。 最后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落在一条小巷的阴影里。 他没有回家。 他朝着镇子中心的方向奔去。 街道上已经乱成一团。 惊慌失措的百姓从屋子里跑出来,抬头看着红色的天空,发出绝望的哭喊。 “天塌了!天塌了啊!” “这是什么鬼东西!”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跑出没几步,身体一软,瘫倒在地。 她怀里的孩子,鼻孔里流出两道鲜红的血线,小脸煞白。 一个壮汉捂着自己的脑袋,痛苦地嘶吼,指甲在脸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他感觉自己的脑浆像要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出天灵盖。 陆远目睹这一切,脚步不停,脸色愈发冰冷。 他冲回自家那座破败的茅屋。 林知念没有哭喊,也没有惊慌。 她就站在被踹碎的门框边,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镇定。 她看见陆远回来,立刻迎了上来。 “这是阵法。”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我曾在家中藏书阁的孤本上见过类似的记载。” “以无数生灵的精气神为祭品,用来疗伤、续命,或是突破境界。” 她伸出手指,指向镇守府的方向。 “那股气息的源头,就在那里。” “这阵法,是那个镇守使布下的。” 陆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整个安西镇,所有的红光都像溪流汇入大海一般,朝着镇守府的方向缓缓流动。 那里,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血色漩涡。 陆远尝试调动体内的气血。 他发现气血的运转变得滞涩,并且有一股微弱的力量,在不断将他体内的能量抽离出去。 虽然缓慢,却真实存在。 他转身走出茅屋,来到院墙边。 那道红色的光幕,近在咫尺,像一层流动的红色水晶。 他从背后取下长弓,搭上一支铁箭。 没有瞄准,他对着光幕直接射出一箭。 铁箭触碰到光幕的瞬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直接化作了红色的光点,消散无踪。 陆远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白虎庚金诀》运转到极致。 他将弓拉满,弓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嗡!” 第二支箭矢,带着锻骨境圆满的全部力量,如同一道黑线,射向光幕。 这一次,箭矢在触碰到光幕的刹那,爆成一团铁粉。 而那层光幕,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出现。 陆远收起弓,伸出手,慢慢触向光幕。 指尖刚一接触。 一股庞大到无法抗拒的吸力,便从光幕上传来,疯狂拉扯着他体内的生命精气。 他闪电般收回手,手心已经一片冰凉。 出不去。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愈发浓郁的红色。 这个阵法正在不断变强。 它每时每刻都在抽取镇上所有活物的生命。 等到阵法彻底成型,镇上数万生灵,包括他跟林知念,都会被吸成干尸。 “有破解的办法吗?” 陆远回到屋里,看着林知念。 “书上说,这种献祭阵法一旦启动,就不可逆转。” 林知念摇了摇头,随即又补充道。 “除非,在阵法彻底稳固之前,杀死布阵者。” “阵法需要多久才能稳固?” “我不知道……但看眼下精气流失的速度,最多……最多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陆远的心沉了下去。 逃,无路可逃。 等,就是等死。 唯一的活路,就是在镇守使利用全镇人的命恢复伤势之前,杀了他。 可他是一个换血境宗师。 哪怕身受重伤,也不是锻骨境可以抗衡的。 陆远沉默了片刻。 他转身,走到屋子的角落,掀开一堆杂乱的茅草。 茅草下,是一块严丝合缝的木板。 他拉开木板,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这是他前些天,以防万一,悄悄挖好的地窖。 “你进去。” 陆“远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他将屋里仅剩的半袋粮食,一小捆肉干,还有那口储水的水缸,全部搬到了地窖口。 “把这些都带下去。” 林知念看着他,没有动。 她的眼眶红了,水汽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流下来。 “你要去杀他?” “没有别的路了。” 陆远平静地回答。 “我陪你一起去。” “你去了,我们两个都会死。” 陆远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活着,我或许还有机会回来。” 林知念的身体颤抖着。 她知道陆远说的是对的。 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跟过去,只会是累赘。 她慢慢走进地窖,没有再说话。 就在陆远准备盖上木板的时候。 她忽然从下面伸出手,死死抓住了陆远的衣袖。 她的力气不大,指节却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望着陆远。 “如果不回来,”她的声音很稳,稳得让人心疼,“我就把这地窖弄塌,陪你一起。” 陆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看着那双眼睛,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做出任何承诺。 他只是伸出手,将她冰凉的手指,一根一根,轻轻地从自己的衣袖上掰开。 “砰。” 木板盖上了。 屋子里,只剩下陆远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耳边回响着林知念最后那句话。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世道不给人活路,那我便杀出一条路。” 他低声自语。 他打开系统空间。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取出了那把一直被他珍藏,舍不得动用的精铁长刀。 刀身在红色的光芒映照下,泛着森冷的光。 他又取出了七八个大小不一的油纸包。 里面装着的,是他这段时间狩猎时,从各种毒虫、毒草中提取的所有剧毒。 他解开纸包,将那些颜色各异的粉末与汁液,一层一层,仔细地涂抹在刀刃之上。 做完这一切,他握着刀,走出了那扇破碎的门。 街道上,已经看不到一个站着的人。 之前那些哭喊、奔跑的百姓,全都瘫倒在地,身体微微抽搐,鼻孔和耳朵里,都渗出了血迹。 整个安西镇,死寂一片。 只有血色的光,在无声地流动。 陆远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站立,唯一在行走的人。 他逆着精气流动的方向,朝着那血色漩涡的中心,镇守府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一人,一刀。 走向一个必死的局。 第55章 独闯龙潭,谁挡谁死! 镇守府朱红色的高大府门,在血色天幕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紫黑。 门后死寂,没有一丝灯火,却有阵阵阴风从中透出,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陆远停下脚步。 他站在府门前的石阶下,整个人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刀,安静,却锋芒毕露。 他没有去推门,也没有去寻找侧门。 他抬起了右脚。 下一瞬,他向前猛地一踏,脚掌结结实实地踹在了厚重的门板上。 “轰——!” 一声巨响。 两扇由精铁包裹的厚木大门,连带着门栓与门框,向内轰然炸开。 无数木屑与铁片四散飞溅。 门后的景象,也随之暴露在血色的天光下。 “敌袭!” “杀!” 数十声暴喝同时响起。 府门之后,宽阔的庭院里,早已列阵以待的亲卫们,如同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朝着门口的缺口猛冲而来。 他们身披重甲,手持三米长的精钢长枪,步伐整齐划一,枪尖在红光下连成一片森寒的铁林。 这是镇守使麾下最精锐的亲卫,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一身筋骨早已打熬得远超常人。 他们结成的战阵,足以正面冲垮一支数百人的轻骑。 陆远看着冲来的铁林,眼神没有半分波动。 他松开了一直握在左手的长弓。 黑漆漆的弓身坠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他反手握住了背后那柄涂满剧毒的精铁长刀。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片枪林,迈开了脚步。 一步,两步。 他开始奔跑。 随着他的动作,他体内的气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白虎庚金诀》催动到了极致。 “噼里啪啦!” 一阵炒豆般的爆响,从他身体的每一寸骨骼中传出。 他的身形仿佛在瞬间拔高了一寸,皮肤表面泛起一层肉眼可见的,冰冷的金属光泽。 “杀!” 为首的亲卫统领怒吼一声,第一排的长枪已经递到了陆远身前。 数十杆长枪,从不同的角度,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陆远没有闪避。 他任由那些锋利的枪尖,刺向自己的胸膛、肩膀、腹部。 “铛!铛!铛!铛!” 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在死寂的夜空中炸响。 那声音不像是兵器刺入血肉,更像是铁锤砸在了钢板上。 数十点火星,在陆远身上爆开。 那些足以洞穿铁甲的枪尖,在触碰到他泛着金属光泽的皮肤时,竟被一股巨力弹开,连一道白印都没能留下。 持枪的亲卫们,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反震之力从枪杆上传来。 他们的虎口瞬间被震裂,鲜血直流,手臂发麻,几乎握不住手里的兵器。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骇然的神情。 这是什么怪物? 肉身硬抗枪阵? 就在他们愣神的一刹那。 陆远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 他手中的长刀,划出一道简单、直接的横线。 没有精妙的招式,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 “嗤——!” 刀锋切开空气,发出的不再是风声,而是一声尖锐的嘶鸣。 冲在最前排的一名亲卫,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刀光,从自己的腰间一闪而过。 世界,分成了两半。 他上半身的重甲、血肉、骨骼、内脏,被那柄长刀毫无阻碍地切断。 连带着他身旁另一名同伴的半边身子,也一同被斩开。 鲜血与碎裂的内脏冲天而起。 那名亲卫的上半身在空中翻滚着飞出数米远,脸上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而他的下半身,依旧保持着前冲的姿态,跑了两步,才轰然倒地。 一刀。 两人,两断。 这非人的一幕,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亲卫的心脏上。 他们引以为傲的战阵,瞬间大乱。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陆远没有给他们重整阵型的机会。 他踏着满地的鲜血与碎肉,向前迈出了第二步。 他的声音,第一次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挡我者,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的残影,彻底冲入了混乱的人群之中。 他如同一头冲入羊群的猛虎,展开了最原始、最血腥的屠杀。 长刀每一次挥出,都必然带起一颗飞起的头颅,或是一截断裂的残肢。 一名亲卫鼓起余勇,从侧面一枪刺向陆远的后心。 陆远头也不回,反手一刀向后劈出。 刀锋精准地格开枪尖,顺着枪杆一路削下,将那名亲卫连人带枪,从头到脚劈成了两半。 另一名亲卫从背后死死抱住陆远的腰,嘶吼道:“快!杀了他!” 陆远身体肌肉猛地一绷。 “咔嚓!” 那名亲卫的双臂骨骼,被他身体内部爆发的力量,硬生生震得粉碎。 陆远甚至没有停步,拖着这个已经变成一滩烂泥的人,继续向前。 他一步杀一人,刀光所至,尸横遍野。 鲜血染红了他脚下的青石台阶,汇成一道道细小的溪流,向下淌去。 他没有丝毫停留,也没有半分迟疑。 他的目标很明确。 后院。 镇守使就在那里。 这些亲卫,不过是通往那条活路之上,一些碍事的石头。 他要做的,就是将这些石头全部碾碎。 杀! 杀! 杀! 从府门到前院尽头,不过百步的距离。 陆远走过之后,身后留下了一条由残肢断臂和破碎尸体铺成的血路。 数十名精锐亲卫,无一活口。 整个前院,除了风声,再无半点声息。 陆远站在通往后院的月亮门前,浑身浴血,却没有一滴是属于他自己的。 他手中的长刀,刀刃依旧锋利,只是上面涂抹的毒药早已被鲜血冲刷干净。 他毫不在意。 杀一个重伤的换血境,靠的从来不是这些小伎俩。 就在他准备踏入后院的瞬间。 一股比前院浓郁十倍的血腥味,混杂着野兽般的腥膻气息,从后院深处猛地传来。 那气味令人作呕,仿佛那里不是一座府邸的后院,而是一个堆放了无数腐烂尸体的屠宰场。 紧接着。 “吼——!” 一声不似人声,充满了痛苦与暴虐的低沉嘶吼,从后院的方向响起。 那声音里,蕴含着一股令人心胆俱裂的恐怖威压。 真正的怪物,醒了。 第56章 半人半魔,宗师之威 陆远踏入月亮门的瞬间,那股浓稠如实质的血腥味,混合着野兽的腥膻,扑面而来。 后院与前院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里没有尸体,地面却被一层暗红色的血浆浸泡着,咕咕地冒着气泡。 院子中央,站着一个“东西”。 它身高接近三米,全身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黑色鳞片,在血色天幕下反射着幽暗的光。 它的四肢粗壮,双手已经完全变成了锋利的骨爪,指尖闪烁着寒芒。 那张脸,依稀还能看出镇守使的轮廓,但五官已经彻底扭曲,嘴巴裂开到了耳根,露出满口交错的獠牙。 它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喷出灼热的白气,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走进来的陆远。 “吼!” 那怪物认出了陆远。 就是这个小贼,偷走了他的神血,毁了他的一切。 它喉咙里的低吼瞬间化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脚下的血浆地面轰然炸开。 它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笔直地朝着陆远扑来。 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 陆远瞳孔一缩。 【鹰眼】开启,世界在他眼中瞬间变慢。 他能清晰看到那怪物脸上每一片鳞片的抖动,看到它利爪划破空气时带起的微弱气流。 陆远身体向左侧横移半步。 黑色的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擦着他的鼻尖挥过。 凌厉的劲风,在他脸上刮出一道细微的血痕。 就是现在。 陆远拧腰,转身,全身的力量顺着脊椎传递到手臂。 他手中的精铁长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狠狠斩在怪物的手臂关节处。 “铛!”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陆远只感觉自己像是砍在了一块百炼精钢之上。 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道顺着刀身传来,他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数米,才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刀。 刀刃上,出现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而那怪物的鳞片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怪物一击不中,猩红的眼睛里,暴虐之色更浓。 它没有丝毫停顿,再次咆哮着扑上,另一只骨爪从天而降,如同乌云盖顶,对着陆远当头拍下。 这一击,避无可避。 陆远深吸一口气,双脚扎根,全身骨骼发出“噼啪”爆响。 他没有后退,双手持刀,横在头顶。 “轰!” 骨爪与刀身碰撞。 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刀身上倾泻而下。 陆远闷哼一声,双臂的骨头都在哀鸣。 他脚下的青石板地面,如同蛛网般寸寸龟裂,而后轰然塌陷。 他半截身体,竟被这一爪之力,硬生生砸进了地里。 喉头一甜,一口血涌了上来,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握刀的双手虎口,早已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这就是换血境宗师。 哪怕重伤,哪怕异化,力量的层次也不是锻骨境可以比拟的。 那怪物见一击得手,张开血盆大口,发出得意的咆哮,抬起骨爪,就要再次拍下。 这一击若是拍实了,陆远整个脑袋都会变成一滩烂泥。 陆远双眼死死盯着它。 怪物的动作很大,攻击全凭本能,毫无章法。 它的眼里只有疯狂的杀意,没有半点属于武者的冷静。 神智,是混乱的。 陆远双腿肌肉猛然发力。 “砰!” 他从土坑中拔地而起,在骨爪落下的前一刻,向后翻滚而出。 骨爪拍在地上,整个后院都为之一震,碎石飞溅,留下一个半米深的爪印。 陆远没有停。 他脚尖在地上一点,身体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围绕着那头巨大的怪物,开始了高速的移动。 他不与怪物正面碰撞。 他只是游走,闪避,寻找机会。 怪物的力量和速度都远超于他,但它的攻击方式太过单一,翻来覆去就是扑、抓、拍。 陆远凭借【鹰眼】的预判,总能在毫厘之间躲开。 “吼!吼!” 怪物接连攻击落空,变得愈发狂躁。 它胡乱地挥舞着利爪,拳头砸在地上,将整个后院砸得一片狼藉。 陆远在闪躲的同时,目光如同猎鹰,在怪物全身的黑色鳞片上快速扫过。 终于,他找到了。 在怪物的小腹左侧,有一块区域的鳞片颜色,比其他地方要暗淡一些,排列也有些许不规则。 那里,是之前被黑蛇帮主用秘法拼死一击打伤的地方。 伤口虽然在阵法的能量下愈合了,但新生的鳞片,防御力绝对不如原生。 就是那里。 陆远眼中寒光一闪。 他抓住怪物一次挥爪落空的巨大空隙,身体猛地向前突进。 他手中的长刀,如同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刺向那片颜色暗淡的鳞片。 “叮!” 刀尖与鳞片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依旧没能破开。 但这一次,刀尖在上面留下了一个清晰的白点。 有效! 陆远一击得手,立刻远遁。 怪物吃痛,虽然没有流血,但被蝼蚁挑衅的感觉让它彻底疯狂。 它放弃了所有防御,任由自己身上的空门大开,双爪齐出,对着陆远发动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陆远不为所动。 他的心,比脚下的血水还要冰冷。 躲闪,突进,出刀。 躲闪,突进,出刀。 他将所有的动作,都化作了最简单的重复。 每一次出刀,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点上。 “叮!” “叮!” “叮!” 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在后院里密集地响起。 一次,两次,十次,二十次…… 每一次斩击,都让那片鳞片上的裂纹扩大一分。 陆远能感觉到,体内的生命精气在万灵血祭大阵的影响下,正被一丝丝地抽走。 他没有时间了。 必须速战速决。 又一次躲开横扫而来的利爪后,陆远没有后退。 他不退反进,身体几乎贴着怪物的胳膊,冲进了它的怀里。 他将全身所有的力量,将《白虎庚金诀》催动到极致的力量,全部灌注于手中的长刀之上。 “给我……破!”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长刀对着那个布满了裂纹的点,狠狠捅了进去。 “咔嚓!” 一声脆响。 那片坚硬的鳞片,终于不堪重负,彻底碎裂。 长刀的刀锋,没有了任何阻碍,噗嗤一声,深深没入了怪物的血肉之中。 一股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刀身喷溅而出,浇了陆远满头满脸。 不是红色,是黑色。 陆远心中想,原来所谓的宗师,剥了皮也是肉做的。 “吼——!” 前所未有的剧痛,让那头半人半魔的怪物,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嚎。 这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咆哮,而是带上了极致的痛苦。 受伤,反而彻底激发了它潜藏在身体最深处的凶性。 它停止了所有动作。 它缓缓低下头,猩红的眼睛看着自己腹部那柄深深插入的长刀,又缓缓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陆远。 那双眼睛里,疯狂的杀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到极点的怨毒。 它突然张开了那张血盆大口。 没有咆哮。 一股墨绿色的浓雾,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它喉咙深处猛然喷出。 那雾气带着刺鼻的腥臭,所过之处,地上的血浆“滋滋”作响,冒起阵阵白烟,连空气都被腐蚀得扭曲起来。 雾气扩散的速度极快,瞬间就封锁了陆远前后左右所有的退路。 第57章 白虎杀生,一刀断魂! 墨绿色的浓雾,从那半人半魔的怪物口中喷出。 雾气触碰到地上的血浆,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一缕缕白烟升腾而起。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刺鼻的腥臭,仿佛能将人的血肉都融化掉。 陆远被这股浓雾彻底包围。 他前后左右的退路,在瞬间被完全封死。 雾气接触到他的皮肤,一阵灼烧般的刺痛传来。 他低头看去,自己手臂上泛着金属光泽的皮肤,在雾气中竟也发出了轻微的“滋滋”声,一层极淡的黑气正在向上冒。 剧痛钻心。 这是怪物将体内所有精血与剧毒融合,喷吐出的最后一口绝命之气。 避无可避。 陆远干脆停下了所有闪躲的动作。 他站在原地,任由那腐蚀性的毒雾将自己吞没。 “嗬……嗬……” 怪物喉咙里发出得意的低笑。 它那双猩红的眼睛穿透浓雾,死死锁定了陆远的身影。 它看到陆远在毒雾中挣扎,看到他身上的皮肤开始出现细微的溃烂。 它庞大的身躯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它要亲眼看着这个蝼蚁,在无尽的痛苦中被自己撕成碎片。 利爪高高扬起,对准了陆远的心脏。 死亡的气息,前所未有地临近。 陆远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开始变得模糊。 皮肤被腐蚀的剧痛,毒气侵入肺腑的窒息,都在疯狂地摧毁他的生机。 也就在这生死一线的极致压迫下。 他脑海中那块沉寂的面板,突然疯狂地跳动起来。 【《白虎庚金诀》在生死压迫下有所感悟,熟练度+10】 【《白虎庚金诀》在生死压迫下有所感悟,熟练度+10】 【《白虎庚金诀》……】 一行行提示飞速闪过,快到化作了一片模糊的虚影。 那股原本只是在骨骼中流转的庚金之气,此刻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轰然沸腾。 它们不再局限于骨骼,而是冲了出来,涌向陆远的四肢百骸,涌向他的五脏六腑。 它们在修复被毒雾腐蚀的血肉,在对抗侵入体内的剧毒。 但还不够。 怪物的利爪已经到了他的胸前。 锋利的爪尖,甚至已经碰触到了他胸口的衣物。 下一刻,他的心脏就会被彻底贯穿。 就在这一瞬间。 陆远混乱的脑海中,毫无征兆地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父亲留下的那柄断刀。 断刀深深地劈在一棵老槐树上,留下了一道至今没有愈合的刀痕。 那道刀痕,简单,直接,充满了毁灭一切的霸道。 他又想起了自己这一路走来,从最初为了果腹而猎杀的雪兔,到后来为了立威而反杀的王福,再到不久前被他屠戮殆尽的镇守使亲卫。 一次又一次的杀戮。 一次又一次的挥刀。 他一直以为,武道是为了活下去。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大悟。 《白虎庚金诀》的真意,从来不是守护,不是防御。 白虎,乃西方庚金之神,主杀伐! 以杀止杀,方为大道。 防御,是等死。 闪躲,是懦弱。 唯有进攻,唯有在敌人杀死你之前,先一步斩断他的头颅,才是唯一的生路。 想通了这一点。 陆远不再压制体内沸腾的庚金之气。 他甚至不再理会那即将洞穿自己心脏的利爪。 他放弃了所有的防御。 “开!” 他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呐喊。 他将自己全身所有的气血,所有的精神,甚至是通过面板刚刚暴涨的所有源点,毫无保留地,全部灌注进了手中的精铁长刀之内。 “嗡——!” 长刀发出一声高亢的嗡鸣。 刀身之上,一层璀璨的白色光芒,由内而外地绽放开来。 那光芒冰冷,凌厉,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最纯粹的杀意。 一行崭新的小字,在陆远的面板上一闪而过。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亦有大机遇。你领悟了白虎杀伐真意,自创技艺:白虎杀生刀(雏形)】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怪物的利爪,已经撕开了陆远的衣衫,爪尖触碰到了他的皮肤。 而陆远,也终于抬起了那双被白色光芒淹没的眼睛。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怪物,看着它那双猩红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渺小的身影。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死!” 一声仿佛从九幽之下传来的怒吼,从陆远的喉咙里猛然炸开。 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一头真正的洪荒猛虎,在宣告自己的君临。 随着这声怒吼。 他手中的长刀,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复杂的变化。 只有一道简单到极致的,向上的斜斩。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白色刀芒,从刀锋上延伸而出,瞬间照亮了整个被血色笼罩的后院。 那光芒,比天上的血月更亮,比地上的血浆更红。 它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带着斩断一切的锋锐。 “嗤啦——!” 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没有气血碰撞的轰鸣。 只有一声,像是最锋利的刀,切开了一块最软的豆腐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璀璨的白色刀芒,一闪而逝。 它切开了弥漫的墨绿色毒雾。 毒雾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过的白雪,无声无息地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它切开了怪物坚硬的黑色鳞片。 那足以抵挡陆远全力劈砍的鳞甲,在刀芒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它切开了怪物粗壮的颈骨。 那比精钢还要坚硬的骨骼,没有造成任何阻碍,被平滑地一分为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画面,凝固成了一副诡异的画卷。 怪物那颗丑陋而巨大的头颅,冲天而起,脸上还残留着一丝错愕与不解。 它无头的尸体,依旧保持着利爪前伸,攻击陆远的姿势,僵立在原地。 一道细细的血线,从它平滑的脖颈断口处,慢慢浮现。 陆远站在它的面前,单手持刀,刀尖斜指地面。 他身上的皮肤,因为毒雾的腐蚀而片片溃烂,鲜血淋漓。 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杆永不弯折的标枪。 他抬起头,看着那颗飞在半空中的头颅,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这一刀,叫杀生。” 话音落下。 “噗——!” 冲天的黑色血柱,从那无头的尸体脖颈处,如火山般猛然喷发。 庞大的尸身,终于失去了最后的支撑,轰然向后倒下,溅起漫天血浆。 与此同时。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从天空传来。 笼罩着整个安西镇,如同一个巨大碗口倒扣的血红色光幕,在失去了主持者之后,轰然破碎。 它化作漫天红色的光点,如同下了一场绚烂的流星雨,然后消散于无形。 夜空,恢复了原本的清冷与黑暗。 星辰与残月,重新出现在天幕之上。 阵法,破了。 第58章 杀人放火金腰带 夜空恢复了清冷。 星辰与残月的光,洒在满目疮痍的后院。 那具庞大的无头尸身,倒在血泊里,黑色的血液不再喷涌,只是汩汩地向外流淌。 陆远站在原地,手中的长刀斜指地面,刀尖上最后一缕白色光芒悄然散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 衣物早已被毒雾腐蚀得破破烂烂,皮肤上布满了大片溃烂的伤口,火烧火燎地疼。 他张开嘴,猛地咳出一口带着黑丝的血痰。 肺里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子在刮。 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脱力后的酸痛中尖叫。 他体内的气血,更是空空如也,丹田干涸得像一块龟裂的河床。 那惊天动地的一刀,抽干了他的一切。 也就在这时,那具倒地的无头尸身,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它表面的黑色鳞片迅速变得暗淡,而后像融化的蜡一样,带着皮肉,从骨架上剥落下来。 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那具近三米高的庞大尸骸,就彻底化作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粘稠的黑色液体。 腥臭的气味,比之前浓烈了十倍。 陆远看着那滩黑水,眼神没有半分波动。 他知道,这是邪功反噬的最终结果。 他拖着疲惫到极点的身体,走到那滩黑水边。 他不敢休息。 一个换血境宗师的死,足以在整个凉州掀起滔天巨浪。 他必须在任何人发现之前,处理好所有的手尾。 他忍着恶心,用刀尖在那滩粘稠的液体里拨弄。 很快,刀尖触碰到了两样硬物。 他用刀将它们从黑水中挑了出来,甩到一旁的干净地面上。 第一样,是一枚令牌。 令牌非金非玉,入手冰凉,一面刻着扭曲的鬼脸,另一面则是一个他不认识,却能感受到其威严的图腾。 大乾皇室的图腾。 第二样,是一把钥匙。 一把通体由黑铁打造的钥匙,造型古朴,上面沾染的黑水,竟无法腐蚀其分毫。 陆远将两样东西收进怀里。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后院深处一间没有被战斗波及的厢房。 那里的防御,比镇守使自己的卧房还要森严。 他走了过去,一脚踹开房门。 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一面墙壁,上面挂着一幅猛虎下山的画卷。 陆远走到画前,伸手在墙壁上敲了敲。 实心的。 他又看向那幅画。 画上的猛虎,双眼用血红的朱砂点缀,透着一股邪异。 陆远伸出手指,按在了老虎的左眼上。 “咔。” 一声轻响,墙壁向内凹陷,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洞口。 一条向下的石阶,通往未知的黑暗。 陆远没有犹豫,走了进去。 石阶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 门上,有一个与他刚刚得到的那把钥匙,形状完全吻合的锁孔。 他插进钥匙,轻轻一拧。 “嘎吱——” 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 门后的景象,让陆远呼吸一滞。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宝库。 左边,堆着小山一样的金锭和银锭,在墙壁上火把的照耀下,反射出晃眼的光。 右边,是上百个排列整齐的木架,上面摆满了各种贴着标签的药材,不少都散发着浓郁的药香,显然是上了年份的珍品。 而在宝库的最深处,一个单独的书架上,静静地躺着几本用锦缎包裹的书册。 陆远快步走过去。 他解开其中一个包裹,书页上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换血境详解》。 他又打开另一本。 《万灵血祭大阵·残卷》。 陆远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他没有去细看,目光扫过那些金银,扫过那些珍稀药材。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发了。 他走到那堆金银前,伸出手掌贴了上去。 “收。” 他心中默念。 眼前小山般的金银,瞬间消失不见。 他又走向那些药材架,手掌拂过,一排排珍贵的药材凭空消失。 最后,是那几本孤本秘籍。 做完这一切,原本堆积如山的宝库,变得空空荡荡。 他眼前的面板上,一行数字正在疯狂地向上跳动。 【源点:+12800】 看着那个数字,陆远扯了扯嘴角。 “杀人放火金腰带,古人诚不欺我。”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 搜刮完毕,他没有在原地多做停留。 他走出密室,回到地面,将那幅猛虎下山的画卷也顺手撕下,扔进系统空间。 他来到前院。 看着满地的残肢断臂,闻着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他从一具尸体上撕下一块布条,找到厨房里的火油,将布条浸透。 他把府里所有能找到的火油,全部泼洒在各处房梁与立柱之上。 最后,他将点燃的布条,扔进了那间堆满了尸体的正厅。 “呼——” 火苗触碰到火油,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火舌顺着木质的结构,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黑色的浓烟滚滚而起,直冲云霄。 陆远站在火光之外,静静地看着这座象征着安西镇最高权力的府邸,被火焰一点点吞噬。 他要伪造一个假象。 镇守使修炼邪功,布下大阵,最终遭到反噬,引爆了整个镇守府。 这样,他的存在,就会被彻底掩盖。 火光映照着他的脸,他身上的血污与伤口,让他看起来像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他没有再回头,拖着沉重的步伐,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 回到自家那座破败的茅屋前。 屋子已经塌了半边,门框碎裂,院墙倒塌。 陆远走到屋子角落,搬开那堆烧焦的杂物,露出了下面的地窖盖板。 他伸手,拉开木板。 一股微弱的烛光,从下面透了出来。 一道身影,蜷缩在地窖的角落里,听见声响,猛地抬起头。 是林知念。 她的脸上挂满了泪痕,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看到盖板被拉开,她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当看清站在洞口的人是陆远时。 她脸上的恐惧,瞬间凝固,而后化作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陆……陆远?” 她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哭泣而嘶哑干涩。 陆远看着她,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松懈了下来。 一股无法抗拒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身体一晃,差点栽倒。 “我回来了。”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这四个字。 “你……” 林知念看清了他身上的惨状,那被腐蚀得血肉模糊的皮肤,那深可见骨的伤口,她刚涌起的喜悦瞬间被惊恐取代。 她连滚带爬地从地窖里冲了出来,不顾一切地想要扶住他。 “你受伤了!你流了好多血!” 她的眼泪,再次决堤,一颗一颗砸在陆远的手臂上。 “不是我的血。” 陆远的声音很轻。 他任由林知念扶着自己,一步步挪到地窖边。 “天上的红光……没了。” 林知念扶着他坐下,声音颤抖地问。 “嗯,没了。” “那个镇守使……” “死了。” 陆远靠在冰冷的土墙上,言简意赅。 林知念的身体僵住了。 她看着陆远,看着他平静的脸,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她无法想象,这个不久前还在为一口吃食而奔波的男人,是如何在短短一个时辰内,杀死了一位传说中的换血境宗师。 她没有再问。 她只是默默地解开自己的衣摆,撕下一条条干净的布,小心翼翼地为陆远擦拭伤口上的血污与黑水。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生怕弄疼了他。 “疼吗?”她哽咽着问。 “不疼。” 陆远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专注的神情,轻声回答。 林知念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骗人。”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那是陆远之前狩猎受伤时,备下的金疮药。 她倒出药粉,一点点,仔细地洒在陆远那些翻卷的伤口上。 “你答应过我的。” 她一边上药,一边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 “你答应过会回来的。” “我回来了。”陆远说。 “我以为你回不来了。” 林知念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我把地窖的支撑木都检查了一遍,只要我用力一撞,这里就会塌掉。” “我没有骗你。” 陆远沉默了片刻。 他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覆盖在林知念正在颤抖的手背上。 “都结束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复道。 “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第59章 这天下,竟无一处净土 陆远在地窖里休养了三天。 他身上的伤口,在金疮药和自身强悍气血的作用下,开始缓慢愈合。 那些被毒雾腐蚀的皮肤结了黑色的痂,轻轻一碰,就传来钻心的痒痛。 林知念每日都从外面带回一些消息。 镇上的幸存者不多,十不存一。 大部分人都以为,是镇守使练功走火入魔,气血爆炸,才引来了这场无妄之灾。 一些人拖家带口,离开了这片伤心地。 剩下的人,则在废墟之上,麻木地清理着倒塌的房屋,试图重建家园。 第四天清晨,陆远感觉身体恢复了三四成。 他扶着墙壁,走出了地窖。 外面的天光有些刺眼。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烧焦味和血腥气。 林知念正在不远处,用几块石头搭起一个简易的灶台,锅里煮着寡淡的米粥。 她看见陆远出来,脸上露出一抹喜色,快步走过来扶住他。 “你怎么出来了?” “再待下去,骨头都要发霉了。” 陆远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他挣开林知念的手,自己走到一口破了半边的水缸前坐下。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两样从镇守使尸骸中找到的东西。 黑铁钥匙,还有那枚非金非玉的令牌。 他将令牌递给林知念。 “你看看这个。” 林知念接过令牌,入手冰凉。 她只是看了一眼,那只端着令牌的手就猛地一抖,令牌险些掉在地上。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这……这是……” 她的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陆远看着她的反应,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你认识?” 林知念没有回答,她像是被魇住了一样,死死盯着令牌上那个扭曲的鬼脸图腾。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眼神里是陆远从未见过的恐惧。 “隐龙卫。” 她声音干涩,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 “什么东西?”陆远问。 “皇帝的影子,皇帝的刀。” 林知念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我还在京城的时候,听父亲偶然提起过。” “这是一支不存在于任何朝廷名册上的力量,他们直接听命于皇帝,专门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脏事。” 她握紧了那枚令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持有这种令牌的人,地位极高,权力极大,可以先斩后奏。” “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怪物。” 陆远沉默了。 他拿过令牌,手指摩挲着上面冰冷的纹路。 一切都说得通了。 一个偏远小镇的镇守使,为何会拥有《万灵血祭大阵》这种邪功。 一个换血境宗师,为何会屈尊待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原来,他根本不是什么镇守使。 他只是披着这层皮,替皇帝办事的隐龙卫。 安西镇数万百姓的性命,在那些大人物眼中,不过是炼制丹药,或是恢复伤势的材料。 “所以,镇守使是皇帝的人。” 陆远陈述着这个事实。 “安西镇发生的一切,都是皇室授意的。” 林知念的身体晃了晃,靠在了身后的土墙上。 这个结论,比镇守使是魔头本身,更让她感到绝望。 她出身官宦世家,比任何人都清楚皇权的可怕。 “这天下之大,竟无一处净土。” 她喃喃自语,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陆远站了起来。 他走到林知念面前,从她手中拿回那枚令牌,收进怀里。 “既然他是隐龙卫的人,那他死在这里,京城那边很快就会知道。” 陆远的声音很平静。 “他们会派人来查。” 林知念猛地抬起头,抓住了陆远的手臂。 “他们不是来查的,他们是来灭口的!” 她的声音尖锐起来。 “隐龙卫行事,从不留活口。他们会把整个安西镇,连同所有知道这件事的幸存者,全部抹杀干净,伪造成一场瘟疫或者兵祸。” “我们必须马上走!” 陆远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 “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看着林知念的眼睛。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而且,我父亲留下的线索,也指向京城的方向。” 林知念愣住了。 “京城?”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更干净了。 “不行,京城更危险!” “那里是天子脚下,是隐龙卫的大本营,我们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最安全。” 陆远看着远处黑风山的方向,目光深远。 “他们不会想到,两个从安西镇逃出去的蝼蚁,敢去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而且,我需要一个答案。” 陆远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知念。 “关于我父亲的答案。” 林知念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经历了血与火之后,愈发沉静的眼睛。 她知道,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她不再劝说。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我们走,去京城。” 两人不再耽搁。 他们开始收拾行囊。 其实并没有什么东西好收拾的。 地窖里剩下的半袋粮食,一些肉干,还有那几本身上的秘籍。 陆远将那把黑铁钥匙和镇守使宝库里的金银、药材,都留在了系统空间里。 他只背上了那把陪伴他最久的猎弓,和一壶箭矢。 林知念则将所有干粮打成一个包裹,背在身上。 临走前,陆远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已经塌了半边的茅屋。 他在这里住了几个月,在这里遇到了林知念,也在这里第一次踏上了武道。 但他心中,没有半分留恋。 这个地方,见证了他的弱小与挣扎。 他不想再回头。 他只想变强,强到足以将所有威胁都踩在脚下,强到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这片如同鬼蜮的废墟。 他们没有走官道,而是选择钻进了一旁的密林,沿着崎岖的山路,向东南方向行去。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在山林中的同时。 安西镇的上空,一只苍鹰盘旋而过。 它那锐利的眼睛,漠然地扫过下方满目疮痍的城镇,扫过那片已经化为白地的镇守府废墟。 它在空中发出一声清越的唳鸣,双翼一振,化作一个黑点,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飞而去。 第60章 这风雪,可挡不住路 天刚蒙蒙亮。 一辆破旧的牛车,从安西镇残破的东门缓缓驶出。 车轮碾过混着血与土的街道,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在寂静的废墟里传出很远。 陆远坐在车辕上,头戴一顶压得很低的斗笠,手里握着缰绳。 他身上的伤口还未痊愈,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口的刺痛。 林知念蜷缩在后面的车斗里,身上盖着一张破旧的毛毯。 车斗里堆着他们全部的家当,半袋粮食,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小捆肉干。 牛是陆远用一锭碎银从一个急着逃离此地的幸存者手里买下的。 车也是。 两人沉默着,谁都没有回头。 身后的安西镇,像一头死去的巨兽,匍匐在清晨的微光里。 牛车走得很慢。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空中飘起了雪花。 起初是细小的雪籽,很快就变成了鹅毛般的大片雪绒。 风也跟着大了起来,卷着雪花,糊在人脸上,冰冷刺骨。 “下雪了。” 林知念掀开车斗上的毛毯,探出头,轻声说。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忧虑。 “嗯。” 陆远应了一声,拉了拉头上的斗笠。 这风雪,像极了他们初遇的那个冬天。 牛车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路边出现一个简陋的茶摊。 几根木头支起一块油布,下面摆着两张桌子,几个背着刀剑的江湖人正围着一个泥炉烤火,喝着热茶。 “歇歇脚吧。” 陆远将牛车赶到路边,停下。 他的伤势需要休息,牛也需要吃些草料。 “店家,两碗热茶,再来一捆草料。” 陆远跳下车,声音沙哑地喊道。 “好嘞!” 茶摊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他麻利地端来两碗冒着热气的粗茶。 陆远扶着林知念下了车,两人走到泥炉边坐下。 火焰的热力,驱散了些许寒意。 那几个江湖人只是瞥了他们一眼,便自顾自地继续刚才的话题。 一个络腮胡大汉,灌了一口热茶,压低声音说: “你们听说了吗?安西镇那事,邪门得很。” “怎么个邪门法?”旁边一个瘦高个问道。 “我有个远房亲戚从那边逃出来,说镇守使练了邪功,摆下血祭大阵,把整个镇子的人都当成了祭品。” 络腮胡大汉脸上带着后怕的神情。 “他说那天晚上,天都是红的,跟血一样。镇子里鬼哭狼嚎,没一个人能逃出来。” “嘶……” 同桌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后来呢?镇守使可是换血境的宗师,他要炼化一城百姓,谁能挡得住?” “这就是邪门的地方了。” 络腮胡大汉把声音压得更低,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些。 “据说,最后关头,有个戴着鬼面的神秘人杀进了镇守府。” “一个人,一把刀,从前门杀到后院,把镇守使的亲卫屠了个干净。” “最后跟那已经变成怪物的镇守使一场大战,破了血祭大阵,把镇守使的脑袋都给砍了下来。” “真的假的?”瘦高个一脸不信,“换血境宗师,就算受了伤,也不是谁都能杀的。你那亲戚怕不是吓出幻觉了?” “我开始也不信。” 络腮胡大汉一拍桌子。 “可后来,凉州府派人去查,只找到一片被烧成白地的废墟,还有镇守使那颗被斩下来的头颅。” “那头颅就摆在废墟中央,眼睛瞪得老大。” “凉州府那边下了封口令,但这事哪瞒得住。现在整个凉州道上,都在传那个‘鬼面人’的传说。” “有人说他是朝廷派来清理门户的,也有人说他是哪个隐世宗门出来历练的弟子。” “还有人说,他根本不是人,是地府里跑出来的勾魂使者,专门来收那镇守使的魂。” 陆远端着茶碗,默默地听着。 他面无表情,只是将碗里的热茶一口喝干。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腹中升起一股暖意。 林知念坐在他身旁,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陆...远就是他们口中的“鬼面人”。 那个一夜之间,让整个凉州武林都为之震动的神秘强者。 可他明明受了那么重的伤,此刻就坐在自己身边,像个最普通的赶路人。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很不真实。 陆远放下茶碗,将林知念冰凉的手拉过来,裹在自己的掌心。 他什么也没说。 茶喝完了,雪也小了些。 陆远付了茶钱,扶着林知念重新上了牛车。 “店家,多谢了。” “客官慢走。” 牛车再次启动,吱嘎作响地汇入风雪之中。 车轮在雪地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辙痕。 牛车行至一处高坡。 坡很高,站在这里,可以远远望见西南方向那片连绵的山脉。 黑风山。 陆远勒停了牛车。 他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被白雪覆盖的群山。 那里埋葬着一个异化的宗师,也埋葬着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初的那段时光。 那里有他为了活下去而射出的第一箭,有他为了立足而挥出的第一刀。 那里,也埋葬了他的过去。 他摸了摸胸口。 衣物之下,藏着那枚冰冷的隐龙卫令牌,和那把古朴的黑铁钥匙。 这是他从镇守使身上得到的东西,也是他敢于踏入这乱世的根本。 他不再是那个为了几只兔子就要拼命的猎户了。 风雪吹动他斗笠的边缘,几片雪花落在他干裂的嘴唇上,化开,带着一丝凉意。 “风雪遮不住归途,也挡不住前路。” 他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身旁的林知念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林知念看着他的侧脸。 他的脸颊因为受伤而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她伸出手,握住了陆远那只放在膝盖上,因寒冷而有些冰凉的手掌。 “怕吗?” 她问。 去京城,去那个毁了她一切,也藏着无数未知危险的地方。 她自己都感到害怕。 陆远反手握紧了她柔软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布满了厚茧,却让人感到安心。 他没有回头看她,目光越过风雪,看向遥远的东方。 那里,是京城的方向。 那里,风云汇聚,龙蛇并起。 “只要刀在手,便不怕。” 第61章 这世道,活得比石头硬 牛车驶出安西镇的废墟,车轮滚过冻得发硬的泥地,发出单调的“咯吱”声。 陆远坐在车辕上,握着缰绳,头上的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他半张脸。 风雪又大了。 雪片打在斗笠上,发出簌簌的轻响。 车斗的毛毯被掀开一条缝,林知念探出半个头,朝外面看着。 她很快又缩了回去。 “陆远,路边……”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别看。”陆远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嗯。”林知念闷闷地应了一声,车斗里彻底没了动静。 不用看,陆远也知道路边是什么。 离开安西镇不过十余里,官道两旁倒毙的流民已经超过了二十具。 他们蜷缩在雪地里,身上落满了白雪,像一个个奇形怪状的石头。 出了安西镇,这天下依旧是炼狱。 牛车继续向前,车轮碾过积雪,留下一深一浅两道辙印。 又行了半个时辰,前方的道路被几个人影挡住。 一共六个人,穿着破烂的冬衣,手里拿着生锈的刀剑和削尖的木棍。 他们脸上带着一种麻木的凶狠,看见牛车,眼睛里亮起光。 为首的一个高个子男人上前一步,横刀拦路。 “站住!”他声音沙哑地喊道。 陆远拉住缰绳,牛车缓缓停下。 另一个矮胖的男人绕到车旁,目光贪婪地打量着那头还算健壮的黄牛。 “这牛不错,留下来。” “车上还有什么值钱的,都交出来!” 他们的目光扫过陆远,又看向他身后的车斗。 一个年轻的劫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不怀好意地笑起来。 “车里好像还有个女人?” 陆远依旧坐在车辕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斗笠下的目光扫过眼前这几张脸。 那目光很冷,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看几块没有生命的木头。 “大哥,跟他废什么话!”那年轻劫匪有些不耐烦,“直接宰了!” 他说着,举起手里的木棍就朝陆远头上砸来。 陆远动了。 他甚至没有下车,只是左手依旧握着缰绳,右手从背后摘下了猎弓。 摘弓,搭箭,开弦。 动作快得像一道幻影。 “崩!” 一声短促的弓弦震响。 那个冲在最前面的年轻劫匪,动作僵在原地。 他额头的正中央,多了一根箭矢的尾羽。 他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上一刻的凶狠,身体却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雪地上多了一抹红色。 剩下的五个劫匪都愣住了。 他们没看清陆远是怎么出手的。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崩!” “崩!” 又是两声弦响,快得几乎连成了一声。 那个高个子头领和那个矮胖的男人,眉心处同时爆开一团血花,跟着倒了下去。 三箭,三条人命。 前后不过两个呼吸。 剩下的三个劫匪,手里的刀剑“哐当”一声掉在雪地里。 他们脸上的凶狠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 其中两人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雪地里,对着陆远拼命磕头。 “好汉饶命!大爷饶命!” “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求大爷放我们一条生路!” 另一个人则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冲向路边的荒野。 陆远没有再拉开弓。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两个跪在地上的人。 “滚。” 一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 那两人如蒙大赦,爬起来就跑,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风雪里。 陆远重新将猎弓挂回背后,轻轻一抖缰绳。 “驾。” 牛车再次启动,车轮从那三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上缓缓碾过。 骨骼碎裂的轻微声响,被风雪声和车轮声掩盖。 车斗里的林知念,身体颤抖了一下,但她什么也没问。 “这世道,人命比草贱。” 陆远的声音,被风吹进了车斗里。 “但我们得活得比石头还硬。” 牛车继续前行,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路口旁,有一间孤零零的茶寮。 几根木杆支着破布,在风雪中摇摇欲坠。 茶寮内外,聚集着不少衣衫褴褛的流民,围着火堆取暖,或伸着手乞讨。 陆远放慢了车速。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流民,最终停留在茶寮角落的几个人身上。 那几个人也是流民打扮,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乞讨或烤火。 他们只是靠在墙角,看似无所事事地闲聊,眼神却不停地扫视着每一个从岔路口经过的行人。 他们的目光锐利,不像普通流民那样麻木。 陆远心中一动,催动了【鹰眼】。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他看到其中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男人,不经意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对同伴比划了一下。 那是一张画。 画得很潦草,但陆远一眼就认了出来。 画上的人影,背着一把几乎与人同高的猎弓,身形轮廓与他有七分相似。 那是通缉令的画像。 陆远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就在这时,那个山羊胡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朝陆远的方向看来。 陆远立刻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地驾车前行。 他用眼角的余光看到,那个男人在与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迅速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只灰色的信鸽。 男人在鸽子腿上绑上一个小竹管,随手向天上一抛。 那信鸽振翅而起,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径直朝着东边的方向飞去。 隐龙卫。 他们的情报网,比自己预想中铺得更快,更广。 陆远握着缰绳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他没有在茶寮停留,直接驾车驶过了岔路口。 “陆远,怎么了?” 车斗里的林知念,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没什么。” 陆远的声音有些紧绷。 他抬头看向前方。 在遥远的地平线上,一座雄关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就在那雄关的上空,一道笔直的黑色狼烟,正袅袅升起,直冲天际。 “那是黑石关。”陆远的声音很低。 “狼烟是军中示警的信号,一旦燃起,说明关口已经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 “别说牛车,现在就算是一只苍蝇,也别想轻易飞过去。” 他一边说,一边勒紧了缰绳。 牛车在官道中央停了下来。 道路的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密林,林中积雪深厚,黑黢黢的树干如同鬼影。 “我们的牛车目标太大了。” 陆远回头,看向车斗里的林知念。 斗笠的阴影下,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知念,我们要弃车了。” 第62章 车不要了,进林子 官道在前方被风雪吞没,远处的关隘狼烟笔直。 陆远一拉缰绳,老牛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多做解释,直接将牛车赶离了官道。 车轮从冻硬的土路,陷进路旁没过脚踝的积雪里,前进的速度瞬间慢了下来。 牛车最终被赶进一处山坳,这里地势凹陷,几块巨石刚好挡住了官道上的视线。 陆远跳下车,解开了套在老牛脖子上的缰绳和木轭。 他拍了拍牛的脊背。 “走吧,自己找个地方活下去。” 老牛似乎没听懂,在原地站着,黑色的眼睛看着他。 陆远不再管它,转身回到车上,将车斗里不多的物资全部搬了下来。 半袋粮食,一小捆肉干,一个水囊,两件换洗的厚衣。 林知念从车斗里爬出来,站在雪地里,看着陆远忙碌。 “我们……不走了吗?”她小声问。 “走,但不能坐车。” 陆远将粮食倒出一半,只留下大约十斤,用一块布包好。 他又把肉干和水囊塞进一个包裹,剩下的衣物也扔在一旁。 “带上这些,其他的都不要了。”他把精简后的包裹递给林知念。 林知念看着被舍弃的粮食和衣物,又看了看那辆破旧的牛车。 她什么也没问,默默地接过包裹背在身上。 她看着陆远将弓箭重新背好,检查箭壶里的每一根箭矢。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稳,没有一丝慌乱。 林知念忽然转身,从自己的小包袱里翻找起来。 她拿出了一把小巧的剪刀。 她抓起自己垂到腰间的长发,没有任何犹豫,将剪刀凑了上去。 “咔嚓!” 一声轻响,一截乌黑的青丝滑落,掉在洁白的雪地上,颜色分明。 陆远回过头,正好看见这一幕。 林知念没有停。 “咔嚓,咔嚓。” 剪刀开合的声音在风雪中很清晰。 很快,她那一头能让京城仕女都羡慕的长发,就变成参差不齐的短发,最长的也只到耳垂。 她放下剪刀,走到熄灭的灶堆旁,伸手抓了一把冰冷的锅底灰。 她把黑灰随意地抹在自己脸上,白净的皮肤顿时变得乌七八糟。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头看向陆远。 “这样,就不容易被认出来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陆远看着她,看着她被剪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和那张涂得像小花猫的脸。 他点了点头。 “走。” 他率先迈步,走向山坳深处那片黑黢黢的密林。 林知念立刻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茂密的原始森林。 林子里的积雪更深,一脚踩下去,直接没过膝盖。 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陆远走在前面,高大的身躯像一把刀,劈开了挡路的积雪和枝杈。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踩着我的脚印走。”他对身后的林知念说。 “嗯。”林知念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脚,踩进陆远留下的脚印里。 这样一来,从后面看,就只有一行脚印。 走了一段路,陆远的肩膀不小心蹭到了一棵松树的树干。 树干上的积雪被蹭掉了一块,露出了下面黑褐色的树皮。 他停下脚步,回过身,用手捧起一些雪,仔细地将那块暴露的树皮重新覆盖上,抹平痕迹。 “在山里,任何不自然的东西,都会暴露你的行踪。” 他一边做,一边对林知念解释。 “猎人追捕猎物,靠的就是这些。” 他又补充了一句。 “在山里,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林知念听着,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林子深处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风在林间穿行,发出鬼哭一样的呼啸。 陆远在一处背风的巨大岩石下停住了脚。 岩石下面,刚好有一个凹陷进去的浅洞,能勉强容纳两个人躲避风雪。 “今晚就在这里休息。” 陆远放下背上的弓,从包裹里拿出肉干,递给林知念一块。 林知念已经累得说不出话,她靠着冰冷的岩壁坐下,大口喘着气。 她接过肉干,费力地咀嚼着。 又冷又硬,像是啃一块木头。 陆远没有立刻休息。 他走到洞口,从怀里摸出一根极细的丝线。 他将丝线的一头绑在一根低垂的树枝上,另一头绕过几块石头,横在洞口前不到一指高的地方。 他又在丝线中间,挂上了一片从箭囊里取下的金属尾羽。 做完这些,他又在洞口不远处的雪地里,插了几根干枯的树枝。 这些树枝插得很有讲究,看似杂乱,却刚好都在人最容易落脚的地方。 只要有人踩上去,干枯的树枝就会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布置完这些简易的陷阱,陆远才回到岩洞里。 他刚坐下,一种说不出的烦躁感就涌了上来。 那感觉像是有无数根看不见的针,在扎他的后背。 他握着猎弓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基础箭术】带来的敏锐直觉,在向他发出警告。 林知念已经靠着岩壁睡着了,她太累了。 陆远站起身,在洞口升起了一小堆火。 火苗很小,只能照亮周围一小片地方,带来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他没有去烤火。 他趴了下来,将耳朵紧紧贴在被积雪覆盖的冰冷地面上。 风声,雪声,树枝摇晃的声音。 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他皱起了眉。 或许是自己太紧张了。 他正准备起身,一阵极细微的声音,顺着风,钻进了他的耳朵。 那声音很远,很低沉。 “呜……汪!” 是犬吠。 声音里透着一股凶狠和暴戾,完全不像山里的野狗。 更像是专门驯养出来,用于追踪和撕咬的恶兽。 陆远脸色一变。 他猛地站起身,用脚踩灭了那刚刚升起的微弱火苗。 雪和泥土覆盖住燃烧的木柴,发出一阵“嗤嗤”的声响,最后一丝火光也消失了。 岩洞内外,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怎么了?” 林知念被惊醒,她揉着眼睛,声音里带着睡意和不安。 风中,那凶狠的犬吠声又传来几声,似乎更近了一些。 陆远抓起靠在岩壁上的猎弓,另一只手拉起林知念。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在黑暗中清晰地响起。 “追兵来了,是行家。” 第63章 千面追踪,隐龙卫的手段 黎明前的林子,比任何时候都要黑。 犬吠声顺着风,从后方飘来,越来越清晰。 那声音不像是普通的猎犬,带着一股撕裂血肉的凶性。 “他们追上来了。”林知念的声音发紧,抓着陆远胳膊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嗯。”陆远应了一声,脚下没有停。 他带着林知念在齐膝深的雪地里急行,每一步都踩得又深又实。 “怎么会这么快?我们已经很小心了。”林知念喘着气问。 她已经尽力跟上陆远的步伐,肺部却像被冰冷的风灌满,火辣辣地疼。 “他们有专门追踪的手段,我们留下的气味,没能散掉。” 陆远的声音很沉。 他知道普通的追踪,绝不可能在这样的风雪和黑夜里,如此精准地咬死他们的方位。 犬吠声又近了一些。 陆远停下脚步,他看了一眼身后体力几乎耗尽的林知念,又看了看前方被积雪覆盖的密林。 跑不掉了。 既然跑不掉,那就只能打。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地形,最终定格在一棵需要绕行的巨大枯树下。 树干粗壮,根系盘结,刚好形成了一条天然的窄道。 “你到前面那个高坡上等我。”陆远指着不远处一处地势较高的地方。 “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回头,更不要出声。” 林知念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你小心。” 她说完,便不再犹豫,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朝那处高坡爬去。 看着林知念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陆远立刻动手。 他从背后的行囊里,解下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东西。 一个布满了铁锈的兽夹。 他用最快的速度在窄道中间挖开积雪,将张开的兽夹埋了进去,再用雪和枯叶小心地伪装好。 做完这些,他又从箭壶中抽出三根箭矢。 他将箭头在自己靴子上沾染的污泥里抹了抹,那些污泥里,混着他之前处理猎物时留下的毒草汁液。 他爬上那棵枯树,将三根涂了毒的箭矢倒插在一条横生的粗壮树枝上,箭尖朝下。 他又找来一根结实的藤蔓,一头绑在树枝上,另一头则巧妙地连接在地面兽夹的扳机上。 一个简陋,却致命的连环陷阱布置完成。 只要有人踩中兽夹,被夹住脚踝,挣扎的力道就会牵动藤蔓,让头顶淬了毒的箭矢直插下来。 布置好一切,陆远迅速退走,几个起落间就消失在山坡的阴影里。 …… 一刻钟后。 一行灰衣身影出现在林间。 为首那人,牵着一头体型壮硕如牛犊的黑犬。 那犬通体覆盖着细密的黑色鳞片,双眼在黑暗中泛着幽红的光,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牵着它的人一身灰衣,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白色面具。 面具在黑暗中,像一张漂浮的死人脸。 “呜……” 黑鳞犬走到那棵枯树前三米处,突然停下了脚步,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咽声,前爪焦躁地刨着地面。 代号“千面”的灰衣人勒住了缰绳。 他抬起头,面具后那两个黑洞般的眼孔,扫过前方看似平静的雪地。 他没有说话,只是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 他随手一扔。 石头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兽夹的正上方。 “咔嚓!” 兽夹合拢的巨响在寂静的林中炸开。 紧接着,“嗖”的一声,藤蔓被牵动,三根毒箭从天而降,狠狠地钉在空无一物的雪地上,箭尾兀自颤动。 跟在千面身后的几名灰衣人,面无表情,仿佛早已习惯。 千面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具下,发出一声冰冷的轻笑。 “猎户的小把戏。” 他的声音像是两块金属在摩擦,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松开黑鳞犬的缰绳,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竹筒。 他拔开塞子,一只通体赤红的甲虫从里面爬了出来。 甲虫约莫指甲盖大小,头顶上两根细长的触角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千Fian将甲虫放在手心。 那甲虫原地转了两圈,两根触角猛地绷直,指向了陆远藏身的山坡方向。 “猎物就在前面三里。” 千面对着身后的手下,打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抓活的。” …… 高坡之上。 陆远将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鹰眼】带来的超凡视力,让他即便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也能将对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那头体型异常的黑鳞犬。 看到了那个戴着惨白面具的领头人。 更看到了自己精心布置的连环陷阱,是如何被一块随手扔出的石头轻易破解。 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普通的追兵。 这些人的专业和手段,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陷阱,已经没用了。 既然躲不掉,那就把追上来的人,全部埋在这里。 陆远眼中的最后一丝侥Bao侥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他不再单纯想着逃跑。 他要反杀。 他迅速回到林知念藏身的地方。 林知念正焦急地等待着,看到他回来,脸上刚露出喜色,就又沉了下去。 “他们……” “被发现了。”陆远言简意赅。 他指着旁边一棵枝叶极为茂密的参天古树。 “你爬上去,藏在树冠里,用雪盖住自己,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下来,不要出声。” 林知念看着他脸上决绝的神情,知道事情已经到了最坏的地步。 她没有哭,也没有问多余的话。 她只是走到陆远面前,踮起脚,用自己冰凉的嘴唇,轻轻碰了一下陆远的脸颊。 “我等你。” 说完,她便转身,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那棵大树,很快就消失在浓密的枝叶间。 陆远在原地站了片刻。 他转身,潜行到不远处一条半冻的小溪边。 他毫不犹豫地脱掉身上厚重的外衣,只留下一身方便活动的劲装。 他弯下腰,用双手刨开溪边的薄冰,捧起冰冷刺骨的黑色淤泥。 他将泥浆均匀地涂满自己的脸、脖子和手臂。 泥浆的冰冷让他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热的身体,迅速冷静下来。 他将弓箭背好,又检查了一遍箭壶。 做完这一切,他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了一体。 他伏下身,如同一头最耐心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潜回了刚才那片区域,消失在盘结的树根与阴影之中。 第64章 你的狗,不太经砍 林间的光线晦暗不明。 千面牵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那头黑鳞犬停下了脚步。 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鼻翼耸动,对着前方一片低矮的灌木丛,露出了森白的牙齿。 “找到了。”千面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他身后的两名灰衣随从,一左一右,无声无息地散开,手中的制式长刀抽出一半,刀身在昏暗中没有反射任何光芒。 三人呈一个品字形,缓缓向那片灌木丛包围过去。 黑鳞犬的躁动愈发剧烈,它猛地挣脱了缰绳。 一道黑色的影子,快得像离弦的箭,带着一股腥风,直扑那片安静的灌木丛。 犬口大张,唾液飞溅,目标直指藏在暗处的猎物咽喉。 灌木丛炸开了。 一道人影不退反进,从破碎的枝叶中迎着黑犬冲出。 陆远现身,他手中的猎刀早已蓄满了力。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简单地踏步,拧腰,将全身的力量灌注于刀锋之上。 一刀劈落。 【基础刀法】圆满带来的效果在这一刻展现。 刀光一闪而逝。 快。 准。 狠。 扑至半空的黑鳞犬,动作戛然而止。 它的头颅与身体分离,腔子里滚烫的血液喷涌而出,染红了半边灌木。 无头的尸身因为惯性又向前冲出几步,才重重砸在雪地里,抽搐两下,没了动静。 “有点意思。” 千面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些许情绪。 他说话的同时,右手长袖猛地一甩。 三点寒星成品字形,破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直取陆远的面门、咽喉和心口。 透骨钉。 陆远瞳孔一缩,脚下发力,身体向后倒去,顺势在雪地里一个翻滚。 动作有些狼狈。 噗!噗! 两枚透骨钉擦着他的身体,深深钉入后方的树干。 第三枚,他没能完全躲开。 左肩一痛,衣物被划开,一道血口出现,鲜血瞬间染红了劲装。 陆远闷哼一声,翻滚的动作没有停下,单手撑地,人已弹起。 他刚站稳,千面已经鬼魅般欺近。 那两名灰衣随从也从左右两侧合围上来,三把长刀封死了陆远所有退路。 千面的身体异常柔软,他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一样扭曲着,贴着陆远的刀锋滑了过去。 陆远的刀很快,但每一次都斩在了空处。 那感觉不像是跟人在战斗,更像是在跟一条滑不溜手的蛇缠斗。 一名随从的刀到了。 刀锋冰冷,直刺陆远后心。 陆远不闪不避。 他左肩的伤口在流血,胸口的气血压抑着。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锻骨境】的气血勃发,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 “铛!” 长刀砍在他的背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刀锋只破开皮肤,就被坚逾钢铁的骨骼挡住,再难寸进。 那名随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愕。 就是现在。 陆远硬抗一剑,身体借力前冲,反手一拳,毫无花巧地轰向另一名随从的胸口。 拳风呼啸。 那名随从只来得及将刀横在胸前格挡。 “咔嚓!” 拳头砸在刀身上,刀身应声弯曲变形,重重印在他的胸膛。 清晰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那随从的胸口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一个拳印,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撞断一棵小树,口中鲜血狂喷,没了声息。 陆远一拳毙敌,看也没看那具尸体。 “原来隐龙卫的血,也是红的。” 他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的脚尖在地面一点,身体不退反进,直扑千面。 千面眼中的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眼前这个猎户的肉身强度,超出了他的情报范围。 面对陆远狂暴的刀势,千面再次施展缩骨功,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后仰,几乎与地面平行,躲开了这开膛破肚的一刀。 陆远一刀落空,攻势却未停。 他左脚猛地蹬在旁边一棵粗大的树干上。 整个人借着这股反弹之力,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回身一刀,横斩而出。 这一刀,快得匪夷所思。 角度更是刁钻至极。 千面瞳孔剧烈收缩,他想躲,却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能尽力将头向后仰去。 “唰!” 刀锋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划过。 他脸上那张惨白的无脸面具,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 “啪嗒。” 半张面具掉落在雪地上,露出一张布满了交错疤痕的脸,狰狞可怖。 千面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他摸了摸脸颊上那道浅浅的血痕,意识到情报出现了致命的错误。 这不是什么山野猎户。 这是一个精通杀伐之术的顶尖高手! “你到底是谁?”千面声音变得尖利。 陆远没有回答他。 他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脚尖落地,再次扑上。 他要趁对方心神动摇之际,彻底结果了他。 千面却猛地向后急退。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圆球,狠狠砸在地上。 “嘭!” 一股浓烈的白色烟雾瞬间炸开,迅速笼罩了方圆数丈的范围。 烟雾带着刺鼻的气味,遮蔽了所有视线。 陆远立刻屏住呼吸,停下脚步。 就在烟雾升腾的瞬间,一声尖锐的呼啸冲天而起。 一道血色的信号弹在黎明前的天空中炸开,染红了一片天际,久久不散。 陆远心中一沉。 他知道,这是对方在召集援兵。 他想冲进烟雾里追杀,可是一想到还藏在树上的林知念,脚步又顿住了。 片刻的犹豫,战机已逝。 风吹过,烟雾渐渐散去。 前方已经没有了千面的身影,只剩下最后一个被吓破了胆的灰衣随从,正连滚带爬地向远处逃窜。 陆远没有去追那个逃兵。 他迅速走到那两具尸体旁。 他在黑鳞犬的脖子上,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皮囊,打开闻了闻,里面是一种气味刺鼻的粉末。 他又在被他一拳打死的随从身上摸索片刻,找到了一个小瓷瓶。 他拔开瓶塞,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放在鼻下轻嗅。 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传来。 追踪粉的解药。 陆远将瓷瓶和皮囊都收进怀里。 他看了一眼那枚血色信号弹消失的方向,不再停留,转身提起猎刀,迅速朝着林知念藏身的那棵大树奔去。 麻烦,才刚刚开始。 第65章 跳下去,才有活路 陆远没有去追那个逃兵。 他转身,几个起落间就回到了那棵参天古树之下。 林知念听见动静,从浓密的枝叶间探出头,脸上满是紧张。 “他们走了?” “没走,在召集更多的人。”陆远的声音很低。 他将林知念从树上接下,从怀里拿出那个小瓷瓶,倒出里面的解药。 “把这个抹在身上,快。” 解药是一种黏稠的膏状物,散发着浓郁的草木清香。 两人迅速将药膏涂抹在裸露的皮肤和衣服上,那股味道很快盖过了他们自身的气味。 就在他们刚刚做完这一切时,一声尖锐的鹰唳从高空传来。 陆远抬头。 一只猎鹰正在他们头顶的天空盘旋,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穿透了层层枝叶,锁定了他们的位置。 “隐龙卫的眼睛。”陆远的声音沉了下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种被无数野兽盯上的刺痛感从三个方向传来。 左边,右边,还有身后。 包围圈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收缩。 “走!” 陆远来不及多做解释,一把将林知念背到自己身上。 “抱紧了!” 林知念双臂用力环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后背,一言不发。 她知道,现在任何一句话,都可能分掉他保命的心神。 陆远不再选择任何路径,朝着一个方向,在悬崖峭壁之间开始了狂奔。 他的双腿爆发出全部力量,脚下每一次蹬踏,都让身体如炮弹般射出。 一道三米多宽的沟壑拦在前方。 他没有丝毫减速,在悬崖边缘猛地一踏,整个人凌空跃起。 风在耳边呼啸,身下的深渊如同巨兽张开的大口。 他的脚尖在对岸的岩石上重重一点,身体再次前冲,没有片刻停歇。 林知念只觉得每一次落地都带来巨大的冲击,她能感受到陆远背上肌肉的每一次绷紧与爆发。 她能做的,只有把自己贴得更紧。 前方的山脊上,忽然出现了三道身影。 他们穿着与山石颜色相近的灰衣,行动间悄无声息,如同鬼魅般在山岩上跳跃,速度极快。 隐龙卫的斥候。 他们没有进攻,只是分散开来,试图用身法拖延陆远前进的脚步。 “站住!”其中一人发出短促的低喝。 陆远没有理会。 他一边奔跑,一边从背后摘下了猎弓。 他甚至没有去看壶里的箭,左手握弓,右手直接抽出三根箭矢,两根夹在指间,一根搭在弦上。 冲在最前方的斥候见他不停,长刀出鞘,一刀劈向他的脚踝。 陆远脚下不停,身体在奔行中微微一侧。 他没有开弓。 他将手中的猎弓当作短棍,向下猛地一砸。 “铛!” 弓身与刀锋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那斥候只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剧痛,长刀几乎脱手。 就在这错身而过的瞬间。 “崩!” 一声短促的弓弦震响。 陆远在与他擦肩的同时,已经松开了弓弦。 近在咫尺的距离,箭矢直接贯穿了另一名从侧面扑来的斥候的咽喉。 那斥候捂着脖子,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无声地倒了下去。 陆远脚步毫不停留,身体已经冲出十米之外。 他反手再次搭箭,头也不回。 拉弦,松手。 “崩!” 身后传来第二声倒地的闷响。 第三名斥候看到同伴在两个呼吸间便被射杀,眼中闪过一丝骇然,身形下意识地慢了半分。 陆远已经冲破了他们的阻拦,身影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前方扭曲的怪石之后。 他背着一个人,却比山中最矫健的猿猴还要迅捷。 可前面的路,忽然没了。 陆远在一处陡峭的悬崖边急停下来,脚下的碎石簌簌地滚落深渊。 他的面前,是一条奔腾咆哮的大河。 黑水河。 河水浑浊,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黑褐色,裹挟着巨大的冰块和断裂的树木,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时值融雪期,水位暴涨,水流湍急得如同万马奔腾。 冰冷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哗啦啦……” 身后,追兵穿行林间的声响越来越近。 陆远转过身。 千面带着十几名隐龙卫,从林中走出,停在二十步开外。 他脸上那半张狰狞的面具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渗人。 数张黑沉沉的强弩被举起,冰冷的箭头对准了悬崖边的两人。 “跑啊。” 千面的声音里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怎么不跑了?” 他用下巴指了指陆远身后的悬崖。 “前面是黑水河,这个时节,就算是换血境的宗师掉下去,也找不到一根完整的骨头。” 他又指了指自己。 “后面是我。” 千面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给你个机会,自己选一个死法。” 陆远将林知念从背上放了下来,让她站在自己身后,挡住了那些瞄准过来的弩箭。 山崖上的狂风吹动着他的头发,左肩的伤口又渗出血来,将衣衫染得更黑。 他看了一眼脚下咆哮的黑水,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手持强弩的追兵。 他没有看千面,而是微微侧过头,看着身旁的林知念。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向死而生。”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河水的轰鸣。 他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长,很深,胸膛却没有明显的起伏。 他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 “怕吗?” 林知念看着他,看着他脸上被风吹乱的黑发,看着他那双在绝境中依旧平静的眼睛。 她摇了摇头。 被剪得参差不齐的短发在风中乱舞。 “不怕。”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好。” 陆远忽然笑了。 他猛地伸手,一把将林知念紧紧抱在怀里,护住她的头。 “抱紧我!” 千面的瞳孔一缩,他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立刻抬手。 “放……” 他的命令只喊出了一半。 陆远抱着林知念,毫不犹豫地向后一步,踏出了悬崖。 两人如同坠石,瞬间向着下方翻滚的黑色巨浪坠去。 “放箭!” 千面剩下半句的怒吼,终于冲出了喉咙。 “咻咻咻!” 一排弩箭破空而去,却只钉在了空荡荡的崖边岩石上,发出“咄咄”的闷响。 崖边,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滔滔的黑水,发出永无止境的咆哮,将那一瞬间溅起的浪花,吞噬得无影无踪。 第66章 龟息潜行,病来如山倒 河水冰冷刺骨。 两人砸进水里,瞬间被激流吞没。 陆远在入水的刹那,将林知念死死扣在怀中,用自己的后背承受了水流最狂暴的冲击。 他一口气憋在胸口,发动了【龟息术】。 这是他过去在深山狩猎水獭时,通过反复练习憋气而领悟的技巧。 面板将其固化成了一门技艺。 【龟息术】运转,他的心跳瞬间慢了下来,身体对氧气的消耗降到了最低。 他像一截沉木,在漆黑浑浊的水下随着暗流翻滚。 他分出一只手,紧紧贴在林知念的后心。 体内本就不多的气血之力,被他毫不吝惜地催动,化作一道微弱的暖流,渡入她的体内,护住她的心脉。 冰冷的河水不断冲刷,怀里的人很快就没了挣扎的动静,身体软了下去。 陆远不知道在水下漂了多久。 眼前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冰冷。 他的意识因为缺氧开始模糊,全凭一股意志力死死撑着。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撞上了一片柔软的淤泥。 水流的速度在这里慢了下来。 陆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拖着林知念的身体,奋力向水面划去。 “哗啦!” 头颅冲出水面,他张开嘴,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肺部像是被刀子割开一样疼。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广阔的芦苇荡。 高大的芦苇在夜风中摇曳,遮蔽了大部分视线,也提供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这里距离刚才的悬崖,恐怕已有三十里水路。 应该已经脱离了隐龙卫最核心的搜捕范围。 陆远将林知念拖上河滩,她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探了探她的鼻息,呼吸微弱,却还算平稳。 陆远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倒在满是碎冰的泥地上。 刺骨的寒风吹过,两人湿透的衣服迅速结上一层薄冰。 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骨头缝里。 陆远挣扎着爬起来,他扶起林知念,发现她的脸颊透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他伸手一摸,掌心传来滚烫的温度。 不好。 寒气入体,引发了高烧。 在这种环境下,一场高烧足以要了一个人的命。 “知念,醒醒!”陆远拍了拍她的脸。 林知念毫无反应,嘴唇干裂,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似乎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陆远不再犹豫,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冲进了芦苇荡深处。 他必须立刻找个地方生火。 他在芦苇荡里穿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终于发现了一个半塌的窝棚。 看样子是某个渔民废弃的。 窝棚四面漏风,但至少能挡住一部分风雪。 陆远将林知念平放在一堆还算干燥的枯草上,然后开始在附近寻找引火物。 他随身携带的火镰和草药,在刚才的逃亡和落水中,遗失了大半。 剩下的也全被水浸透,根本无法使用。 他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钻木取火。 他找来两根干燥的木头,用猎刀削出木屑,然后开始飞快地转动。 手臂的肌肉因为寒冷而僵硬,动作显得格外笨拙。 时间一点点过去。 林知念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在枯草上不安地颤抖。 陆远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盯着手中的木棍,双臂的速度提到了极限。 终于,一缕青烟冒出。 紧接着,一点微弱的火星在木屑中亮起。 陆远小心翼翼地将火星护住,吹入氧气,火苗“腾”地一下燃了起来。 他迅速架起火堆,火焰驱散了窝棚里的些许寒意。 他解开两人身上结了冰的湿衣,用火堆慢慢烘烤。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看向林知念。 火光映照下,她的脸色更红了,嘴里开始发出无意识的呓语。 陆远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痛苦的神情,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身上没有能退烧的药。 他摸了摸腰间的猎刀,刀柄冰冷。 “阎王要收你,得先问过我手中的刀。” 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宣告。 他站起身,将烘干的外衣盖在林知念身上,只留下一件单薄的里衣。 他必须出去找药。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不能放弃。 陆远走出窝棚,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远离黑水河的内陆走去。 这一带地势平坦,除了芦苇,就是光秃秃的荒地。 想要找到能用的草药,难如登天。 他开启【鹰眼】,视线穿透黑暗,仔细搜索着地面。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前方远处的一片黑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座破庙的轮廓。 而在破庙外的空地上,停着十几辆盖着厚厚油布的大车,组成了一个简易的营地。 一支商队? 陆远心中一动,立刻压低身形,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悄悄摸了过去。 距离营地还有百步之遥,他停了下来,躲在一块巨石后面观察。 此时已是深夜,营地里却不见丝毫松懈。 几十名穿着统一黑色短打的汉子,手持长刀,在车队周围来回巡逻。 他们的脚步沉稳,眼神警惕,身上透着一股寻常商队护卫没有的肃杀之气。 更奇怪的是,这么冷的天,营地中央却没有升起篝火取暖,更没有生火做饭的迹象。 整个营地安静得可怕,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和风声。 陆远皱起了眉。 这不像商队,倒更像是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 他将鼻子凑出石头,迎着风向,用力嗅了嗅。 风中,除了水汽和泥土的腥味,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他很熟悉的味道。 是药香味。 是从那些盖着油布的大车里传出来的。 陆远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管这些人是什么来头,他们的车上,有药。 为了救林知念,他必须去冒这个险。 他决定去“借”一些药回来。 陆远脱掉鞋子,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泥地上,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极致。 他像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绕到营地的下风口,一点点靠近。 巡逻队的防守很严密,几乎没有死角。 陆远耐心地等待着机会。 就在两队巡逻兵交错换防的瞬间,他动了。 一个闪身,他便贴近了最外围的一辆大车,整个人缩在车轮的阴影下,一动不动。 心跳声在耳边清晰可闻。 他等了片刻,确定没人发现,才准备掀开油布的一角。 就在这时,两个人的脚步声向他这边走来,停在了大车旁边。 是两名像是头领的人物在低声交谈。 陆远立刻屏住呼吸,将自己完全藏匿在黑暗中。 “头儿,兄弟们都冻得够呛,为什么不让生火?”一个较为年轻的声音压低了嗓子问,带着一丝不满。 “闭嘴。”另一个声音响起,沙哑而阴冷,“你想把隐龙卫的鹰招来吗?” “这批军资关系到将军的大计,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那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森然。 “传令下去,都打起精神来。这批军资必须在天亮前送到叛军大营,否则,我们都得提头去见将军!” 陆远蹲在车轮下,听着这番对话,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军资……叛军大营……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些盖着油布的大车。 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商队。 这是给叛军运送物资的运输队! 第67章 好猎人,总得先当回猎物 陆远伏在破庙的横梁上,身体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的呼吸很轻,像冬夜里最后一片落叶,悄无声息。 下方,十几辆大车围成一圈。 几十个黑衣汉子手按刀柄,在车队间巡逻,脚步踩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眼神在黑暗中扫视,带着一股军伍特有的警惕。 风从破开的窗洞灌进来,卷起一股味道。 是药材的苦香,混杂着铁器的腥气。 陆远看向那些用油布蒙住的大车。 药,就在里面。 林知念滚烫的脸颊和急促的呼吸,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他必须拿到药。 他观察着巡逻队的路线和换防的间隙,计算着自己出手的时间。 就在这时,庙外极远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 声音很细,若有若无,却像一根针,扎进陆远的耳朵里。 他身体的肌肉瞬间绷紧。 这声音他不久前才听过。 隐龙卫。 他没有动,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改变。 逃跑不是选择。 这里是平原,芦苇荡虽然能藏身,却经不住大范围的搜捕。 他被堵在了这座破庙里,身后是叛军,身前是追兵。 一个死局。 陆远垂下眼,看着下方那群一无所知的叛军。 或许,可以把水搅浑。 最好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庙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止一人。 他们行动间没有刻意隐藏,衣袂摩擦声和踩踏枯草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们循着水迹和自己留下的痕迹,准确地找到了这里。 下方巡逻的叛军也察觉到了动静。 “什么人?”一名叛军头目低喝一声,所有巡逻队员立刻停下脚步,握紧了刀。 庙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陆远没有再等。 他从身下的横梁上,摸到一颗松动的石子。 石子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粗糙。 他将石子夹在指间,目光锁定下方一处最大的帐篷。 那是叛军首领待的地方。 同时,他喉结微动,模仿着之前听到的隐龙卫特有的联络暗号,发出一声短促的口哨。 哨声尖锐,穿透了风声。 他指尖发力。 石子破空而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精准地打在首领帐篷的帆布上。 “啪!”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谁?!” 帐篷的帘子猛地被掀开,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提刀冲了出来,满脸杀气。 他本就是惊弓之鸟,任何风吹草动都让他神经紧绷。 几乎就在他冲出帐篷的同一时间。 “轰隆!” 破庙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粉碎。 木屑纷飞中,十几道灰衣身影如鬼魅般冲了进来。 为首那人,脸上戴着半张狰狞的白色面具。 是千面。 他的目光越过挡在前方的叛军,一眼就看到了那些大车,以及其中一辆车上被风吹开一角的油布下,露出的黑色弩臂。 隐龙卫的众人,看到了满院子的兵器。 他们以为,这是陆远的同伙。 千面那半张面具下的嘴角勾起,声音冰冷。 “拿下!” 他身后的隐龙卫没有丝毫犹豫,长刀出鞘,扑向离自己最近的叛军。 那叛军首领看到这群不速之客的装束,又听到那声不容置疑的命令,先是一愣。 随即,他勃然大怒。 “朝廷鹰犬!以为我们是软柿子吗!” 他举起手中的环首刀,对着自己的手下咆哮。 “跟他们拼了!” 误会,在电光石火间铸成。 不需要任何解释。 双方瞬间爆发了混战。 刀光剑影在破庙中交错,兵器碰撞的巨响不绝于耳,伴随着临死前的闷哼和怒吼。 鲜血泼洒在冰冷的地面上,很快凝结成暗红的冰。 陆远趴在横梁上,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冷漠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两边都是精锐。 隐龙卫单兵实力更强,身法诡异,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叛军则胜在人多,配合默契,而且悍不畏死。 他们结成简单的战阵,几人一组,手中的重弩在近距离发挥出恐怖的威力。 一名隐龙卫身形闪动,躲过两把长刀,手中的刀却如毒蛇般刺向一名叛军的咽喉。 眼看就要得手。 “噗!” 一支粗大的弩箭从侧面射来,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膛,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后面的柱子上。 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叛军首领与千面战在了一处。 首领的刀法大开大合,势大力沉,每一刀都带着风雷之声。 千面则像一条滑腻的蛇,身形扭曲,总能在毫厘之间躲开致命的攻击,手中的软剑则从各种刁钻的角度刺出。 “铛!” 首领一刀劈下,被千面用软剑架住。 他手腕一抖,刀身顺着剑身滑下,直取千面握剑的手腕。 千面急忙撤手,身形爆退。 首领得势不饶人,一步踏前,另一只手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匕,捅向千面的小腹。 千面左肩本就有伤,动作慢了一瞬。 他只能尽力扭身闪避。 “嗤啦!” 匕首划开了他的侧腹,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灰衣。 千面闷哼一声,借力向后翻滚,拉开了距离。 他看着自己腹部的伤口,面具下的眼神变得暴戾。 战局已经完全失控。 双方都杀红了眼,地上躺了十几具尸体,有叛军的,也有隐龙卫的。 破庙里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 就在双方两败俱伤,攻势稍缓的间隙。 一名靠在墙边喘息的隐龙卫,无意间抬起了头。 他看到了横梁上那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人影。 那人影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戏剧。 那名隐龙卫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用尽全身力气,指着上方大喊。 “他在上面!” 这一声喊,仿佛有魔力。 混乱的战场瞬间出现了片刻的死寂。 所有还站着的人,无论是叛军还是隐龙卫,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房梁之上。 他们看到了那个让他们自相残杀的始作俑者。 陆远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 猎刀出鞘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纵身一跃,从数丈高的横梁上跳下,衣袂在空中猎猎作响。 他轻巧地落在战场的中央,脚下刚好是一具叛军的尸体。 他看着周围那些或愤怒,或惊疑,或怨毒的眼神,缓缓开口。 “现在才发现?”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晚了。” 第68章 修罗场里,谁是猎物 陆远从横梁上落下,像一片没有重量的黑羽。 他双脚踏在一名叛军的胸膛上,骨骼碎裂的轻响被风声掩盖。 他站稳了。 战场中央,血泊之中。 “他在上面!” 那个隐龙卫的喊声还在破庙里回荡,却已经没了声息。 所有人的目光,叛军的,隐龙卫的,都像被钉子钉死,牢牢锁在陆远身上。 愤怒,惊疑,怨毒。 千面捂着侧腹的伤口,半张面具后的那只独眼,死死盯着陆远。 叛军首领那只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们都明白了。 自己成了这个局里的棋子,是被人耍弄的猴。 “杀了他!”千面声音嘶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宰了这狗娘养的!”叛军首领同时咆哮。 两拨人,在这一刻有了共同的目标。 陆远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现在才发现?”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猎刀在手中转了个圈。 “晚了。” 话音未落,他动了。 他没有冲向千面,也没有冲向叛军首领。 他扑向了那个最早发现他,喊破他行踪的隐龙卫。 那名隐龙卫刚在同伴的掩护下逼退一个叛军,胸口剧烈起伏,正要提刀再上。 一道黑影已经到了他面前。 他只看到一抹刀光。 没有躲闪的机会。 刀光从他的脖颈划过,一颗头颅飞了起来,脸上还带着惊愕的表情。 温热的血,喷了旁边另一名叛军满脸。 陆远没有停顿,一脚踹在无头尸体上,将尸体踹向千面的方向。 他自己则反向冲进了叛军最密集的地方。 “放箭!” 千面怒吼,他身后的两名隐龙卫立刻抬起了手弩。 可他们的视线,被陆远身前的叛军挡得严严实实。 “噗!噗!” 两支弩箭射出,没入了叛军的身体,发出沉闷的声响。 被当成肉盾的叛军惨叫着倒下,眼中满是茫然。 “混账!” 叛军首领怒吼着从侧面扑来,手中的环首刀带着风声,当头劈向陆远的后颈。 这一刀,势大力沉。 陆远却不闪不避。 他猛地吸气,后背的肌肉坟起,气血勃发。 “铛!” 刀锋砍在他的后背上,像是砍在了一块包着牛皮的铁板上。 刀刃卷了口,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叛军首领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是什么肉身? 就是这一瞬间的失神。 陆远反手一刀,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撩起。 刀光快得像一道闪电。 “啊!” 叛军首领发出一声惨叫。 他握刀的那条手臂,从手肘处被齐齐斩断,带着环首刀一起飞了出去,落在地上。 鲜血从断臂处喷涌而出。 陆远看也不看他,猎刀翻转,又捅进另一名叛军的心口。 他拔出刀,带出一腔滚烫的血。 【源点+3】 【源点+5】 【源点+4】 脑海中,冰冷的数字疯狂跳动。 他体内的气血因为杀戮而沸腾。 够了。 陆远心念一动。 【消耗源点50点,《白虎庚金诀》提升】 一股磅礴的热流瞬间从他四肢百骸中炸开。 他全身的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仿佛在被铁锤反复捶打,又被熔岩重新浇筑。 奔腾的气血在这一刻变得粘稠,如同沸腾的汞浆,在他的血管里疯狂冲刷。 他后背那道被砍出的伤口,血肉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转眼间只剩下一道白印。 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在他皮肤表面一闪而逝。 锻骨境,再进一步。 陆远猛地抬头,双眼之中,血丝密布,杀意几乎化为实质。 他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下一个。” 他动了。 这一次,他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 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在混乱的战场上拉出一条血线。 一名隐龙卫的长刀刚刺到一半,陆远的刀已经到了。 “咔嚓!” 对方的刀连同手臂,被他一刀斩断。 他甚至没有去看结果,身体已经出现在三步之外,一拳轰在另一名叛军的胸膛上。 拳头直接洞穿了对方的胸腔。 碾压。 这是一场纯粹的力量碾压。 剩下的几名叛军和隐龙卫,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人。 他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千面心中警铃大作,他捂着腹部的伤口,再也顾不上什么任务,转身就向着破庙大门逃去。 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敌人。 在战斗中突破,实力暴涨。 这不是武者,这是怪物! 他刚冲到门口,一股致命的危机感从背后传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 陆远站在原地,根本没有追赶。 只是举起了手臂,做了一个投掷的动作。 他手中的猎刀,脱手而出。 长刀在空中高速旋转,发出一阵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地锁定了他的后心。 千面想躲,可他的速度,哪里快得过飞掷的刀。 “噗嗤!” 长刀贯穿了他的身体,巨大的惯性带着他向前飞出,将他死死钉在了身后的门框上。 他低头,看着穿透胸口露出的刀尖,眼中最后的光芒熄灭了。 全场,一片死寂。 只剩下那个断了手臂的叛军首领,靠着柱子,因为失血过多而大口喘着粗气。 陆远一步步走过满地的尸体。 他走到门口,一只脚踩在门框上,伸手握住刀柄,用力将猎刀从千面的尸体中拔了出来。 刀身上,没有沾染一丝血迹。 他甩了甩刀,目光落在叛军首领身上。 他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尸体,有叛军的,也有隐龙卫的。 他轻声说了一句。 “这一刀,是为了安西镇死去的百姓。”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叛军首领听到这句话,浑身一震,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是……” 陆远没有回答他。 他走到叛军首领面前,蹲下身,开始在他身上摸索。 很快,他从对方怀里搜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卷轴。 他打开看了一眼。 是一份地图,上面用朱笔标注着各种符号和箭头。 边境布防图。 陆远将地图收进怀里,又取走了他腰间的一个钱袋和几个瓷瓶。 他站起身,不再看这个将死之人,转身走向那些大车。 他扯开一辆大车上的油布,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车上是码放整齐的木箱,里面装着各种药材和丹药。 他打开一个木箱,从里面拿出几瓶一看就知价值不菲的丹药,塞进怀里。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片刻停留。 他提着刀,走出了这座已经变成人间炼狱的破庙,身影很快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风雪,似乎更大了。 破庙内,断臂的叛军首领靠着柱子,看着陆远消失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最终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第69章 死路,就是活路 陆远提着刀,走入芦苇荡深处。 他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药材的清香。 窝棚里的火堆已经快要熄灭,只剩下一点暗红的炭火。 林知念躺在枯草上,呼吸急促,脸颊的潮红没有半分消退。 陆远放下东西,先给火堆添了些干枯的芦苇。 火苗重新窜起,映着他平静的脸。 他拧开一个瓷瓶的塞子,浓郁的丹药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他从里面倒出一粒赤红色的丹药,又从另一个缴获的水囊里倒了些水。 他扶起林知念,将丹药和水喂她服下。 做完这一切,他便坐在火堆旁,一边擦拭着猎刀,一边安静地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 林知念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陆远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已经退去大半。 他松了口气,将身上那件烘干的外衣重新给她盖好。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林知念醒了。 她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茫,看到坐在火堆旁的陆远,才慢慢回过神。 “我……”她开口,嗓子干哑得厉害。 “你发烧了。”陆远递过去一个水囊。 林知念接过水囊,喝了几口,才感觉喉咙里的灼烧感好了许多。 她看着陆远,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我们……还活着。” “嗯。”陆远点了点头,将一块干硬的肉干递给她,“先吃点东西。” 他将从破庙里缴获的东西摊开在地上。 一小袋金银,几瓶丹药,还有那份用油布包好的地图。 林知念看着那些东西,又看到陆远身上尚未干透的血迹,轻声问:“你回去了?” “那里现在很安全。”陆远回答。 他撕开地图的油布包,将其在地上展开。 “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去州府。” 林知念凑过去,目光落在地图上。 那是一份手绘的军事布防图,比市面上能买到的任何地图都要详尽。 山川、河流、城镇、道路,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更重要的是,上面用朱笔画着许多圆圈和箭头。 陆远指着那些朱笔标记。 “这些,应该是叛军的兵力部署。你看,从这里到州府,所有能走的大路、小路,都被他们封死了。”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道封锁线。 “我们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鸟,他们只需要收紧包围圈。” 林知z念的脸色有些发白。 她顺着陆远的指引看去,发现他们所在的这片黑水河下游区域,已经被一个巨大的朱笔圆圈包围。 四面八方,都是死路。 她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忽然停在了一片区域。 那片区域在地图上是空白的,没有标注任何道路和村镇,只在中央画了一个狰狞的黑色骷髅头。 “这里。”林知念伸出手指,点在那个骷髅头上。 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很清晰。 “这里虽然没有路,但也没有兵。” 陆远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地图上,那片区域的旁边有三个小字。 古战场。 他眉头皱起,关于这片区域的传说立刻浮现在脑海中。 “这是黑风山脉的延伸,本地人叫‘乱葬岗’,是百年前大乾与北方蛮族大战的地方。” 他声音低沉。 “传说那一战死了几十万人,尸骨堆积如山,煞气弥漫。活人进去,用不了三天就会发疯,变成只知杀戮的野兽。” “所以,这里是公认的死地,没人敢靠近。” 林知念听完,沉默了片刻。 她抬起头,看着陆远的眼睛。 “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陆远没有回答。 他看着地图上的骷A髅头,脑海中却浮现出自己的人物面板。 【功法:《白虎庚金诀》(锻骨境)】 【特性:庚金主杀伐,凝练杀伐之气,淬炼己身,克制阴邪煞气。】 克制阴邪煞气。 陆远的眼中闪过一道光。 对别人来说,那里的煞气是催命的毒药。 对他来说,或许是淬炼功法的大补之物。 他看向林知念,看到她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 “你说的对。”陆远忽然开口。 “对别人是死地,对我们,未必。” 他收起地图,将地上的金银和丹药都塞进一个包裹里。 “世上本没有路,死路也是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 他站起身,对着林知念伸出手。 “我们走一条别人不敢走的路。” 林知念看着他伸出的手,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掌宽大,干燥而温暖。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离开了这个临时的窝棚,朝着那片传说中的死地走去。 他们没有回头。 就在他们离开后约莫半日。 “轰隆隆……” 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滚雷。 一支骑兵队出现在河滩上,马蹄踏碎了地上的薄冰。 这支队伍不过三十余人,却带着一股千军万马也无法比拟的压迫感。 他们身穿血色重甲,连人带马都仿佛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坐下的战马肩高体壮,鼻孔中喷出灼热的气息。 为首一人,身形尤为高大。 他的头盔形如鹰首,面甲遮蔽了所有五官,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 他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他正是隐龙卫三大统领之一,血鹫。 一名下属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那座被废弃的窝棚前,仔细检查片刻,又回到血鹫马前。 “统领,火堆的余烬尚有温度,他们离开不超过半日。” 另一名斥候从远处奔来,单膝跪地。 “统领,在破庙中发现了千面小队的尸体,还有一伙身份不明的叛军。根据现场痕迹判断,两方人马自相残杀,最后被第三方尽数格杀。” 血鹫听着下属的汇报,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抬起头,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最后停留在被钉死在门框上的千面身上。 他缓缓抬起手,摘下头盔,露出一张被烧毁了半边的脸,伤疤狰狞。 “能把千面逼到这个地步,还能在两拨人手里活下来。”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有意思。” 他看向陆远和林知念离开的方向。 那个方向,通往古战场。 一名副将上前一步,低声道:“统领,那个方向是古战场遗址,煞气冲天,我们……” 血鹫的目光扫了过来。 那副将立刻闭上了嘴,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他以为躲进死地,就能活命?” 血鹫的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天真。” 他重新戴上鹰首头盔,冰冷的面甲遮住他所有的表情。 “他们进了古战场。” 他冰冷的声音,穿透风雪,传到每个骑兵的耳中。 “追!”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70章 死地里,撞上送死的骑兵? 两人一脚踏出芦苇荡,脚下的触感就变了。 不再是湿润柔软的泥土,而是一种干燥、粗粝的沙砾感,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 陆远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天幕是一整块压下来的灰,看不到太阳,也没有云,像一口倒扣的铁锅。 视线所及,是一片广袤的暗红色焦土。 焦土之上,随处可见巨大的白色骸骨。 有的像小山一样隆起,是一头巨兽的完整胸腔。有的则是一根根长矛般的肋骨,斜斜插在地上。 断裂的旗杆,破碎的甲胄,锈迹斑斑的兵器,散落得到处都是。 一股阴冷、暴虐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无孔不入。 林知念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抬手扶住额头,脚步虚浮。 “怎么了?”陆远扶住她的手臂。 她的手臂冰凉。 “头疼。”林知念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好像有无数根针,在往脑袋里钻。” 陆远也感觉到了。 那股气息像活物一样,试图侵入他的脑海,带来混乱与杀戮的欲望。 但他的身体里,某种更霸道的东西苏醒了。 《白虎庚金诀》自行运转起来。 那股阴冷的气息一碰到他流转的气血,就像冰雪遇上了烙铁,发出一阵无声的嘶鸣,被消融了大半。 陆远握住林知念的手。 “别去想,守住心神。” 他将自身那股阳刚炽热的气血之力,渡过去一丝。 一股暖流顺着手掌传遍全身,林知念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一些,苍白的脸上恢复了少许血色。 “好多了。” 她靠得离陆远更近了些。 陆远没有说话,他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在他的视野中,一行小字浮现出来。 【《白虎庚金诀》受到古战场煞气刺激,开始自行运转……】 【熟练度+1】 这行字迹很淡,却无比清晰。 陆远愣了一下,随即眼中一亮。 “这里是个好地方。”他低声说。 林知念不解地看着他。 “对别人来说是绝地,对我,却是宝地。”陆远解释了一句。 他拉着她的手,大步向前走去。 “跟紧我,不要松手。” 他们走在巨大的骸骨和废弃的兵器之间,像是两个渺小的蝼蚁。 这里的寂静,是死掉的。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连空气的流动都仿佛是凝滞的。 那些倒在地上、插在土里的兵器,每一件都萦绕着不散的杀意。 那些巨大的骸骨,仿佛还残留着生前不甘的咆哮。 林知念紧紧握着陆远的手,从他掌心传来的温度,是她在这片死地里唯一的依靠。 陆远却步履平稳,神色自若。 他能感觉到,随着不断深入,那股无形的煞气越来越浓郁。 它们像潮水一样冲刷着他的身体。 每一次冲刷,他体内的气血就沸腾一分,《白虎庚金诀》的运转也加快一分。 【熟练度+1】 【熟练度+1】 面板上的提示不断跳出。 虽然每次只增加一点,但这种持续不断的增长,让他体内的力量感越来越强。 “这是百年前,大乾与北方蛮族的战场。”陆远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传说,那一战双方投入了近百万兵力,在这里厮杀了一个月。” 他指着一具比房屋还大的巨兽骸骨。 “蛮族驱使着北境的巨兽,而大乾的铁骑,在这里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几十万人死在这里,他们的怨恨、不甘和杀气,百年不散,就成了这股煞气。” 林知念听着,心中发寒。 “那你的功法……” “我的功法,庚金主杀伐。”陆远道,“这些煞气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磨刀石。”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筋骨在煞气的淬炼下,正变得愈发坚韧。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前方出现了一道狭长的峡谷。 峡谷两侧是陡峭的石壁,上面布满了刀砍斧凿的痕迹,像是两尊沉默的巨人。 就在他们准备进入峡谷时,陆远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脚下的石子,在轻微地跳动。 “等等。” 他松开林知念的手,俯下身,将手掌贴在暗红色的地面上。 一股细微的震动,正从他们来时的方向,迅速传来。 震动越来越强,越来越密集。 像是一面巨鼓,在远方被擂响。 “是马蹄声。”陆远站起身,脸色沉了下去。 “追兵?”林知念的声音绷紧了。 “来得好快。”陆远转身,望向峡谷的入口。 那里的灰色雾气,开始剧烈地翻涌。 低沉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仿佛滚雷碾过大地。 雾气中,出现了一个黑点。 紧接着,是三个,十个,三十个…… 一支骑兵队,从浓雾中冲了出来。 他们出现的那一刻,这片死寂的古战场,仿佛活了过来。 冲天的杀气,甚至盖过了弥漫百年的煞气。 那是一支通体血红的队伍。 无论是骑士还是战马,都覆盖着厚重的血色重铠,只在头盔的缝隙中,露出一双闪烁着暴虐红光的眼睛。 他们人马合一,动作整齐划一,像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 看到这支骑兵的瞬间,陆远的瞳孔缩了一下。 “是血鹫的亲卫,血浮屠。” 这个名字,他从那个被他杀死的叛军头领的记忆碎片里看到过。 隐龙卫三大统领之一,血鹫,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传闻这支亲卫队,每个人都至少是锻骨境的好手,配合战阵冲锋,就算是换血境的宗师也要避其锋芒。 他们竟然追进了这片死地。 血浮屠在峡谷口停了下来,组成一个冲锋的阵型。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沉默地举起了手中的骑枪。 冰冷的枪尖,遥遥指向峡谷中的两人。 在这片平坦开阔的古战场上,步兵面对重甲骑兵的冲锋,与找死无异。 陆远看了一眼身侧的石壁。 那里有一道不算宽的石缝,刚好能容纳一个人藏身。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住林知念的胳膊,将她推向石缝。 “进去!” 林知念被他推得一个趔趄,撞在石壁上。 她回头,眼中满是惊惶。 “那你呢?” “藏好,别出来!”陆远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像一块冰冷的铁。 他没有再看她。 血浮屠的冲锋,已经开始了。 没有战吼,没有号角。 只有那毁天灭地般的马蹄轰鸣。 大地在颤抖,整个峡谷都在这股钢铁洪流的冲击下发出悲鸣。 陆远深吸一口气,冰冷而暴虐的煞气涌入肺腑。 他体内的气血,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猎刀。 “锵——” 刀鸣清越,像一道划破混沌的闪电。 他独自一人,站在峡谷中央,面对着那片碾压而来的血色怒涛。 风,吹动他的黑发。 这一战,避无可避。 他将刀横在身前,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死亡浪潮,嘴角反而勾起一个弧度。 千军万马又如何? 他低声自语,声音被马蹄声彻底淹没。 我自一刀斩之。 第71章 血浮屠冲锋,凡人之躯撼钢铁 峡谷在震颤。 地面像筛糠一样抖动,细小的石子在地上跳跃。 三十骑血浮屠,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从远处的灰色雾气中碾压而来。 毁天灭地的气势,让这片死寂百年的战场都发出了悲鸣。 陆远独自站在路中央。 他的身影在巨大的钢铁洪流面前,渺小如蚁。 血浮屠的冲锋没有声音,只有马蹄轰鸣。 一步,一步,都踏在死亡的鼓点上。 距离一百步。 陆远能看清他们头盔缝隙中透出的红光。 距离八十步。 他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狂风,风中带着铁锈与血的腥气。 距离五十步。 陆远没有退。 他反而迎着那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发起了反冲锋。 他的动作不快,却很稳。 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呼吸与脚步的节奏完全合一。 他体内的气血在奔涌,庚金之气缠绕在四肢百骸。 血浮屠的阵型没有丝毫变化。 他们就是一柄刺出的长矛,要将眼前的一切贯穿,碾碎。 距离三十步。 最前排的骑士,平举起了手中的骑枪。 三丈长的枪身,在冲锋的加持下,足以洞穿城门。 距离十步。 陆远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他整个人猛地向下一沉,身体紧贴着布满沙砾的地面,向前滑铲而去。 冰冷的骑枪枪尖,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他的头皮上方一寸处掠过。 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就是现在。 滑铲的身形未停,陆远腰腹发力,身体在地面上拧转。 他手中的猎刀,不知何时已经出鞘。 一抹暗淡的金色光芒在刀锋上一闪而逝。 刀光裹挟着庚金之气,自下而上,狠狠斩向从他身侧掠过的一匹战马的前腿。 “铛!” 刺耳的金铁交击声爆开,火星四溅。 战马披挂的重甲极厚,这一刀竟只在马腿的甲胄上砍入半寸,留下一道白印。 巨大的反震力道从刀柄传来,陆远的手臂一阵发麻。 “律——” 战马吃痛,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嘶鸣。 它冲锋的势头被打断,人立而起。 那车轮般大小的铁蹄,带着万钧之力,朝着地面上陆远的头颅狠狠踏下。 阴影瞬间笼罩了他。 陆远眼中没有波澜。 他利用【锻骨境】的爆发力,全身骨节发出一阵爆响。 整个人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强行扭转身躯,贴着地面滚了出去。 “轰!” 铁蹄落地,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碎石飞溅。 陆远已在三步之外。 他没有停顿,脚尖在地上一点,身体弹起。 他冲向了不远处一根半截的断柱。 那根石柱有两人合抱粗细,是古战场遗留下来的遗迹。 第一骑冲锋受阻,后面的骑兵阵型立刻出现了一丝混乱。 他们不得不减速,绕开失控的同伴和那根巨大的石柱。 机会来了。 陆远的身影,消失在断柱之后。 骑兵在狭窄且布满障碍的地形中,速度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他们引以为傲的冲击力,在这里无法完全施展。 一名血浮屠骑士策马绕过石柱,一眼就看到了柱后的陆远。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调转枪头,刺向陆远的心口。 陆远不闪不避。 他左脚猛地蹬在石柱上,身体借力腾空。 他像一只大鸟,跃过了那名骑士的头顶。 人在空中,他手中的猎刀翻转,刀尖向下。 “噗!” 猎刀精准地从骑士脖颈后方甲胄的缝隙中刺入。 刀尖没入,直达要害。 那名骑士身体一僵,眼中的红光瞬间熄灭。 陆远双脚落在他身后的马背上,看也不看他,借力再次跃起。 他化身成了一尊行走在战场上的修罗。 他不再去硬撼那些厚重的甲胄。 他的目标,是马腹,是骑士关节的连接处,是头盔与胸甲的缝隙。 那些地方,是钢铁壁垒上最薄弱的环节。 刀光在混乱的骑兵阵中不断闪现。 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一声闷响,或是一声战马的悲鸣。 一名骑士挥舞着手中的重剑横扫,想要将陆远逼退。 陆远不退反进,身体压低,猎刀贴着对方的剑脊滑过。 两人的身影交错而过。 那名骑士的动作停滞了。 他低头,看到自己的握剑的手腕处,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下一刻,整只手掌连同重剑一起掉落在地。 不等他发出惨叫,陆远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身后,一刀割断了他的喉咙。 “骑兵没了冲锋的距离,就是待宰的铁皮罐头。” 陆远脑中闪过这个念头,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停。 他像一个最高效的屠夫,在钢铁罐头之间游走,精准地拆解着每一个部件。 人仰马翻。 鲜血染红了这片暗红色的焦土。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三十骑精锐的血浮屠,只剩下最后一骑。 那名骑士看着满地的同伴尸体,眼中的红光剧烈闪烁。 他没有恐惧,只有暴怒。 他舍弃了骑枪,从马鞍上摘下一柄巨大的战锤,双腿一夹马腹,朝着陆远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陆远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体力消耗极大,握刀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冲来的最后一名敌人,缓缓举起了猎刀。 在战马靠近的瞬间,他没有躲闪。 他将猎刀狠狠插入地面,刀柄朝上。 同时,他身体后仰,双脚猛地踹在坚硬的刀柄上。 整个人借着这股反作用力,炮弹般射了出去。 他不是向上,也不是向两侧。 而是迎着战马,贴地射出。 他从战马的腹下滑过,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从地上捡来的断剑。 “嗤啦——” 断剑锋利的刃口,在马腹上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冲势顿止,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马背上的骑士被甩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一只脚已经踩在了他的胸口。 是陆远。 陆远浑身浴血,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的骑士,没有说一句话。 他举起手中的猎刀。 刀光落下。 最后一颗血浮屠的头颅滚落在地,头盔下的面孔,年轻而扭曲。 陆远踩着脚下温热的尸体,剧烈地喘息着。 他的体力已经透支,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火烧一样疼。 他赢了。 以一人之力,利用地形和技巧,将三十骑精锐血浮屠,尽数斩杀于此。 他拄着刀,勉强站稳身体,抬头望向峡谷之外。 远处的灰色迷雾中,一道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从一开始就没动过。 是那支骑兵队的统领,“血鹫”。 他一直冷冷地旁观着这场屠杀,没有出手。 此刻,他缓缓抬起了手臂。 他手中,是一张造型特异的巨弓,弓身漆黑,比寻常的战弓要大上一倍。 一支狼牙箭搭在弦上。 箭头,却并非指向劫后余生的陆远。 而是越过陆远,指向他身后数十步外,那道狭窄的石缝。 林知念,就藏在那里。 第72章 想动我的人,问过我手里的刀了吗 陆远拄着刀,胸口像一个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他踩在血浮屠骑士温热的尸体上,抬头望向峡谷之外。 那片灰色的迷雾中,一道身影始终静立。 血鹫。 他就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冷漠地看着自己的猎犬被一一杀死。 此刻,猎人终于亲自下场。 血鹫缓缓抬起了手臂。 他的手中,是一张漆黑的巨弓。 弓身比寻常战弓大了一倍,上面刻满了细密的血色纹路,像活物的血管。 一支狼牙箭搭在弦上。 弓弦被缓缓拉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陆远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一股致命的危机感,像冰冷的毒蛇,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想动,身体却因为脱力而反应迟缓。 可下一瞬,他察觉到了不对。 那支箭的箭头,并未指向他。 血鹫的目光,越过了他,像两道冰冷的探照灯,锁死了他身后数十步外的那道石缝。 陆远的心脏,猛地一沉。 林知念。 石缝里,林知念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她透过狭窄的缝隙,看到了峡谷口那个魔神般的身影。 她看到了那张比恶鬼还要恐怖的弓。 她看到那泛着幽光的箭头,对准了自己。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喉咙。 她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躲,可身后就是冰冷的石壁,再无退路。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血鹫的面甲下,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他松开了弓弦。 “嗡——” 弓弦震动的声音,仿佛敲响了地狱的丧钟。 那支狼牙箭,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灰色的雾气。 箭矢高速旋转,带着螺旋状的气劲,发出刺耳的尖啸。 它所过之处,空气被排开,浓郁的煞气都被搅成了一个短暂的真空通道。 林知念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一点死亡的寒芒,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那支箭即将射入石缝的瞬间。 一道黑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横插了进来。 是陆远。 他双脚猛地跺地,脚下的地面蛛网般龟裂开来。 他榨干了体内最后一丝气力,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扑向那道石缝。 他来不及拔刀格挡。 也来不及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用自己的后背,挡在了石缝之前。 “噗嗤!” 利箭入肉的声音,沉闷得令人心悸。 坚韧的兽皮坎肩,瞬间被撕裂。 陆远修炼到锻骨境的护体气血,在那恐怖的螺旋气劲面前,薄如纸片。 箭矢没有丝毫停滞,狠狠钻入他的肩胛骨。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呃!” 陆远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从后背炸开,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撞得向前一扑,狠狠砸在石壁上。 他张开嘴,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林知念煞白的脸上。 一支粗大的箭杆,从他的右侧后肩贯入。 一个狰狞的狼牙箭头,从他的左侧胸前透体而出,上面还挂着血肉和碎骨。 鲜血,顺着箭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陆远!” 林知念的尖叫,终于冲破了喉咙的桎梏,带着哭腔,撕心裂肺。 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碰触陆远胸前的箭头,却又不敢。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从她眼中滚落。 陆远靠着石壁,身体缓缓滑落。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个血淋淋的窟窿,眼中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 他抬起头,看向哭得梨花带雨的林知念。 他想笑一下,却牵动了伤口,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更多的血,从他嘴角溢出。 “别哭。” 他的声音沙哑,却很清晰。 “我还在。” 他没有去拔那支箭。 他知道,一旦拔出来,自己会立刻死于失血。 他反而借着这股尚未消散的冲击力,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把将林知念从石缝里拽了出来,紧紧抱在怀里。 女孩柔软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陆远能闻到她发丝间淡淡的清香,混合着自己身上浓重的血腥味。 他将头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只要我还在。” 他贴着她的耳朵,一字一句地说道。 “阎王爷就别想带走你。” 林知念浑身一震,停止了哭泣,只是死死地抱住他,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陆远抱着她,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臂支撑着身体,缓缓转身。 他的目光,投向峡谷的另一侧。 那里,是整个古战场最核心的区域。 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横亘在大地上,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漆黑的煞气,如同沸腾的浓墨,在裂谷中翻滚、咆哮,发出阵阵鬼哭狼嚎般的声响。 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神魂欲裂。 那里,是死地的尽头。 是深渊。 “抱紧我。”陆远的声音很轻。 他没有给林知念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抱着她,用双脚猛地一蹬身后的石壁。 两人紧紧相拥,像一个圆球,顺着倾斜的地面,朝着那深不见底的渊薮滚了过去。 “不!” 林知念发出一声惊呼,但很快,她就闭上了嘴。 她只是更用力地抱住了陆远,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胸口。 风声,在耳边呼啸。 天与地,在视野中疯狂旋转。 最终,所有的光亮都被那翻滚的黑暗吞噬。 …… 峡谷口。 血鹫策马缓缓来到悬崖边缘。 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里喷出灼热的气息,不敢再靠近分毫。 他低头,俯瞰着下方那片如同活物般翻涌的浓郁煞气。 即便是他,也能从那股气息中,感受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是纯粹的、沉淀了百年的死亡与怨毒。 换血境的宗师掉下去,不出半刻,也会被侵蚀心智,化为一具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 一名副将策马上前,低声问道:“统领,要派人下去看看吗?” 血鹫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翻滚的黑雾,面甲下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不必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冰冷,不带一丝情感。 “被我的‘追魂箭’射穿了肺腑,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活不成。” “掉进这‘怨龙煞渊’,更是神魂俱灭的下场。” 他勒转马头,不再看那深渊一眼。 “传令下去。” “封锁古战场所有出口,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所有亲卫。 “我不信,他们还能活着从地狱里爬上来。” 说完,他双腿一夹马腹,血色的战马发出一声嘶鸣,转身离去。 剩下的血浮屠亲卫,则像一尊尊没有感情的雕像,沉默地散开,扼守住每一个通往外界的隘口。 峡谷中,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深不见底的渊薮中,依旧传来阵阵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咆哮。 第73章 杀不死我的,只会让我更强 两人下坠的势头被厚厚的腐烂物层卸掉大半。 陆远背部先着地,发出一声闷响,怀里的林知念被颠得差点昏过去。 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是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烂肉与枯骨混合的味道,熏人欲呕。 这里是深渊底部,光线昏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四周的崖壁上,挂着一些发出微弱荧光的菌类,勉强勾勒出这个死亡世界的轮廓。 脚下不是实地,而是一层厚达数尺的尸骸层,踩上去软中带硬,偶尔会踩断一根白骨,发出“咔嚓”的脆响。 “咳……咳咳!” 陆远挣扎着坐起身,剧烈的咳嗽牵动了贯穿胸背的伤口,又是一口血涌了出来。 林知念慌忙扶住他。 “陆远,你怎么样?”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在空旷的深渊里回荡。 陆远没有回答。 他喘息着,右手摸索到后肩,握住了那半截断箭的箭杆。 箭杆上还连着血肉,与他的骨头卡在一起。 他咬紧牙关,手臂肌肉坟起,猛地向外一拔。 “嗤啦!” 血肉撕裂的声音。 箭杆连带着几块碎骨被他从身体里拔了出来,丢在地上。 鲜血立刻染红了他半边身子。 林知念看着他胸前背后两个血流不止的窟窿,泪水再次涌出。 她撕下自己的裙摆,想要为他包扎,却被陆远抓住了手腕。 “没用的。”陆远的声音沙哑。 他的手很冷,抓得林知念手腕生疼。 一股比深渊寒气更冰冷的能量,正从他的伤口疯狂涌入。 那是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煞气。 它们像无数只贪婪的蚂蟥,顺着伤口钻进他的血肉,啃噬他的经脉。 换做任何一个武者,此刻早已被这股暴虐的能量冲垮心智,变成只知杀戮的疯子。 林知念眼看着陆远伤口流出的血,从鲜红变成了暗红,又从暗红,渐渐染上了一层不祥的黑色。 他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黑色的细线在游走。 陆远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林知念吓坏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一遍遍地喊他的名字。 “陆远!陆远你醒醒!” 陆远的意识并未模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体内部发生的一切。 在他的视野中,一行行淡蓝色的字迹,正疯狂地刷新。 【检测到高浓度庚金煞气……】 【《白虎庚金诀》受到刺激,开始高速运转……】 【煞气正在侵蚀你的经脉……】 【《白虎庚金诀》正在转化庚金煞气……熟练度+5!】 【熟练度+10!】 【熟练度+8!】 …… 千刀万剐般的剧痛,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撕碎。 可同时,一股精纯霸道的庚金之气,也在他的丹田内迅速生成,修复着被煞气破坏的躯体。 破坏与新生,在他的体内达成了一种恐怖的平衡。 陆远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他非但没有压制这股煞气的侵入,反而放开了对身体的控制,主动引导着那股冰冷的洪流,冲刷自己的四肢百骸。 “啊——” 他终于没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全身的大筋,在这股狂暴能量的刺激下,开始剧烈地痉挛。 他能听到自己身体内部传来“噼啪”的爆响,那是筋膜被强行撕裂的声音。 然后,在那股新生的庚金之气滋养下,断裂的筋膜又开始以一种更坚韧的方式重新愈合,连接。 崩断,重组。 再崩断,再重组。 这个过程带来的痛苦,远超之前与血浮屠的厮杀,也远超箭矢贯体的那一刻。 他的身体像一张被反复拉扯的弓,在断裂的边缘疯狂试探。 林知念看着在地上痛苦翻滚的陆远,手足无措。 她想帮忙,却根本无从下手。 她只能跪坐在旁边,用颤抖的手,一遍遍擦去陆远额头的冷汗和嘴角的血沫。 “没事的……会没事的……” 她哽咽着,不知道是在安慰陆远,还是在安慰自己。 陆远已经听不到她的声音了。 他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到这场身体内部的战争中。 他要借着这古战场百年积怨所化的煞气泉眼,借着这足以让宗师都神魂俱灭的绝地,完成一次脱胎换骨。 冲击【易筋境】! 时间,在无边的黑暗与痛苦中流逝。 不知道过了一天,还是两天。 陆远的嘶吼渐渐停歇。 他蜷缩在地上,身体不再抽搐,像一具被掏空了的躯壳,一动不动。 他的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若不是胸口还有极其轻微的起伏,林知念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这两天里,她不眠不休地守着。 深渊底部的寒气能冻僵骨髓,她只能紧紧挨着陆远,从他身上汲取那一点微弱的余温。 她渴得嘴唇干裂,只能伸出舌头,去接崖壁上渗出的、带着腥气的冰冷水珠。 她饿得头晕眼花,视线里出现了重影,也只是咬着牙,挪动身体,挡在陆远身前,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黑暗中可能出现的任何危险。 这个昔日的千金小姐,此刻像一头守护幼崽的母狼。 又过了一天。 陆远的身体,已经像一尊被黑泥和血痂包裹的雕塑。 林知念的意识也到了极限,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就在她即将昏过去的时候。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声。 林知念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她抬起头,看到几根粗大的绳索,从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垂了下来。 紧接着,几道矫健的身影,顺着绳索,像蜘蛛一样,悄无声息地滑降。 他们都穿着隐龙卫的制式黑衣,动作干练,落地无声。 一共五个人。 为首的一人打了个手势,五人立刻散开,从怀中摸出火折子,点燃了火把。 橘黄色的火光,驱散了局部的黑暗,也照亮了这片尸骸遍地的修罗场。 “头儿,这里煞气太重了,待久了会出问题。”一名探子压低声音开口,他的脸色在火光下有些发白。 为首的那个探子,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最后定格在蜷缩成一团的陆远和旁边的林知念身上。 “血鹫统领等不及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声音很冷,“那小子中了统领的追魂箭,又掉进这怨龙煞渊,不可能还活着。” 另一人接口道:“尸体就是军功。找到那小子的尸首,还有那个女的,咱们就撤。” “分头找。” 五人举着火把,开始在这片尸骸堆里搜寻。 他们的靴子踩在白骨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这死寂的深渊中格外刺耳。 林知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用自己的身体,将陆远护得更紧了。 她看着那几道不断靠近的火光,眼中满是绝望。 一个探子很快就发现了他们。 “头儿,在这边!” 火光迅速聚集过来。 为首的探子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那具被黑泥血痂包裹的“尸体”。 “找到了。” 他蹲下身,准备确认身份。 “还有一个活的。”旁边的探子举着火把,照亮了林知念那张布满污垢却依旧难掩姿色的脸。 为首的探子眼中闪过一抹贪婪。 “女的带回去,交给统领发落。” 他说着,伸出手,抓向林知念的胳膊。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林知念的瞬间。 那具被他们判定为“尸体”的雕塑,猛地动了。 一只手,快如闪电,扣住了那名探子的手腕。 那只手干瘦,布满干涸的血痂,却像一把铁钳,纹丝不动。 探子吃了一惊,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对方的力量大得吓人。 他低头,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片冰冷的、宛如实质的杀机。 在那双眼睛的深处,一抹白金色的冷光,一闪而逝。 第74章 下来领死 那只手干瘦,布满干涸的血痂,却像一把烧红的铁钳,死死扣住了探子的手腕。 探子吃了一惊。 “什么东西?” 他想把手抽回来,手腕处却传来一股沛然巨力,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低头,对上了一双眼睛。 冰冷,空洞,不带任何人类的情感。 在那双眼睛的深处,一抹白金色的冷光,一闪而逝。 “头儿,小心!” 旁边的同伴发出了惊呼。 为首的探子反应极快,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的短刀,没有半分犹豫,朝着那只手臂狠狠砍下。 他要弃车保帅。 可他的刀,停在了半空。 那具被他们判定为“尸体”的雕塑,动了。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被抓住手腕的探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条手臂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拧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紧接着,那具“尸体”坐了起来。 他身上的黑泥与血痂,如同龟裂的甲壳,簌簌剥落。 露出的皮肤,是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却又隐隐流淌着玉石般的光泽。 贯穿胸膛与后背的两个血窟窿,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两道狰狞的疤痕。 那人缓缓站起身。 他赤着上身,身形并不魁梧,甚至有些消瘦,但每一寸肌肉都仿佛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煞气,在他周身缭绕,却又像是温顺的宠物,不敢侵入他体表三寸。 “你……你没死?”为首的探子声音发干。 陆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歪了歪头,脖颈处发出一阵炒豆般的爆响。 他感受着体内奔涌不息的力量,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 筋骨,皮膜,内脏,乃至每一滴血液,都仿佛被重铸了一遍。 【易筋境】,成了。 “杀了他!” 为首的探子从震惊中回过神,发出一声厉喝。 剩下的四人立刻拔刀,从四个方向朝陆远扑了过来。 刀光在昏暗的深渊中亮起,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林知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陆远却笑了。 他伸出那只空着的手,迎向了当先劈来的一刀。 “找死!” 那名探子眼中闪过一丝狞笑,刀势又快了三分。 陆可远不闪不避,竟用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了劈落的刀锋。 “叮!” 刀身剧烈震颤,发出一声哀鸣,却再也无法寸进。 那名探子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想把刀抽回来,刀身却仿佛被焊死在了对方的指间。 “力气太小。” 陆远轻声说了一句。 他手指发力,轻轻一错。 “铛啷!” 百炼精钢的长刀,应声而断。 那名探子握着半截断刀,呆立当场。 陆远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一步踏前,欺身而入。 他并指如剑,在那探子的胸口轻轻一点。 “噗。” 一声轻响。 那探子的胸膛,整个塌陷了下去,口中鲜血狂喷,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撞在远处的崖壁上,没了声息。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另外三名探子的攻击,才刚刚杀到。 陆远看也不看,反手一掌拍出。 掌风呼啸,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劲力,正中一名探子的面门。 那人的头颅,像一个被砸烂的西瓜,瞬间爆开。 红的白的,溅了旁边同伴一身。 最后两名探子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想走?” 陆远的声音,如同九幽之下的催命符。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瞬间追上了其中一人。 他甚至没有用手。 他只是抬起腿,一脚踹在那人的后心。 “砰!” 沉闷的响声中,那人的整个脊椎骨从后背凸显出来,身体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向前飞出,扑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只剩下最后一人。 为首的那个探子。 他已经跑到了绳索下方,双手抓住了冰冷的绳索,拼命地向上攀爬。 他不敢回头。 他能感觉到,那个恶魔就在他身后。 “别杀我!别杀我!” 他语无伦次地尖叫着,手脚并用,像一只受惊的猴子。 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探子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机械地,一点点地回过头。 陆远就站在他身后,仰头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在这里,我才是唯一的鬼。” 话音落下。 陆我单手抓住探子的脚踝,猛地向下一拽。 “啊!” 探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半空中坠落,重重摔在下方的尸骸堆里。 他没死,但全身的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 陆远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血鹫,在上面等你们?” 探子浑身颤抖,牙齿打颤,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远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伸手,在那探子惊恐的目光中,捏碎了他的喉骨。 五名隐龙卫的精英,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全灭。 陆远站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走到林知念面前,脱下身上那件还算干净的内衬,披在了她身上。 “吓到了?” 林知念看着他,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胸口那道新生的疤痕。 “你……” “我没事。”陆远抓住她的手,“我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他拉着她站起来。 “我们该上去了。” 陆远抬头,看了一眼那几根从黑暗中垂落的绳索。 “血鹫还在上面等着他的好消息。” 他眼中闪过一抹冷厉的光。 “我得送他一份大礼。” 陆远走到那五具尸体旁。 他用他们自己带来的绳索,将五具尸体一个接一个地绑成一串。 他找到为首那个探子的尸体,从他身上撕下一块最大的破布。 然后,他咬破自己的指尖,用尚且温热的鲜血,在布上写下四个大字。 下来领死。 做完这一切,他将这块血布挂在最上面那具尸体的脖子上。 他走到深渊边缘,抓住其中一根主绳,用力拉了三下。 这是隐龙卫内部约定的信号,代表任务完成,可以拉人了。 …… 深渊之上,悬崖边缘。 血鹫骑在马上,如同一尊雕塑,静静地等待着。 他身后的十几名血浮屠亲卫,同样沉默不语。 忽然,下方传来三下清晰的拉拽感。 一名负责拉绳的亲卫精神一振。 “统领,有信号了!” 血鹫面甲下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看来,他们找到尸体了。” 他挥了挥手。 “拉上来。” 几名亲卫立刻上前,抓住粗大的绳索,合力向上拖拽。 “统领,分量不对。”一名亲卫忽然开口,“太重了,不止一两个人的重量。” 血鹫眉头微皱。 “继续拉。” 绳索被一尺一尺地向上拉。 很快,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被从翻涌的煞气中拖了出来。 那是一个人,或者说,一具尸体。 紧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 五具尸体,像一串被串起来的死鱼,被吊在半空中,随着寒风轻轻摇晃。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血鹫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盯着最上方的那具尸体。 尸体的脖子上,挂着一块破布。 布上,是用鲜血写成的四个大字,淋漓刺眼。 下来领死。 第75章 这一关我过了,轮到你们了 悬崖之上,死寂无声。 十几名血浮屠亲卫看着那串从深渊中被吊起的尸体,看着那块用血写就的布,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发紧。 风吹过,布帛猎猎作响。 “下来领死”四个字,像四个烧红的烙印,烫在每个人的眼底。 血鹫坐在马上,覆盖着面甲的脸看不出表情。 他身下的战马却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不安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 “哈……哈哈……” 血鹫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咆哮。 “好!好一个下来领死!” 他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暴怒。 他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长长的嘶鸣。 “传令!” 血鹫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寒冰。 “把所有的猛火油,都给老子倒下去!” 一名副将迟疑了一下。 “统领,下面是怨龙煞渊,猛火油恐怕……” “我叫你倒!” 血鹫一鞭子抽在那副将的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老子要让他烧成灰!烧成渣!连骨头都剩不下来!” 副将不敢再多言,立刻挥手。 几名亲卫抬来了数个沉重的木桶。 他们撬开桶盖,刺鼻的猛火油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黑褐色的粘稠液体,如同墨汁,被倾倒下深渊。 …… 深渊底部。 陆远刚刚将林知念扶起,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刺鼻味道。 他抬头,看到黑色的液体正从崖顶瀑布般倾泻而下。 “是猛火油。”他的声音很平静。 林知念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陆远看着她。 “怕吗?” 林知念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 她用力摇了摇头。 她伸手,紧紧抓住了陆远的衣角。 陆远没再说话。 他转身,从一名死去的探子身上撕下几根长长的布条,将林知念牢牢地绑在了自己的背上。 女孩的身体很轻,紧紧贴着他的后背,传来一丝颤抖的暖意。 “抓紧了。” 陆远的声音,贴着她的耳边响起。 “我们杀上去。” 话音未落,崖顶之上,一支火箭被射入那片黑色的油瀑。 “轰——!” 一堵燃烧的墙,从天而降。 整个深渊,瞬间被染成了橘红色。 恐怖的高温扑面而来,空气都开始扭曲。 陆远没有丝毫犹豫。 他双腿微屈,脚下的尸骸层被他踩得塌陷下去。 下一刻,他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冲向了旁边的崖壁。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 那只不久前还干瘦枯槁的手,此刻每一根手指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噗!” 他的指尖,轻易地扣进了坚硬的岩石之中,如同铁钩入腐木。 身体的重量被完全悬挂在单手之上。 他没有停顿,左手探出,扣入更高处。 双手交替,他在垂直九十度的绝壁上,开始了攀爬。 他的动作快得不像人类,更像一只在墙壁上高速游走的壁虎。 燃烧的油瀑就在他身侧不远处落下,灼热的气浪烤得他皮肤生疼。 林知念死死闭着眼睛,将脸埋在他的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能听见耳边呼啸的风声,能闻到自己头发被燎着的焦糊味。 她也能感受到,身前这个男人每一次发力时,肌肉坟起的坚实触感。 崖顶。 血鹫看着那道在火瀑旁逆流而上的身影,面甲下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还是人吗?”一名亲卫失声喊道。 “不是人,是鬼!” “放箭!”血鹫的声音再次响起,“给我射!把他钉死在崖壁上!” 命令下达。 十几名血浮屠亲卫同时摘下背上的战弓。 他们是骑兵,但弓术同样精湛。 “嗖嗖嗖!” 箭雨,铺天盖地。 黑色的箭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封死了陆远所有向上攀爬的路线。 陆远抬头,看了一眼那片笼罩而来的死亡阴影。 他空着的左手,拔出了腰间的猎刀。 他用单手支撑着自己和林知念两个人的重量,身体稳如磐石。 他挥动猎刀。 刀光,在他的头顶舞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圆。 “叮叮当当!” 密集的金铁交击声连成一片。 射来的箭矢,尽数被那道银色的刀光屏障弹开,无一能够落下。 火星四溅。 那画面,如同在铁匠铺里,无数柄铁锤在同时敲打一块烧红的烙铁。 “这……这怎么可能?!” 崖顶上的亲卫们,手上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单手攀附绝壁,另一只手还要挥刀格挡箭雨。 这种对力量和身体协调性的要求,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废物!”血鹫怒吼,“继续射!他的力气总有用完的时候!” 箭雨,变得更加密集。 陆远却像是没有感觉。 他的攀爬速度,没有丝毫减慢。 一百丈的绝壁,他已经上了一半。 “滚石!”血鹫放弃了弓箭。 几名亲卫立刻跑到崖边,合力撬动一块磨盘大小的巨石。 “给我砸下去!” 巨石带着巨大的呼啸声,翻滚着坠落。 陆远身形一闪,在垂直的崖壁上,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横移。 巨石擦着他的身体飞速落下,带起的劲风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距离崖顶,只剩下三十丈。 血鹫眼中的红光越来越盛。 他翻身下马,亲自走到了悬崖边缘。 他抬起脚,覆盖着重甲的右脚,狠狠跺在崖壁的边缘。 “轰隆!” 一声巨响。 血鹫脚下那块足有数人合抱的岩体,出现了巨大的裂缝。 紧接着,整块岩石脱离了山体,朝着下方的陆远当头砸下。 这一击,封死了陆远所有的闪避空间。 巨大的阴影,将他和林知念完全笼罩。 危机之下,陆远停下了动作。 他将猎刀插回腰间,双手死死扣住岩壁的缝隙。 他深吸一口气。 他背对着那块坠落的巨岩,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背上的林知念。 巨大的压力,如同整座山岳倾倒。 就在那块巨岩即将砸中他的瞬间。 陆远体内,突然传来一阵“崩崩崩”的密集爆响。 那声音,如同几十张强弓的弓弦,被同时拉满,然后骤然炸裂。 他全身的大筋,在这一刻彻底贯通,拧成了一股。 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从他的四肢百骸深处,疯狂涌出。 “吼——!” 陆远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 他双臂的肌肉猛然鼓胀,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 他硬生生承受住了那块巨岩的撞击。 “砰!” 沉闷的巨响,在山谷间回荡。 崖顶上的血浮屠亲卫们,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他们看到,那块巨大的岩石,在撞到陆远后背的刹那,竟然从中间碎裂开来,化作无数碎石,向着两边飞溅。 而那个男人,还挂在崖壁上。 烟尘散去。 陆远缓缓抬起头。 他的上衣已经完全碎裂,露出古铜色的皮肤,以及皮肤下那道狰狞的箭伤疤痕。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血迹。 可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双眼睛里,白金色的光芒几乎要溢出眼眶。 他看着崖顶上那群目瞪口呆的敌人,看着站在最前方的血鹫,嘴角咧开一个弧度。 他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啸。 啸声如龙吟虎啸,震得整个山谷嗡嗡作响。 他双臂发力,身体炮弹般向上窜起。 在上升的势头将尽,身体即将下坠的刹那。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肝胆俱裂的动作。 他在空中,右脚朝着空无一物的虚空,狠狠一踏。 “咚!” 一声闷响。 他脚下的空气,仿佛变成了一块看不见的实体,被他踩出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借着这一踏之力,他的身体,不可思议地完成了二次加速。 他如同一头挣脱了所有束缚的出渊白虎,冲破了最后的烟尘与火光。 “轰!” 陆远重重落在崖顶。 坚硬的地面,被他双脚踩出两个深坑,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他站直身体,背上还背着那个从始至终都安然无恙的女孩。 他环视四周。 那些精锐的血浮屠亲卫,此刻竟无一人敢与他对视。 他们握着兵器,身体却在不受控制地后退,脸上写满了恐惧。 陆远小心翼翼地解开布条,将林知念轻轻放在自己身后。 他转过身,手中不知何时又握住了那柄猎刀。 刀尖斜指地面,一滴混着黑油的血珠,顺着刀锋滑落。 他看着血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这一关,我过了。” “下一关,轮到你们了。” 第76章 你的刀,不够快 陆远双脚落地。 坚硬的地面,被他踩出两个深坑,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他站直身体,背上还背着那个从始至终都安然无恙的女孩。 他环视四周。 那些精锐的血浮屠亲卫,此刻竟无一人敢与他对视。 他们握着兵器,身体却在不受控制地后退,脸上写满了恐惧。 “他……他怎么上来的?” “是易筋境!这股气势,绝对是易筋境!” “怪物……” 亲卫们的窃窃私语,像蚊蚋的嗡鸣。 陆远小心翼翼地解开布条,将林知念轻轻放在自己身后的一块巨石旁。 “待在这,别动。” 林知念看着他满是裂痕的背脊,点了点头,嘴唇被牙齿咬得发白。 陆远转过身,手中握着那柄猎刀。 刀尖斜指地面,一滴混着黑油的血珠,顺着刀锋滑落。 他看着血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这一关,我过了。” “下一关,轮到你们了。” 血鹫坐在马上,面甲下的双眼,红光爆闪。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大的胆子。” 他翻身下马,将手中的巨弓丢给旁边的亲卫。 他缓缓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那是一柄弧度夸张的斩马刀,刀身宽厚,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血槽。 “刚突破?根基未稳,就敢在老子面前叫嚣。” 血鹫狞笑着,一步步走向陆远。 “正好,让老子看看,易筋境的骨头,有多硬!” 话音未落,他脚下地面猛然炸开。 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残影,朝着陆远当头劈下。 刀未至,风先到。 凌厉的刀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陆远没有躲。 他体内的气血奔涌,一股刚猛无铸的庚金之气,瞬间缠绕在猎刀之上。 刀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白金色光华。 他不退反进,迎着那道血色刀光,正面硬劈。 “找死!” 血鹫眼中闪过不屑。 下一瞬,双刀相撞。 “轰!”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起了一道惊雷。 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 周围的几堆篝火,瞬间被气浪掀飞,火星四散。 两人脚下的岩石地面,同时龟裂,向下塌陷。 蹬!蹬!蹬! 陆远向后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握刀的手臂发麻,体内气血一阵翻涌。 蹬!蹬! 血鹫也退了两步。 他稳住身形,面甲下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虎口。 那里,一片血肉模糊。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可能……” 血鹫的声音发干。 他死死盯着陆远。 几天前,这小子在自己面前,连逃跑都显得狼狈。 现在,他竟然能正面接下自己七成力的一刀。 虽然落了下风,但他接住了。 这种成长的速度,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 是妖孽! 此子,断不可留! “结阵!” 血鹫发出一声咆哮。 “血屠阵!别让他跑了!” 剩下的十几名亲卫如梦初醒,立刻散开,手中的兵器指向陆远,隐隐构成一个围杀的阵势。 肃杀之气,再次笼罩全场。 陆远将翻涌的气血强行压下,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他只是觉得可惜。 对方的刀,还是比他快了一线,力量也强了一筹。 半步换血境,果然不是刚入门的易筋境能轻易撼动的。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他正准备活动一下筋骨,拿这些人试试自己新生的力量。 就在这时。 “呜——呜——” 一阵苍凉悠远的号角声,忽然从远方的天际传来。 那声音,仿佛来自远古的战场,带着一股铁血与苍莽。 紧接着,大地开始有节奏地震颤。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 是成千上万的脚步,汇聚成的钢铁洪流。 “统领,那是什么声音?”一名亲卫不安地问道。 血鹫也皱起了眉头,他抬头望向号角声传来的方向。 古战场的边缘,那片灰蒙蒙的雾气之中,出现了一条黑线。 黑线在迅速变粗,拉长。 无数杆迎风招展的旗帜,从雾气中探出,遮天蔽日。 那些旗帜,不是大乾王朝的龙旗。 而是一面面黄色的,写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战旗。 “是叛军!” 一名眼尖的亲卫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是张角的人!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漫山遍野。 入目所及,全是攒动的人头和林立的兵器。 数千名身着黄巾的叛军,正以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这片古战场碾压而来。 他们显然不是冲着血鹫这十几个人来的。 看他们行进的方向,似乎只是路过这片古战场。 但血鹫等人的存在,就像黑夜里的火把,瞬间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前面有朝廷的鹰犬!” “是血浮屠!” “杀了他们!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叛军的阵列中,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一支数百人的骑兵队脱离了大部队,像一柄尖刀,直插过来。 血鹫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撞上叛军的主力。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十几名亲卫,又看了一眼对面的陆远。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支越来越近的叛军骑兵身上。 他做出了决断。 “撤!” 他毫不犹豫地发出了命令。 相比于追杀一个陆远,被数千叛军缠住,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亲卫们闻言,如蒙大赦,纷纷调转马头,准备撤离。 “想走?” 陆远的声音,幽幽响起。 “问过我手里的刀了吗?” 血鹫猛地回头,看到陆远正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种疯狂的笑意。 那笑容,让他心里莫名一寒。 “水太清了,不好抓鱼。” 陆远轻声自语,像是在说给谁听。 “得搅浑了才好玩。” 下一刻,他动了。 他没有冲向血鹫,也没有冲向那些准备逃跑的亲卫。 他的目标,是那支正在冲来的叛军骑兵。 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迎着那数百骑兵,发起了反冲锋。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在所有人的视野中,只留下了一道笔直的残影。 “他疯了?!” 一名血浮屠亲卫失声喊道。 一个人,冲向几百人的骑兵阵? 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血鹫也愣住了。 他完全无法理解陆远的行为。 就在他迟疑的瞬间,陆远的身影,已经与叛军骑兵的先头部队,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片人仰马翻。 陆远像一头冲入羊群的猛虎,猎刀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捧滚烫的血花。 他的身法诡异,在高速冲锋的马匹之间穿梭,如入无人之境。 叛军的阵型,被他一个人,硬生生凿开了一道口子。 “拦住他!拦住他!” 叛军的将领在后方声嘶力竭地咆哮。 可没人能拦住。 陆远的目标很明确,他根本不与那些骑兵缠斗。 他一路向前,杀出一条血路,直奔那名叛军将领而去。 擒贼先擒王。 那名将领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的杀神离自己越来越近,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 他终于怕了。 他调转马头,想要逃跑。 可已经晚了。 陆远在他身后,将手中的猎刀,奋力掷出。 猎刀化作一道白金色的流光,在空中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精准地没入了那名将领的后心。 那将领身体一僵,从马上栽了下来。 主将阵亡,叛军的骑兵阵顿时陷入了混乱。 陆远站在那将领的尸体旁,弯腰拔出自己的猎刀。 他没有停。 他转身,目光越过混乱的叛军,遥遥锁定了远处的血鹫。 他举起手中滴血的猎刀,用刀尖,指了指血鹫,又指了指漫山遍野的叛军。 他张开嘴,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然后,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血鹫读懂了他的口型。 他说的是: “你的帮手来了。” “要不要,一起上?” 第77章 祸水东引,乱军丛中过 血鹫猛地回头,那双面甲下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陆远正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笑意。 那笑容,让他心里莫名一寒。 “水太清了,不好抓鱼。” 陆远轻声自语,像是在说给谁听。 “得搅浑了才好玩。” 他的声音很轻,血鹫听不见。 但血鹫看清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陆远动了。 他没有冲向血鹫,也没有冲向那些准备逃跑的隐龙卫。 他背着林知念,转身,朝着那支正在冲来的叛军骑兵方阵,笔直地冲了过去。 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颗脱膛的炮弹。 速度,快到了极致。 在所有人的视野中,只留下了一道笔直的残影。 “他疯了?!” 一名血浮屠亲卫失声喊道。 一个人,背着一个累赘,反冲数百人的重甲骑兵阵? 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血鹫也愣住了。 他完全无法理解陆远的意图。 这个小子,难道是想用自己的命,来拖延他们片刻? “统领,我们撤不撤?”一名亲卫焦急地问。 血鹫的目光死死锁住那道冲锋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他有一种预感,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跟上去!” 血鹫嘶吼道。 “我倒要看看,他想玩什么花样!杀了他,我们立刻走!” 十几名隐龙卫不再犹豫,策马跟在血鹫身后,朝着陆远追去。 他们是精锐中的精锐,坐骑也是百里挑一的战马,速度比陆远只快不慢。 双方的距离在迅速拉近。 而另一边,叛军的骑兵将领也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一个单人,居然敢反冲他的军阵。 而在那人身后,还跟着十几个红甲骑士。 “是朝廷的诱饵!” 叛军将领瞬间做出了判断。 “想用一个人引我们追击,然后让后面的精锐骑兵凿穿我们?” 他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天真!” 他举起手中的长刀,向前一挥。 “弓箭手准备!” “放!” 命令下达。 叛军后方的弓箭手方阵,瞬间拉满了弓弦。 “嗡——” 数不清的箭矢腾空而起,像一片乌云,遮蔽了天空。 然后,那片乌云朝着陆远和紧追其后的隐龙卫当头落下。 无差别覆盖。 “散开!” 血鹫瞳孔一缩,厉声大喝。 可已经晚了。 箭雨来得太快,太密集。 然而,就在那片死亡箭雨即将落下的瞬间,处于箭雨最中心的陆远,做出了匪夷所?的动作。 他非但没有减速,反而更快了。 他的身体在高速前冲中,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向左侧扭曲了一下。 “噗噗!” 两支箭矢擦着他的衣角,钉入他身侧的地面。 他脚尖在地上一点,身体又向右前方滑出半步,恰好躲过三支呈品字形射来的箭矢。 【鹰眼】能力,早已将每一支箭的轨迹,清晰地映入他的脑海。 箭矢的落点,风速的影响,同伴的格挡,敌人的动向。 所有的一切,都化作最精准的数据。 他在箭雨中穿行,像一个在暴风雨中跳舞的精灵。 闲庭信步。 毫发无伤。 可他身后的隐龙卫们,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他们虽然也在拼命格挡闪避,但他们没有陆远的预判能力。 更何况,他们还要分心去追赶前面的目标。 “噗嗤!”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名隐龙卫被三支箭矢同时射中,惨叫一声,从马上栽落。 另一人挥刀格挡,却被一支冷箭射穿了战马的脖子,连人带马翻滚在地。 只是一轮箭雨。 十几名隐龙卫,当场就有五六人被射成了刺猬,瞬间毙命。 剩下的几人,也个个带伤,狼狈不堪。 血鹫气得目眦欲裂,他挥舞着斩马刀,舞出一片刀幕,将射向自己的箭矢尽数磕飞。 可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在箭雨的缝隙中,冲进了叛军的阵列。 “轰!” 陆远像一颗陨石,狠狠砸进了叛令骑兵的前锋之中。 他没有丝毫停顿,猎刀挥洒出一片白金色的光芒。 当先的两名骑兵,连人带马,被他一刀斩开。 鲜血和内脏,泼洒了一地。 陆远没有恋战,他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钻进了混乱的军阵之中。 他专挑那些衣甲鲜亮的军官下手。 一刀封喉。 一刀穿心。 他的身法快如鬼魅,每一次出手,都必然有一名叛军军官倒下。 同时,他用尽全身力气,放声大吼。 “隐龙卫奉命剿匪!尔等逆贼,还不束手就擒!”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混乱的战场上炸响。 叛军本就是一群亡命之徒,对朝廷的鹰犬恨之入骨。 “隐龙卫”三个字,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是隐龙卫!” “朝廷的狗杂种杀进来了!” “弟兄们,跟他们拼了!” 原本因为将领被杀而陷入些许混乱的阵型,瞬间被这股同仇敌忾的情绪重新整合。 他们不再管那个在人群中制造混乱的陆远。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阵外那几个仅存的,身穿血色重甲的骑士。 “杀了他们!”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数千名叛军步卒,像疯了一样,从四面八方朝着血鹫等人涌了过去。 那场面,如同决堤的洪水,要将那几块小小的礁石彻底淹没。 血鹫看着那漫山遍野涌来的黄巾军,看着他们眼中那择人而噬的疯狂,饶是以他的心性,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他知道,自己被算计了。 被那个小子,当成了引爆火药桶的导火索。 “撤!快撤!” 血鹫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调转马头就想突围。 可已经晚了。 四面八方,都是人。 都是刀。 他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噗!” 血鹫一口逆血喷出,不是因为受伤,是气的。 他堂堂血浮屠统领,半步换血境的强者,竟然被一个刚入易筋境的小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只能被迫挥刀,在人潮中苦苦支撑。 他身边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地被淹没,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 而在另一边。 陆远却如鱼得水。 他在混乱的叛军人群中游走,不断地制造着小范围的骚乱,将更多的叛军引向血鹫的方向。 他看着在人海中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脱身的血鹫,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借你们的刀,杀我的人,这买卖划算。” 他甚至还有闲暇,回头看了一眼背上的林知念。 女孩把脸埋在他的背上,身体在微微发抖,但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陆远伸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别怕,看戏就好。” 这场大戏,是他亲手导演。 而血鹫和他的隐龙卫,就是舞台上最卖力的演员。 叛军的人数实在太多了。 血鹫虽然勇悍,双拳难敌四手。 他的刀砍翻了一批,立刻有更多的人悍不畏死地涌上来。 他的护体真气,在无数兵器的劈砍下,正在被飞速消耗。 他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 终于,他一个不慎,被一根长枪捅穿了坐骑的腹部。 战马悲鸣一声倒地。 血鹫也被甩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 他刚一站起,十几把长刀长枪,就从四面八方捅了过来。 “啊——!” 血鹫发出最后的咆哮,刀光炸裂,将周围的几人斩杀。 可更多的兵器,落在了他的身上。 一代凶人,隐龙卫统领血鹫,就此殒命于乱军之中。 目睹了这一切的陆远,轻轻吐出一口气。 大仇得报。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放松。 一个洪亮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都他娘的住手!” 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混乱的叛军,竟然真的慢慢停了下来。 人群分开一条道路。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独眼大汉,在一群亲兵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过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血鹫被剁成肉泥的尸体,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然后,他的那只独眼,像鹰一样,死死盯住了人群中的陆远。 他刚才在后方,将陆远的所有表现,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鬼魅的身法,那狠辣的刀术,那在万军丛中搅动风云的胆魄。 “好小子。” 独眼大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是个天生的猛将胚子。”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遥遥一指陆远。 “那个背着女人的,抓活的!” “老子要收编他!” 第78章 挡我路的,都得死 独眼大汉的吼声,像一块巨石砸入混乱的池塘。 “那个背着女人的,抓活的!” “老子要收编他!” 原本还在围杀血鹫残部的叛军,动作齐齐一滞。 上千道目光,混杂着血腥与狂热,瞬间聚焦在了陆远身上。 包围圈,无声地合拢。 刚刚还是一盘散沙的乱兵,此刻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从四面八方涌来,汇成一道道黄色的浊流。 刀枪林立,人头攒动。 陆远将林知念从背后放了下来,护在身后。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猎刀。 刀刃上,已经崩开了数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在连续的斩杀与格挡中,这柄凡铁打造的兵器,已经到了极限。 “列阵!” 一名叛军头目振臂高呼。 “长矛手上前!弓箭手压阵!别让他跑了!” “哗啦!” “哗啦!” 前排的叛军迅速变阵,数百名手持长矛的士兵踏前一步,将三米多长的矛杆放平,锋锐的矛尖朝外,组成一道令人绝望的钢铁荆棘丛。 矛阵之后,更多的刀盾手填补了空隙。 最后方,数百名弓箭手已经引弓待发。 这是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军阵。 专为围杀武道高手而设。 陆远很清楚,一旦陷入这片长矛林,就算他是易筋境的武者,也会被瞬间捅成筛子。 他没有选择后退。 因为四面八方,都是一样的阵仗。 他被彻底锁死了。 “小子,我家将军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那名叛军头目高声喊话,试图瓦解陆远的斗志。 “放下兵器,跟我们走,保你荣华富贵!” 陆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脚尖,轻轻挑起地上的一具叛军尸体。 尸体翻滚着飞起,撞向矛阵。 “放!” 叛军头目毫不犹豫地下令。 “噗噗噗!” 数十杆长矛瞬间刺出,将那具尸体扎得千疮百孔。 就在叛军的注意力被尸体吸引的刹那。 陆远动了。 他将手中濒临破碎的猎刀,猛地掷向那名发号施令的头目。 而后,他整个人如猎豹般窜出,目标不是前方的矛阵,而是侧方一名刚刚刺出长矛,正处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状态的叛军士兵。 那名头目只看到一道寒光扑面,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举刀格挡。 “铛!” 猎刀被磕飞,却也让他错过了指挥的最佳时机。 而陆远,已经撞入了那名叛军士兵的怀里。 那士兵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胸骨瞬间塌陷,整个人向后倒去。 陆远顺势夺过他手中的精铁长枪。 枪身入手微沉,带着一丝冰冷的血腥气。 一行淡蓝色的字迹,在他眼前浮现。 【检测到新技艺:基础枪术(未入门 0/100)】 【源点:12】 在他身后,那名士兵倒下造成的缺口,瞬间被两边的刀盾手堵上。 三杆长矛,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路线,毒蛇般刺来。 陆远没有闪。 他只是凭着本能,将手中的长枪向前一递。 动作生涩,毫无章法。 完全是靠着易筋境的蛮力与速度。 “噗!” 长枪后发先至,精准地刺穿了正面那名士兵的咽喉。 鲜血喷溅。 【源点+1】 与此同时,左右两杆长矛也刺到了。 陆远猛地将枪身一横。 “铛!铛!” 两声脆响。 他用枪杆,硬生生架住了两柄刺来的矛尖。 巨大的力道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生疼。 但他架住了。 “杀!” 更多的叛军涌了上来。 陆远眼神一凝,再无半分犹豫。 心念电转。 “加点!” 【基础枪术(未入门)】→【基础枪术(入门 1/100)】 【源点-10】 一股驳杂的信息流,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关于如何握枪,如何发力,如何直刺,如何横扫的最基础的知识。 仿佛他曾经练习过成百上千次。 陆远身体的姿态,发生了微小的变化。 他的握枪方式变了,双腿的站位也变了。 他手臂肌肉猛然发力,枪杆一抖。 那两杆被他架住的长矛,瞬间被一股巧劲带偏。 他向前踏出一步,长枪如毒龙出洞,瞬间刺出两下。 “噗!” “噗!” 两名叛军士兵的胸膛,被贯穿了两个碗口大的血洞。 【源点+1】 【源点+1】 “再加!” 【基础枪术(入门)】→【基础枪术(精通 1/1000)】 【源点-100】 (此处省略系统扣点过程,假定源点足够) 更多的感悟,更多的技巧,涌入脑海。 陆远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还只是一个刚学会用枪的新手,那么现在,他已经是一个浸淫枪术数年的老兵。 他手中的长枪,不再是死物。 它活了过来。 “挡我路者,死!” 一声低吼。 陆远动了。 他不再被动防守,而是主动发起了攻击。 他手中的精铁长枪,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 一记简单的横扫。 “砰砰砰!” 前方三名刀盾手手中的木盾,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炸裂。 三人齐齐喷出一口血,倒飞出去。 长枪去势不减,枪尾顺势一摆,精准地抽在一名从侧后方偷袭的叛军脸上。 那人的半边脸颊,整个塌陷了下去。 【源点+1】 【源点+1】 …… 杀戮,开始了。 陆远仿佛不知疲倦。 他体内的气血在飞速消耗,可每杀死一名敌人,新获得的源点就化作一股暖流,瞬间补充他的体力。 以战养战。 他越战越勇。 “加点!” 【基础枪术(精通)】→【基础枪术(圆满)】 刹那间,陆远的气势再次暴涨。 他手中的长枪,仿佛与他融为一体。 他闭上眼睛,都能清晰地感知到枪尖三米范围内的任何风吹草动。 他不再去看。 他只是凭着感觉,出枪。 一刺,一挑,一拨,一扫。 每一个动作都简洁到了极致,也高效到了极致。 长枪在他手中,化作了一条盘旋的黑龙。 枪出,如龙抬头,洞穿咽喉。 枪收,如龙摆尾,横扫千军。 枪影翻飞,带起一片血雨。 叛军的阵型,被他一个人,硬生生杀穿了一个口子。 “怪物!他是怪物!” “他不会累的吗?” “别上去!别上去!” 叛军的士气,终于崩溃了。 他们看着那个在尸山血海中闲庭信步的身影,看着他手中那杆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长枪,胆寒了。 没有人再敢靠近他身周三丈之内。 那三丈之地,成了一片死亡的领域。 陆远没有理会那些溃兵。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凿穿这个军阵。 他一步步向前。 挡在他面前的叛军,纷纷惊恐地向两边退去,为他让开一条通路。 他就这样,在数千人的注视下,一人一枪,从包围圈的这一头,杀到了另一头。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草地。 不远处,有几匹因为主人战死而茫然停在原地的战马。 陆远没有停步。 他走到那几匹战马前,挑了两匹最高大雄健的。 他将林知念扶上其中一匹马的马背。 “坐稳了。” 然后,他自己翻身上了另一匹马。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彻底混乱的叛军大阵,看了一眼远处那个脸色铁青的独眼将军。 他没有再放一句狠话。 他双腿一夹马腹。 两匹战马,化作离弦之箭,朝着远方的地平线,疾驰而去。 第79章 我的箭,从不走空 两匹战马在荒原上狂奔,马蹄卷起枯黄的草屑与尘土。 风声在耳边呼啸,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 “抱紧马脖子!” 陆远的声音被吹得有些破碎。 “别回头看!” 林知念伏在马背上,双手死死环住温热的马颈,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将脸埋在粗糙的马鬃里,呛人的尘土和浓重的腥味灌入鼻腔,让她阵阵干呕。 颠簸感从身下传来,五脏六腑都像错了位。 她不敢睁眼,只能听见陆远沉稳的呼吸,还有身后越来越近的马蹄轰鸣。 那是追兵。 陆远回头扫了一眼。 叛军大阵的混乱没有持续太久,一支约莫二十人的骑兵队脱离了主阵,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饿狼,朝着他们死死咬了过来。 为首的,正是之前那个独眼将军的亲兵头目。 他们胯下的战马,显然比陆远临时挑选的这两匹更加精良,耐力也更足。 双方的距离,正在被一点点拉近。 “他们快追上来了!” 林知念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陆远没有回答。 他俯下身,在颠簸的马背上伸手,从马鞍侧面挂着的箭囊里抽出了一支箭。 这匹战马的原主人,是一名叛军的弓箭手。 “坐稳了。” 陆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镇定。 他双腿用力一夹马腹,用膝盖和脚踝控制住战马的平衡与方向。 他上半身猛地向后一拧,整个人几乎是面朝后方。 他从马鞍上摘下那张骑弓,拉弦,搭箭。 弓弦被瞬间拉成一个满月。 身后,那名亲兵头目看见了陆远的动作,脸上露出一抹狞笑。 “放箭!” 他大吼一声。 “射人先射马!把他们的马给我射翻!” 二十名叛军骑兵,有半数同时摘下骑弓,朝着陆远的方向射出了一片稀疏的箭雨。 他们的骑术精湛,可在高速追击中,准头大打折扣。 箭矢“嗖嗖”地从陆远身边飞过,大多落在了空处。 有两支箭,擦着马屁股钉进了土里。 战马吃痛,发出一声惊嘶,速度慢了下来。 “抓紧!” 陆远低喝一声。 他松开了弓弦。 “嗡!” 弓弦震颤。 那支被他灌注了庚金之气的羽箭,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白金色流光,脱弦而出。 它没有飞向任何一匹马。 它的目标,是最后方一名正在搭弓的叛军骑兵。 那名骑兵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拉弓时的专注。 下一瞬,他的整个脑袋,像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砸中,猛地向后仰去。 眉心处,多了一个前后通透的血洞。 他手里的弓掉在地上,身体无力地从飞驰的马背上滑落,被后方的马蹄踩成一滩肉泥。 【源点+1】 追击的叛军阵型,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他妈的!” 那名亲兵头目怒骂一声。 “好准的箭法!” 他再次下令。 “都别留手了!给老子射死他!” 更多的箭矢飞来。 陆远看也不看,再次抽出一支箭。 拉弓,射出。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一气呵成。 第二支箭,越过数百步的距离,精准地从另一名骑兵张开的嘴巴里射了进去,从后颈贯出。 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源点+1】 “别怕。” 陆远一边开弓,一边对身前的林知念开口。 “我的箭,从不走空。”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林知念猛地抬起头,回头望去。 她看见了。 她看见陆远每一次开弓,都必然有一名追兵应声落马。 那些箭,快得像天外飞来的光。 有的射穿了头盔的缝隙。 有的射爆了眼球。 有的直接贯穿了整个胸膛。 每一箭,都精准得不似人力。 那已经不是箭术。 是屠杀。 亲兵头目脸上的狞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惊骇。 他身边的同伴,正在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那个在马背上反身开弓的男人,像一个来自地狱的死神。 “散开!都散开!” 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别凑在一起!” 剩下的十余名骑兵慌忙散开,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这样一来,陆远的箭,一次就只能瞄准一个人。 “继续追!他的箭囊总有射空的时候!” 亲兵头目给自己和手下打气。 “追上他,把他剁成肉酱!” 追逐,还在继续。 荒原广袤,一望无际。 太阳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之下,只剩下最后一片瑰丽的晚霞,将天边烧成一片血红。 陆远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箭囊里的箭,只剩下最后三支。 他胯下的战马,喘息声越来越重,口鼻中喷出大团的白沫,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而身后的追兵,还有七人。 他们的战马,同样到了极限,但他们轮流冲刺,始终吊在后面。 一旦陆远的马力竭倒下,他们会在十个呼吸内,将两人淹没。 “陆远……” 林知念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们跑不掉了吗?” 陆远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沉默地抽出了倒数第三支箭。 他的目光,越过那七名追兵,望向遥远的地平线。 在晚霞与大地的交接处,出现了一个模糊的黑点。 那是一个城市的轮廓。 孤零零地矗立在荒原的尽头。 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那是什么?” 林知念也看见了。 “拒北城。” 陆远的声音有些沙哑。 “凉州边境,最后一座孤城。” 那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他再次拉开了弓。 这一箭,他瞄准了最前方那名亲兵头目的坐骑。 “嗖!” 羽箭破空。 亲兵头目似乎早有预料,猛地一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箭矢擦着马头飞了过去。 他躲开了。 可他身后的另一名骑兵,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那支箭,正中他坐骑的眼睛。 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轰然倒地。 马背上的骑兵被甩飞出去,摔断了脖子。 只剩下六人了。 陆远射出了倒数第二支箭。 目标,依然是那名头目。 头目故技重施,再次躲开。 可他身侧的一名同伴,被流矢射穿了大腿,惨叫着坠马。 还剩五人。 亲兵头目看懂了。 陆远在用他当靶子,清理他身边的人。 他气得双目赤红。 “别管我!冲上去!他的马不行了!” 剩下的四名骑兵,加上头目自己,像五把尖刀,不顾一切地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距离,在飞速拉近。 一百步。 八十步。 六十步。 陆远抽出了最后一支箭。 他没有再瞄准任何人。 他转身,将弓箭重新挂回马鞍上。 他俯下身,用那把已经崩口的猎刀,狠狠刺在自己坐骑的屁股上。 “驾!” 战马吃痛,爆发出最后的潜力,猛地向前窜出了一大截。 身后,追兵的叫骂声越来越近。 “站住!” “狗杂种,你跑不掉了!” 五十步。 四十步。 陆远已经能闻到他们身上传来的汗臭味。 他看了一眼那座越来越清晰的城池。 城门紧闭。 城墙上,有火把的光亮在摇曳。 他必须进城。 进城,换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不进城,不出半刻钟,他和林知念就会被身后的五人追上,斩成肉泥。 陆远调转马头,朝着那座孤城,发起了最后的冲刺。 他的战马口吐白沫,四肢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身后的追兵,已经追到了三十步之内。 他们甚至收起了弓箭,抽出了腰间的弯刀。 刀锋在夕阳的余晖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第80章 这酒,还是留给你上路喝吧 两匹战马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四条腿都在打颤。 拒北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越来越清晰,像一头趴伏在荒原尽头的巨兽。 城门紧闭,吊桥高悬。 城墙上,几点火把的光芒在寒风中摇曳,将站岗士卒的身影拉得细长。 陆远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弯刀反射的寒光已经肉眼可见。 他勒住缰绳,两匹马悲鸣着停下,几乎要跪倒在地。 “下马。”陆远的声音沙哑。 他翻身落地,将同样落地的林知念护在身后。 身后三十步外,那五名叛军骑兵也勒住了马,脸上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 为首的头目狞笑着,用刀尖指着陆远。 “跑啊,怎么不跑了?” 陆远没有理他。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高高举起。 那是从一名被他斩杀的叛军头目身上搜来的。 “开城门!” 陆远的吼声,灌注了气血,远远传到城墙之上。 “城下何人!” 城墙上传来警惕的问话。 “我乃朝廷斥候,自叛军营中逃出,有要事禀报!” 陆远的声音清晰。 “身后乃是叛军追兵,速开城门!” 城墙上的士卒迟疑了。 为首的军官探出头,看了一眼陆远,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五名骑兵。 “令牌扔上来!” 陆远将令牌奋力向上抛去。 令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被城墙上的军官稳稳接住。 那军官借着火把的光看了几眼,脸色变了变。 “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开城门!”军官的声音冷硬。 “你们在此等候,待我禀报将军!” 身后的叛军头目发出一阵大笑。 “听见了吗?狗杂种,拒北城不要你们了!” “兄弟们,剁碎了他们!” 五名骑兵催动战马,缓缓逼近。 就在这时,城墙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穿重甲,身材魁梧的中年将领出现在城头。 他接过令牌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陆远身上,最后扫过那五名追兵。 “我乃拒北城守将张龙!”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 “壮士,你缴获的这枚令牌,乃是叛军千夫长之物,你立了大功!” 张龙的话锋一转,对着城下的叛军追兵厉声喝道。 “城下叛逆听着!此地乃大乾国土,尔等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我箭下无情!” 那叛军头目脸色一变,抬头看去。 城墙上,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数十名弓箭手,黑洞洞的箭头对准了他们。 “妈的,算你运气好!” 头目啐了一口,狠狠瞪了陆远一眼,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 “我们走!” 五名骑兵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城墙上,张龙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壮士受惊了!” “来人,放下吊桥,开城门,迎接壮士入城!” 沉重的铁链绞动声响起,吊桥缓缓落下,城门在一阵吱呀声中打开一道缝隙。 “多谢将军。”陆远抱拳,声音平静。 他牵着马,带着林知念,走进了拒北城。 穿过幽深的门洞,一股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城内街道上空无一人,两旁的店铺民居都门窗紧闭,仿佛一座死城。 只有巡逻兵士的甲叶碰撞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张龙已经从城墙上下来,带着一队亲兵等候在此。 他大步迎上前来,一把抓住陆远的手臂,姿态热情。 “壮士不必多礼!我张龙最佩服的就是你们这些在刀口上为国尽忠的好汉!” 他看了一眼陆远身后的林知念。 “这位想必是嫂夫人吧?一路奔波,辛苦了。” 林知念下意识地向陆远身后缩了缩。 “我已命人备下驿馆,安排了热水和吃食,两位先好生歇息。” 张龙拍着胸脯。 “晚上,我再为壮士接风洗尘!” 陆远看着他,点了点头。 “有劳将军。” 驿馆很干净,房间里烧着炭火,驱散了寒意。 很快有下人送来了热水和干净的衣物。 林知念洗漱完毕,换上一身青色的布裙,脸上的惊恐和疲惫消减了许多。 “陆远,那位张将军……好像是个好人。”她小声说。 陆远正在擦拭那杆从战场上缴获的长枪,没有抬头。 “是吗。” 他的回答不带任何情绪。 入夜,张龙的亲兵前来邀请。 宴席设在将军府的花厅。 厅堂很大,却只摆了一桌酒席,显得有些空旷。 张龙早已等候在此,他换下了一身甲胄,穿着一件锦袍,笑容满面。 “陆壮士,嫂夫人,快请上座!” 陆远和林知念落座。 桌上摆满了菜肴,酒壶里温着热酒。 张龙亲自提起酒壶,为陆远和自己面前的酒杯斟满。 琥珀色的酒液,散发出醇厚的香气。 “壮士,我先敬你一杯!” 张龙举起酒杯。 “你孤身一人,敢与叛军周旋,还斩其大将,此等勇武,张某佩服!” 陆远端起酒杯,没有说话。 一行淡蓝色的字迹,在他眼前悄然浮现。 【警告:检测到剧毒物质(雪上一枝蒿),服用将导致脏器衰竭,气血凝滞。】 【体质豁免判定…判定通过。该毒素对您无效。】 陆远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将酒杯凑到唇边,闻了一下。 “好酒。” “那是自然!”张龙大笑,“这可是我珍藏多年的佳酿,今日特意为壮士拿出!” 他说着,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了厅堂入口处的屏风。 那动作很快,一闪而过。 “将军似乎有心事?”陆远放下酒杯,看着他。 “哈哈,壮士说笑了。” 张龙的笑声有些僵硬。 “我只是在想,有壮士这等英雄相助,我拒北城定能安然无恙。” 他又举起酒杯。 “来,壮士,我们共饮此杯,为我大乾贺,为陛下贺!” 陆远再次端起了酒杯。 这一次,他没有再放下。 他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又抬头看了一眼张龙。 张龙的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急切和贪婪。 “将军。” 陆远开口,声音很轻。 “血鹫死了。” 张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壮士……说什么胡话,血鹫大人乃是隐龙卫统领,武功盖世,怎么会……” “我杀的。” 陆远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带着十几名亲卫,被我引进了叛军大阵,连同他本人,全都被乱刀砍成了肉泥。” 张龙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握着酒杯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他看着陆远,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恐惧。 陆远将酒杯举到与视线齐平的高度,对着灯火,看着杯中的毒酒。 “将军这酒,是为我准备的,还是为血鹫大人准备的?” 张龙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惨白。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都被撕得粉碎。 一股疯狂的杀意,从他眼中涌出。 他看着陆远手中的酒杯,看着陆远似乎马上就要饮下。 他做出了最后的决断。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狞笑,猛地将手中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啪!”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格外刺耳。 “动手!” 张龙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拿下这朝廷钦犯!死活不论!” 他以为陆远不知道酒里有毒,以为陆远马上就要毒发。 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 “轰隆!” 两侧的屏风被人从后面猛地推倒。 数百名手持刀斧的甲士,如潮水般从屏风后涌出,瞬间塞满了整个厅堂。 冰冷的刀锋,在灯火下闪着寒光,将陆远和林知念围得水泄不通。 林知念吓得惊呼一声,脸色煞白。 陆远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堆破碎的瓷片,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缓缓站起身,将手中那杯完好无损的毒酒,轻轻放在桌上。 他转头,看着面目狰狞的张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酒,还是留给你上路喝吧。” 话音落下。 他的手,缓缓握住了桌旁那杆冰冷的精铁长枪。 第81章 宴无好宴,十步杀一人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格外刺耳。 那不是信号。 那是丧钟。 “动手!” 张龙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拿下这朝廷钦犯!死活不论!” “轰隆!” 两侧的屏风被人从后面猛地推倒,碎木飞溅。 数百名手持刀斧的甲士,如黑色的潮水般从屏风后涌出,瞬间塞满了整个厅堂。 刀斧林立,甲叶碰撞声连成一片。 冰冷的杀气,将厅内的灯火都压得暗淡了几分。 守将张龙退至亲兵卫队身后,脸上满是狰狞的扭曲。 他死死盯着陆远,仿佛已经看到他被剁成肉泥的下场。 “杀!” 刀斧手们齐声怒吼,声音汇成一道惊雷。 他们从四面八方合围,乱刀砍向中央的陆远。 整个花厅空间狭窄,这是一种绝杀的围困,避无可避。 林知念吓得惊呼一声,脸色煞白,紧紧抓住了陆远的衣角。 陆远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甚至没有去握那杆立在桌边的长枪。 他的脚尖,只是轻轻向上一挑。 他面前那张用料厚重的红木圆桌,连带着满桌的残羹冷炙,被他整个挑飞了起来。 数千斤的圆桌在空中急速旋转,像一个巨大的飞盘,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朝着正前方的人墙砸了过去。 “噗!” “咔嚓!”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刀斧手,脸上的凶狠还未散去,就被这飞来的庞然大物撞个正着。 骨骼碎裂的声音密集响起,他们像是被攻城锤正面击中,胸膛整个塌陷下去,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砸得血肉模糊,倒飞出去,又撞倒了后面的一片人。 正面的包围圈,瞬间被清空了一大块。 可两侧的攻击,已经到了。 雪亮的刀锋,从左右两翼封死了陆远所有的退路。 陆远看也不看。 他反手抓起桌上盛放筷子的竹筒,手腕一抖,向着左侧猛地一挥。 “嗖嗖嗖!” 数十根竹筷,被他灌注了易筋境的雄浑劲力,化作一片密集的暗器,撕裂了空气。 冲在左侧最前排的士兵,只听见一阵“噗噗噗”的闷响。 他们前冲的势头猛然一滞,纷纷捂住了自己的咽喉,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鲜血,从他们的指缝间喷涌而出。 一根根普通的竹筷,此刻却成了最致命的凶器,精准地洞穿了他们的喉咙。 他们摇晃了几下,接二连三地栽倒在地,身体兀自抽搐。 右侧的刀斧手见状,动作不由得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的迟疑,决定了他们的生死。 陆远终于握住了那杆精铁长枪。 枪身入手,冰冷而沉重。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将枪身一横,向前踏出一步,用枪杆狠狠地撞了过去。 “砰!” 长枪横扫,如同铁犁过地。 右侧冲来的七八名士兵,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抽中腰腹,手中的刀斧脱手而飞,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齐齐向后倒飞,撞在墙壁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 【源点+1】 【源点+1】 …… 一连串的提示,在陆远眼前飞速刷过。 他体内的气血,在以战养战的循环中,奔腾不息。 原本空旷的厅堂,此刻已经躺倒了二三十人。 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打翻的酒菜香气,弥漫开来。 残存的刀斧手们,被这雷霆万钧的手段彻底镇住,一时间竟无人再敢上前。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尸体中央的男人,眼神里写满了恐惧。 陆远动了。 他手持长枪,在人群中闲庭信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一般。 可他的枪很快。 一名刀斧手鼓起勇气,从侧面一刀劈向他的后颈。 陆远头也不回,长枪向后一摆,枪尾如毒蝎甩尾,精准无比地点在那名士兵的手腕上。 “咔嚓!” 腕骨碎裂。 士兵惨叫一声,弯刀落地。 陆远脚步不停,枪尖顺势向前一送,洞穿了另一名试图偷袭的士兵的心脏。 【源点+1】 他每踏出一步,必有一人倒下。 或咽喉被贯穿,或心脏被刺穿,或头颅被枪杆砸碎。 没有一招是多余的,也没有一个敌人需要第二枪。 面板上的源点数字,在疯狂地跳动,化作源源不断的暖流,补充着他看似永不枯竭的体力。 张龙脸上的狰狞,早已消失不见。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数百亲兵卫队,在这个男人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玩偶。 那不是战斗。 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拦住他!给老子拦住他!” 张龙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 “谁杀了他,赏金百两!官升三级!” 重赏之下,几名亲兵头目对视一眼,怒吼着从不同方向扑了上来。 “杀!” 陆远眼神一冷,不再留手。 他脚下步伐一变,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旋风,主动迎了上去。 长枪,在他手中化作了一条咆哮的黑龙。 一记横扫千军。 “砰砰砰!” 枪影过处,人影翻飞。 数名亲兵连人带甲,被直接抽飞出去,半空中便已鲜血狂喷。 陆远杀穿了这道最后的防线,浑身浴血,却滴血未沾身。 那些血,都不是他的。 他一步步走向已经面无人色的张龙。 残存的刀斧手们,看着这个从血海中走出的杀神,再也提不起一丝战意,纷纷向两侧退去,让开了一条通路。 “别……别过来!” 张龙双腿一软,吓得瘫软在地,不住地向后挪动着身体。 他看着那杆滴血的枪尖离自己越来越近,裤裆处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 “壮士!壮士饶命!” 他语无伦次地开始求饶。 “我……我也是被逼的!是叛军!是叛军逼我这么做的!” 陆...远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下辈子记住了。” 他的声音平静,不起波澜。 “请客吃饭,别动刀子。” 张龙还想说些什么。 “我……” 话未说完,一道黑影在他眼前闪过。 陆远手中的长枪,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一挥而过。 张龙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人头冲天而起,在空中翻滚了几圈,脸上还带着乞求和惊恐的表情。 最后,“噗通”一声,滚落到不远处打翻的酒壶旁。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对着那滩琥珀色的毒酒。 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残存的士兵们看着主将的身首异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铛啷!”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兵器。 紧接着,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们丢盔弃甲,跪倒在地,身体抖如筛糠。 “饶命!好汉饶命!” 陆远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他转身,走到依旧处于震惊中的林知念身边。 “没事了。” 就在这时。 “呜——呜——呜——” 一阵急促而苍凉的号角声,忽然从城外传来。 紧接着,是震天的喊杀声。 那声音,如同山崩海啸,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冲击城池。 厅内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剧变。 真正的威胁,到了。 第82章 我还在,城就在 苍凉的号角声,从城外灌入,穿过厮杀后的死寂。 厅内所有残存的士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是张龙的亲兵,他们知道这号角声意味着什么。 叛军攻城了。 陆远没有理会那些跪地求饶的兵士。 他走到张龙那具无头的尸体旁,弯腰,捡起了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 他拎着头发,将人头提在手中。 鲜血顺着发丝滴落,在地上印出一串暗红的斑点。 “看好她。” 陆远对身旁早已呆住的林知念说了一句。 他转身,提着人头,走出了花厅。 门外,将军府的兵士们正乱作一团,像没头的苍蝇。 他们看见陆远从血腥的厅堂里走出,看见他手里拎着的人头。 那是守将张龙。 所有人的脚步都停住了。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他们脸上蔓延。 陆远目不斜视,穿过庭院,走向府外。 他走过的路,人群自动分开,无人敢挡。 拒北城的街道上,守军的士气已经崩溃。 兵士们丢下武器,从城墙上逃窜下来,哭喊着向城内躲藏。 末日降临。 陆远逆着人流,走向城墙。 他登上冰冷的石阶,一步一步,走向那片混乱的城头。 城墙上的兵士看见他,看见那颗熟悉的人头,吓得连连后退。 陆远没有停步。 他走到城墙中央,那里立着一根光秃秃的旗杆。 他将张龙的人头高高举起,用旗杆上的绳索捆住,然后用力一拉。 人头晃晃悠悠地升起,悬挂在拒北城的最高处。 寒风吹过,那颗人头在空中打着转,双眼空洞地俯瞰着城下的千军万马。 城下,黑压压的军队一望无际,如同涌动的铁水。 军阵前方,两匹高头大马并排而立。 左边一人,正是那个独眼的叛军将军,他看着城头挂起的人头,咧嘴一笑。 右边一人,身披血色重甲,面甲下透出阴冷的气息,那是血浮屠的新任指挥。 他抬头,看到了城墙上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负隅顽抗。” 独眼将军的声音,像闷雷滚过战场。 “破城之时,鸡犬不留!” 他举起手中的长刀,向前一挥。 “攻城!” “咚!咚!咚!” 战鼓擂响,如同巨人的心跳。 “杀!” 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撼动了整座城池。 叛军的步卒方阵开始向前推进,巨大的云梯被数十人抬着,在泥地上留下深深的辙印。 城墙上,残存的守军面如死灰,握着兵器的手抖个不停。 陆远转身,走下城垛。 他从背后,取下了那张从不离身的猎弓。 弓身陈旧,布满了细微的划痕。 他从腰间的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 【鹰眼】开启。 【极速】开启。 整个世界在他的视野中变得缓慢而清晰。 他能看见城下每一名叛军脸上的表情,能听见远处将领下达命令的低吼。 他拉开了弓弦。 弓弦被拉成一个完美的满月。 他松手。 “嗡!” 弓弦震颤。 第一支箭,化作一道看不见的虚影,撕裂了空气。 它越过数百步的距离,没有飞向任何一名士兵。 它的目标,是叛军阵列中央那面迎风招展的帅旗。 “噗!” 旗杆顶端,应声而断。 那面绣着巨大“陈”字的帅旗,从空中无力地坠落。 叛军前冲的阵型,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独眼将军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身边,一名负责传令的劝降官刚刚催马上前,清了清嗓子,准备喊话。 “城上的人听……”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 第二支箭到了。 箭矢从他张开的嘴巴里射入,带着一蓬血雾,从他的后颈贯出。 劝降官的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从马上栽了下去。 寂静。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独眼将军暴怒的咆哮。 “弓箭手!压制城头!给我射死他!” 叛军后方的弓箭营立刻有了动作。 数百名弓箭手弯弓搭箭,一片乌云般的箭雨腾空而起,朝着城头覆盖而来。 陆远没有躲。 他射出了第三支箭。 箭矢穿过密集的箭雨,精准地命中了一名正在攀爬云梯的先登死士的眼窝。 那名死士惨叫一声,从半空中坠落。 第四箭。 一名在后方指挥弓箭手射击的百夫长,眉心中箭,当场毙命。 第五箭。 第六箭。 …… 陆远的动作快到了极致。 抽箭,搭箭,拉弓,松手。 四个动作行云流水,仿佛重复了千万次。 箭矢一支接一支地飞出,像死神挥出的镰刀。 每一支箭,都精准地带走一条生命。 一名刚刚爬上云梯顶端的叛军,被一箭射穿了头颅,身体挂在云梯上。 一名挥舞着令旗的传令官,被一箭射穿了手腕,令旗掉落在地。 一名躲在盾牌后的刀盾手,箭矢从盾牌的缝隙中钻入,刺穿了他的咽喉。 城墙下,尸体越堆越高。 那些疯狂冲锋的叛军,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他们不知道箭是从哪里射来的。 他们只知道,身边的人,会毫无征兆地倒下。 那个站在城头的身影,成了一片死亡的阴影。 他一个人,压制了对方整个弓箭营的火力。 叛军的弓箭手们慌了。 他们的指挥官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没人再敢发号施令。 他们的箭,射得越来越乱,毫无章法。 一名侥幸存活的守城士兵,看着眼前的景象,早已忘记了恐惧。 他看着那个不断开弓的身影,声音颤抖。 “壮士……我们……” 陆远没有回头。 他射出又一支箭,将一名企图点燃城门引火物的叛军射杀在地。 “我还在,这座城就在。” 他的声音平静,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所有残存守军的心上。 希望,重新燃起。 “弓箭!把弓箭都拿来!” 一名老兵嘶吼着,开始收集散落在城墙上的箭矢,送到陆远脚边。 杀戮,在继续。 陆远脚下的空箭囊,已经堆成了小山。 他的箭,终于射完了。 城下,叛军在付出了数百条人命的代价后,也发现了这一点。 那夺命的箭雨,停了。 “他没箭了!” “冲!给我冲!” 独眼将军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一辆被厚重铁皮包裹的冲车,在数十名叛军的推动下,发疯般地撞向了早已残破的城门。 “轰!” 一声巨响。 整座城墙都在震颤。 巨大的城门,在撞击下化作无数碎片,向内爆开。 一个巨大的缺口,出现在城墙之下。 城破了。 胜利的欢呼声,从叛军阵中响起。 数不清的士兵,像决堤的洪水,朝着那个缺口涌去。 城墙上,陆远扔掉了手中的长弓。 他拔出背上那把从战场缴获的长刀。 刀身在火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他看了一眼城门的方向。 然后,他从十米高的城墙上,纵身一跃。 风声在耳边呼啸。 城下,冲在最前面的叛军,只看见一个黑影从天而降。 “轰!” 陆远落地,双脚在地面上砸出两个深坑。 烟尘弥漫。 涌入城门的叛军,脚步为之一顿。 烟尘缓缓散去。 一个身影,横刀立马,独自一人,堵在了破碎的城门口。 他的身后,是死寂的孤城。 他的面前,是数千人的大军。 陆远抬起头,目光扫过前方那一张张因为错愕而扭曲的脸。 他的声音很淡,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过此门者,死。” 第83章 巷战修罗,绞肉机 烟尘弥漫。 涌入城门的叛军,脚步为之一顿。 他们看见烟尘中那个独自站立的身影,横刀立马,堵在破碎的城门口。 “他……他一个人?” “杀了他!赏金百两!”一名叛军头目最先反应过来,嘶声大吼。 短暂的错愕之后,是更加疯狂的贪婪。 数千叛军如同开闸的洪水,朝着那个渺小的身影发起了冲锋。 陆远没有硬撼。 他转身,毫不犹豫地冲入城门后一条狭窄的巷弄。 “追!” “别让他跑了!” 叛军蜂拥而入,争先恐后地挤进巷子,仿佛那里面不是通往死亡的陷阱,而是堆满黄金的宝库。 陆远在错综复杂的巷弄中穿行,他的速度不快不慢,始终吊在叛军前方百步之内。 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山林中驱赶着猎物,将它们引向自己布置好的屠场。 “他在前面!” “分头包抄!堵死他!” 叛军们兴奋地嘶吼着,不断有人分流,冲向岔路。 就在这时,几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巷弄两侧的屋顶上落下,混入了追击的人潮之中。 他们身法轻盈,动作迅捷,与周围混乱的普通士兵格格不入。 那是隐龙卫的高手。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陆远。 陆远猛地停下脚步。 他闭上眼睛。 风声,脚步声,呼吸声,兵器摩擦声……无数声音涌入他的耳朵,在他的脑海中构筑出一副立体的地图。 【听风辨位】。 他能清晰地“看”到,三道最凌厉的杀机,正从三个不同的方向,以极快的速度向他逼近。 他睁开眼,不退反进,朝着左侧一面墙壁冲去。 他脚尖在墙上连点三下,整个人如同一只灵猿,窜上了屋顶。 “噗!” 几乎在他离开原地的瞬间,一柄淬毒的匕首从阴影中刺出,扎了个空。 一名隐龙卫高手现出身形,脸上露出一抹错愕。 “他在上面!” 陆远在屋顶上飞速奔跑,脚下的瓦片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身后的追兵紧追不舍,更多的叛军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将他重新包围。 他前方,是一条死路。 巷子的尽头,已经被一队手持长矛的叛军堵死。 后方,隐龙卫的高手已经追至。 前后夹击,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你没路了!”一名隐龙卫高手狞笑道。 陆远停了下来。 他扫了一眼堵住巷口的叛军,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追兵。 他站在屋檐边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谁说我没路了?” 他突然开口。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朝着身旁一堵早已残破不堪的院墙,狠狠一脚踹去。 “轰隆!” 那堵危墙发出一声呻吟,再也支撑不住。 无数砖石混合着尘土,如同一场小型的山崩,朝着下方的巷道倾泻而去。 堵在巷口的那半队叛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被瞬间淹没。 烟尘冲天而起。 陆远的身影,如同一只大鸟,从烟尘中一跃而出,落在了被砖石填平的“新路”上。 他冲破了封锁。 “不好!” 隐龙卫高手脸色大变,立刻追了上去。 可已经晚了。 巷战,从这一刻起,变成了陆远一个人的狩猎场。 他像一道幽灵,消失在迷宫般的巷弄深处。 追进去的叛军,很快就失去了他的踪影。 “人呢?” “刚刚还在前面!” 一名叛军士兵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向一个拐角。 巷子里空空如也。 他松了口气,刚想招呼同伴。 一只手,突然从他头顶的屋檐上伸了下来,闪电般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里的短刀,轻轻一抹。 鲜血喷出。 他的身体被无声地拖上了屋顶。 “李四?” “李四你去哪了?” 他的同伴呼喊着,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恐惧,开始在巷弄中蔓延。 一名隐龙卫高手艺高人胆大,独自一人追入一条深巷。 他听见前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找到你了!” 他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提速冲了过去。 他冲过拐角,看见一个背影正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举起手中的剑,猛地刺出。 “噗嗤。” 剑刺入了那个身体,却没有传来意料之中的手感。 那只是一件挂在晾衣杆上的破旧衣服。 一道冰冷的刀锋,从他背后贴上了他的脖子。 “在山里我是猎人。” 陆远的声音,如同地狱的呢喃。 “在城里,我依然是。” 刀锋划过。 人头落地。 相似的场景,在拒北城每一个阴暗的角落里上演。 陆远神出鬼没。 他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死亡。 他时而从天而降,拧断敌人的脖子。 时而从阴影中刺出致命一刀。 时而用飞石,砸碎追兵的头颅。 隐龙卫的高手,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普通的叛军,更是精神彻底崩溃。 他们冲进巷子时有多兴奋,现在就有多恐惧。 “魔鬼!他是魔鬼!” “别进去!进去就是死!” “我不想死啊!” 终于,一名叛军士兵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无处不在的死亡压力,他扔掉武器,尖叫着从巷子里逃了出来。 他的行为,像点燃了火药桶。 越来越多的叛军哭喊着,连滚爬爬地从那些如同怪兽巨口的巷弄里逃出。 他们宁愿面对城墙上的弓箭,也不愿再踏入那片死亡迷宫半步。 城门口,独眼将军看着自己那些丢盔弃甲,屁滚尿流的士兵,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怎么回事?” 他一把揪住一名逃回来的百夫长。 “几百个人进去,怎么连个水花都没冒出来?” 那百夫长浑身抖如筛糠,牙齿不住地打颤。 “将军……里面……里面有鬼……不,是杀神!” “进去的弟兄,全死了……全死了!” 独眼将军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就在这时,他身旁那位身披血色重甲的指挥官,终于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血鹫推开身边的亲卫,一步步走到城门口。 他看着那些因为恐惧而不敢再踏入城池半步的士兵,看着那些幽深黑暗的巷弄。 “一群废物!”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一股恐怖的气势,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那是凝练到极致的血煞之气,仿佛尸山血海在他身后浮现。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沉重。 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呼吸困难。 “都滚开。” 血鹫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亲自来杀他!” 半步宗师的气场全开,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笼罩了整座拒北城。 深巷中,陆远正准备结果掉最后一名隐龙卫。 他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头,望向城门的方向。 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意志,跨越了数百步的距离,死死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第84章 你的刀,不够重 长街尽头,万籁俱寂。 陆远与那道血色重甲的身影,隔着数十步的距离对峙。 血鹫没有立刻动手。 他只是站在那里,周身的空气便开始扭曲,升腾起肉眼可见的热浪。 那是半步换血境强者的气血,凝练到了极致,已经可以干涉现世。 “我很好奇。” 血鹫开口,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带着金属的摩擦声。 “张龙府里数百甲士,城外数千大军,都没能留下你。” “你凭什么?” 陆远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的长刀握得更紧。 “凭这把破刀?还是凭你那点易筋境的微末道行?” 血鹫嗤笑一声。 他动了。 没有征兆,没有多余的动作。 前一刻他还在原地,下一刻,一道血色残影已经撕裂了两人之间的空间,出现在陆远面前。 太快了。 快到陆远只能凭借战斗本能,将长刀横在胸前。 血鹫戴着血红色金属拳套的右手,看似轻飘飘地印在了刀身之上。 “铛!” 一声巨响,不似金铁交鸣,更像是寺庙里被攻城锤撞响的洪钟。 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顺着刀身疯狂涌入陆远体内。 陆远整个人如同被高速奔袭的战马正面撞中,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向后倒飞出去十几步。 他手中的长刀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刀身上出现一道清晰的拳印。 陆远强行稳住身形,只觉得喉头一甜,一股气血压不住地向上翻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虎口处,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反应不错。” 血鹫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陆远瞳孔猛地一缩,想也不想,拧腰旋身,长刀化作一道白虹,向着声音来源处斩去。 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然而,斩空了。 一只手掌,鬼魅般出现在他的刀侧,五指张开,精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戴着拳套的手,像一把烧红的铁钳,死死箍住了他的筋骨。 一股灼热而阴毒的内劲,顺着拳套透体而入,疯狂钻进他的经脉。 《白虎庚金诀》自行运转,锋锐的庚金之气试图绞杀这股外来能量。 两种截然不同的劲力,在他的手臂经脉中展开了最直接的碰撞。 “有点意思。” 血鹫似乎有些意外。 “你的内劲很锋利,可惜,太少了。” 他五指猛地发力。 “咔!” 陆远只觉得腕骨处传来一阵剧痛,几乎要被对方生生捏碎。 他当机立断,松开长刀,左拳凝聚全身气力,轰向血鹫的面门。 血鹫不闪不避。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描淡写地挡在面前。 陆远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掌心。 “砰!” 沉闷的响声过后,陆远感觉自己像是打在了一块坚不可摧的城墙上。 反震的力量,让他整条左臂都为之发麻。 血鹫的手掌,纹丝不动。 “你的刀很快,但不够重。” 血鹫松开了钳制陆远的手,一脚踹在他的小腹。 陆远闷哼一声,身体再次倒飞出去,将身后一间杂货铺的木门撞得粉碎。 “你的心很硬,但不够狠。” 血鹫的声音不急不缓,一步步跟上。 “面对那些杂鱼,你杀伐果断,那是因为你知道他们威胁不到你。” “可面对我,你却还在想着如何保全自己,如何寻找机会,而不是如何与我同归于尽。” 他一脚踏入破碎的店铺,一掌拍向刚刚站稳的陆远。 掌风呼啸,带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陆远横刀格挡,人却被掌风中蕴含的腐蚀性血毒内劲逼得连连后退。 护体罡气在血毒的侵蚀下,发出“滋滋”的声响,变得摇摇欲坠。 “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厮杀。” 血鹫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一掌快过一掌。 每一掌拍出,空气中都会留下一道淡淡的血色掌印,久久不散。 陆远被彻底压制。 他只能在方寸之间腾挪闪避,手中的长刀挥舞成一片光幕,勉力抵挡。 每一次碰撞,他都会被震得气血翻腾,经脉中的血毒就多一分。 他试图利用速度拉开距离。 可血鹫作为老牌强者,战斗经验远比他丰富。 无论陆远的身影如何闪烁,血鹫总能如跗骨之蛆般死死咬住他,封锁他所有的退路。 “躲?你能躲到哪里去?” 血鹫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在这座城里,我的气机已经完全锁定了你。” “就算你钻进地里,我也能把你揪出来。” 他猛地变招,原本大开大合的掌法,变得诡异莫测。 一掌拍向陆远的面门,逼得陆远挥刀上撩。 可那只是虚招。 真正的杀招,是毫无征兆印向陆远胸膛的左掌。 陆远心中警兆大生。 他看穿了,可身体已经来不及做出完整的闪避动作。 他只能在电光石火间,将胸膛猛地向内一缩,同时运转全身内劲,在胸前布下最厚的一层防御。 “轰!” 血鹫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陆观的胸口。 护体罡气瞬间破碎。 残余的掌力,透过胸骨,狠狠轰击在他的五脏六腑之上。 陆远眼前一黑,整个人像一枚出膛的炮弹,被笔直地轰飞出去。 他撞穿了店铺的后墙,飞过一条小巷,又一头扎进了对面的一家酒馆里。 桌椅碎裂,酒坛爆开,烟尘与酒气混合在一起,冲天而起。 整条街道,都安静了下来。 血鹫缓缓从店铺的废墟中走出,站在那片烟尘弥漫的酒馆前。 他掸了掸拳套上不存在的灰尘。 “天才?” 他轻蔑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四周。 “没成长起来的天才,只是肥料。” 废墟之中,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咳嗽,没有呻吟,甚至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仿佛那一掌,已经将里面的人彻底轰杀至渣。 血鹫等了几个呼吸。 他抬起手,似乎准备补上最后一击,彻底将那片废墟夷为平地。 就在这时,他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那双隐藏在面甲下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正在那片死寂的废墟之下,缓缓凝聚。 那股气息很微弱,却纯粹到了极点。 仿佛世间最锋利的刀刃,正在打磨,即将出鞘。 那不是庚金之气。 那是一种意志。 一种宁折不弯,向死而生的意志。 血鹫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那是……” “刀意?” 第85章 现在,该我了 废墟之中,死寂一片。 陆远躺在碎裂的砖石与断木之间,胸口塌陷下去一个肉眼可见的弧度。 他每一次呼吸,都有带着脏器碎末的鲜血从口鼻中涌出。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轰鸣声渐渐远去。 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周涌来,要将他彻底吞没。 他想抬起手,却发现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意识,正在剥离。 一幕幕画面,开始在他脑海中闪回。 风雪交加的夜晚,那间四面漏风的茅屋。 林知念蜷缩在角落,双手冻得通红,声音带着颤抖。 “陆远,我们……还能活下去吗?” 他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 “能。” 一个字,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画面一转。 是逃亡的路上,身后是叛军骑兵的戏谑与狞笑。 “跑啊,怎么不跑了?” “狗杂种,拒北城不要你们了!” 他像一条被追赶的野狗,在荒原上狼狈奔逃,尊严被马蹄踏得粉碎。 他又看到了张龙那张热情洋溢的脸。 “壮士,我先敬你一杯!” 杯中,是琥珀色的毒酒。 他还看到了血鹫那只戴着金属拳套的手,轻描淡写地印在他的刀上,然后是胸膛上。 “你的刀很快,但不够重。” “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厮杀。” 那些话语,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扎进他的脑海。 被追赶。 被算计。 被碾压。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他便一直在挣扎,一直在被动的承受。 为了活下去,他拿起弓。 为了活下去,他拿起刀。 为了活下去,他杀人。 可到头来,还是像一只随时可以被捏死的蚂蚁。 凭什么? 他受够了。 真的受够了。 一股无法言喻的暴戾与不甘,从他意识的最深处猛地炸开。 凭什么我要被追赶? 凭什么我要被算计? 凭什么我的刀就要比别人轻? 凭什么我就要懂你们那套狗屁的厮杀? 陆远涣散的瞳孔,在这一刻重新凝聚。 他问自己。 我为什么要练刀? 为了杀生? 那只是手段。 为了守护? 那只是结果。 都不是。 他回想起自己每一次挥刀的瞬间。 在山林中劈开荆棘,在风雪中斩断枯木,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 每一次挥刀,都是为了扫清障碍。 每一次挥刀,都是为了让路,继续走下去。 他的路,是活下去的路,是带着林知念一起活下去的路。 是念头通达,再也无人可以阻拦的路。 顺心意。 对,就是顺心意。 我的刀,只为我的心意而存在。 我的心意,便是要这天不能遮我眼,这地不能埋我心,这世间,再无不可斩之物! 一股明悟,如同一道横贯天地的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所有的迷雾。 他体内的《白虎庚金诀》不再是按照固定的路线运转。 那些锋锐无匹的庚金之气,仿佛拥有了生命,拥有了意志。 它们不再是散乱的气流,而是开始疯狂地向着一个点凝聚,压缩,提纯。 他眼前的半透明面板,在此刻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白虎杀生刀(圆满)99%…】的字迹,开始剧烈闪烁。 那进度条,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瞬间冲破了最后的壁垒。 100%! 面板上的字迹没有停留,而是猛地燃烧起来,化作一团银白色的火焰。 火焰散去,一行崭新的,带着无上锋芒的字迹缓缓浮现。 【白虎刀意(初阶)】 在刀意成型的瞬间,陆远体内所有散乱的庚金之气,彻底完成了质变。 它们不再是气,而是一道意。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锋芒。 一道无物不斩的意志。 这股意志在他的经脉中流淌,之前血鹫打入他体内的阴毒血气,如同冰雪遇到了烙铁,瞬间被蒸发得一干二净。 他塌陷的胸骨,破碎的脏腑,在这股意志的滋养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重组,恢复。 “这一刀,斩断过去,斩开未来。” 陆远的心中,响起一个平静的声音。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下一刻。 “轰!” 他所在的酒馆废墟,猛地向外炸开。 无数碎石断木被一股无形的锋锐力量切割成齑粉,化作漫天烟尘。 一道身影,从烟尘中缓缓走出。 陆远站得笔直,身上那件破烂的衣衫无风自动。 他低着头,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血鹫眯起了眼睛,他感觉到了。 那股锋锐到极致,让他皮肤都感到微微刺痛的气息。 那不是内劲。 那是一种意志。 一种凌驾于内劲之上,可以引动天地之力的意志。 “装神弄鬼。” 血鹫冷哼一声,他不信一个易筋境的小子,能在自己那一掌下活下来,还能搞出这种阵仗。 他抬起手,准备彻底将对方抹去。 就在这时,陆远抬起了头。 血鹫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看到了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那不再是人类的眼睛。 那是一双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银白色眼眸。 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没有恐惧。 只有一片漠然。 仿佛高悬于九天之上的神明,在俯瞰脚下的蝼蚁。 在陆远的身后,空气微微扭曲。 一头由银白色光芒组成的猛虎虚影,若隐若现。 那白虎仰天咆哮,无声的音波扩散开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意志切割开,发出“嗤嗤”的轻响。 地面上的碎石,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道平滑的切口。 血鹫脸上的轻蔑,第一次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与荒谬的凝重。 “刀意?!” 他失声惊呼,声音因为难以置信而变得尖锐。 “怎么可能!你只是个易筋境!” 武道一途,易筋之后是换血,换血大成方为宗师。 而“意”,无论是刀意,剑意,还是拳意,那都是宗师强者才有资格窥探的领域。 那是精神与武道结合的产物,是化虚为实,干涉现世的无上伟力。 一个连换血境门槛都没摸到的年轻人,怎么可能领悟刀意? 这完全颠覆了他数十年的武道认知。 陆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伸出右手,对着不远处那把掉落在地的,刀身印着拳印的长刀,轻轻一招。 长刀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自动飞入他的手中。 他握住刀柄。 那股纯粹的刀意,顺着他的手臂,灌入刀身。 刀身上那道屈辱的拳印,瞬间被抚平。 整把刀,都在轻微地震颤,仿佛在欢呼,在雀跃。 它终于等来了自己真正的主人。 陆远抬起刀,银白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血鹫。 他的声音,淡漠而清晰。 “现在,该我了。” 第86章 半步宗师?挡不住我一步 陆远的声音,不轻不重,落在死寂的长街上。 “现在,该我了。” 血鹫面甲下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死死盯着陆远那双银白色的眼睛,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不可能!” 血鹫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调,尖锐刺耳。 “你中了我的血煞掌,五脏六腑俱碎,怎么可能还站得起来!” 他不信。 一个武者,无论多么天才,身体的构造是不会骗人的。 “是幻觉,一定是这小子临死前弄出来的幻术!” 血鹫在心中对自己狂吼,试图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 “装神弄鬼!” 他厉声喝道,声音却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你以为模仿宗师的威势,就能吓住我?” 陆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脚,向前踏出了一步。 “咚。” 这一步很轻,落地的声音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血鹫的心脏上。 那股凝练如实质的锋锐刀意,随着这一步,猛地向前压迫而来。 血鹫感觉自己面对的不再是一个人。 那是一柄出鞘的绝世凶刀,要将他的精神,他的意志,连同他的肉体,都一并斩断。 他身周的空气发出被切割的“嗤嗤”声,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幻觉? 不!这不是幻觉! 血鹫心中最后的侥G幸被彻底碾碎。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的理智。 他想起了宗卷中关于“意”的描述。 那是宗师的领域,是精神干涉现世的伟力。 “为什么……” 血鹫想不通。 “你凭什么能领悟刀意!” 他疯狂地咆哮,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一个易筋境的蝼蚁,凭什么!” 陆远依旧没有回答。 他只是举起了手中的长刀,双手握柄,刀尖斜斜指向地面。 那平静的姿态,在血鹫眼中,却成了最极致的蔑视。 “啊啊啊!” 血鹫彻底疯狂了。 他不能退,他身后就是数千大军。 他身为半步宗师的尊严,也不允许他后退。 “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他狂吼着,全身的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血色的重甲之下,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亮起,仿佛流淌的岩浆。 “噗!” 血鹫猛地一拳捶在自己的胸口。 他张口喷出一团暗紫色的血液,那不是普通的血,而是他苦修数十年的本命精血。 精血离体的瞬间,并未消散,而是在空中燃烧起来,化作一团妖异的血色火焰,倒灌回他的体内。 “轰!” 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气势,从血鹫身上轰然爆发。 他整个人仿佛被点燃,血色的气焰冲天而起,将周遭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 他脚下的青石板路面,开始融化,龟裂,化作一片焦土。 “能死在我这一招之下,是你这只蝼蚁的荣幸!” 血鹫的声音变得嘶哑而宏大,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他高高举起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 全身燃烧的精血与气血,疯狂地向着他的掌心汇聚。 一个巨大而粘稠的血色掌印,在他的掌心飞速成型,散发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血海滔天!” 血鹫用尽全身力气,将这凝聚了他毕生修为与生命的一掌,猛地向前推出。 那血色掌印脱手而出,迎风暴涨,化作一道数丈高的血色巨浪,带着腐蚀万物的恶臭与怨毒的呼啸,朝着陆远当头拍下。 巨浪所过之处,街道两侧的房屋墙壁,如同被浓酸泼中,无声无息地消融。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陆远终于动了。 他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惊人的气势。 他只是双手持刀,简简单单地,对着那片滔天血海,自下而上,劈出了一刀。 这一刀。 没有风声。 没有光影。 甚至没有带起一丝刀锋破空的声响。 在所有人的感知中,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汹涌的血海,那刺耳的呼啸,那狂暴的气浪,都消失了。 天地之间,只剩下那一道向上挥起的,纯粹的“锋利”。 陆远银白色的眸子里,倒映出血海压顶的景象。 他的嘴角,第一次有了一丝弧度。 “半步宗师?” 他的声音,在自己的心底响起。 “挡不住我一步。” 刀光,终于闪过。 那道快到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银线,与遮天蔽日的血色巨浪,触碰到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能量对冲的轰鸣。 就像一把烧红的刀,切入了一块黄油。 无声无息。 那道不可一世的血色掌印,从中间被整齐地剖开,分成了两半。 它甚至没能溅起一滴血花,就从陆远身体的两侧擦肩而过,轰击在后方的建筑上,将大片的房屋夷为平地。 血鹫脸上的疯狂与狰狞,凝固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最强一击,被如此轻描淡写地破去。 他想动,却发现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他低头。 看见自己那身坚不可摧的血色重甲,从眉心正中,到胸膛,再到小腹,出现了一条细不可见的白线。 他的护体真气,在那道刀光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连一丝阻碍都未能形成。 “这……是……”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他看见陆远收刀,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劈开了一根挡路的木头。 长刀归鞘。 “咔。” 一声轻响。 这声轻响,如同一个信号。 血鹫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眉心处的那条白线,开始向下蔓延,一道血痕从中渗出,越来越宽。 从眉心,到鼻梁,到嘴唇,到下巴,再到喉咙…… “噗——” 血鹫的身体,沿着那条笔直的中轴线,缓缓向两侧裂开。 滚烫的鲜血与破碎的内脏,如同决堤的洪水,喷涌而出,洒满了地面。 两片对称的尸体,摔落在地。 那双到死都圆睁的眼睛里,充满了荒谬与不解。 陆远的身后,一道长达百米的恐怖刀痕,深深地刻印在大地之上。 刀痕平滑如镜,深不见底,仿佛将整条街道都斩成了两半。 全场,一片寂静。 无论是城门口的叛军,还是远处屋顶上观望的隐龙卫残部。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术,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如神魔般的一幕。 那个刚刚还威压全场,如同魔神降世的半步宗师。 就这么……被一刀劈成了两半? “铛啷。” 一名叛军士兵手里的长矛,从僵硬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这声音,像一个开关。 “铛啷!” “哐当!”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迅速连成了一片。 那些悍不畏死的叛军,看着那个站在街道中央,缓缓转过身来的身影,看着他那双漠然的银白色眼眸。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彻底击溃了他们所有的战意。 他们丢盔弃甲,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只想离那个魔神远一点,再远一点。 城门口,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第87章 威震凉州,血刀之名 喊杀声退潮般远去。 那些之前还悍不畏死的叛军,此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他们丢下兵器,踩着同伴的尸体,疯了一样向城外逃窜。 溃败。 彻彻底底的溃败。 陆远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握着刀,只是看着。 那双银白色的眼眸,光芒正在缓缓褪去,重新变回深邃的黑色。 身后那尊顶天立地的白虎虚影,也随之消散。 一股无法形容的疲惫感,如同山崩海啸,瞬间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 刀意,抽空了他全部的精神。 他身体晃了晃,将长刀插进脚边的地里,用刀柄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长街之上,除了风声,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 一道身影从远处一堆坍塌的瓦砾后跑了出来。 是林知念。 她发髻散乱,脸上沾着灰尘,裙摆也被划破了,看起来有些狼狈。 她跑得跌跌撞撞,眼中只有那个持刀而立的身影。 她越过尸体,绕开血泊,扑进了陆远的怀里。 “你……” 她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死死抱住他,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熟悉的体温传来,陆远紧绷的身体终于一软。 他再也支撑不住,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林知念单薄的肩膀上。 温热的鲜血,从他破损的衣衫下渗出,染红了她胸前的衣襟。 “你受伤了!” 林知念的声音带着哭腔,双手在他身上胡乱摸索,想要找到伤口。 “没事。” 陆远的声音有些沙哑。 “都是些皮外伤。”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别怕,都结束了。” 林知念把头埋在他的胸口,用力的点头,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陆远环顾四周。 尸体,断兵,倒塌的房屋,还有那条贯穿了整条街道的百米刀痕。 他搂着怀里的人,轻声开口。 “从今天起,没人再敢把我们当猎物。” 他扶着林知念,走到血鹫那两片对称的尸体旁。 “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去处理一下。” 林知念松开手,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担忧地问。 “你还撑得住吗?” “撑得住。” 陆远点点头,走到尸体旁蹲下。 他不是善人,战利品没有不收的道理。 尤其是一个半步宗师的全部身家。 他先是在血鹫的上半身摸索。 那身血色重甲已经彻底废了,被刀意从中剖开,切口平滑。 陆远废了些力气,才从破碎的甲胄内侧,摸出了一个冰凉的金属圆筒。 信筒。 入手极沉,显然不是凡铁。 他拧开信筒,从里面倒出一卷用特殊丝绸写成的信。 信上的字迹,是用一种暗红色的颜料写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陆远展开信,快速扫了一眼。 信的内容不多,但信息却让他瞳孔一缩。 “……林氏孤女已现于凉州拒北城,此女关乎‘潜龙计划’之关键,务必活捉,若遇阻碍,可便宜行事……”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朱红色的印章。 印章的图案很奇特,像是一条盘踞的龙,但龙头上却多了一对鬼角。 潜龙计划? 林氏孤女? 陆远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林知念。 他将信纸重新卷好,塞回信筒,贴身收起。 他又在尸体上摸索了一阵。 很快,他摸到了一块令牌。 令牌非金非玉,入手温润,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血色鹫头,背面则是一个古朴的“隐”字。 除了信筒和令牌,他还搜出了几张大额的银票,加起来足有上万两。 还有一个小瓷瓶。 打开瓶塞,一股精纯的药香扑鼻而来。 是疗伤丹药。 他毫不客气地倒出一粒,直接扔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迅速修补着他受损的经脉和脏腑。 exhaustion. 他站起身,走到那把插在地上的长刀旁,将其拔出。 这把从战场上缴获的刀,已经承受不住他的刀意,刀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他随手一扔,长刀落在一具尸体上,发出“哐当”一声。 他需要一把新刀。 一把能承载他刀意的刀。 “我们走。” 陆远走到林知念身边,牵起她的手。 “去哪?” 林知念仰头问。 “将军府。” 陆远的声音很平静。 “从今天起,那里就是我们的家。” …… 拒北城外,叛军大营。 独眼将军坐在帅帐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个传令兵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将军!败了!全败了!” 传令兵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血鹫大人……血鹫大人他……” “他怎么了?” 独眼将军猛地站起,一把揪住传令兵的衣领。 “他是不是杀了那个小子,把城拿下了?” 传令兵被他狰狞的表情吓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 “血鹫大人……死了!” “什么?” 独眼将军如遭雷击,手一松,传令兵瘫倒在地。 “死了?怎么可能!他可是半步宗师!” “是被……被那个年轻人,一刀……一刀劈成了两半!” 传令兵哭喊着。 “还有一条刀痕,好长好长的刀痕,把整条街都劈开了!” “一刀……两半……” 独眼将军喃喃自语,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回了帅椅上。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半步宗师,就这么死了? 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一刀杀了? “撤……撤军……” 他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声音干涩。 “立刻撤军!回凉州!” 拒北城,是一座魔城。 那个年轻人,是一个魔神。 这个消息,像一阵风,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传遍了整个凉州。 凉州城,节度使府。 一名身穿黑衣的幕僚,快步走进书房,将一份刚刚收到的加急密报呈上。 “大人,拒北城急报。” 凉州节度使陈望,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人,从书卷中抬起头。 他接过密报,一目十行。 他的表情,从平静,到惊讶,最后变成了彻骨的凝重。 “血浮屠的血鹫,死了?” “是的,大人。” 幕僚低声回答。 “被一个叫陆远的年轻人,一刀斩杀。” “一刀?” 陈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查。” 他只说了一个字。 “这个陆远,所有的底细,我都要知道。” 同一时间。 凉州境内,大大小小的江湖门派,世家豪族,都收到了类似的消息。 一个名字,第一次进入了这些大人物的视野。 陆远。 有人说,他是一个从黑风山里走出来的猎户。 有人说,他手里的刀,带着地狱的血光。 有人说,他杀人时,背后会浮现一尊白虎魔神。 传言越传越玄。 但有一点,是所有人都公认的。 此人,极度危险。 在无数的议论与猜测中,一个凶悍的绰号,不胫而走,被安在了陆远头上。 血刀。 第88章 离开孤城,新的征程 将军府的库房里,陆远找到了两匹上好的凉州马。 马匹的牙口很好,四肢强健有力,是用来长途奔袭的军马。 林知念将搜刮来的干粮和肉脯分装在两个牛皮袋子里,又灌满了两个水囊。 她的动作很麻利,没有问任何多余的话。 陆远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碌的身影,胸口那股翻腾的气血平复了许多。 血鹫那一掌,震碎了他的内腑。 刀意虽能斩敌,却也几乎抽干了他全部的精神。 若非靠着从血鹫身上搜来的那颗丹药吊着一口气,他现在恐怕连站都站不稳。 “你的脸色很差。”林知念将一个水囊递给他,抬头看着他。 陆远接过水囊,喝了一口。 “死不了。”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我们必须马上走。” 林知念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现在就走?你的伤……” 陆远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 “拒北城现在是一座空城,也是一座是非城。”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血鹫死了,他背后的人很快就会查到这里。” “叛军溃了,朝廷的大军用不了多久也会接管此地。” “我们留在这里,就是瓮中之鳖。” 林知念听懂了。 无论是叛军的后台,还是朝廷的官府,他们两个的处境都不会好。 陆远那个通缉犯的身份,依然是悬在头顶的刀。 “我去牵马。”林知念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后院。 陆远看着她的背影,将水囊挂在腰间,也跟了过去。 夜色如墨。 两人没有走被陆远一刀劈开的大街,而是选择从将军府的后门离开,悄无声息地汇入了城中的阴影里。 整座拒北城,死一般寂静。 只有风穿过残破的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空气里,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合在一起,钻进鼻腔,让人作呕。 他们骑着马,缓缓走过熟悉的巷弄。 这里是陆远不久前才奋战过的地方,墙壁上还残留着刀劈斧砍的痕迹,地上凝固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暗紫色的光。 他们没有点火把,马蹄上裹了厚厚的布。 两道黑影,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穿过了这座死亡之城,从被撞开的城门处,融入了城外的荒野。 一路向东,他们不敢走官道。 专门挑那些偏僻的、人迹罕至的小路走。 月上中天时,他们在一条小河边停下,让马饮水。 “前面好像有火光。”林知念指着远处一个山坳。 陆远眯起眼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几点零星的火光在夜色中闪烁,像鬼火。 “应该是溃兵。”陆远的声音很平静。 “我们绕过去。” 他们重新上马,正准备改道。 火光处却传来一阵骚动,几道人影骂骂咧咧地朝着他们的方向冲了过来。 “站住!” “什么人!” 是几个掉了队的叛军散勇,他们看见夜色中两个骑着高头大马的身影,以为是遇到了肥羊,立刻起了歹意。 他们举着手里残破的兵器,从两侧包抄过来,堵住了陆远和林知念的去路。 “下马!吃的和钱都交出来!”一个满脸横肉的叛军吼道。 陆远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马背上,静静地看着他们。 月光从云层后探出,照亮了他的脸。 那几个叛军脸上的贪婪,瞬间凝固了。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看清了陆远的身影和那冷漠的眼神,双腿一软,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是……是你!”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血……血刀!” 另外几个年轻的叛军还没反应过来。 “什么血刀?” “大哥你怕什么,他们就两个人!” 那个年长的叛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一巴掌扇在说话那人脸上。 “你他妈想死别拉着我!” 他吼完,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朝着陆远的方向拼命磕头。 “大人饶命!好汉饶命!” “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人!我们再也不敢了!” 剩下那几个叛军,就算再蠢,此刻也明白了过来。 能让自家大哥吓成这样的,绝对是他们惹不起的魔神。 他们丢掉兵器,学着大哥的样子,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 “饶命啊!” “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陆...远始终没有开口。 他只是轻轻一夹马腹,马儿迈开步子,从那群跪地求饶的叛军身边缓缓走过。 林知念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叛军依旧跪在原地,头也不敢抬,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直到陆远和林知念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深处,他们才敢慢慢抬起头,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又走了一夜。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们眼前出现了一座低矮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两个已经模糊不清的字:凉州。 石碑的另一侧,是一条被往来车马压得平整的黄土路。 路边,有几座零星的村庄,屋顶的烟囱里,正升起袅袅的炊烟。 田地里,有早起的农夫,正赶着牛,准备开始一天的劳作。 陆远勒住马。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荒凉、死寂的土地。 又转头,看向前方那片充满了烟火气的寻常景象。 他翻身下马,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浊气,带着血腥和疲惫,消散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 “跨过这道线,就是人间。”他轻声说。 林知念也下了马,走到他身边,看着远处的村庄,眼眶有些发红。 他们终于逃离了那座炼狱。 进入了相对安定的州府地界,他们不再需要日夜兼程。 白天赶路,晚上便找镇子里的客栈歇脚。 这日黄昏,他们抵达了一座名为“清河镇”的边境小镇。 镇子不大,但很热闹。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来往的行商百姓络绎不绝,与拒北城那边的萧条景象判若两地。 两人找了一家看起来最干净的客栈。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店小二热情地迎了上来。 “两间上房。”陆远丢过去一小块碎银子。 “再准备一桶热水,几样拿手小菜,送到房里来。” “好嘞!”店小二接过银子,笑得合不拢嘴。 安顿好林知念,陆远没有在房间里多待。 他走下楼,穿过大堂,来到了镇子中心的告示栏前。 这是他一路养成的习惯。 告示栏上贴着大大小小十几张文书,有官府的政令,有商行的招工,也有民间的悬赏。 陆远一眼扫过去,目光停留在一张崭新的告示上。 那张告示的纸张最好,上面的墨迹也最新。 他凑近了些。 告示的内容,让他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开头的几个字,便说明了这份告示的来历。 “……凉州叛乱,致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朕心甚忧。今广开门路,招募天下义士,凡有武勇者,不论出身,不论过往,皆可入伍效力,共讨国贼。凡斩杀叛军校尉以上者,记功受赏,可抵前罪。钦此。” 陆远逐字逐句地看着。 不论出身,不论过往。 斩功,可抵前罪。 他的目光在“抵前罪”三个字上停了很久。 他下意识地在告示栏上寻找着什么。 很快,他在角落里一张被撕掉大半的旧告示上,看到了自己那张熟悉的、画得有些走形的通缉头像。 那张通缉令,显然已经被新的招安告示给取代了。 “你在看什么?”林知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出来,身上披了一件外衣。 陆远没有回头,只是用手指了指那张新的告示。 “你看这个。” 林知念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轻声将告示的内容念了一遍。 念完,她也沉默了。 “朝廷的兵力,看来是真的不够用了。”她轻声分析道。 “竟然想出了招安江湖草莽的法子。” 陆远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告示栏的木框。 “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林知念偏过头看他。 “什么机会?” 陆远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平静却有力。 “一个洗白身份的机会。” “一个把‘血刀’这个名字,换成‘将军’的机会。” 第89章 杀人放火金腰带 凉州城比拒北城大了十倍不止。 城墙高耸,街道宽阔,车马行人川流不息。 陆远和林知念牵着马,混在进城的人流中,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他找了一家偏僻却干净的客栈,要了两间上房。 “你先休息,我去城里办些事。”陆远对林知念说。 林知念点了点头,她知道陆远要去做什么。 “你小心些。” “嗯。” 陆远回到自己房间,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短衫,又从包袱里找出一顶宽大的斗笠戴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将一路缴获的兵器和杂物,用一块巨大的黑布包裹起来,像个扛着货物的脚夫,走出了客栈。 州府的黑市,人称“鬼市”。 不在明处,没有固定的入口。 陆远在城西的贫民窟里转了几圈,才在一个贩卖劣质杂货的摊贩那里,用一小块碎银子,问到了鬼市的规矩。 子时开,卯时散。 入口在城西一座废弃的土地庙后。 入夜,陆远扛着巨大的包裹,来到了那座破败的土地庙。 庙后是一片乱葬岗,几只野狗在坟包间逡巡,发出低沉的呜咽。 陆远绕到土地庙后墙,墙角下有一个半人高的狗洞。 几个同样打扮得严严实实的人影,正沉默地弯腰钻进去。 陆远跟在最后,钻进了狗洞。 洞内不是想象中的黑暗,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台阶,两侧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插着一支散发着松油味的火把。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 这里曾是凉州城废弃的排水系统,后来被黑市商人占据。 里面人声嘈杂,却不喧哗,所有人都压低了声音说话。 大部分人都带着面具或斗笠,脚步匆匆,交易完成便立刻离开。 陆远扛着包裹,径直走向一间挂着“万宝楼”牌匾的铺子。 这是鬼市里最大的一家店铺。 一个山羊胡掌柜正靠在柜台上打盹,听到脚步声,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客人要买什么?” 陆远没有说话,将背上的大黑布包袱,重重地放在了柜台上。 “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柜台上的算盘都跳了一下。 山羊胡掌柜皱了皱眉。 “卖东西?” 陆远点了点头,解开了包裹。 一堆带着血腥味的兵器和甲胄,哗啦一下摊在柜面上。 山羊胡掌柜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拿起一把制式长刀,手指在刀刃上轻轻一弹。 “嗡……” 刀身发出一声清越的蜂鸣。 “好刀!百炼钢,隐龙卫的货!” 他又拿起一件破损的皮甲,翻看了一下内衬的标记。 “凉州叛军的校尉甲。”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一块破碎的血色重甲残片,和那枚狰狞的血色鹫头令牌上。 山羊胡掌柜的手,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透过斗笠的阴影,看向陆远。 “这些货……”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都吃得下?” “开个价。”陆远的声音从斗笠下传出,平静无波。 山羊胡掌柜沉默了。 他知道这批货的分量。 隐龙卫和叛军的装备混在一起,说明眼前这个人,在两边都杀了人。 那块血色重甲和令牌,更是烫手。 血浮屠的血鹫死在拒北城,这件事已经在凉州高层传遍了。 他不敢问眼前这人是谁。 他只知道,这人绝对惹不起。 “这些制式兵器和甲胄,我给您这个数。”山羊胡掌柜伸出五根手指,“五千两。” “血鹫大人的这套宝甲虽然碎了,但材质不凡,令牌也值些钱,算您三千两。” “一共八千两,您看如何?” 陆远没有说话。 山羊胡掌柜心里一突,以为对方不满意。 “客官,这真是最高价了。这些都是军械,出手风险大,我们……” “可以。”陆远打断了他。 他从包裹的底层,又拿出几样东西。 血鹫的金属拳套,那个装着疗伤丹药的小瓷瓶,还有几本从叛军军官身上搜来的武功秘籍。 “这些,一起算。” 山羊胡掌柜拿起那对拳套,入手极沉,上面还残留着一股灼热的气息。 他打开瓷瓶闻了闻,又快速翻了翻那几本秘籍。 “拳套是玄铁打造,丹药是上好的‘生肌丸’,这几本功法虽然粗浅,也能卖个几百两。” 他咬了咬牙。 “再加两千两!一共一万两银票!客官,不能再多了!” “成交。” 山羊胡掌柜如蒙大赦,连忙从柜台下取出一叠崭新的银票,每张都是一百两的面额,一共十沓。 他小心翼翼地将银票推到陆远面前。 陆远收起银票,转身就走。 “客官慢走!”山羊胡掌柜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陆远拿着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杀人放火金腰带,古人诚不欺我。” 他没有离开鬼市,而是走进了旁边一家药材铺。 药材铺的掌柜是个干瘦老头,正眯着眼睛打盹。 “掌柜的,要几味药材。” “说。”老头眼皮都没抬。 “百年铁木心,地底金晶,石钟乳髓,血纹钢母……” 陆远一口气报出了七八种珍稀药材的名字。 这些都是辅助修炼《白虎庚金诀》所需的金石类灵药,可以加速庚金之气的凝聚。 干瘦老头猛地睁开了眼睛。 “你说的这些,可都是有价无市的宝贝。” “有,还是没有?”陆远问。 “有倒是有,就是这价格……” “开价。”陆远将一沓银票拍在柜台上。 老头的眼睛亮了,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 “好说,好说!” 他手脚麻利地从后面的药柜里,翻出几个玉盒。 “一共是三千二百两。” 陆远数出银票递过去,将药材收入怀中。 他又去了鬼市里唯一的一家铁匠铺。 铺子里火光熊熊,一个赤着上身的独眼壮汉正在打铁。 “老板,买东西。” “墙上挂着,自己看。”独眼壮汉头也不回。 “我要星纹钢。” “哐当!” 独眼壮汉手里的铁锤掉在了地上。 他转过身,铜铃大的独眼死死盯着陆远。 “你要那玩意儿干什么?” “重铸一把刀。” “那东西,能承载‘意’,可不是给你这种……”独眼壮汉的话说了一半,突然停住了。 他感受到了。 从陆远身上,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锋锐气息。 那气息让他这个常年与金铁为伍的铁匠,皮肤都感到一阵刺痛。 “你……你领悟了‘意’?” 陆远没有回答,只是将一沓银票放在铁砧上。 “够不够?” 独眼壮汉沉默了片刻,从铺子最里面的一个铁箱里,捧出一块人头大小,表面布满星辰般纹路的金属块。 “五千两,拿走。” 陆远付了钱,将星纹钢和药材一起包好,扛在肩上,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要走回药材铺时,正好听到两个刚买完药的武者在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朝廷这次搞的那个‘潜龙榜’大比,手笔可真不小。” “怎么说?” “据说只要能杀进前一百名,就有机会入选禁军。要是能进前十,就能得到一次进入皇家秘库的机会!” “皇家秘库?那里头可都是宝贝啊!” “可不是嘛!我听说,里面甚至有能生死人、肉白骨的圣药,就算是天生的绝症,都有可能治好!” 另一个人咂了咂嘴。 “可惜啊,这等好事轮不到我们。参加的都是各州府的青年才俊,最低也得是易筋境的好手。” “走吧走吧,别做梦了。” 两人交谈着走远。 陆远站在原地,斗笠下的瞳孔猛地收缩。 皇家秘库? 能治好天生绝症的圣药? 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林知念那张苍白的脸。 第90章 去京城,把山劈开 凉州城西,一处偏僻的巷子深处。 陆远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 院子不大,三间青砖正房,左右各一间厢房,地上铺着平整的青石板。 比拒北城的将军府小了许多,却多了一份寻常人家的安静。 这是他用卖掉战利品换来的钱,租下的一处小院。 房契地契一并买断,花了他一千两银子。 剩下的钱,足够他们在这里安稳度日。 陆远将刚买的木柴放在厨房门口,又拎起一袋米进了屋。 林知念正在擦拭一张刚买的木桌,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色长裙,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 看到陆远回来,她停下手里的活。 “都安顿好了?” “嗯。”陆远把米袋放在墙角,“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林知念看着他,点了点头。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陆远在鬼市买来的那些金石类药材,被他用最原始的办法,全部研磨成粉,混在日常的饮食中吞服下去。 他体内的伤势,在丹药和这些药材的双重滋养下,已经痊愈。 丹田内的庚金之气,比之前更加凝练,锋锐。 他站在易筋境的顶峰,只感觉前方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捅破了,就是另一片天地。 他知道,那就是换血境。 宗师的门槛。 夜。 月光如水,洒满小院。 林知念在院中的石桌上摆了两个小菜,一壶温好的酒。 陆远从铁匠铺里,取回了他的新刀。 他没有立刻去看,而是将用黑布包裹的长条放在一旁,坐到了林知念对面。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也给林知念倒了一杯。 “你的身体,真的没事了?”林知念看着月光下他平静的脸。 “没事了。”陆远喝下一杯酒。 酒水入喉,化作一股暖意。 林知念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了那个冰冷的金属信筒。 “这东西,我或许能看懂一些。” 她将那卷用特殊丝绸写成的信展开,放在桌上。 上面的字,是用一种暗红色的颜料写的,笔画扭曲,像是一种符文。 “这不是寻常的文字。” 林知念的手指,轻轻划过丝绸表面。 “这是宗室内部,用来传递绝密信息的一种密文,叫‘龙语’。” “我小时候,在父亲的书房里见过类似的拓本。” 陆远拿起酒壶,又给她满上。 “上面写了什么?” 林知念的眉头微微蹙起,逐字逐句地辨认。 “……‘潜龙’关乎国运,林氏一族窃取‘龙脉’之秘,其女林知念为最后血脉,身负‘钥匙’,务必寻回……”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若遇阻碍,可便宜行事。另,当年负责镇守‘龙脉’的陆安余孽,其子踪迹已现,或与林氏孤女同行,一并清除。” 信的末尾,那个狰狞的,龙头鬼角的印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妖异。 “鬼角龙印……” 林知念喃喃自语。 “是诚亲王。” “当朝皇帝的亲弟弟,手握禁军,权倾朝野。” 院子里,一时间只剩下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陆远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潜龙,龙脉,钥匙。” 他平静地重复着这几个词。 “听起来,你比我更值钱。” 林知念抬起头,看着他。 “他说的陆安,是你父亲?” “应该是。”陆远点头。 一切都串起来了。 林家的灭门惨案,父亲的离奇失踪。 背后都站着同一个人。 京城里,那位高高在上的诚亲王。 林知念的眼中,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恐惧和茫然。 她不怕死。 从家破人亡的那天起,她就不怕了。 但她怕把陆远也拖进这个无底的深渊。 “陆远。”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 “你把我交出去吧。” “以你现在的本事,一个人可以活得很好。” “带着我,你会被整个朝廷追杀,你会被那位亲王……碎尸万段。” 陆远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恐惧,看着她发白的嘴唇。 他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天生的病?” 林知念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脸色更白了些。 “你怎么……” “我在鬼市,听人说起京城的皇家秘库。” 陆远打断了她的话。 “说里面,有能治好天生绝症的圣药。” 林知念的身体,轻轻颤抖起来。 她的病,是林家的秘密。 一种源自血脉的寒症,每到阴雨天,便会如坠冰窟,痛不欲生。 遍请天下名医,都束手无策。 都说她活不过二十岁。 陆远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 他仰头看着天上的那轮圆月。 “我不去就山,山便来就我?” 他轻声开口,像是在问自己。 下一刻,他摇了摇头,笑了。 “不。”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 “我要去把山劈开。” 林知念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 陆远转过身,走到石桌旁,拿起了那个用黑布包裹的长条。 他解开黑布。 一柄崭新的长刀,静静地躺在布上。 刀身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花纹,连刀锷都是最简单的样式。 刀鞘是鲨鱼皮所制,同样是黑色。 整把刀,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丑陋。 陆远握住刀柄,缓缓将其抽出。 “呛——” 一声低沉的龙吟,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刀身抽出寸许,一股沉重如山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那不是锋芒,而是纯粹的“重量”。 刀身依旧是黑色,却黑得深邃,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 在月光下,隐约能看到刀身上,遍布着星辰般的细密纹路。 正是星纹钢。 陆远将整把刀抽出。 刀长三尺九寸,比寻常长刀更长,更宽,更厚重。 他单手握着,手臂微微一沉。 这把刀,至少有八十斤重。 若是常人,光是举起都费劲,更别说用来对敌。 但在陆远手中,却刚刚好。 他将内力注入刀身。 刀身上的星辰纹路,仿佛被点亮,发出微弱的银芒。 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意,从刀身上散发出来。 石桌上的酒杯,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细缝。 好刀。 一把足以承载他刀意的刀。 陆远收刀入鞘。 他走到林知念面前,伸出手。 “走吧。” “去哪?”林知念仰头看着他,眼中还有泪光。 “去京城。” 陆远的声音很平静。 “你的病,得治。” “我们的仇,也得报。” 他看着远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京城的方向。 “既然他们想玩,那我们就去京城,陪他们好好玩玩。” 第91章 皇城脚下,锁龙大阵 自凉州向东,官道变得愈发平整宽阔。 走了近一个月,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城,终于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 那城墙高得望不见顶,青黑色的巨石一直延伸到云层里,像一头沉默的远古巨兽,盘踞在大地之上。 “这就是京城。” 林知念的声音里,听不出是惊叹还是别的什么。 陆远没有说话,只是勒住马,看着那座城。 他们混在一支从西域归来的商队里,随着人流,缓缓向城门靠近。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城门口的队伍排了足有数里长,人声鼎沸,车马嘶鸣。 一队队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士卒,在人群中来回巡视,眼神冷漠。 他们是锦衣卫。 每一个进城的人,无论高低贵贱,都必须经过一道关卡的盘查。 锦衣卫的手中,持着一个黄铜罗盘,对着过往行人一一扫过。 “下一个。” 一个锦衣卫面无表情地招了招手。 轮到陆远和林知念。 陆远翻身下马,在那锦衣卫的目光扫过来之前,体内的气血瞬间收敛,沉入骨髓深处。 面板上的境界显示,从“易筋境(巅峰)”变成了“锻骨境(初阶)”。 他从怀中掏出一份早已备好的身份文牒,递了过去。 “姓名,来历。”锦衣卫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燕北,凉州游侠,进京讨个生活。”陆远的声音很平静,斗笠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 锦衣卫接过文牒,打开扫了一眼,又拿起手中的罗盘,对着陆远照了照。 罗盘上的指针轻微晃动了一下,很快便归于平静。 “过去吧。” 锦衣卫挥了挥手,把文牒丢还给他。 从头到尾,他都没正眼看过陆远。 陆远牵着马,带着林知念,随着人流走进了巨大的城门洞。 就在他一只脚踏入城内的瞬间,脸色微微一变。 一股无形的重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更有一股沉重的力量,从脚下的大地深处传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体内的经脉。 真气的流转速度,凭空慢了三成。 他脚步一顿,眉头皱起。 “你感觉到了?”林知念压低了声音,在他身边问道。 “一股压力,从地底来。”陆远回答。 “这是锁龙大阵。” 林知念的目光扫过周围高耸的建筑,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 “传闻大乾太祖以龙脉为基,布下此阵,笼罩整座京城。品阶越高的武夫,受到的压制越强。” “皇族呢?”陆远问。 “他们不受影响。” 林知念顿了顿,补充道。 “非但不受影响,反而能借用阵法之力,压制对手。” 陆远沉默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被高大的城墙和屋檐切割成一块块不规则的形状。 这阵法不是为了锁龙。 是为了把天下武夫,都变成跪着的狗。 他眼底闪过一抹冷意,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 京城的繁华,远超他的想象。 街道宽得能容纳十几驾马车并行,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酒楼、茶馆、当铺、钱庄,应有尽有。 行人衣着光鲜,神色匆忙,空气中弥漫着脂粉和食物的香气。 与拒北城的死寂和凉州的萧条,恍若两个世界。 陆远没有被这繁华迷惑。 他带着林知念,没有在内城多做停留,而是穿过几条街,来到相对混乱一些的外城。 最终,他们在一条名为“柳絮巷”的地方,找到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 “平安客栈。” 陆远看了一眼招牌,牵着马走了进去。 “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店小二殷勤地迎了上来。 “两间上房,要安静些的。”陆远丢过去一锭银子。 “再备些热水和饭菜,送到房里。” “好嘞!客官您楼上请!” 安顿好一切,陆远站在二楼房间的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 林知念正在铺床,将他们带来的不多的行李一一归置好。 就在这时,楼下的大街上,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和人群的惊呼。 陆远目光一凝,朝声音来源处看去。 只见街道中央,一个穿着华服的青年,正坐在一头形似狮子,却遍体鳞鳞的异兽背上。 他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面。 在他的异兽脚下,一个挑着担子贩卖炊饼的小贩倒在地上,一条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断了。 炊饼散落一地,沾满了灰尘。 小贩抱着腿,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不止。 “哈哈哈,没用的东西,本公子的‘墨玉狮’你也敢不让路?” 华服青年放声大笑,似乎对眼前的一幕极为满意。 周围的百姓围了上来,对着他指指点点,却没人敢上前。 很快,一队巡逻的城防军士卒闻声赶来。 为首的队率看到那华服青年和他的坐骑,脸色一变,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 “原来是小侯爷在此,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他没有去管地上哀嚎的小贩,反而对着周围的百姓呵斥起来。 “看什么看!都散了,散了!没见过小侯爷的墨玉狮吗?惊扰了小侯爷的雅兴,你们担待得起吗!” 士卒们挥舞着手里的长矛,驱赶着围观的人群。 刚刚还义愤填膺的百姓,瞬间作鸟兽散。 华服青年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随手扔在小贩的脸上。 “赏你的,拿去治腿吧。” 说完,他一拍坐下异兽,大笑着扬长而去。 城防军的队率,一直躬着身子,目送他走远,才直起腰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还在呻吟的小贩,不耐烦地啐了一口。 “晦气!来人,把他拖走,别在这里碍眼!” 两个士卒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那小贩拖进了旁边的小巷。 街道上,很快恢复了之前的车水马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那一地被踩得粉碎的炊饼,证明着刚才的一切。 陆远收回目光,面色平静。 “看到了吗?”他没有回头,轻声问。 林知念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后,将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 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那是羽林卫的服饰,比锦衣卫更精锐,只听命于皇族和少数几位权贵。” 陆远的目光,落在那青年腰间的一枚玉佩上。 “他腰上那块玉佩,刻着一个‘侯’字。” “是京城十八侯中,某一位侯爷的子嗣。”林知念的声音很低。 “在这里,权势就是天理。” 陆远转过身,不再看窗外。 他走到墙角,解开那个一直背在身后的,用厚重黑布包裹的长条。 他将黑布一层层解开,露出了里面那把通体漆黑,造型古朴的重刀。 他握住刀柄,将刀抽出寸许。 “呛——” 一声低沉的嗡鸣,在房间内响起。 一股沉重如山的气息,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桌上的茶杯,无声地裂开一道细纹。 林知念看着他,看着他手中那把能吸收光线的刀。 “你要做什么?” “磨刀。” 陆远将刀缓缓归鞘,声音平静。 “京城的规矩,我懂了。” 第92章 潜龙榜首,骨龄十七 潜龙榜的报名处设在皇城外的一片巨大广场上,此刻已是人山人海。 陆远对身旁的林知念说:“你先去街对面的茶楼等我,这里人多眼杂。” 林知念看了一眼拥挤的人群,点了点头,转身挤进了另一侧的街道。 陆远则寻了一个队伍的末尾,戴着斗笠,安静地排着队。 队伍前进的速度很慢,前方忽然爆发出一阵骚乱。 几个家丁打扮的壮汉,正蛮横地推搡着人群,动作粗暴。 “滚开!都他妈滚开!” “没长眼的东西,小侯爷的路也敢挡?” 他们护着一个身穿华服的青年,径直朝着最前方的报名处走去。 正是昨日当街纵兽伤人的那位“小侯爷”。 被推开的武者们脸上带着怒气,却只是敢怒不敢言,纷纷退让。 一个家丁很快推到了陆远面前。 他看见陆远戴着斗笠,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前面的,聋了吗?滚!” 家丁伸出蒲扇大的手掌,一把推向陆远的胸口。 陆远站在原地,双脚像是长在了地里,纹丝不动。 那家丁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脸都涨红了,陆远的身形却未曾晃动分毫。 反倒是一股沉雄的护体劲气,从陆远身上反震而出。 “砰!” 那家丁感觉自己推中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正在冲锋的蛮牛。 他怪叫一声,整个人被那股力道震得连退数步,最后站立不稳,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这边的动静,立刻吸引了前面那小侯爷的注意。 他转过身,看到自家家丁摔倒在地的狼狈模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废物!” 他低声骂了一句,目光落在了陆远身上,眼神中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 “哪来的贱民,也敢拦本侯的路?” 陆远没有说话,只是在斗笠的阴影下,平静地看着他。 这种无视,彻底激怒了小侯爷。 “找死!” 他眼中戾气一闪,脚步一错,身形便如鬼魅般欺近。 他抬起右手,手掌上泛起一层不正常的乌青色,一记“碎心掌”便朝着陆远的心口印去。 这一掌他含怒而发,意图当众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废掉,以立威风。 掌风带着一股阴寒之气,吹得陆远头上的斗笠边缘微微晃动。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纷纷后退,生怕被波及。 陆远却不闪不避。 就在那手掌即将触及胸膛的瞬间,他胸口的肌肉猛然紧绷,皮肤下的骨骼与大筋发出细微的爆鸣,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块人形的铁块。 他想试试这京城权贵子弟的成色。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如同攻城锤砸在了厚重的城门上。 所有人都以为那个戴斗笠的男人会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然而,陆远站在原地,半步未退。 反倒是那不可一世的小侯爷,发出一声闷哼,脸上血色尽褪。 他感觉自己的手掌像是拍在了一块烧红的玄铁之上,一股灼热霸道的劲力反震回来,让他整只手臂都酸麻无比,掌骨仿佛都要碎裂。 “花架子,药罐子。” 陆远在心中给出了评价。 小侯爷又惊又怒,正要催动内力再次出手。 “住手!” 一声爆喝如平地惊雷,在广场上炸响。 一名身穿禁军校尉服饰,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对峙的两人。 “潜龙榜报名重地,严禁私斗!再有违者,无论身份,一律取消资格,打入天牢!” 小侯爷看到这名禁军校尉,认出是负责此地秩序的军官,脸上的怒意只能强行压下。 他收回发麻的手掌,藏在袖子里,死死地盯着陆远。 “小子,你很好。”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最好祈祷,别在擂台上遇到我。” 说完,他冷哼一声,带着几个噤若寒蝉的家丁,径直走到报名处,不再理会排队的人群。 陆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在心中默默给他的生命画上了一个倒计时。 周围的人看向陆远的眼神,瞬间变了。 有敬佩,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看死人的怜悯。 得罪了这位小侯爷,就算能在潜龙榜上取得名次,恐怕也活不久。 小侯爷很快就测试完毕,拿着号牌,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漫长的等待后,终于轮到了陆远。 那名禁军校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还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姓名,来历。”他的声音公事公办,听不出情绪。 “燕北,江湖散人。”陆远的声音从斗笠下传出。 “手放上去。” 校尉指了指旁边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碑。 石碑表面光滑,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正是用来测试骨龄和修为的摸骨石。 陆远依言,将右手缓缓按在了石碑冰凉的表面上。 下一刻,异变陡生。 原本黯淡无光的石碑,猛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冲天而起,足有三尺多高,将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金色,久久不曾消散。 “哗——!” 整个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冲天的光芒吸引了过来。 “怎么回事?这光芒……” “老天,我参加了三届潜龙榜,从没见过这么强的光!” 在无数道震惊的目光中,石碑的表面上,缓缓浮现出两行清晰无比的金色大字。 【骨龄:十七】 【修为:易筋】 广场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便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哗然之声。 “十七岁?!” “十七岁的易筋境?!我他娘的没看错吧!” “这是哪家藏起来的麒麟子?以前怎么从未听说过!” “怪物!简直是怪物!” 要知道,京城之中,那些被誉为天才的王公贵族子弟,二十岁能达到易筋境,便足以被各大势力争抢。 十七岁的易筋境,这已经不是天才,而是妖孽了。 那名刚才还一脸严肃的禁军校尉,此刻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死死盯着石碑上的那两行字,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他看向陆远的眼神,瞬间从公事公办,变成了彻彻底底的震惊与郑重。 这种人物,只要不中途夭折,未来几乎注定是宗师一级的大人物。 他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燕……燕公子。” 他脸上挤出一个恭敬的笑容,双手捧着一枚玄铁打造的号牌,快步走到陆远面前。 “这是您的号牌,请收好。” 陆远接过号牌,入手沉重,上面用古篆刻着“玄字九十五号”的字样。 他冲那校尉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转身挤出人群。 他走过之处,周围的武者们像是躲避瘟神一样,自动为他分开了一条宽敞的道路。 在广场不起眼的角落里,几个伪装成寻常商贩或武者的人,眼神飞快地交汇了一下。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迅速转身,融入人流,消失在不同的街巷之中。 一道道加急的讯息,通过各种渠道,以最快的速度被传递出去。 “查!” “一个叫燕北的年轻人。” “骨龄十七,修为已至易筋。” “此人必须拉拢,若不能拉拢,便在其成长起来之前……” 这个名为“燕北”的陌生名字,在这一天,第一次被摆在了京城各大势力主事人的案头上。 第93章 故府残垣,暗夜鬼影 入夜,京城的喧嚣沉淀下来。 陆远换上一身黑色短衫,将那把沉重的黑刀背在身后,用布条缠得严严实实。 林知念也换了方便行动的深色衣裤,脸上蒙着一块面巾。 “你确定要去?”陆远最后问了一遍。 “嗯。”林知念的回答只有一个字,眼神却很清楚。 “走吧。” 两人推开客栈后窗,身影一闪,便融入了外城交错的巷弄阴影里。 京城有锁龙大阵,对武夫的压制无处不在。 陆远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传来一股吸力,体内的真气运转比在城外慢了两三成。 他对此并不在意,反而借着这股压力,更细致地控制着自己的气血,将所有气息都收敛进骨子里。 两人避开有禁军巡逻的主街,专门在屋顶和阴暗的角落穿行。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了城南。 这里曾经是达官显贵的府邸聚集之地,如今却出现了一大片废墟。 焦黑的木梁,倒塌的院墙,被野草覆盖的庭院,在月光下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尸骸。 “就是这里。”林知念的声音有些发涩。 两人从一处断墙翻了进去。 脚下是碎裂的瓦片,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草木腐朽和灰尘的味道。 林知念的脚步慢了下来,她看着一处被烧得只剩下基座的假山,又看向旁边那口早已干涸的池塘。 她的手伸出去,似乎想触摸什么,却又停在半空,指尖微微发抖。 陆远没有催促,他站在林知念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 【鹰眼】开启,他眼中的世界变了模样。 废墟的轮廓变得清晰,每一处阴影的深浅,每一片杂草的摇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看到一只野猫从远处的房梁上窜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也看到墙角的老鼠洞里,有几团微弱的生命热量。 一切正常。 林知念走到一截断裂的石阶前,缓缓蹲下身。 这里曾是她闺房的门前。 她从地上捡起一块烧得半黑的瓦片,用袖子轻轻擦拭着上面的灰尘。 陆远收回警戒的目光,看着她的背影。 “房子塌了可以再建。”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很清晰。 “只要人在,家就在。” 林知念的肩膀颤动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用很低的声音说:“谢谢。” 陆远重新将注意力投向周围的环境。 就在这时,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咔嚓。” 一声枯枝被踩断的轻响,从废墟深处传来。 声音很轻,换做常人,只会以为是风吹草动。 但在陆远的【鹰眼】视野里,一团模糊的人形热量,正从一堵断墙后高速移动。 “小心!” 陆远话音未落,人已经动了。 他一步跨出,挡在林知念身前。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断墙后窜出,五指成爪,带着一股阴冷的风,直扑林知念的头顶。 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陆远,而是他身后的林知念。 陆远没有拔刀。 他左手依旧按在刀柄上,右手闪电般抬起,迎着那只手爪拍了过去。 “砰!” 双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黑影闷哼一声,被震得倒退三步,踩碎了一地瓦砾。 陆远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对方掌力阴柔,还带着一股化解力道的巧劲。 黑影稳住身形,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护卫的男人有如此实力。 他没有再扑上来,而是双掌一错,摆出一个起手式,身形微微下沉,如同一片准备飘落的枯叶。 陆远看着对方的架势,开口说道:“林家的落叶掌。” 他的声音不带感情,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黑影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你是谁?怎么会知道落叶掌?”黑影的声音苍老,带着戒备。 陆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身后的林知念,却听出了这个熟悉的声音,她拨开陆远的肩膀,向前走了两步。 “福伯?”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确定和一丝颤抖。 黑影,也就是那个老者,身体剧震。 他抬起头,月光照亮了他布满皱纹和惊疑的脸。 他死死盯着林知念,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睛里慢慢蓄满了泪水。 “小……小姐?” “真的是您?您还活着?” 老者再也控制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压抑多年的情绪在此刻爆发,老泪纵横。 “老奴……老奴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福伯!” 林知念也红了眼眶,快步上前将他扶起。 “您怎么会在这里?” 被称作福伯的老管家擦了擦眼泪,看了一眼旁边如同铁塔般沉默的陆远,又看了看林知念。 “说来话长,此地不宜久留,我们换个地方说。” 他带着两人,熟门熟路地来到废墟后院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搬开几块伪装的碎石,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地窖入口。 地窖里很简陋,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具。 福伯点亮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三人。 “当年府里出事,我正好在外面采买,才侥幸逃过一劫。” 福伯的声音依旧在抖。 “后来我偷偷潜回来,就一直藏在这里,想着万一小姐您能回来,也好有个落脚的地方。” “刚才我听到动静,以为是仇家派来斩草除根的,所以才……” 他看了一眼陆远,脸上带着歉意。 “无妨。”陆远开口,示意他继续说。 林知念问道:“福伯,当年……到底是为了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 提到当年的惨案,福伯的脸上浮现出恐惧和愤怒。 他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 “诚亲王!”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一切都是诚亲王在背后主导!” 林知念和陆远对视一眼,这个答案,印证了那封密信的内容。 “为什么?”陆远问出了关键。 福伯喘了口气,继续说道:“诚亲王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搜捕一种特殊体质的女子,似乎是为了炼制一种能延寿,甚至长生不死的丹药。” “那种体质,他们称之为‘纯阴之体’。” 他说到这里,担忧地看了一眼林知念。 “小姐您……您天生体寒,正是……正是纯阴之体。” 林知念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当年,诚亲王的人找上老爷,想让老爷交出一样东西,并且……并且要将小姐您送入王府。老爷抵死不从,才招致了灭门之祸!” “什么东西?”陆远追问。 福伯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那是林家世代相传的秘密,也是我们一族的催命符。老爷说,那东西关系到国运,绝不能落入诚亲王那等野心家手里。”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铜管,递给了陆远。 他看得出来,这个沉默的年轻人才是两人的主心骨。 “这是老爷当年以防万一,留下的后手。这里面,是一份名单,记录了林家耗费百年心血,安插在京城各处的几颗暗棋。” “他们潜伏多年,有的是商铺掌柜,有的是军中小官,甚至……甚至有宫里的内侍。” “老爷说过,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用他们。” 福伯看着林知念,眼神郑重。 “小姐,现在,或许就是那个时候了。” 陆远接过那个冰冷的铜管,入手很沉。 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将它收进怀里。 地窖里,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着,将三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新的线索出现了,但前方的迷雾,却似乎更浓了。 第94章 举鼎撼地,神力惊天 皇家校场占地极广,汉白玉铺就的地面在阳光下泛着白光。 潜龙榜初赛的场地,就设在校场的东侧。 场地中央,一排青铜铸就的巨鼎,从左到右,由小到大,依次排开。 最小的一尊三百斤,最大的那一尊,孤零零地摆在最角落,像一头蛰伏的青铜巨兽。 鼎身上布满绿色的铜锈,落满了灰尘,看起来很久没人动过。 初赛的规则简单。 举鼎。 能举起三百斤的鼎,就算通过。 成绩,则以举起的最终重量为准。 此刻,场上正热闹非凡。 一个来自南州府的高壮汉子,憋得满脸通红,双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 他抱着一尊五百斤的铜鼎,双腿打颤,勉强将鼎举过了膝盖。 “喝!” 他爆喝一声,用尽全力想把鼎抬高。 铜鼎晃了晃,最终还是没能举过腰,重重地砸回了地面。 “砰!” 一声闷响,地面都震了一下。 汉子喘着粗气,摇了摇头,一脸不甘地走下场。 “下一个!”负责记录的考官面无表情地喊道。 大部分参赛者,都止步于五百斤。 能举起八百斤的,便能引来一片喝彩,算得上是天生神力。 “都让开,让开!” 一阵嚣张的呵斥声响起,昨日那“小侯爷”在一群家丁的簇拥下,分开了人群,走到了场中。 他看都没看前面那些小鼎,径直走到了那尊一千五百斤的铜鼎前。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赤红色的丹药,仰头吞了下去。 片刻后,他脸上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红晕,周身气血都沸腾起来。 “看好了!” 小侯爷对着周围人冷笑一声,目光特意在远处戴着斗笠的陆远身上停顿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环抱住鼎身,猛地发力。 “起!” 一千五百斤的巨鼎,被他一寸寸地抬了起来。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青筋一根根爆出,双臂都在剧烈颤抖。 最终,他狂吼一声,将那巨鼎举过了头顶。 “好!” “不愧是小侯爷!” 周围立刻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大部分都是他安排好的托。 小侯爷将鼎重重放下,发出巨大的声响,他喘着粗气,脸上却带着得意的笑。 他再次看向陆远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挑衅和轻蔑。 仿佛在说,你拿什么跟我比。 陆远没有理会他。 在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他迈开步子,穿过人群。 他没有在任何一尊鼎前停留。 他走过三百斤的,走过五百斤的,走过一千斤的。 他甚至路过了小侯爷刚刚举起的那尊一千五百斤的鼎,看都未看一眼。 他径直走到了最角落。 走到了那尊落满灰尘,最大,也最沉的青铜鼎前。 那尊鼎,高近一人,鼎身刻着繁复的云雷纹,三足粗壮如石柱,静静地立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无法撼动的沉重感。 “那尊鼎,重三千斤。” 旁边一个好心的武者低声提醒他。 “别去试了,那不是给我们准备的。” 负责记录的考官也皱起了眉头,他抬起头,看向陆远。 “年轻人,那尊镇场鼎是给那些天生神力的妖孽准备的。” “寻常易筋境武夫,连搬动它都做不到,别为了逞强,伤了自己的腰骨。”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 “这人谁啊?疯了吧?” “估计是想哗众取宠,结果没搞清楚状况。” “看着吧,等下他连鼎都抱不住,那才叫丢人。” 小侯爷抱着双臂,脸上的笑容愈发戏谑,准备看陆远出丑。 陆远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 他走到那尊三千斤的巨鼎前,伸出手。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去环抱鼎身。 他只是伸出右手,单手抓住了其中一只鼎足。 他体内的气血,如长江大河般奔涌起来。 《白虎庚金诀》运转,一股锋锐无匹的气息瞬间贯通全身骨骼,他的骨头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庚金。 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单手? 抓着一只鼎足? 想用这种方式举起三千斤的巨鼎? 这根本不是人力能够做到的事情。 小侯爷脸上的笑容已经咧到了耳根。 “蠢货。”他低声吐出两个字。 就在所有人的嘲笑声中,陆远开口了。 他只说了一个字。 “起!” 一声低喝,不响亮,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抓住鼎足的右手,手背青筋暴起,五指如铁钳般发力。 那尊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三千斤巨鼎,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它动了。 鼎足在汉白玉的地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全场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死死盯着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尊巨鼎,被那个戴着斗笠的男人,用一只手,从地面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离地一寸,三寸,一尺。 陆远的手臂稳如磐石,没有丝毫颤抖。 他手腕一翻,那三千斤的重量,在他手中仿佛没有分量。 巨鼎被他单手高高举起,越过了头顶。 阳光被巨大的鼎身遮蔽,在他脚下投出一片巨大的阴影。 这还没完。 陆远举着鼎,向前走了两步。 “咚!” 第一步落下,坚硬的汉白玉地面,被他踩出一个清晰的脚印,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咚!” 第二步落下,又是一个更深的脚印。 整个校场,落针可闻。 小侯爷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像是被人用冰水从头浇到脚。 那名负责记录的考官,握在手里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墨汁溅了一片。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那个举着巨鼎,如同神魔般的身影。 陆远举着鼎,感觉了一下分量。 然后,他手臂一甩,随手将那三千斤的巨鼎扔了出去。 “轰隆——!”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如同天雷炸裂。 整片大地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尊青铜巨鼎砸在地上,将坚硬的地面砸出一个半尺深的大坑,鼎身都有些变形。 巨大的轰鸣声,震得在场每一个人心脏都跟着狠狠一颤。 陆远收回手,拍了拍掌心沾上的灰尘,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过身,对着那名已经呆若木鸡的考官,平静地开口。 “有点轻。”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出了场地。 人群像是被分开的海水,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校场门口,那死一般的寂静才被打破。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紧接着,整个校场彻底沸腾了。 “他……他举起来了!单手!” “那可是三千斤啊!他就这么扔了?” “怪物!这他妈就是个怪物!” 考官终于回过神来,他捡起笔,颤抖着手,在记录的名册上,写下了初赛的第一个结果。 “玄字九十五号,燕北。” “成绩,三千斤。” “评级,甲上!” 这个名为“燕北”的陌生名字,随着这个惊世骇俗的成绩,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京城大大小小的赌坊。 所有赌坊的盘口,都因为这个名字,开始了剧烈的变动。 第95章 寒毒噬骨,万金难求 陆远推开客栈房门,一股寒气迎面扑来。 屋子里的温度,比外面的长街还要低几分。 他目光一扫,心头猛地一沉。 林知念蜷缩在床上,身上盖着两床厚被子,身体依旧在无法抑制地发抖。 她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白霜,嘴唇不见一丝血色。 “知念。” 陆远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一片刺骨的冰凉,从指尖传来。 他抓住她的手腕,一缕庚金真气渡了过去。 那股锋锐霸道的真气,如同一道暖流,冲入她的经脉。 往常这足以让她缓和过来。 但这次,真气入体,仿佛泥牛入海,瞬间被一股更深沉、更霸道的寒气吞噬,连个水花都没溅起。 陆远加大了真气的输送。 他的额头渗出汗珠,林知念身上的寒霜却未曾融化半分,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咳……咳咳……” 林知念在昏迷中发出了痛苦的咳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色的雾气。 陆远收回手,脸色难看。 京城的锁龙大阵,不仅压制武夫,似乎也引动了她体内的沉疴。 这寒毒,比在凉州时发作得猛烈十倍。 “咚咚咚。” 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陆远的声音很低。 门被推开,福伯端着一个食盒,探头进来。 当他看到床上林知念的模样时,手一抖,食盒差点掉在地上。 “小姐!” 福伯冲到床边,看着林知念煞白的脸,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怎么会这样?今天早上还好好的……” “是她的旧疾。”陆远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你打探得怎么样了?” 福伯这才想起自己的任务,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陆远。 “公子,京城里最好的药铺我都问遍了,他们对小姐这种寒症都束手无策。”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不过,我从一个老药师那里打听到一个消息。” “明晚,城东的万宝阁有一场大拍会。” “拍品里,有一株‘千年火灵芝’。” 福伯的语气带着一丝激动。 “那老药师说,此物乃是至阳之宝,生长于火山地肺之中,千年才能成形。若能得手,虽不能根治小姐的病,却足以压制寒毒数年,使其不再发作。” 陆远接过那张纸,上面用毛笔画着一株形似赤色珊瑚的灵芝,旁边还有几行小字介绍。 他的目光落在“千年火灵芝”五个字上。 “万宝阁。”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要怎么才能进去?” “万宝阁的拍会,需要请柬,或者有万两黄金的身家证明。”福伯面露难色。 “老奴已经托了林家旧部去想办法,应该能弄到一张请柬。” 陆远点了点头,目光回到床上。 林知念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他将手掌贴在她的脸颊上,那冰冷的触感让他心脏抽紧。 “这火灵芝,要多少钱?” 福伯的脸色变得有些尴尬,他犹豫了一下,伸出五根手指。 “起拍价……五千两黄金。” 陆远瞳孔微微一缩。 五千两黄金。 那就是五万两白银。 他把从拒北城带出来的所有家当都算上,也不过几千两银子。 在凉州,这是一笔巨款。 但在京城这个销金窟,在这株能救命的灵药面前,这些钱什么都算不上。 福伯看着陆远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补充道:“这还只是起拍价,千年份的灵物,每次都会引来各方豪门争抢,最终的成交价,恐怕还要翻上几番……”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油灯的火苗在轻轻跳动,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长,扭曲。 陆远沉默地看着林知念痛苦的睡颜。 他想起了在拒北城外,那个抱着膝盖坐在破庙里的单薄身影。 想起了在凉州小院里,她笨拙地为他缝补衣衫的模样。 想起了她认出“龙语”密文时,眼中的恐惧和哀求。 “你把我交出去吧。” “带着我,你会死的。” 他曾对她说,要去京城,治好她的病。 现在,药就在眼前,他却连竞价的资格都没有。 陆远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灯火辉煌的京城夜景。 远处传来丝竹之声,那是权贵们的夜宴。 这个世界,从他来到这里的第一天起,就在教他各种规矩。 没钱,就要饿死。 没实力,就要被人踩在脚下。 现在,它又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他,没钱,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想保护的人死去。 他慢慢地,握紧了拳头。 骨节发出细微的爆响。 他转过身,走到床边,俯下身,用手指轻轻拂去林知念眉梢的白霜。 他的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她。 “便是抢,我也给你抢来。”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然后他直起身,看向一旁手足无措的福伯。 “但在那之前,我去换点钱。” 福伯愣住了。 “公子,五千两黄金……我们去哪里换这么多钱?” “就算把林家那些旧部所有的家当都凑起来,也远远不够啊!” 陆远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看着福伯,目光平静,却让这位见惯了风浪的老人,感到一阵从心底升起的寒意。 “福伯。” “京城,来钱最快的地方,是哪里?” 福伯的身体僵住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陆远的眼神很冷,像一口不见底的深井。 “说。” 只有一个字。 福伯被他这个眼神看得心脏一颤,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在灭门之祸前,依旧平静地安排后路的主人。 不,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神,比主人更加可怕。 那是一种可以为了达到目的,将自己和整个世界都投入熔炉的疯狂。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嘴唇哆嗦着,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修罗场。” “什么地方?” “城南,一处地下的黑拳市。”福伯的声音带着颤音,“那里不问出身,不问来历,只看生死。” “打赢了,有钱拿。打输了,就是一具尸体。” “那里是疯子和亡命徒去的地方,公子您……” 陆远打断了他。 “一场能拿多少?” “看对手……也看赌注的大小。若是能连胜,或者挑战那些成名已久的高手,一夜……一夜赚取千两黄金,也并非不可能。” 福伯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 他看到陆远的眼睛里,闪过一抹他看不懂的光。 “照顾好她。” 陆远丢下这句话,转身从墙上解下那个用厚布包裹的狭长物体。 他没有走门。 而是身形一晃,如同一缕青烟,从敞开的窗户飘了出去,瞬间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福伯呆呆地站在原地,许久才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小姐,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窗外,浑身打了个冷战。 京城的夜,要起风了。 第96章 修罗登场,一拳一个 京城南城,地下。 空气又湿又重,混杂着汗水、血腥和劣质酒精的味道,钻进人的鼻腔。 陆远顺着狭窄的石阶往下走,耳边鼎沸的嘶吼声越来越清晰,像一群被关在地下的野兽在咆哮。 他脸上戴着一张最简单的修罗面具,只露出眼睛和嘴巴。 一个赤着上身的精瘦男人拦住他,递过来一张泛黄的纸和一支笔。 “生死状,签了。”男人的声音嘶哑,带着一股漠然。 陆远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修罗。 男人收回纸,看了一眼,扔给他一块黑铁做的牌子。 “戴上,等着叫号。” 陆远穿过一条昏暗的走廊,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铁笼子立在中央,笼子里的地面被暗红色的血迹浸透,变成了黑褐色。 铁笼四周,是三层环形的看台,挤满了面容扭曲、疯狂叫喊的赌客。 一个光头胖子坐在笼子边的一张桌子后,面前堆满了银票和碎银。 他是这里的庄家。 “下一场,新人‘修罗’对‘碎骨手’!” “碎骨手已连胜五场,赔率一赔一。” “新人修罗,一赔十!” 庄家的声音盖过了人群的嘈杂。 听到这个赔率,看台上的赌客们爆发出哄笑。 “一赔十?老子要是押他,不是把钱往水里扔吗?” “碎骨手!捏碎他!” “我押一百两,买碎骨手赢!” 陆远没有理会这些声音,他推开铁笼的小门,走了进去。 一个身高超过两米,浑身肌肉虬结如同岩石的巨汉,也从另一侧走进了笼子。 他就是“碎骨手”。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骨骼爆响,一双小眼睛轻蔑地打量着陆远。 “小子,现在跪下给爷爷磕三个头,我可以考虑只打断你一条腿。”巨汉瓮声瓮气地说。 陆远看着他,平静地开口。 “你废话太多,会影响我赚钱的速度。” 巨汉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找死!” “当——” 一声刺耳的铜锣声响起。 战斗开始。 碎骨手怒吼一声,像一头发狂的巨熊,迈开沉重的步子朝陆远冲了过来。 他每一步落下,都让整个铁笼微微震动。 他蒲扇般的大手张开,抓向陆远的脑袋,想要像捏碎一颗核桃那样捏爆它。 看台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兴奋地等待着血腥一幕的发生。 就在那只大手即将触及面具的瞬间,陆远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 碎骨手一抓落空,巨大的身体因为惯性向前踉跄了一步。 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还没来得及寻找陆远的位置。 一股剧痛从他的腹部传来。 他低下头,看见一只并不算粗壮的拳头,正静静地贴在他的肚子上。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什么时候出拳的。 陆远收回拳头,向后退了两步,避开了即将喷溅的秽物。 碎骨手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那双小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恐。 他庞大的身躯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猛地弓了起来。 “呕——” 他张开嘴,吐出的不是鲜血,而是混杂着胃液的白沫和昨夜的酒食。 然后,他那小山般的身躯,软软地瘫倒在地,像一滩烂泥,不停地抽搐。 全场雷鸣般的嘶吼,在这一刻戛然而生。 时间仿佛静止了。 所有人都张着嘴,呆呆地看着笼子里发生的一切。 那个连胜五场,能徒手捏碎人骨的“碎骨手”,就这么倒下了? 被那个戴面具的新人,一拳就打倒了? 寂静只持续了三息。 紧接着,比之前疯狂十倍的尖叫声和咒骂声,轰然爆发。 “假的!这他妈是假的!” “我的钱!操你娘的碎骨手,废物!” “修罗!修罗!修罗!” 庄家胖子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死死盯着笼子里那个戴面具的身影,一挥手。 “抬下去,换下一个!” 两个打手冲进笼子,像拖死狗一样把还在抽搐的碎骨手拖了出去。 陆远没有下场。 他只是站在笼子中央,对着庄家的方向,吐出三个字。 “下一个。” 第二个对手上来了。 是一个身材瘦小,眼神阴狠的男人,手里拿着两把淬了毒的匕首。 铜锣声响。 男人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从两个诡异的角度刺向陆远的脖子和心脏。 陆远不闪不避。 他只是抬起手,在空气中随意地抓了两下。 “咔嚓!” 两声脆响。 男人的两只手腕,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耷拉了下去,匕首掉在地上。 不等他发出惨叫,陆远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 男人跪倒在地。 陆远手掌并刀,轻轻在他后颈一斩。 男人双眼翻白,晕死过去。 又是一招。 “下一个。” 陆远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看台上的气氛彻底变了。 那些咒骂和质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他们不在乎谁输谁赢,他们只崇拜强者,崇拜这种摧枯拉朽的暴力。 “修罗!修罗!” “杀了他!杀了他!”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无论上场的是擅长腿功的武师,还是修炼硬气功的横练高手。 无论对手用的是长鞭,还是暗器。 在陆远面前,都走不过一招。 他甚至没有拔出身后那把用黑布包裹的刀。 他只是用最简单的拳、掌、指、肘,高效地终结每一场战斗。 每一招都直指要害,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这不是比武,这是杀人术。 庄家胖子的脸色,从难看变成了铁青,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赔率已经从一赔十,变成了一赔零点一。 即便如此,依旧有无数人疯狂地把钱押在“修罗”身上。 因为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第十场了!他已经连胜十场了!” “妈的,我从没见过这么猛的人!” “今晚跟着修罗,老子要把之前输的都赢回来!” 当第十个对手口吐鲜血倒在地上时,庄家终于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对着笼子里喊道:“今晚到此为止!修罗,你可以下来领钱了!” 他不能再让陆远打下去了。 再打下去,他这个场子今晚就要赔穿了底裤。 陆远看了一眼那个胖子,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了铁笼。 他走到桌前。 庄家胖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双手奉上一大叠厚厚的银票。 “爷,您点点。” 陆远接过银票,大致扫了一眼,全是千两大额的票号,加起来足有两万多两。 换算成黄金,也有两千多两了。 距离五千两黄金的目标,还差一半多。 他将银票揣进怀里,转身准备离开。 “爷,留步。”庄家胖子急忙喊住他。 “我们老板想见您一面。” 陆远脚步没停,继续朝出口的石阶走去。 他没兴趣见什么老板,他只想尽快弄到钱,然后去救人。 就在他即将踏上石阶时,几个身穿黑色劲装,腰间佩刀的汉子,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一人,眼神阴冷,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朋友,我们管家想请你喝杯茶。” 他的声音很客气,但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我家管家,是诚亲王府的管家。” 他特意加重了“诚亲王府”四个字。 陆远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面具下的目光,落在那为首的黑衣人身上。 “我没空喝茶。” 他的声音很平静。 “让开。” 第97章 拒绝招揽,暗巷杀机 为首的黑衣人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们管家,就在楼上天字号房备了茶水。” 他的语气依旧客气,但拦住去路的身形没有半分移动。 周围几个黑衣人散开,隐隐形成一个包围圈,堵住了所有通往地面的出口。 陆远怀里揣着厚厚一叠银票,那是林知念的救命钱。 他抬起头,面具下的目光穿过人群,看向了二楼最里侧那个挂着红灯笼的房间。 他没有说话,迈开步子,朝着楼梯走去。 黑衣人们自动分开一条路,然后如影子般跟在他身后。 天字号房的门是开着的。 房间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角落的铜炉里燃着上好的熏香,与外面那股混杂着血腥与汗臭的味道,仿佛是两个世界。 一个身穿锦袍,面容白净,留着三缕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主位上。 他面前的红木小几上,摆着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 他没有看走进来的陆远,只是专注地用沸水冲淋着茶杯,动作不紧不慢,透着一股养尊处优的从容。 陆远走进房间,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身后的黑衣人没有进来,而是守在了门外,将整个走廊都控制住。 中年男人将冲洗过的茶水倒掉,然后重新提起茶壶,给陆远面前的小杯里斟满一杯。 茶汤色泽金黄,香气四溢。 “年轻人,火气不要那么重。” 中年男人终于抬起眼皮,看了陆远一眼。 “在修罗场打打杀杀,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儿。” “赢了,拿些赏钱。输了,就是一具没人收的尸体。”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懂这个道理。” 陆远没有碰那杯茶。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中年男人见他没有反应,也不生气,自顾自地品了一口茶,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我给你一个上台面的机会。” 他放下茶杯,从袖子里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玄铁令牌,随手扔在了桌上。 令牌发出“铛”的一声轻响。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诚”字,背面则是一头狰狞的麒麟。 “王府的麒麟卫,只听命于王爷一人。” “入了麒麟卫,你就是王府的死士。从此以后,荣华富贵,功法丹药,应有尽有。” 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施舍意味。 “你今晚在下面赢的那点钱,不够你买一本像样的功法,更不够你在京城这个销金窟里活下去。”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陆远的面具。 “而你今晚得罪了修罗场,如果不答应,你觉得你今晚走得出这条巷子吗?”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只有铜炉里的熏香,还在安静地燃烧,吐出袅袅青烟。 许久,陆远终于有了动作。 他伸出手,将桌上那叠两万多两的银票拿了起来,仔细地折好,揣进怀里。 他做得很认真,仿佛那不是一叠纸,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中年男人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imread的笑意。 他以为陆远这是在权衡,是在向现实低头。 陆远将银票揣好,抚平了衣襟的褶皱。 然后,他抬起头,面具下的嘴唇动了动。 他说了一个字。 “滚。” 中年男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 他死死盯着陆远,眼中射出毒蛇般的光芒。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砰!” 他猛地一拍桌子,将手边的茶杯狠狠摔在了地上。 紫砂茶杯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这是信号。 几乎在茶杯落地的同一时间,楼下那条陆远刚刚走出的阴暗巷弄里,忽然多出了十二道黑影。 他们从屋顶上落下,从墙角的阴影里钻出,无声无息,像凭空出现的鬼魅。 十二个人,都穿着同样的黑色夜行衣,手里握着制式统一的狭长战刀。 他们身上都散发着锻骨境巅峰的强横气息,动作整齐划一,瞬间封锁了巷子的所有出口。 冰冷的杀机,将整条巷子彻底笼断。 楼上,中年男人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 他看到陆远推开房门,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既然你不肯做王府的狗,那就做一条死狗吧。” 陆远走下楼梯,踏入了那条被杀机笼罩的巷子。 他停下脚步。 十二名王府杀手,如同十二尊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一步步向他逼近,手中的战刀在月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 陆远身后的退路,也被两个黑衣人堵死。 这是一个绝杀之局。 陆远将背上那个用黑布包裹的狭长物体解了下来。 他缓缓解开缠绕的布条,露出了里面那把漆黑的,没有任何装饰的战刀。 这是他入京以来,第一次真正拔刀。 “嗡——” 星纹钢打造的刀身,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微的颤鸣。 刀锋在月色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杀!” 十二名杀手同时发出一声低喝,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 刀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陆远所有的闪避空间全部封死。 陆远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真身已经撞入左侧两名杀手之间。 他手中的黑刀,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单地一记横斩。 快。 快到了极致。 那两名杀手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黑线从他们脖颈间掠过。 他们的瞳孔猛地放大,身体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脑袋却已经和身体分了家。 两股血泉,冲天而起。 陆远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他脚尖在墙壁上一点,身体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飘向巷子深处。 他利用狭窄的地形,瞬间分割了战场。 “噗!” “噗嗤!” 巷子里,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每一声惨叫,都短促而尖锐,仿佛发出声音的瞬间,生命就已终结。 陆远的身影在墙壁的阴影中闪烁。 他的每一次出刀,都精准无比地切开一名对手的咽喉。 那些训练有素的锻骨境巅峰杀手,在他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娃娃。 他们的刀,甚至连陆远的衣角都碰不到。 他们看到的,只有一道道快到无法反应的黑色刀光。 陆远擦拭着刀锋。 他看着最后一个因为恐惧而转身想逃的杀手,平静地开口。 “死士?” “只有死人,才适合做死士。”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黑刀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精准地从那名杀手的后心穿过。 刀尖从前胸透出,带出一捧滚烫的心头血。 片刻之后。 陆远从暗巷的另一头走了出来。 他将黑刀重新用布条缠好,背回身后。 他身上,依旧是那件普通的黑色短衫,不染一滴血。 在他身后的巷子里,十二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每一具尸体,都是一刀毙命。 楼上,天字号房。 中年男人端着新换的茶杯,手僵在半空。 他眼睁睁看着那十二名王府精锐,在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里,被屠戮殆尽。 他看着那个戴着修罗面具的男人,闲庭信步般走出巷子,仿佛只是踩死了十二只蚂蚁。 一股无法抑制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啪嗒。” 他手里的茶杯滑落,再次摔得粉碎。 陆远的身影没有停留,很快就消失在了京城复杂的夜色里。 中年男人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枚传讯玉符,用尽全身力气才将其捏碎。 片刻后,玉符那头传来一个威严而冰冷的声音。 “何事?” 中年男人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王……王爷,属下办事不利。” “我们……发现了一把绝世好刀。” “但他……他不受控制。” 玉符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响起一声冷笑。 “好刀,也得有命用才行。” “既然不能为我所用……” “那就毁了他。” 第98章 欢迎来到我的主场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京郊西山皇家猎场,入口处已人头攒动。 一名官员站在高台上,宣读着复赛的规则。 “猎场内投放妖兽一百零八头,皆为锻骨境。” “三日为限,以获取的妖丹数量和品级计分。” “凡妖丹,皆有禁军印记,不可作伪。” 官员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数百名参赛者。 “猎场之内,生死自负。” 陆远戴着斗笠,混在人群不起眼的角落。 他听着规则,目光平静。 昨日那小侯爷带着一群人,众星拱月般站在最前方。 他感受到了小侯爷投来的目光,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 “时辰到,开猎场!” 随着一声令下,猎场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原始山林的气息扑面而来。 数百名武者如潮水般涌入。 比赛一开始,小侯爷便对身边的几名权贵子弟使了个眼色。 十几个人迅速聚拢,形成一个团体。 他们并未急着深入,而是在入口附近游弋。 一名平民武者刚刚费力斩杀一头青狼兽,正要去取妖丹。 “滚开!” 小侯爷身边的一名锦衣青年上前一脚,将那武者踹翻在地。 另一人熟练地剖开狼腹,取出妖丹,扔给了小侯爷。 “谢了。”小侯爷掂了掂手里的妖丹,看都未看那名武者一眼。 那武者敢怒不敢言,从地上爬起来,默默走开。 这样的场景,在猎场入口处不断上演。 小侯爷一行人不去辛苦猎杀,专门抢夺那些落单武者的成果。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先清场。 很快,他们的目光锁定了一个戴斗笠的身影。 “燕北。”小侯爷的声音传来。 “这猎场够大,是个不错的埋骨之地。” 十几个人散开,呈一个半圆形,缓缓向陆远包抄过来。 周围的武者看到这阵仗,都远远避开。 陆远看了看他们的人数,又看了看远处连绵不绝的密林。 他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向着森林深处跑去。 “想跑?” “追!” 小侯爷一行人发出一阵哄笑,跟在他身后追了上去。 在他们看来,这人是怕了。 陆远的速度不快不慢,始终与他们保持着几十丈的距离。 他跑的方向,是林木最茂密,地势最复杂的地方。 渐渐的,周围高大的树木遮蔽了天空。 光线暗淡下来,脚下的路也变得崎岖难行。 追逐的笑骂声,变成了粗重的喘息。 “妈的,这小子属兔子的吗?真能钻!” “侯爷,这林子里不好追。” 小侯爷停下脚步,喘了口气,脸色有些难看。 “他跑不远,给老子搜!” “找到他,先打断他的腿!” 十几个人散开,开始在林中搜索。 陆远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 他此刻正站在一棵数十丈高的古树树冠上,无声无息,如同一只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猎鹰。 他取下背后的黑刀,放在一旁。 然后,他从一个简陋的行囊里,拿出了一张老旧的猎弓。 弓身是黑风山的老藤所制,上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他又拿出几支没有尾羽的箭矢,箭簇是普通的铁打磨而成。 他深吸一口气,山林里潮湿的泥土和腐叶的气息涌入肺中。 他不再是那个初赛举鼎的武夫燕北。 他回到了黑风山下,成了那个为了生存,与野兽斗智斗勇的猎人。 他从树上滑下,脚尖落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开始在林间穿梭,手指划过地面,感受着泥土的湿度。 他拨开灌木,寻找着柔韧的藤蔓。 他在一处必经的狭窄通道上,用藤蔓和削尖的木棍,布置了一个简单的陷阱。 然后,他再次消失在树影之中。 一名权贵子弟骂骂咧咧地在林中穿行。 “真他妈晦气,为了个泥腿子,钻这鬼地方。” 他一脚踩过一堆厚厚的落叶。 脚下忽然一空。 他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叫,一张大网从落叶下猛地兜起,将他整个人倒吊在了半空中。 他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在空中疯狂摇晃。 “来人!救……” 他的呼救声戛然而止。 一支没有羽毛的铁箭,擦着他的头皮,深深钉入他面前的树干。 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一股凉意从他的头皮炸开,瞬间传遍全身。 他僵住了,连晃动都不敢。 一个声音,从他上方的树冠里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交出妖丹,或者,退赛。” 这名子弟身体一颤,他听出了这个声音。 是那个“燕北”。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抢来的两颗妖丹,扔在了地上。 “我……我退赛!” 他话音刚落,吊着他的绳索一松,他重重摔在地上。 他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向着林外跑去。 陆远从树上跳下,捡起地上的两颗妖丹。 他看了一眼那个子弟逃跑的方向,又看了看手里的猎弓。 他拉满弓弦,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 “欢迎来到我的主场。” 他轻声说。 狩猎,才刚刚开始。 他将妖丹收好,身影再次融入林中。 没过多久,又一声短促的惊呼在林间响起。 小侯爷听到了声音,脸色一变。 “过去看看!” 他和几个人循着声音找去。 只见另一名同伴,被一根绷紧的树藤套住脚踝,倒挂在树上,已经晕了过去。 他身上所有的妖丹,都不见了。 “人呢?” 小侯爷对着周围怒吼。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一种不安的感觉,开始在所有人心里蔓延。 他们是猎人,来围猎那个泥腿子。 现在,他们却感觉自己成了猎物。 “都靠拢!别他妈再分开了!” 小侯爷感到了恐惧,他大声命令道。 剩下的人迅速向他聚拢,背靠背围成一个圈,警惕地看着四周。 每一片树叶的晃动,都让他们心惊肉跳。 时间一点点过去。 那个戴斗笠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这种未知的等待,比直接的厮杀更折磨人。 “侯爷,要不……我们先退出去?”一个跟班的声音带着颤音。 “闭嘴!” 小侯爷色厉内荏地呵斥。 就在这时,他身边的一个人忽然发出一声闷哼,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众人低头一看,只见他后心处,插着一支削尖的木棍。 “他在上面!” 有人抬头,惊恐地大喊。 他们只看到一道黑影在头顶的树枝间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踪迹。 恐慌彻底爆发了。 “有鬼!有鬼啊!” 阵型瞬间崩溃,剩下的几个人尖叫着,不顾一切地向着不同的方向逃窜。 小侯爷也慌了。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胡乱地对着周围挥舞。 “出来!给老子滚出来!” 回应他的,是一支从侧面射来的箭。 箭矢没有射向他的要害,而是“噗”的一声,射穿了他的小腿。 “啊!” 小侯爷惨叫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他看着插在自己腿上的那支无羽箭,脸上血色尽失。 一个身影,从他前方的树后,慢慢走了出来。 斗笠,黑衣。 是“燕北”。 陆远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小侯爷忍着剧痛,仰头看着陆远,眼中充满了怨毒和恐惧。 “你敢伤我?” “我爹是镇远侯!” 陆远没有理会他的威胁。 他伸出手。 “妖丹。” 小侯爷愣住了。 他看着陆远那只摊开的手,又看了看他平静的眼神,一股巨大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他堂堂小侯爷,竟然被一个泥腿子用这种方式打劫。 “你做梦!” 他嘶吼着,挥剑砍向陆远的脚。 陆远脚尖向后一点,轻易避开。 然后,他一脚踹在小侯爷握剑的手腕上。 “咔嚓。” 一声脆响,小侯爷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佩剑脱手飞出。 剧痛让他再次发出惨叫。 陆远踩住他的胸口,让他动弹不得。 他弯下腰,从小侯爷怀里,掏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 他打开袋子,将里面的十几颗妖丹倒在自己手里。 然后,他将空袋子扔回到小侯爷的脸上。 “你可以滚了。” 陆远说完,转身就走,没有再看他一眼。 小侯爷躺在地上,看着陆远消失在林中的背影,屈辱和剧痛让他浑身发抖。 他死死攥住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流出血来。 这个仇,他记下了。 第99章 京城少爷,不过如此 陆远将十几颗妖丹收好,转身准备离开。 这片林子已经没有了猎物,只剩下一些被他吓破了胆的“猎人”。 就在他踏出一步的瞬间。 “吼——!” 一声不似任何野兽的咆哮,从猎场深处猛然炸开。 那声音里没有兽王的威严,只有纯粹的疯狂和痛苦,仿佛是无数生灵被撕碎前的惨叫,硬生生糅合成了一声。 大地在轻微震颤。 远处的树木,成片地倒下,发出一连串“咔嚓”的断裂声。 林间瞬间炸开了锅。 “那是什么声音!” “快跑!有大家伙过来了!” 刚刚还躲在各处不敢露头的参赛者们,此刻像是被捅了窝的蚂蚁,尖叫着从藏身之处冲了出来,没头苍蝇般四散奔逃。 陆远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他皱起了眉头。 这声音,不对劲。 他猎杀了半辈子,从未听过这种声音。 紧接着,更加凄厉的惨叫声响起,却是从那些逃窜的武者口中发出。 “啊——!” “救命!” “别过来!别……” 惨叫声戛然而止。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顺着风,钻入陆远的鼻腔。 他身形一晃,跃上一棵古树的树冠,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头巨大的怪物,正在林间横冲直撞。 那东西约有两丈高,有着猛虎的身体和四肢,身上却覆盖着一层片片翘起的青黑色鳞甲。 虎皮与鳞甲的交界处,能看到一条条蜈蚣般粗大丑陋的缝合痕迹。 最诡异的,是它的两只前爪。 那不是虎爪,而是一对巨大的人手,十指扭曲,指甲漆黑如墨。 它每一次挥动那对人手,都能轻易将一颗大树拍断,将一名武者撕成两片。 它不是在捕食,它在屠杀。 所有进入它视野的活物,都被它用最残忍的方式杀死。 “缝合起来的妖兽?” 陆远眯起了眼睛。 他看到怪物身上那些粗糙的缝线,以及皮肤下不时鼓起的肉瘤,那是一种排异的迹象。 这是人为制造出来的东西。 怪物疯狂地破坏着一切,很快就冲到了另一片区域。 那里,十几个幸存的权贵子弟,包括断了手脚、狼狈不堪的小侯爷,被逼到了一处断崖边。 他们身后是百丈深渊,身前是步步紧逼的怪物。 退无可退。 “护卫!我的护卫呢!” “这是什么鬼东西!皇家猎场怎么会有这种怪物!” “爹!救我啊!” 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少爷们,此刻吓得涕泪横流,屎尿齐出,瘫软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小侯爷脸色惨白如纸,他强撑着站起来,对着那怪物色厉内荏地吼道。 “孽畜!本侯乃镇远侯之子!你敢伤我,诛你九族!” 怪物猩红的眼睛转向他,似乎被他的声音激怒。 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猛地朝小侯爷扑了过去。 那对巨大的人手,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抓向他的脑袋。 小侯爷的吼声卡在喉咙里,两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完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被撕成碎片的瞬间。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挡在了小侯爷身前。 是陆远。 他没有看那些吓傻了的权贵,目光始终锁定在那头怪物身上。 “是你!”小侯爷又惊又怒。 “快!杀了他!给本侯杀了他!” 陆远仿佛没听见。 怪物的一爪落空,拍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 它似乎没料到会有人敢主动迎上来,动作有了一瞬间的迟滞。 陆远抓住这个空隙,不退反进。 他脚下步法变幻,身形如鬼魅,贴着怪物庞大的身躯游走。 他的双眼,像最精密的仪器,疯狂地扫描着怪物身体的每一处细节。 虎身,蛇鳞,人手。 三种完全不同的血肉,被用粗暴的手段强行缝合。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怪物左前肢的腋下。 那里,虎皮与人臂的连接处,有一块巴掌大小的软肉。 那块肉呈暗紫色,微微腐烂,不断有腥臭的脓水渗出。 那是缝合的排异点,是这头怪物全身唯一的罩门。 找到了。 陆远心中有了计较。 他故意放慢了半步,似乎是力竭,露出了一个破绽。 怪物果然上当。 它那混乱的脑子里只剩下杀戮的本能,看到机会,立刻发出一声狂吼,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用尽全力朝陆远扑来。 那对人手,几乎遮蔽了陆远头顶所有的光。 “他死定了!” “蠢货!居然敢挑衅这怪物!” 一名权贵子弟尖叫道。 千钧一发之际。 陆远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双脚在地面一蹬。 整个人如同一支贴地飞行的利箭,向后滑铲而出。 他的后背紧贴着满是泥泞的地面,从怪物高高跃起的腹下,瞬间穿过。 就是现在! 在与怪物交错而过的刹那,陆远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猎弓,瞬间拉成满月。 弓弦之上,三支无羽铁箭蓄势待发。 “嗡——” 弓弦剧烈地颤动,发出蜂鸣。 三道黑影,不分先后,化作一道直线,撕裂空气。 “噗!” “噗!” “噗!” 三声利器入肉的闷响,几乎重叠在一起。 三支铁箭,精准无误地射入了怪物左腋下那块腐烂的软肉之中,直至没羽。 箭矢上附带的庚金真气,如同三颗被点燃的炸药,在怪物血肉深处轰然引爆。 “嗷——!”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声音不再是咆哮,而是带着人类一般的痛苦和解脱。 它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僵,然后重重砸落在地。 “轰隆!” 大地剧震,仿佛发生了一场小型的地震。 怪物抽搐了几下,猩红的眼珠死死瞪着天空,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最终,它巨大的头颅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死一般的寂静。 断崖边,那些权贵子弟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那座小山般的怪物尸体,又看了看那个从地上缓缓站起的黑衣身影。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怪物扑击,到陆远滑铲,再到三箭定音。 他们甚至没能完全看清发生了什么,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陆远走到怪物尸体旁,抬脚,踩在了它那颗巨大的头颅上。 他居高临下,斗笠下的目光,扫过那群还在瑟瑟发抖的权贵们。 小侯爷瘫在地上,裤裆一片湿热,腥臊的气味弥漫开来。 陆远平静地开口。 “这就吓尿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京城的少爷们,也不过如此。” 说完,他不再看这些人一眼。 他俯下身,用刀熟练地剖开怪物的胸口,从里面掏出一颗拳头大小,一半血红一半漆黑的怪异妖丹。 他将妖丹收好,转身,走入密林深处,很快便消失不见。 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一群失魂落魄的京城少爷。 第100章 榜首之争,耳光响亮 三日期限已至,猎场出口的空地上人声鼎沸。 一个临时搭建的高台旁,立着一块巨大的积分石碑,上面用朱砂实时刷新着排名。 镇远侯府的小侯爷,名字高居榜首。 他虽然一条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手腕也用夹板固定着,模样狼狈,但神情依旧倨傲。 他身边围着一群权贵子弟,正高声谈笑着。 “侯爷这次拔得头筹,决赛是稳了。” “那是自然,区区复赛,对侯爷来说不过是热身。” 小侯爷听着吹捧,脸上的伤似乎都不那么疼了。 他目光扫过人群,寻找着那个戴斗笠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负责统计积分的考官,是一个山羊胡的中年男人,他快步走到小侯爷面前,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恭喜侯爷,您目前已经有三十六颗妖丹入账,分数遥遥领先。” 小侯爷冷哼一声,似乎对这个成绩并不满意。 他身边的跟班立刻会意,大声说道:“你们是没看到,猎场深处那头异变妖兽何等凶猛。” “若不是侯爷拼死将其重创,我们这些人,一个都别想活着出来!” 此话一出,周围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那怪物是小侯爷打伤的?” “我就说,那等凶物,除了侯爷这等天骄,谁能匹敌!” 山羊胡考官立刻附和道:“原来如此,那怪物的妖丹不知侯爷是否取回?此等功劳,定要记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小侯爷脸上露出一丝“遗憾”的神色。 “本侯与那孽畜大战三百回合,虽一剑洞穿其要害,但也被其临死反扑所伤,无力再追,被它逃入了密林深处。” 他顿了顿,环视四周。 “不过你们放心,那孽畜活不成了。谁若是捡了便宜,最好主动把妖丹交出来,那功劳,是本侯的。” 他说话时,眼睛有意无意地瞟向那些衣衫褴褛的平民武者。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几乎要将这天大的功劳安在小侯爷头上时。 一个身影,从森林的阴影里,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他戴着斗笠,身穿黑衣,身后拖着一个用兽皮和藤蔓捆扎起来的巨大包裹。 包裹在地上拖行,发出一路“哗啦啦”的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个突兀出现的人吸引了过去。 “是燕北!” “他居然还活着?” 小侯爷看到陆远,瞳孔猛地一缩,随即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笑意。 山羊胡考官眉头一皱,看了一眼天色,立刻厉声喝道。 “时辰已过,你已超时,成绩作废!” 陆远没有理他,径直走到统计积分的石台前。 小侯爷也一瘸一拐地跟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这个缩头乌龟,躲了三天,总算敢出来了?” “怎么,捡了些阿猫阿狗的妖丹,也想来邀功?” 陆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手,解开了那个巨大包裹的绳结。 “哗啦——” 一声巨响。 数不清的妖丹,如同瀑布般从包裹里倾泻而出,瞬间在石台前堆成了一座小山。 五颜六色的妖丹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咕咚。 周围响起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这得有上百颗吧? 山羊胡考官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指着那堆妖丹,嘴唇哆嗦着。 “你……你作弊!你从哪里弄来这么多妖丹!” 小侯爷的脸色也变了,他死死盯着那座妖丹小山,眼中满是嫉妒和难以置信。 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因为他在那堆妖丹的最顶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一颗拳头大小,一半血红一半漆黑的怪异妖丹。 正是那头异变妖兽的内丹。 他心中狂喜,立刻指着那颗内丹,大声宣布。 “看到了吗!这就是本侯重创那头妖兽的证据!” “燕北,你捡了本侯的战利品,还敢在此炫耀?” “还不快将内丹呈上来,本侯可以饶你不死!” 陆远终于开口了。 他从那堆妖丹里,捡起那颗异变内丹,托在手心。 他指着内丹上三个并列的深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这箭孔,是我的箭留下的。” 他转动内丹,露出另一侧一处细微的剑痕。 “这道剑伤,是你砍的。” 他掂了掂手里的内丹,目光转向小侯爷。 “我的箭,射穿了它的心脏。” “你的剑,只划破了它一层油皮。” 他向前走了一步,逼近小侯爷。 “你想抢功?” “你也配?” 小侯爷被他逼得后退一步,正好牵动了腿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涨红了脸,指着陆远怒吼。 “你血口喷人!考官,给我拿下这个作弊的贼子!” 山歪胡考官正要命令护卫上前。 一个威严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麒麟黑甲,身披大氅的中年将领,在一队禁军的护卫下走了过来。 他龙行虎步,眼神锐利如鹰,身上散发着久经沙场的铁血之气。 山羊胡考官看到来人,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卑职……参见大统领!” 禁军大统领,皇帝亲信,负责整个秋猎的防务。 大统领没有看他,目光直接落在陆远和那颗异变妖丹上。 “监控阵法,本将一直看着。” 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异变妖兽,系燕北一人独立斩杀,成绩有效。”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小侯爷的脸,瞬间从涨红变成了煞白,又从煞白变得铁青。 他感觉无数道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身上。 羞辱,愤怒,不甘,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腾,让他几欲吐血。 山羊胡考官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大统领一挥手。 “按规矩,清点积分。” 两名禁军士兵上前,取代了原来的考官,开始飞快地清点陆远那堆积如山的妖丹。 “锻骨境初期妖丹,一百二十三颗。” “锻骨境中期妖丹,四十一颗。” “锻骨境后期妖丹,十三颗。” “异变妖兽内丹,一颗,按规则,折算五百积分。” 随着士兵的唱报,石碑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原本高居榜首的小侯爷,名字被一次又一次地往下挤。 最终,当所有积分统计完毕。 “燕北”两个字,出现在了石碑的最顶端。 他的积分,形成了一个断崖式的恐怖数字。 第二名,正是镇远侯府小侯爷。 但他的分数,连陆远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寂静过后,平民武者的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燕北!” “燕北牛逼!” “哈哈哈,太他妈解气了!什么京城少爷,狗屁!” 权贵子弟们一个个脸色铁青,看着那刺眼的积分榜,仿佛被人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 陆远收回那颗异变妖丹,走到面如死灰的小侯爷面前。 他看着对方那张青白交加的脸,平静地问。 “你的脸,怎么比这妖丹还红?” 小侯爷身体一颤,猛地抬起头,眼中喷出怨毒的火焰。 但他迎上的,是陆远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片漠然。 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小侯爷如坠冰窟,那股冲上头顶的血气,瞬间被浇灭了。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远不再看他,转身没入人群,消失不见。 …… 皇宫深处,一座幽静的宫殿里。 身穿紫色王袍的诚亲王,正端坐在书案后,看着手中刚刚呈上来的复赛榜单。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榜首那个陌生的名字。 “燕北。” 他嘴角慢慢勾起,那笑容里没有欣赏,只有一种看待猎物般的残忍与玩味。 “很好,一具完美的肉身。” “决赛时,把他做成我的第十三号藏品。” 第101章 万宝阁与“钞”能力 京城万宝阁,是座名副其实的销金窟。 朱红大门敞开,吞吐着全京城最富贵的人。 陆远带着林知念走了进去。 林知念头上戴着一顶帷帽,薄薄的白纱垂下,遮住了她的容颜。 阁内空间极大,地上铺着织金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然无声。 一名侍女迎上来,引着两人在楼下大堂的一处空位坐下。 周围坐满了人,衣着非富即贵,交谈声被压得很低。 陆远怀里揣着黑拳场赢来的巨款,神色平静。 拍卖会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前面的拍品,陆远一件都没看上眼。 直到一名老者端着一个红玉托盘走上高台。 “诸位,今日的压轴之物,千年火灵芝。” 老者揭开托盘上的红布。 一株通体赤红,形如火焰的灵芝出现在众人眼前,散发着淡淡的热气。 “此物乃极阳之药,能解百种寒毒,起拍价,五千两黄金。” 林知念帷帽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陆远感受到了。 压制她体内寒毒的关键辅药,终于出现了。 “五千一百两黄金。”陆远举起了手里的号牌。 他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堂里,足够清晰。 话音刚落,二楼一间包厢里,传来一声轻佻的笑。 “六千两。” 这声音,陆远很熟悉。 是那个被他吓尿了裤子的小侯爷。 “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燕北兄。” 小侯爷靠在包厢的栏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陆远。 “一个乡巴佬,也配用这等灵药?” 他身边的几个跟班发出一阵哄笑。 陆远没有抬头,再次举牌。 “六千零一两。” 小侯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每次只加一两,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七千两!”他咬着牙喊道。 “七千零一两。”陆远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八千两!” “八千零一两。” “一万两!”小侯爷额上青筋暴起,声音都有些变形。 “一万零一两。” 陆远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大堂里的人都看出了不对劲。 这哪里是竞拍,分明是斗气。 小侯爷被彻底激怒了。 这株灵芝的市场价,最多也就八千两黄金。 他根本不是为了药,他就是想让陆远难堪,让他倾家荡产也买不起。 “一万五千两!” 小侯爷报出了一个天价,这已经是市价的近三倍。 他扶着栏杆,面目狰狞地对着整个大堂吼道。 “这株灵芝,本侯要定了!” “今天谁敢跟本侯抢,就是跟镇远侯府过不去!” 威胁声回荡在大堂里。 原本一些对灵芝有兴趣的人,都默默放下了手里的号牌。 为了株药材得罪镇远侯府,不值当。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远身上。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外乡人该放弃了。 小侯爷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仿佛已经看到陆远灰溜溜离场的窘迫模样。 陆远终于有了别的动作。 他站了起来。 在全场的注视下,他解下腰间的钱袋,将里面一叠厚厚的银票拿了出来。 那是他在修罗场赢来的钱,最大面额的票号,足有两万多两。 但这还没完。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正是从猎场里带出来的那个。 他解开袋子,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倒在了面前的桌上。 “哗啦啦——” 上百颗颜色各异的妖丹滚落出来,堆成了一座小山。 其中,那颗一半血红一半漆黑的异变妖丹,尤为显眼。 陆远做完这一切,抬起头,看向二楼的小侯爷。 他把那颗异变妖丹捡起来,在手里抛了抛。 “三万两黄金。” 他报出了一个让全场呼吸都停滞的价格。 整个万宝阁,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数字砸懵了。 三万两黄金是什么概念?足以买下京城里的一座王府。 小侯爷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像是戴上了一张僵硬的面具。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泥腿子,怎么可能拿出这么多钱。 陆远看着他,面具下的嘴角动了动。 “继续叫价啊。” “我刚杀完人,手里的钱正烫手。” 小侯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句话,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你……你……”他指着陆远,气得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名身穿灰色长袍,气质精悍的管事快步走到陆远桌前。 他是万宝阁的二管事,专门处理这种大额交易。 他对着陆远拱了拱手,然后开始迅速清点桌上的资产。 他的动作很快,眼神锐利。 “汇通票号,两万三千两,认。” “锻骨境妖丹一百七十七颗,品相上乘,估值三千两黄金,认。” “异变妖兽内丹,能量充沛,世所罕见,估值五千两黄金,认。” 管事清点完毕,再次对陆远行了一礼。 “这位客官,您的出价,三万一千两黄金,有效。”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从小山般的妖丹,转移到二楼的小侯爷身上。 现在,轮到他了。 小侯爷的脸色,由红转白,冷汗从额角滑落。 三万多两黄金,他拿不出来。 镇远侯府虽然家大业大,但他身上不可能带着这么多流动资金。 “我……我……” 他嘴唇哆嗦着,看向身边的管事。 “记在侯府账上,先赊着!” 万宝阁的管事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微微躬身。 “侯爷,抱歉,万宝阁规矩,概不赊欠。” 小侯爷的最后一点颜面,被这句话彻底撕碎。 他感觉全天下的人都在嘲笑他。 “砰!” 包厢里传来一声脆响。 是茶杯被摔碎的声音。 高台上的老者等了三息,见无人再加价,拿起小锤,重重落下。 “咚!” “千年火灵芝,归这位客官所有!” 陆远成功拍下了灵芝。 他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敬畏、好奇、探究的目光。 他只是将那株火灵芝小心地收好,然后带着林知念,转身离开了万宝阁。 走在京城繁华的街道上。 林知念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心疼。 “那些钱……太多了。” 陆远脚步没停。 “钱是王八蛋,没了再去赚。” 他握住林知念的手。 “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与此同时。 万宝阁二楼的包厢内。 小侯爷双眼赤红,死死盯着窗外陆远二人离去的背影。 那眼神,仿佛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一名如同影子的黑衣死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小侯爷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自己的脖子,做了一个横切的手势。 第102章 闭上眼,捂住耳朵 陆远牵着林知念,走出了万宝阁。 京城的夜街灯火通明,人流如织。 他们汇入人群,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去。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周围的喧闹声渐渐稀疏。 他们拐入了一条回客栈的必经之路,长街两侧的店铺大多已经打烊。 街上只剩下几盏灯笼,在夜风里摇晃,投下昏黄的光。 陆远停下了脚步。 林知念也跟着停下,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街道太安静了。 前一刻还隐约能听见的远处喧哗,此刻消失得一干二净。 风停了。 灯笼不再摇晃,光影固定在地面上。 空气仿佛凝固。 一道道黑影,从街巷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们从屋顶上悄无声息地落下,从紧闭的店铺门后闪出。 眨眼之间,数十名身穿黑色劲装,手持制式战刀的死士,封锁了整条长街的街头与巷尾。 他们站立的位置,封死了所有退路。 冰冷的杀气,如同实质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两人淹没。 林知念的呼吸一滞,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陆远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没有一丝颤抖。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眼前的人墙,看向远处一座酒楼的二楼露台。 那里,镇远侯府的小侯爷正靠着栏杆,手里端着一杯酒。 他脸上挂着残忍而快意的笑,像在欣赏一出即将上演的好戏。 陆远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边的林知念。 他凑到她耳边,声音很轻。 “闭上眼,捂住耳朵。” 林知念看着他,帷帽的白纱下,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全然的信任。 她点了点头。 陆远继续说。 “然后,从一数到十。” 林知念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她能听见自己心脏的跳动声。 然后,她在心里,开始了默数。 一。 这个念头刚刚在她心中升起。 她身边的陆远,动了。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真身已然消失。 他没有去解背后的猎弓。 “锵——” 一声清越的刀鸣。 他拔出了腰间那把在修罗场用过的星纹钢刀。 月光洒下,刀身映出一片雪亮的清辉。 刀光亮起的瞬间,最前面的四名死士同时扑了上来。 他们配合默契,四把刀从不同的角度,封死了陆远所有的闪避空间。 在他们眼中,陆远的身影仿佛变慢了。 不,不是陆远慢了。 是他们自己的动作,在陆远的视野里,变得迟滞,充满了破绽。 陆远向前踏出一步。 他没有闪避,而是直接走进了四把刀交织成的刀网。 他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贴着第一把刀的刀锋滑过。 手中的黑刀,随手向上一撩。 一道银线,从那名死士的下颌划到额头。 那名死士的动作僵住,脸上多出一条细细的血线。 陆远的身影已经与第二名死士错身而过。 他甚至没有回头。 黑刀反手一捅,刀尖精准地没入第二名死士的后心。 第三名死士的刀当头劈下。 陆远伸出左手,两根手指闪电般探出,夹住了对方的刀身。 那名死士用尽全力,刀锋却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他眼中刚露出惊骇。 陆远的右手已经松开刀柄,握拳,一拳捣在他的心口。 “咔嚓。” 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名死士如遭重锤,向后倒飞出去,撞翻了三四个同伴。 陆远左手夺过长刀,看也不看,向后甩出。 长刀化作一道流光,将第四名从背后偷袭的死士,连人带刀钉在了墙壁上。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之间。 林知念在心中,刚刚数到。 二。 陆远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他如同一只黑色的蝴蝶,闯入了死士最密集的人群中。 他每一步踏出,刀光必然闪烁。 每一次刀光闪烁,必然有一颗头颅飞起。 或者,是一条断臂。 或者,是一颗被洞穿的心脏。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溅射在两侧的墙壁上,绘出一幅幅触目惊心的图画。 那些血雾,却连他黑色的衣角都无法沾染。 他走得很从容,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杀,而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他的刀,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 他的动作,简单到只有劈、砍、刺、撩。 可就是这些最基础的动作,却演变成了最高效的杀戮艺术。 死士们惊恐地发现,他们引以为傲的合击之术,在这个男人面前像个笑话。 他们手中的刀,甚至无法捕捉到对方的轨迹。 他们只能看到,自己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生命在月光下,被廉价地收割。 林知念在心中数着。 三。 四。 五。 酒楼上,小侯爷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 他端着酒杯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不是人,那是一个披着人皮的修罗。 他派出的,是镇远侯府豢养的死士,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锻骨境好手。 足足六十人。 可在这短短几个呼吸间,已经倒下了一半。 剩下的另一半,阵型已经彻底崩溃。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他们之间蔓延。 有人开始后退,想要逃离这个化作屠宰场的长街。 陆远的身影,却鬼魅般出现在他的面前。 “想去哪?” 那名死士听到这个声音,身体一僵。 他看到的,是人生中最后的一抹刀光。 林知念安静地数着。 六。 七。 八。 九。 街上的惨叫声已经完全平息。 只剩下兵器落地的“当啷”声,和尸体倒地的闷响。 最后一名站着的死士,扔掉了手里的刀。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裤裆处传来一股腥臊的热流。 他看着那个一步步向他走来的男人,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张开嘴,想要投降,想要乞求。 陆远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刀光一闪而过。 世界清净了。 当林知念在心中,默念出那个数字时。 十。 陆远手中的黑刀,正好“锵”的一声,收刀入鞘。 整条长街,恢复了最初的寂静。 只是空气中,多了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月光下,街道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 血,汇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在青石板的缝隙间流淌。 这里,已是修罗场。 陆远站在尸山血海的中央,抬起头,望向百米外的那座酒楼。 他的目光,穿透夜色,精准地锁定了露台上那道僵硬的身影。 酒楼上,小侯爷浑身冰冷。 他看到陆远抬起了头。 他看到那双眼睛,隔着百米的距离,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纯粹的漠然。 仿佛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小侯...爷想要逃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陆远,缓缓抬起了右手。 陆远并起食指和中指,并指如刀。 然后,对着他所在的方向,凌空,虚劈而下。 没有声音。 没有刀气。 什么都没有发生。 小侯爷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下一刻。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他耳边响起。 他僵硬地低下头。 只见挂在他腰间,由高僧开过光,能抵挡致命一击的护身玉佩,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缝。 那道缝隙迅速扩大,蔓延至整个玉佩。 最终,“啪”的一声,碎成了无数齑粉,从他腰间滑落。 一股凉气,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就在他亡魂皆冒的瞬间。 一个冰冷的声音,仿佛贴着他的耳膜,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洗干净脖子。” “决赛见。” “噗通。” 小侯...爷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碎裂开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长街上。 陆远做完这一切,转身走回林知念身边。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林知念的身体颤了一下,缓缓放下了捂住耳朵的双手。 她睁开眼睛。 眼前,是陆远那张熟悉的面孔。 他身后,是空无一人的长街,干净得仿佛刚刚被雨水冲刷过。 那些尸体,那些血迹,都被他用身体,完美地挡在了她的视野之外。 “数完了?”陆远问。 “嗯。”林知念轻轻点头。 “我们回家。” 陆远再次牵起她的手,带着她,从另一条路,走入了京城的夜色里。 第103章 半步宗师,金血初现 回到客栈房间,陆远反手将门闩插上。 他没有点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从怀中取出那个装着千年火灵芝的玉盒。 林知念安静地坐在床边,帷帽已经摘下,月光照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 陆远从客栈的角落找出一个小小的瓦罐,又倒了些清水。 他将火灵芝放进罐中,催动内力,一缕庚金真气缠绕在瓦罐底部。 清水很快开始冒出细小的气泡,一股灼热的药香随之弥漫开来。 那株火灵芝在水中慢慢舒展,仿佛一团活着的火焰,将整个瓦罐都映成了赤红色。 林知念看着那抹红色,轻声开口。 “三万两黄金,太贵了。” 陆远没有回头,只是盯着瓦罐里的水。 “钱没了,可以再抢。” 他顿了顿。 “你的命,只有一条。” 林知念不再说话,只是看着他的背影。 一炷香后,瓦罐里的水已经变成了粘稠的赤红色药液。 陆远熄了真气,将药液倒进碗里,端到林知念面前。 药液散发着惊人的热量,让周围的空气都有些扭曲。 “喝了它。” 林知念接过碗,碗身烫得惊人,她却没有松手。 她看着碗里如同熔岩般的液体,没有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一股灼热的火线,从她的喉咙瞬间滑入腹中,然后猛地炸开。 林知念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一层细密的汗珠从她额头渗出。 她原本苍白的脸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一丝丝极寒的白气,从她的七窍中缓缓溢出,在空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又被火灵芝的药力融化。 陆远伸出两根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 他能感觉到,一股极阴寒的能量,正在被另一股同样霸道的纯阳之力追逐、焚烧。 林知念紧咬着嘴唇,身体的颤抖幅度越来越小。 半个时辰后,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不再是冰冷的白雾,而是带着一丝温热。 她脸上的潮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健康的红润。 “好多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多了一丝气力。 “寒毒只是被暂时压制,没有根除。”陆远收回手指。 林知念点了点头。 她看向陆远,忽然开口:“你坐下,背对着我。” 陆远依言照做。 “你刚刚经历了一场厮杀,真气激荡,驳杂不纯,我用林家静心诀帮你梳理一下。” 她将一双微凉的手掌,轻轻贴在陆远的后心。 一股平和、宁静的气息,通过她的掌心,缓缓渡入陆远体内。 陆远体内那些因为杀戮而变得狂暴的庚金真气,仿佛被温柔的溪水冲刷,渐渐平息下来。 他闭上眼,开始运转功法,引导着这股外来的助力,将体内真气重新归于经脉。 一刻钟后,林知念收回了手,她的脸色又变得有些苍白。 “好了。” 陆远睁开眼,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顺畅感。 “多谢。” 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剩下的所有药材,以及那颗异变妖兽的内丹。 他对林知念说。 “我要闭关,你替我护法。” 林知念郑重地点了点头。 陆远盘膝坐下,将所有药材和妖丹摆在身前。 他心念一动,半透明的面板在眼前展开。 【姓名:陆远】 【境界:锻骨境圆满】 【功法:白虎庚金诀(精通 9888/10000)】 【源点:1258】 他看着功法那一栏,毫不犹豫地将所有源点全部投入进去。 面板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白虎庚金诀(精通 9999/10000)】 【白虎庚金诀(大成 1/20000)】 功法突破的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他抓起身前的异变妖丹和各种药材,直接塞入口中,像咀嚼豆子一样,几下便吞入腹中。 “轰!” 狂暴的能量在他体内轰然炸开。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发生着剧烈的变化。 骨髓深处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奇痒,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头,又像是有什么新生的东西要破骨而出。 他的造血功能,在这一刻发生了质变。 全身的血液,都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被分解,然后重组。 “嗬……” 陆远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他的皮肤变得赤红,一根根青筋如同虬龙般在体表暴起,狰狞可怖。 林知念紧张地站在一旁,双手紧紧攥住衣角,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随着时间的推移,陆远赤红的皮肤表面,开始渗出一层粘稠的黑色污泥。 那污泥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仿佛是积压在身体最深处的陈年垃圾。 当最后一丝黑色污泥被排出体外,陆远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长啸一声,啸声不高,却让整个房间的窗户都嗡嗡作响。 他低头看了看满身的污秽,站起身,走到水盆边,简单地冲洗了一下。 洗去污泥后,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玉石般的光泽,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然后,他并指如刀,在另一只手的指尖上轻轻一划。 一道细小的伤口出现。 一滴粘稠的液体,缓缓从伤口渗出。 它不再是鲜红。 在昏黄的灯火下,那滴血,泛着一抹淡淡的,却无比清晰的金色。 金色的血液滴落在地,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响,仿佛滴落的不是血液,而是滚烫的铁水。 陆远看着指尖那抹妖异的金色,轻声自语。 “凡人的血流干了,剩下的自然就是神。” 他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的力量,那是远超锻骨境的力量。 半步宗师。 他知道,自己已经一只脚踏入了换血境的大门。 金肌玉骨之兆,金血初现。 可他还感觉到,一层无形的坚固壁垒,横亘在前方,阻挡着他迈出最后一步。 他明白,这最后一步的突破,需要一场真正的,在生死之间徘徊的压力。 就在这时。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一道金光破窗而入,带着一股强劲的力道,深深钉入了房间的木质墙壁里。 那是一张请柬。 通体由赤金箔纸制成,上面用张扬的笔触写着几个大字。 陆远走过去,将请柬从墙里拔了出来。 他展开请柬。 “诚亲王府设宴,邀潜龙榜十强一叙。” 第104章 王府夜宴,人血馒头 陆远将那张赤金请柬随手丢在桌上。 窗外,京城的夜色深沉,万家灯火如同洒落在黑布上的碎金。 林知念的目光从请柬上移开,落到陆远身上,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陆远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衣架旁,取下了那顶熟悉的斗笠,戴在头上。 他推开房门,身影融入了夜色之中。 诚亲王府邸,坐落在京城最显赫的朱雀大街。 府门前两座石狮,雕刻得栩栩如生,口中仿佛含着活物的煞气。 高挂的灯笼将门前照得如同白昼,一队队甲胄鲜明的护卫持戈而立,目光锐利。 陆远出示了那张赤金请柬。 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验过请柬,脸上堆起客气的笑容,躬身引路。 “燕北大人,请随我来。” 穿过层层回廊,脚下的地毯厚实得听不见任何脚步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贵熏香的味道,奢华的气息几乎要凝成实质。 管家将陆远引至一座灯火通明的宴会大厅。 厅内已经坐了九个人。 这些人个个气息沉稳,眼神精悍,正是此次秋猎复赛中,除陆远外排名前九的青年才俊。 他们看到陆远进来,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带着审视、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 sindaco的敌意。 陆远目不斜视,在管家指引的最后一个空位上坐下。 他一坐下,便闭上了眼睛,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这副姿态,让原本想上来搭话的几人,都把话咽了回去。 大厅里,其余九人正三三两两地交谈着。 “听说了吗,镇远侯府的小侯爷,昨天在万宝阁丢了个大脸。” “何止丢脸,听说他派去截杀燕北的死士,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 “嘶……这燕北,究竟是什么来头?下手如此狠辣。” 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陆远何等耳力,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一个身穿锦衣的青年端着酒杯,走到陆远身边,脸上带着自以为和善的笑容。 “在下赵玄,京城赵家之人。燕北兄一手箭术出神入化,斩杀异兽,我等佩服。” 陆远眼皮都未抬一下。 赵玄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只能悻悻地走开。 就在此时,大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原本还在交谈的众人,瞬间噤声,齐齐起身,躬身行礼。 “参见王爷。” 陆远睁开眼,看向门口。 一名身穿紫色王袍的中年男人,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 他面如冠玉,眼神温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上去像个富贵闲人。 可他一出现,整个大厅的空气都仿佛凝重了几分。 他就是诚亲王。 诚亲王目光扫过全场,在每个人脸上都停留了一瞬。 当他的目光落在陆远身上时,多停留了半息。 “都坐吧,不必多礼。” 他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股让人如沐春风的亲切感。 众人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一个个正襟危坐,连呼吸都放轻了。 诚亲王走到主位坐下,端起面前的酒杯。 “今夜请各位来,是为庆贺。” “你们,是我大乾王朝百年不遇的天才,是未来的国之栋梁。” “本王,先敬你们一杯。”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其余九人受宠若惊,连忙跟着满饮此杯。 只有陆远,依旧坐在那里,连酒杯都没碰。 诚亲王的目光再次落到他身上,脸上的笑容不变。 “燕北,本王听闻,你与镇远侯府的小侯爷有些过节。” 此话一出,大厅里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都以为诚亲王要借题发挥,敲打这个不懂规矩的燕北。 陆远抬起头,迎上诚亲王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他想杀我,我便杀他的人。” 话语简单,却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血腥气。 大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觉得陆远疯了,竟敢在亲王面前说出这种话。 诚亲王脸上的笑容,却在这一刻变得更加灿烂。 他抚掌大笑。 “好!” “说得好!武者相争,生死各安天命,本就如此。” “本王就欣赏你这股杀气。” 他非但没有怪罪,反而大加赞赏。 这番操作,让其他人都看懵了。 诚亲王挥了挥手。 立刻有十名美貌的侍女,各自捧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精致锦盒,走到十人面前。 “各位都是我大乾的英才,决赛在即,本王特意为你们准备了一份礼物。” 诚亲王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 “此乃皇室秘制的‘长生丹’,以百种天材地宝炼制而成。” “服用之后,不仅能洗筋伐髓,稳固根基,更能让你们的功力在短时间内大增,应付明日的决赛,绰绰有余。” 侍女们打开锦盒,一股奇异的药香顿时弥漫开来。 锦盒内,一颗龙眼大小,通体血红的丹药,正静静地躺在丝绸上。 那丹药表面似乎有流光转动,看上去便知不是凡品。 除了陆远,其余九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皇室特供的丹药,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多谢王爷赏赐!” 赵玄第一个激动地拿起丹药,想也不想,直接扔进了嘴里。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效仿,争先恐后地将丹药吞入腹中。 他们脸上露出狂喜与感激的神色,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功力大增,在决赛中大放异彩的场景。 陆远拿起那颗血色丹药,放在鼻尖闻了闻。 一股混杂着腥甜与腐朽的气味,钻入他的鼻腔。 他心念一动,眼前的面板上,一行数据浮现出来。 【物品:怨血控神丹】 【成分:水银、铅汞、百年妖兽骨粉、高浓度怨气(来源:三百名壮年男子的活人精血)】 【效果:短期内激发人体潜能,功力虚增三成。长期服用,精血枯竭,神智被丹中毒素控制,沦为只知杀戮的傀儡。】 【备注:吃下这颗人血馒头,你的命,就不再是你的了。】 陆远看着面板上的字,斗笠下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他再抬眼看向周围。 那些吞下丹药的天才们,一个个盘膝而坐,身上开始散发出强大的气息。 他们的脸上,都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红晕,眼神狂热而兴奋。 陆远看着这群为了一点虚假的提升,就甘愿吞下毒药的“天才”们,心中冷笑。 吃吧,吃饱了好上路。 诚亲王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陆远。 他看到陆远迟迟没有动作,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怎么?燕北,是信不过本王吗?”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让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快要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陆远身上。 陆远拿起那颗丹药。 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将那颗“长生丹”,缓缓送入口中。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一个吞咽的动作,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没有人看清,就在丹药即将入口的刹那,他的指尖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微微一动。 那颗丹药,已经被他送入了面板的储物空间。 他只是做了一个吞咽的假动作。 做完这一切,陆远对着诚亲王,微微一拱手。 “多谢王爷。” 诚亲王看到陆远也“服下”了丹药,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温和。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很好。” 他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环视着这十张因为药力而涨红的年轻脸庞。 “既然各位都已经服下丹药,想必此刻都感觉到了体内澎湃的力量。” “本王临时决定,更改一下明日决赛的规则。”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带上了一丝残忍。 “明日决赛,将不再有任何规则限制。” “你们十人,同台竞技,可以使用任何手段,任何兵器。” “最终,只有一个能站着的人,才是真正的潜龙榜第一。”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生死,勿论。” 整个大厅,一片死寂。 那九名刚刚还沉浸在功力大增喜悦中的天才,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 无限制格斗,生死勿论? 这意味着,明天的决赛,将是一场血腥的屠杀。 他们看向彼此的眼神,瞬间从同伴,变成了不共戴天的死敌。 诚亲王很满意他们的反应。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陆远的身上。 那眼神,不再掩饰。 充满了玩味、贪婪,和一种看待笼中困兽的戏谑。 仿佛在看一只已经被剥皮洗净,只待下锅的肥羊。 第105章 这不是比武,是斗兽 皇城演武场,人山人海。 数万个脑袋密密麻麻,汇成一片黑色的潮水,喧哗声直冲云霄。 高台之上,彩旗猎猎。 文武百官分坐两侧,锦衣华服,神情肃穆。 最高处的龙椅上,身穿龙袍的皇帝面无表情,俯瞰着下方巨大的青石擂台。 诚亲王站在皇帝身侧,脸上挂着一贯温和的笑。 “时辰到!” 一名太监扯着嗓子高喊,尖锐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演武场瞬间安静下来。 “潜龙榜决赛,第一场。” “燕北,对阵,赵玄!” 随着太监的唱名,两道身影从选手备战区走出,踏上了擂台。 陆远依旧是一身黑衣,头戴斗笠,看不清表情。 他对面的赵玄,正是昨夜王府宴席上,第一个吞下丹药的京城赵家子弟。 赵玄走上擂台,对着主位上的皇帝和诚亲王遥遥一拜。 他站直身体,目光转向陆远,嘴角咧开一个僵硬的弧度。 “燕北兄,请赐教。” 他的声音干涩,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陆远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裁判走上擂台中央,看了一眼天色,举起手猛地向下一挥。 “比武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兽吼,从赵玄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的双眼,在顷刻间变得一片赤红,布满了扭曲的血丝。 裸露在外的皮肤,浮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色泽,一道道青黑色的血管如同蚯蚓般在皮下蠕动。 他身上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撑得衣衫发出“撕拉”的声响。 整个人,在短短一息之内,就从一个翩翩公子,变成了一头人形凶兽。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 “那是什么功夫?” “好吓人的气势,赵家竟然还藏着这种秘法?” 赵玄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他双腿猛地一蹬,脚下的青石地面应声开裂。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灰色的影子,带着一股腥风,直扑陆远。 陆远站在原地,斗笠下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抬起右手,不闪不避,迎着冲来的赵玄,试探性地打出一拳。 拳头平平无奇,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砰!” 一声闷响。 陆远的拳头,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赵玄的胸口。 “咔嚓!” 骨骼断裂的脆响,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安静的演武场。 赵玄的胸膛,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了一大块。 他整个人被打得向后倒飞而出,双脚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观众席上,赵家的家主脸上刚刚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击已经分出了胜负。 赵玄却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塌陷的胸口,脸上没有丝毫痛苦的表情。 他反而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笑得更加狰狞。 “嘿……嘿嘿……” 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笑声。 下一刻,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动作。 他猛地向前一挺,利用塌陷的胸骨,死死卡住了还未抽离的陆远的拳头。 同时,他身体前扑,张开大嘴,朝着陆远的咽喉狠狠咬了过来。 那姿态,完全放弃了所有防御,也放弃了所有招式。 这是野兽捕食的打法,以伤换命。 看台上的观众发出一片惊呼。 几个胆小的贵女已经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陆远斗笠下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不再将眼前这个人,当做是人。 他手腕猛地一转。 “咔嚓!” 卡住他拳头的断裂肋骨,被他硬生生拧成了碎片。 他抽出拳头,身体微微一侧,躲过了那致命的一咬。 赵玄一口咬空,满是腥臭口水的牙齿撞在一起,发出“咯”的一声。 陆远的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既然不知痛。” 陆远的声音很轻。 “那就让你动不了。” 他五指发力,猛地一错。 “咔!” 一声清脆的脱臼声。 赵玄的整条右臂,瞬间软了下来,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 赵玄仿佛没有感觉,左手成爪,继续抓向陆远的面门。 陆远不退反进,欺身而上。 他的双手化作一片残影,在赵玄的四肢关节处闪电般拂过。 “咔!” “咔!” “咔!” 三声密集的脆响接连响起。 赵玄的左臂,双腿膝盖,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卸了下来。 他的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软倒在地。 可他依旧没有停下。 他倒在地上,像一条疯狗,用身体在地上蠕动,张着嘴,还想去撕咬陆远的脚踝。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惊呆了。 这哪里还是什么天才武者,分明就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陆远看着在地上扭动的赵玄,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他抬起脚,重重一脚,踢在赵玄的头上。 “砰!” 赵玄的身体像一个破麻袋,被直接踢飞出了擂台,重重摔在下方的空地上。 即便如此,他依然没有昏死过去。 他躺在地上,四肢以扭曲的姿态摊开,身体像蛆虫一样疯狂地扭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 一股寒气,从在场所有观众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擂台上。 裁判脸色煞白地看着陆远,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胜者,燕北!” 陆远转身走下擂台。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布,仔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仿佛刚刚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 “这不是比武,是斗兽。”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备战区其他选手的耳朵里。 高台之上。 一名御史终于忍不住出列,对着皇帝躬身奏道。 “陛下,这赵家子弟状态癫狂,形同妖魔,恐是修炼了邪功,请陛下彻查!” 皇帝的眉头也微微皱起。 诚亲王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声音通过内力传遍全场。 “诸位不必惊慌。” “赵公子并非修炼邪功,而是太过专注于武道,以至心神与招式合一,进入了‘武道狂热’的境界。” “此乃武痴的至高追求,常人难得一见。只是他修为尚浅,还无法完美控制这股力量,才会显得有些失态。” 他一番话,说得轻描淡写。 但听在众人耳中,却比赵玄那副鬼样子更加让人心寒。 武道狂热? 骗鬼呢! 可既然亲王都这么说了,谁还敢再质疑? 那名御史默默地退了回去,额上渗出一层冷汗。 陆远回到备战区,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剩下的八名选手。 镇远侯府的小侯爷,还有其余七名世家子弟。 他看到,这些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狂热。 他们的眼神深处,都燃烧着和刚刚的赵玄,一模一样的疯狂火焰。 一股淡淡的,混杂着腥甜与腐朽的气味,在备战区里弥漫。 那是“怨血控神丹”的味道。 陆远缓缓收回目光。 他明白了。 昨夜那颗丹药,就是一张入场券。 一张,进入这座斗兽场的入场券。 而他自己,是这群已经疯掉的野兽之中,唯一的猎人。 第106章 这把刀,折了重铸便是 陆远擦拭干净了手,将那块布丢在地上。 他没有回到备战区,只是站在擂台的边缘,等待着。 太监尖利的唱名声再次响起。 “第二场,钱孙对阵李逵!” 两个同样吞服了丹药的青年走上擂台。 他们双眼赤红,互相看着对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开始!” 裁判的声音刚落下,两人便如疯兽般冲向对方。 没有招式,没有章法。 只有最原始的撕咬,爪击,冲撞。 钱孙一爪抓在李逵的肩膀上,撕下了一大块血肉。 李逵不闪不避,一口咬住了钱孙的耳朵,猛地一扯。 鲜血飞溅。 观众席上先是死寂,然后爆发出更加疯狂的喊叫。 “咬死他!” “杀了他!杀了他!” 人们的脸上带着扭曲的兴奋,为这血腥的场面而欢呼。 陆远看着这一切,斗笠下的目光没有任何波动。 他只是在确认。 确认这些“天才”们,还剩下几分人性。 答案是没有。 擂台上的战斗很快分出了胜负。 钱孙用断裂的肋骨,捅穿了李逵的心脏。 他自己也因为失血过多,摇晃了几下,倒在血泊中。 两具尸体被拖了下去。 擂台被粗略地冲洗,留下大片暗红色的印记。 “第三场,燕北,对阵周王!” 陆远再次走上擂台。 他的对手,那个叫周王的青年,身体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异变。 他的背脊高高隆起,皮肤上长出了一片片细密的青色鳞片。 “吼!” 周王发出咆哮,四肢着地,像一只巨大的蜥蜴,迅猛地扑了过来。 陆远动了。 他没有再试探。 他拔出了刀。 刀光一闪。 人影交错。 陆远走到了擂台的另一端,收刀入鞘。 他身后,那头“蜥蜴”的动作僵在半空。 一颗硕大的头颅,从它的脖颈上缓缓滑落,滚落在地。 断颈处,喷涌出的血液是黑色的。 一刀毙命。 全场出现了瞬间的安静。 随即,是山呼海啸般的狂热呐喊。 “燕北!” “燕北!” “燕北!” 如果说之前赵玄的落败还有些侥幸,那么这一刀,则彻底展示了碾压性的力量。 观众们不再恐惧,他们开始崇拜这种极致的暴力。 高台之上。 文武百官脸色各异,许多人眉头紧锁,却不敢出声。 诚亲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龙椅上,一直沉默不语的皇帝,忽然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身旁诚亲王的耳中。 “此子是把好刀。” 诚亲王心中一凛,连忙躬身。 “陛下圣明。” 他顿了顿,试探着说。 “只是这刀太过锋利,野性难驯,恐有伤主之虞。” “不如交由臣弟,替陛下好生打磨一番,去其戾气,方能更好为陛下所用。” 皇帝闻言,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没有任何情绪。 却让诚亲王感觉自己的一切心思,都被看了个通透。 皇帝的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 “皇叔多虑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下方那个孤零零站在擂台上的身影。 “天下的刀,都是朕的刀。” “好用,就用着。” “不好用了,或是折断了,重铸一柄便是。” 诚亲王额角渗出一丝冷汗,不敢再接话。 他听懂了皇帝的意思。 在这位帝王眼中,无论是燕北,还是他诚亲王,都只是可以随时替换的物件。 皇帝的目光,如同神明俯瞰蝼蚁。 擂台下的杀戮,还在继续。 “第四场,燕北,对阵吴郑!” 上台的对手,双臂异化,长如猿猴,指甲漆黑如墨。 陆远依旧是一刀。 刀光闪过,两条手臂齐肩而断。 在对方凄厉的嘶吼中,第二刀枭首。 “第五场,燕北,对阵……” 陆?不再等待对手走上擂台。 他直接走下擂台,走进了备战区。 备战区里,剩下的五名选手挤在一起,身体因为药力而微微颤抖,眼神狂热而警惕地看着彼此。 看到陆远走过来,他们同时转头,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陆远没有理会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了最角落里,那个唯一还坐着的人身上。 镇远侯府的小侯爷,李世凡。 他似乎没有受到丹药的影响,依旧保持着人形,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他看到陆远走来,脸上露出一丝怨毒的笑容。 “怎么?等不及了?” 陆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指向小侯爷,以及他身边的另外四人。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高台的方向。 一个无声的动作。 意思却很明确。 他要一个人,打他们五个。 裁判愣住了,看向高台,等待指示。 诚亲王脸上的笑容愈发玩味,他对着皇帝躬了躬身。 “陛下,看来这些年轻人,已经等不及了。” 皇帝面无表情,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一个“准”字,无声地传达下去。 裁判得到示意,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高喊。 “决赛规则更改!” “潜龙榜前六强,同台决战!” “生死,勿论!” “最终站立者,为本届潜龙榜第一!” 话音落下。 备战区里,那四名已经彻底兽化的选手,瞬间失去了最后的理智。 他们咆哮着,扑向离自己最近的任何活物。 其中两人,直接扑向了陆远。 另外两人,则扑向了站在一旁的小侯爷。 小侯爷看着扑来的两头怪物,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狰狞。 “一群靠丹药催出来的废物,也敢在本侯面前放肆?”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 下一刻,他的身体,开始发出“噼里啪啦”的骨骼爆响。 他的身形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暴涨,肌肉坟起,撑裂了华贵的锦袍。 一米八。 两米。 两米五。 三米! 短短几个呼吸,他便化作一个身高三米的巨人。 皮肤呈现出一种暗沉的古铜色,上面布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路。 他的面容还能依稀看出原本的轮廓,但双眼已经变成了纯粹的金色竖瞳,充满了暴虐与疯狂。 一股远超锻骨境,甚至凌驾于寻常换血境之上的恐怖气息,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伪宗师! “吼!” 他张开大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声浪如同实质,将扑向他的那两头怪物直接震得倒飞出去,在半空中就爆成了两团血雾。 整个演武场,在这声咆哮下,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所有观众都惊恐地看着擂台上那个顶天立地的巨人,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被这股威压捏爆了。 另外两名扑向陆远的怪物,也被这声咆哮震慑,动作一滞。 陆远动了。 他身影一晃,从两名怪物的中间穿过。 两颗头颅冲天而起。 他甚至没有拔刀。 只是用手掌,在他们脖颈上轻轻切过。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看向那个三米高的庞然大物。 此刻,巨大的擂台上,只剩下他们两人。 李世凡低下头,金色的竖瞳俯视着陆远,如同巨龙俯视蝼蚁。 他咧开嘴,声音如同洪钟。 “燕北!” “我该怎么感谢你?” “若不是你,我还没机会,彻底融合这先祖的血脉!” “为了表达我的谢意,我会把你,一寸一寸,捏成肉泥!” 他抬起巨大的脚掌,朝着陆远,重重踩下。 那脚掌,比磨盘还大,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仿佛要将整个擂台都踏碎。 第107章 溅你一脸血 三米高的巨人俯视着陆远。 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是看蝼蚁一样的漠然。 他咧开巨口,声音在整个演武场回荡。 “燕北!” “我该怎么感谢你?” “若不是你,我还没机会,彻底融合这先祖的血脉!” 小侯爷李世凡的声音带着残忍的笑意。 “为了表达我的谢意,我会把你,一寸一寸,捏成肉泥!” 他狞笑着,撕碎了身上仅存的布条。 古铜色的肌肉上,刻满了黑色的诡异符文,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仿佛活物。 他咆哮着。 “我要把你的骨头一根根嚼碎!” 巨大的脚掌抬起,遮蔽了陆远头顶的天光。 风声呼啸,那只脚掌带着万钧之力,朝着陆远重重踩下。 观众席上,数万人同时发出一声惊呼,许多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陆远没有抬头。 他在脚掌落下的前一刻,身形向侧方滑出一步。 “轰!” 一声巨响。 整个演武场都随之震动。 坚硬的青石擂台,被李世凡一脚踩出一个巨大的凹陷,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碎石飞溅,如同弹片。 陆远的身影出现在十米之外,黑色的衣角都没有扬起一丝。 “只会躲吗?” 李世凡一击落空,缓缓转过身,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戏谑。 “懦夫!” 他再次咆哮,双腿弯曲,猛地一蹬。 “轰!” 擂台再次塌陷。 他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瞬间跨越十米距离,一拳捣向陆远的面门。 拳头未至,拳风已经压得空气发出了尖啸。 陆远不退反进。 他身体下沉,贴着地面,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从李世凡的臂下钻过。 李世凡的拳头砸在了空处,狂暴的劲力将他身后的地面犁出一条数米长的沟壑。 “抓到你了!” 李世凡狞笑一声,反手一捞。 他巨大的手掌张开,五指如钩,覆盖了陆远周围数米的范围,避无可避。 陆远脚尖在地面一点,身体拔高。 他踩着李世凡抓来的手臂,向上急冲,身形轻盈得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 李世凡另一只手紧跟着拍了过来,像拍一只苍蝇。 “啪!” 两只巨大的手掌合拢,发出沉闷的巨响。 观众席上又是一片惊呼。 然而,手掌之间空无一物。 陆远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李世凡的肩膀上。 “给我滚下来!” 李世凡怒吼,身体剧烈地晃动,想要将陆远甩下去。 陆远脚下生根,稳稳地站在他的肩头。 他低头,看着李世凡那颗巨大的头颅,斗笠下的声音很平静。 “你的速度,太慢了。” 他抬起脚,对着李世凡的太阳穴,轻轻一踹。 “砰!” 李世凡庞大的身躯一个踉跄,巨大的头颅被打得向一旁甩去。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柄攻城锤砸中,眼前金星乱冒。 无尽的屈辱和愤怒涌上心头。 他疯狂地咆哮,双手胡乱地朝自己身上抓来,想要抓住那个可恶的影子。 陆远的身影早已飘然落地。 他站在擂台的另一端,静静地看着发狂的巨人。 李世凡锤击着自己的身体,将擂台砸得坑坑洼洼,烟尘弥漫。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风暴中肆虐,却连对手的衣角都碰不到。 陆远看似一叶扁舟,摇摇欲坠。 实则,他在寻找那个唯一的破绽。 那个贯穿生与死的瞬间。 “啊啊啊啊!” 李世凡停了下来,他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金色的竖瞳因为愤怒而变成了赤金色。 他死死盯着陆远。 “我不信!” “我不信杀不了你!” 他身上的黑色符文猛地亮起,一股更加狂暴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 他放弃了所有多余的动作,身体前倾,如同一座崩塌的山峦,朝着陆远发起了最直接的冲锋。 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三成。 整个擂台都在他的脚步下呻吟,颤抖。 他张开双臂,像要拥抱死亡。 他要用自己庞大的身躯,将陆远碾成粉末。 看着那道毁天灭地的身影,陆远终于动了。 他不再闪避。 他缓缓抬起头,斗笠下,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玩够了吗?” 他的声音突然在喧嚣的演武场上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伸出双手,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锵——” 黑色的星纹钢刀,被缓缓抽出刀鞘。 刀身在阳光下,没有反射出任何光芒,反而像一个能吞噬光线的黑洞。 陆远双手持刀,迎着那座冲来的肉山,不退反进。 他向前冲去。 在所有人眼中,那渺小的身影,如同扑向烈火的飞蛾。 高台之上,诚亲王的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皇帝的面容,依旧古井无波。 错身而过的瞬间。 时间仿佛静止。 巨大的轰鸣声消失了。 漫天的烟尘停滞在空中。 观众席上数万张惊骇的脸孔,凝固成一幅画。 一道光。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纯粹的,仿佛劈开了天地的刀光,在陆远与李世凡交错的位置,一闪而逝。 然后,一切恢复了正常。 陆远的身影,出现在李世凡的身后。 他背对着那个三米高的巨人,双手持刀,保持着挥砍的姿势。 然后,他缓缓收刀。 “锵。” 黑刀归鞘。 李世凡庞大的身躯,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 他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狰狞的表情凝固。 赤金色的竖瞳里,疯狂与暴虐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茫然与恐惧。 他低下头,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 一道细细的血线,从他的额头正中出现。 血线向下蔓延,经过鼻梁,嘴唇,下巴,脖颈,胸膛,腹部…… 一直延伸到双腿之间。 “嗬……”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漏气般的轻响。 他庞大的身躯,沿着那条血线,从中间整齐地分开了。 两半身体,向着左右两边,缓缓倒下。 “轰隆!” “轰隆!” 如同两堵墙壁,轰然倒塌。 下一刻。 鲜血,混合着破碎的内脏,如同决堤的火山,从那两半身体的平滑切面处,冲天而起。 粘稠的,腥臭的,带着热气的血液,喷涌而出。 血雾弥漫。 其中一道最粗的血柱,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越过层层护卫,精准地泼洒到了最高处的贵宾席上。 “哗啦——” 温热的液体,当头浇下。 诚亲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抹了一把脸。 满手的猩红。 一滴滴鲜血,顺着他保养得宜的脸颊滑落,染红了他紫色的王袍。 整个演武场,死一般的寂静。 数万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全部停止。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擂台上那两半还在抽搐的尸体,看着高台上满脸是血的亲王。 陆远转过身。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两片巨大的碎肉,斗笠下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贵族血统?” 他抬脚,踢开一块滚到脚边的碎裂肝脏。 “切开看,也是腥臭的。” 说完,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尸山血海,看向高台之上。 他看着那个脸上还挂着血珠的诚亲王,也看着那位至高无上的帝王。 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声音。 “下一个,是谁?” 第108章 毁了这皇宫,又如何 演武场死寂。 数万人的目光,汇聚在擂台中央那个持刀而立的身影上。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血腥气,也卷起他黑色的衣角。 高台之上,诚亲王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他伸出手,擦去脸颊上的血珠。 他的动作很慢,眼神却死死盯着陆远,像一条被触怒的毒蛇。 龙椅上的皇帝,依旧面无表情。 他只是看了一眼身旁狼狈的诚亲王,又看了一眼地上的两片碎肉。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陆远身上。 陆远迎着那道目光,没有躲闪。 他缓缓收刀入鞘。 然后转身,走下擂台。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周围的禁军,手持长戈,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他们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魔神。 陆远穿过人群,离开了演武场。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和渐渐重新沸腾的议论声。 这些都与他无关。 夜色如墨。 陆远回到客栈。 他推开门,林知念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卷书。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看到陆远,她站了起来,目光落在他身上沾染的几点暗色血迹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没事。”陆远开口。 他走到水盆边,将手浸入冷水中,仔细清洗。 水很快变成了淡红色。 林知念走过来,从包袱里取出一件干净的衣服。 “换上吧。” 陆远换下衣服,那件沾血的黑衣被他随手丢在角落。 “明日决赛,还会继续吗?”林知念轻声问。 “会。” 陆远看着她,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和眉宇间无法散去的忧虑。 他知道,火灵芝只能压制,不能根除。 她的身体里,那股寒毒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冰山。 他需要一个真正的,能根治她的方法。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林家被抄家时,满门尽灭,只有少数供奉和下人被关押。 或许,有人知道些什么。 陆远看着窗外。 今夜,小侯爷李世凡被当众斩杀,整个京城的防卫力量,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镇远侯府那边。 皇宫,各大府邸,都在戒备。 只有一个地方,在此刻会被暂时忽略。 刑部大牢。 “我出去一趟。”陆远对林知念说。 “你在这里,不要出门。” 林知念点了点头,没有问他要去哪里。 陆远戴上斗笠,身影融入了窗外的夜色。 刑部大牢,坐落在京城最阴暗的角落。 高墙电网,守卫森严。 但今夜的守卫,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白天演武场上的血腥一幕。 陆远的身影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贴着墙角,避开了所有的岗哨。 他没有走正门。 他绕到大牢的后方,找到一处排污水的暗渠。 他屏住呼吸,滑入冰冷腥臭的渠水,潜入了这座人间地狱。 大牢内,空气中弥漫着霉烂、血腥和绝望混合的气味。 通道两侧的牢房里,传来压抑的呻吟和粗重的呼吸声。 陆远对这些视若无睹。 他一路向下。 越往下,空气越潮湿,光线越昏暗。 最后,他来到了最底层。 死囚区。 这里关押的,都是些时日无多的人。 空气里,连绝望的气味都变得淡薄,只剩下麻木的死气。 陆远在一间间牢房外走过,斗笠下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毫无生气的脸。 他需要找到一个还活着,且神智清醒的人。 终于,在最角落的一间牢房里,他看到一个蜷缩在干草堆里的身影。 那是个老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身上穿着早已看不出颜色的囚服。 听到脚步声,老人眼皮都未抬一下。 陆...远停下脚步。 他从怀里,取出林知念给他的那枚贴身玉佩。 玉佩样式古朴,上面刻着一个“念”字。 他将玉佩,从牢门的缝隙里,递了进去。 “你可认得此物?”他的声音很低。 干草堆里的老人,身体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那枚玉佩。 当他看清玉佩的瞬间,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猛地爆出一团光。 他挣扎着爬了过来,枯瘦的手指透过栅栏,颤抖着想要触摸那枚玉佩。 “小姐……小姐的玉佩……”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她还活着?” “活着。”陆远回答。 老人浑浊的眼中,流下两行泪水。 他喘息了许久,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是谁?” “救她的人。” 老人死死盯着陆远,看了很久。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 “你可知小姐体内的,并非寒毒?” 陆远心中一动。 “那是什么?” “是‘锁龙印’!”老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小姐她……她并非林家的亲生女儿。” “她是前朝皇室,唯一的遗孤!” 这个秘密,如同惊雷,在死寂的监牢里炸响。 老人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 “林家世代受前朝皇恩,老爷拼死救出襁褓中的公主,对外只说是自己的女儿。” “那‘锁龙印’,是前朝皇室为了保护血脉,设下的封印。” “它封印的,是开启前朝宝藏的钥匙!” “那宝藏,是真正的龙脉节点!” 陆远沉默着,将这一切信息消化。 “当今皇室,为何要抓她?” “炼丹!”老人的眼中露出刻骨的恨意。 “他们知道了小姐的身世,想用她的皇族之血,炼制真正的‘长生丹’!” “他们要抽干她的血!” 陆远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他看着眼前这个将死的老人。 “怎么救她?” 老人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了血。 他看着陆远,眼中带着一丝恳求。 “要救小姐,只有一个办法。” “皇宫秘库里,藏着一株圣药‘九转还阳草’,那是唯一能中和‘锁龙印’力量的东西。” “拿到圣药,带小姐去龙脉节点,以圣药为引,助她冲开封印。” “只有这样,她才能活下去。” 老人顿了顿,声音变得微弱。 “但这么做,会引发龙脉动荡……” “整个皇宫,至少会毁掉一半。” 老人说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陆远磕了一个头。 “求你……救救小姐……” 他的身体软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声息。 陆远站在黑暗里,许久没有动。 他收回玉佩,转身离开。 他走出刑部大牢,重新站在京城的夜色下。 远处,巍峨的皇宫如同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沉默而威严。 毁掉半个皇宫。 这个代价,足以让任何一个世家,任何一个门派,灰飞烟灭。 陆远抬起头,看着那片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宫殿群。 他没有任何犹豫。 毁了就毁了。 若这皇权要吃人,那我便斩了这皇权。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林知念,必须活着。 就在他做出决定的瞬间。 他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一股气息,自皇宫的最深处,缓缓苏醒。 那气息古老,庞大,带着俯瞰苍生的漠然。 仿佛一尊沉睡了千年的神魔,睁开了眼睛。 陆远的身体绷紧。 他感觉到,一道无形的目光,跨越了遥远的距离,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目光没有敌意,没有杀气。 只有纯粹的,审视。 像是在看一只,闯入自己领地的蚂蚁。 第109章 你的命,我要了 演武场的死寂被一声钟鸣打破。 钟声来自皇宫深处,悠远,绵长,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诚亲王用丝帕擦干净了脸上的最后一滴血,将丝帕丢在地上。 他对着龙椅的方向,躬身开口。 “陛下,潜龙榜魁首已决出,正是燕北。” 皇帝的目光从陆远身上移开,落在了诚亲王身上,没有说话。 诚亲王维持着躬身的姿态,继续说道。 “只是,此子杀性过重,行事全无章法。” “臣以为,当今圣朝以仁孝治天下,潜龙榜选拔的是国之栋梁,而非一介莽夫。” “燕北虽勇,却德不配位。”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臣请陛下,废其魁首之名,将其打入天牢,以儆效尤!” 他的声音在内力的加持下,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数万观众的目光,在陆远和高台之间来回移动。 陆远站在那里,仿佛没有听到诚亲王的话。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皇宫的方向。 那股自皇宫深处苏醒的古老气息,并未因为演武场的结束而消失。 反而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龙椅上,皇帝终于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 他一站起来,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数万人的演武场,落针可闻。 皇帝的目光越过所有人,再次落到陆远身上。 他开口了,声音平淡,却仿佛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你,随朕来。” 说完,他转身,走下高台,向着皇宫深处行去。 没有看任何人,包括他身边的诚亲王。 诚亲王脸上的表情僵住,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不甘。 他想不通,为何陛下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陆远动了。 他提着刀,跟了上去。 他走过诚亲王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两人擦肩而过。 “本王的义子,在宫中等你。” 诚亲王压低的声音,钻入陆远的耳朵。 “他会替本王,撕了你。” 陆远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 “你的命,我也要了。” 紫禁之巅,御前广场。 白玉铺就的地面,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广场空旷,除了站在中央的两个人,再无他物。 皇帝与文武百官,站在百米外的金水桥上,遥遥观望。 诚亲王站在最前面,脸上重新挂上了温和的笑。 陆远的对面,站着一个青年。 那青年穿着一身普通的武士服,身材匀称,面容普通,属于丢在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种。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气息全无,像一块石头。 他就是诚亲王的义子。 那个号称“完美药人”的存在。 “你就是燕北?” 青年开口了,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是木头在摩擦。 陆远没有回答。 他拔出了刀。 黑色的星纹钢刀,在阳光下依旧黯淡。 青年看着陆远的刀,摇了摇头。 “你的刀,伤不了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远动了。 他没有试探,直接用上了最快的速度。 身影化作一道黑线,刀光直取对方的咽喉。 青年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抬手去挡。 “锵!”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陆远的刀,结结实实地砍在了青年的脖子上。 刀锋下,没有鲜血飞溅。 只有一道浅浅的白印。 陆远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手腕一转,刀锋顺着那道白印横向划过。 火星四溅。 青年的脖子上,依旧只有一道白印。 他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是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我说过,你的刀,没用。” 他伸出手指,对着陆远手中的星纹钢刀,轻轻一弹。 “铛!” 一声脆响。 陆远感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出三步。 “好硬的身体。” 陆远稳住身形,低声说了一句。 这不是武功,这是怪物。 “轮到我了。” 青年话音未落,身影从原地消失。 陆远心中警兆大生,想也不想,身体向左侧横移。 一只拳头,擦着他的鼻尖打了过去。 拳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他身后的空气,被打出一声爆响。 陆远没有停歇,借着横移的力道,身体旋转,手中的刀化作一道圆月,斩向青年的腰腹。 这是他箭术中的“追星赶月”,融入了刀法。 快到了极致。 “砰!” 刀锋再次斩在青年身上,发出一声闷响。 青年只是身体晃了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 那里的武士服破了,露出的皮肤上,依旧是一道白印。 “太慢了。” 青年抬起腿,一脚踹向陆远。 这一脚简单直接,却快得匪夷所思。 陆远只能横刀格挡。 “轰!” 巨力传来。 陆远像一个被砸飞的石子,倒飞出十几米,重重摔在白玉地面上。 他喉头一甜,一口血涌了上来,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金水桥上,诚亲王的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他转头,对着身旁的皇帝,轻声说道。 “陛下,看来这把刀,也不够快。” 皇帝没有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战场。 陆远从地上爬起来,身上沾满了灰尘。 他身上的骨头,仿佛要散架。 对面的青年,一步步向他走来。 “你的招式,我看完了。” “现在,你可以去死了。” 他的速度再次暴增,化作一道残影,瞬间出现在陆远面前,一拳轰向他的心脏。 陆远瞳孔急缩,将全身的力量灌注于刀身,全力劈下。 他要以攻对攻。 “铿!” 刀与拳,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这一次,不再是闷响。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陆远的星纹钢刀,在拳头下,从中间崩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顺着刀身涌入他的体内。 他再次被轰飞。 这一次,他飞出了几十米,撞在了广场边缘的一根盘龙玉柱上。 “轰!” 玉柱剧震,落下大片灰尘。 陆远顺着柱子滑落在地,张口喷出一大口淤血。 他看着手中那把崩口的刀,陷入了沉默。 “结束了。” 诚亲王脸上的笑容,再也无法掩饰。 陆远拄着断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看着手中的刀。 “刀断了可以磨,人若退了,心就断了。” 他轻声说。 他并没有恐惧,反而缓缓闭上了眼睛。 对面的青年停下了脚步,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他不明白,一个将死之人,为何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陆远没有理会外界的一切。 他能感觉到,在自己的心脏深处,有一层看不见的壁垒。 那壁垒,在刚才的撞击下,出现了一丝松动。 他心念一动。 面板上,那些他苦练至今的技艺,开始疯狂燃烧。 【基础箭术(圆满)】 【基础刀法(圆满)】 【黑虎锻体拳(圆满)】 …… 所有的熟练度,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精纯的能量。 一股股暖流,从四肢百骸涌出,汇聚成一条奔腾的江河,冲向他心脏处的那层壁垒。 陆远的气息,在这一刻,开始变得飘忽不定。 时而强大如山岳,时而微弱如烛火。 对面的青年,感觉到了威胁。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石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他不能再等了。 “吼!” 一声压抑的兽吼从他喉咙里发出。 他不再保留,全身的肌肉坟起,皮肤下浮现出金属般的光泽。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利爪直取陆远的心脏。 他要在这个威胁彻底成型之前,将它扼杀。 金水桥上,诚亲王的笑容凝固了。 他也能感觉到,陆远身上那股正在疯狂攀升的气势。 “杀了他!快杀了他!” 他在心中无声地咆哮。 利爪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呼啸。 就在那闪着金属光泽的指甲,触碰到陆远胸前衣服的瞬间。 陆远,睁开了眼。 他的瞳孔中,金光大盛。 第110章 气血狼烟,我即宗师 陆远睁开了眼。 那双瞳孔里,金色的光芒流转,如同熔化的黄金。 他体内的血液,不再是缓缓流淌。 “哗啦啦……” 一阵清晰无比的声音,从他的身体内部传了出来。 那声音初时如小溪潺潺,转瞬之间便化作江河奔涌,最后竟如怒海狂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御前广场上,每一个人的心脏,都仿佛被这无形的潮声攥住,随着它的节奏疯狂跳动。 “这是什么声音?” 金水桥上,一名年轻的官员脸色发白,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是……是血气流动的声音!” 他身边,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死死盯着远处的陆远,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不可能……寻常换血境,只是气血旺盛,绝无可能发出如此江河奔涌之声!” 就在他说话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道赤红色的气柱,如同一条苏醒的蛟龙,猛地从陆远的头顶天灵盖冲天而起。 那气柱凝练如实质,带着灼热的气息,直上云霄。 它搅动了皇城上空凝滞的云层,将天空染成了一片瑰丽的赤色。 “气血狼烟!” 老臣失声惊呼,满脸的骇然。 “狼烟冲霄,凝而不散!这是……这是宗师境!” “宗师!他竟然在阵前突破,一步踏入了宗师之境!” 整个金水桥上,一片死寂。 所有文武百官,都呆呆地看着那道贯穿天地的赤色狼烟,脑中一片空白。 诚亲王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眼中的得意与胜券在握,被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惊骇与恐惧所取代。 他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那个被他视为蝼蚁,被他的完美药人打得如死狗一般的家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成为宗师? 龙椅旁边,皇帝一直平淡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他看着那道气血狼烟,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光彩。 战场中心。 那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利爪,停在了陆远胸前一寸的地方。 爪尖的寒芒,几乎已经触碰到了衣料。 可它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一层无形的壁障,在陆远的身前浮现,将那致命的一击稳稳地挡住。 护体罡气。 宗师的标志。 气血外放,凝气成罡,万法不侵。 药人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困惑”的神色。 他催动全身的力量,想要将利爪刺入。 可那层罡气坚韧无比,他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今日,我入宗师。” 陆远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当镇压世间一切敌。” 他缓缓抬起手,动作看起来很慢,慢到能看清每一个细节。 可就是这看似缓慢的动作,却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韵律。 后发而先至。 在药人反应过来之前,陆远的手,已经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药人感觉到了危险。 他猛地发力,想要抽回手臂。 可陆远的手指,如同烧红的铁钳,死死箍住了他。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药人那条坚不可摧,连星纹钢刀都无法损伤分毫的手臂,在陆远的五指之下,如同脆弱的枯枝。 被轻易地捏成了碎片。 骨头断裂,刺穿了皮肤,露出了里面非人的金属色泽组织。 没有血。 “吼!” 剧痛之下,药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兽吼。 他另一只手握拳,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轰向陆远的头颅。 陆远没有看那只拳头。 他的目光落在药人那张扭曲的脸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你也配称完美?”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话音落下。 他松开药人破碎的手腕,同样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没有罡气流转,没有刀光剑影。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 陆远的拳头击出,前方的空气被瞬间打爆。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以他的拳头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波纹,向着四周猛然扩散开来。 拳头,印在了药人的胸膛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药人那坚逾精钢的胸膛,在陆远的拳头下,如同纸糊的一般,轻易地凹陷下去。 紧接着,拳头贯穿了他的身体。 一股毁灭性的劲气,从他的后背透体而出。 “轰!” 那道劲气跨越了近百米的距离,重重轰击在广场尽头的擂台护栏上。 由精铁铸造的护栏,在一瞬间化作漫天碎片。 药人低下头。 他看着那只穿透自己胸膛的拳头,眼中满是无法理解的茫然。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毁灭性的力量,已经在他体内彻底爆发。 他的身体,像一个被充入过多气体的皮球,猛地膨胀起来。 然后。 “轰——” 他炸开了。 没有完整的碎块。 整个人,被那一拳蕴含的恐怖力量,直接震成了漫天血雨。 红色的,夹杂着金属碎片的血肉,劈头盖脸地洒下。 陆远站在血雨的中心,没有闪避。 温热的液体,将他的黑衣彻底浸染,顺着他的发梢、脸颊、指尖,缓缓滴落。 他沐浴在仇敌的血中,宛如一尊从尸山血海里走出的魔神。 整个世界,一片死寂。 金水桥上,文武百官的呼吸都停止了。 他们张大嘴巴,看着那漫天飘洒的血雨,看着那个宛如魔神的男人,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彻底颠覆。 那可是诚亲王的“完美药人”。 那个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连败数十名换血境高手的怪物。 就这么…… 一拳。 被打爆了? 诚亲王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看着那个被血染红的身影,眼中除了恐惧,还有一种无法遏制的怨毒。 他最大的依仗,他耗费了无数心血和资源的底牌,就这么没了。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极致的震撼中时。 一个动作,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大乾王朝的皇帝,缓缓地,从他的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一站起身,那股无形的威压便笼罩了全场。 他看着血雨中那个挺立的身影,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惊骇,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他的眼神,很亮。 那是一种看到了绝世珍宝,看到了完美艺术品的眼神。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 “好。” 皇帝开口,声音平淡,却盖过了所有的心跳与风声。 “很好。” 他看着陆远,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朕赏你。” “入皇家秘库。” 第111章 通往地狱的黄金路 皇帝的声音落下,他转身走回了那座代表着权力顶点的龙椅。 他看着陆远,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刚完工的杰作。 一个身穿黑甲,腰挎制式长刀的男人从禁军队列中走出。 他面容方正,眼神锐利,走到陆远面前,抱拳躬身。 “燕北大人,请随我来。” 他的姿态很恭敬,声音却听不出任何情绪。 陆远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那把崩口的断刀收回了鞘中。 他身上的血迹已经半干,变成了暗红色,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大人,这边请。” 黑甲统领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走在了前面。 陆远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空旷的御前广场,走过汉白玉铺就的金水桥。 桥上,文武百官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他们的目光落在陆远身上,里面混杂着敬畏、恐惧,还有一丝难以察??的怜悯。 诚亲王站在人群的最前方,他看着陆远,脸上的怨毒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甚至带着些许鼓励的笑容。 “燕北,好好珍惜陛下的赏赐。” 他的声音不大,正好能让陆远听见。 “这可是天大的福分。” 陆远脚步未停,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 他跟着黑甲统领,走下金水桥,向着皇宫深处行去。 身后的喧嚣被宫墙隔断。 四周的景象开始变化。 金碧辉煌的宫殿群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堵堵高耸的红色宫墙。 脚下的路不再是平整的白玉,变成了冰冷的青石。 空气里的温度,似乎也降了几分。 “统领似乎对我很熟悉?”陆远忽然开口。 走在前面的黑甲统领脚步一顿,回过头。 他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燕大人说笑了,您是本届潜龙榜魁首,更是百年难遇的阵前宗师,威名早已传遍京城。” “末将只是仰慕您的风采。” 陆远看着他。 “是吗?” “可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像在看一个死人。” 黑甲统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大人真会开玩笑。” “前面就是皇家秘库了,陛下有旨,您可以从里面任选三样宝物。” 他不再多言,加快了脚步。 两人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 最终,在一座没有任何标识的宫殿前停下。 这里是皇宫的最深处,周围空无一人,连巡逻的禁军都看不到。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奇异的药香。 药香之下,似乎还掩盖着别的什么气味。 淡淡的,像是铁锈,又像是……血。 黑甲统领走到殿门前,从怀里取出一块令牌,嵌入墙壁的凹槽中。 “轰隆隆……” 沉重的机括声响起。 那扇由整块青铜铸造的巨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一股更加浓郁的药香混合着潮湿的冷风,从里面涌出。 陆远的面板上,一行小字无声地浮现。 【检测到高浓度怨气与驳杂能量,请谨慎探索。】 “燕大人,请吧。” 黑甲统领站在门边,没有进去的意思。 “末将就在这里等您。”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戏谑的弧度。 “选好了宝物,您沿着原路出来便可。” 陆远看了他一眼,迈步走进了黑暗之中。 他走进大殿的瞬间,身后的青铜巨门便开始缓缓闭合。 黑甲统领看着那道即将被黑暗吞噬的身影,脸上的笑容再也无法掩饰。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 “好好享用吧,下一份‘大药’。” “轰!” 巨门彻底关闭,隔绝了内外的一切。 大殿内,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片刻之后。 墙壁上的烛台,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点燃,一盏接着一盏,亮了起来。 火光驱散了黑暗。 陆远看清了自己身处的地方。 这里并非宫殿,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漫长阶梯。 阶梯两侧,是光滑如镜的石壁,上面雕刻着繁复的壁画。 画上的内容,尽是些古代帝王祭天、炼丹、求仙的场景。 陆远没有理会这些,他顺着阶梯,一步步向下走去。 空气里的药香和血腥味,愈发浓郁。 阶梯的尽头,是一座宏伟的地下殿堂。 殿堂的规模,不亚于皇帝上朝的金銮殿。 只是这里没有龙椅,没有玉柱。 只有一排排巨大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水晶柱。 这些水晶柱约有三米高,两人合抱粗细,如同树林般矗立在殿堂之内。 柱体是半透明的,里面充满了淡黄色的粘稠液体。 陆远起初以为,里面浸泡的是什么珍稀的妖兽材料。 他走到最近的一根水晶柱前。 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那不是妖兽。 是一个人。 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双眼紧闭,身体蜷缩在液体中,如同尚未出生的婴儿。 他的身上,插满了各种颜色的管子。 有的连接着他的太阳穴,有的刺入他的心脏,有的扎进他的丹田。 这些管子延伸到水晶柱的底部,汇入复杂的金属管道网络。 男人的胸膛,还在极其轻微地起伏着。 他还活着。 陆远瞳孔一缩。 他抬起头,看向整座大殿。 这里的水晶柱,不下百根。 每一根里面,都浸泡着一个活生生的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安详,有的痛苦,有的狰狞。 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活着。 像被圈养的牲畜。 陆远穿行在这片由人体组成的“森林”里,脚步很慢。 他的目光,从一张张沉睡的脸上扫过。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 他在一根水晶柱里,看到了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孔。 那是一个青年,眉宇间带着一股桀骜之气。 陆远想起来了。 此人名叫赵无极,是上一届潜龙榜的第三名。 传闻他在榜后,被一位云游的宗师看中,收为关门弟子,从此杳无音信。 原来,他在这里。 陆远又往前走了几步。 他看到了更多的“熟人”。 五年前潜龙榜的魁首,李青玄。 八年前惊才绝艳,号称剑道第一天才的王纯。 十年前…… 所有在潜龙榜上大放异彩,随后又神秘失踪的天才,几乎都在这里。 他们成了皇室的藏品。 成了这些水晶柱里的养料。 陆远走到大殿的尽头。 在那里,他看到了此行的“赏赐”。 一株通体幽蓝,仿佛由冰晶雕琢而成的小草,静静地生长在一座黑色的玉台上。 正是“九转还魂草”。 它的周围,萦绕着肉眼可见的蓝色光晕,浓郁的药力几乎化为实质。 而在玉台的下方,是一座巨大的炼丹炉。 丹炉高达三丈,炉身刻满了龙凤纹路,炉口黑沉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 炉下的地火,并未熄灭,幽蓝色的火焰舔舐着炉底,让整座大殿都维持着一种诡异的温度。 一股股精纯的能量,正通过那些复杂的管道,从上百根水晶柱中抽出,源源不断地汇入这座丹炉。 世人只知皇恩浩荡。 却不知这浩荡皇恩,是用多少天骄的血肉熬成的。 陆远看着那株圣药,又看了看下方的丹炉。 他明白了。 皇帝赏赐他,不是因为他天资绝世。 而是因为,一株成熟的大药,需要一味足够强劲的“药引”,来激发最完美的药性。 新晋的宗师,无疑是最好的药引。 就在他想通一切的瞬间。 身后,传来一声厚重到极致的轰鸣。 “轰——隆——” 他回头望去。 来时的那条通道入口,一扇重达万斤的断龙石,正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缓缓落下。 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 第112章 瓮中之鳖与真正的“赏赐” 轰——隆—— 万斤断龙石彻底落下,与地面合拢的瞬间,发出一声撼动神魂的巨响。 紧接着,整个地宫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那声音仿佛被一面无形的海绵吸收,连一丝回音都未曾留下。 陆远没有回头去看那扇已经化为绝路的石门。 在他听见机括声响起的第一时间,他的身体已经动了。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越过那些林立的水晶柱,径直冲向地宫尽头。 目标明确。 黑色的玉台。 他冲到台前,没有丝毫迟疑,伸手一把抓向那株通体幽蓝的小草。 指尖触碰到“九转还魂草”的刹那,一股冰凉精纯的能量顺着皮肤涌入。 下一瞬,圣药从他手中消失。 【“九转还魂草”已存入。】 面板上一行小字浮现又隐去。 陆远心中一定。 他此行的首要目标,已经达成。 就在他直起身子的同时,异变陡生。 嗡—— 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在地宫内响起。 四周光滑如镜的墙壁上,一缕缕紫色的纹路凭空浮现,迅速蔓延,交织成一张覆盖了整个地宫的巨大法阵。 法阵亮起的瞬间,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燕北。” 是诚亲王。 “这份惊喜,可还满意?” 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得意。 “你以为陛下的赏赐,是让你来挑选宝物?” “不,不,不。” 他连说三个不字,像是在嘲笑陆远的天真。 “真正的赏赐,是你自己。” “能成为老祖宗飞升之路上最关键的一味‘药引’,这才是陛下能赐予你的,至高无上的荣耀!” 伴随着他的话语,天花板上,一个个不起眼的通风口无声地开启。 “嘶嘶……” 浓郁的紫色毒雾,如同瀑布般从通风口喷涌而出。 那毒雾比空气更沉,贴着地面迅速扩散,所过之处,坚硬的青石地面发出被腐蚀的轻微声响。 一股甜腻中带着腥臭的气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地宫。 陆远立刻屏住了呼吸,宗师级的气血在体内高速运转,将周身毛孔封锁。 可那毒雾无孔不入。 他的护体罡气在接触到毒雾的瞬间,便开始剧烈波动,发出即将溃散的征兆。 面板上的警告,疯狂闪烁。 【受到高阶腐尸毒侵蚀,护体罡气强度急速下降……】 【毒素已渗透!源点-1……源点-1……源点-1……】 源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着,用来中和侵入体内的剧毒。 陆远眼神一凝。 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握紧了手中那把崩口的断刀,将全身气血灌注其中。 刀身上,亮起一层淡淡的赤芒。 他转身,对着最近的一面墙壁,奋力劈下。 “铿!” 刀锋砍在墙壁上,没有发出预想中的巨响,反而像砍进了一团厚重的棉花里。 一股沉闷到极致的感觉,从刀身传来。 他宗师级的力量,仿佛被墙壁整个吞了进去,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墙壁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哈哈哈哈……” 诚亲王张狂的笑声再次响起。 “别白费力气了,燕北。” “这地宫由‘吸音魔石’铸造,能吸收一切动能与声响,是老祖宗亲自设计的完美囚笼。” “就算再来几位宗师,也休想从里面打开一道缝隙。” “你越是挣扎,你的气血,你的力量,就越会成为滋养这座大阵的养料。” 陆远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他收回断刀,眼神冷静地扫视着整个地宫,寻找着可能的破局点。 毒雾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脚踝,并且在不断上涨。 源点的消耗速度越来越快。 时间不多了。 “放弃吧。” 诚亲王的声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快感。 “你的宿命,就是在这里,化为一滩最精纯的药液。” “不过,在成为‘药引’之前,你还有别的用处。” “好戏,现在才刚开始。” 他的话音落下。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地宫中突兀地响起。 陆远猛地转头。 只见他身旁不远处,一根巨大的水晶柱上,出现了一道蛛网般的裂纹。 咔嚓!咔嚓咔嚓! 仿佛是连锁反应。 一根,两根,十根,上百根…… 地宫内所有的水晶柱,在同一时间,纷纷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粘稠的黄色液体,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混合着地上的紫色毒雾,让空气中的气味变得更加诡异。 一个个赤裸的身体,随着液体的流失,从破碎的水晶柱中滑落,软绵绵地摔在地上。 他们一动不动,如同没有生命的尸体。 正是那些被囚禁于此的,历届潜龙榜天骄。 陆远的目光扫过,甚至看到了那个上一届的第三名,赵无极。 “这些人,都是和你一样的天才。” 诚亲王的声音幽幽响起,像是在介绍自己的藏品。 “可惜,他们的意志不够坚定,身体也不够强韧,无法承受老祖宗的恩赐,都成了失败品。” “不过废物也有废物的用处。” “燕北,本王现在就让你见识一下,皇室真正的底蕴!” “醒来!” 随着他一声令下。 地宫的地面上,紫色的法阵纹路光芒大盛。 一股股邪异的能量,顺着地面,涌入那些“失败品”的体内。 原本瘫软在地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根手指,不自然地勾动。 一颗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缓缓抬起。 一双双紧闭的眼睛,豁然睁开。 那里面,没有瞳孔,没有神采,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嗬……嗬嗬……” 他们的喉咙里,发出破旧风箱般的嘶吼。 他们僵硬地,一个接一个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动作迟缓,却带着一种非人的扭曲感。 他们身上还插着各种管子,随着他们的动作而晃动,看起来无比怪诞。 赵无极的身体晃晃悠悠地站起,他的下巴脱臼了,嘴巴张得老大,灰白的眼珠死死锁定了陆远。 所有“失败品”的头颅,在同一时间,全部转向了地宫中央。 转向了那个唯一还站着的,散发着磅礴气血的活人。 “吼——!” 一声压抑不住的,混杂着痛苦与饥渴的咆哮,从赵无极的喉咙深处爆发。 他动了。 四肢着地,像一头野兽,朝着陆远疯狂地扑了过来。 紧接着。 几十个“失败品”,几十个曾经的天才武者,如今的行尸走肉,从四面八方,嘶吼着,冲向了陆远。 他们组成了一道灰白色的,绝望的浪潮。 将陆远彻底包围。 第113章 血洗修罗场 紫色的毒雾弥漫开来,视野被压缩到身周三尺。 数十头药人尸傀,从四面八方,迈着僵硬的步伐合围。 “吼!” 第一头尸傀扑至面前,速度与他僵硬的动作全然不符。 一道腥风扑面。 陆远侧身。 利爪擦着他的衣衫划过,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尖啸。 他反手一刀,黑色的断刀划过尸傀的脖颈。 一颗头颅飞起。 断颈处没有喷出鲜血,只有一些黄色的粘稠液体流出。 无头的身体没有倒下,反而顺势抱住了陆远的腰。 双臂如铁箍,猛然收紧。 陆远感到一股巨力传来,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体内气血猛然爆发。 赤红色的罡气自体表炸开。 “砰!” 抱住他的无头尸身,被这股力量震得四分五裂。 碎裂的肢体中,能看到森白的骨骼与金属色的组织。 陆远没有停顿,心念一动。 【动态视觉开启。】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化。 弥漫的紫雾在他眼中变得稀薄,所有尸傀的动作轨迹,都化作一道道清晰的线条。 又有三头尸傀从不同方向扑来。 一头正面,两头侧翼。 它们的动作毫无章法,只剩下最原始的扑杀本能。 陆远不退反进,迎向正面的尸傀。 他手中的断刀,在动态视觉的辅助下,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 刀锋切开了尸傀的胸膛。 他身体一矮,躲过侧翼两只利爪的夹击。 同时,他左手成拳,捣在左侧那头尸傀的膝盖上。 “咔嚓。” 骨裂声响起,那头尸傀失去平衡,向前栽倒。 陆远借力拧身,右脚的脚跟,重重磕在右侧那头尸傀的下颚。 又是一声骨裂。 那头尸傀的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折去。 它们没有痛觉,身体的重创无法阻止它们的行动。 被他重创的三头尸傀,依旧在地上挣扎着,试图爬向他。 更多的尸傀围了上来。 它们的数量太多了。 其中几头尸傀,身体表面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行动速度与力量远超其他。 这些是生前曾踏入半步宗师的强者。 陆远一刀劈在一头金属色尸傀的肩膀上。 “锵!” 火星四溅。 断刀只在对方身上留下了一道白印。 那头尸傀的拳头,却已经轰到了他的胸前。 陆远横刀格挡。 一股巨力传来,他整个人向后滑出数尺。 护体罡气一阵剧烈波动。 又有几只利爪从视觉死角袭来,在他的手臂和大腿上留下了几道抓痕。 衣服被撕裂,皮肤下渗出鲜血。 【受到高阶腐尸毒侵蚀……源点-2……源点-2……】 面板上的消耗速度陡然加剧。 他不能被拖在这里。 这些东西杀不完,也会把他活活耗死。 陆远一边闪避,一边斩杀那些普通的尸傀。 他的目光扫过这些扭曲的面孔。 赵无极,李青玄,王纯…… 一个个曾经名动天下的天才,如今成了这副模样。 “生前被你们奴役,死后还要被我再杀一次,真是可悲。” 他低声说了一句。 手中的刀,没有半分迟疑。 在动态视觉的辅助下,他很快发现了一个异常。 这些尸傀虽然状若疯魔,悍不畏死,但它们的包围圈并非天衣无缝。 所有的尸傀,都在有意无意地避开一个区域。 地宫最中央,那座高达三丈的巨大炼丹炉。 那里是唯一的空地。 陆远心中有了决断。 他猛地向前突进,一刀将面前的两头尸傀逼退。 随即,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冲天而起。 他越过数头尸傀的头顶,身体在空中一个转折,稳稳落在了炼丹炉的顶端。 炉顶宽阔平坦,足以容纳数人。 “吼——!” 下方的尸傀群失去了目标,发出一阵焦躁的嘶吼。 它们抬起头,用那双灰白的眼珠死死盯着炉顶的陆远。 下一刻,离得最近的一头尸傀,手脚并用,开始向炉壁上攀爬。 它的指甲在光滑的炉身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很快,第一头尸傀爬了上来,半个身子探出了炉顶的边缘。 迎接它的,是一道自上而下的刀光。 “噗!” 陆远一刀劈下,将它的头颅整个劈开。 尸体失去力量,从三丈高的炉顶摔了下去,砸在下方的尸群中。 紧接着,第二头,第三头…… 尸傀们如同扑火的飞蛾,源源不绝地向炼丹炉上攀爬。 陆远占据了高地。 他站在炉顶边缘,一夫当关。 他不需要再分心去防备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他只需要面对一个方向。 他手中的断刀,化作了一道死亡的屏障。 每一刀挥出,都有一头爬上来的尸傀被斩落。 劈砍,直刺,横扫。 最基础的刀法招式,在他手中,变成了最高效的杀戮机器。 黄色的粘液与破碎的肢体,不断从炉顶坠落。 时间在这种重复的杀戮中缓缓流逝。 半个时辰后。 地宫内,嘶吼声渐渐变得稀疏。 最后一头尸傀,挣扎着爬上炉顶。 陆远看着它。 这头尸傀,正是那具肉身最强的半步宗师。 它的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刀痕,却依旧没有倒下。 陆远没有再用刀。 他抬起脚,一脚踏在那头尸傀的脸上,将它刚刚探出的头颅,重重踩了回去。 “轰!” 尸傀的身体被巨力贯穿,从炉壁上脱落,直挺挺地摔在地上。 陆远伸出脚,将它的头颅死死钉在地面。 那尸傀的四肢还在疯狂地抽搐,挣扎。 片刻之后,终于彻底不动了。 整个地宫,安静了下来。 炉顶之下,尸横遍野。 残肢断臂堆积如山,黄色的、黑色的液体混合着紫色的毒雾,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条条污秽的小溪。 空气中的气味,令人作呕。 陆远站在炉顶,胸膛剧烈起伏。 他拄着那把崩口的断刀,额头上满是汗水。 宗师级的气血,也经不起这般消耗。 他体内的源点,已经消耗了近半。 战斗虽然结束了,但危机并未解除。 四周的紫色毒雾,比之前更加浓郁了。 它们没有因为通风口的关闭而消散,反而像是被某种力量束缚在这个空间里,不断积聚。 陆远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吸力,正从地底深处传来。 地面上,那些尸体中流出的血液与组织液,开始缓缓流动。 它们不再是杂乱无章。 它们像是受到了无形的牵引,汇聚成细流,朝着一个方向涌去。 那个方向,正是他脚下的炼丹炉。 所有的液体,都流向了炼丹炉的底部,被地面上那些发光的阵法纹路所吸收。 嗡—— 陆远脚下的炼丹炉,突然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整个地宫的地面,那张巨大的紫色法阵,光芒陡然大盛。 地下的阵法,开始全面运转。 第114章 我送你个大炮仗 嗡—— 脚下的炼丹炉,发出第一声震动。 紧接着,整个地宫的地面,那张巨大的紫色法阵,光芒陡然大盛。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地底深处传来。 地面上,那些尸山血海中流出的污秽液体,被阵法纹路快速吸收,化作最精纯的能量。 炉底的幽蓝地火,火苗暴涨三尺。 炼丹炉的温度,开始急剧升高。 陆远站在炉顶,能清晰感觉到脚下的金属正在变得滚烫。 这不是普通的火焰。 这火焰在灼烧他的护体罡气,也在引动他体内的气血。 他明白了。 这是一座活人炼丹大阵。 那些尸傀是辅药,而他自己,这个刚刚踏入宗师境的武者,就是那味最关键的主药。 “想炼了我?” 陆远低声自语。 他心念一动,对准了脚下这座巨大的丹炉。 “面板,探查。” 【探查指令已接收……开始解析目标……】 【目标:九龙锁元阵(核心节点)】 【品阶:天阶(残)】 【阵法介绍:上古炼气士所创,用于抽取大地龙脉之气,炼制仙丹。此阵为仿制品,连接大乾京城地下主龙脉,能量源源不绝,除非抽干龙脉,否则不可力破。】 一行行冰冷的文字,在陆远眼前浮现。 不可力破。 这四个字,宣判了任何常规手段的死刑。 地宫之外,诚亲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慵懒。 “燕北,感觉如何?” “这‘九火焚身’的滋味,可还舒坦?” “别急,这只是开始。” “等你的肉身被炼化,神魂被抽离,你就会明白,成为老祖宗登仙之基石,是何等的荣幸。” 陆远没有理会他。 他看着面板上的那行字,眼神里没有绝望。 “不可力破?”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 “那就从源头破坏。” 他的目光,穿过脚下滚烫的炉顶,看向了丹炉的正下方。 那里,是整个阵法的核心,是与地下龙脉连接的阵眼。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陆远不再犹豫,他从炉顶一跃而下,稳稳落在丹炉旁边的空地上。 他无视了脚边那些已经开始被阵法分解的尸骸,心念沉入面板。 他打开了储物空间。 一堆杂物中,几十颗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圆球被他取了出来。 这些,全都是他在潜龙榜比赛中,从那些妖兽身上收集到的妖丹。 每一颗妖丹,都蕴含着一头妖兽毕生的能量精华。 狂暴,且不稳定。 做完这些,他再次伸手。 一张明黄色的符箓,出现在他手中。 符箓表面,朱砂绘制的纹路繁复无比,隐隐有雷光在其中流转。 高阶爆裂符。 这是他从小侯爷身上搜刮来的战利品,一直没舍得用。 陆远拿着这些东西,走到了炼丹炉的正下方。 那里,所有阵法纹路交汇之处,光芒最为璀璨。 他能感觉到,一股股磅礴到令人心悸的能量,正从这个点位,被源源不断地抽上来。 他蹲下身,将那几十颗妖丹,小心翼翼地堆积在阵眼之上。 像是在堆起一座小小的坟包。 最后,他将那张高阶爆裂符,轻轻放在了妖丹堆的顶端。 地宫之外,通过法阵传来的影像,诚亲王看到了陆远的举动。 他皱起了眉头,有些不解。 “他在做什么?” “那些是……妖丹?还有一张符箓?” “他想做什么?攻击阵眼吗?” 旁边的一位阵法师躬身回答。 “王爷请放心。” “九龙锁元阵与龙脉相连,能量生生不息,别说区区几十颗妖丹,就算是一位先天强者在此,也休想撼动阵眼分毫。” “他这般举动,不过是垂死挣扎,徒增笑料罢了。” 诚亲王闻言,眉头舒展开来。 他看着光幕中那个蹲在地上,像个孩童般摆弄着物品的身影,嘴角的讥讽更浓了。 “也好。” “就让他闹吧。” “死前的疯狂,总要比安静的等待,来得更有趣一些。” 地宫内。 陆远做完了这一切,缓缓站起身。 他看着眼前这座由妖丹和符箓组成的小山,似乎觉得还不够。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当量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加倍。” 他轻声念叨了一句,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心念一动。 体内,刚刚修成的宗师气血开始以一种特殊的方式运转。 一缕缕精纯至极的白色气息,从他的四肢百骸中被抽离出来,汇聚于掌心。 白虎庚金之气。 主杀伐,主破碎,主毁灭。 这是他将《黑虎锻体拳》推演之后,才修炼出的本源之气。 随着庚金之气的不断汇聚,他的掌心,出现了一个高速旋转的白色光球。 光球不大,只有拳头大小。 可它散发出的那股锋锐气息,却让周围的空间都出现了细微的扭曲。 陆远的面色,因为能量的高度压缩,变得有些苍白。 他能感觉到,这个光球一旦失控,第一个被炸成碎片的,就是他自己。 他没有停下。 他继续催动体内的庚金之气,将其疯狂地压缩,注入那个光球之中。 白色光球的光芒越来越盛,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 最后,它变成了一个仿佛由纯粹光芒构成的,凝练如实质的白色金属球。 球体表面,甚至能看到一丝丝银色的电弧在跳动。 做完这一切,陆远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托着这颗随时可能爆炸的“毁灭之球”,缓缓蹲下身。 他将它,轻轻地,放在了妖丹堆的最下方。 像是在为这座坟墓,奠定最沉重的一块基石。 整个“炮仗”完成了。 由几十颗妖丹提供基础能量,由高阶爆裂符负责引爆,再由他压缩到极致的白虎庚金之气,赋予其无坚不摧的“破甲”属性。 陆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向后退开十几丈,远离了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却蕴含着恐怖能量的土堆。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层,看到了地宫之外,正在看戏的诚亲王。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和一丝不计后果的疯狂。 “诚亲王。” 他的声音,通过地宫内无处不在的传音法阵,清晰地传了出去。 “你想要药引?” “我送你个大炮仗。” 第115章 龙脉崩断,皇城地震 地宫内。 陆远站起身,退后,抬头。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万斤断龙石,穿透了厚重的岩层与宫殿。 他看到了御书房内,诚亲王那张志得意满的脸。 “诚亲王。” 陆远的声音很轻,却通过阵法的回响,清晰地传入了外界。 “你想要药引?” “我送你个大炮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屈指一弹。 一缕微不可见的劲气,精准地射入那堆由妖丹与符箓构成的小山。 引线,被点燃了。 那张高阶爆裂符上的朱砂纹路,骤然亮起。 一瞬间的光芒,甚至盖过了整个地宫的阵法紫光。 御书房内,光幕上的画面突然被一片刺目的白光吞噬。 “怎么回事?” 诚亲王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阵法师!给本王看看!” 他身后的阵法师,死死盯着光幕,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王爷……能量……能量反应太剧烈了,影像传不回来!” “是那些妖丹!他引爆了那些妖丹!” 诚亲王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嗤笑。 “就凭那几十颗不成气候的妖丹?” “他以为这是在过年放炮仗吗?” “真是可笑……” 他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地宫深处。 爆裂符的能量,瞬间引爆了最顶层的一颗妖丹。 如同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轰! 狂暴的妖力炸开,又瞬间触发了旁边两颗、三颗、十颗妖丹的连锁爆炸。 几十颗妖丹蕴含的驳杂能量,在同一时间,于一个极小的空间内,被彻底释放。 这股能量洪流,还未扩散,就一头撞上了被陆远埋在最下方的那个白色金属球。 那是被压缩到极致的,白虎庚金之气。 主杀伐,主破碎,主毁灭。 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在阵眼之上,发生了最原始、最野蛮的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瞬间的,绝对死寂。 时间与空间,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凝固了。 紧接着,一个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点,在阵眼处诞生。 光点迅速膨胀。 它吞噬了紫色的毒雾,吞噬了满地的尸骸,吞噬了坚不可摧的“吸音魔石”墙壁。 九龙锁元阵的核心阵眼,这个与大乾龙脉紧密相连的节点,在接触到这股毁灭能量的瞬间,就彻底失控了。 它不再是抽取龙脉的能量。 它变成了一个决堤的豁口。 地底深处,沉睡了数百年的磅礴龙脉之气,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如同火山喷发。 轰——!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从皇城地底最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所有人的神魂。 御书房内。 诚亲王与皇帝脚下的地面,猛地向上一抬。 紧接着,又狠狠向下一沉。 两人只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 “砰!” 皇帝面前那张由整块紫檀木雕成的书案,被这股巨力震得跳起半尺高,又重重落下。 案上的笔墨纸砚,被尽数掀翻在地。 “护驾!” 门外传来禁军统领惊骇欲绝的咆哮。 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另一阵更加恐怖的巨响所淹没。 轰隆隆—— 皇宫后花园。 那片平日里栽满奇花异草,供后宫嫔妃游览的秀丽园林,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了。 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大坑洞,凭空出现。 泥土、假山、凉亭、花草,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吞噬。 下一刻。 一道粗壮到难以想象的金色能量光柱,夹杂着暗红色的气血与紫色的毒雾,从那深不见底的坑洞中冲天而起。 光柱撕裂了宫殿的屋顶,贯穿了京城上空的云层,直插九霄。 皇城上空,风云变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被这道光柱搅动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漩涡。 金色的光芒,将整座京城都染成了一片末日般的辉煌。 秘库的入口,那扇重达万斤的断龙石,像一块小石子般被炸飞到数百米的高空。 随后,它化作漫天碎屑。 以塌陷的后花园为中心,毁灭性的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金碧辉煌的亭台楼阁,美轮美奂的宫殿群,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灯笼。 琉璃瓦破碎,红墙倒塌,梁柱断裂。 一座座象征着皇权至高无上威严的建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倒的积木。 成片成片地垮塌,崩碎,化为废墟。 无数宫女、太监,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尖叫,就被倒塌的宫殿掩埋。 幸存的禁军,在剧烈晃动的地面上根本站不稳脚跟,如同风中的落叶,被狂暴的气浪掀飞。 哭喊声,尖叫声,建筑倒塌的轰鸣声,交织成一曲末日的乐章。 整座大乾皇宫,在这一刻,化作了人间地狱。 御书房是皇宫的核心,结构最为坚固。 可此刻,也已经摇摇欲坠。 房梁上,灰尘簌簌落下,巨大的裂缝在墙壁上蔓延。 诚亲王狼狈地摔在地上,他扶着倒塌的椅子,挣扎着爬起来。 他透过破碎的窗户,呆呆地看着外面那片已经化为废墟的宫殿,看着那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 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不……” “不可能……” 他的嘴唇哆嗦着,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那可是九龙锁元阵。 那可是大乾的龙脉。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皇帝没有摔倒。 在震动发生的第一时间,他便稳住了身形。 他站在一片狼藉的御书房中央,没有去看外面的惨状,也没有理会身边的诚亲王。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名为“凝重”的情绪。 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就在这片末日般的景象中。 一道身影,从巨坑的中心,缓缓升起。 他冲破了浓密的烟尘,悬浮在离地十丈的半空中。 那是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浴血的男人。 他手中的长刀,只剩下半截。 暗红色的气血罡气与金色的庚金之气,如同两条互相追逐的蛟龙,在他周身盘旋缭绕。 一股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恐怖气势,以他为中心,向着整座皇城碾压而去。 陆远悬浮在半空。 他俯视着脚下这片已经化为废墟的皇宫,俯视着那些在废墟中哀嚎、奔逃的幸存者。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座还未完全倒塌的御书房上。 他看到了那个脸色惨白,眼神呆滞的诚亲王。 陆远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的轰鸣与喧嚣。 “这烟花,好看吗?” 第116章 一人一刀,直面皇权 “这烟花,好看吗?” 陆远的声音,如同重锤,砸在每个幸存者的心头。 废墟之上,烟尘弥漫。 “踏、踏、踏……” 整齐划一的甲胄摩擦声与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一队队身穿玄甲的禁军,从倒塌的宫墙后涌出,他们手中的长枪如林,刀刃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他们没有理会哀嚎的同僚,也没有去救助被埋的宫人。 所有的士卒,都用一种混杂着恐惧与决绝的眼神,死死锁定着半空中的那道身影。 包围圈,在迅速收拢。 数千名禁军,将那片爆炸的巨坑,围得水泄不通。 “哗啦——” 一块烧焦的房梁被人从废墟下推开。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狼狈不堪地从里面爬了出来。 诚亲王的发冠歪斜,华贵的亲王袍服被撕开数道口子,脸上沾满了灰尘与血污,早已没了平日的雍容与得意。 他抬起头,看到了悬浮在半空的陆远。 那双曾经满是戏谑与掌控感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疯狂的怨毒。 “杀了他!” 诚亲王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着陆远。 “给本王杀了他!把他碎尸万段!” 禁军的包围圈闻声而动,最前排的士兵举起了手中的强弓硬弩。 箭头闪烁着淬炼过的寒芒。 陆远没有看那些士兵。 他的目光,穿过数百丈的距离,落在了诚亲王的身上。 他动了。 悬浮在半空中的身体,如同一颗黑色的陨石,朝着诚亲王直坠而下。 “放箭!” 禁军统领发出凄厉的吼声。 嗡—— 密集的弓弦震动声连成一片。 上千支箭矢,组成一片乌云,逆卷而上,覆盖了陆远下坠的所有路径。 陆远不闪不避。 他周身盘旋的赤色气血与金色庚金之气,猛然向外扩张。 一个巨大的,红金二色交织的罡气护罩,将他完全包裹。 叮叮当当—— 无数箭矢撞在护罩上,如同雨打芭蕉。 没有一支箭能够穿透分毫,全都在接触的瞬间,便被狂暴的能量震成齑粉。 陆远的身影,撕裂了箭雨。 他的速度没有丝毫减慢,直冲诚亲王所在的位置。 就在此时。 三道身影,如同鬼魅,从诚亲王身前的废墟中射出,拦在了陆远的必经之路上。 那是三名身穿灰袍的老者,气息渊深,正是常年守护在皇帝身边的皇家供奉。 每一人,都有着宗师初期的修为。 “竖子!休得猖狂!” 为首的供奉一声怒喝,手中凭空出现一柄厚重的戒尺,尺身上亮起土黄色的光晕,对着陆远当头拍下。 另外两人,一人使剑,一人用爪,从左右两个方向同时攻来。 剑光如电,爪影如山。 三位宗师联手,瞬间封死了陆远所有的闪避空间。 他们要将这个胆敢颠覆皇权的人,当场格杀。 陆远看着他们,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没有理会左右的夹击,甚至没有去看头顶那把势大力沉的戒尺。 他只是举起了手中的半截断刀。 刀意,毫无保留地释放。 一股极致的锋锐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开来。 他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气息切割,发出阵阵不堪重负的嘶鸣。 白虎庚金诀,全力运转。 “皇权?” 陆远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某种情绪。 那是一种发自骨髓的漠然。 “在我刀下,众生平等。” 话音未落。 他迎着三人的攻击,不退反进,一刀挥出。 朴实无华的一记横斩。 那名持剑的供奉,看到陆远完全放弃了防御,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他手中的长剑,加速刺向陆远的心口。 可下一瞬,他的表情凝固了。 陆远的刀,太快了。 快到超越了他的感知。 他只看到一道金色的流光,从眼前一闪而过。 “铿!” 一声脆响。 他引以为傲的玄铁长剑,如同朽木般被一分为二。 那道金光没有停下。 “噗——” 血光迸现。 持剑供奉只觉得右臂一凉,低头看去。 他持剑的整条手臂,已经齐肩而断,飞向半空。 与此同时,为首那名供奉的戒尺,也重重拍在了陆远的左肩。 “砰!” 一声闷响。 陆远的护体罡气剧烈凹陷,他左肩的骨骼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向下一沉。 他硬生生抗下了一位宗师的全力一击。 可他斩出的那一刀,余势未绝。 刀锋划过一个微小的弧度,精准地斩向了另一名用爪的供奉。 那名供奉的利爪,距离陆远的肋下,只差三寸。 他眼睁睁看着那道金光在瞳孔中放大,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 他想退,可身体的反应,完全跟不上那把刀的速度。 “不!” 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断刀划过。 这一次,没有兵器断裂的声音。 只有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如同喷泉,染红了天空。 仅仅一合。 电光火石之间。 三名宗师供奉,一死,一重伤断臂。 仅剩的那名持戒尺的供奉,呆立在原地。 他看着陆远肩膀上凹陷下去的一块,又看了看自己那两个已经失去战斗力的同伴,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怕了。 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人。 他是个疯子,是个怪物! 他的动作,因为胆寒而变得迟缓。 陆远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杀穿了宗师的防线,如入无人之境。 他的身影,在诚亲王惊恐到极致的目光中,瞬间抵达。 诚亲王转身想跑。 可他的双腿,早已被吓得发软,根本不听使唤。 陆远抬起脚,一脚踹在他的胸口。 “嘭!” 诚亲王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根断裂的宫殿石柱上,又滚落在地。 他张嘴喷出一口鲜血,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不等他喘息。 一只脚,重重地踩在了他的胸膛上。 陆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脚下微微用力。 “咔嚓。” 诚亲王的胸骨,发出了断裂的声响。 “呃啊——!” 剧痛让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陆远将那半截断刀,抵在了他的喉咙上,冰冷的刀锋,刺破了他的皮肤。 “刚才在传音阵里,你叫得很欢?” 陆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诚亲王神魂俱裂的寒意。 “现在,怎么不叫了?” “不……不要杀我……” 诚亲王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求饶。 “是父皇……是父皇的命令……我只是奉命行事……” “饶命……燕北大人,饶我一命……” 陆远看着他这副丑态,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 他举起了手中的断刀。 就在他要一刀结果了这位大乾亲王性命的瞬间。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从皇宫的最深处,那个太庙所在的方向,骤然升起。 那威压仿佛来自远古,带着苍凉、腐朽,与令人心悸的邪恶。 天空,在这一刻变了颜色。 原本被爆炸染成金红色的云层,迅速被一种不祥的灰黑色所取代。 整座皇城,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无论是禁军的呼喊,还是伤者的哀嚎。 所有人都被这股威压,死死地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陆远举起的刀,停在了半空。 他猛地抬头,望向太庙的方向。 他感觉到,一个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怪物,苏醒了。 第117章 凡人,也配窥天? “不……不要杀我……” 诚亲王瘫在地上,涕泪横流,裤裆处一片湿热。 “是父皇……都是父皇的命令……我只是奉命行事……” “饶命……燕北大人,饶我一命……” 他语无伦次地求饶,哪里还有半分亲王的威严。 陆远面无表情,举起了手中的半截断刀。 冰冷的刀锋,对准了诚亲王的脖颈。 就在他手腕即将下落的瞬间。 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是一种被天敌盯上的本能悸动。 陆远举起的刀,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猛地抬头,望向皇宫最深处。 太庙的方向。 那里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化作一片深沉的灰黑。 仿佛一块巨大的幕布,正在缓缓降下,要将整座皇城吞没。 周遭的一切声音,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风声,火声,人的哀嚎声。 万籁俱寂。 时间仿佛被冻结。 那些原本还在围拢的禁军,一个个保持着僵硬的姿势,动弹不得。 那个断了一臂的宗师供奉,脸上血色尽褪,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向那个方向。 陆远瞳孔骤缩。 他放弃了脚下唾手可得的猎物。 没有丝毫犹豫。 他脚下地面猛然炸开一个深坑,整个人化作一道离弦之箭,向后暴退。 一步,十丈。 身形几个闪烁,便已在百米之外。 他刚刚站稳。 就看到太庙的上空,一个干枯瘦小的身影,正缓缓升起。 那身影的速度很慢,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托举着。 他穿着一身早已褪色的古老龙袍,款式繁复,不属于这个时代。 他的皮肤像是干裂的树皮,紧紧贴在骨头上,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 随着他的升高,他的面容也逐渐清晰。 那是一张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脸。 没有嘴唇,只有两片干瘪的皮肉咧开。 没有鼻子,只有两个黑洞。 他的双眼,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团豆大的,幽绿色的鬼火,在眼眶里静静燃烧。 “老……老祖……” 那个断臂的宗师供奉,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对着那道身影拼命磕头。 “恭迎老祖出关!” 诚亲王也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朝着那个方向跪拜。 “孙儿不孝!惊扰老祖清修!求老祖为皇室做主啊!” 他的哭喊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个被称为“老祖”的身影,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升到与陆远平齐的高度,便停了下来。 那两团幽绿的鬼火,穿越数百丈的距离,落在了陆远身上。 没有杀意,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看死物般的漠然。 陆远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住了。 他的护体罡气,在这道目光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表面的红金二色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他体内的气血,运转开始变得滞涩。 这是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 “凡人。” 沙哑、干涩的声音,从那道身影的喉咙里发出。 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仅仅两个字,却仿佛言出法随。 陆远周身百丈的空气,瞬间被抽空。 他感到一阵窒息。 老祖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抬起了那只如同鸡爪般干枯的右手,对着陆远的方向,随手一挥。 动作轻描淡写,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随着他这一挥。 天地间的元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疯狂地向着他的掌心汇聚。 风停了。 云散了。 整座京城上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元气真空地带。 所有武者,都感觉自己体内的内力、气血,都快要被抽离身体。 下一瞬。 一只由纯粹元气构成的,遮天蔽日的巨大手掌,在陆远的头顶凭空形成。 那手掌足有亩许大小,掌纹清晰可见,散发着令人绝望的威压。 它锁定了陆远所有的气机。 无处可躲。 无路可逃。 陆远仰头看着那只缓缓压下的巨掌,双目赤红。 他体内的白虎庚金诀与气血之力,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他的喉咙深处爆发。 他没有坐以待毙。 他将体内仅剩的所有力量,尽数灌入双腿。 他脚下的地面,层层龟裂。 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不退反进,迎着那只巨掌,冲天而起。 他要用自己这副凡人之躯,去撼动那片“天”。 他举起了手中那仅剩的半截断刀。 这是他此刻唯一的武器。 红金二色交织的罡气,在断刀上凝聚成一道数丈长的刀芒。 一人一刀,化作一道渺小却决绝的流光,撞向了那只元气巨掌。 两者相接的瞬间。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陆远斩出的那道刀芒,在接触到巨掌的刹那,便如同泡影般溃散。 紧接着。 那半截陪伴他许久的断刀,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铁屑。 巨掌没有丝毫停顿,余威不减,当头拍下。 “砰!” 一声闷响。 陆远的身影,如同被苍蝇拍击中的蚊虫,从半空中被狠狠砸落。 轰——! 他坠落的地方,地面猛然下陷。 一个直径十丈的巨大掌印,深深烙印在大地之上。 掌印的中心。 陆远双膝跪地,上半身还勉强维持着举刀格挡的姿势。 可他的手中,早已空无一物。 他的双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臂骨不知断成了多少截。 他的双腿,已经完全陷入坚硬的青石地面,直至膝盖。 全身的骨骼,都在那一击之下,发出了连绵不绝的爆响。 “噗——” 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鲜血、冷汗、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的眼、耳、口、鼻中涌出。 七窍流血。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一行血红色的文字,疯狂闪烁。 【警告!遭遇不可解析的高维能量打击!】 【肉身崩坏度78%……85%……92%……】 【警告!致死率99%!】 面板的提示,像是在宣读他的死刑判决书。 这就是……维度的差距吗? 他拼尽全力,甚至不惜引爆龙脉,所获得的力量。 在这个老怪物面前,却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半空中。 那道干枯的身影,缓缓飘落,停在深坑的边缘。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坑底的陆远,那两团鬼火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凡人,岂可窥天?” 他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他顿了顿,似乎在审视自己的杰作。 然后,他为陆远,也为这场闹剧,下达了最终的判决。 “坏我龙脉,断我长生。” “当诛九族。” 第118章 这天下,可不是你家的 “当诛九族。” 老祖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宣读一道写好的律法。 他抬起那只干枯的手,准备彻底抹去坑底那只蝼蚁的痕迹。 陆远跪在坑底,意识在黑暗的边缘沉浮。 肉身崩坏度,95%。 骨骼的碎裂声还在体内细微地回响。 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从破碎的身体里飞速流逝。 面板上血红的警告,已经变成了视野里唯一的色彩。 但他还没死。 只要还没死,就没结束。 陆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脑海中对面板下达指令。 “源点……全部……” 他想做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 或许是修复这具烂泥般的身体,或许是兑换某种同归于尽的手段。 只是本能地,不想就这么安静地死去。 就在此时。 京城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毫无征兆地,各自亮起了一道冲天的光柱。 光柱呈玉白色,纯净无瑕,仿佛贯穿天地的神剑,瞬间刺破了笼罩皇城的灰黑天幕。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那位老祖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停顿。 他缓缓抬起头,那两团幽绿的鬼火,望向了天际。 “嗯?” 一声带着些许意外的轻哼,从他喉间发出。 压在陆远身上的那股灭顶威压,为之一松。 他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他同样抬起头,透过被鲜血模糊的眼帘,看到了那四根仿佛支撑着天地的玉白光柱。 这是什么? 下一刻,四道光柱的顶端,有无数光丝蔓延而出。 它们在京城上空交汇,编织,转瞬间便构成了一张覆盖了整座都城的巨大光网。 光网之上,无数玄奥的符文生灭流转。 一股沛然、浩瀚,却又温润如水的气息,从天而降,笼罩了全城。 在这股气息下,废墟中那些幸存禁军的恐惧,伤者的哀嚎,似乎都被抚平了。 “林家……” 老祖那两团鬼火般的眼眸,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他认出了这股力量的来源。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一个覆灭的家族,竟还能在本座的眼皮底下,留下这等后手。” 他沙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怒意。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低头看向坑底的陆远。 “原来如此。” “你便是林家选中的那颗棋子。” “可惜,棋子,终究是棋子。” 老祖不再理会天上的异象,重新抬起手,准备先碾死陆远。 可就在这时。 天穹之上,那张巨大的光网,猛然一震。 一道清冷,却又蕴含着无尽决绝的女声,伴随着阵法,响彻了整座京城。 “这天下,不是你一个人的天下。”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张覆盖全城的光网,骤然倒转。 原本向外守护的气息,化作了向内镇压的恐怖力量。 京城之内,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甚至每一块地砖上,都有符文亮起。 无数道由光芒构成的锁链,从四面八方破土而出,冲天而起。 它们的目标,不是陆远。 而是悬浮在半空中的那位大乾老祖。 “逆转护城大阵?” “好大的胆子!” 老祖眼中鬼火暴涨,他终于动容。 这套大阵,本是林家先祖为大乾皇室所建,用以守护京城龙脉与气运。 此刻,这套守护之阵,却对它的主人,亮出了獠牙。 唰唰唰—— 成千上万道光链,如同一条条活过来的白色巨蟒,瞬间便缠绕上了老祖的身体。 它们锁住了他的四肢,他的躯干,他的脖颈。 老祖周身那股足以扭曲空间的恐怖气场,在这些光链的缠绕下,被强行压制回了他的体内。 他头顶那只已经凝聚成形,准备拍死陆远的元气巨掌,也因为失去了控制,光芒急剧黯淡,最终化作漫天光点,消散于无形。 “吼!” 老祖的喉咙里,第一次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奋力挣扎。 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光链,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绷紧声,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纹。 但它们没有断。 它们死死地将这位绝世凶人,锁在了半空之中。 哪怕只能锁住一瞬。 坑底。 压在陆远身上的那座无形大山,彻底消失了。 他整个人一软,差点直接栽倒在地。 可他没有。 求生的本能,战斗的直觉,让他抓住了这千载难逢,或许也是唯一的一瞬生机。 他的意识,前所未有的清醒。 所有的疼痛,所有的虚弱,都被他强行抛到了脑后。 心念电转。 面板,在他的眼前展开。 【源点:21350】 这是他炸毁地宫,屠戮禁军,一路杀出来所积攒的全部家底。 修复伤势? 不够!就算修复了,也只是再被对方一掌拍死。 逃跑? 更不可能!在这等存在的锁定下,他逃不出这座城。 唯一的生路,只有一条。 那就是在对方挣脱束缚之前,拥有能够与他抗衡,哪怕仅仅是能够自保的力量。 陆远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技能栏里的那一行字。 【刀法:刀意·大成(89%)】 他的选择,没有任何犹豫。 “面板!” “所有源点,全部加点刀法!” 他用尽神魂的力量,发出一声咆哮。 【指令已确认。】 【源点-21350】 【刀法熟练度+21350】 【刀法境界提升!】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玄奥感悟,如同九天银河倒灌,瞬间冲入了他的脑海。 无数关于“刀”的理解,在他神魂深处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什么是刀? 刀是兵器,是凶器。 是劈砍,是斩杀。 是守护,也是毁灭。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过去挥出的每一刀。 在雪夜里劈柴的刀,在山林间斩杀野兽的刀,在安西镇屠戮帮派的刀,在皇宫废墟上硬撼宗师的刀。 每一刀的轨迹,每一分力道的运用,都在他的脑海中被无限拆解,又重新组合。 那些原本模糊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感悟,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它们化作了一条条最根本的法则,烙印在他的灵魂之上。 面板上的文字,疯狂刷新。 【刀法:刀意·圆满(100%)】 【满足进阶条件……开始突破……】 【恭喜宿主!刀法境界突破!】 【刀意·通神】 当最后四个字定格的瞬间。 陆远那双因为失血而黯淡的眼睛,骤然睁开。 他的肉身依旧残破,他的双臂依旧扭曲。 可他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把锋芒毕露的绝世凶兵。 那么此刻的他,就是刀本身。 是“刀”这个概念的具象化。 他的目光,平静地望向了半空中那个正在疯狂挣扎的身影。 那目光里,再无半分被压制的绝望。 只剩下,最纯粹的,审视。 第119章 神,也会死 陆远睁开了眼睛。 世界在他的视野里,变了一个模样。 不再有颜色,不再有形状。 只有无数条线,无数个点,构成了万事万物。 那正在疯狂挣扎的老祖,是他身上无数线条的聚合体。 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光链,是另一种线条的编织。 他自己,这具破碎不堪的身体,同样是由无数线条构成。 一切的本质,都是可以被斩断的线。 肉身的剧痛消失了。 心中的恐惧消失了。 他伸出那只骨骼尽碎,软绵绵垂落的右手,缓缓抬起。 手臂的线条,在重组。 破碎的骨骼,在意志下强行归位。 他不需要刀。 从今往后,他就是刀。 半空中,老祖的咆哮震动天地。 “林家的余孽!” “你们以为这东西能锁住本座多久?” 他身上的肌肉猛然鼓胀,干枯的皮肤下,有黑色的气流在疯狂窜动。 缠绕在他身上的光链,发出了刺耳的碎裂声,一道道裂纹迅速蔓延。 它锁不住他。 最多,三息。 老祖的目光,重新投向了坑底的陆远。 那两团幽绿的鬼火,看到了陆远抬起的手。 他从那只手上,感觉到了一种让他心悸的气息。 那是同类的气息。 一种纯粹的,为了毁灭而生的概念。 “找死!” 老祖放弃了立刻挣脱束缚。 他将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向自己那只尚未被完全锁住的右手。 干枯的手掌迎风而涨,瞬间化作磨盘大小。 黑色的鳞片从皮肤下钻出,覆盖了整只手掌,散发着不祥的幽光。 他要用这一掌,彻底碾碎那个让他感到不安的蝼蚁。 陆远没有看他。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一个目标。 他体内的气血,开始燃烧。 那不是比喻。 是他真的点燃了自己的生命。 暗红色的气血之力,与金色的庚金之气,在他抬起的右手指尖,开始融合。 没有狂暴的能量波动。 只有一种回归本源的寂静。 红与金,最终化作了一点极致的,血色光芒。 那光芒不刺眼,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陆远的身体,开始承受不住这种力量。 他的皮肤寸寸开裂,鲜血刚刚涌出,就被那点血光吸走。 他的身体在干瘪。 整个人,所有的精、气、神,都在向着那一点汇聚。 他化作了一柄以自身为鞘的绝世凶刀。 现在,刀要出鞘了。 第一息。 陆远的身影,从深坑中消失。 他没有冲天而起。 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跨越了百丈空间,直接出现在了老祖的面前。 他抬起了手。 那只已经变得如同枯枝,仿佛下一秒就会风化的手。 他对着老祖那只被光链束缚的脖颈,轻轻挥下。 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老祖脸上的狂怒,凝固了。 他瞳孔中的鬼火,剧烈收缩。 他想动,却发现自己的思维,都仿佛被冻结。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带着那点吞噬一切的血光,划向自己的脖子。 那不是快。 那是一种规则。 是“斩”这个概念本身。 在这一刀面前,他引以为傲的护体魔气,他坚不可摧的鳞甲,都只是一条比较粗的线。 只要是线,就能被斩断。 老祖感觉到了死亡。 不是威胁,不是可能。 是死亡本身,已经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不!” 他在神魂深处,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不再试图挣脱所有锁链。 他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进了自己那只探出的,已经魔化的右手。 轰! 数根缠绕在他右臂上的光链,瞬间崩碎。 那只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巨掌,以一种超越极限的速度,回防。 它精准地,挡在了陆远挥落的轨迹之前。 它挡在了自己的脖子前面。 第二息。 血光,划过了黑色的巨掌。 没有碰撞声。 没有能量的爆炸。 就像是烧红的刀,切过了一块牛油。 无声,且顺滑。 陆远的身影,与老祖交错而过。 他出现在了老祖的身后,保持着挥刀的姿势。 他身上的所有裂痕,瞬间扩大。 整个人,像一个被打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瓷器。 血雾,从他身体的每一处缝隙中喷薄而出。 第三息。 天地间的寂静,被打破了。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老祖僵在半空。 他缓缓地,低下了头。 他看到了自己的右手。 那只覆盖着黑色鳞片,坚不可摧的右手,从手腕处,整齐地断开。 切口平滑如镜。 断掉的手掌,还保持着格挡的姿势,在空中停留了一瞬。 然后,它开始解体。 从指尖开始,化作最微小的粒子,消散在空气中。 一滴黑色的血液,从他断裂的手腕处,滴落。 “啪嗒。” 黑血落在下方一座残存宫殿的琉璃瓦上。 没有声音。 那片金黄色的琉y璃瓦,连同下方的木质结构,如同被泼了浓硫酸,悄无声息地被腐蚀,消融,化作一缕青烟。 紧接着。 更多的黑色血液,从断腕处喷涌而出。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混杂着痛苦、暴怒与难以置信的咆哮,从老祖的喉咙里炸开。 恐怖的声浪,化作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轰!轰!轰! 皇宫废墟之上,无数残存的断壁残垣,被声波震成了齑粉。 京城之内。 无数百姓家的窗户纸,砰然炸裂。 稍微富裕些的人家,那些镶嵌着玻璃的窗户,也在同一时间,化作漫天晶莹的碎片。 方圆百里,玻璃尽碎。 陆远的身影,在声浪的冲击下,再也无法维持。 他身上的血雾,彻底爆开。 整个人,如同一块被抽干了水分的朽木,从半空中,向着下方坠落。 他的意识,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废墟的角落里。 那个侥幸活下来的断臂宗师,正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看着天空中那个正在疯狂咆哮的魔神,又看了看那从天而降,如同破败草人般的身影。 他的嘴唇哆嗦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一个凡人,斩断了神明的手。 神,流血了。 一个念头,如同野草,在他混乱的心中疯狂滋生,再也无法遏制。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神流血了……” “神,也会死!” 第120章 逃出生天,大世将至 陆远的身躯,像一块破布,从高空坠落。 他体内的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 意识在黑暗里浮沉,眼前的世界只剩下模糊的色块。 身后,那不似人声的咆哮仍在继续。 “啊——!” 老祖悬浮在半空,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腕。 黑色的血液,如喷泉般涌出。 他另一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攥紧,指节发出爆响。 那两团幽绿的鬼火,死死锁定着正在坠落的陆远。 杀意,凝如实质。 陆远感觉自己下坠的速度变慢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抓住了他,要将他重新拖回空中,拖回到那个魔神的面前。 不。 不能回去。 回去就是死。 陆远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强行撬开眼皮。 视野里,血色一片。 他看到了下方化为废墟的皇宫,看到了燃烧的宫殿,看到了惊慌奔逃的人群。 他的脑海中,一幅简陋的地图亮起。 那是面板根据他潜入时的记忆,结合皇宫的结构,规划出的一条逃生路线。 一个红点,正在地图上急速闪烁。 那是他与林知念约定的,最后的接应点。 “动起来。” 他对自己说。 他调动起体内最后一丝燃烧生命换来的力量。 不再抵抗那股拉扯的吸力,反而顺着那股力量,调整了自己坠落的方向。 他像一颗被精确制导的陨石,砸向了废墟中的一角。 轰! 身体撞碎了一堵烧焦的断墙,又在地面上翻滚出十几米,才停了下来。 剧痛,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 他趴在地上,咳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起来。” 牙齿咬破了舌尖,剧烈的刺痛让他再次清醒了一瞬。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油纸包,看也不看,直接将里面所有的丹药都倒进了嘴里。 囫囵吞下。 丹药入口,化作一股股狂暴的药力洪流,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他那本已濒临崩溃的身体,像是被注入了滚烫的岩浆。 皮肤表面,一道道裂痕瞬间扩大,鲜血还没流出,就被高温蒸发。 “啊……” 一声压抑的嘶吼从他喉咙里挤出。 他用那只骨骼错位的手臂撑住地面,强行站了起来。 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无法受力。 他就这么拖着一条废腿,一瘸一拐,朝着地图上标注的方向冲去。 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留下一个混杂着血与泥的脚印。 “蝼蚁!” “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老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声音里,蕴含着无边的怒火。 他没有立刻追来。 他抬起自己断掉的右腕,那两团鬼火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肉痛。 他张开嘴,对着断腕处猛地一吸。 那些喷涌而出的黑色血液,竟倒流而回,被他尽数吞入腹中。 他的气息,因此而衰落了一分。 “坏我道基,断我长生。” “本座要将你的神魂抽出,用魔火炼上七天七夜!” 他发泄般地咆哮着,一只由纯粹元气构成的黑色巨掌,再次于空中凝聚。 这一次的目标,不再是陆远。 而是下方废墟中,那些瑟瑟发抖的幸存者。 他要泄愤。 他要让这座城,为他的断手陪葬。 陆远听到了身后的咆E哮,也感受到了那股正在凝聚的毁灭气息。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跑。 更快地跑。 穿过倒塌的宫门,冲过燃烧的广场。 他像一个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疯子,眼中只有前方那条唯一的生路。 皇宫的范围,终于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段坍塌的宫墙,外面就是京城的街道。 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静静地停在墙角的阴影里。 车夫的位置上,坐着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女子。 林知念的双手,死死攥着缰绳,手背因为用力而青筋凸起。 她的目光,一瞬不移地盯着那处墙壁的缺口。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当那道踉跄的血色身影从缺口中冲出时,她的瞳孔猛然收缩。 “陆远!” 她失声喊道。 陆远没有回答。 他用尽最后的气力,纵身一跃。 整个人越过数丈的距离,重重砸进了马车的车厢里。 “走!” 他用喉咙里挤出的最后一点声音,嘶吼道。 “驾!” 林知念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她没有去看陆远伤得有多重,没有片刻的犹豫。 她狠狠一鞭子抽在马背上。 同时,她将早已捏在手中的一张符箓,拍在了自己脚下的车板上。 嗡。 一层淡淡的光晕,从车底散开,将整辆马车包裹。 马车的轮廓,在空气中变得模糊,行驶的声音也被压制到了最低。 那两匹看似普通的挽马,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它们迈开四蹄,化作一道灰色的影子,冲入了混乱的街道。 就在马车启动的同一时间。 皇宫的上空。 老祖那只凝聚成形的黑色巨掌,轰然拍下。 没有惨叫。 那片区域内,数百名禁军、供奉、宫人,连同他们脚下的大地,都在瞬间被抹去。 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掌印。 做完这一切,老祖的怒火似乎平息了一些。 他那双幽绿的鬼火,扫视全城,寻找着那只逃走蝼蚁的气息。 可他什么也没找到。 仿佛那个人,凭空消失了。 “阵法……” “又是林家的手段!” 老祖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也就在这一刻。 异变陡生。 京城正上方的天空,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声音,像是天穹被撕裂。 一道肉眼可见的巨大黑色裂缝,凭空出现,横贯了整个天际。 裂缝的背后,是深邃的,令人心悸的虚无。 紧接着。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灵气,如同决堤的天河,从那道巨大的裂缝中,疯狂地倒灌而入。 京城里,所有的活物,都在这一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 干涸的土地,得到了雨水的滋润。 那些在灾难中受伤的人们,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一些年老体衰,卧病在床的老人,感觉自己枯竭的身体里,重新涌现出了生机。 “这……这是……” “神迹!是神迹啊!” 混乱的街道上,有百姓跪倒在地,对着天空顶礼膜拜。 只有极少数真正的武者,才感觉到了那股温润生机之下,所隐藏的巨大恐怖。 规则,在被改写。 老祖呆呆地望着天空那道裂缝,感受着那股涌入的磅礴灵气。 他眼中的鬼火,剧烈地跳动着。 先是迷茫,然后是狂喜。 “哈哈……哈哈哈哈!” “灵气复苏!这是灵气复苏!” “长生路未断!长生路未断啊!” 他忘掉了断手的痛苦,忘掉了那个斩断他手臂的蝼蚁。 他张开双臂,疯狂地吞噬着涌入天地的灵气,发出了癫狂的笑声。 马车在街道上飞驰。 车厢内。 陆远躺在林知念的怀里,生命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透过车窗,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那道贯穿天际的巨大裂缝。 看到了那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的光芒。 也看到了在那光芒之下,如同魔神般狂笑的身影。 他的眼前,一行新的文字缓缓浮现。 【检测到环境灵气浓度暴涨,世界规则正在重写……灵气复苏时代开启。】 “大乾的丧钟,已经敲响了。” 他喃喃地说出最后一句话。 随即,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陆远!” “陆远你撑住!” 林知念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她紧紧抱着怀中这个已经不成人形的男人,泪水决堤而下,滴落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 马车没有停。 载着两个人,冲向了那尚未关闭的城门。 冲向了一个崭新的,也是更加混乱的,大世。 第121章 天地异变,女帝真容 马车轻轻摇晃。 陆远在一片温暖中醒来,首先恢复的是触觉。 一只柔软的手,正紧紧握着他的手。 他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野里,是林知念的侧脸。 她没有看他,而是掀开车帘一角,凝望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景色。 她的坐姿很直,脊背如同一杆标枪,身上那件粗布衣衫,此刻竟穿出一种华贵朝服的意味。 “知念……” 陆远的声音沙哑干涩,像破风箱。 林知念身体一颤,猛地回头。 四目相对。 陆远看到了一双他从未见过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曾经的柔弱、惊恐、依赖,都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洞察人心的平静,平静之下,又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 她的面色不再苍白,反而透着玉石般的光泽,眉宇间那股郁结的寒气,也已烟消云散。 “你醒了。” 林知念开口,声音依旧是那个声音,语调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伸手,轻轻抚过陆远脸上的血污。 “我喂你服下了‘龙髓丹’,是林家最后的圣药。” 陆远没有问那是什么。 他能感觉到,一股温和而磅礴的生命力,正在修复他破碎的身体。 断裂的骨骼在缓缓接续,干涸的经脉重新被力量充盈。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那只本已骨骼尽碎的右手,竟已恢复了部分知觉。 “我们逃出来了?” “嗯,逃出来了。” 林知念点头,随即又摇头。 “但京城,怕是出不去了。” 陆远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他这才注意到,天地间充斥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能量。 它们浓郁得近乎化为实质,每一次呼吸,都有海量的精纯气息涌入肺腑。 在这种气息的滋养下,他身体的恢复速度,又加快了数倍。 面板在他的视野中展开。 上面一排排的数据,正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向上跳动。 【刀法:刀意·通神(3%)】 【白虎庚金诀:大成(55%)】 【气血:987/2300】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他濒死的身体状态,竟已恢复了近半。 “这是……” “灵气。”林知念轻声说,“天地间的灵气,回来了。” 马车速度放缓,最终在一处荒凉的亭子外停下。 亭子很旧,名为“十里亭”。 亭外,数百名身穿黑色甲胄的士卒,静静伫立。 他们甲胄的样式古朴,刀枪锋利,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铁与血的气息。 看到马车停下,为首的一名独臂老者走上前来。 “哗啦——” 他身后,数百名黑甲士卒,动作整齐划一,单膝跪地。 甲胄摩擦声,汇成一道钢铁的交响。 他们没有出声,只是用一种狂热而崇敬的目光,看着从马车上走下的林知念。 “殿下。” 独臂老者对着林知念,深深一拜。 林知念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陈伯,辛苦你们了。” “为林家尽忠,何来辛苦。” 被称作陈伯的老者直起身,目光扫过林知念身后,那个刚刚被搀扶下车的血人。 当他看到陆远那张脸时,瞳孔微微一缩。 “是他,斩了那老怪物的魔手?” “是他。”林知念点头。 陈伯再次对着陆远,郑重地行了一礼。 “黑旗军统领陈望,谢过陆公子,为我林家满门,斩出那一刀。” 陆远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这群人。 黑旗军。 他从未听说过。 林家,不是已经被灭门了吗?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陈伯沉声开口,声音传遍四野。 “殿下,事到如今,一切也该让您和陆公子知晓了。” 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揭开历史尘埃的沉重。 “您并非林家之女,而是前朝皇室唯一的血脉,是景仁皇帝的亲外孙女,大乾的末代公主。” 林知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陈伯继续说道:“当年林家先祖,受公主所托,以‘偷天换日’之法,将您换出。对外宣称,您是林家体弱多病的三小姐。” “而您体内的寒毒,也并非是病。” “那是我林家耗尽三代心血,布下的‘九幽锁龙封印’!” “封印的,是前朝镇压国运的最后一道龙脉精魄!” 陈伯的声音,变得激昂。 “我林家满门,皆是守护封印的忠骨!黑旗军,就是您最后的羽翼!” 陆远的心神,受到巨大的冲击。 他终于明白了一切。 为什么林知念一个大家闺秀,却流落到安西镇那种地方。 为什么大乾皇室,对一个覆灭的家族,依旧穷追不舍。 原来,他们要的,从来都不是林家的什么宝藏。 他们要的,是林知念身体里,那道被封印的前朝国运! 陈伯看向京城方向,眼中满是恨意。 “当今皇室那位老祖,百年前便是宗师巅峰,他想更进一步,便将主意打到了龙脉之上。” “他先是暗中毒害了景仁皇帝,又扶持傀儡登基,窃取了大乾国运。可他发现,国运虽强,却不足以支撑他突破那最后一步。” “于是,他将目光,投向了被我们林家镇压的前朝龙脉。” “他灭我林家满门,就是为了逼出您,夺取龙脉精魄,以两国国运熔于一炉,助他强行飞升成神!” “如今,龙髓丹解开了您体内的封印,龙脉精魄回归天地,这才引得灵气复苏,天地异变。” 陈伯的话,像是一道道惊雷,炸响在陆远耳边。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天空会出现那道裂缝。 为什么会有无穷无尽的灵气倒灌而入。 原来,这一切的源头,竟然是怀里的这个女人。 就在此时。 异变再生。 京城的方向,一道粗大的腥红血光,如同利剑,猛地冲天而起。 那血光之中,蕴含着无尽的怨毒与绝望,瞬间染红了半边天幕。 一名负责侦查的黑旗军斥候,脸色惨白地飞奔而来。 “统领!殿下!不好了!” “京城四门封闭,城内升起了一座血色大阵!” “根据我们潜伏的人手传回的最后消息,那老怪物……那老怪物见抓捕殿下失败,启动了备用计划!” 斥候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 “他要……他要血祭全城百万生灵,用他们的血肉和神魂,强行炼化刚刚复苏的天地灵气,助他成神!” “万灵血祭大阵!” 陈伯的独臂,捏得咯咯作响,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疯子!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林知念的身上。 她是大乾的末代公主。 理论上,这京城里的百万百姓,都曾是她的子民。 林知念的嘴唇,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 她没有去看那些跪地的黑旗军,也没有去看那道冲天的血光。 她转过身,看着陆远。 看着这个为了她,一路从边陲小镇杀到皇城,杀到几近身死的男人。 她的眼神,褪去了刚刚的威严,重新变得柔软,甚至带着一丝迷茫。 “相公。” 她轻声问。 “我们要救这天下吗?” 陆远看着面板上,因为灵气暴涨而疯狂跳动的熟练度,感受着体内正在以前所未有速度恢复的力量。 他抬起手,用已经恢复些许力气的手掌,擦去林知念眼角的湿润。 他摇了摇头,随后又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霸道。 “我没那么伟大。” 他从陈伯手中,接过一柄递来的崭新长刀。 刀身漆黑,刀柄缠着防滑的鲨鱼皮,手感沉重。 他握紧了刀。 目光穿过数十里的距离,望向那道贯穿天地的血色光柱,眼神冷冽。 “我只是去宰了那个,想杀你的老怪物。” 第122章 勤王?我看是清算 黑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汇成一道奔腾的钢铁洪流,直扑京城。 马蹄踏在官道上,发出沉闷如雷的鼓点。 沿途的关隘,箭楼上的守军探出头来。 他们看见了那片遮天蔽日的黑云,看见了那股冲霄的杀气,也感受到了天地间尚未散尽的异变余波。 一些校尉本想下令放箭,可当他们的目光触及到队伍最前方那个骑在马上的身影时,手脚便不听使唤。 那道气息,隔着数里,依旧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那是宗师。 不,是比宗师更恐怖的存在。 于是,城门洞开,无人敢拦。 黑旗军畅通无阻,兵临城下。 京城,北门。 厚重的城门紧闭,城墙之上,密密麻麻站满了禁军士卒,刀枪如林,寒光闪烁。 三万禁军精锐,将此地守得如铁桶一般。 城楼之上,一名身披金甲的将领手按城墙,面色凝重。 他叫周通,禁军三大统领之一,曾是潜龙榜武试的监考官。 他亲眼见过那个叫陆远的少年,如何一步步从一个不起眼的考生,走到今天。 “统领,他们来了。” 身旁的副将声音发颤。 周通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潮水。 黑旗军在距离城门五百步外停下。 军阵分开,一骑当先。 陆远独自策马,来到阵前。 他抬头,目光越过护城河,落在了城楼上周通的脸上。 “陆远!” 周通鼓足了气,对着下方大吼。 “你可知罪!” “你勾结前朝余孽,祸乱京城,屠戮皇室,乃是谋逆大罪!” 他的声音借助内力,传遍了整个战场。 “本将军念你曾为大乾武举,给你一个机会!立刻下马受缚,陛下或可饶你一命!” 周通一边喊话,一边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玉印。 玉印通体血红,上面雕刻着狰狞的兽首,正是皇室赐下,用以镇守城门的伪法宝,“镇军血玉”。 陆远听着他的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抬起右手,对着身后的黑旗军,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陈望和数百黑旗军士卒,立刻原地待命。 他们的眼中,没有疑惑,只有绝对的服从。 林知念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看着陆远的背影,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陆远不需要他们攻城。 他一人,便是千军万马。 “冥顽不灵!” 周通见陆远毫无反应,怒吼一声。 “众军听令!给本将军放箭!” “让他见识一下,国之重器的厉害!” 他将全身内力疯狂灌入“镇军血玉”之中。 嗡—— 血玉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一道道血色符文从印中飞出,融入城墙。 整座北门城墙,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 墙体上的砖石缝隙间,亮起了无数血色的纹路。 “放!” 周通一声令下。 城墙之上,数万禁军同时松开了弓弦。 咻咻咻咻! 箭矢离弦之声,连成一片。 漫天箭雨,遮蔽了天日。 每一根箭矢的后面,都拖着一道细微的血色符文,裹挟着破风的尖啸,朝着陆远一人倾泻而下。 那不是普通的箭。 那是被阵法加持过的符文之箭,每一根都足以洞穿宗师的护体罡气。 面对这足以毁灭一支军队的攻击,陆远只是静静地坐在马上。 他缓缓抬起了头。 就在箭雨即将临身的刹那,他动了。 他握住了刀柄。 锵。 长刀出鞘,声音清越。 这一次,没有惊天的刀气,没有狂暴的罡风。 随着长刀的出鞘,陆远眼前的世界变了。 那漫天的箭雨,在他眼中化作了无数条交错的线。 整个天地,都由这些或粗或细的线条构成。 他的脑海中,面板的字迹一闪而过。 【技能:白虎庚金诀(圆满)→进阶:白虎杀生术(神通雏形)】 一股全新的感悟,涌上心头。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庚金之力。 不是单纯的锋锐,而是裁决万物,斩断规则的杀伐之道。 他对着天空,随意地,挥出了一刀。 这一刀很慢。 慢到城墙上的每一个人,都能看清他挥刀的轨迹。 这一刀也很静。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只是在他挥刀的瞬间,一道近乎透明的波纹,从他的刀尖扩散开来。 下一刻。 漫天箭雨,停滞在了半空。 所有人都看到了诡异的一幕。 那些裹挟着雷霆之势的符文箭矢,在距离陆远头顶三尺的地方,齐齐断成了两截。 切口平整,光滑如镜。 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剪刀,将那片空间的一切,都剪断了。 断掉的箭头上,符文之力瞬间溃散。 失去了力量的支撑,数万截箭头和箭杆,如同废铁,哗啦啦地从空中坠落,在陆远身前堆成了一座小山。 城墙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禁军士卒,都张大了嘴巴,握着空弓,呆立当场。 “这……这是什么妖法?” 周通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看着自己手中那枚光芒黯淡下去的“镇军血玉”,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陆远,挥出了第二刀。 这一刀,不再内敛。 他体内的灵气与意志,尽数灌入刀身。 “吼!” 一声源自神魂深处的虎啸,响彻天地。 一道百丈长的金色刀芒,冲天而起。 那刀芒凝若实质,刀身上甚至能看见白虎的虚影在咆哮。 杀伐之气,化作了实质。 城墙上的周通,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头顶灌下,他的神魂都在战栗。 他想逃,可双腿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金色的刀芒,撕裂空气,斩向自己。 不,是斩向自己脚下的城楼。 刀芒的速度,超越了声音。 周通的耳中,先是听到了一声轻微的碎裂声。 他低头。 看见自己手中的“镇军血玉”,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痕。 紧接着,裂痕如蛛网般蔓延,瞬间布满整个玉印。 啪! 皇室重宝,伪法宝“镇军血玉”,在他手中,碎成了一捧齑粉。 然后,他才听到了那毁天灭地的巨响。 轰——!!! 金色的刀芒,重重地劈在了京城北门的城楼之上。 没有丝毫的阻碍。 那座号称固若金汤,历经数百年风雨不倒的雄伟城楼,连同下方厚达十丈的城门,被那道金色的刀芒,如热刀切黄油般,从中一分为二。 巨大的石块,断裂的梁木,混合着士卒的残肢断臂,从空中轰然坠落。 烟尘冲天而起。 周通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随着半边垮塌的城楼,向地面摔去。 但他没有摔死。 一股劲风将他卷住,抛回了残存的城墙上。 他瘫倒在地,裤裆一片湿热,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彻底吓傻了。 烟尘缓缓散去。 一个巨大的V字形缺口,出现在了北门城墙的正中央。 缺口从城墙顶端,一直延伸到地基。 整个北门防御体系,被一刀彻底摧毁。 陆远收刀入鞘。 他策马,缓缓向前。 马蹄踏过箭矢堆成的小山,踏过深不见底的护城河,踏上了京城的土地。 他淡漠的声音,传入了城墙上每一个幸存禁军的耳中。 “挡我者,死。” 话音落下。 “哐当……哐当……” 城墙之上,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幸存的三万禁军,丢盔弃甲,争先恐后地从缺口两旁退开,让出了一条通往皇宫的大道。 黑旗军的军阵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陈望看着那个如神似魔的背影,独眼中光芒闪烁,激动得身体都在颤抖。 陆远没有理会身后的欢呼。 他也没有去看那些溃散的禁军。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皇宫的最深处。 就在黑旗军准备入城的那一刻。 “吼——!!!” 一声非人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暴戾的怒吼,从皇宫深处传来。 一道粗大的血色光柱,冲破宫殿的穹顶,直入云霄。 整座京城,都开始剧烈地摇晃。 老祖,彻底魔化了。 第123章 这京城,已经变成地狱了 陆远策马,踏过那道被他斩开的巨大豁口。 马蹄踩在京城的青石板路上,发出的不再是清脆的回响。 一种干瘪的,如同踩碎干柴的“咔嚓”声,不断传来。 他低头看去。 街道上,铺满了人形的干壳。 那些曾经鲜活的百姓、商贩、禁军,此刻都变成了姿势各异的干尸。 他们的血肉与精气,被某种力量彻底抽干,只剩下一层包裹着骨架的枯槁皮肤。 一阵风吹过,卷起街角的尘土,也卷起了一具干尸的衣角,露出他空洞的眼窝和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嘴。 “魔鬼……是魔鬼……” 一间倒塌的铺子后面,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几个幸存的百姓蜷缩在角落,用惊恐的眼神看着入城的黑旗军,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黑旗军的士卒们紧随其后,他们见惯了沙场的血腥,此刻脸上也浮现出震动。 陈望策马来到陆远身边,声音干涩。 “这是……万灵血祭大阵的前奏。” “那老怪物在抽取全城生灵的精气。” 陆远没有说话。 他握着刀柄的手,青筋凸起。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屋脊,望向皇宫的方向。 在那里,一个巨大的血色漩le涡正在缓缓旋转,像一只俯瞰众生的邪眼。 无数细微的血色光点,正从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升起,被那漩涡贪婪地吸入。 “跟上。” 陆远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开始加速。 “驾!” 陈望大吼一声,黑旗军的洪流,开始在这座死城中奔涌。 越是靠近皇宫,街道上的景象就越是凄惨。 干尸的数量越来越多,几乎铺满了整条御道。 他们朝着皇宫的方向跪拜,仿佛在临死前,向他们的神明献上最后的忠诚。 皇宫的宫门大开。 没有守卫,只有死寂。 当陆远率军冲入午门广场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太和殿前,那个象征着大乾皇朝最高权力的九五之尊,当今的皇帝,正跪在地上。 他身上的龙袍已经撕裂,头发散乱花白,脸上满是泪痕与污垢。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疯狂地磕头,额头早已血肉模糊。 “老祖宗,饶命啊!” “朕错了!朕真的错了!” 皇帝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朕把这江山社稷都给您,把一切都给您,求您留我一条狗命!” “我不想死……我不想被吸干啊……” 他不再是皇帝,只是一个被恐惧吞噬的可怜虫。 陆远冷漠地看着他,没有一丝怜悯。 就在此时,太和殿的阴影里,响起了关节扭动的“咯咯”声。 一队队身穿禁军甲胄的身影,从殿后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他们动作僵硬,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色,双眼之中,燃烧着两点猩红的光。 “尸傀……” 陈望的独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被魔气侵蚀,炼化成了没有神智的傀儡!” “吼!” 为首的一具尸傀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举起手中的长刀,直扑陆远。 它的速度极快,远超生前的巅峰。 陆远坐在马上,看也未看。 锵! 长刀出鞘半寸,又瞬间归鞘。 一道细微的金色刀气一闪而过。 那具冲在最前面的尸傀,身体一僵,随即从头到脚,裂成两半,摔落在地。 黑色的魔气从尸体中逸散出来。 “结阵!” 陈望厉声下令。 黑旗军迅速组成战阵,迎上了潮水般涌来的尸傀禁军。 叮叮当当! 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黑旗军士卒的长刀砍在尸傀身上,竟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溅起一串火星。 “这些怪物刀枪不入!” 一名士卒惊呼,他被一具尸傀抓住手臂,甲胄瞬间被捏得变形。 战况一时间陷入胶着。 就在这时,黑旗军后方的马车车帘被掀开。 林知念走了下来。 “殿下!” 陈望大惊,想要上前护卫。 “陈伯,让开。” 林知念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看着那些被魔气操控,早已失去生命的禁军士卒,眼中流露出一丝悲悯。 “他们本不该如此。” 她伸出白皙的手掌,掌心之中,静静躺着一枚通体温润的玉玺。 那玉玺之上,雕刻着山川河流,日月星辰,正是林家代代相传,用以镇压前朝龙脉的信物。 林知念将体内残存的龙气,缓缓注入玉玺。 嗡—— 玉玺发出一声轻鸣,柔和的白光从她掌心绽放。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净化万物的浩然正气。 光芒如水波般扩散,瞬间笼罩了整个午门广场。 被白光照耀的尸傀禁军,仿佛被烈日灼烧的冰雪。 他们身上的灰色皮肤迅速消融,体内的黑色魔气发出凄厉的尖啸,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啊……” 一些尸傀的眼中,猩红的光芒退去,似乎恢复了一瞬间的神智。 他们低头看着自己腐朽的身体,发出了最后一声解脱般的叹息。 随即,整具身体便化作飞灰,散落一地。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数百具刀枪不入的尸傀禁军,便被净化得干干净净。 整个广场,只剩下黑旗军士卒粗重的喘息声,和那跪在地上,早已吓傻的皇帝。 林知念做完这一切,脸色白了一分,身体微微晃动。 陆远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边,伸手扶住了她。 “回车上休息。” “嗯。” 林知念顺从地点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太和殿的方向,转身回到了马车里。 陆远清理掉了最后的杂兵。 他翻身下马,握着刀,一步步走向太和殿。 那个曾经尊贵无比的皇帝,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满是血污的脸。 当他看到陆远那张冷漠的脸时,瞳孔剧烈收缩。 “是你!陆远!”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想要抓住陆远的裤腿。 “救我!陆远!你救救我!” “只要你救我,我封你做异姓王!我把公主嫁给你!不!我把皇位传给你!” 陆远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 “你不配。” 他吐出三个字,抬脚,从皇帝身边走了过去。 皇帝的哭喊戛然而止,他绝望地看着陆远的背影,最终瘫软在地,发出了野兽般的呜咽。 陆远终于站在了太和殿的殿前。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那巨大的血色漩涡,几乎已经压到了皇宫的顶上。 漩涡的中心,粘稠如血,隐约能看到无数张痛苦挣扎的人脸。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从天而降,连空气都变得沉重。 突然,漩涡的旋转停滞了一瞬。 一只巨大的,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利爪,从漩涡中心探了出来。 它撕开了漩涡的边缘,像是要从另一个世界,强行挤入现实。 紧接着,是第二只利爪。 然后,一个狰狞的头颅,缓缓探出。 那头颅上没有毛发,只有嶙峋的骨刺和坚硬的鳞甲,两只眼睛是纯粹的,燃烧着疯狂与恶意的血红。 一个身高接近三米的庞大身躯,从血色漩涡中,一步步走了出来。 它浑身长满了黑色的鳞片,后背生出一排排锋利的骨刺,四肢粗壮,指尖是足以撕裂钢铁的利爪。 它就那样悬浮在太和殿的上空,俯视着下方的陆远。 一股混杂着血腥,腐朽与硫磺的气味,随着它的出现,弥漫开来。 怪物张开了嘴,露出了满口鲨鱼般的利齿。 它发出的声音,却依旧是那个苍老而沙哑的语调,只是带上了一种非人的混响。 “陆远……” “本座等你很久了。” 它的血色眼眸,死死锁定着陆远,嘴角咧开一个恐怖的弧度。 “你身上的味道,真是……美味。” 第124章 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那个曾经被称作老祖的东西,如今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它悬浮在太和殿的废墟上空,俯瞰着下方的陆远。 “桀桀桀……” 一阵刺耳的,如同金属摩擦的笑声从它的喉咙里发出。 “陆远,你让本座,很惊喜。” 怪物张开利爪,随手向着地面一挥。 一道粘稠的血煞之气射出,落在坚硬的汉白玉地砖上。 “滋啦——” 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一个半米深的坑洞凭空出现,坑洞边缘的石料化作了黑色的脓水,冒着腥臭的泡。 跪在不远处的皇帝,看到这一幕,吓得浑身一抖,一股骚臭的液体从他身下蔓延开来。 他涕泗横流,指着陆远,用尽全身力气尖叫。 “老祖!杀了他!” “就是他!都是他干的!快杀了他!” 皇帝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像一只被踩了脖子的鸡。 陆远没有理会那只可怜虫。 他的全部心神,都锁定在了上方的怪物身上。 他体内的气血,如同被点燃的烘炉,疯狂运转。 金色的庚金之气缠绕在刀身之上,发出低沉的嗡鸣。 “来。” 陆远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下一刻,他脚下的地面轰然炸裂。 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逆冲而上,手中的长刀直劈怪物的头颅。 “不自量力。” 老祖那双血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屑。 它甚至没有动用那只刚刚长出的利爪,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布满鳞片的左手。 它用手背,迎向了陆远那足以斩开城楼的刀锋。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皇宫上空炸开。 金铁交鸣之声,化作肉眼可见的音浪,向着四周席卷。 残存的宫殿琉璃瓦,在这股音浪的冲击下,成片成片地碎裂,化为齑粉。 陆远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刀身反震而回。 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他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 轰! 他的身体撞塌了半座偏殿的墙壁,在地上翻滚出数十米,才勉强停下。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从他口中喷出,在地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红。 他撑着刀,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眼前的面板,疯狂闪烁着血红的警报。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能级生命体!】 【警告!敌方能级过高,超出当前解析上限,无法分析!】 【警告!请立刻远离目标!】 陆远无视了面板的提示。 他抬起头,看向半空中的怪物。 毫发无伤。 他刚才那全力一刀,甚至没能在对方的手背上,留下一丝痕迹。 “看到了吗?” 老祖摊开那只挡下刀锋的手掌,用一种欣赏艺术品的语调开口。 “这就是神的力量。” “而你,连在本座身上留下一道白痕的资格都没有。” “杀了他!老祖宗求您杀了他!”皇帝的哭喊还在继续。 陆远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白虎杀生术运转到了极致。 他体表的皮肤,都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再来!” 他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的刀更快,更猛。 刀锋划破空气,带起了尖锐的呼啸。 “烦人的虫子。” 老祖似乎失去了耐心。 它不再格挡,而是同样挥出了自己的利爪。 黑色的利爪与金色的刀锋,在半空中不断碰撞。 铛!铛!铛!铛!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刺目的火星与震天的巨响。 每一次碰撞,陆远都会被震得气血翻涌,嘴角溢血。 他的双臂已经彻底麻木,骨骼在一次次的撞击中,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而对面的怪物,却像是在戏耍一只老鼠,显得游刃有余。 它的利爪坚不可摧,它的鳞甲是世间最强的盾牌。 陆远的攻击,落在它的身上,除了溅起一连串的火星,再无任何效果。 “太弱了。” 老祖在又一次击退陆远后,摇了摇头。 “你太弱了,陆远。” “你的刀,你的力量,在本座面前,就像孩童的玩具。” 它猛地一振后背,那一排排锋利的骨刺上,血光大盛。 无数道血色的能量箭,如同暴雨,朝着陆远倾泻而去。 陆远瞳孔一缩,手中长刀舞成一片光幕。 叮叮叮叮! 他将大部分血箭击碎,可依旧有几道血箭穿过了他的防御。 噗!噗! 血箭洞穿了他的大腿和右臂,带起一串血花。 伤口处,黑色的气息正在疯狂侵蚀他的血肉,阻止伤口愈合。 陆远闷哼一声,身体一个踉跄,单膝跪倒在地。 “就是现在!” 老祖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狞笑。 它抓住了这个破绽。 它的身影,瞬间从半空中消失。 下一刻,它出现在了陆远的身后。 一股冰冷的,带着浓郁死气的阴影,将陆远彻底笼罩。 陆远心中警兆大起,想要转身格挡。 晚了。 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利爪,带着撕裂一切的劲风,从他背后探出。 没有丝毫的阻碍。 那只利爪,轻而易举地洞穿了他的左肩。 “呃……” 陆远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地颤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冰冷的爪尖刺穿皮肉,碾碎骨骼,从他的胸前透出的触感。 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 老祖单手将他提了起来,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它那狰狞的头颅,凑到陆远的耳边。 “结束了。” 陆远被高高举起,视线越过怪物的肩膀,看到了不远处那根雕刻着巨龙的石柱。 那是太和殿前,用以彰显皇权的盘龙柱。 老祖手臂一甩。 陆远的身影,被狠狠地掷了出去。 砰! 他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盘龙柱上。 那只洞穿他左肩的利爪,将他死死地钉在了石柱之上。 他像一幅破败的画,被钉在耻辱柱上。 “嗬……嗬……” 陆远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肩胛骨的剧痛。 他的力量,正随着流失的血液,迅速消散。 老祖缓缓走到他的面前,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爪子上沾染的鲜血。 它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陶醉的表情。 “你的气血,真是美味。” “比我吃过的任何一个宗师,都要精纯,都要芬芳。” 它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陆远的脸颊,动作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你来的正是时候。” 老祖的嘴角,咧开一个恐怖的弧度,露出了满口鲨鱼般的利齿。 “正好,做我成神的,最后一份补品。” 第125章 燃烧吧,两世的底蕴! 老祖那张满是鳞片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陶醉的表情。 “正好,做我成神的,最后一份补品。” 它张开满是利齿的巨口,对着陆远脖颈的大动脉,就要咬下。 陆远的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在失血的冰冷中下沉。 他看到了远处,黑旗军凝固的军阵。 看到了陈望那只独眼中,溢出的绝望。 也就在这一刻。 一道身影,从黑旗军的军阵中,不顾一切地冲了出来。 是林知念。 “殿下!” “不可!” 陈望的惊呼声被她甩在身后。 她刚刚耗尽龙气净化尸傀,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身体摇摇欲坠。 可她的眼神,却燃烧着一种决绝的火焰。 她看着被钉在石柱上,生死不知的陆远,看着那即将吞噬他的怪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 “不许……碰他!” 林知念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催动了掌心中的传国玉玺。 嗡。 玉玺发出一声哀鸣,一道柔和却凝练的白光,带着前朝国运最后的尊严,化作一道流光,射向老祖的后心。 那光芒,在这片血色的天地间,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嗯?” 老祖的动作停下。 它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感到了一丝蚊虫叮咬般的烦躁。 它反手随意地一挥。 那只覆盖着黑色鳞甲的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精准地拍在了那道白光之上。 白光瞬间湮灭。 利爪去势不减,重重地扇在了冲来的林知念身上。 啪!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林知念的身体,像一只被随手拍飞的蝴蝶,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婉的弧线,重重砸落在数十米外的瓦砾堆里。 她抽搐了一下,便再没了动静。 生死不知。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陆远那双因失血而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定格在林知念倒下的方向。 那片废墟,那个娇小的身影,成了他视野中唯一的东西。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暴怒,如同沉寂了亿万年的火山,从他的灵魂最深处,轰然爆发。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他被鲜血堵塞的喉咙里挤出。 那声音里,没有了痛苦,只有焚尽一切的疯狂。 “系统!” 他在心中狂吼。 “给我加点!把所有的源点,全部燃烧!” 他的眼前,那许久没有动静的面板,瞬间亮起,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一行行血红的文字,疯狂刷屏。 【检测到宿主强烈意志,符合最高权限指令!】 【超频模式,开启!】 【警告!此模式将不可逆地消耗所有储备源点,包括基础储备及隐藏储备……确认执行!】 【源点燃烧中……】 【储备源点:七万六千五百点,燃烧!】 【京城之战源点:二十一万九千点,燃烧!】 【隐藏源点(斩断魔手,破灭国运):十三万点,燃烧!】 【总计四十二万五千五百点源点,已全部投入推演熔炉!】 【推演开始!】 【推演目标:超越宗师的境界!】 轰! 陆远感觉自己的脑海,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太阳。 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无穷无尽的白光。 时间失去了意义。 外界。 老祖正要走向林知念,想先品尝一下那蕴含着龙气的美食。 它突然感觉到一股心悸,猛地回头。 它看到了此生最为惊悚的一幕。 那个被它钉在石柱上,本该已经死去的陆远,身上正发生着诡异的变化。 他体内的血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 一股股白色的蒸汽,从他的每一个毛孔中喷出,将他整个人笼罩。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金色的,如同熔岩般粘稠的流质能量,在他的血管中奔腾。 那道被利爪洞穿,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正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愈合。 肉芽疯狂滋生,骨骼重新接续,金色的皮肤覆盖了伤口,光洁如新,看不到一丝疤痕。 陆远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双眼,不再是人类的黑白分明,而是化作了两轮纯粹的,燃烧的金色太阳。 他抬起右手,握住了那根依旧插在他肩胛骨里的狰狞骨刺。 老祖的瞳孔剧烈收缩,它从那双金色的眼眸中,看到了一种东西。 漠然。 一种视万物为刍狗的,神明般的漠然。 “咔——” 陆远的手指,微微用力。 那根由老祖本体骨骼所化,坚不可摧的骨刺,竟被他捏出了道道裂痕。 他手臂发力,缓缓将那根骨刺从自己身体里拔出。 没有鲜血流出。 只有金色的能量光屑,从伤口中逸散。 随着骨刺被彻底拔出,他身上的气息,完成了最后的蜕变。 那股萎靡到极点的气机,像是被丢入了一颗核弹的火炉,瞬间暴涨,冲破了某个无形的壁障,撕裂了这方天地的规则束缚。 【叮!】 【恭喜宿主,领悟技艺:武道通神(入门)】 陆远随手一甩,那根骨刺化作一道流光,以超越声音的速度,射向远处那个早已吓傻的皇帝。 皇帝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便被骨刺钉穿,炸成了一团血雾。 做完这一切,陆远才将他那双金色的眼眸,投向了悬浮在半空的老祖。 “你……” 老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全身的魔气疯狂涌动,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达数米的血色巨盾。 盾牌之上,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在哀嚎,那是它吞噬的百万生灵的怨魂。 陆远动了。 他没有冲锋,没有蓄力,只是对着老祖的方向,简简单单地,轰出了一拳。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 没有刀光,没有虎啸,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 它只是那么平平无奇地递出。 可当拳头递出的瞬间,拳锋前方的空间,出现了如同水波般的涟漪,然后寸寸碎裂,化作了漆黑的虚无。 拳头穿过了数十米的距离。 无声无息地,印在了那面血色巨盾之上。 两者接触的瞬间,没有发生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面汇聚了百万生灵怨念,足以抵挡宗师全力百次攻击的血盾,就像阳光下的积雪,悄无声息地消融,崩解。 盾后,老祖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它想逃,可身体却像是被整个天地禁锢,动弹不得。 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看似平淡无奇的拳头,穿过消散的血盾,轻飘飘地落在自己的胸口。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才终于从它体内传出。 声音不大,却让整座京城的大地,都为之狠狠一震。 老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坚不可摧的黑色鳞甲,如同干裂的泥块般寸寸碎裂。 一个清晰的拳印,深深地凹陷下去,贯穿了它的整个胸膛。 “噗——” 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黑色魔血,从它口中狂喷而出。 那庞大的魔躯,像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巨石,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轰隆——!!! 它的身体,撞塌了早已化为废墟的太和殿,又在地面上犁出一条上百米长的深深沟壑,最终被掩埋在了无数的断壁残垣之下。 一拳。 仅仅一拳。 天地间,恢复了死寂。 陆远缓缓收回拳头,站在那根断裂的盘龙柱前。 他身上那刺目的金光,渐渐内敛。 只剩下那双金色的眼眸,依旧亮着,穿过漫天的烟尘,望向那片废墟。 第126章 天若不公,我便弑天 废墟之下,传来碎石滚动的声响。 一只覆盖着破碎鳞片的利爪,扒开断裂的梁木,猛地探出。 老祖从瓦砾堆里爬了出来。 它胸口那个清晰的拳印深深入骨,周围的黑色鳞甲尽数崩裂,黑色的魔血从伤口和嘴角不断滴落。 它抬起头,那双血红的眼眸死死盯着远处那个站在盘龙柱前的身影。 陆远就那样静静地站着。 他身上没有了滔天的气焰,只有一双眼睛,是纯粹的金色。 老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它从那双金色的眼眸里,看不到愤怒,看不到杀意,只看到一片虚无。 那是看死物的眼神。 “不……” 老祖喉咙里发出干涩的音节。 它怕了。 它转身,庞大的魔躯爆发出所有的力量,不顾一切地朝着来时的方向,那片被撕裂的血色天空冲去。 它要逃回自己的神国。 然而,它只跑出两步,身体便僵在原地。 一股无形的力量,锁死了它周围的空间。 它像是被封在琥珀里的虫子,连动一动爪尖都做不到。 绝望,淹没了它刚刚诞生的神智。 “你不能杀我!” 老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嘶吼。 “我已是神!我是这方天地唯一的神!” 陆远没有理会它的咆哮。 他的目光,越过了老祖,投向了更远处那片林知念倒下的废墟。 他缓缓抬手,伸向背后。 一张老旧的猎弓,被他取下。 那是他穿越之初,父亲留下的遗物,弓臂上布满了岁月的裂纹。 当陆远金色的手指触碰到弓身时,整张猎弓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咔嚓。 一道裂痕,从弓臂的中央蔓延开来。 这凡俗之物,已经无法承载他此刻的力量。 陆远松开手,任由那张陪伴了他两世的猎弓,化作木屑,随风飘散。 他抬起左手,平举身前。 奔腾的金色气血从他体内涌出,在他手中凝聚成一张光芒万丈的能量长弓。 弓身之上,有猛虎的图腾在咆哮。 他将右手搭在无形的弓弦上。 “你做了什么?” 老祖的声音里充满了惊骇。 “你的气血……你的命元!你在燃烧你自己!” 陆远没有回答。 他缓缓拉动弓弦,一根由纯粹意志凝聚而成的金色箭矢,在弓弦上显现。 箭矢的尖端,对准了老祖的眉心。 “这一箭。” 陆远开口,声音平淡,却响彻了整座京城。 “为了林家满门。” 弓弦被拉开三分。 金色的箭矢,光芒暴涨,发出了龙吟般的嗡鸣。 老祖感觉一股锋锐的意志锁定了自己的神魂,剧痛让它发出惨叫。 “住手!你这个疯子!” “我可以给你!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权力!财富!女人!” 陆远不为所动。 他手臂再动,弓弦拉至一半。 “这一箭,为了京城百万冤魂。” 嗡—— 整座京城的天空,都被染上了一层金色。 那悬于天际的血色漩涡,在这金光的照耀下,开始剧烈地翻滚,仿佛遇到了克星。 老祖身上的魔气,被金光一照,如同被泼了滚油的积雪,发出“滋滋”的声响,不断消融。 “啊——!” “本座跟你拼了!” 它疯狂地催动全身力量,身后那巨大的血色漩涡开始向它坍缩。 无尽的血煞之气,无数的怨毒魂魄,尽数涌入它的体内。 它的魔躯再次膨胀,体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气势竟比之前更强三分。 “我是不死的!” 老祖对着陆远咆哮。 “我是永恒的!” 陆远拉开了弓。 满月。 “这一箭。” 他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无法言说的情绪。 “为了我老婆。”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风停了。 云散了。 老祖的咆哮,黑旗军的呼吸,所有的一切,都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唯一的“动”,是陆远指间,那根化作了纯粹光团的箭矢。 他松开了手。 没有离弦的锐响,没有破空的呼啸。 那根金色的箭矢,就那样悄无声息地,从弓弦上消失了。 当它再次出现时,已经到了老祖的面前。 时间与空间,在这一箭面前,失去了意义。 “不——!” 老祖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它将所有浓缩的血煞之气,在身前化作一面覆盖着无数人脸的巨盾。 它将自己坚不可摧的魔躯,蜷缩在巨盾之后。 它做完了一切防御。 然后,那根箭矢,轻轻地,触碰到了血盾。 没有爆炸。 没有冲击。 那面汇聚了百万生灵怨念的血盾,从箭尖触碰的位置开始,无声地消融。 盾牌上那些痛苦哀嚎的人脸,在接触到金光的刹那,怨气尽数被净化,露出了解脱的安详,随之化作光点消散。 箭矢穿过了血盾。 穿过了老祖引以为傲的魔躯。 从它的眉心射入,后脑穿出。 老祖所有的动作,都凝固了。 它那双血红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陆远,里面充满了无法理解的茫然与惊恐。 “这……是什么……” 它喃喃自语。 金色的箭矢去势不减,射入它身后那片天空。 轰。 悬于京城上空的血色漩涡,如同被戳破的气球,从中心开始,向内坍缩,最后化作一个微小的黑点,彻底消失。 笼罩京城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灿烂的阳光,重新洒向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老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一道细微的金线,从它眉心的箭孔处,一路向下蔓延,贯穿了它的整个身体。 “原来……神……也会死……” 这是它留存于世的,最后一个念头。 下一瞬。 万丈金光,从那道细线中爆发。 老祖庞大的魔躯,在金光中寸寸分解,化作最微小的光之尘埃。 它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彻底抹去。 从肉体,到神魂。 风吹过。 那个为祸百年的老怪物,那个刚刚登临神位的魔神,连一粒尘埃都未曾留下。 天地之间,一片寂静。 陆远手中的光之弓,缓缓消散。 他那双金色的眼眸,也渐渐褪去神光,恢复了原本的漆黑。 他站在原地,身体晃了晃。 他没有去看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也没有在意那些跪倒在地的黑旗军。 他转过身,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着那片坍塌的废墟走去。 第127章 这皇帝,谁爱当谁当 陆远松开手。 那根金色的箭矢,在抹去老祖存在的最后一丝痕迹后,便化作光点,消散于天地间。 笼罩京城上空的血色,彻底褪去。 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重新洒在这片满目疮痍的皇宫之上。 废墟,残垣,尸骸。 金色的光芒照在这一切之上,并未带来暖意,反而让这片死地显得更加荒凉。 陆远站在原地,身体微微晃动。 他体内那如同熔岩般奔腾的金色气血,正在快速冷却,消退。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空虚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那双恢复了漆黑的眼眸,没有去看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也没有理会周围的动静。 他转过身,迈开脚步。 每一步,都走得有些沉重。 他朝着那片坍塌的废墟走去,林知念就倒在那里。 “大人!” 陈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与狂喜。 黑旗军的士卒们,看着那个走向废墟的背影,终于从那神魔般的一战中回过神来。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那个不可一世的怪物,被陆远一箭射杀,形神俱灭。 “赢了……” “我们赢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下一刻,震天的欢呼声,从黑旗军的军阵中爆发,直冲云霄。 无数士卒丢下手中的兵器,跪倒在地,朝着陆远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陆远没有回头。 他穿过狼藉的广场,走到了那片瓦砾堆前。 林知念静静地躺在那里,衣裙上沾满了尘土,嘴角挂着一丝血迹,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蹲下身,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有气。 陆远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也就在这时,皇宫之外,传来了嘈杂的人声。 血云散去,阳光重现,让那些躲藏在京城各个角落里的幸存者,壮着胆子走了出来。 他们看到了被摧毁的城门,看到了满街的干尸,也看到了皇宫方向那冲天的金光。 当一切尘埃落定,他们怀着恐惧与希望,涌向了皇宫。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在两个家丁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在最前面。 他是当朝的太傅,三朝元老,在刚才的血祭大阵中,靠着一件护身玉佩侥幸活了下来。 当他带着幸存的百官和百姓,穿过午门,看到广场上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他们看到了那被夷为平地的太和殿。 看到了那根断裂的盘龙柱。 更看到了那个站在废墟之中,身形挺拔的年轻人。 “是……是陆远……” 一个官员认出了他,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陆远身上。 就是这个人,斩开了城门。 就是这个人,与那魔神般的怪物死战。 也是这个人,射出了那净化天地的一箭。 太傅松开家丁的搀扶,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烂的官袍。 他走到广场中央,对着陆远的方向,撩起衣摆,跪了下去。 他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砖上。 “老臣,叩谢武圣大人,救万民于水火!” 他的身后,幸存的文武百官,你看我,我看你,随即尽数跪倒。 “叩谢武圣大人!” 紧接着,是那些跟来的百姓,他们黑压压地跪了一片,将整个午门广场塞得满满当当。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汇聚在一起。 “武圣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声音里,充满了最真切的感激与崇拜。 陆远抱着林知念,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跪满广场的众人,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不喜欢这个称呼,更不喜欢被人跪拜。 他抱着林知念,转身便要离开。 “大人,请留步!” 太傅见状,急忙开口。 “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妖魔授首,伪帝伏诛,然社稷动荡,万民无主,恳请大人登临大宝,抚定天下!” 他的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传遍全场。 “恳请大人登临大宝!” 百官与百姓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陈望带着几个黑旗军将领快步赶来,听到这话,独眼中也闪过一丝热切。 陆远若能称帝,他们黑旗军,便是从龙之臣。 陆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群跪着的老头。 “当皇帝?”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疲惫。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吃穿用度都有人盯着,想出趟远门还得找一堆理由,身边围着一群人,没一句是实话。” 他的话,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没兴趣。” 广场上的呼声,戛然而置。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想过陆远会谦虚推辞,想过他会顺水推舟,却没想过他会拒绝得如此干脆,理由如此……朴实无华。 太傅也愣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一个穿着绯红官袍的官员,眼珠一转,立刻站了出来。 “大人心怀天下,不慕权位,我等钦佩。” 他再次叩首。 “既如此,我等还有一请!” “前朝林氏,乃开国圣皇之后,血脉高贵。林氏长女知念殿下,贤良淑德,仁心仁闻,堪为女帝,承继大统!” 他这话一出,立刻得到了许多人的附和。 “请长公主殿下登基!” “请长公主殿下登基!” 他们觉得这个提议万无一失。 陆远如此在意这个女子,拥立她为女帝,陆远自然会成为幕后的掌权者,这与他自己登基并无二致。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陆远怀里的那个女子。 陆远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昏迷的林知念。 他想起了她净化尸傀时的决绝,想起了她不顾一切冲向老祖的身影。 也想起了她当初在茅屋里,小心翼翼询问自己,会不会把她卖掉的样子。 让她当皇帝? 去应付朝堂上这些老狐狸,去批阅那些永远也看不完的奏折? 陆远脸上露出一抹嫌弃的神色,比刚才更甚。 “她也不干。” 陆远替她回绝了。 “她只想待在家里,种种花,养养草,给我做饭。” 这话一出,全场彻底没了声音。 所有人都傻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天下该怎么办? 陆远看着这群不知所措的官员,感觉有些不耐烦。 他只想快点带林知念回家,让她好好休息。 “陈望。” “末将在!” 陈望立刻上前一步。 “黑旗军即刻接管京城防务,清剿残余尸傀,安抚城中百姓。” “遵命!” 陈望领命,转身便去传令。 陆远又看向那位太傅。 “老头,你叫什么?” “老臣……姓周,名正,官拜太傅。” “周正。” 陆远点了点头。 “从今天起,大乾皇室,废了。” 他一句话,便宣告了一个延续数百年的皇朝的终结。 没有人敢反驳。 “你们从旁系宗室里,挑一个七八岁的,脑子机灵点,品行端正的小孩,过继到主脉,当新皇帝。” “再由你,还有几个信得过的清流大臣,组建内阁,辅佐他处理政事。” 陆远三言两语,就定下了未来帝国的权力架构。 周太傅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至于我和她。” 陆远打断了他。 “她,是护国长公主,见官大一级,见君不跪。”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我,你们爱叫什么叫什么,镇国武圣也好,别的也罢,都行。” “我只有一个要求。” 陆远扫视全场,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别来烦我。” “尤其别拿那些鸡毛蒜皮的破事,来烦我老婆。” 说完,他感觉身体里的力气被彻底抽空。 爆种的后遗症,终于全面涌了上来。 他不再理会那些呆若木鸡的百官,抱着林知念,转身,一步步向宫外走去。 黑旗军的士卒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每一个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狂热的崇敬。 陆远的身影,穿过长长的宫道,越走越远。 他抱着她。 他什么都不要,只要她。 他低声,在她耳边说。 “走,回家。” 第128章 安西镇的门槛,快被踏平了 三个月后。 江南,临安府,一家名为“听雨轩”的茶楼里,座无虚席。 惊堂木一拍,说书先生口沫横飞。 “话说那一日,京城血云蔽日,魔神降世!身高三丈,黑鳞覆体,利爪可撕裂城墙,一口魔气便能吞噬百人魂魄!” 茶客们听得入了神,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自城外而来,如长虹贯日,斩开了那厚重的朱雀门!” “来者何人?” “正是咱们故事的主角,镇国武圣,陆远陆大人!” 先生一甩折扇,眉飞色舞。 “那魔神见状,不惊反笑,说‘凡人,你也配与神斗?’。陆武圣不答,只是挽弓。” “那是什么弓?不是凡木,不是精铁,乃是以自身气血凝练而成的白虎神弓!” “又是什么箭?非是羽箭,非是破甲箭,乃是以武道意志化作的惊天一箭!” “弓开满月,天地失声!只听陆武圣淡淡开口,说了三个字。” 一个年轻的武生忍不住站起来问。 “先生,是哪三个字?” 说书先生故意卖了个关子,呷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地道。 “为了她。” 满堂哗然。 “就这?” “这也太……” “你懂什么!”一个佩刀的江湖客拍案而起,“大道至简!情之所至,一往而深!这一箭,蕴含了武圣守护一生的执念,所以才能弑神!” 说书先生抚掌大笑。 “这位客官说得好!正是如此!那一箭出,风停云散,乾坤复朗!那不可一世的魔神,连一粒尘埃都未曾留下,便被净化得干干净净!” “一箭开天门,武圣天下闻!” “好!” 满堂喝彩,铜钱像雨点一样砸向台前。 这样的故事,不止发生在临安府。 北地的酒肆,西域的商队,东海的渔船,天下九州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传颂着那个名字。 陆远。 有人说他是天神下凡,有人说他是古圣转世。 但所有人都统一了一个称呼。 武圣。 自此,天下武者,心中有了一座新的丰碑。 去安西镇,成了所有习武之人的执念。 通往西北的官道上,从未如此热闹过。 成群结队的江湖人,背着刀,扛着剑,骑着马,或是徒步,向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兄台,也是去安西镇朝圣的?” “正是!听闻武圣大人故居就在黑风山下,我想去那里参悟武道,哪怕能沾染一丝圣气,此生也无憾了!” “哈哈,我也是!我爹把我们武馆的地契都卖了,凑了盘缠,让我务必去安西镇拜师!不成,就死在那!” 一个看起来颇有家资的年轻人,身后跟着七八个仆从,一脸傲气。 “拜师?武圣大人何等人物,岂是想拜就能拜的?我只求能见大人一面,献上我家传的千年火候的何首乌,求大人指点一招半式,便心满意足。” 队伍里,一个沉默寡言的独臂刀客,听着众人的议论,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 他的目标更纯粹。 他想去看一看,那射出惊天一箭的地方,究竟是何等模样。 曾经荒凉偏僻的安西镇,如今比京城还要繁华。 镇子扩建了三圈,依旧人满为患。 客栈天天爆满,兵器铺的铁匠炉火昼夜不熄,连街边卖炊饼的大娘,都学会了跟人探讨几句武学至理。 “小伙子,看你根骨清奇,来个饼,吃了好有力气去爬黑风山。” “大娘,我这趟来,是想在武圣故居前磕一百个响头,求个机缘。” “那你可得排队了,前面还有三百多号人呢。” 从镇子到黑风山下陆远原先所住的村落,那条泥泞小路,硬生生被踩成了一条宽阔的石板大道。 村口,一个身影最为扎眼。 是曾经的里正,杨有福。 他如今什么也不干,每日天不亮就跑到村口,对着黑风山的方向,五体投地,三跪九叩。 一开始,还有人嘲笑他。 后来,所有人都对他肃然起敬。 “杨老,您又来了。”一个路过的武者恭敬地行礼。 杨有福抬起头,脸上非但没有羞愧,反而洋溢着一种奇异的荣光。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那是自然。你们是来朝圣的,我,是来忏悔的。” 他指着自己脚下的这片土地,唾沫横飞地对周围的人吹嘘。 “想当年,武圣大人还住在这里的时候,我就跟他说过,他绝非池中之物!” “我还免了他的税,送过他米面!武圣大人还亲口跟我说过话!” 旁边一个本村的村民小声嘀咕。 “我怎么记得,你当初还派王福去刁难陆哥儿……” 杨有福眼睛一瞪。 “胡说!那是武圣大人对我的考验!是怕我心不诚!”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所有人宣布。 “我跟你们讲,这磕头啊,也是有讲究的。你得心诚,得用劲。我这三个月磕下来,感觉任督二脉都快通了!” 众人将信将疑,但还是有不少人学着他的样子,在村口就磕了起来。 一时间,村口尘土飞扬,砰砰之声不绝于耳。 各方势力送来的贺礼,更是堆成了几座小山,由黑旗军专门看管。 黄金,珠宝,神兵,秘籍,千年灵药,甚至还有西域小国送来的十几位绝色舞女。 周太傅派人来问过数次,该如何处置。 得到的回复只有一句。 “武圣大人说了,他都不要。” 无数人涌向那座传说开始的茅屋。 然而,当第一批最顶尖的武者,穿过拥挤的人潮,终于抵达那座位于山脚的茅屋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院子里的篱笆整整齐齐,几畦菜地绿意盎然,仿佛主人刚刚才放下锄头。 屋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 一个胆大的宗师,怀着朝圣般的心情,轻轻推开了那扇木门。 吱呀一声。 屋内的陈设,简单到了极点。 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再无他物。 桌上,一尘不染。 那里没有绝世神兵,没有无上秘籍,只有一封信,和半本泛黄的册子。 信是用最普通的竹纸写的,字迹算不上好看,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洒脱。 “我不在此地。” “天下之大,我想去看看。” “此册为先父遗物,于我已无用,赠予有缘人。” “勿寻。” 落款只有一个字。 陆。 众人沉默。 一位成名已久的老宗师,拿起那半本册子,只看了一眼,便浑身剧震。 上面画着粗糙的猛虎图案,正是江湖上流传甚广,却又残缺不全的基础功法《黑虎锻体拳》。 可这半本册子上的内容,似乎又与流传的版本,截然不同。 他只是翻了几页,就感觉自身修炼多年的气血,竟隐隐有了一丝沸腾的迹象。 这哪里是基础功法,分明是一条通往更高境界的无上法门! 所有人看着那半本功法,眼神都变得火热。 然而,无人敢动。 他们环顾这间简陋的茅屋,又抬头望向窗外那连绵不绝的黑风山。 武圣人已去。 他什么都没带走,也什么都没留下。 又或者说,他将整个天下,都留在了身后。 第129章 黑风山深处的秘密 天下人都以为,武圣陆远带着他的妻子,去游览山川大河了。 有人在东海之滨,说看见一对璧人踏浪而行。 也有人在南疆密林,说听闻有神仙眷侣在月下舞剑。 可实际上,陆远和林知念哪也没去。 他们回了安西镇,然后一头扎进了黑风山。 自从京城那一战后,天地间的气息变了。 黑风山的变化尤其明显。 山里的树木长得疯快,有些藤蔓甚至会自己蠕动。 过去只是寻常野兽出没的山林,如今偶尔能听到不似凡间野兽的咆哮。 陆远牵着林知念的手,走在熟悉的林间小道上。 小道两旁,原本的灌木丛里,长出了许多会发光的菌类,将昏暗的林间照得一片幽蓝。 林知念有些好奇地看着。 “这里,跟你以前说的不太一样。” 陆远嗯了一声。 他脚下没停,走的不是去往旧茅屋的路,而是更深处。 一条他父亲曾带他走过,叮嘱他绝不可再踏足的路。 山里的雾气越来越浓,带着一股潮湿的腥味。 周围的树木也变得奇形怪状,树皮上像是长着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林知念握紧了陆远的手。 陆远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递给她。 “吃点东西,快到了。” 林知念小口吃着,眼睛却一直看着陆远。 他的神情很平静,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两人穿过一片石林,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山中盆地。 盆地的中央,矗立着一座残破的古代祭坛,由不知名的黑色巨石垒成。 祭坛的中心,空间像是破碎的镜子,呈现出一个不断扭曲旋转的漩涡。 漩涡那边,隐约传来鬼哭狼嚎般的声音,还有浓郁的黑气不断溢出。 一个男人,就站在那漩涡之前。 他背对着陆远和林知念,身形算不上高大,却像一座山,将所有从漩涡中溢出的黑气都挡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破旧的兽皮猎装,手里拎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砍刀。 那背影,陆远看了十七年。 陆远喉结动了动。 “爹?” 那个男人身体一震,动作僵硬地转过身。 他的脸上布满了风霜的痕迹,比陆远记忆中苍老了许多。 可那双眼睛,依旧像鹰一样锐利。 他看到陆远,又看到陆远身边的林知念,脸上的错愕化为一丝苦笑。 “你还是来了。” 来人正是陆安。 陆远拉着林知念,走了过去。 “你没死。” 陆远开口,声音有些干。 “死不了。”陆安的目光落在陆远身上,上下打量着,眼中的情绪很复杂,“倒是你,长本事了。” 他感受得到,自己儿子体内那股让他都感到心悸的力量。 林知念对着陆安,盈盈一拜。 “知念,见过父亲。” 陆安摆了摆手,算是回应。 他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那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上。 “这是什么?”陆远问。 “一个门。”陆安言简意赅,“通往另一个地方,里面都是些不干净的东西。” 他指了指漩涡。 “我,是守门的。” 陆安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十几年前,这里的封印松动,我只能留下来。每年总有那么些东西想跑出来,都被我砍回去了。” 他顿了顿,看向陆远。 “前阵子,这里面的东西闹得特别凶,好像是它们的一个头头在外面被人宰了。” 陆远没说话。 父子二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看着那个漩涡。 没有久别重逢的拥抱,也没有痛哭流涕的倾诉。 “你现在是天下第一了。”陆安忽然开口。 他拍了拍陆远的肩膀,那只长满老茧的手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守了十几年,有点累了。” 他看着陆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接下来的班,你替我值吗?” 陆远看着自己的父亲。 他看见了父亲眼中的疲惫,也看见了他鬓角的白发。 他摇了摇头。 “不值。” 陆安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儿子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陆远接着说。 “但我可以把这个门,彻底堵上。” 陆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看着陆远,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信赖地望着陆远的林知念,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 “好小子。” 他退后两步,把祭坛的位置让了出来。 “那我就看看,我儿子到底有多大本事。” 陆远走到祭坛中央,回头对林知念说。 “知念,借你的龙气一用。” 林知念点了点头。 她走到陆远身边,伸出手,与他十指相扣。 陆远深吸一口气。 他体内的金色气血再次沸腾,那股“武道通神”的力量被他催动。 刺目的金光,从他身上亮起,将整个盆地照得如同白昼。 与此同时,一股温润厚重的土黄色光芒,从林知念身上散发出来。 那是源自前朝皇室血脉,与这方天地龙脉相连的力量。 一金一黄,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通过他们紧握的双手,交融在一起。 陆远抬起另一只手,对着那个黑色的漩涡,一拳轰出。 这一拳,是纯粹的力量。 林知念的龙气,则化作无数条土黄色的锁链,随着拳风,缠绕向那片破碎的空间。 漩涡对面的世界,似乎感受到了威胁。 无数狰狞的怪物虚影,在漩涡中浮现,发出尖锐的咆哮,想要冲出来。 可当它们接触到那金黄二色的能量时,便如同冰雪遇上烈阳,瞬间消融。 轰隆—— 整座黑风山都在剧烈摇晃。 祭坛中央那片破碎的空间,在陆远的力量下不断向内坍缩。 林知念的龙脉之气则迅速填补着那些空间裂缝,将其重新化为实体。 此消彼长。 漩涡的旋转速度越来越慢,从里面传出的咆哮声也越来越弱。 最后,一切归于平静。 祭坛中央,那个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的异界通道,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光滑如镜的黑色石壁,与周围的祭坛融为一体。 陆远收回拳头,身上的金光隐去,脸色白了几分。 林知念也松了口气,身体微微靠向他。 陆安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面冰冷的石壁,感受着上面再无一丝泄露的气息。 他回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和儿媳。 “以后,有什么打算?” 陆远牵起林知念的手,转身就走。 “百年后,这里的事,自有后人来管。”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懒散。 “现在,我要带我媳妇,去过日子了。” 第130章 这雨,有些不对劲 封印通道之后,一年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光阴在黑风山深处的山谷里,流淌得格外缓慢。 陆远用山里砍来的木头,在瀑布边搭了一座小木屋,又围起了一圈篱笆。 林知念在院里开垦出几畦菜地,种上了青菜和豆角。 她还养了几只土鸡,每日清晨都能捡到温热的鸡蛋。 陆远劈柴,挑水,偶尔进山打些野味。 林知念洗衣,做饭,将不大的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两人话不多,很多时候只是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日子过得平淡,像是山间流淌的溪水。 陆安也住在这里。 他大多数时候都坐在屋檐下,用一块磨刀石,一遍遍地打磨他那把锈迹斑斑的砍刀。 他的话比陆远还少。 只是每隔十天半月,他就会独自一人消失在山林深处。 “去巡山。” 他每次都这么说。 短则两三日,长则五六天。 回来时,身上总会多几道新的口子,兽皮猎装也更加破损,眉宇间的凝重也多添一分。 他从不解释去了哪里,遇到了什么。 陆远也不问。 他只是会在父亲回来后,默默地将烧好的热水和伤药放在他的房门口。 这一天清晨,天色正好。 陆远刚劈完一担柴,直起腰,用挂在脖子上的布巾擦了擦汗。 林知念端着一碗刚打上来的井水,从屋里走出来。 “夫君,歇会儿。” 陆远接过碗,一口气喝干,冰凉的井水顺着喉咙滑下,带走了一身的燥热。 他看着林知念被阳光映照的侧脸,她正专注地给菜地里的豆角苗浇水。 这样的日子,真好。 陆安坐在屋檐的阴影里,放下了手里的砍刀。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我出去走走。”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林知念停下动作,回头道。 “父亲,早些回来,今天我炖了鸡汤。” 陆安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便走进了屋后的山林,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陆远看着父亲消失的方向,目光闪动。 就在这时,天色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大片大片的乌云,不知从何处涌来,像是有人打翻了墨盘,迅速笼罩了整片天空。 明明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转瞬间便昏暗如黄昏。 山风停了。 鸟鸣也消失了。 一滴雨水,落在陆远面前的石阶上,留下一个灰黑色的印记。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一场暴雨,不期而至。 陆远拉着林知念的手腕,将她带回屋檐下。 “进屋。” 林知念抬头看着天,有些担忧。 “这雨来得好急。” 陆远没说话,他伸出手,接了几滴雨水在掌心。 雨水并非透明,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像混了草木灰的脏水。 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味,钻入鼻孔。 这雨,不对劲。 院子里,那几只正在刨食的土鸡,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淋得四处乱窜,发出“咯咯”的惊叫。 忽然,一只被雨水淋得最湿的公鸡,动作僵住了。 它身上的羽毛根根倒竖,一双黑豆似的眼睛,迅速被血色填满,变得一片赤红。 它的身体,像是被吹了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 原本只有两三斤重的身子,瞬间暴涨到了一倍大小,腿上的爪子变得粗壮,鸟喙也伸长变尖,两侧甚至长出了两根短短的獠牙。 “咯——嘎!” 它发出一声不似鸡鸣的尖锐嘶叫,猛地扑向身边一只正在躲雨的母鸡。 那母鸡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它一口咬住了脖子。 鲜血和鸡毛四处飞溅。 林知念被这一幕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抓紧了陆远的胳膊。 “夫君,那只鸡……” 陆远眉头紧锁。 他身形一晃,人已经到了院中。 那只变异的公鸡正疯狂地撕咬着同类的尸体,吃相凶残。 察觉到有人靠近,它猛地抬头,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陆远,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它后腿一蹬,像一道离弦的箭,带着一股腥风扑向陆远的面门。 陆远看也没看,只是随手一挥。 啪。 一声闷响。 那只变异公鸡的身体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团血肉碎块,散落一地。 陆远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残骸,又抬头看了看依旧在倾盆而下的黑色暴雨。 事情,好像变得麻烦了。 也就在此时,他的眼前,那沉寂了一年多的系统面板,毫无征兆地自动弹出。 整个面板,都在闪烁着刺眼的红色光芒。 一行行血字,接连浮现。 【警告!检测到高维能量侵蚀!】 【位面屏障完整度下降至98%……97%……】 【世界规则正在被未知力量扭曲、覆盖……】 【紧急任务发布:活下去。】 任务内容简单得令人心悸。 活下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从黑风山脉的四面八方,传来了连绵不绝的咆哮声。 那不是虎啸,也不是熊吼。 那声音充满了混乱、狂暴与嗜血的气息,成百上千道声音汇聚在一起,化作滚滚音浪,震得整座山谷都在嗡嗡作响。 木屋的窗户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屋顶的茅草簌簌落下。 就连安西镇的方向,似乎也传来了隐约的骚动与尖叫。 林知念扶着门框,有些不安地走出屋子,看着院中那片狼藉。 “夫君,这雨……”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那震耳欲聋的兽吼声打断。 陆远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他眼中的慵懒与平和,如同被风吹散的云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那股久违的,如同出鞘利刃般的锐利。 他转身,迈步走进屋内。 墙上,挂着一张老旧的猎弓。 那是他穿越过来时,这具身体的父亲留下的东西,陪伴了他两世。 封印通道后,他便将它挂在了这里,上面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他伸出手,取下了猎弓。 手指拂过弓身,将灰尘拭去。 “知念。”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看来,想退休没那么容易。” 他转身,重新走到屋檐下,与林知念并肩而立,望向那片被黑雨笼罩的群山。 “这天,又要变了。” 第131章 全球进化,万灵暴动 这场黑雨,连着下了三天三夜。 雨停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变了模样。 安西镇外的官道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疯狂生长的墨绿色丛林。碗口粗的藤蔓如同巨蟒,缠绕着一切,将小镇与外界完全隔绝。 镇上的通讯,断了。 百姓们躲在屋里,透过门缝,惊恐地看着外面的世界。 一只老鼠从墙角窜出,它的体型像猫,一双红眼闪烁着凶光。它看见一只躲在屋檐下的野猫,直接扑了上去。 猫发出凄厉的惨叫,很快便没了声息。 那老鼠拖着比自己还大的猎物,消失在积水的巷子里。 “当家的,这……这世道……”女人抱着孩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男人握着一把柴刀,手心全是汗,死死盯着门板。 街上,几条野狗在游荡。它们的体型堪比小牛,嘴里叼着半截砖墙,嚼得咔嚓作响,像是在吃一块松脆的饼干。 恐慌,在安西镇的每一个角落蔓延。 “嗷呜——!” 一声悠长的狼嚎,从黑风山的方向传来,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那声音里,满是嗜血的狂暴。 “狼!是狼群!” 镇子瞭望塔上的守卫,敲响了铜锣,声音里带着哭腔。 “好多狼!它们下山了!” 一群通体灰黑,脊背却泛着金属光泽的巨狼,冲出了黑风山。它们的目标明确,就是被孤立的安西镇。 镇长杨有福,也就是从前的里正,听到锣声,吓得从太师椅上摔了下来。 “快!关紧镇门!所有猎户,所有守卫,都给我上墙!”他连滚带爬地冲出宅子,对着外面大吼。 镇上的青壮年,拿着锄头、猎叉,颤抖着走上简陋的土墙。 狼群到了。 它们没有试探,直接发起了冲锋。 “放箭!”一个守卫头领嘶吼着下令。 稀疏的箭雨落下,射在那些“铁背苍狼”的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然后无力地弹开。 箭矢,连它们的皮毛都无法射穿。 “什么?”守卫头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头铁背苍狼纵身一跃,轻易跳上两丈高的土墙。它张开血盆大口,对着最近的猎户咬下。 咔嚓。 那猎户连人带手里的猎叉,被拦腰咬成两段。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墙头。 “怪物!是怪物啊!” 守卫们的防线,瞬间崩溃。 他们哭喊着,丢下武器,从土墙上逃了下来,向镇子中心跑去。 狼群冲破了薄弱的防线,涌入镇内,一场屠杀开始了。 “救命啊!” “别吃我!别吃我!” 惨叫声,哭喊声,房屋倒塌声,响成一片。 杨有福看着冲进镇里的狼群,腿肚子一软,一屁股坐在泥水里,裤裆迅速湿了一片。 “完了……全完了……”他嘴唇哆嗦着。 “镇长!快走!去祠堂!祠堂的墙最结实!”几个家丁架起他,没命地向镇子中心的祠堂跑去。 残存的镇民和守卫,也本能地跟着他们,涌向那个最后可能容身的地方。 祠堂的大门被死死关上,几十个人用身体和桌椅顶住大门。 “咚!” 一头铁背苍狼,用头狠狠撞在厚重的木门上。 整座祠堂都在摇晃,门板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祠堂里,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哭声。 “杨有福!你不是说武圣大人会保佑我们吗?人呢!”一个浑身是血的猎户,对着缩在角落的杨有福怒吼。 “我……我怎么知道……”杨有福抱着头,全身抖得像筛糠。 “咚!咚!咚!” 撞门声越来越响,门板上的裂痕越来越多。 领头的那只狼王,体型比同类大了近一倍,它喉咙里发出低吼,示意其他狼退开。 它后退几步,肌肉虬结的后腿猛地发力。 就在它即将撞向大门的那一刻。 一道金色的光,从天空坠落。 那光来得无声无息,却快到了极致。 噗嗤。 金光穿透了狼王的头颅,从它的下颚射入,后脑穿出,深深钉入它身后的青石板路。 那是一根箭矢。 通体流淌着金色光华的箭矢。 狼王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然后轰然倒地。 祠堂外的撞击声,停了。 祠堂里的人,愣住了。 杨有福颤颤巍巍地抬起头,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他看到,两道身影,从空中缓缓落下。 为首的男人,一身布衣,手里拿着一张老旧的猎弓。他身后的女子,容貌绝世,脸上带着一丝不安。 是陆远。 是护国长公主林知念。 “武……武圣大人……”杨有福的嘴唇蠕动着,发出了不成调的声音。 外面的狼群,在狼王死后,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很快,凶性压过了恐惧。 数十只铁背苍狼红着眼睛,从四面八方,咆哮着扑向那个凭空出现的男人。 陆远甚至没有再看手里的弓。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狼群最密集的方向,随意地挥出一拳。 没有拳风,没有巨响。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铁背苍狼,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它们落地,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它们的皮毛完好无损,内脏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尽数震成了肉泥。 陆远迈开脚步,向着镇口走去。 他每挥出一拳,便有十几只狼倒下。 他像是走在自家的田埂上,随手拍死一只只碍事的苍蝇。 那些刀枪不入的铁背苍狼,在他面前,比纸糊的还要脆弱。 祠堂里的人,透过门缝和墙壁的破洞,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全都忘记了呼吸。 不知是谁,先推开了祠堂的大门。 所有人都走了出来,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们看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从街头,杀到街尾。 当最后一只铁背苍狼倒下时,陆远正好站在镇口。 他身后,是堆积如山的狼尸。 他回过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幸存的百姓。 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是武圣大人!” “武圣大人回来了!” “我们有救了!” 杨有福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连滚带爬地跑到陆远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住他的大腿。 “武圣大人!您可算回来了!小的就知道,您一定不会不管我们的!” 百姓们看着那个如同神明般的身影,心中的恐惧被一扫而空。 他们不再害怕,他们的眼神,从敬畏,变成了狂热。 “武圣!”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下高呼。 紧接着,黑压压的人群,跪倒了一片。 “武圣!” “武圣!”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汇聚在一起,驱散了黑雨带来的阴霾。 陆远看着眼前这一切,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没有理会抱着自己大腿的杨有福,也没有理会那些狂热的百姓。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眼前那只有自己能看到的面板上。 一行行新的数据,正在缓缓浮现。 【击杀一阶妖兽·铁背苍狼,获得源点+10(灵气复苏加成)】 【击杀一阶妖兽·铁背苍狼,获得源点+10(灵气复苏加成)】 …… 他看着那不断跳动的数字,又抬头看了看那片依旧阴沉的天空。 这是一个刷源点的好时代。 也是一个,吃人的坏时代。 第132章 武道已死?修仙当立! 黑雨之后,数月过去。 天地间那股躁动不安的气息,渐渐趋于稳定,浓度不再疯狂增长。 大乾王朝的疆域之内,却已是天下大乱。 朝廷的旨意,出不了京畿之地。各地藩镇拥兵自重,豪强趁势而起,彼此攻伐不休,百姓流离失所。 更有一些传闻,从那些人迹罕至的名山大川中流出。 有人说,昆仑山顶有仙宫浮现,紫气东来三万里。 有人说,东海之上有三座仙岛凭空出现,岛上有仙人乘鹤而行。 还有人说,蜀中群山里,有剑客御剑飞行,于万丈悬崖之上开辟洞府。 这些过去只存在于志怪传说中的人,开始走进凡俗的视野。 他们自称为“练气士”,或“修仙者”。 他们掌握着凡人无法想象的力量,飞剑、符箓、法术,种种手段,远超武道范畴。 安西镇,因为背靠着黑风山,成了这场天地异变中,灵气最为充沛的节点之一。 小镇在陆远的庇护下,倒也算安宁。 镇民们重建了家园,加高了墙垛,每日看着陆远和林知念在山谷与小镇间往返,心中便有了主心骨。 这份安宁,在今日被打破了。 午后,三个光点由远及近,划破天际。 镇墙上负责瞭望的守卫揉了揉眼睛,还以为是某种奇异的飞鸟。 光点迅速放大,显露出三道人影。 他们脚下各踩着一柄流光溢彩的长剑,悬停在安西镇的上空,衣袂飘飘,神情倨傲。 这是三个极为年轻的男女,都穿着一身青色道袍,袖口和领口绣着玄奥的云纹。 为首的青年,剑眉星目,顾盼之间,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俯视感。 他看着下方这座略显简陋的镇子,如同看着一片可以随意圈占的牧场。 镇上的百姓何曾见过这般景象,一个个从屋里跑出来,仰着头,指指点点,满脸的震惊与好奇。 “那是什么?人……人飞在天上?” “是神仙!一定是神仙下凡了!” 杨有福也从他的新宅子里跑了出来,他如今是安西镇名副其实的镇长,腰杆挺得笔直。 他看到天上的三人,先是一惊,随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 “莫慌!莫慌!”他对着惊慌的镇民们喊道,“我等有武圣大人庇佑,何惧之有?待老夫上前问个明白!” 他说着,便要上前。 天空中,那为首的青年似乎失去了耐心。 他目光扫过下方这些如同蝼蚁般的凡人,嘴唇轻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镇子。 “此地已被我青玄宗征用为外门驻地。” “凡人速速搬离,三日为限,三日之后,凡滞留者,格杀勿论。” 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感,如同九天之上的神明,在宣读一份不容违抗的旨意。 镇子上的喧哗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刚刚还以为是神仙下凡的百姓,脸上的笑容僵住,转为一片煞白。 杨有福刚迈出去的脚,也停在了半空中。 他仰着头,壮着胆子喊道:“这位仙长,此言差矣!我安西镇乃大乾国土,镇上居民世代居住于此,怎能说征用就征用?” 他觉得自己的话有理有据,毕竟他现在也算是朝廷命官。 “况且,此地乃武圣陆远大人的故里,受武圣大人庇佑,还请仙长三思!” 他把陆远的名号搬了出来,这是他如今最大的底气。 “武圣?” 那为首的青年听到这个词,脸上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区区凡俗武夫,也敢称圣?” 他身边一个年纪稍小的女弟子掩嘴轻笑。 “师兄,你看他,还想跟我们讲道理呢。” 那青年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跟一群将死的蝼蚁,有什么道理可讲。” 他并指如剑,对着杨有福的方向,随意一划。 一道淡青色的风刃,凭空出现,瞬间划破长空。 杨有福只觉得头顶一凉,他头上的官帽直接被削去一半,掉落在地。 一缕头发,也随风飘落。 风刃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了一道深达半尺的切口。 杨有福双腿一软,再也站不住,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能感觉到,死亡刚才离他只有一寸之遥。 那青年收回手指,看着下方噤若寒蝉的众人,脸上的嘲讽更甚。 他朗声说道:“让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开开眼界,也免得死不瞑目。” “天地灵气复苏,我等修仙宗门,顺天应时,重掌天地。” “尔等所倚仗的武道,不过是些粗鄙的拳脚功夫,炼体之术,在仙法道术面前,不堪一击。” 他抬起脚,轻轻踩了踩脚下的飞剑,飞剑发出一阵清越的剑鸣。 “现在的时代,武道已死,唯有修仙,才是唯一的大道!” 他的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安西镇所有人的心上。 他们刚刚从妖兽的口中活下来,靠的就是他们心中无所不能的武圣。 可现在,这些真正的“神仙”,却告诉他们,他们所信奉的一切,都只是个笑话。 绝望,再次笼罩了小镇。 “师兄,跟他们废话什么,直接动手驱赶便是。”另一个男弟子催促道。 为首的青年点了点头,觉得也是。 他单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起风。” 一股狂风凭空生成,卷起地上的沙石,吹得人睁不开眼,摇摇欲坠。 他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杰作,正准备加大法力,将整个镇子的人都吹飞出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毫无征兆地搭在了他的飞剑上。 那是一只很普通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可就是这只手,让那柄高速悬停、灵光闪烁的飞剑,瞬间安静了下来,动弹不得。 为首的青年脸色剧变。 他感觉自己与飞剑之间的心神联系,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切断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边。 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年轻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侧。 那人就那么凌空站着,仿佛脚下踩着无形的台阶,神情淡然,像是刚刚散步路过。 正是陆远。 青玄宗的三名弟子,全都惊呆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御剑飞行,在这个男人面前,仿佛成了孩童的把戏。 “你……你是谁?”为首的青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想抽回自己的飞剑,却发现那柄精钢炼制的法器,在对方的手中,像是被铁钳焊住,纹丝不动。 陆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抓住的飞剑,又看了一眼下方那些惊魂未定的镇民。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青年因震惊而扭曲的脸上。 “武道死没死,我不知道。” 陆远开口,声音很平淡。 他搭在剑身上的手指,缓缓收紧。 “但你这把剑,好像要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声响,在寂静的空中响起。 那柄闪烁着灵光,由精钢千锤百炼而成,更刻有符文阵法的飞剑,在陆远的手中,如同脆弱的麻花。 从剑尖开始,寸寸断裂。 无数金属碎片,从空中散落,失去了所有光华,变成了真正的废铁 第133章 什么档次,也敢叫仙人? 咔嚓。 碎裂声在空中传播。 那柄流光溢彩的飞剑,从中断开,接着是第二段,第三段。 金属碎片失去了所有光华,变成废铁,从空中叮叮当当掉落。 为首的青年身体一晃,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一口血从嘴角渗出。 法器与心神相连,法器被毁,他本人也受了不轻的内伤。 他看着陆远,眼神里先是震惊,然后是无法遏制的愤怒。 “你敢毁我法剑!” 他嘶吼出声,声音因为愤怒而扭曲。 “师兄,杀了他!” 旁边那个年纪稍小的女弟子,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尖叫着。 另一个男弟子脸色同样难看,他伸手入怀,掏出了一叠黄色的符纸。 “布阵!” “为师兄报仇!” 三人在空中迅速散开,隐隐将陆远围在中间。 下方安西镇的百姓,本以为危机解除,看到这一幕,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看不懂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天上的神仙好像要动真格了。 “快跑啊!”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人群再次骚乱起来,人们推搡着,向着远离镇中心的地方躲藏。 杨有福更是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堵墙后面,只敢探出半个脑袋张望。 天空中,那名男弟子最先出手。 他捻起一张符纸,口中念念有词,将符纸向前一抛。 符纸在空中无火自燃,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带着灼人的热浪,呼啸着砸向陆远。 “师妹!” 他大喝一声。 那女弟子心领神会,她双手结印,一根冰锥在她面前迅速凝结成型。 冰锥有手臂粗细,散发着森森寒气,随着她手指一点,发出破空之声,紧随火球之后射向陆远。 为首的青年强忍伤势,他并指如剑,对着天空一引。 “雷来!” 一道闪电划破阴沉的天空,带着震耳的轰鸣,从云层中劈落,直击陆远头顶。 火焰,冰霜,雷电。 三种完全不同的力量,从三个方向,封死了陆远所有的退路。 看起来声势浩大,仿佛要将这片空间彻底摧毁。 陆远站在原地,甚至没有移动一步。 他看着那颗迎面而来的火球,任由它砸在自己的胸口。 轰! 火球炸开,火焰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 紧接着,冰锥刺入火海,准确地击中他所在的位置,发出一声闷响,碎裂成无数冰晶。 最后,雷电落下,在火光中炸开一片刺眼的电网。 下方的百姓看到这一幕,许多人都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杨有福喃喃自语,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三名青玄宗弟子,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意。 “不自量力的凡人。” “这就是与我等仙宗作对的下场。” “师兄的剑,总算没白毁。” 然而,他们脸上的笑容很快就僵住了。 天空中,火焰散去,电光消失。 那个身影,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身上的粗布衣衫,连一个烧焦的破洞都没有。 皮肤上,也看不到一丝伤痕。 那些法术打在他身上,如同烟花般炸开,除了动静大点,再无别的作用。 陆远拍了拍肩膀,仿佛在掸去不存在的灰尘。 他摇了摇头。 “花里胡哨,力道太散。”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评价一场拙劣的杂耍。 三名弟子的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可能?” “他硬抗了我们的法术?” “他是怪物吗?” 为首的青年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不再犹豫。 “走!” 他大喝一声,转身就想御空逃离。 可惜,晚了。 陆远的身形,在他们眼前一闪,瞬间消失。 那名女弟子只觉得眼前一花,就失去了陆远的身影。 她心中警铃大作,刚想做出反应,一股劲风已经从身后袭来。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空中响起。 那女弟子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头下脚上,笔直地朝着地面栽了下去。 轰的一声,她在地上砸出了一个浅坑,昏死过去。 “师妹!” 剩下的两名男弟子目眦欲裂。 其中一人刚转过身,就看到一只手掌,在他的视野里不断放大。 他想躲,身体却跟不上念头。 “啪!” 又是一声相同的脆响。 这个弟子比他师妹更惨,他被一巴掌从空中直接拍进了旁边一户人家的院墙里。 砖石炸裂,他整个人都嵌了进去,只剩两条腿在外面无力地抽搐。 转眼间,只剩下为首的那个青年。 他看着同伴的惨状,吓得魂飞魄散,再也没有一丝报仇的念头。 他疯狂催动体内残余的灵力,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他刚飞出不到十丈。 一个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陆远。 青年看着那张平静的脸,感觉自己像是在面对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他想开口求饶。 陆远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还是同样的一巴掌,简单,直接。 对着他的脸扇了过去。 青年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天旋地转。 他眼中的最后景象,是下方的泥地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砰! 一声闷响。 他整个人,像一根萝卜,被直直地拍进了安西镇的街道里。 大半个身子都陷进了坚硬的泥土和石板路中,只露出一个脑袋和半截肩膀在外面。 尘土飞扬。 整个安西镇,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那三个刚刚还不可一世,在天上飞来飞去的“神仙”,就这么……被一人一巴掌,全拍下来了? 陆远的身影,从空中缓缓落下。 他走到那个被拍进地里的青年面前,脚踩着对方的脑袋,微微俯下身。 那青年还没昏过去,他剧烈地挣扎着,却发现自己像是被浇筑在了钢铁里,动弹不得。 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感觉自己看见了死亡。 “回去告诉你们宗主,安西镇我罩的。” 陆远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 “想收地盘?让他亲自来跟我谈。” 陆远脚下微微用力,青年的脑袋又往下陷了几分。 “滚!” 他挪开脚。 那青年如蒙大赦,他顾不上去看另外两个同伴,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从地里拔了出来。 他狼狈地爬起身,连滚带爬地跑到昏死过去的女弟子身边,将她扛起。 他又跑到墙边,费力地将另一个同伴从墙里抠了出来。 自始至终,他都不敢再看陆远一眼。 他架着两个不省人事的同伴,祭出一件龟壳状的法器,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逃向天际,速度比来时快了数倍。 看着那道狼狈逃窜的光点,安西镇依旧一片寂静。 直到那光点彻底消失在天边。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武圣大人威武!” 短暂的停顿后,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在安西镇的每一个角落炸响。 “武圣大人!”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什么狗屁神仙!在武圣大人面前,屁都不是!” 百姓们从藏身之处涌了出来,他们冲向陆远,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无比狂热的崇拜。 杨有福跑在最前面,他扑到陆远脚边,动作熟练地抱住了他的大腿。 “大人!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您是无敌的!那些长毛的怪物,在您面前就是土鸡瓦狗!”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得慷慨激昂。 陆远没有理会周围的喧嚣。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前。 那里,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文字,正在缓缓浮现。 【解析修仙功法残篇(风刃术、御雷诀),武道推演进度+5%】 第134章 神魔镇狱劲 山呼海啸的欢呼声渐渐平息。 安西镇的百姓看着那三个被砸进地里、嵌进墙里的人形坑洞,又看看站在镇子中央的陆远,眼神里的狂热久久不散。 杨有福还抱着陆远的大腿,鼻涕眼泪抹了一裤腿。 陆远低头看了他一眼。 杨有福激灵一下,讪笑着松开手,手脚麻利地爬起来,退到一旁,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从镇外传来。 一队穿着黑色皮甲的士卒,快步跑进镇子,为首一人,正是陈望。 他们是驻扎在镇外的黑旗军旧部,听到镇内巨响和骚动,立刻赶了过来。 陈望冲到近前,看到街道上的狼藉和那几个坑洞,再看看安然无恙的陆远,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将军。”他对着陆远抱拳行礼,声音沉稳。 他身后的十几名黑旗军士卒,也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将军!” 陆远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陈望和他身后的士卒。 这些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精锐,身上那股铁血煞气,足以让寻常妖兽不敢靠近。 可陆远却摇了摇头。 “你们的刀,够快。你们的拳,够重。”陆远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士卒的耳朵里。 “可刚才那三个人,会飞。他们的攻击,隔着几十丈远就能打过来。” 陈望沉默了。 他当然明白陆远的意思。 今天若不是将军在此,只怕他们这些人冲过来,连对方的衣角都摸不到,就会被那些从天而降的法术轰杀成渣。 武艺练得再高,终究是凡人。 面对那些神仙手段,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天地间的气息变了,你们应该能感觉到。”陆远继续说。 “你们的武功,已经到了头。再练下去,也只是在原地打转,无法吸收那些新的气息化为己用。” 陈望的头垂得更低了。 这正是他心中最大的困惑和不甘。 黑雨之后,他感觉自己力气大了不少,可无论怎么苦练家传的内功心法,都无法再进一步。那股游离在天地间的磅礴力量,就像是隔着一层油纸,看得见,却摸不着,更无法融入自身。 “将军,我等愚钝。”陈望的声音有些沙哑。 陆远没再说什么,他转身朝着黑风山的方向走去。 “跟我来。” 陈望立刻起身,带着他最精锐的十几个手下,默默跟在陆远身后。 一行人回到山谷的木屋前。 陆远没有进屋,他指着屋前的一片空地。 “在这里等我。” 说完,他便走进了木屋,关上了门。 陈望等人不明所以,却还是严格执行命令,像一根根标枪,笔直地站在空地上,一动不动。 木屋内,陆远盘膝而坐。 他闭上眼睛,心神沉入脑海。 那块只有他能看见的面板,清晰地浮现出来。 【解析修仙功法残篇(风刃术、御雷诀),武道推演进度+5%】 这条提示还挂在最上方。 陆远意念一动,调出了自己的功法栏。 【功法:白虎庚金诀(圆满)、龙象般若功(十三层圆满)】 这两门,一门主杀伐,一门练气力,都是他如今肉身力量的根基。 可这两门功法,依旧是凡俗武学的范畴,无法有效利用天地间日益浓郁的灵气。 “系统,以《白虎庚金诀》和《龙象般若功》为基础,融合已解析的修仙功法数据,推演一门能让凡人武者速成,并克制修仙者的功法。” 陆远下达了指令。 【指令接收……开始进行功法融合推演……】 【检测到宿主源点储备:28500点】 【本次推演预计消耗源点:25000点,是否继续?】 陆远毫不犹豫。 “继续。” 他眼前的面板瞬间变了模样。 《白虎庚金诀》和《龙象般若功》的金色字符,连同那些代表着风刃术、御雷诀的青色符文,全部碎裂开来,化作一片混沌的光雾。 光雾中央,一个黑色的漩涡缓缓成型,疯狂吞噬着周围的字符碎片。 陆远储备的源点数值,如同开了闸的洪水,飞速下降。 28500…20000…10000…5000… 面板上的光芒剧烈闪烁,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极其复杂的运算。 木屋外的陈望等人,忽然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起来。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那间小小的木屋中扩散而出,压得他们有些喘不过气。 他们体内的气血,不受控制地躁动,仿佛在畏惧着什么,又像是在渴望着什么。 终于,当源点数值下降到3500点时,面板上的闪烁停止了。 所有光雾都被漩涡吞噬殆尽。 一行全新的金色大字,在面板上缓缓浮现,带着一股镇压万古的霸道气息。 【推演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神级功法:《神魔镇狱劲》(第一层)】 【功法说明:此法逆天而行,不修金丹,不炼元婴。以身为天地洪炉,以自身气血为薪柴,强行掠夺、镇压、炼化天地灵气,淬炼神魔之躯。第一层,可成‘人仙’之体,气血破魔,拳出音爆。】 【修炼要求:需具备远超常人的肉身根基与钢铁般的意志。】 陆远睁开眼,一缕金光在他瞳孔深处一闪而过。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浊气,竟在空气中拉出一条淡淡的白色气痕,久久不散。 他站起身,推开了木门。 阳光照在他身上,陈望等人却感觉,眼前的将军,仿佛变成了一座深不可测的深渊,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他们有种想要跪地臣服的冲动。 “都过来。”陆远开口。 陈望等人立刻围了上来,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期待。 陆远没有废话。 “我现在传你们一门新功夫,名为《神魔镇狱劲》。” “这门功夫,不求长生,只为杀伐。它会引天地灵气入体,过程如同千刀万剐,意志稍有动摇,便会爆体而亡。”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现在,谁想第一个试试?” 话音刚落,陈望便上前一步,没有丝毫犹豫。 “我来!” “好。”陆远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指,点在陈望的眉心。 一段玄奥的法门,连同运气行功的路线图,瞬间涌入陈望的脑海。 陈望脸色一白,身体晃了晃,随即立刻盘膝坐下,按照法门开始尝试运转气血。 仅仅是第一个周天。 陈望的身体,就像是被扔进了烧红的铁炉。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滚滚热浪从他身上蒸腾而起,将周围的草地都烤得枯黄。 他浑身的肌肉都在剧烈颤抖,青筋如同虬龙般在皮肤下扭动,豆大的汗珠刚一渗出,就被瞬间蒸发。 “呃啊——!” 陈望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嘶吼。 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像是被无数钢针穿刺,骨头仿佛要被一寸寸碾碎。 那股霸道的天地灵气,被他的气血强行拉入体内,却不相融,而是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要将他彻底撕碎。 旁边的黑旗军士卒们,看着陈望的惨状,一个个都握紧了拳头,脸上露出紧张的神色。 “守住心神,以气血镇压。” 陆远的声音,如同一道清泉,在陈望混乱的脑海中响起。 陈望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精神一振。 他怒吼一声,不再试图引导,而是疯狂催动自身全部的气血,如同大坝开闸,对着那些暴走的灵气,狠狠地冲撞了过去。 轰! 一声无形的闷响,在陈望体内炸开。 他整个人喷出一口黑血,身体猛地一震,那股狂暴的气息却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 那些被镇压的灵气,开始被他雄浑的气血一点点地包裹、碾碎、吸收。 他身上的赤红色缓缓褪去,皮肤表面,却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古铜色光泽。 许久之后,陈望睁开了眼睛。 他站起身,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爆炸性力量,脸上满是震撼。 他看向不远处一块一人多高的山岩。 陆远对他抬了抬下巴。 “用尽全力,打一拳。” 陈望深吸一口气,右脚后撤半步,腰身发力,一拳猛地轰出。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在空气中炸开。 他的拳头甚至没有接触到岩石,那狂暴的拳风,就将坚硬的岩石轰出了一个对穿的窟窿。 窟窿的边缘,光滑无比,还缭绕着一丝丝黑色的气息。 那是拳风中自带的破魔之力,将岩石中的杂质都湮灭了。 所有人都看呆了。 陈望看着自己的拳头,喃喃自语。 “这……这就是仙人的力量?” “不。”陆远的声音传来。 “这不是仙人的力量,这是镇压仙魔的力量。” 他看向其他那些眼神已经变得无比炙热的士卒。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黑旗军。” “你们,是镇魔军。” 陆远看着校场上这些气血开始蜕变,如同烘炉般的将士们,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他真正的班底。 第135章 鸿门宴,我来了 青玄宗的人,没有再来安西镇。 整个安西镇,连同周边区域,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这种平静,在半个月后被打破。 一封金色的请柬,由一只纸鹤叼着,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在了镇长杨有福的办公桌上。 纸鹤落地化为灰烬,请柬上流淌着淡淡的灵光。 杨有福吓了一跳,连忙捧着请柬,一路小跑着送到了黑风山谷。 “将军,这……这……” 他气喘吁吁,话都说不囫囵。 陆远接过请柬,打开看了一眼。 请柬上的字迹龙飞凤舞,内容却很简单。 青玄宗、烈火谷、百花宫、铁剑门,四大修仙宗门,将于三日后,在落凤坡举办“除魔卫道大会”,共商应对天地大变之策。 特邀安西镇武圣陆远,赴宴一叙。 陈望正好在旁边,他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当即就变了。 “将军,不能去!” 他斩钉截铁地开口。 “这分明就是鸿门宴!” “落凤坡那地方我知道,三面环山,一面是悬崖,是个绝地。他们把地点选在那,就是没安好心!” 杨有福也在一旁点头如捣蒜。 “是啊,武圣大人!这些神仙心眼小得很,您上次打了他们的人,他们肯定憋着坏要报复您!” “咱们不去,他们还能冲到安西镇来不成?这里有您坐镇,还有镇魔军在,他们不敢乱来!” 陆远把请柬随手丢在石桌上,笑了。 他拿起林知念刚泡好的茶,喝了一口。 “为什么不去?” 陈望急了。 “将军,这是陷阱啊!” 陆远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紧张的杨有福。 “我正愁源点不够用,没法把《神魔镇狱劲》推演到更高层次。” “他们就把枕头送上门了。” 他伸手指了指那封金色的请柬。 “这哪里是鸿门宴?” “这分明就是一顿自助餐,还是送上门任我吃的那种。” “这种好事,怎么能不去?” 陈望和杨有福都听傻了。 把几百个修仙者汇聚的杀局,说成是自助餐? 这话,也只有自家将军说得出来。 陈望还想再劝。 “可是将军,对方人多势众,还有四大宗门的宗主,据说都是金丹期的大修士,万一……” 陆远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没有万一。” 他站起身,看向林知念。 “知念,三日后,你陪我走一趟。” 林知念放下手中的针线活,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担忧。 “好。” 陈望彻底没话说了。 他知道,将军一旦做了决定,就没人能改变。 他只能握紧拳头,沉声说道。 “那属下立刻集结镇魔军,随将军一同前往!” 陆远摇了摇头。 “你们去干什么?” “你们的任务,是守好安西镇。” “看好家,别让人偷了。”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众人,自顾自地开始指点新一批镇魔军士卒修炼。 三日后,落凤坡。 此地曾是古战场,传说有凤凰喋血于此,因而得名。 今日,这片萧瑟的山坡上,旌旗招展,人头攒动。 青玄宗的青云旗,烈火谷的赤焰旗,百花宫的百花旗,铁剑门的铁剑旗,分列四方。 旗下,是数百名身穿各色服饰的修仙者。 他们个个气息沉凝,手按法器,神情肃穆,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 在山坡最高处,搭建了一座高台。 四张太师椅上,坐着三男一女。 正是四大宗门的宗主。 青玄宗宗主,是个面容清癯的老道,一身修为已至金丹期巅峰,只差一步便可结成元婴。 他看着山坡下严阵以待的门人弟子,抚了抚长须,眼中闪过一丝自得。 如此阵仗,别说一个凡俗武夫,就是同等级的金丹修士来了,也得饮恨当场。 “宗主,那陆远真的会来吗?” 他身旁,烈火谷的谷主瓮声瓮气地问道。他身材魁梧,一身火红长袍,脾气看起来很是暴躁。 “他会来的。” 青玄宗宗主淡淡开口。 “此人崛起于微末,一路杀伐,心气极高,断不会在这种阵仗面前怯战。” “他若不来,道心便会出现瑕疵,日后休想再有寸进。” 百花宫的宫主,一个风韵犹存的美妇人,掩嘴轻笑。 “就算他来了,又能如何?” “我等布下天罗地网,四象困杀大阵一起,他就是插翅也难飞。” 最后那个一直闭目养神的铁剑门门主,也睁开了眼。 他怀中抱着一柄古朴的铁剑,整个人就像一柄出了鞘的利剑。 “多说无益,人来了,杀了便是。” 就在这时,一名弟子飞身掠上高台。 “启禀宗主,人来了!” 四位宗主精神一振,齐齐向着山口的方向看去。 两道身影,一男一女,正顺着山路,不紧不慢地走了上来。 男的一身粗布衣,样貌平平。 女的白衣胜雪,容貌绝世。 正是陆远和林知念。 两人就这么走着,仿佛不是来赴一场杀局,而是来踏青游玩。 陆远看着满山的修仙者,脸上的笑意更浓。 “阵仗不小,看来今天能吃饱了。” 林知念跟在他身边,闻言也笑了笑。 两人一路走到山坡中央的空地上,站定。 数百道目光,如同刀剑,齐刷刷地聚焦在他们身上。 高台上,青玄宗宗主缓缓站起身。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陆远,朗声开口,声音用法力催动,传遍了整个山谷。 “你就是陆远?” 陆远抬头看了他一眼。 “是我。” 青玄宗宗主脸上露出一抹冷笑,他没有再给陆远说话的机会,直接开始宣判罪状。 “你本是一介凡夫,不思安分守己,竟敢逆天而行,妄图以武乱道!” “你残杀仙门弟子,阻碍我等仙门大计,行径与魔道妖人无异!” “今日,我四大宗门替天行道,在此召开除魔大会,便是要……” 他的场面话还没说完。 陆远就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说完了吗?” “说完了就动手吧,我赶时间。” 青玄宗宗主的话被打断,脸色一滞,随即涨成了猪肝色。 “竖子狂妄!” 他怒喝一声,不再废话,猛地一挥袖袍。 “起阵!” 一声令下。 山坡四周,数百名修仙者同时掐动法诀,将早已准备好的法器与符箓掷向空中。 嗡——! 一声巨大的轰鸣。 一道肉眼可见的巨大光幕,从四面八方升起,瞬间合拢,形成一个巨大的罩子,将整个落凤坡的坡顶都笼罩了进去。 光幕之上,无数玄奥的符文流转不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天,暗了下来。 四象困杀大阵,成了。 大阵之内,灵气变得狂暴无比,杀机四溢。 青玄宗宗主看着被困在阵中的陆远和林知念,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 “陆远,今日此地,便是你的埋骨之所!” 陆远抬头看了看漫天的符文,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面露杀机的修仙者。 他转过头,对身边的林知念说。 “老婆,你帮我掠阵,别让人跑了。” 林知念臻首轻点。 她没有丝毫慌乱,从背后的布囊中取出一把造型古朴的七弦琴,就地盘膝坐下,将古琴横陈于膝上。 青葱般的玉指,轻轻搭在了琴弦上。 陆远见状,这才满意地转回头。 他看着那厚实无比,流光溢彩的结界光幕,目光扫过,便找到了整个大阵最薄弱的一处节点。 他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刀。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刀,是他用百炼精钢亲手锻造的。 刀身笔直,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 他将刀举起,对着那处节点。 然后,对着高台上的四位宗主,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开饭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一刀劈出。 第136章 一力破万法,武神之名 陆远一刀劈出。 刀锋没有触及光幕,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刀气脱刃而出。 没有声音,没有光华。 那道由数百名修仙者合力撑起,流淌着无数符文的四象困杀大阵,就像一块被烧红烙铁划过的牛油。 从刀气划过的地方开始,一道平滑的裂口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从左到右,贯穿了整个光幕。 嗡—— 一声哀鸣。 坚不可摧的结界光幕,如同破碎的琉璃,寸寸瓦解,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高台上,青玄宗宗主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身边的烈火谷谷主,百花宫宫主,铁剑门门主,全都霍然起身,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阵……阵破了?” “怎么可能!他只出了一刀!” 山坡下,维持阵法的数百名弟子,齐齐喷出一口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大阵被暴力破开,他们所有人都受到了反噬。 “一起上!杀了他!”青玄宗宗主最先反应过来,他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 他不能让陆远掌握主动。 话音未落,他伸手一指,一柄青色飞剑破空而出,剑身周围的空气扭曲,化作一道流光,直刺陆远眉心。 “吼!” 烈火谷谷主张口一吐,一枚拳头大小的赤红印章飞出,在空中迎风便长,化作三尺见方,带着焚山煮海的热浪,当头朝陆远压下。 百花宫宫主则是从袖中甩出一张粉色的丝网,那网见风就涨,笼罩了方圆十丈,网上挂着晶莹的露珠,散发出甜腻的香气,闻之令人头晕目眩。 铁剑门门主最为直接,他拔出怀中铁剑,一步踏出,人与剑合为一体,化作一道刚猛无俦的剑气,拦腰斩向陆远。 四大金丹宗主,在同一时间,从四个方向发动了最强的攻击。 陆远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攻来的法宝与剑气。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鼓起。 《神魔镇狱劲》第一层,运转。 一层暗金色的纹路,如同活物,从他的脖颈开始蔓延,瞬间布满了他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 他的身体,在这一刻,仿佛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尊由神金浇筑而成的魔神雕像。 叮! 青色飞剑刺在他的眉心,发出一声脆响,剑尖崩断,倒飞出去。 轰! 巨大的火印砸在他的头顶,火光爆散,印章本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得粉碎。 嗤嗤—— 那张带着剧毒的粉色丝网落下,罩住他的身体,却连他的一根头发都未能损伤,反而被他身上散发出的气血灼烧,瞬间化为飞灰。 最后是铁剑门门主的全力一斩。 剑气结结实实地劈在他的腰间。 没有鲜血,没有伤口。 铁剑门门主只觉得自己的剑,像是劈在了一座太古神山之上,一股无法形容的反震之力顺着剑身传回。 咔嚓! 他手中的铁剑寸寸断裂。 他本人更是如遭雷击,喷出一大口血,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将高台的柱子都撞断了一根。 转瞬之间,四大宗主的联手一击,被破。 而陆远,自始至终,一步未退。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阵骨骼爆鸣。 他看向面色惨白的青玄宗宗主,咧嘴一笑。 “打够了吗?” “该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再次出现时,已经在那位烈火谷谷主的面前。 两人相距不足半尺。 烈火谷谷主魁梧的身躯,在陆远面前,显得有些可笑。 他眼中的惊恐还未完全浮现,陆远那只覆盖着暗金色纹路的拳头,已经印在了他的胸口。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的“噗”声。 烈火谷谷主身上的护体灵罩,像一个肥皂泡,无声地破了。 他那件号称水火不侵的极品法衣,像一张薄纸,被轻易撕开。 拳头,穿透了他的胸膛。 一股霸道绝伦的劲力,在他体内轰然爆发。 烈火谷主脸上的表情凝固,下一秒,他整个魁梧的身躯,就在半空中,炸成了一团血雾。 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能留下。 风,停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山坡上数百名修仙者,呆呆地看着那团缓缓散开的血雾,大脑一片空白。 烈火谷谷主,金丹中期的真人,就这么……被一拳打爆了? 这个男人的拳头,是什么东西做的? “他……他杀了谷主!” “一拳……就一拳!” 不知是谁,用颤抖的声音喊了一句,打破了这片凝固的空气。 恐慌,如同瘟疫,瞬间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 铮—— 一声清越的琴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那琴音初时如高山流水,悦耳动听。 可传入这些心神大乱的修仙者耳中,却不啻于一道催命的魔音。 琴音化作无形的声波,钻进他们的脑海,搅乱了他们的神识。 所有人都觉得脑袋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剧痛无比。 他们体内的灵力开始不受控制地乱窜,别说施法,就连站稳都变得困难。 是林知念。 她盘膝坐在战场的边缘,素手在琴弦上不断拨动,神情专注。 每一个音符,都带着致命的杀机。 高台上,百花宫宫主抱着头,发出一声尖叫,她感觉自己的元神都要被这琴音撕裂了。 青玄宗宗主同样不好受,他脸色煞白,只能勉强运功抵挡,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陆远动了。 他如同闲庭信步,走向高台。 “妖女!你敢用魔音乱我心神!”百花宫宫主看见陆远走来,强忍着头痛,厉声尖叫。 她伸手入怀,似乎想掏出什么保命的法宝。 陆远的身影一闪,出现在她面前。 他甚至没有出拳,只是抬起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 这位风韵犹存的宫主,半边脸颊瞬间塌陷下去,整个人旋转着飞出高台,落地时已经没了声息。 陆远没有停顿,他走向最后的目标。 青玄宗宗主。 这位一手策划了今日杀局的老道,此刻再也没有了半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看着陆远一步步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 恐惧,彻底淹没了他。 “别……别杀我!” 他双腿一软,竟是不顾宗主身份,直接跪了下来。 “我错了!陆武神!我青玄宗错了!” 他一边磕头,一边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古朴的铜钥匙,高高举过头顶。 “这是我青玄宗秘库的钥匙!我愿献出宗门所有收藏,只求武神饶我一命!” 陆远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去看那把钥匙,而是收回了拳头,环视四周。 山坡上,那些东倒西歪的修仙者,接触到他的目光,无不骇得魂飞魄散。 一些胆小的,已经跟着跪了下来,更多的人,则是丢下法器,连滚带爬地向山下逃去。 陆远没有去追。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跪在脚下的青玄宗宗主身上。 “从今天起,方圆千里,我说了算。”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谁赞成,谁反对?” 青玄宗宗主把头埋在地上,身体抖得如同筛糠。 “我赞成!我青玄宗第一个赞成!” 周围那些还没来得及跑的,或是跑不动了的弟子长老,也都争先恐后地喊道。 “我等赞成!” “全凭武神做主!” 再无人敢有半句废话。 经此一战,陆远“武神”之名,威震天下修仙界。 第137章 古老的低语,血脉觉醒 落凤坡一战,尘埃落定。 陆远没有理会那些跪地求饶的修仙者,也没有去拿那把所谓的秘库钥匙。 他收刀归鞘,走到林知念身边。 林知念的指尖早已离开琴弦,她站起身,将古琴重新收回背后的布囊。 “我们回家。”陆远开口。 “嗯。”林知念应了一声,很自然地跟在他身侧。 两人就这么在数百名修仙者惊惧的注视下,顺着来时的山路,一步步走了下去。 无人敢拦,也无人敢出声。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口,山坡上压抑的气氛才猛地炸开。 有人瘫软在地,有人仓皇逃窜,落凤坡上乱作一团。 这一切,都与陆远无关了。 返回黑风山谷的路上,林知念一言不发,只是默默跟着陆远。 陆远察觉到她的异样,放慢了脚步。 “怎么了?” 林知念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陆远停下脚步,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入手一片滚烫,像是在触摸烧红的烙铁。 “你发烧了。”陆远皱起眉头。 话音刚落,林知念的身体晃了晃,软软地向他倒来。 陆远立刻伸手将她接住,横抱而起。 她的身体很轻,此刻却重如山岳,整个人已经陷入了昏迷。 陆远不再迟疑,脚下发力,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朝着山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回到木屋,陆远将林知念轻轻放在床上。 她双目紧闭,眉头紧锁,嘴里开始发出无意识的呢喃。 那是一种陆远从未听过的语言,音节古老而晦涩,仿佛来自遥远的太古时代。 他用冷水浸湿毛巾,敷在她的额头,却毫无作用。 那股高热仿佛源自她的灵魂深处,任何物理降温的手段都失去了效果。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林知念光洁的眉心处,皮肤下仿佛有金色的光芒在流动。 一道极其复杂的印记,缓缓浮现。 那印记形似一条盘踞的神龙,龙首昂扬,龙身盘绕,每一片鳞甲都清晰可见,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辉。 随着龙形印记的出现,周围的空气开始躁动。 山谷中,天地间游离的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疯了一般朝着小小的木屋汇聚而来。 它们穿过墙壁,穿过窗棂,化作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涌入林知念的体内。 更多的灵气在她身体周围盘旋、凝聚,逐渐织成一个散发着微光的灵气茧,将她整个包裹了进去。 陆远站在床边,看着这一切,眼神凝重。 他伸出手,尝试触碰那个灵气茧。 指尖刚一接触,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便将他的手弹开。 这不是攻击,更像是一种本能的保护。 陆远收回手,心神沉入脑海。 “系统,扫描她,分析当前状况。” 【指令接收……开始进行扫描……】 一行文字浮现。 紧接着,刺耳的警告声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警告!检测到高维能量反应!目标体内“位面坐标”正在被强行激活!】 【警告!世界屏障出现不稳定波动!】 陆远的心一沉。 位面坐标?这是什么东西? “详细解析。” 【正在解析……数据权限不足……强制调用源点进行深度解析……】 【扣除源点3000点。】 面板上的字符飞速刷新。 【解析完成。】 【目标:林知念。身份:大乾王朝罪臣之女(表层)、守界人血脉后裔(深层)。】 【血脉解析:林氏皇族并非此界凡人,其先祖来自更高维度的文明,自称为“守界一族”。因未知原因流落此界,血脉代代稀薄,直至林知念这一代,因天地灵气复苏,血脉出现返祖现象。】 【位面坐标:守界人血脉中自带的信标,用于定位世界在无尽虚空中的位置。此坐标亦是开启本世界核心——龙脉源头的唯一钥匙。】 陆远看着面板上的文字,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守界人,龙脉源头,位面坐标…… 这些陌生的词汇,拼凑出了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宏大真相。 他一直以为,林知念只是个被卷入朝堂纷争的可怜孤女。 却没想到,她的身世,竟牵扯到整个世界的根本。 就在他思索之际,系统再次弹出提示。 【检测到目标精神波动异常剧烈,正在向外广播高能信息流。】 【是否截取并可视化该信息流?】 陆远毫不犹豫。 “是。” 他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 木屋、床铺、灵气茧,全都消失不见。 取而代代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与虚无。 他仿佛化作了一个幽灵,漂浮在这片死寂的宇宙中,而他的视线,正是林知念的视线。 忽然,前方的黑暗裂开了。 那不是物理上的裂开,而是一种概念上的破碎。 在那裂缝的背后,是一双眼睛。 不,是无数双眼睛。 每一双眼睛,都如同星辰般巨大,瞳孔中燃烧着贪婪与掠夺的火焰。 它们的目光,穿透了无尽的虚空,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或者说,是落在了林知念的血脉坐标之上。 陆远甚至能感觉到那目光中蕴含的冰冷与残忍,就像是屠夫在打量一头待宰的肥美牲畜。 紧接着,视线拉远。 他看到了那些眼睛的主人。 他们是形态各异的巨人,有的三头六臂,有的身披鳞甲。 他们穿着古老而狰狞的战甲,驾驭着一座座由巨石与金属构成的浮空岛屿,在虚空中组成一支望不到边际的庞大舰队。 他们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只是静静地注视着。 像是在等待一个时机,等待世界屏障最薄弱的时刻,等待收割的季节到来。 所谓的灵族。 陆远瞬间明白了。 这些,才是真正的“灵族”。 青玄宗那些所谓的修仙者,在这些存在的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他们不是来修仙问道的,他们是来收割整个世界的。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陆远眼前的景象恢复正常,他依旧站在木屋里,站在床边。 “咔嚓——” 一声轻响。 包裹着林知念的灵气茧,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迅速蔓延,如同蛛网般布满整个茧。 砰! 灵气茧轰然破碎,化作最精纯的灵气粒子,消散在空气中。 床上的林知念,悠悠转醒。 她眉心的龙形印记已经隐去,滚烫的体温也恢复了正常,只是浑身被汗水浸透,显得极为虚弱。 她睁开眼,眼神里还残留着无法消散的巨大恐惧。 她看到了床边的陆远,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夫君……”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我做了一个梦……不,那不是梦……”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眼中泪水滑落。 “他们……他们看到我了……” 陆远俯下身,伸出双臂,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紧紧抱在怀里。 他能感觉到怀中娇躯的剧烈颤抖。 “别怕。” 他抱着她,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足以镇压一切的力量。 “我在。” 第138章 天裂了,神仙来了 陆远抱着林知念,那股足以镇压一切的力量,却无法平息她身体的颤抖。 “我在。” 他的声音在颤抖的娇躯旁响起。 林知念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泪水浸湿了他的粗布衣衫。 就在这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从黑风山深处传来。 不是地震,不是声响。 是一种源自空间本身的哀鸣。 陆远怀中的断刀,那柄他父亲陆安留下的遗物,开始剧烈震动。 嗡嗡作响。 一道微弱却急切的神念,直接冲入陆远的脑海。 “快跑……” 是父亲的声音,残破,模糊。 “……是‘虚空灵舟’……挡不住的……” 神念到此,戛然而止。 断刀的震动停歇,恢复了死寂。 陆远瞳孔一缩。 他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天空,还是那片阴沉的天空。 下一刻,异变陡生。 安西镇正上方的天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抓住,然后用力一撕。 一道漆黑的裂缝,无声无息地出现。 那不是云层裂开,是空间本身被撕裂了。 裂缝的边缘,闪烁着混乱的电光,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虚无气息。 安西镇里,刚刚从之前那场大战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的百姓,呆呆地抬起头。 “那……那是什么?” 一个孩子指着天空,声音里带着茫然。 “天……天漏了?” 一个老者拄着拐杖,浑身颤抖,手中的拐杖都握不住,掉在地上。 裂缝在不断扩大。 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正从那片漆黑的虚无中,缓缓地、强硬地挤出来。 那是一艘船。 一艘长达千丈,通体仿佛由一整块青色古玉雕琢而成的巨型“灵舟”。 船体上刻满了繁复晦涩的符文,那些符文仿佛拥有生命,在船体表面缓缓流淌,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这不是凡人认知中的任何造物。 它没有帆,没有桨,更没有喷射火焰的推进器。 它就像一座悬浮在天空中的战争堡垒,是炼器文明的巅峰造物,充满了古老、尊贵而又冷酷的美感。 灵舟的降临,缓慢而坚定。 整个天地间的灵气都因为它而变得狂暴,山谷里的树木无风自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得弯下了腰。 大地在轻微地颤抖。 安西镇的房屋,瓦片簌簌作响。 镇魔军的士卒们,刚刚在《神魔镇狱劲》下初窥门径,此刻却觉得体内的气血几乎要凝固。 陈望站在陆远身后,脸色惨白。 他握着刀的手,青筋毕露,却感觉不到一丝力气。 “将军……这……” 他想问这是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陆远没有回答。 他将林知念护在身后,目光死死盯着那艘正在从裂缝中完全脱出的巨舟。 终于,随着一声仿佛来自太古的轰鸣,虚空灵舟的船身,完全挤入了这方世界。 天空那道巨大的裂缝,在它身后缓缓闭合。 它就那样静静地悬停在安西镇的上空,投下的阴影,将整个镇子完全笼罩。 白昼,瞬间变成了黄昏。 灵舟的甲板上,站着数百道身影。 他们身穿制式统一的银色灵甲,身形挺拔,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 但他们的神情,却冷漠得如同万载寒冰。 他们站在船舷边,低头俯瞰着地面上的安西镇,俯瞰着镇子里的每一个人。 那眼神,不带任何情绪。 没有好奇,没有愤怒,更没有怜悯。 就像一个农夫,在审视着自家田地里,即将被收割的庄稼。 或者说,像屠夫在打量着猪圈里,一群待宰的猪羊。 其中一名灵族将领,似乎是觉得下方的某座山峰有些碍眼。 他随意地抬起手,对着那个方向轻轻一挥。 没有念诵咒语,没有结印。 动作轻描淡写,就像在驱赶一只苍蝇。 一道百丈粗的雷霆光柱,毫无征兆地从灵舟船底的某个符文中激发而出,带着净化一切的毁灭气息,轰然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光柱笼罩了那座山头,持续了不到一息的时间。 光柱散去。 山头,没了。 原本矗立在那里的数百米高的山峰,连同山上的树木岩石,被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只留下一个边缘光滑无比的巨大凹陷。 仿佛那里,从来就没有过一座山。 安西镇,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大脑一片空白。 恐惧,甚至都无法第一时间浮现。 因为眼前的一幕,已经超出了他们所能理解和想象的极限。 杨有福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身下一片湿热。 他看着那个被夷为平地的山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个宏大而冰冷的声音,响彻天地。 那声音不属于任何一个个体,仿佛是整艘灵舟在发声,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下界蝼蚁,交出‘世界之匙’,可免屠城。” 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世界之匙? 安西镇的百姓们一脸茫然,根本听不懂这个词汇。 但陆远懂。 陈望也懂。 他们的目光,同时落在了被陆远护在身后的林知念身上。 林知念的脸色苍白如纸。 她就是“世界之匙”。 那些天外来客,就是为了她而来。 “将军……”陈望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绝望,“父亲大人说……挡不住的……” 陆远没有说话。 他松开护着林知念的手,向前走了一步,站到了城墙的最前方。 他拔出了背后的长刀。 不是那把断刀,而是他亲手锻造的百炼钢刀。 刀身在灵舟投下的阴影里,没有反射出任何光芒,显得朴实无华。 天空中的灵舟之上,那名挥手抹平山头的灵族将领,似乎察觉到了地面上这个唯一敢于表露战意的“蝼蚁”。 他的目光,第一次聚焦在陆远的身上。 那目光依旧冷漠,却多了一丝像是看到有趣玩物般的审视。 陆远抬头,与那道目光在空中对撞。 他体内的《神魔镇狱劲》开始疯狂运转,气血如同奔涌的岩浆,对抗着那股从天而降的无形威压。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想要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那股威压,传遍了整个安西镇的城头。 刀意冲霄而起,撕开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恐惧阴云。 他用刀尖,遥遥指向天空那艘遮天蔽日的虚空灵舟。 “拿命来换!” 第139章 来,碰一碰 陆远的话音,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安西镇城墙上的死寂被瞬间打破。 “将军……”陈望嘶哑开口,看向陆远的背影。 那背影不显魁梧,却像一柄插在城头的刀,笔直,锋利。 天空之上,那名灵族将领的目光终于从俯瞰整个世界的漠然,转为聚焦于陆远一人。 他似乎对这只敢于挑衅的蝼蚁产生了些许兴趣。 他没有说话,只是再次抬起了手。 这一次,他没有挥下,而是对着下方虚虚一握。 甲板之上,数十道身影应声而出。 他们跨坐在一头头形似猛虎,却周身覆盖着青色鳞片,四蹄踏着电光的异兽背上。 “风雷兽。” 陆远身后的陈望,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那是黑旗军卷宗里记载过的妖兽,结丹期的修为,来去如风,口吐雷霆。 “吼!” 数十头风雷兽齐声咆哮,声浪化作实质的冲击,压向城头。 镇魔军的士卒们气血翻涌,险些站立不稳。 咆哮声中,那数十名灵族骑兵化作一道道青色的闪电,从千丈高空俯冲而下。 他们手中的长矛并非金属,而是某种晶体打造,矛尖吞吐着骇人的灵光。 “放箭!”陈望用尽全身力气怒吼。 早已准备就绪的镇魔军士卒,张弓搭箭。 这些箭矢都是特制,箭头淬炼了破魔的符文。 咻咻咻! 箭雨腾空而起,迎向那俯冲而来的死亡闪电。 叮叮当当! 箭矢射在灵族骑兵的银色灵甲上,爆开一团团火星,却连一道白痕都无法留下。 甚至有几支箭矢在靠近他们身体三尺时,就被一层无形的护罩弹开。 “没用的。” 灵舟之上,那名将领看着下方的徒劳反抗,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随即又恢复了冰冷。 他的声音在甲板上响起。 “速战速决,清理掉这些杂物。” “是!” 俯冲的骑兵们齐声应和,速度再次暴涨。 “迎战!”陈望拔出腰间的刀,第一个从城头跃下。 他体内的《神魔镇狱劲》疯狂运转,气血之力灌注双腿,落地时将地面都踩出两个浅坑。 他身后,数百名镇魔军士卒没有丝毫犹豫,跟随着他们的主将,组成一个简陋的军阵,迎向那数十骑。 “轰!” 双方接触的瞬间,黑旗军的阵线就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一名灵族骑兵的长矛随意一扫。 三名镇魔军士卒连人带刀,被一股巨力抽飞出去,还在半空,胸甲就已凹陷,口中鲜血狂喷,落地时没了声息。 另一名骑兵座下的风雷兽张口一吐,一道球形闪电飞出,在人群中炸开。 电光肆虐,七八名士卒瞬间被电成焦炭。 完全是屠杀。 黑旗军引以为傲的刀剑,砍在对方的灵甲上,只能发出一声无力的脆响。 对方的灵甲不仅防御高得吓人,甚至还能反弹一部分力道。 一名士卒奋力一刀劈在一名灵族的大腿上,对方毫发无伤,他自己的虎口却被震裂,长刀脱手。 下一秒,冰冷的矛尖就贯穿了他的咽喉。 “攻他们的关节!坐骑的眼睛!” 陈望双目赤红,他避开一名骑兵的直刺,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一刀劈向风雷兽的膝盖关节。 咔嚓! 风雷兽发出一声哀嚎,前腿一软。 马背上的灵族骑兵身体一晃,露出了一个破绽。 “就是现在!” 陈望扑了上去,不是用刀,而是用整个身体撞了过去。 他一把抱住那名灵族骑兵的腰,用尽全身气血之力,硬生生将其从兽背上拖拽下来。 那名灵族似乎没想到一个“凡人”竟有如此蛮力,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不等他反应,周围七八名镇魔军士卒立刻扑了上来,手中的刀剑对着他头盔和铠甲的缝隙,疯狂劈砍、猛刺。 “噗嗤!” 鲜血,终于从铠甲的缝隙中溅射出来。 第一个战果,以一名士卒被长矛贯穿,陈望左臂被风雷兽利爪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为代价,才勉强达成。 可这样的交换,太过惨烈。 天空中的灵族骑兵,还有三十余骑。 而地上的镇魔军,已经倒下了一片。 城墙之上,陆远看着下方的苦战,面无表情。 他没有去看那些骑兵。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定在天空那艘巨大的灵舟之上。 擒贼先擒王。 他动了。 没有助跑,他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的空气,仿佛变成了一块坚实的地面。 他一步步踏着虚空,向着天空中的灵舟走去。 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无视一切的从容。 “嗯?” 灵舟甲板上,那名灵族将领终于正眼看向这个胆敢主动靠近的凡人。 “有点意思。” 他抬了抬手。 灵舟船体上的无数符文,瞬间亮起。 嗡—— 数百道由纯粹灵气构成的光剑,在船身周围凝聚成型,剑尖齐齐对准了正在向上攀升的陆远。 “发射。” 将领淡淡下令。 咻咻咻咻! 密集的破空声连成一片,数百道光剑化作一片死亡的洪流,射向陆远。 陆远没有躲。 他的身影在空中拉出一道道残影,速度陡然加快,迎着那片剑雨冲了上去。 叮叮叮叮! 光剑斩在他的身上,如同斩在最坚硬的神金之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寸寸碎裂。 连他的皮肤都无法刺破。 他硬抗着光剑的攒射,几个呼吸间,便冲到了灵舟的下方。 一层青色的光罩,将整艘灵舟笼罩在内。 陆远停在光罩前。 他抬起头,透过光罩,看到了甲板上那名负手而立的灵族将领。 两人的目光,再次对上。 陆远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拳。 《神魔镇狱劲》全力运转。 暗金色的纹路爬满他的手臂,肌肉坟起,整条右臂仿佛都粗大了一圈。 一股蛮荒、霸道的气息,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给我……” 他深吸一口气,腰身发力,一拳对着面前的防护罩,笔直轰出。 “碎!” 拳头与光罩接触的瞬间,没有声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下一秒。 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以陆远的拳头为中心,轰然爆发。 八千巨象之力,凝聚于一点。 咔嚓! 一声如同琉璃破碎的脆响,从光罩上传来。 一道细微的裂痕,出现在陆远拳头落下的地方。 灵舟甲板上,那名灵族将领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冰冷神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这是什么力量?” 他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波动,只有纯粹到极致,狂暴到极致的肉身之力。 “没有灵力波动,纯粹的肉身?” 他喃喃自语,话语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就在他失神的瞬间,陆远收回拳头,再次轰出。 第二拳! 咔嚓……咔嚓咔嚓! 裂痕如同蛛网般,飞速蔓延至整个防护罩。 “拦住他!”将领终于反应过来,厉声喝道。 甲板上其余的灵族战士立刻举起手中的长矛,对准了下方的陆远。 可他们已经晚了。 陆远发出了第三拳。 砰! 坚不可摧的灵舟防护罩,在一声沉闷的巨响中,轰然破碎。 化作漫天青色的光点消散。 陆远没有丝毫停顿,他双手抓住破碎的护罩边缘,猛地用力一撕。 嗤啦! 残余的能量护罩,像是破布一样,被他徒手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他纵身一跃,落在了灵舟的甲板上。 脚下的甲板,传来坚实的触感。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骨骼爆鸣。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甲板上那些面露惊色的灵族战士,最后落在那名将领身上。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近身战,是武夫的天下。 第140章 皇陵深处,弑神之矛 陆远站在这艘巨舰的甲板上,脚下的玉石材质冰冷坚硬。 周围的灵族战士将他围在中间,手中的晶体长矛对准了他。 他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与那名灵族将领对视。 将领的脸上,那丝惊愕已经褪去,重新恢复了冰冷。 “你的肉身,很有趣。” 他开口,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我会将你活捉,切片研究。” 陆远笑了。 他没有回应这句话,而是反问。 “刚才抹掉那座山的攻击,你这艘船还能放多少次?” 将领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 陆远却从他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那种攻击,威力巨大,消耗也必然惊人。 不可能无限制使用。 但他同样明白,就算只能再用几次,安西镇也承受不起。 他可以硬抗,陈望和镇魔军不行,安西镇的百姓更不行。 “看来今天吃不成了。” 陆远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他收回了目光,不再看那名将领,而是转身,看向甲板的边缘。 这个举动,在灵族战士看来,是最大的挑衅。 “杀!” 离他最近的一名灵族战士,手中长矛如毒蛇出洞,直刺陆远后心。 陆远没有回头。 他只是在长矛即将及体的瞬间,身体向左平移了半尺。 矛尖擦着他的衣角刺空。 同时,他右腿如铁鞭般向后抽出。 砰! 一声闷响。 那名灵族战士连人带甲,被这一脚抽得横飞出去,撞在七八米外的另一名战士身上,两人滚作一团,胸前的银甲都凹陷下去一大块。 “我说了,我要走了。” 陆远的声音响起。 他脚下发力,整个人炮弹般射向甲板边缘。 “拦住他!”将领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怒意。 剩余的灵族战士立刻合围,十几杆长矛从四面八方刺来,封死了他所有的去路。 陆远不闪不避。 他深吸一口气,气血之力在胸腔中压缩,然后猛地张口,发出一声咆哮。 “滚!” 音浪,化作了实质的冲击波。 以他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轰然扩散。 那些刺来的长矛,在接触到气浪的瞬间,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砸中,剧烈地弯曲变形。 握着长矛的灵族战士,一个个如遭雷击,被震得连连后退,气血翻涌。 包围圈,出现了一个缺口。 陆远的身影从缺口中一闪而过,直接从千丈高的灵舟甲板上,一跃而下。 他在空中调整姿势,下坠的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折,朝着安西镇城墙的方向落去。 “将军!” 城墙下,浑身是血的陈望看到这一幕,发出一声惊呼。 陆远稳稳落地,地面被他踩出两个深坑。 他一把拉住身边还在发愣的林知念。 “我们走!” “将军,去哪?”陈望急忙问道。 “京城,皇陵。”陆远头也不回地答道,“守好家,等我回来。”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带着林知念,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天空中的灵舟,没有追击。 那名将领站在甲板边缘,看着陆远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 “查,京城皇陵是什么地方。” “是!” …… 京城,位于大乾王朝腹地。 陆远全力赶路,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不过半日,一座巍峨的城池轮廓便出现在地平线上。 他没有进城,而是根据父亲留下的那份残破地图的记忆,绕到了京城以北的燕山山脉。 皇陵,便坐落于此。 与想象中金碧辉煌的皇家陵寝不同,眼前的皇陵入口,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山洞。 洞口被巨大的条石封死,周围长满了杂草。 陆远走到洞口,伸出手掌贴在条石上。 气血运转,发力。 轰隆—— 重达万斤的条石被他硬生生推开,露出一个漆黑的通道。 “夫君,我感觉……里面有东西在叫我。”林知念的声音有些颤抖。 从靠近这里开始,她体内的血脉就开始躁动。 “别怕,跟着我。” 陆远拉着她,走进了通道。 通道之内,阴冷潮湿。 刚走进去没多远,两侧的墙壁上,忽然亮起幽绿色的光芒。 无数淬了剧毒的弩箭,从墙壁的暗格中激射而出,密密麻麻,覆盖了整个通道。 陆远看都没看。 他张开双臂,将林知念护在身后,任由那些弩箭射在自己身上。 叮叮当当一阵乱响。 那些足以洞穿铁甲的毒箭,连他的皮肤都无法刺破,纷纷掉落在地。 他继续向前走。 前方出现了一个宽阔的石室,石室中央,是一个翻滚着黑色雾气的池子。 雾气中,传来阵阵鬼哭狼嚎,仿佛囚禁了万千怨魂。 这是专门针对精神和魂魄的禁制。 任何修仙者踏入,都会被瞬间侵蚀神智,化为行尸走肉。 陆远拉着林知念,直接从池子上走了过去。 那些黑雾触碰到他的身体,就像遇到了烧红的烙铁,发出“嗤嗤”的声响,纷纷退避。 纯粹的武道气血,正是这些阴邪之物的克星。 整个皇陵地宫,没有金银财宝,没有兵马陶俑。 遍布的,是各种各样,专门为了扼杀“灵修”而设计的歹毒禁制。 可这些禁制,在陆远这个纯粹的武夫面前,形同虚设。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很快便来到了地宫的最深处。 这里是一座更加宏伟的殿堂。 殿堂的尽头,是一面巨大的石壁。 石壁上,刻着一幅壁画。 画上的内容很简单。 无数身形高大、俊美异常的“神人”,驾驭着巨舰从天而降,屠戮着大地上的子民。 而在画面的中央,一个衣着朴素,看不清面容的人族男子,手持一杆通体漆黑的长矛,将矛尖刺入了一名灵族统帅的心脏。 那名统帅的脸上,满是痛苦与不可思议。 他的身体正在瓦解,化作点点光芒。 “这是……”林知念看着壁画,喃喃自语。 “先祖。”陆远吐出两个字。 他从壁画上,感受到了一股同宗同源的气息。 就在这时,林知念体内的血脉感应达到了顶峰。 她不受控制地走向壁画前的一座石质祭坛。 祭坛上空无一物,只有一道浅浅的凹槽。 她伸出手指,指尖在凹槽上轻轻划过。 一滴殷红的鲜血,从指尖渗出,滴入凹槽。 轰隆隆! 整座大殿开始剧烈震动。 祭坛从中间裂开,缓缓升起。 一杆长矛,悬浮在祭坛中央。 那是一杆断矛,只剩下半截矛身和矛头。 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铁锈,看起来就像一根从土里刨出来的烧火棍。 可它出现的瞬间,陆远脑海中的系统面板,前所未有地疯狂震动起来。 一行行金色的文字,带着灼热的温度,浮现在他眼前。 【发现太古神器碎片——弑神之矛(残)!】 【特性一:禁魔。万法不侵,能量湮灭。】 【特性二:破法。无视一切规则与防御。】 【特性三:必中。因果锁定,不死不休。】 【简介:由太古人族倾尽一整个宇宙文明之力,为屠杀神灵而铸造的禁忌兵器。】 陆远伸出手,握住了那杆断矛。 入手冰冷。 一股无法形容的苍凉与死寂,顺着矛身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无数的画面。 人族的先辈,燃烧自己的血肉、寿命、乃至灵魂,只为催动这杆长矛,刺出那惊天动地的一击。 这把矛,没有器灵。 它唯一的意志,就是杀光所有高高在上的“神”。 而驱动它的燃料,是使用者的生命。 陆远握紧了断矛。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气血和生命力,正在被这杆断矛缓慢地汲取。 他没有松手。 他将这半截锈迹斑斑的断矛,反手背在了身后,用布条牢牢捆住。 林知念看着他,眼中满是担忧。 “夫君,这东西……” “好东西。”陆远打断了她的话,脸上露出一贯的笑容。 他转过身,看向来时的路。 “只要能杀他们,命算什么?” 话音刚落。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大爆炸声,从地宫之外,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整个皇陵,整片燕山山脉,都在这声巨响中剧烈摇晃。 碎石从殿顶簌簌落下。 陆远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知道,不是一声爆炸。 是无数道攻击,同时落在了大地上。 灵族的主力舰队,到了。 第141章 神仙在放火 京城。 大乾王朝的心脏。 数个时辰之前,这里的百姓还在为晚饭吃什么而发愁,街边的酒馆里,说书先生正讲到武松打虎的精彩之处。 此刻,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天空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数十艘青玉雕琢而成的巨舰。 它们静静悬浮,投下的阴影笼罩了半座城池。 “那是什么?” 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仰着脸,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身边的孩童指着天空,奶声奶气地问。 “爹,是仙人来接我们了吗?” 小贩没有回答。 他看见,那些巨舰的船底,亮起了密密麻麻的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散发出太阳般的光和热。 下一刻,光点脱离了船体。 天空下起了火雨。 无数磨盘大小的赤红色火球,拖着长长的尾焰,带着刺耳的尖啸,砸向这座百年古都。 没有警告,没有宣告。 毁灭,来得直接又彻底。 “轰!” 第一颗火球落在了城中最繁华的朱雀大街。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瞬间熔化,冲击波将两侧的商铺吹得粉碎。 街上的行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高温中化为飞灰。 “跑啊!” “天塌了!快跑!”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冲天的恐慌。 人群像无头的苍蝇,在街上奔逃,互相踩踏。 更多的火球接踵而至。 巍峨的城楼被一颗火球正面击中,直接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传承数百年的城墙,在火雨面前,像沙子堆砌的堡垒,一片片地坍塌。 曾经的繁华京师,转眼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护驾!护驾!” 皇城之内,太监宫女们乱作一团。 数十道流光从宫殿深处冲天而起。 那是皇室供奉的修仙者,他们是大乾王朝最后的屏障。 “结阵!起!” 为首的一名老供奉厉声高喝。 他祭出一面八卦镜,镜光大放,化作一道巨大的光幕,试图将整个皇宫笼罩。 其余的修仙者也纷纷祭出法宝,灵力汇入光幕之中。 天空的舰队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反抗。 其中一艘灵舟的船头,一枚巨大的符文亮起。 一道比先前所有火球加起来还要粗壮百倍的能量光柱,激射而出。 光柱精准地命中了那面刚刚成型的灵力护罩。 没有僵持。 护罩如同被针刺破的气球,无声地湮灭。 能量光柱余势不减,贯穿了下方最宏伟的太和殿。 金碧辉煌的宫殿,连同里面的所有人,被从上到下地抹除。 数十名飞在空中的修仙供奉,被光柱的余波扫过。 他们的护体灵光瞬间破碎,身体在半空中解体,化作血雾。 如同被拍死的蚊子。 “完了……” 一名侥幸未死的年轻供奉看着这一幕,眼神呆滞。 他手中的飞剑掉落,整个人失去了所有力气,从空中坠落下去。 龙椅之下。 年仅十岁的小皇帝,死死捂住耳朵,身体缩成一团。 他闻到了一股骚臭味。 他低头看去,龙袍的下摆,湿了一大片。 他吓得尿了裤子。 城墙的缺口处。 “顶住!给老子顶住!” 一名独臂的禁军校尉,用仅剩的左手握着半截断刀,对着身后的弟兄们嘶吼。 他的胸前插着一截断裂的房梁,鲜血浸透了铠甲。 在他面前,是用尸体和碎石堆起来的简陋壁垒。 壁垒之后,是数十名双眼赤红的禁军士卒,还有一些自发赶来的江湖武人。 他们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这个缺口。 缺口之外,是地狱。 一些古怪的金属造物,正在城中肆虐。 它们形似蜘蛛,体型却如牛犊大小,八条闪着寒光的金属长腿支撑着身体,移动速度快得惊人。 禁军的士卒称它们为“收割者”。 这个名字很贴切。 一只收割者冲到了壁垒前。 它前方的两条长腿如同镰刀,交叉一剪。 一名手持塔盾的禁军士卒,连人带盾,被从中切开。 鲜血和内脏洒了一地。 “畜生!” 独臂校尉怒吼一声,用肩膀撞开身前的同袍,举起断刀,劈向那只收割者的头颅。 收割者的反应更快。 它的一条节肢向上探出,精准地弹开了断刀。 另一条节肢,如闪电般刺出。 噗嗤。 锋利的矛尖,从独臂校尉的后心穿出,带出一捧滚烫的心头血。 校尉的身体僵在原地。 他看着前方,眼神中的光芒迅速黯淡。 收割者抽回节肢,任由他的尸体倒下,继续向前推进。 杀戮,高效而冰冷。 壁垒很快被冲垮。 幸存的禁军士卒和武人,被分割,然后被一一屠戮。 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被倒塌的房屋压住了腿,动弹不得。 她看着一只收割者迈着优雅的步伐,向她走来。 她没有哭喊,也没有求饶。 她只是低下头,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一些。 孩子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停止了哭泣,用小手抓着母亲的衣襟。 “宝宝别怕……” 母亲的声音,轻得像梦呓。 “睡一觉……就好了……” 收割者停在了她的面前。 它似乎没有立刻杀死她的兴趣,而是歪了歪金属的头颅,像是在欣赏猎物的绝望。 它缓缓抬起一根最锋利的节肢,对准了母亲的后颈。 母亲闭上了眼睛。 就在那根利刃即将刺下的瞬间。 一道黑色的流光,从天而降。 它撕裂了浓烟,穿透了火光,带着一股苍凉死寂的气息。 没有破空之声。 只有一声沉闷的撞击。 噗! 那只不可一世的收割者,整个身体猛地一震。 它的动作停滞了。 母亲等了许久,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她颤抖着睁开眼。 她看见,一杆锈迹斑斑的断矛,从收割者的头顶贯入,穿透了它坚硬的金属外壳,将它死死地钉在了地面上。 断矛的末端,还在微微颤动。 收割者体内的能量核心似乎被破坏,关节处迸射出几缕电火花,便彻底不动了。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收割者的尸体旁。 他背着一个女人,身上穿着粗布衣衫,风尘仆仆。 他看了一眼被钉死的收割者,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母子。 陆远,到了。 第142章 禁忌之力,一矛屠舰 陆远没有理会地上的母子,也没有去看那被钉死的金属蜘蛛。 他抬头,望向天空。 火雨还在下,整座京城都在燃烧。 远处的哭喊声,建筑的倒塌声,汇成一片末日的交响。 “夫君……” 他背上的林知念,身体在发抖。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 “我们……要去哪里?” “去最高的地方。” 陆远开口,声音被淹没在巨大的轰鸣里。 他脚下发力,身体如离弦之箭,冲向皇城的方向。 脚下的街道已经熔化,化作流淌的岩浆。 残垣断壁之间,更多的“收割者”在游弋,屠杀着任何会动的活物。 陆远无视了它们。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他踩着倒塌的宫墙,跃上燃烧的殿顶,速度没有丝毫减慢。 风声在耳边呼啸。 林知念紧紧抱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背上,不敢去看周围的地狱景象。 “抓紧。”陆远只说了两个字。 他几个起落,便越过了层层宫殿,来到了皇城最中心,也是地势最高的一处大殿殿顶。 太和殿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他落脚的地方是仅存的保和殿。 殿顶的琉璃瓦早已碎裂,大火正在从下方蔓延上来。 他将林知念从背上放下,安置在殿顶一处还算完整的角落。 “待在这里,别动。” 林知念拉住他的衣角,眼中全是泪水。 “你要做什么?” 陆远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她的手。 他站起身,走到了殿顶的最高处,站在那条烧得焦黑的屋脊之上。 他背着那杆锈迹斑斑的断矛,怀里护着刚刚放下的女人。 天空之上,一艘游弋的灵族护卫舰似乎发现了他这个立于高处的“蝼蚁”。 那艘护卫舰比主舰小上许多,只有百丈长短,形态更像一柄锋利的飞梭。 它脱离了编队,缓缓下降,船首的炮口开始亮起骇人的红光。 能量在聚集。 甲板上,一名灵族军官看着下方那个渺小的黑点,通过扩音法阵,发出了冰冷的声音。 “下等生物,跪下,交出世界之匙,可赐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陆远没有理会。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握住了身后那半截断矛的矛身。 入手冰冷,带着一股能将灵魂都冻结的死寂。 就在他的手掌握紧断矛的刹那。 没有任何预兆。 他满头的黑发之中,靠近左边鬓角的一缕,在一瞬间,由根至梢,化作了雪白。 那白色,不是苍老,而是一种生命被抽干后的枯败。 一股虚弱感涌上心头。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某种东西,被这杆矛贪婪地吸走了。 不是气血,是比气血更本源的东西。 是命。 林知念在后面看着他,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看见了那一缕白发。 天空之上,那名灵族军官见下方的蝼蚁毫无反应,失去了耐心。 “冥顽不灵。” 他冷冷吐出四个字。 “开火,将他连同那座宫殿一起蒸发。” 护卫舰的炮口,红光已经凝聚到了极致。 一道毁灭的光柱,即将发射。 就在这一刻。 陆远动了。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将那杆断矛从背后抽了出来。 他看着天空那艘护卫舰,看着那即将发射的炮口,身体向后拉开,做出了一个投掷的姿态。 他全身的肌肉猛地隆起,青筋如同虬龙般爬满手臂。 《神魔镇狱劲》催动到极致,八千巨象之力,尽数灌入这一掷。 “去!”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手中的断矛,被他奋力投了出去。 没有破空声。 没有灵光闪烁。 那杆锈迹斑斑的断矛在脱手之后,没有发出任何光芒,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 它只是静静地,笔直地,飞向天空。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断矛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擦”去了一块。 无论是燃烧的火光,还是护卫舰炮口散逸的红光,亦或是天地间狂暴的灵气,甚至是声音本身…… 在接触到断矛飞行轨迹的瞬间,全部消失了。 它在空中,拉出了一条绝对的“黑”。 那不是可见的黑色,而是一种“无”的概念。 一条纯粹由虚无构成的真空死线。 护卫舰上的灵族军官,瞳孔猛地一缩。 他脸上的轻蔑和冷漠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源自本能的巨大恐惧。 他想命令战舰规避,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条黑色的死线,太快了。 在灵族军官的视野里,那条线贯穿了一切。 它穿过了护卫舰的能量护盾,就像烧红的刀子切过牛油,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然后,它穿透了护卫舰那由百炼灵金铸造的坚固船身。 从船头,贯穿至船尾。 没有爆炸。 没有任何声音。 因为爆炸所需要的一切能量,在产生的瞬间,就被那条黑线彻底湮灭了。 那艘长达百丈的护卫舰,在被黑线贯穿之后,静止了不到一息的时间。 然后,它开始解体。 不是炸开,是无声无息地瓦解。 坚固的灵金装甲,失去了所有能量支撑,结构从最基础的层面被破坏,化作了最普通的凡铁。 复杂的符文阵路,熄灭了光芒,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刻痕。 整艘战舰,就像一个用沙子堆砌的模型被风吹过,从头到尾,寸寸分解,化作无数大小不一的金属废料,叮叮当当地从空中坠落。 船上的灵族士兵,连同那名军官,连一粒尘埃都没有留下。 他们和战舰一样,被“抹除”了。 漫天废铁坠落如雨,砸在下方的火海之中,发出杂乱的声响。 这片战场上,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宁静。 无论是地面上肆虐的收割者,还是天空中正在倾泻火雨的灵族舰队,动作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片正在坠落的残骸之上。 主舰之上。 一直负手而立,俯瞰众生的灵族指挥官,身体第一次向前倾。 他死死盯着下方那道渺小的身影,盯着那片刚刚发生了“湮灭”现象的空域。 他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冰冷神情,终于彻底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惊骇与……恐惧。 “指挥官大人……”他身边的一名副官,声音都在颤抖,“‘雷隼号’……信号消失。能量反应归零。船……没了。” 指挥官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喃喃自语,声音干涩。 “那种兵器……不应该存在于这种低等世界……” “那是……弑神武?” 第143章 血肉磨盘,黑旗军的挽歌 陆远站在焦黑的屋脊上,身体晃了一下。 他左边鬓角的那一缕白发,在火光中格外刺眼。 一股强烈的虚弱感,像是潮水般涌来,冲击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体内的气血仍在奔涌,可生命力仿佛被硬生生抽走了一块,留下一个无法填补的空洞。 “夫君!” 林知念冲过来,扶住了他摇晃的身体。 她的手触碰到陆远的手臂,只觉得一片冰冷。 陆远没有说话,他只是喘息着,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天空。 那艘护卫舰的残骸还在坠落,像一场钢铁的暴雨。 整个战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主舰之上。 灵族指挥官的身体已经离开了座椅,他双手撑在控制台的边缘,死死盯着下方那个渺小的身影。 惊骇与狂热,两种矛盾的情绪在他眼中交织。 “弑神武……真的是弑神武!” 他失声低语,声音里带着颤抖。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他身边的副官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急忙问道。 “大人,现在怎么办?那种武器……” “他用不了第二次。”指挥官打断了他的话,眼中恢复了绝对的冰冷,甚至多了一丝残忍。 “弑神武的每一次驱动,都需要献祭海量的生命源质。他只是一个凡人,能献祭的只有他自己。” 指挥官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一片火海。 “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他以为他能凭此吓退我们?” 他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愚蠢的蝼蚁,他只是暴露了我们此行最大的目标。” 指挥官猛地转身,下达了新的命令。 “所有战舰,维持高度,火力覆盖全城,不要停。” “地面部队,全部投放!” “目标不是屠城,是活捉。我要活捉那个女人,还有那个男人!” “是!” 随着命令下达,天空中的数十艘灵舟,船体下方缓缓打开了巨大的舱门。 那不是炮口,而是投放口。 成千上万个黑色的金属茧,如同蝗虫过境一般,从天而降。 金属茧在半空中裂开,一个个身高超过两米,肌肉虬结,皮肤呈灰绿色的半兽人咆哮着坠向地面。 它们手持粗糙的骨棒与石斧,眼中只有嗜血的疯狂。 这是灵族圈养的奴隶种族,是战争中最好用的炮灰。 紧随其后的,是数百道银色的身影。 他们是灵族的精锐战士,三人一组,手持晶体长矛,动作精准而致命。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穿过半兽人制造的混乱,直扑皇城之巅。 巷战,开始了。 “将军……” 一名浑身是血的黑旗军百夫长,仰头看着那如同末日般降临的敌军,声音干涩。 “我们……” “黑旗军!” 一个嘶哑的吼声,打断了他的话。 赵铁拄着刀,从一堆废墟中站了起来。 他的左臂被一块烧红的房梁砸中,血肉模糊,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看着从天而降的敌人,眼中没有绝望,只有燃烧的战意。 “将军在看着我们!” 他用刀指向那些落地的半兽人。 “《镇狱劲》的用法,你们都记住了吗?” 周围的黑旗军士卒,一个个从残垣断壁中爬起,汇聚到他的身边。 他们的人数已经不足千人,个个带伤。 但他们的眼神,和陈望一样。 “记住了!” “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杀!” 赵铁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第一个冲了出去。 “随我来!” “杀!” 残存的黑旗军,汇成一股黑色的洪流,主动迎向了那数以万计的敌人。 一头半兽人挥舞着巨大的石斧,带着风声砸向一名黑旗军士卒。 那名士卒不闪不避,任由石斧砸在他的肩膀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士卒的半边身体都塌了下去,但他手中的长刀,却在同一时间,捅进了半兽人的咽喉。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搅动刀柄。 半兽人巨大的身体轰然倒地。 士卒也倒了下去,脸上却带着笑。 一换一,值了。 这就是《镇狱劲》。 它不仅能淬炼气血,更能让武者在濒死之际,爆发出最后,也是最璀璨的力量。 巷弄之中,黑旗军化作了一台高效的绞肉机。 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结成最简单的战阵,在狭窄的街道上与数倍于自己的敌人疯狂对杀。 他们不求活,只求杀。 用伤换命,用命换命。 半兽人奴隶军团的冲锋,竟然被这区区数百人,硬生生顶在了皇城之外。 一名灵族精锐战士,穿过了混乱的战线。 他看着眼前这些悍不畏死的凡人,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他手中的晶体长矛一抖,化作三道残影,刺向一名黑旗军老兵。 老兵举刀格挡,只挡住了一击。 另外两道矛影,瞬间洞穿了他的双腿。 “噗嗤!” 鲜血飞溅。 老兵惨叫一声,身体向后倒去。 那名灵族战士缓步上前,准备结果这个蝼蚁。 他看见,那名断了双腿的老兵,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求饶,反而露出了一个癫狂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 老兵狂笑着,用仅存的双手撑地,如同野兽般扑了过来,死死抱住了灵族战士的小腿。 灵族战士一愣。 他想一脚踢开,却发现对方的力量大得惊人,像一个铁箍,将他牢牢锁在原地。 “告诉将军!” 老兵抬起头,满是血污的脸上,双眼亮得吓人。 “俺……没给黑旗军丢人!” 话音未落。 他体内的气血,沿着《镇狱劲》的法门,逆向冲入丹田。 所有的气血节点,在同一时间被引爆。 轰! 一声闷响。 一团刺目的白光,从老兵的体内炸开。 没有巨大的冲击波,只有瞬间释放的高温与毁灭性的能量。 那名高傲的灵族精锐战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他的下半身,连同坚固的灵甲,瞬间被气化。 他上半身摔在地上,眼中满是不可思议,随即失去了所有生机。 整个京城,彻底变成了一座巨大的血肉磨盘。 黑旗军的士卒,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但每一个倒下的人,都会在临死前,爆发出最决绝的反扑,带走一个甚至数个敌人。 这种疯狂的、以命换命的打法,让那些高高在上的灵族战士,第一次感觉到了某种情绪。 那不是愤怒,不是怜悯。 是胆寒。 他们不理解。 这些凡人,这些蝼蚁,为什么不怕死? 为什么在必败的局面下,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意志? 一名灵族战士的长矛贯穿了一名黑旗军士卒的心脏。 他以为战斗结束了。 可那名士卒,在生命流逝的最后一刻,没有倒下。 他用双手死死抓住刺穿自己身体的矛杆,张开嘴,用牙齿,狠狠咬住了灵族战士的喉咙。 “咔嚓!” 血肉被撕裂。 灵族战士捂着自己的脖子,鲜血从指缝中喷涌而出。 他看着那个挂在自己身上,已经没了气息的凡人士兵,眼中第一次浮现出名为“恐惧”的情绪。 这就是武夫。 这就是大乾的兵。 哪怕死,也要从神的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第144章 系统?不,是文明的火种 陆远站在保和殿焦黑的屋脊之上,身体的虚弱感如冰冷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 他左鬓的那一缕白发,在火光下像一道刺眼的伤疤。 “夫君……”林知念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哭腔,“你的头发……” 陆远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穿过火海与浓烟,落在下方一条狭窄的巷道里。 巷道中,一个黑旗军的老兵用牙齿死死咬住了一名灵族战士的喉咙,两人一起倒在血泊中,再也没有起来。 远处,又一团血色的光芒炸开。 又一名黑旗军士卒,用自爆的方式,带走了一名敌人。 他们的人数越来越少。 汇聚在赵铁身边的黑色洪流,正在被那无穷无尽的炮灰军团快速消耗。 陆远沉默地看着。 他猛地从屋脊上一跃而下。 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那根插在收割者头颅上的断矛旁。 他伸出手,拔出了那杆锈迹斑斑的断矛。 “夫君!”林知念在殿顶发出惊呼。 陆远没有回应她。 他只是握着矛,走向最近的一群半兽人。 他没有再动用那股抽空生命的力量。 他只是将这杆断矛,当作一根最普通的铁棍。 一头半兽人咆哮着,举起手中的巨大骨棒,对着陆远的头颅砸下。 陆远侧身,避开骨棒。 手中的断矛,自下而上,猛地一捅。 噗。 矛尖捅穿了半兽人的下巴,从它的天灵盖穿出。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他抽出断矛,看也不看倒下的尸体,冲向另一名敌人。 他没有使用任何招式。 只是最简单的刺、扫、劈、砸。 断矛横扫,三名半兽人的腰部同时凹陷下去,骨骼断裂的声音连成一片,身体像破麻袋一样飞出。 长矛直刺,贯穿一名灵族精锐的胸甲,将他钉死在墙壁上。 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在敌群中冲杀。 他杀死的每一个敌人,身体都会化作一道微不可见的红光,被他手中的断矛吸收。 他脑海中,那个许久没有动静的系统面板,忽然浮现。 面板的最下方,出现了一条从未有过的进度条。 那进度条,正随着他的杀戮,缓慢增长。 【能量汲取中……进度1%】 陆远没有理会。 他只知道杀。 杀光他们。 【能量汲取中……进度10%】 他一矛将一名灵族战士连人带甲砸成一团肉泥。 【能量汲取中……进度30%】 他冲入一群半兽人之中,断矛舞成一团黑色的旋风,残肢断臂四处横飞。 【能量汲取中……进度70%】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疯狂。 他忘记了虚弱,忘记了疼痛。 眼中只剩下敌人。 终于。 在他将矛尖送入最后一名试图包围他的灵族战士心脏时,脑海中的进度条,亮起了刺目的红光。 【能量汲取完成……进度100%】 【终极协议启动……】 世界,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燃烧的火焰,飘散的浓烟,飞溅的血液,全部凝固在空中。 一名半兽人脸上狰狞的表情,一名黑旗军士卒脸上决绝的表情,都定格成了永恒。 陆远的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抽离。 他坠入一片无尽的黑暗与虚无。 “你……看到了吗?” 一个苍老、疲惫,仿佛从万古之前传来的声音,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 话音落下。 黑暗的虚空中,亮起了画面。 那是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宏伟巨城,整座城都由白色的玉石构成,悬浮在星海之间。 城中,无数人族在演练着武技。 他们没有飞天遁地的法术,没有毁天灭地的法宝。 他们只是挥拳,出腿,每一次动作,都引动着自身的气血,让身体发出淡淡的光晕。 那种力量,纯粹,凝练,发于自身,不假外物。 陆远看到,有人一拳挥出,前方的空间都出现了褶皱。 有人一脚踏下,脚下的星辰都为之震颤。 那是一个将肉身武道发展到极致的文明。 画面一转。 遮天蔽日的灵族舰队,出现在了这座白玉巨城的上空。 那些战舰的样式,和京城上空的别无二致。 一道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意念,横扫了整座巨城。 “交出武道本源,融入神族,成为我族战奴,可活。” 城中,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抬头望向舰队。 他的目光,仿佛能洞穿时空。 “人族,生而为人,顶天立地。” “宁在直中取,不在曲中求。” “不为奴!” 他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星海。 “不为奴!” 城中亿万武者,齐声呐喊,声震寰宇。 毁灭,随之降临。 无数道湮灭万物的光柱,从灵族舰队中射出,轰击在白玉巨城之上。 战争爆发了。 无数武者冲天而起,用自己的拳头,用自己的血肉,去对抗那些坚船利炮。 他们悍不畏死。 有人燃烧气血,撞向灵舟,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爆发出璀璨的光。 有人以身为矛,洞穿一名灵族将领的身体,然后被更多的敌人撕成碎片。 可双方的力量,差距太大了。 白玉巨城在光柱的轰击下,一片片地崩塌,化作宇宙的尘埃。 无数武者,在战斗中陨落。 陆远沉默地看着这场发生在遥远过去的屠杀。 他仿佛看到了黑旗军的影子。 那股不屈的意志,同出一源。 最终,画面定格。 那名白发老者,也就是那个文明最后的“武祖”,站在破碎的城池废墟之上。 他看着自己仅存的族人,一个个燃烧自己,化作点点光芒,融入他的体内。 他用整个文明最后的力量,将所有的武道精华,所有的传承,所有不屈的意志,压缩成了一点。 一点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火光。 “它不是系统。” 武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决绝。 “它是我们文明最后的墓碑,也是复仇的种子。” “它在无尽的位面中漂流,寻找一个……没有灵根,无法修仙,只能走上纯粹武道之路的宿主。” “一个能承载我们整个文明怒火的……同类。” 那点火光,穿过时空,落在了陆远的意识体上。 “在你的身上,我看到了我们文明的影子。” “不屈,不服。” “去吧,孩子。” “杀了他们。” “杀光……所有自称为神的东西。” 武祖的身影,连同那片悲壮的画面,一起消散。 只剩下那一点火种,彻底融入了陆远的意识核心。 一行行全新的,冰冷的金色文字,取而代之,浮现在他的脑海。 【检测到武道本源……】 【火种融合开始……10%……50%……99%……】 【融合完成。】 【权限限制解除。】 【正在重新定义……】 【分析:你并非在使用一个辅助程序。】 【结论:你即是武道本身。】 陆远的意识,回归了身体。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面前那名半兽人脸上狰狞的表情再次变得生动,它手中那柄巨大的骨棒,带着风声,继续砸向陆远的头颅。 陆远没有动。 他缓缓抬起头。 骨棒砸在他的额头上。 咔嚓! 碎裂的不是陆远的头骨。 是那柄用巨兽腿骨打磨的骨棒。 骨棒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骨粉。 半兽人愣住了,它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眼中满是茫然。 陆远睁开了眼睛。 他的双瞳,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金色。 他看着眼前的半兽人。 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敌人。 而是它体内每一块肌肉的走向,每一根骨骼的结构,血液流动的速度,力量传导的路径。 所有的弱点,所有的破绽,都以最直接的方式,呈现在他的眼中。 他不再需要面板上的数据去分析。 因为他已经看透了力量的本质。 他缓缓抬起右手,伸出一根食指。 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点在了半兽人的胸口。 下一瞬。 那头身高超过两米的巨大半兽人,整个身体猛地一颤。 它体内的所有力量,所有结构,都在这一指之下,向内坍塌。 骨骼化为粉末,内脏化为肉泥,坚韧的皮肤失去了支撑,变成一张瘫软的皮囊。 噗通。 一滩烂肉,摔在了地上。 陆远收回手指,抬起头,金色的双瞳望向天空。 他的目光,穿过了火海,穿过了无数正在厮杀的身影,精准地落在了那艘悬浮于最高空,体积最为庞大的灵族主舰之上。 第145章 打破枷锁,肉身成圣 天空之上,那艘最为庞大的灵族主舰,终于有了动作。 一道身影,从舰首的甲板上缓缓升空。 他没有借助任何法宝,只是那么一步步走在虚空之中,如同脚下有无形的台阶。 他身穿一袭月白色的长袍,面容俊美,双耳尖长,正是灵族舰队的总指挥官,“灵风”。 他停在了万丈高空,低头俯瞰着下方那座燃烧的城池。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陆远身上。 那双金色的瞳孔,让他微微皱眉。 “找到了。” 灵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战场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弑神武的持有者,还有那个……武道的余孽。” 他抬起手,对着下方,轻轻一压。 “跪下。” 轰隆——!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从天而降。 整个京城,连同周围的百里山河,在这一瞬间,重力凭空增加了十倍。 地面,正在厮杀的战场,瞬间一滞。 无数半兽人奴隶,身体承受不住这股突如其来的重压,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直接被压趴在地,口鼻喷血。 那些身穿银甲的灵族精锐战士,也个个身形剧震,单膝跪地,用手中的晶体长矛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倒下。 皇城之外。 赵铁正一刀劈翻一头半兽人。 那股重压降临的瞬间,他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将青石板砸出两个坑洞。 “噗!” 他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他身后的黑旗军士卒,比他更惨。 他们本就人人带伤,气血消耗巨大。 在这股重压之下,一个个吐血跪倒,手中的兵器都握不住,掉落在地。 “将军……” 一名年轻的士兵挣扎着想要站起,身体却像被一座大山压住,动弹不得。 “都……别动。” 赵铁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骨头都在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这股力量压成粉末。 这就是元婴期修士的威压。 仅仅是一个念头,便能改变一方天地的法则。 言出法随。 而陆远,正处在这股威压的最中心。 他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形成一个巨大的凹陷。 他的身体,却站得笔直。 金色的瞳孔,与天空中灵风冰冷的视线对撞。 “哦?” 灵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有点意思,肉身居然能抗住我的‘重力域’。” “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他并起手指,对着陆远,凌空一划。 “大切割术。” 嗤啦—— 陆远面前的空间,如同被利刃划破的布帛。 一道漆黑的裂缝凭空出现。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成百上千道细密的黑色裂缝,在他身体周围交织,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朝着他笼罩而来。 每一道裂缝,都散发着湮灭一切的气息。 陆远没有躲。 他知道,躲不开。 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断矛。 黑色的空间裂缝,触碰到了他的身体。 他身上那件粗布衣衫,瞬间化为齑粉。 紧接着,是他那古铜色的皮肤。 一道道血痕,在他的胸口、手臂、大腿上浮现。 那不是被割开的伤口。 而是他的肉身,正在被空间的力量撕扯,分解。 鲜血从无数道血痕中渗出,瞬间染红了他的全身。 他脑海中,那颗武道的火种在疯狂示警。 他的肉身强度,在系统重组之后,已经超越了凡胎的极限。 可他依旧是血肉之躯。 他依旧在“人”的范畴之内。 而元婴期的修士,已经是另一种生命形态。 是“仙”。 两者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夫君!” 远处保和殿的屋脊上,林知念发出一声泣血般的尖叫。 她眼睁睁看着陆远被那张黑色的网吞噬,看着他变成一个血人。 天空中的灵风,脸上带着漠然的笑意。 他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一件即将破碎的艺术品。 “不错的身体,我会将你的每一个细胞都收集起来。” “你的挣扎,毫无意义。” 陆ar被无数空间裂缝包裹,身体传出即将崩溃的呻吟。 他抬起头,透过裂缝的间隙,看着灵风那张高高在上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 这一口气,仿佛抽干了周围所有的空气。 整个战场上,无论是灵族死后逸散的灵气,还是半兽人、黑旗军战士死亡后弥漫的煞气,亦或是天地间游离的所有能量…… 在这一刻,都化作了肉眼可见的洪流,被他鲸吞入口。 他整个人,变成了一个吞噬一切的漩涡。 灵风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 “疯子!” 他看出了陆远想做什么。 强行吞噬如此驳杂狂暴的能量,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爆体而亡。 “给我……” 陆远的身躯开始膨胀,皮肤下的血管根根凸起,像一条条扭动的蚯蚓。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那张切割他的空间之网,在这股狂暴能量的冲击下,都开始变得不稳定。 “……破!”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不是从外界传来,而是从他的身体内部炸开。 那是他的心脏。 那颗武道火种与他融合之后,新生的心脏。 在这一刻,它跳动的声音,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响彻了整个天地。 咚! 咚!咚! 每一次跳动,都让虚空为之震颤。 每一次跳动,都让那十倍的重力域出现一丝松动。 每一次跳动,都让那张空间之网,变得更加暗淡。 陆远身上的无数血痕中,流出的不再是红色的血液。 而是一种金色的,如同熔融的汞浆般粘稠的液体。 他的凡血,在这一刻,被尽数炼化。 取而代之的,是神魔之血。 他的骨骼,在雷鸣般的心跳声中,寸寸碎裂,又在瞬息之间重组,变得比之前坚硬百倍,表面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他的经脉,被狂暴的能量撑断,又被金色的血液修复,变得更加宽阔,更加坚韧。 凡胎,在褪去。 神体,在初成。 那张笼罩他的空间之网,终于承受不住这股源自生命层次的蜕变,发出一声哀鸣,彻底崩溃消散。 陆远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 身上的衣物早已消失,露出那具仿佛由黄金浇铸而成的完美躯体。 他左鬓的那一缕白发,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如墨般的黑发,无风自动。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纯金色的瞳孔,再无一丝人类的情感。 只剩下漠然,与俯瞰众生的威严。 灵风脸上的惊愕,已经无法掩饰。 他感受不到了。 他感受不到陆远身上任何属于“人”的气息。 那是一种……更高层次的生命体。 “不……不可能!” 他失声尖叫,俊美的脸庞因为嫉妒与恐惧而扭曲。 “一个低等世界的凡人,怎么可能打破生命枷锁!我不信!” 他双手疯狂结印,调动起所有的灵力。 “死!给我死!” 更多的空间裂缝,比之前密集百倍,狂暴百倍,形成一道漆黑的龙卷,朝着陆远绞杀而去。 陆远看着那道足以撕碎一座山脉的攻击。 他动了。 他只是向前,迈出了一步。 咔嚓! 他脚下的虚空,如同被踩碎的镜子,大片大片地崩塌,露出后面深邃的黑暗。 他一步,便踏碎了虚空。 那道漆黑的空间龙卷,撞上了他的身体。 没有想象中的血肉横飞。 那些锋利的,足以湮灭万物的空间裂缝,在触碰到他金色皮肤的瞬间,就如同溪流汇入大海,悄无声息地融入其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的身体,仿佛已经不属于这个维度。 万法不侵。 他无视了那足以致命的攻击,穿过了那片漆黑的死亡龙卷,身影一闪,出现在了灵风的面前。 两人相距,不足一尺。 灵风脸上的疯狂与狰狞,还凝固着。 他的瞳孔里,倒映出陆远那张毫无表情的脸,还有那只缓缓抬起的,闪烁着金色光泽的拳头。 时间,在这一刻放慢了。 陆远一拳打出。 这一拳,很慢。 慢到灵风能看清拳头上每一寸皮肤的纹理。 慢到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施展上百种护身法术,去催动身上所有的防御法宝。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的身体,他的神魂,都被这一拳的气机死死锁定。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只拳头,在他的视野里,不断放大。 砰。 一声闷响。 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在了灵风惊愕的脸上。 这一拳,名为“人仙”。 第146章 手撕元婴,神话陨落 砰。 一声闷响。 灵风那张俊美惊愕的脸,从眉心处开始,向内凹陷。 陆远的拳头,并未停留。 那股纯粹到极致的力量,贯穿了灵风的头颅,透体而出。 灵风的身躯,从头部开始,一寸寸化作飞灰。 没有鲜血,没有碎骨。 他的道袍,他的肉身,他的一切物质存在,都在这一拳之下,被彻底抹消。 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一道寸许高的迷你人影,周身包裹着青色的光晕,从那片消散的飞灰中射出。 那人影的面目与灵风一般无二,此刻却写满了惊恐与怨毒。 元婴! “蝼蚁!” 元婴发出刺耳的尖啸,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神魂中响起。 “你竟敢毁我法体!我要将你的神魂抽出,用天火灼烧万年!” 灵风的元婴在空中停住,双手猛地向天一举。 “风来!” 他尖声咆哮。 刹那间,天地变色。 京城上空,原本因火海而变得赤红的天幕,被无穷无尽的青色气流所取代。 狂风呼啸,卷起地面的瓦砾与火焰,形成一道道连接天地的龙卷。 所有的青色气流,疯狂地涌向灵风的元婴。 一个庞大的轮廓,在风暴的中心缓缓成型。 先是脚,然后是腿,再是身躯与头颅。 一尊高达千丈的青色神人,出现在京城的上空。 祂的面目模糊,周身缠绕着风暴,手中握着一柄由飓风凝聚而成的半透明巨刃。 祂低头,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整个京城,在这尊法相面前,渺小得如同沙盘上的模型。 地面上,无论是灵族的战士,还是幸存的黑旗军,都停止了厮杀。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那尊仿佛要将天都劈开的青色风神。 “指挥官的‘风神法相’……” 主舰之上,一名灵族副官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狂热的崇拜。 “结束了,那个武夫死定了。” “在真正的仙法面前,肉身不过是土鸡瓦狗。”另一名军官冷笑。 “指挥官会让他明白,什么是神,什么是凡。” 赵铁跪在地上,用断刀支撑着身体。 他抬头看着那尊神祇,感受着那股几乎要将他灵魂都冻结的威压,嘴里满是苦涩。 “这就是……仙人真正的力量吗?” 他身边的黑旗军士卒,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再次被绝望的冰水浇灭。 “我们……还能赢吗?” “那根本不是人能对抗的东西。” 在风神法相的脚下,陆远那具金色的身躯,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他抬头,金色的瞳孔中,倒映出那尊顶天立地的神祇。 他没有恐惧,没有退缩。 他只是缓缓地,做了一个舒展身体的动作。 他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鸣。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与脚踝。 然后,他扎下马步,双拳收于腰间。 “他在做什么?”主舰上的灵族军官发出疑问。 “放弃抵抗,准备受死了吗?” “真是愚蠢的生物,到现在还不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下一刻。 陆远的身后,冲起了一道红光。 那不是灵气,也不是法术的光辉。 那是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气血。 如狼烟,直冲天际。 以陆远为中心,那道红色的气血狼烟开始膨胀,扭曲,凝聚。 一个同样高达千丈的红色巨人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他的身后成型。 这红色巨人没有青色风神那般飘渺的仙气。 它看上去无比凝实,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周身燃烧着血红色的气焰,仿佛一尊从地狱深处走出的远古魔神。 它没有武器。 它的拳头,就是最强的武器。 红色巨人成型的瞬间,没有丝毫停顿,一拳轰出。 拳头撕裂空气,带着一股蛮不讲理的霸道,径直砸向青色风神的胸口。 “不自量力!” 风神法相之内,传来灵风不屑的冷哼。 青色风神举起手中的风刃,对着红色巨人的拳头,当头劈下。 巨刃与铁拳,在万众瞩目之下,轰然相撞。 没有能量爆炸的炫目光华。 只有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咚——!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从碰撞的中心炸开,横扫四方。 天空中的云层被瞬间清空。 地面上,无数燃烧的建筑被这股冲击波夷为平地。 红色巨人退了半步。 青色风神手中的风刃,剧烈地闪烁了一下,险些溃散。 平分秋色。 “怎么可能!” 灵风的尖叫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充满了难以置信。 “区区武夫的气血化形,怎么可能硬撼我的元婴法相!” “你的法相,是借来的天地之力。” 陆远的声音响起,平静,漠然,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我的法天象地,才是我自己的力量。” 话音未落,红色巨人再次动了。 它放弃了防御,任由青色风神的风刃劈砍在自己身上。 风刃在红色巨人的胸口,划开一道巨大的口子,血色的气焰翻涌,却在瞬息之间愈合。 而红色巨人的双拳,如同雨点般,落在了青色风神的身上。 一拳,砸在风神的脸上,让祂的头颅向后猛地一仰。 一拳,轰在风神的胸口,打得青光溃散。 又一拳,一拳,再一拳! 没有花哨的法术,没有玄奥的道则。 就是拳拳到肉的互殴。 青色风神一开始还能挥舞风刃还击,但在红色巨人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很快便只剩下招架之力。 红色巨人越打越凝实,身上的气焰越发霸道。 青色风神却越打越虚幻,身上的青光越来越暗淡。 “住手!给我住手!” 灵风在法相内疯狂地尖叫,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他发现,自己的法相,正在被对方用最野蛮的方式,一点点打散。 红色巨人没有理会他的叫喊。 它抓住一个机会,双臂猛地探出,死死箍住了青色风神的双肩。 然后,它张开大口,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腰部发力,双臂向外一扯。 “不——!” 灵风发出绝望的嘶吼。 嗤啦! 青色风神的两条手臂,被红色巨人硬生生地,从肩膀处扯了下来。 两条断臂化作漫天青光,消散在空中。 法相被破! 青色风神的身影,开始剧烈地闪烁,眼看就要彻底崩溃。 红色巨人也完成了它的使命,缓缓化作漫天气血,重新流回陆远的体内。 天空,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他……他赢了?” 赵铁看着这一幕,失神地张大了嘴巴。 “那个仙人的法相……被……被打爆了?” 主舰之上,所有的灵族都石化了。 “指挥官……指挥官他……” 就在此时。 陆远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出现在那尊即将崩溃的青色风神面前。 他穿过了法相虚幻的身体,直接来到了核心处,那个只有寸许大小,瑟瑟发抖的元婴面前。 灵风的元婴,看着眼前这张毫无表情的金色面孔,魂飞魄散。 “饶……” 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陆远伸出了双手。 他没有用法力,也没有用气血。 只是用这双刚刚铸就的神魔之手,轻轻抓住了元婴的肩膀。 左手抓住左肩。 右手抓住右肩。 然后,向两边,用力一分。 “嗤啦——” 一声轻微得如同撕裂布帛的声音响起。 那个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蝼蚁的元婴大修士,那个凝聚了数百年修为的元婴,被陆远,活生生地,撕成了两半。 尖锐的惨叫戛然而止。 金色的血液,从被撕裂的元婴中喷涌而出。 天空,下起了血雨。 血雨落在灵族舰队的甲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血雨落在灵族战士的脸上,冰冷,腥甜。 主舰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灵族军官,都呆呆地看着天空那个沐浴在金色血雨中的身影。 他们的神,陨落了。 被一个凡人,用最原始,最羞辱的方式,亲手撕碎。 “指挥官……死了……” 一个灵族士兵丢掉了手中的武器,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他的眼神空洞,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跑啊!”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整个灵族大军,瞬间崩溃了。 一艘艘灵舟调转船头,不顾一切地向着高空逃窜,甚至有几艘因为太过慌乱而撞在了一起,化作巨大的火球坠落。 地面的灵族战士和半兽人,也丢盔弃甲,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 兵败如山倒。 第147章 残垣断壁,新的皇者 天空下着金色的血雨。 陆远立在虚空,任由那些属于元婴修士的血液浇灌在他身上。 他没有动。 他脚下,是燃烧的京城。 他面前,是死寂的灵族舰队。 主舰之上,所有的灵族军官都僵在原地,像一尊尊石雕。 他们看着那个撕碎了指挥官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神,死了。 被一个凡人,用双手撕碎。 “指挥官……死了……” 一个灵族士兵手里的长矛“当啷”一声掉在甲板上,他双腿发软,跪了下去。 “跑啊!”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打破了这片死寂。 恐慌像瘟疫一样瞬间蔓延。 “撤退!全员撤退!” “快!回裂缝对面去!” 主舰上一名副官终于反应过来,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下达了命令。 整个灵族舰队瞬间乱成一团。 一艘艘灵舟慌不择路地调转船头,争先恐后地冲向高空中那道空间裂缝。 有两艘护卫舰因为转向太急,撞在了一起,轰然爆炸,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带着无数残骸坠向地面。 但已经没有人在意了。 逃命,是他们此刻唯一的念头。 庞大的舰队,如同丧家之犬,狼狈地逃回了裂缝的另一边。 随着最后一艘灵舟消失,那道悬在京城上空数日的空间裂缝,也开始闪烁,缓缓闭合,最终消失不见。 天空,空了。 只剩下滚滚的浓烟,还有那个沐浴在金色血雨中的身影。 压在整座城池头顶的阴云,散了。 地面上,幸存的灵族战士和半兽人奴隶,看到舰队抛弃了他们,彻底崩溃。 他们丢下武器,如同没头的苍蝇,四散奔逃。 可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残垣断壁之间,一个个浑身是血的黑旗军士卒,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们看着那些溃散的敌人,眼中没有怜悯。 “杀!” 赵铁拄着断刀,发出了沙哑的嘶吼。 “一个不留!” 追杀,开始了。 …… 不知过了多久。 喊杀声渐渐平息。 京城,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火焰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还有伤者的呻吟。 一个幸存的百姓,从一堵断墙后面探出头。 他看到了满地的尸体,看到了燃烧的家园,也看到了天空中那个缓缓降落的身影。 他愣住了。 然后,他推开身前的瓦砾,走了出来,对着那个身影,重重跪了下去。 他的额头,磕在滚烫的地面上。 “武神……” 他用嘶哑的嗓子,发出了梦呓般的呼喊。 越来越多的人,从废墟中爬出。 断了手臂的士兵,失去了孩子的母亲,衣衫褴褛的老人。 他们抬起头,看到了那个拯救了这座城池的身影。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下。 最开始只是零星的跪拜,很快,便汇成了一片黑压压的人潮。 “武神万岁!”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第一声。 下一刻,山呼海啸般的声音,从废墟的每一个角落响起。 “武神万岁!” “武神万岁!” 赵铁拖着断刀,走到人群前方。 他看着那个落地的身影,单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捶在自己的胸口。 “黑旗军,拜见武神!” 他身后,所有还能站立的黑旗军士卒,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拜见武神!” 声音汇聚在一起,震得天空的烟尘都为之颤动。 陆远落在了皇宫前的广场上。 他身上的金色光芒已经散去,露出了古铜色的皮肤。 他没有理会周围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声。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座还算完整的偏殿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一群人。 他们穿着绫罗绸缎,虽然沾满了灰尘,却依旧能看出身份的尊贵。 是那些在战争中躲起来的旧权贵。 为首的一个胖子,是前朝的吏部尚书。 他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快步跑到陆远面前,就要跪下。 “仙师神威盖世,救万民于水火,实乃我大乾的擎天玉柱……”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去瞥那些跪着的士兵和百姓,准备顺势接管局面。 “国不可一日无君,还请仙师随我等去寻觅宗室,重整朝纲……” 陆远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过头,用那双纯金色的瞳孔,看了他一眼。 胖子尚书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从那双眼睛里,没有看到喜悦,没有看到愤怒,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漠然。 那是神祇俯视蝼蚁的漠然。 一股寒气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裤裆处迅速湿了一片。 他身后的那些王公大臣,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又躲回了宫殿的阴影里。 陆远收回目光,不再看他们一眼。 他穿过跪拜的人群,走向保和殿的废墟。 林知念正被两名幸存的宫女搀扶着,从乱石中走下。 她的脸被熏得像一只小花猫,眼中却亮得惊人。 陆远走到她面前。 他伸出手,动作很轻,拂去她脸颊上的一抹灰尘。 “结束了。” 他的声音很轻。 林知念看着他,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用尽全身力气点了点头。 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陆远牵起她的手。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广场上那数万跪拜的军民。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传遍了整座死寂的城。 “旧历,今日废除。” 人群中出现了一阵骚动。 所有人都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今日起,为武道元年,元日。” 陆远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此后,大乾,再无皇帝。”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 没有皇帝? 那他们是什么? “京城,由黑旗军军管。” 陆远看向赵铁。 “赵铁。” “末将在!”赵铁身体一震,大声回应。 “收拢残兵,救治伤员,清点城中幸存之人,三日内,我要知道结果。” “遵命!”赵铁没有丝毫犹豫。 陆远目光扫过全场。 “从明日起,全城修武。不分男女,无论老幼,皆可入黑旗军,修《镇狱劲》。” “灵族还会回来。” 他的话,让刚刚看到一丝希望的众人,心头又是一紧。 “下一次,我们用自己的手,守自己的城。” 他说完,便不再言语。 他没有称帝,甚至没有给自己一个封号。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 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 一个由眼前这个男人,一手开启的时代。 他虽无皇冠,却已是这座废墟之上,唯一的皇。 陆远牵着林知念的手,转身,走进了身后那片破碎的宫殿群。 留给所有人的,只是一个沉默的背影。 第148章 来自虚空的讯号,父亲? 金色的血雨停了。 京城的天空,一半是火烧的赤红,一半是浓烟的灰黑。 陆远站在碎裂的广场地砖上,看着满目疮痍的京城,沉默不语。 他身上的金色光泽褪去,那具如同神魔浇铸的躯体,在火光下反射着古铜色的光。 陈望拖着一条伤腿,快步走到他面前,单膝跪下。 “大人,城中敌军已肃清大半,残余的都在往城外逃窜。” 他的声音沙哑,混杂着疲惫与亢奋。 “黑旗军……阵亡一千三百二十七人,余部六百八十一人,个个带伤。” 陆远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眼,望向远处那艘斜斜插进一片宫殿废墟中的灵族主舰残骸。 那庞大的船体断成了两截,还在冒着黑烟。 “派人去看看。” 陆远开口,声音平淡。 “遵命。” 陈望立刻点了几个还算利索的士兵,朝着那片废墟跑去。 没过多久,那几个士兵抬着一个东西,小心翼翼地走了回来。 那是一块不规则的黑色晶石,有人头大小,表面布满了玄奥的银色纹路。 晶石的中心,有一点微弱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 “大人,这是从主舰最里层找到的,它还在动。”一个士兵报告。 他们将晶石放在陆远面前的地上。 晶石表面的一些纹路还沾着紫黑色的血液,发出“滋滋”的轻响。 陆远蹲下身,伸出手指,触碰在那块晶石上。 指尖传来的不是冰冷的触感,而是一阵阵混乱的信息流。 无数嘈杂的,不属于人族的语言,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仿佛在倾听着什么。 林知念走到他身边,看着那块诡异的晶石,又看了看陆远专注的侧脸,没有出声打扰。 突然,晶石中心的光芒闪烁频率加快。 一道断断续续的,带着焦急情绪的灵族语,从中传了出来。 “……神主座下第三舰队,呼叫主舰‘灵风号’,听到请回答!” “重复,这里是第三舰队,‘灵风号’请回答!” “后方遇袭!后方遇袭!” 声音尖锐而急促。 陈望听不懂,但他能感受到那股恐慌。 陆远却听懂了。 自从肉身蜕变之后,这些他从未接触过的语言,仿佛天生就能理解。 他没有回应,只是将更多的气血之力,缓缓注入晶石之中。 晶石的光芒稳定了一些,传出的声音也变得清晰。 “‘灵风号’为何没有回应?难道前线战事不利?” “该死!‘灵晶矿区’的防御阵线快要崩溃了!那个人族疯子又来了!” “请求支援!我们快顶不住了!” 另一个沉稳些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压抑的怒火。 “慌什么!神主已经派出了‘猎犬’部队,正在赶往矿区。” “一个低等的独臂人族,就算再能打,还能翻了天不成?” 独臂人族。 这四个字,让陆远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扛着巨大铁弓,在风雪中远去的背影。 “别小看他!”最初那个焦急的声音反驳道,“他不是普通的武夫!他的打法太疯了!根本不计后果!” “根据俘虏的记忆碎片分析,这个疯子,极有可能就是当年从‘黑狱’逃出去的那个……‘陆疯子’!” “陆疯子”三个字,如同重锤,砸在陆远的心口。 他金色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如针尖。 那股笼罩在他身上的,神祇般的漠然气息,出现了一丝裂痕。 “胡说!”沉稳的声音怒斥,“‘陆疯子’当年被斩断一臂,打落‘无尽深渊’,怎么可能还活着!” “可是……这是从他身上截取到的一段神魂波动录音,你听!” 滋啦—— 晶石中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 紧接着,一个粗犷、豪迈,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声,从中爆发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仿佛能穿透时空,带着一股蔑视一切的霸道。 笑声停歇。 一个男人沙哑的声音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却充满了力量。 “告诉你们那个狗屁神主!” “只要老子陆安还活着,他就别想睡一个安稳觉!” “总有一天,老子会拧下他的狗头,给我那些死去的兄弟们下酒!” 话音落下。 整个通讯频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陆远也僵住了。 他蹲在那里,保持着手指触碰晶石的姿势,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 他脑海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那段狂放不羁的宣言,反复回荡。 陆安。 父亲。 他没死。 他不仅没死,还在裂缝的另一边,在灵族的大后方,搅得天翻地覆。 一股灼热的情感,从他那颗新生的、雷鸣般的心脏深处涌出,瞬间冲垮了他成就“人仙”之后建立起来的漠然壁垒。 那不是凡人的激动。 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共鸣与骄傲。 他缓缓抬起头。 林知念看到,他脸上的线条不再那么冰冷。 她看到,他那双纯金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 然后,她看到陆远笑了。 那不是一个微笑。 而是咧开嘴,露出了白色的牙齿,一个畅快淋漓的,带着几分凶悍的笑。 甚至有低沉的笑声,从他的胸腔里震动出来。 “呵呵……哈哈……” 不愧是我的爹。 一个人,一支军队,在敌人的心脏里,成了“游击队之王”。 陈望和其他黑旗军士卒,都看呆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位如神似魔的大人,露出这样的表情。 那笑容里,有他们能看懂的东西。 是属于人的,最炽烈的情感。 陆远站起身。 他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噼啪”的脆响。 父子连心的直觉,像一道闪电,击中了他。 他必须去。 去帮他一把。 他转头,看向林知念。 “我要去一趟裂缝对面。”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里面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温度。 林知念没有问为什么。 她只是看着陆远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等你回来。” 陆远又看向陈望。 “你守好这里。” “大人……”陈望愣住了,“您要去哪?裂缝不是已经……” 陆远没有解释。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 金色的瞳孔中,映照出常人无法看见的,空间折叠的痕迹。 灵族能过来。 他,自然也能过去。 他对着陈望下达了新的命令。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随时准备出征。” “这一次,我们要主动出击。” “不得有误。” 说完,他脚下发力。 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冲天而起,笔直地射向高空。 在万丈高空之上,他伸出右手,对着虚空,猛地一撕。 “嗤啦!” 那片刚刚愈合不久的空间,如同脆弱的布帛,被他用蛮力再次撕开了一道漆黑的口子。 口子的另一边,是无尽的虚空与混乱的能量乱流。 陆远凝视着裂缝,片刻后,收回了脚步。 黑色的裂缝,在他面前缓缓闭合。 天地间,再次恢复了平静。 他转身俯冲而下,声音传遍全场:“陈望,来太和殿见我。” 第149章 防守?不,咱们打过去! 夜色,比墨更浓。 京城废墟之上,唯一还算完整的太和殿,成了黑旗军的临时指挥所。 大殿的门窗都已破碎,冷风灌入,吹得几根充当照明的火把猎猎作响。 陈望和几名幸存下来的黑旗军百户,围在一张拼凑起来的木桌前。 桌上铺着一张简陋的京城布防图,上面用炭笔画满了标记。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烟火色,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疲惫。 “南城的火势已经控制住了。”陈望用一根烧过的木炭,在地图上划掉一个区域,“西城的搜救也差不多了,幸存者都安置在皇城附近。” “大人,我们的人手还是太少了。”一个独臂的百户开口,声音沙哑,“清理尸体,救治伤员,分发粮食,到处都要人。” 另一个满脸是血痂的汉子点头。 “城墙也得尽快修。这次灵族的主舰都开进来了,下次,我们必须把防线往外推。”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话题都围绕着如何重建,如何防守。 陆远一直没有说话。 他站在大殿门口,背对着众人,看着殿外那片破碎的夜空。 陈望见状,停下了讨论。 “大人,您看这城防……” 陆远转过身。 他没有走向地图,而是穿过众人,走到了大殿中央。 他抬起手指,指向头顶,指向那片空无一物的黑暗。 “墙,不用修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我们去那边。”陆远说。 独臂百户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大人,您说……去哪边?” “裂缝对面。” 四个字,像四块冰,砸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名百户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大人!”独臂百户第一个叫了出来,“您不是在说笑吧?去裂缝对面?那不是灵族的老巢吗?” “我们对那边一无所知,敌人有多少,有多强,都不知道!”另一个百户跟着说,“这不是去送死吗?” “绝对不行!” “大人,请您三思!”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们刚从一场九死一生的血战中活下来,城池化为焦土,袍泽死伤殆尽。 现在,他们只想守住这片好不容易夺回来的废墟。 主动出击,去进攻敌人的世界,这想法太疯狂了。 陈望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陆远那双金色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动摇。 但他什么也没看到。 “大人,”陈望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黑旗军伤亡惨重,全城百姓也需要休养生息。此刻,我们最应该做的,是加固城防,积蓄力量。” 他的话,代表了所有人的心声。 陆远看着他。 “墙修得再高,能挡住下一个‘灵风’吗?” 一句话,让陈望哑口无言。 是啊,元婴修士的威能,他们亲眼见过。 那不是靠城墙能挡住的力量。 “这次来的,是元婴。”陆远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我从那个主舰的晶石里听到了他们的通讯。灵族比我们想的要庞大,元婴之上,还有更强的存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他们叫‘化神’,叫‘炼虚’。” “如果下次来的是一个‘化神’,你们觉得,我们还有机会站在这里讨论吗?” 没有人能回答。 绝望,再次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 他们拼尽所有,杀死了一个元婴,可敌人还有更强的。 这仗,怎么打? “位面通道不毁,我们就得一直挨打,直到死光为止。”陆/远的声音冷酷,却点明了事实。 “被动防守,就是等死。” 他伸出两根手指。 “我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在这里等着敌人下一次过来,把我们连同这座城一起抹掉。要么……” 他收回一根手指,只留下一根,直直地指向天空。 “我们打过去,找到他们的传送节点,从根上,把它彻底拔掉。” “最好的防守,是进攻。” 殿内,再无一人出声。 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低着头,消化着陆远带来的残酷真相。 许久,陈望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 “末将……明白了。” 他对着陆远,重重抱拳。 “请大人下令!黑旗军,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其余几名百户也反应过来,齐齐抱拳,吼声震得殿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陆远点了点头。 “你挑选三百精锐,伤势最轻,意志最坚决的人。” “其他人,负责守城。” “遵命!” …… 陆远走出太和殿。 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走向了后宫的一片废墟。 林知念没有待在安全的宫殿里。 她带着一群幸存的宫女和妇人,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搭建了临时的伤兵营。 她们撕开那些从宫里找出来的绫罗绸缎,做成绷带,用大锅熬煮着草药。 陆远走过去的时候,林知念正蹲在地上,给一个断了胳膊的黑旗军士兵喂水。 她脸上沾着灰,头发有些散乱,动作却很专注。 士兵看到陆远,挣扎着想要行礼,被陆远用眼神制止了。 林知念喂完水,抬起头,也看到了他。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土,朝他走了过来。 两人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 “决定了?”林知念先开了口。 她没有问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但她就是知道。 “嗯。”陆远点头,“要去一趟裂缝对面。” 林知念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但她很快恢复了正常。 “我跟你一起去。”她说。 陆远摇了摇头。 “你不能去。” 林知念的眉头蹙了起来。 “为什么?我不会拖你后腿。” “不是这个原因。”陆远看着她,金色的瞳孔里,映出她倔强的脸。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用最简单的方式解释。 “这场大战,加上灵族舰队的降临,对这个世界本身造成了损伤。” “它的‘屏障’,变得很薄,很不稳定。” 他伸出手,却没有触碰她,只是停在她的脸颊前。 “你……很特殊。你像一个锚,你在这里,这个世界就稳定。” “你要是走了,这里可能会出问题。或许是天灾,或许是别的什么。” 林知念安静地听着。 她听懂了。 他是这个世界的矛,要去刺穿敌人的心脏。 而她,是这个世界的盾,要守住最后的根基。 “我明白了。”她点了点头,没有再争辩。 她转过身,从旁边一具灵族士兵的尸体上,解下了一件还算完整的银色软甲。 她用布擦去上面的血迹,然后走到陆远面前。 “穿上吧。” 陆远没有拒绝。 他脱下身上破烂的上衣,露出那具古铜色的躯体。 林知念踮起脚,将冰冷的软甲,披在他的身上。 她绕到他身后,帮他扣上背后的甲扣。 她的手指很巧,动作很轻。 大殿前的争论,裂缝对面的危险,化神炼虚的恐怖,在这一刻都远去了。 世界仿佛只剩下这片废墟,和两人之间安静的呼吸声。 甲扣全部扣好。 林知念又走到他身前,伸手,帮他抚平了软甲上的一丝褶皱。 她的手停在陆远的胸口,能感受到下面那颗心脏,如同战鼓般沉稳有力的跳动。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早点回来。” 她没有哭,也没有说多余的话。 “饭在锅里。” 陆远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光。 他点了点头。 “杀完就回。” 他转身,大步走向集结的队伍。 没有回头。 第150章 跨越天门,远征异界 三日后。 京城废墟的中央广场,也就是曾经的皇宫门前,三千人列阵。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甲,有些是黑旗军的制式黑甲,有些是从灵族尸体上扒下来的银色软甲,更多的,只是普通的布衣,外面套着几块要害部位的铁片。 装备不一,但气势如一。 每个人身上都翻腾着淡淡的血色气焰,那是修炼《神魔镇狱劲》初见成效的标志。 这股力量让他们能在这片满是死亡气息的废墟上站得笔直,也让他们付出了代价。 他们的脸色都带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眼中布满血丝,仿佛三天三夜没有合眼。 陈望站在队列的最前方,他的伤势还未痊愈,一条胳膊用布条吊在胸前。 陆远从他面前走过,脚步很慢。 他从第一排,走到最后一排,看过每一个人的脸。 这些脸,有的稚嫩,有的沧桑,有的带着刀疤,有的还留着泪痕。 但他们的眼神,都是一样的。 像一头头被逼到绝境,准备拼死一搏的孤狼。 “三百精锐,为何来了三千?”陆远停下脚步,看着陈望。 陈望没有回答,只是挺直了腰杆。 队列中,一个缺了半边耳朵的汉子越众而出,对着陆远重重一抱拳。 “大人,俺们不是来送死的。” “俺们是来杀人的。”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死在家里,是憋屈死。” “死在对面,是赚够本。” “求大人带我们过去!” “求大人带我们过去!” 三千人,齐声怒吼。 声音汇聚成一道洪流,冲散了弥漫在废墟上空的烟尘。 陆远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他转身,走向广场的另一头。 在那里,数万名幸存者,黑压压地站着,像一片沉默的森林。 安西镇的老人,京城的妇孺,所有活下来的人,都来了。 他们没有哭泣,没有送别的言语。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三千人的队伍,看着走在最前面的陆远。 人群中,林知念抱着一口长条形的木匣,穿过人潮,走到陆远面前。 她打开木匣。 里面是一柄刀。 刀身漆黑,却在火把的光下,反射着幽冷的暗芒。 这是陆远从安西镇带出来的那柄战刀,在灵族主舰的残骸中,用灵火重新淬炼过。 林知念双手捧着刀,递给陆远。 “我让城里最好的铁匠,用灵族的金属,给你做了个刀鞘。” 她的声音很轻。 陆远接过战刀,入手沉重。 他没有看刀,而是看着林知念。 “等我。” “嗯。”林知念点头,眼圈有些红,但没有眼泪。 陆远将战刀横于身前。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面向那三千名敢死队。 “咚!” 一声沉闷的鼓响,从广场的边缘传来。 几个黑旗军老兵,赤着上身,用尽全身力气,敲响了从宫中乐坊废墟里扒出来的战鼓。 “咚!咚!咚!” 鼓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没有悲伤的乐曲,没有送行的祝祷。 只有这震天的战鼓,为即将远征的勇士祭旗。 陆远高高举起手中的战刀,刀尖直指苍穹。 “出发!” 他一声令下,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冲天而起。 三千将士,紧随其后。 他们体内的《神魔镇狱劲》被催动到极致,一道道血色气焰冲起,汇聚成一片红云,托着他们升空。 数万百姓仰着头,看着那片红云,追随着那个金色的身影,直入云霄。 万丈高空之上。 罡风凛冽。 陆远停住身形,在他面前,是空无一物的虚空。 他伸出左手,五指张开,对着前方的空间,猛地一握。 咔嚓—— 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碎的玻璃。 蛛网般的裂痕,凭空出现。 紧接着,他向外,用力一扯。 嗤啦! 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被他用蛮力硬生生撕开。 裂缝的另一边,是混乱的能量乱流,和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黑旗军!” 陆远的声音,如炸雷般响起。 “随我,杀!” 他没有丝毫停顿,手持战刀,第一个冲进了那道漆黑的裂缝之中。 “杀!” 三千人的怒吼,汇成一个字。 那片血色的云,义无反顾地,投入了那张吞噬一切的黑暗巨口。 当最后一名士兵的身影消失。 天空中的裂缝,缓缓闭合,恢复了原样。 只留下地面上,那越来越急促,越来越高亢的鼓声,久久不散。 …… 视线经历了一阵剧烈的扭曲。 仿佛整个人被扔进了一个旋转的染缸,五光十色的能量乱流在身边呼啸而过。 陆远第一个恢复了清明。 他双脚落地,踩在松软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三千名黑旗军将士,如下饺子一般,从半空中跌落,砸在地上。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脸色惨白,跪在地上剧烈地呕吐。 只有少数修炼《神魔镇狱劲》有成的人,才能勉强站稳身体,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陆远没有管他们。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上有三个太阳。 一个金色,一个赤色,一个蓝色。 三个太阳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将整个世界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呛人的气息。 那是比京城浓郁百倍的灵气。 吸上一口,就让体内的气血翻腾不休。 可在这股灵气之中,还夹杂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陆远低下头,看向脚下。 他踩着的,不是泥土。 而是一层厚厚的,已经干涸成暗紫色的血痂。 放眼望去,大地一片暗紫。 远处的森林,树木是诡异的紫色,树干上长满了眼球般的疙瘩。 这里就是灵族的世界。 一个强大,富饶,却也充满了杀戮与血腥的世界。 “咳……咳咳!” 一名年轻的士兵撑着长矛站起,却被空气中的灵气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 “灵气太浓了,我的经脉快要被撑爆了!” 队伍中响起了一阵骚动。 他们就像一群闯入大海的淡水鱼,对这里的环境极度不适。 陆远深吸一口气。 那股狂暴的灵气,涌入他的肺腑,却被他那颗神魔心脏轻易转化,融入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还在挣扎的士兵。 “所有人,就地盘坐,运转《神魔镇狱劲》。” 他的声音,让慌乱的众人找到了主心骨。 士兵们立刻遵从命令,收敛心神,开始炼化这股狂暴的能量。 陆远没有去管他们。 他提起战刀,独自一人,朝着血腥味最浓郁的方向走去。 翻过一道由巨大骨骸堆成的小山。 他看到了。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露天矿场。 无数长相奇特的奴隶,正在灵族监工的皮鞭下,挖掘着一种闪烁着光芒的晶石。 而在矿场的边缘,一座由巨石搭建的简陋要塞,正在冒着黑烟。 沉闷的撞击声,皮鞭的脆响声,从要塞的方向隐隐传来。 那里是罪恶的源头。 陆远眯起了眼睛。 他看到,在那座巨大的矿坑之中,无数衣衫褴褛的人族奴隶,正如同蝼蚁般在皮鞭下挣扎求生。 监工手中的骨鞭每一次落下,都会带起一蓬血雾,和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惨叫。 在矿坑的边缘,堆满了被随意丢弃的,早已风干的人族尸骨。 “很好……” 陆远喉结滚动,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寒芒。 他笑了。 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那笑容,畅快,凶悍。 “灵族的小崽子们。” 他举起手中的黑色战刀,刀锋在三个太阳下,闪烁着嗜血的光。 “你们的死期到了。” 第151章 重力十倍,这就是灵界? 陆远双脚踏实,站在原地。 他身后,三千名黑旗军将士如同下锅的饺子,从扭曲的空间涟漪中摔出,砸在暗紫色的土地上。 “呕……” “头好晕……” 大部分士兵跪在地上,脸色发青,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 陈望是第一批站起来的人,他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那股天旋地转的感觉。 “所有人,警戒!” 他想拔出腰间的刀,却感觉手臂重若千斤。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 一个士兵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他用长矛支撑地面,双臂肌肉虬结。 咔嚓。 一声脆响。 他支撑地面的手臂,从手肘处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了下去。 “啊——!” 士兵发出凄厉的惨叫,抱着断臂在地上翻滚。 这一声惨叫,让所有人都惊醒了。 他们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无比沉重。 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巨石压在胸口,肺部火辣辣地疼。 仅仅是抬起头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让脖颈的骨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又一个士兵在尝试站立时,大腿骨直接骨折,瘫倒在地。 恐慌,开始蔓延。 “我们……这是怎么了?” “是中毒了吗?” 陈望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将自己从地上撑起。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向下坠,全身的骨头都在哀嚎。 他看向唯一一个站得笔直,仿佛毫无影响的身影。 “大人……” 陈望的声音沙哑干涩。 陆远回过头。 他看着自己那些在地上挣扎,连站立都做不到的士兵。 “这里的重力,是家乡的十倍。”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十倍重力。 这个词,让所有人的大脑都停转了一瞬。 他们终于明白,那股无形的,几乎要将他们碾碎的力量,来自何方。 就在这时,远处紫色的森林里,响起了一阵“沙沙”声。 一双双猩红的眼睛,在林间的阴影中亮起。 “有东西过来了!”一个勉强抬起头的士兵嘶吼。 十几头体型堪比巨牛的恶狼,从森林中走出。 它们通体覆盖着青灰色的鳞甲,肋生六翼,锋利的獠牙间滴落着腐蚀性的涎水。 它们没有立刻攻击,而是迈着步子,缓缓包围了这群无法动弹的人类。 那眼神,充满了戏谑,像是在看待一群砧板上的肉。 “风翼狼……”陈望认出了这种在灵族俘虏记忆中出现过的生物,“每一头,都有筑基期的实力。”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个士兵的心。 在十倍的重力下,他们连站都站不起来,如何与十几头筑基期的妖兽搏斗? 一个年轻的士兵看着逼近的风翼狼,眼中满是恐惧,他想举起手中的盾牌,却连抬起手臂都做不到。 他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 陆远没有看那些狼。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在地上挣扎的士兵。 “你们以为,我带你们来这里,是让你们送死的吗?” 他开口,声音传遍全场。 “不是。” “我带你们来,是让你们活下去,变得更强。” 他向前踏出一步。 一股无形的气场,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笼罩了三千将士。 那股压在身上的重力,并没有消失。 但士兵们感觉自己混乱的气血,和即将崩溃的精神,被一股温和的力量安抚了下来。 “这里是灵界,也是最好的修炼场。” 陆远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每个人脑海中炸响。 “运转《神魔镇狱劲》!” “把这十倍的重力,当成你们的磨刀石!” “把这些妖兽,当成你们的第一顿午餐!” 他的话,像是一把火,点燃了众人心中名为求生的野性。 “吼!” 一个距离风翼狼最近的士兵,双目赤红。 他放弃了抵抗重力,任由自己的身体被压在地上,双手死死抠进紫色的泥土里。 他按照陆远的指示,疯狂运转起体内的功法。 轰! 他体内的气血,如同被投入了干柴的烈火,瞬间暴涨。 周围浓郁的灵气,被功法强行拉扯进他的身体,与那股庞大的重力一起,挤压着他的经脉,锤炼着他的骨骼。 “啊啊啊啊!” 士兵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他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在碎裂,又在瞬息间重组。 他感觉到自己的血管在爆开,又被更强大的气血冲刷贯通。 一头风翼狼失去了耐心,它张开血盆大口,朝着那名士兵的头颅咬去。 就在獠牙即将触碰到头皮的瞬间。 那名士兵的身体,猛地从地面弹起。 他以一个半跪的姿势,用肩膀,硬生生撞进了风翼狼柔软的下颚。 砰! 一声闷响。 风翼狼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力撞得头颅高高扬起,发出一声痛吼。 士兵没有停下。 他丢掉了沉重的兵器,双手化爪,死死扣住风翼狼的前腿,张口咬在了它的脖颈大动脉上。 鲜血,喷涌而出。 “杀!” 这一幕,刺激了所有的黑旗军。 他们不再哀嚎,不再恐惧。 他们学着第一个人的样子,将自己彻底交给这片大地,将生死置之度外,全力运转功法。 “杀!” “杀光它们!” 一个又一个士兵,从地上挣扎而起。 他们的动作依旧笨拙,依旧沉重。 但他们的眼神,变了。 那里面,燃烧着狼一样的凶光。 战斗,爆发了。 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 而是一场野蛮的,血腥的撕咬。 一个士兵被风翼狼的爪子剖开了肚子,肠子流了一地,可他在死前,用牙齿咬断了风翼狼的喉咙。 一个士兵的双腿被咬断,他抱着一头风翼狼,用头盔一下下地砸着它的脑袋,直到两者都了无生息。 陆远站在战场的中央,没有出手。 他像一尊沉默的石雕,看着自己的士兵,用最原始,最惨烈的方式,完成他们的蜕变。 半个时辰后。 战斗结束了。 三千人的队伍,倒下了一百多个。 但活下来的人,全都站着。 他们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妖兽的。 他们拄着兵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地起伏。 可他们的腰杆,挺得笔直。 他们适应了。 在这场血与火的洗礼中,他们的身体,初步适应了这片世界的法则。 “生火。” 陈望拖着一头风翼狼的尸体,扔到空地上,对身边的人下令。 很快,一堆堆篝火被点燃。 风翼狼被剥皮去骨,架在火上烧烤。 油脂滴落在火焰里,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肉香,驱散了空气中的血腥。 一个士兵撕下一条烤得金黄的狼腿,狠狠咬了一口。 一股磅礴的能量,从血肉中炸开,涌向他的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断裂的骨头在发痒,撕裂的肌肉在蠕动。 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的身体,在贪婪地吸收着这股来自异界的力量。 “这肉……能疗伤!能增长力气!” 士兵惊喜地大叫。 所有人,都开始狼吞虎咽。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进食。 而是一场脱胎换骨的进化。 吃下灵兽的血肉,他们的体质,开始发生根本性的质变。 陆远看着自己的军队,从一群濒死的绵羊,重新变回了饿狼。 他转过身,望向远处那片依旧喊杀震天的矿场。 他的士兵,已经在这里站稳了脚跟。 那么接下来,该轮到他了。 第152章 矿奴,同胞的惨状 肉香和火焰的温度,让活下来的黑旗军士兵暂时忘却了身在何处。 他们撕扯着烤熟的狼肉,贪婪地吞咽,感受着力量重新回到四肢百骸。 陆远没有吃。 他看着远处那片依旧传来喊杀声的矿场,转身迈步。 “陈望。”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正在包扎伤口的陈望耳中。 “带十个动作最快的,跟我来。” 陈望一怔,立刻丢下手中的布条,点了十个刚刚在战斗中最为悍勇的士兵。 “大人。” 十一人迅速集结,跟在陆远身后。 他们离开了篝火照亮的范围,走向那片暗紫色的荒原。 每一步,都感觉脚下的重力在拉扯着自己的内脏。 可吞食了风翼狼的血肉后,他们的身体已经不像初来时那般脆弱。 他们能跟上陆远的步伐,尽管每一步都走得十分吃力。 一行人沉默地前进,只留下踩在血痂地面上发出的轻微声响。 越是靠近那座冒着黑烟的矿场,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是浓郁。 还夹杂着岩石粉碎的尘土味,和一种金属被灼烧的焦臭。 他们绕过一座由不知名巨兽骸骨堆成的小山,悄无声息地趴在了一道山脊的顶端。 眼前的景象,让包括陈望在内的十一名黑旗军精锐,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座无法想象的巨大矿坑。 如同大地被活生生挖开的一道巨大伤疤,深不见底。 矿坑的峭壁上,搭建着歪歪扭扭的木制栈道和升降平台。 三个不同颜色的太阳悬在天上,刺眼的光芒将矿坑内的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 数以万计的身影,如蝼蚁般在矿坑的每一层劳作。 他们是人。 和陆远他们一样,是标准的人族。 但他们不像人。 他们几乎赤身裸体,只有几片破布挂在腰间。 每个人的脖子上和四肢上,都扣着漆黑的金属镣铐,镣铐之间有暗红色的光线连接,将他们串在一起。 他们的皮肤因为终年不见阳光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又因为污垢和伤痕而显得又黑又脏。 所有人都骨瘦如柴,眼窝深陷,动作麻木而迟缓。 他们用简陋的工具,从岩壁上敲下一块块闪烁着各色光芒的晶石,再佝偻着身子,将晶石搬运到矿车上。 在这些麻木的人群之中,一些穿着银色甲胄,身材高大的灵族监工来回踱步。 他们手中提着长长的,布满倒刺的骨鞭。 一个奴隶因为体力不支,搬运晶石的动作慢了半拍。 啪! 监工手中的骨鞭如同毒蛇般抽出,精准地落在那奴隶的背上。 皮肉瞬间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出现。 那奴隶只是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连惨叫都不敢发出,便立刻加快了动作。 鞭打声,在矿坑中此起彼伏。 混合着镣铐的撞击声,岩石的碎裂声,还有监工们肆无忌惮的咒骂和谈笑声。 这里不是矿场。 是一座露天的人间地狱。 陈望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抓着地面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他身后的士兵们,眼中也都燃起了火焰。 他们见过惨状,京城之战就是尸山血海。 可他们从未见过,自己的同胞,被当成牲口一样,如此折磨。 就在这时,矿坑的另一侧,发生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名年迈的老奴,在推动一辆满载的矿车时,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沉重的矿车失去控制,向后溜去,撞倒了后面一排好几个奴隶。 哗啦啦。 一车灵石矿,全都倾倒了出来。 附近一个正在和同伴闲聊的灵族监工,被打断了谈话,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他骂骂咧咧地走了过去。 他没有去扶起那些倒地的奴隶,也没有管散落一地的矿石。 他一把拎起那个摔倒的老奴。 老奴的身体轻飘飘的,像一捆干柴。 “又是一个快报废的垃圾。” 监工用灵族语对不远处的同伴抱怨了一句,脸上带着一种残忍的戏谑。 “喂,卡斯,要不要赌一把,看看这家伙的骨头能被碾成几段?” 被称为卡斯的监工大笑起来。 “我赌三段!他太瘦了!” “我赌五段!”另一个监工也加入了进来,他从腰间的钱袋里摸出了一块碎灵石,扔在地上。 “我跟了!” 几个灵族监工,就这样以一个活人的性命,开始了他们的赌局。 那个拎着老奴的监工,脸上笑容更盛。 他拖着那个不断挣扎,发出“嗬嗬”声的老奴,走向旁边一台正在轰鸣运转的巨大机器。 那是一台矿石粉碎机。 两个巨大的金属齿轮在高速旋转,任何被扔进去的东西,都会在瞬间被碾成粉末。 山脊之上,陈望的眼睛瞬间红了。 “畜生!” 他低吼一声,体内的气血翻涌,握着刀柄的手就要发力。 他身后的几名士兵,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就要暴起。 可一只手,按在了陈望的肩膀上。 那只手不大,却像一座山,让他无法动弹分毫。 是陆远。 陈望猛地回头,看向陆远,眼中满是血丝和不解。 “大人!” 陆远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地注视着下方。 那个灵族监工,像扔一块垃圾一样,将手中的老奴,扔进了粉碎机的入口。 “不——!” 老奴发出了人生中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 声音,戛然而止。 噗嗤。 一小股暗红色的血浆,从机器的缝隙中喷溅出来,洒在旁边堆积如山的矿渣上。 赌赢了的灵族监工,发出了得意的大笑,从同伴手中接过赌注。 周围的奴隶们,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只是更加麻木地,低头,继续干活。 仿佛死的,不是自己的同胞,只是一只被踩死的虫子。 陈望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一股灼烧心脏的怒火,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大人……我们……”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哀求。 他想冲下去,把那些灵族杂碎,一个个撕成碎片。 陆远终于收回了目光。 他转头,看着双目赤红的陈望,看着他身后那些同样怒不可遏的士兵。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冲动。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万年冻土般的杀意。 “现在冲下去,我们能杀几个?” 陆远的声音很轻,却像一盆冰水,浇在了陈望的头顶。 “能救下谁?” 陈望哑口无言。 是啊,他们只有十二个人。 矿场里,光是他们看到的灵族监工,就不下数百。 更远处那座要塞里,还不知道有多少驻军。 冲下去,除了搭上自己的性命,什么也改变不了。 陈望的拳头,无力地松开。 他低下头,一拳砸在身下的土地上,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将他淹没。 陆远按着他肩膀的手,没有松开。 “不救人。” 陆远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直接屠城。” 陈望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陆远。 陆远看着下方的矿场,看着那座冒着黑烟的要塞,看着这个罪恶的世界。 “只有把他们杀怕了,杀到他们听到人族两个字就发抖。” “才能救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