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向你表白》
1. 急单
星期天晚上,路妤收拾完房间和自己,精心挑好一部睡前综艺,正准备享受入职新公司前最后的美好夜晚,就收到了简霓思的消息。
Janice:【白大王!急急急!求助!有个急单!】
路妤看了眼时间,九点半,不想出门,把手机扔到一边,没回。
又过了十分钟,综艺里的偶像男团才刚领到本期任务,路妤的手机又响了,这次简霓思直接打过来了。
路妤硬着头皮接起,懒洋洋“喂”了一声,电话那头的简霓思激动得像原地放了个礼炮。
“太好了白大王!!!你看到我的消息了吗?!我有个小姐妹受了情伤,在我这哭得昏天黑地,哭得我心都要碎了,你能接个急单帮她惩治一下那个渣男吗?”
路妤推拒:“我不接急单,我这个能力不能乱用的,出了岔子很麻烦的。”
“别啊!你不知道那个狗男人有多过分,追我姐妹的时候说得好听,说只对她一个人心动,结果交往以后才发现,他前任多得能绕A市三圈!”
简霓思在电话那头激情控诉,路妤听着她的话,心道就是个普通的花花公子,不值得自己周日的夜晚出门冒险,随便嗯嗯几声应付着,正等着对面说累了挂电话,又听电话那头的人说:“狗男人不仅骗人骗色,还骗财!说是开了个投资公司,我姐妹放心大胆地把钱给他打理,没两个月就亏得血本无归,亏钱就算了,狗男人还玩失踪!”
路妤腾地站起身:“狗男人的信息微信发我!”
骗骗感情就算了,怎么还骗财呢?!绝对不行!
电话那头,简霓思得到肯定地答复,声音又高了八度:“行,白大王你先打扮着,我马上把消息发给你!狗男人消失了一个多星期,今天终于在蓝色士风酒吧被人看到了踪迹。你放心,我小姐妹说了,这单五倍价格,50%的定金给你转过去了,你看看收到了没?”
路妤的手机弹出蓝色支付软件的收款信息:【收款伍万元。】
“收到了,极简服务,只表白不售后,对吧?”
“对,本来就是紧急加塞,不整那些虚的。”
“好,先发张甲方的日常照,我先按那个风格打扮着,剩下的微信聊。”
路妤挂了电话,去浴室洗了把脸,回来就收到了简霓思发来的图片。她转身回衣帽间找了套y2k风格的衣服,化了个辣妹妆,出门了。
-
路妤自认为是个童话故事中的NPC。
母亲叶瑞拉是个标准的“灰姑娘”,被继母和继姐虐待,在“仙女教母”的帮助下嫁给了“王子”靳盛泽。但“王子”婚后一年就在“灰姑娘”孕期出轨,和会魔法的“仙女教母”好上了,俩人还造了一对只比路妤小一岁的龙凤胎。
路妤十岁那年,叶瑞拉终于对靳盛泽彻底失望,带着女儿离开了靳家。被婚姻伤得遍体鳞伤的叶瑞拉为了保护女儿,不远千里找到了邻国的黑女巫,请女巫对女儿降下“天煞孤星”的诅咒。从此之后,只要路妤明确说出喜欢某个人类,对方接下来三个月就会倒大霉。
对此,路妤其实不怎么在意。从小看着母亲在婚姻里被消磨,她对爱情没什么渴望,对婚姻更是避之不及。况且,学习、玩乐、搞钱,哪一样不必恋爱有意思?爱人会背叛自己,但努力得来的成绩、玩乐时的快乐还有辛苦挣来的钱绝不会背叛。
总之,回顾路妤过去24年的人生,就是善良美丽的妈,倨傲负心的渣爸,还有乐观成长的她。
如果不是18岁那年叶瑞拉女士因病过世,外公留给她的信托只支付到本科毕业,路妤几乎都要忘了这个天煞孤星的诅咒。
大四那年,路妤保研本校,想给自己攒笔学费,灵机一动在某鱼开了个惩治渣男的业务,接到的第一个客户就是简霓思。
简霓思和路妤是同学,是个富有且感情充沛的恋爱脑。
那时候她谈了个研究生师兄,掏心掏肺送了一堆礼物,里头不乏大牌限量款。正当她沉浸在粉红泡泡里时,某天想去实验室给男友一个惊喜,不想却看见男友和一个同门的男生搂搂抱抱,自己送的限量款手表还戴在了那个男生手上。恼羞成怒的简霓思登时冲进去对着那对狗男男一顿挠,还去渣男宿舍抢回了自己送的奢侈品们。
回到宿舍,简霓思看着那堆东西越看越生气,一股脑把它们全都挂上某鱼,一口气挂了N个商品,累得她一下午连口水都没喝。终于弄完后,她刷到一个叫【同城渣男惩治】的业务。
鬼使神差地,她戳了戳对面那个叫“AAAA市表白大王”的人,对着对方一顿诉苦,聊了一整晚。聊完以后简霓思也没真想对那个狗男人怎么样,但对方却很上心,认真了解情况以后出了个方案,给了报价,看着还有模有样。
Janice:【服务期三个月包反馈售后?】
AAAA市表白大王:【对,保证渣男遭报应,喝凉水都塞牙。】
Janice:【已拍下,勿辜负。】
路妤从简霓思那拿到了渣男的信息,确认渣男确实和那个男生有一腿,又按照简霓思的套路接近渣男。才刚加上微信渣男就主动发一些暧昧不明的信息,相处一个星期后,渣男就约路妤单独去露营。
当晚,路妤在营地向渣男表白,渣男一激动就滚下山坡骨折了,立竿见影。
接下来,渣男不仅学术造假被人举报,小男友嫌他瘸了也劈腿了,他自己一不小心把撩骚的信息错发给导师彻底社死,还被人揭发之前给人造黄谣,还不到三个月,渣男已经被学校火速开除了。
简霓思对这个结果啧啧称奇,问路妤是怎么做到的。
AAAA市表白大王:【是魔法哦。】
Janice:【微笑.jpg】
后来,路妤研0被导师压榨就提桶跑路没再深造,但表白大王的副业倒是发展得有声有色,当然,有一半的业务来自简霓思。
首单之后,简霓思虽然对路妤的魔法一说嗤之以鼻,却成了常客,还经常给她介绍新客户,一来二去两人线下面基,才发现是上过同一门专业课的同学。两人成了朋友,路妤日常一边数落她恋爱脑一边赚她的钱,而简霓思充耳不闻,还给路妤取了个“白大王”的专属昵称,并逐渐接受了路妤身上有魔法的事实。
前阵子路妤刚把叶女士生病时向靳盛泽借的钱还清,辞掉了加班严重的前工作,现在轻装上阵,进入搞钱计划的第二阶段——攒钱买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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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把从小和妈妈一起生活的房子买回来。
-
出租车上,路妤又看了一眼转账信息,心满意足,新阶段新起点。简霓思介绍的渠道大多靠谱,没出现过误报消息的情况,误伤的概率很小。
简霓思发来了目标人物的照片,一张酒吧里的偷拍照,男人穿了件亮蓝色流苏外套,胸口一排亮片,整个人活像只花孔雀,路妤啧了一声,穿这么骚气扎眼,很难认错。
根据简霓思的消息,这次的苦主叫秦思思,和简霓思一样是个简单快乐的富小姐,前些年生活在国外;而那只“花孔雀”叫做陆新宇,是个大家族没用的旁支小儿子,A市出了名的草包公子,前任多得数不胜数,是个来者不拒的主,但凡有个姑娘流露出对他有意思,就能得到个女朋友的名头。
也就是秦思思刚回来不了解情况,被“花孔雀”的外貌迷了眼,信了他壮志难酬的鬼话,发自内心心疼他不受宠不被重视,决心帮他一把,哐一下把自己手头几乎所有流动资金都给了陆新宇,结果赔的血本无归不说,陆新宇还消失了。
蓝色士风酒吧处于闹市区,就算已经晚上十点半,附近的道路依旧拥堵。路妤蹙眉按掉手机屏幕,看向窗外,有些烦躁。
心疼男人是要吃大亏的,她反复默念。
“唉哟,小姐,前面堵死了。”司机说。
路妤看了眼地图,又瞥向跳动频率比自己心跳还快的计价器,叹了口气:“算了师傅,您靠边吧,我自己走过去。”
夜风微凉,路妤穿着不太习惯的短裙,低头转圈找导航路线,刚确定方向还没抬头,就撞上一堵亮闪闪的“墙”。
“不好意思。”路妤道歉,一抬眼先是吃了一惊,随即庆幸,还好提前下车了,这“花孔雀”居然从酒吧离开了,是知道行踪被泄露找麻烦的人在路上了吧?
“没,没关系。”
“花孔雀”摆摆手,看路妤的眼神透着古怪。
见他眼神在自己身上上下打量,路妤浑身不舒服,心道这“花孔雀”果然是个肤浅的空心大萝卜,见着个千禧辣妹装扮的美女就移不开眼,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撩一个。
果不其然,那“花孔雀”又说:“你,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这也太老套了。
路妤挤出一个甜美的笑:“是吗?那你觉得我们在哪见过呢?”
听她这么一说,“花孔雀”霎时眼神一亮:“你认出我了?小......”
“我喜欢你。”路妤直直盯着他的眼睛,懒得听他废话,和这种人在马路上多待一秒她都要过敏长疹子。
话音未落,只听咻地一声,眼前的男人便飞了出去,外套的流苏在空中散开,活像孔雀开屏。孔雀没飞多远,咚一声扑落,挂在了旁边的行道树上。
自挂东南枝?
这场面路妤倒是第一次见,她迅速拍了张照发给简霓思,随即趁着骚乱混进人群,溜之大吉。
路妤:【任务已完成,记得付尾款。】
Janice:【爱你!尾款已结,记得查收,么么!】
蓝色支付软件又到账五万,路妤心满意足地叫了辆豪华车,美好的夜晚,就该对自己好一点。
2. 再遇
路妤的上一份工作是某大型金融机构的行政岗,干着打杂的活,操着领导的心,脏活累活全干了,该背的不该背的锅一个不少,到最后还被人指着鼻子骂“你们又不拉业绩,全靠我们养着”。要不是靠年终奖吊着一口气,她早就辞职了。
于是,年前领了年终,一口气还清靳盛泽的钱,春节假期回来第一天,路妤就提交了辞职信。结果领导以人手紧缺没人交接为由,硬生生给路妤又拖了俩月,为了新工作背调,她忍了。这都要五月了,她才终于脱离苦海,休息了一星期,便准备到新公司入职。
路妤的新工作是盛铭集团的文员,入职前面试官表示这份工作朝九晚五周末双休,和前司一样有六险二金,还多了补充带薪年假,虽然base低了点,但路妤没怎么犹豫,立刻接下了offer。
她心里有数,在这个遍地名校毕业生的大城市,top10的本科算不上什么会让人高看一眼的学历,更何况,她一个没背景没资源的婚育适龄女性,在现今的就业市场就是歧视底层。靠一份工作卷生卷死是买不回A市市中心的湖景大别墅的,真要挣钱还得靠表白大王的副业,所以盛铭集团这份工作对路妤来说可谓是性价比极高。
路妤以前住单位的员工宿舍,步行通勤,辞职以后才搬出来自己租房。入职第一天,她错估了早高峰地铁的拥挤程度,挤了三趟才被人流夹着上了车,匆匆跑进盛铭集团的大楼时,离约定的签约时间只剩十分钟。
她一头冲向电梯间,正好看见一扇电梯门缓缓闭合,赶紧喊了声“稍等”,同时眼疾手快按下了电梯按钮。
电梯门重新打开,路妤侧着看不清里面的人,但分明感觉到里面还很空旷。上班早高峰,空旷的轿厢和挤在外面老实等待的一众员工,以及从身后传来的窃窃私语,路妤真想一头撞墙。很好,拿了上班第一天就误闯高层电梯的傻白甜剧本。
“抱歉,我......”
她正想解释,就听见里面传来声音:“都进来吧。”
身后的人都如释重负,既然领导发话了,也不好拂他的面子,纷纷说着“谢谢陆总”往里走。路妤悬着的一颗心落下来,默默反向挪动步子,移到了人群最后方,眼见电梯门关上,才老老实实去员工通道排队。
陆总,据路妤所知盛铭的大老板就姓陆,这个当口她还不想冒失闯进去被大领导记住,喜提尚未入职就失业的新剧本。
等路妤终于到了人力资源部,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分钟,她心怀忐忑,正想着好好道个歉解释一下,没想到今天办入职的新人全都安静地坐在休息室,看起来是签约推迟了。
路妤默默坐下,找了个最面善的女孩问了一句,才知道本来已经要开始签约了,工作人员突然接了个电话,就说让大家稍等,推迟半小时。
“还好还好。”路妤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来,估计是某个大领导突然抽风了吧,真是领导一句话,牛马跑断腿,大企业常态。
“你就一点不担心?”女孩问。
“担心什么?”
“临签约放鸽子的新闻也不是没有,现在的经济情况,临时取消hc都是常事,而且,”女孩压低声音,“我听说昨晚陆总去派出所被人拍到了,其实我也有点犹豫,现在加入盛铭是不是49年入国军。”
“哈?”路妤立刻拿出手机,在搜索框输入【盛铭集团陆】,顿了顿,随口问,“陆总全名叫什么来着?”
“你不知道陆总?他现在可是A市最炙手可热的青年才俊,经常上财经新闻的,你工作前都不对公司背调吗?连老板叫什么都不知道。”
“呃......”路妤咧嘴尬笑,“我前司是国企,没必要知道大老板叫什么长啥样,反正也见不到。”
“牛。”女孩朝路妤竖起大拇指,像是被她的心大程度充分震撼,转而敬佩得五体投地。
“所以?”路妤一颗八卦心不死。
“陆既晞。”
“哦,谢谢。”
路妤按着发音输入,陆既晞的名字就跳了出来,搜出来的都是些接受采访大谈行业未来和公司发展的通稿,一张照片也没有,没什么负面新闻,更别提进派出所这种事了。
“放心吧,”路妤拍拍女孩的肩,“能公关删掉的都不是大事。”
女孩觉得路妤说得甚是有理,露出一种英雄所见略同的表情,和路妤郑重地握了个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会,直到看见人力资源中心的工作人员重新出现,路妤才突然想起来:“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路妤,你呢?”
女孩也恍然大悟,郑重道:“方岭,以后请多指教。”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工作人员开始一个个叫名字,方岭是第一个,而路妤等到身边的人都走光了,才最后被喊到。
路妤在服务台坐下,递上事先准备好的材料,抬头对视,总感觉对方的眼神很......客气?
工作人员效率很高,迅速核对完材料,拿出打印好的劳动合同,笑盈盈地说:“我这边没问题了,您本次入职的部门是总裁办,职务是总裁助理,base是税前两万五,绩效另算,总包四十五万,六险二金外加补充带薪年假这些是不变的。”
“我?”路妤指指自己,“可我收到的offer是文员啊。”
“对,路秘书,是您,是总裁办那边的意思。”
路妤懵了,天降升职加薪,但:“总裁秘书肯定经常加班吧?”
“啊?”懵逼转移,“路小姐,您是不愿意接受这个职位吗?”
那当然啊,路妤心道,要是为了一年四十五万没日没夜加班,没有一点时间发展副业,她要什么时候才能买得回以前的家?工作本来就是为了保持社交、拓宽客源再找个地方交社保,没必要搭上自己全部的时间吧?不然她换工作是为了什么?
“那个......”面前的人面露难色。
路妤自己是个打工人,怎么会看不懂这表情,便说:“你看,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总裁办,我自己去问问是什么情况?”
大不了重新找份工作,昨天挣的那十万够用一阵子了。
五分钟后,对方重新回到路妤面前,递给她一张通行卡:“路小姐,这是24楼的访客卡,具体的请您到楼上找刘秘书沟通,他是秘书组的组长。上去以后您找24楼的前台,他们会带你去的。”
路妤道谢,拿了访客卡便上了电梯,去找那位太监总管刘秘书。
出乎意料的是,电梯门一开,路妤就看见一个身着熨烫妥帖的西服的干练男青年等在门口向她问好。
“路小姐,您好。我是刘清,是总裁办秘书组的组长。”
这位太监总管如此殷勤,路妤简直受宠若惊,没来由地心里发虚,下意识想跑。她心里形成两个猜测:一是早上的电梯事件还是引起了陆总的关注,他恶趣味发作想折腾自己;二是盛铭和靳家有合作,而这位陆总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得知了她是靳家不可提及的禁忌,想留她当个人质。
方岭说得对,入职前还是该对公司做个背调。
“路小姐?”刘秘书领着路妤往里走,到了一扇门前,“您的顾虑我们都了解了,陆总想和您单独聊聊。”
说着,他敲了敲门,没给路妤反应的时间,就将她推了进去。
“陆总好。”路妤站在门边,忍着后退离开的冲动,硬着头皮跟办公桌前的人打招呼。
男人坐得笔挺,正低头翻动着手头的文件,说了句“稍等。”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的脸上,投下锐利的阴影。
长得倒是还不错,鼻梁很挺,微微凸起的驼峰让路妤产生了戳一下的想法,就是,这个人好像在哪见过。
正当路妤尽力赶走脑子里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时,男人合上文件,抬头,嘴角微微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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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怎么站那么远?过来坐。”
花孔雀?!!
路妤紧紧抓着包带,迅速头脑风暴:已知盛铭的总裁名叫陆既晞,而昨晚的目标名叫陆新宇,名字对不上,陆既晞不是骗了秦思思的渣男,但却是昨晚自挂东南枝的花孔雀。那么,现在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简霓思的情报一开始就有误,要么,就是昨晚得意忘形找错了对象,误伤了准新老板。
无论哪一种,都没办法改变陆既晞被误伤的事实。他昨晚落树上的时候应该撞得挺痛的吧?那棵树可不矮。堂堂大总裁在闹市区挂树上被人围观,他是怎么下来的?有人报警救他下来的吗?哦,对了,难怪传出了进派出所的传言。
那他现在要做什么?找罪魁祸首要个说法,还是报复回来?
不对不对,昨晚化了个大浓妆,穿得像个精神小妹,还戴了顶粉色的假发,现在基本素颜,一头黑发、厚重的齐刘海、戴着笨重的黑框眼镜,还穿了一身毫无剪裁可言的土气职业装,只见过一面的话,应该不能和昨晚那个人对上号吧?
见路妤呆站着,陆既晞一字一顿地又唤了一遍她的名字,路妤回过神,小心翼翼地在他面前落座,低着头怯怯地说了句“谢谢陆总。”
“你很怕我吗?把头抬起来。”陆既晞说。
路妤不情不愿地抬头和他对视,祈祷陆既晞只是因为早上电梯的事对自己感兴趣,而不是因为认出了自己是昨晚那个冒失鬼。
这一抬头,路妤便瞥见他身后的柜子上放着昨晚那见亮蓝色流苏外套,又迅速移开视线。
陆既晞又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尽量放柔语气:“听说你对岗位安排不是很满意,我能听听你怎么想的吗?”
“我......”
也许是陆既晞气场太强,也许是因为误伤了他而心虚,那些拒绝加班的豪言壮语路妤是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是薪资不满意还是......?”
陆既晞话还没说完,办公室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咋咋呼呼闯进来:“哥,听说你昨晚挂树上了,没事吧?!”
花衬衫,没脑子,哦,这才是花孔雀本尊啊~
这个场面实在太尴尬,路妤想转身离开,一扭头却和花孔雀本雀对上视线。
“啊,哥,我不知道你这有人!”陆新宇连连道歉,“我打扰你们了?你别介意啊,我是他堂弟,陆新宇。”
路妤讪讪笑笑。
陆既晞按了按眉心,看也没看陆新宇,将刚才签好的文件递给路妤:“你先帮我把这份文件送去财务部,你的事,你有什么要求都去和刘清提。”
“好的好的。”
路妤接过文件,狗腿子附体般点头哈腰,逃离了陆既晞的办公室。刚一关上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惨叫。
嘶,残暴。
不过好消息,陆既晞没认出来,不然现在自己应该和陆新宇一样被关在里面挨揍。
如此反常的调动果然还是因为电梯事件,难道这就是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路妤先去找刘清,把自己想准时上下班的朴素愿望告诉了他,又跑了趟财务部送文件。
等她回到24楼,一出电梯就撞见正要出门的陆既晞和陆新宇。还没来得及问好,就听陆既晞说:“你说的事情,我答应了,我现在有事出去一趟,中午等我。”
答应了?他是说税前总包四十五万朝九晚五周末双休的工作他就这么答应了?
果然是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路妤喜笑颜开,连说了几句谢谢,“陆总放心,您中午回来我保证在!”
送走陆家兄弟,路妤先向刘清道谢,接着步伐轻快地直奔人力部。签合同,这卖身契现在就签!
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刘清有些发愣,他还没来得及和陆总说她那些社畜猝死前的临终幻想呢,这是道的哪门子谢?
3. 中和
一早上来回折腾,等路妤签完合同,已经十一点半了。回到24楼,刘清带着她熟悉总裁办的日常。
陆既晞原本就有三位秘书,除了刘清这个太监总管,还各有一位负责对外联系和对内联系的秘书。
外联那位叫陈祥宇,和刘清一样干练,但更热情洋溢,一看就是为八面玲珑的主。内联那位叫祁荔,是位颇具风韵的职场美人,路妤一见她就觉得很亲切,想抱着她喊一句姐姐。
“你就先跟着我,先熟悉陆总的日常,之后我会分别让他们带你一段时间,你的工作就是辅助我们,做候补B角。”刘清说。
不就是打杂背锅的倒霉蛋嘛,说这么冠冕堂皇,路妤心里吐槽,面上却挂着乖巧的微笑点头:“好的,谢谢刘清哥。”
“这是你的工位。”刘清领她到一张孤零零的桌子前,“我们三个的工位在后面那排。”
桌上只一台笔记本电脑,连个前挡板都没有,正正对着陆既晞办公室的百叶窗。
正对大老板,背后对着上司,腹背受敌,简直天选监狱工位。
路妤嘴角绷成一条直线,努力想挤出个笑容,小声道了句谢,就听后面传来噗嗤一声笑。
“放心吧,最多一天,明天就给你把工位装得稳稳当当密不透风,没人想一抬头就对着陆阎王那张脸。”祁荔说。
心思被看穿,路妤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辩解说自己没那个意思,她越解释,祁荔的眼里的笑意就越浓,还多了几分慈爱。
“你能来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我每天和这几个男的挤在一起烦都烦死了。”祁荔睨了刘清一眼,搂着路妤坐下,自己拉了张椅子坐在她旁边,“员工号有了吧?我先帮你登录系统,你早上就先看看员工手册和秘书工作指南,你要是不想对着刘清那张面瘫脸,有什么问题就都找我。”
刘清不言,努力给祁荔使了个眼神,祁荔没接收到,他便冷脸在一边站着。
陈祥宇只在后面看乐子,收拾好东西后说:“对,你别怵刘清这个面瘫,有事找我,我也给你撑腰。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改天找个时间咱们聚一下,给你办个欢迎会,包在我身上。”
眼见着到了中午休息的时间,祁荔抱歉地对路妤说:“不好意思啊妤宝,我中午提前约了其他部门的同事,有点工作上的事情,不能带你去吃饭了。食堂在三楼,找不到就让刘清给你指路。”
路妤道了谢,等祁荔起身,她一抬头才发现刘清还在自己工位旁站着。
“hi......?”路妤抬起手给刘清打了个招呼,觉得自己这位上司站在旁边实在诡异。
“我中午也有点事要处理,你能自己去食堂吧?”
刘清现在还不清楚这位陆总突然钦点的小秘书是个什么来头,但直觉单独和这位吃饭不是个好主意。
“能的能的。”路妤连连点头,脸上堆着笑,正巧这时她收到了方岭的约饭邀请,便起身,“新同事约我吃饭,您放心,我能搞定的。”
“行吧。”刘清转身回了自己工位。
一早上峰回路转、神清气爽,路妤屁颠屁颠地下楼去找方岭,走进电梯时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直到进了食堂都没想起来,便不再为难自己。
原来方岭是财务部社招的新员工,一顿饭下来两人交换了些部门间的情报,又聊了聊之前的职场环境,一致认为盛铭给人的初印象还不错。
饭后,两人又结伴在附近的商圈逛了逛,找了家甜品店一起懒洋洋地晒太阳。
直到收到简霓思的消息,路妤才意识到自己忘了什么。
Janice:【大王啊,跟你说件事你别打我,秦思思和陆新宇复合了......】
路妤:【哈?】
Janice:【昨天一收到你发的照片,思思一下就哭了,觉得陆新宇这样挂在树上被人围观太可怜了,就跑去找他,然后两个人就......复合了。但是啊,大王啊,怎么思思说挂树上的人不是陆新宇,是他堂哥陆既晞?你知道是啥情况不?】
路妤:【......不知道不清楚别问我。】
Janice:【?有情况?】
路妤:【你自己看看你发的图,脸都看不清,我就按着那件衣服找的,哪知道那件衣服穿在陆既晞身上。】
Janice:【我的错我的错。那个陆既晞,是盛铭的总裁吧?我没记错的话,你的新公司就是盛铭吧?没事吧?他不会认出你来吧?还有啊,你那个魔法,盛铭不会因此倒闭吧?我前几天才重仓了盛铭的股票,要不要现在抛了保险一点?】
【你、那、个、魔、法,盛、铭、不、会、因、此、倒、闭、吧?】
这句话重重砸在路妤眼前,正午的太阳明晃晃的,晒得她有些发晕,周围的一切好像都化开了,声音也变得模糊,好像在滚烫的水里咕噜咕噜。
“路妤,路妤?”
眼见着快要到上班时间,路妤还握着手机看着窗外发呆,方岭唤了她好几声都没反应。
“路妤?你没事吧?”
方岭张开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像是搅动了不存在的水面,路妤恍然回神,挤出一个笑。
“快上班了,我们走吧。”
路妤握着手机,匆匆起身。
没收到回复,简霓思继续微信轰炸路妤。
Janice:【你不会已经遇上陆既晞了吧?】
Janice:【昨天那单说好了加急单不包售后,而且现在这个情况秦思思也满意,那钱你放心收着。】
Janice:【白大王,你怎么了,怎么不回我?你不会是才想起来自己的魔法后遗症去盛铭辞职了吧?】
Janice:【唉,你都辞职了,那我也把股票抛了吧,这就给股票经理打电话。】
......
Janice:【我都打完电话回来了,你怎么还没回我?哦对了,刚才秦思思说陆新宇郑重和她道歉,钱也还了,他们俩现在感情又上了个新高度,她让我跟你说声谢谢,还让我问你有没有兴趣多发展个帮复合的业务,这个效果太好了,她想推荐给别的姐妹。】
路妤:【遇上了,没辞职,没有开发新业务的义务。】
回完消息,那头的简霓思总算消停了,路妤一路上脑袋都是懵的,她怎么能忘了呢,被自己表白的人都会有三个月的倒霉期,虽然简霓思的照片模糊不清确实有错,但最终搞错对象让陆既晞挂树上的人是自己。
无论如何,陆既晞在这件事上是无辜的。按照以往的经验,目标的倒霉程度取决于他们本身的人品,人品越差的人,受到的惩罚越严重。从公开消息来看,陆既晞本人洁身自好,没什么负面新闻,从身边秘书们的表现来看,陆既晞最多是有点严肃,但并不苛待下属。
陆既晞应该是个好人吧?他应该可以有惊无险地度过这三个月吧?
路妤双手托腮,内心默默祈祷,暗下决心,接下来的三个月尽可能对陆既晞好一点,就算他是个再挑剔的领导都多多忍耐。
咚咚两声,有人扣了扣她的桌子。
路妤抬头,撞见陆既晞一张青黑的脸。
“陆总?”路妤忙不迭起身。
“跟我进来。”陆既晞说。
脸色这么差?上午出去这会遇上什么倒霉事了吗?不会刚夸完他是个好人就要拿倒霉的新员工开涮吧?
路妤忐忑地跟在陆既晞身后进了办公室,隔得远远的站着。
一阵沉默,两点钟的太阳很是晃眼,陆既晞的脸却是隐匿在阴影里,路妤看不清,只觉得寒气煞人,和周围明亮的环境格格不入。
“你每次都要站在门口跟我说话吗?”陆既晞似是无奈。
路妤挪了两步,靠近些,直到陆既晞说了句“坐下”,才老老实实在他对面落座。
“中午去哪了?”陆既晞问。
路妤老实巴交地回答:“和同事吃了饭去周围转了转,吃了甜品。”
“你倒是会享受。”
突然被呛这么一句,路妤委屈:“早上没给我安排工作,中午是正常休息时间,刚来这边工作,也是想熟悉一下周围环境。陆总如果临时有工作安排,可以打电话给我,我不知道我的工作包含中午随时待岗,以后不会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老板的话通常都是反话,他说没有不满那就是不满到极致了。
路妤继续低着头:“对不起,我以后不会犯了。陆总现在需要我做什么?”
“你把头抬起来。”陆既晞说。
路妤抬头,直视他,脸上的表情还是委屈巴巴的。
“行啦,苦着个脸干什么?中午正常休息,我没有指责你旷工。”
陆既晞重新清楚明白地阐述自己的意思,路妤拧着的眉头放松了些。
“但是,”陆既晞话锋一转,眼眸微眯,“不是说了中午等我吗?为什么没等?”
路妤一愣,可能是自己委屈过了头,竟然觉得对面的人说这话时也有些委屈,他什么时候说要等了?
哦,对了,在电梯前的时候,他和花孔雀一起走了,说什么答应了,然后还说了一句中午等他。
“可中午下班的时候您没回来,而且您都说了要求都找刘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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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我就......所以,我不算面试通过了吗?”路妤问,又小声补了一句,“可我合同都签了。”
“看来你和他们相处得不错。”陆既晞咬着牙,听到“刘清哥”三个字就心烦意乱,空着肚子等了一中午,胃也疼。
路妤:“大家都很照顾我。”
陆既晞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又不想计较了:“工作就专业点,别总叫什么哥哥姐姐的,以后就叫刘组长。”
路妤:“好的,陆总。”
答应得倒是快,还算听话,陆既晞脸色好了些:“那你......”
话还没说完,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陆总,靳小姐到了。”是陈祥宇。
“那我?”路妤做出起身的动作,指指门。
“你先去吧,茶水间有蛋糕,自己去拿一下。”陆既晞说。
“好嘞。”路妤欢快起身,完全看不出刚才的委屈样。
出门还给下属带下午茶,陆既晞果然是个好领导,路妤觉得自己眼光没错,这么一个好人,一定可以有惊无险地度过这三个月的。
一拉开门,路妤就遇上了那位靳小姐,迅速把头埋得更低了些。擦肩而过时,路妤余光瞥见她的包上挂着男团宇宙之子的成员钟佳煜的棉花娃娃,和靳小姐冷艳的红唇妆完全不搭。
好在,靳小姐没察觉到她冒犯的视线,连个眼神都没给她。路妤有惊无险地远离,去茶水间去了蛋糕分给总裁办的伙伴们,最后才回到工位。
陈祥宇在陪同接待客户,祁荔和刘清大概在忙,都不在工位。路妤翻了翻祁荔发的手册,想了想,在手机里给一个备注小明的人发了条消息。
路妤:【你要红了。】
小明:【?】
路妤:【靳姝欣是你粉丝,听说她继承了她妈妈的魔法,被她喜欢上就会超级幸运的。】
小明:【不稀罕。】
路妤:【魔法不容拒绝。】
小明:【我不喜欢伤害过你和叶阿姨的人。】
路妤:【其实靳姝欣也没那么坏?】
对面没再回,路妤也没在意,他今天没行程,应该在忙着练习。
路妤对靳姝欣的评价不是客套话,至少当年走投无路,灰头土脸去靳家老宅求靳盛泽的时候,是靳姝欣帮自己开的门。
从她刚才的反应来看,这位同父异母的妹妹大概没认出自己。不,就算认出来了她也不会和现在这个土包子相认的。
想明白这点,路妤不再庸人自扰。
大概一小时后,陈祥宇送靳姝欣离开,路妤偷偷瞄了眼,靳姝欣脸色看起来不错。
看来和陆既晞聊得挺好,如果她对陆既晞也有好感的话,那是不是可以中和掉被自己告白的霉运了?
路妤想了想,给简霓思发了条:
【陆既晞也许大概暂时是安全的。】
两分钟后,简霓思回了条:
【[怒][怒][怒]我股票都抛了!!!】
一下午大家都很忙,没人有空看管刚入职的小秘书,五点一到,路妤本着上班第一天就该立好不加班人设的心态,收拾东西迅速跑路了。
-
陆既晞一下午连轴转,忙得都忘了自己还饿着肚子,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五点多,往窗外一看,哪还有路妤的影子。
“刘清,来一下。”
刘清迅速带着明天的行程出现在办公室:“陆总,是要修改行程吗?”
陆既晞摇头:“路妤什么时候走的?”
“小路秘书?应该五点吧,我回来的时候她就没在了。她早上说您答应了的,朝九晚五周末双休不加班。”
陆既晞没说话。
“是我会错意了吗?”刘清问,“要不我把她叫回来?”
“不用,由她去吧。”
听他这么一说,刘清心里有数了,这位小姑奶奶对陆阎王来说不一般,于是善意提醒道:“还没跟陆总说谢谢,总裁办的大家下午收到下午茶都很开心,感念陆总的好。”
“下午茶?”陆既晞蹙眉。
“对啊,小路秘书分给大家的,说是陆总您准备的蛋糕。”刘清尽力保持严肃,不让自己笑出来。
陆既晞表情很复杂,混杂着无语、失落和委屈,刘清迅速补了一句:“小路秘书才走不久,应该没走远,员工资料上有她的地址。”
“嗯,今天大家都辛苦了,都早点下班吧。”陆既晞拿着外套起身。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刘清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他真是太聪明了,今天又是升职加薪有望的一天。
4. 弟弟
路妤搭地铁回家,顺便绕去超市买了些生鲜水果,大包小包拎着往回走。
刚走到单元楼附近,她就看见门口蹲着个全副武装的人,黑色连帽衫、黑牛仔裤,口罩墨镜帽子一样不落,像个蹲守讨债的流氓,吓了一跳。正犹豫要不要换个门进,再定睛一看那人的身形,实在过分熟悉,于是壮着胆子走了过去。
果不其然,刚走到门口,那男子就伸手自然而然地拿走了路妤手上提的东西。
“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路妤没和他客气,打开单元门,给他让出一条道。
男人倒也坦然:“说了你就不让我来了。”
路妤脚步一顿,瞪了他一眼:“那你就蹲在楼栋外面等?被拍到怎么办?被当成小偷怎么办?”
男人自知理亏,也不和她争辩,干脆拖长声音撒娇:“我饿了~”
完完全全无理取闹,可偏偏拿他没办法,路妤抬脚在他小腿轻踹了一下:“这招没用,赶紧进去。”
“好好好,听你的~”男人用肩膀搡着路妤往里走,像只撒娇的大型犬。
两人谁都没注意,楼外停了许久的劳斯莱斯幻影。
直到进了家门,路妤都没停止对男人的“数落”,男人由着她说,等她说累了,他已经整理好了晚餐食材,戴上围裙,准备开工。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要来?买的都是我爱吃的?”他问。
就知道刚才说那么多他一句都没听,路妤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钟佳煜,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听了呀,”钟佳煜一边腌制鸡翅一边说,“首先,我糊到连狗仔都没兴趣拍,而且我裹成这样,除了你也没人能认出我。其次,你真不知道我为什么蹲在单元楼前等?你搬新家没通知我,给我的地址是快递收货用的,没精确到门牌号,我蹲在单元门前总比蹲在小区大门好吧?最后,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小明。”
算了,也算他心里有数,路妤从抽屉里取了多余的门禁卡和钥匙:“给你,收好别弄丢了,房门密码我也发你手机上。”
“嗯哼~”钟佳煜手上动作没停,开始洗菜,歪着身子,“我手没空,帮我塞裤兜里。”
路妤照做,临了又在他腰上锤了一拳:“臭小明,下次来要提前说,少给我摆臭脸。”
“知道啦~”虽然多了个臭字,钟佳煜听到这个称呼依然心情很好,“不是上了一天班吗?去坐着玩吧,做好饭叫你。”
路妤新租的房子是布局很紧凑的一室一厅,总共也才不到40平米,开放式厨房连着客厅。
她从冰箱拿了盒酸奶,坐在沙发上一边吃一边打量钟佳煜。
他摘掉了帽子和口罩,白净清秀的脸原原本本露了出来,额前碎发也挡不住他那双好看的琥珀色瞳仁。
无论看多少次,路妤都觉得叶女士很会捡小孩,给自己捡回来这么一个干净、漂亮的弟弟。
-
叶瑞拉女士生前一直致力于妇女儿童保护工作,是坚定的反家暴反虐待人士。钟小明被叶女士捡回家那年11岁,路妤14岁。
那时候路妤和妈妈还住在以前的家里,第一眼见到钟小明时,他怯生生地站在玄关处,赤着脚,不敢往里走。
“你怎么不进来?”路妤问。
钟小明低着头,声音闷在嗓子里:“我,我脏,会弄脏。”
以前叶女士也偶尔会接需要救助的孩子到家里暂住,所以路妤对钟小明的出现并不意外。但是,全身这么脏兮兮的,头发打绺、衣服破破烂烂、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路妤是第一次见。
惨兮兮的,像路边流浪了三个月的小土狗。
她跑近了些,钟小明下意识后退,直到后背抵住门板,退无可退,紧紧攥着双拳,一声不吭,也不看路妤。
他不看她,她便非要把这个人看清楚。
钟小明那时比路妤还矮半个头,路妤弯下腰,歪着脑袋凑过去,脱口而出:“你的眼睛好漂亮。”
钟小明是天生浅瞳,因为这个他那人渣爹认定他不是亲生的,整天骂他是黄眼睛小杂种、狗娘养的畜生、丑八怪,时间长了,钟小明自己也讨厌起这双天生的琥珀色瞳仁,觉得自己是个没人要的丑孩子。
可今天,在这座宽敞明亮还不失温馨的房子里,有个漂亮的女孩跑过来,风里都带着这座房子的香甜气息,跟他说“你的眼睛好漂亮。”
钟小明的脸一下就烧红了,他躲了躲,怎么都躲不开那双亮晶晶的黑眼睛,就这么看着他,眼里盛满笑意,那双眼睛里好像有太阳、有月亮,还有星星,有他从来没见过的浩瀚银河。
他心里涩涩的,他也想当个眼里有银河的正常小孩,这么多年积压的委屈突然爆发,“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钟小明哭得伤心,肩膀耸动,大口喘着气,像条搁浅的鱼,拼命想把身体里的水全都扑腾出来。
路妤手忙脚乱:“你别哭啊,我没别的意思,是真的夸你眼睛好看。脏也没关系的,我带你去洗洗,洗洗就干净了,好不好?”
“哇——!!!”钟小明哭得更大声了。
“不行,你别哭了!”路妤想去捂他的嘴,凑近才发现他嘴角的褐色污渍是干涸的血迹。再仔细看眼前这小孩,全身那些青青紫紫的污渍都混杂着血迹,更愧疚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受伤了,你疼不疼?你身上这么多伤,哭起来是不是也全身都疼啊?”
钟小明沉浸在悲伤里,对路妤的慌乱问候充耳不闻。
“对不起嘛,我先带你去洗一下,然后给你擦药好不好?”
路妤也不知道是着急、同情还是委屈,眼眶也湿润了,跟着抽抽搭搭哭起来。但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决心和力气,今天一定要把他哄好,固执地拉着他去浴室,放好洗澡水,把脏兮兮的小狗扔进浴缸里。
等钟小明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老实巴交地把自己洗干净,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衣,坐在沙发上任由路妤给自己擦药。
“疼吗?”路妤问。
钟小明摇头。
直到第二天早上在暖烘烘的被窝里醒来,钟小明才看清自己穿的衣服上有大大的蝴蝶结,路妤给他的是自己的旧衣服。
害羞来得后知后觉。
钟小明就这么在路妤家暂时住了下来。白天路妤去上学,叶女士去工作,他就乖乖地自己待在房间里看书,家里的保姆阿姨负责照顾他的起居。
钟小明很喜欢看书,而路妤恰好有很多书,还很大方地向他开放了阅读权限。有时候路妤写作业累了,也会跑来和钟小明一起看书,跟他说话,把他逗得脸红了又乐呵呵地跑走了,像一阵暖烘烘的风。
叶女士给他买了新衣服,终于不用穿着大大的蝴蝶结,却逃不掉被路妤扎两个小揪揪。
钟小明觉得,路妤好像在逗小狗,但如果逗他的人是路妤,他很乐意,也很开心。
一般来说,叶女士捡回来暂住的小孩最多住一个月,但钟小明的情况有些棘手。
他父母是农村包办婚姻,彼此没有感情,父亲嗜酒滥赌还家暴,母亲生下钟小明之后没多久就跑了。钟小明小时候一直跟爷爷住,直到两年前爷爷去世,才被父亲接到A市。
于是,他的噩梦开始了。
无论那个男人清醒还是醉酒、赢钱还是输钱,钟小明都免不了挨揍。他憎恨钟小明的浅瞳,更憎恨那个跑了的女人,生活大大小小的不如意都发泄在无辜的钟小明身上。
被叶瑞拉女士捡到时,钟小明是从一辆货车里跳出来的。
那个男人把可怜的钟小明卖了。
除了那个男人,钟小明在这个世上再没有亲属。他年纪不小了,身材又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很瘦弱,性格因为长期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城中村地下室极度怯生,除了叶女士和路妤,谁都不愿亲近。这样的孩子,很难在福利院生存。
于是,叶女士和女儿商量,问她愿不愿意家里一直多一个弟弟。路妤点点头,答应了。
可这件事却没那么容易。
那男的一开始卖钟小明就是为了抵赌债,现在眼见有人要领养钟小明,不狠心咬下一大笔钱是绝不会松口。
叶瑞拉和靳盛泽离婚时,除了那套房子没有分到别的财产,靳盛泽只负责支付路妤的抚养费直到她大学毕业。可靳家一听说叶瑞拉收养了一个小男孩,便开始胡搅蛮缠,四处造谣钟小明和叶瑞拉存在亲缘关系,诬赖叶瑞拉女士婚内出轨,质疑起路妤的身世。趁着路妤外公重病,叶家式微,叶瑞拉没人撑腰,竟停了路妤的抚养费。
最后,迫于经济压力,叶瑞拉不得不卖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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墅,重新买了套紧凑的三居室,一次性付钱堵住了钟小明父亲的嘴,给路妤转学到公立学校,还辞退了保姆。
从此,一家三口过起普通却温馨的生活。
那是钟小明生命中最快乐的四年,没人再把他当垃圾,每天一回家就能见到姐姐和叶阿姨,他在疯长的青春期有了一个家。
直到叶女士生病。
病来如山倒,叶瑞拉的生命迅速见底,同时见底的还有家里的积蓄。路妤想卖房给妈妈做手术,可叶瑞拉不同意,她知晓自己活不了几天,留下套房还能给两个孩子留个住处。
未成年的路妤无权处理母亲名下的房产,可她不想放弃一点一滴救妈妈的机会,绝望之时,她想起了靳盛泽。
那年A市的冬天格外冷,路妤站在靳家老宅门前等了一天一夜,连出门遛狗的仆人都不看她一眼。最后,是靳姝欣给路妤开了门,把她带到了父母面前。
路妤要钱,她要一个妈妈活下来的机会,可她没有任何能跟靳家交换的东西,除了他们一直忌惮的她的身份。最终,靳盛泽同意借钱,条件是路妤保证今后和靳家没有任何关系,并将出生资料上父亲的名字彻底抹去。
失去了未来微末的筹码,路妤拿到了钱,却还是没能留住叶瑞拉。
钟小明成了路妤户口簿上唯一的亲人。
叶瑞拉下葬的那天,路妤和钟小明两个小苦瓜抱在一起,在她墓前哭个不停,就像初见那天一样,不顾形象嚎啕大哭,竭力将一身的痛苦委屈都流尽。
最后,他们相互搀扶着回家。
人总要向前看。
路妤上了大学、毕业、工作、还债。
钟小明被星探选中,改名钟佳煜,签约、参加选秀、末位出道,糊,但能养活自己。
-
“路妤,你怎么又在发呆?叫了你三遍了,快来吃饭。”
钟佳煜的声音将路妤从回忆中唤回,她笑着在餐桌旁坐下,颇为夸张地赞叹他的厨艺。
“你好歹先尝一口再夸吧。”
钟佳煜把筷子递给她,路妤夹了块蒜香鸡翅,咬了一口,张开双臂,发表了一首鸡翅赞歌。
“咦惹,”钟佳煜一身鸡皮疙瘩,“你真是越来越浮夸了。对了,你刚才想什么那么出神呢?”
路妤:“我在想......你头发掉色了。”
钟佳煜:“切。”
路妤提前赶人:“吃了饭赶紧回去。”
钟佳煜闷闷不乐:“我知道。”
路妤无奈:“有空也可以多回家,演唱会记得给我留门票,有空我就去给你应援。”
钟佳煜还是不高兴:“回家?回这里吗?我真是不懂,你干嘛要把御景园的房子租出去自己租房住。”
路妤耐着性子解释:“你那么忙,平时都住宿舍,我一个人住不了那么大的房子。那租金高,我租这个便宜,还能赚点。”
钟佳煜没说话,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这顿饭的后半段变得很沉默,只能听见碗筷碰撞的声音。
到了最后,钟佳煜还是没憋住,红着眼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怕回御景园触景伤情,你也不觉得御景园是你家,你有别的家,只有我傻乎乎把那当家。”
钟佳煜委屈极了,他无比珍视的在御景园的时光,路妤可以说不要就不要,她这么果决,那以后对他这个弟弟,是不是也可以说不要就不要?
“路妤,你不能捡了我,又不......嗷!”
话还没说完,就被路妤一个爆栗敲在脑门。
路妤满脸无语:“你最近上表演课了吗?”
钟佳煜盯着他,不说话。
路妤吃饱起身:“早和你说了,家人在哪哪才是家。我户口簿上就你一个亲人,你在哪我家就在哪,同理,我在哪那就是你家。”
“我就知道!”钟佳煜瞬间被哄好,乐呵呵地收拾碗筷,三下五除二就把碗碟洗得干干净净。
收拾干净以后钟佳煜又赖了会,路妤给他收拾了些零食保健品,满满当当又装了两袋。
最后时间差不多了,钟佳煜再次全副武装,路妤送他到楼下,怕被人拍,连个拥抱都没有。
不远处的车里,陆既晞关闭手机里的文件,长长叹了一口气。
5. 迟到
吸取前一天的教训,第二天路妤特地提前了半小时出发,错开了地铁最拥挤的时段,提前抵达公司,还从从容容地去食堂吃了早餐。
重新回到工位,路妤发现祁荔昨天没骗人,才一夜过去,她的工位已经焕然一新,电脑、打印机、文具等全都布置妥当,甚至还有鲜花,后方和侧方都有遮挡,隔出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唯一的问题是,依旧直面陆既晞办公室的百叶窗。
不过路妤很乐观,陆既晞那么忙,肯定没空一直盯着一个小秘书吧?
还没到上班时间,后排的工位只有陈祥宇在低头整理资料,见到路妤,他主动打了个招呼:“早,工位还满意吗?”
路妤点点头。
“我手头还有点今天要用的资料要整理,不能和你玩了。你先坐会,一会等刘清来了听他安排就行。”陈祥宇的语气颇为遗憾。
路妤很感谢他的热情,很好地缓解了她对新公司新岗位的陌生感,道了声谢,坐下继续研读秘书工作指南。
过了一会,办公室人渐渐多了起来,上班前,大家都很轻松,不时传来聊天和嬉笑的声音,路妤和别的组的同事也不熟悉,便没参与,依旧自己埋着头研究。直到她感觉喧闹的声音变了调,从轻松调侃变成了疑惑私语,才缓缓抬起头。
“陆阎王还没来?”
“对啊,刘秘书一直在楼下迎着呢,没见人。”
“他不是从来不迟到嘛?”
“对啊,陆阎王昨天走得那么急,今早又迟到,该不会是有什么情况吧?”
听了一会,路妤反应过来了,陆既晞迟到了。她想看一眼时间,才想起被冷落许久的手机,一拿起来吓了一跳:她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设置了静音,上面还有很多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来自同一个陌生号码。
路妤赶紧解锁,还没来得及查看,一个人影就撞到她眼前。
“你怎么在这啊?”
刘清似乎是从外面跑过来的,还有点喘。
路妤赶紧站起来道歉:“我手机设置了静音,那是你的号码吗?我是不是错过了工作安排?”
“对,她一直在工位,早就到了。”刘清说。
路妤这才发现他还在打着电话,也不知道电话那头是谁。
“好的,陆总,我会立刻调整今早的行程。”
说完,刘清挂了电话。
陆......总......?路妤有一点死了。
她指指自己的手机,问:“是陆总在找我?”
“嗯,你先给他回个电话,我先去调整日程,你回完电话再来找我。”刘清说着走回自己的工位,然后想了想,补了句,“陆总的号码,你记得存一下。”
路妤点头如捣蒜,深呼吸好几次,做足了心理准备才给陆既晞回了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陆既晞的声音经过电话信号的加工比平时更富有磁性,还没等路妤开口,他便说:“你几点出的门?”
路妤完全不懂他这个问题的用意,但还是老实回答:“七点半。”
“怎么那么早?”
“我昨天早上出门晚了,签约差点迟到。”
“那你早上怎么不回消息也不接电话?”
“对不起陆总,我手机不小心设置静音了,这是我的失误,保证以后不会犯了。”
“知道了,我在开车,一会见。”
嘟,电话挂断了,莫名其妙。
路妤存好陆既晞的号码后,才发现他八点半的时候发了一条:
【你在哪?】
所以是早上临时有工作需要带秘书,而自己没接到电话导致了连锁反应吗?路妤看了一眼神色严肃一直在打电话协调的刘清,愧疚感顿生,上班第二天就导致领导迟到、同事增加工作量,真是糟透了。
“刘组长,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吗?”路妤问。
刘清:“这个,早上时间不够,要缩减第二场会议的时间和规模,你重新拟一份议程表。”
“好。”
这场会议的议题刚好和路妤在前司参与过的一个项目有关,她迅速根据经验做出调整,将修改好的议程提交给刘清。
“嗯,没什么问题,用总裁办的邮箱把新议程发给对应部门吧。”
说完,好像是察觉到路妤状态不好,刘清又补了一句:“你做得很好,工作上手比我预期快很多。”
路妤笑笑:“您过奖了。”
刘清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
顺利重新调整日程后,陆既晞终于姗姗来迟,大家迅速投入工作。
上午第一场会议,路妤跟在刘清身旁参会,中间休息的时候,祁荔说自己那边需要人帮忙,把路妤借走了。
一上午连开三场会,陆既晞都没来得及和路妤正经说上话。最后一场会议结束回到24楼时,路妤果然不在办公室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空荡荡的工位,欲言又止。
陈祥宇和刘清交换了个眼神,先向陆既晞汇报了一下下午要见的客户的情况,便开始丝滑地切换话题:“下午和客户聊完预计五点,客户不喜欢工作外的应酬,我们就没有安排晚餐,这样晚上的时间就空出来了,我给小路秘书安排了一个迎新会,陆总您看......?”
陆既晞:“我一起去。”
“好,这么受领导重视,小路秘书应该挺开心的。”陈祥宇说。
刘清又补充:“小路秘书对工作很认真,早上临时调整日程帮了我挺多的,不难怪被祁荔盯上借走帮忙了。不得不说,陆总您眼光很好,一眼能挑中最合适的人。”
“是啊是啊,有小路秘书在,是我们整个秘书组的福气,而且,小路秘书这么个大美女坐在眼前,对眼睛也很......”
陈祥宇话还没说完,就眼睁睁看着陆既晞的脸色晴转阴,周围都冷了几分。一时大意失言,他想给自己一嘴巴子,这下好了,刚才的马屁全白拍了。
“行了,你们都去休息吧。”陆既晞赶人。
陈祥宇和刘清不敢多言,迅速逃离。
合上门,陈祥宇长长吐了一口气:“吓死我了,陆阎王刚才那眼神,我以为他要杀了我。”
刘清:“谁让你夸工作能力还能拐到人家小路秘书的美貌上去。”
“我那不是说顺嘴了嘛?小路秘书要不是长得这么美,能让陆阎王看一眼就沦陷了?诶,你再给我说说昨天早上的情况,陆阎王真就站在电梯里看了一眼,立刻全公司找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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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的危机固然可怕,但老板的八卦更为诱人。
“也不是全公司吧,陆总看她对公司的情况不熟悉,精准将范围缩小到近两周以及即将入职的新员工。”
“不愧是他。”陈祥宇竖了个大拇指,又问:“那昨天的下午茶是怎么回事?”
刘清:“任谁看见四个六寸蛋糕在冰箱里,都不会觉得是给自己一个人的吧?”
陈祥宇没忍住爆发一阵狂笑,脸都笑酸了又继续问:“那早上迟到又是怎么回事?真是接人上班失败反而把自己堵路上了?”
刘清点了点头。可怜的小路秘书还蒙在鼓里,以为自己失职伤心难过呢。
陈祥宇的笑声再次响彻整栋楼:“我不行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小路秘书肯定是上天派来治陆阎王的,我都有点心疼他了,哈哈哈哈哈哈,算了算了,晚上帮帮他吧。”
刘清无奈叹气:“你别惹事把自己搭进去。”
而被陈祥宇同情(嘲笑)的陆既晞,此刻正苦恼地搜索哄女朋友108式,看了一圈没找到什么好主意,又点开宇宙之子的团综,决定从了解对方的家人开始。
昨天下午看见路妤和一个男人一起回家,举止还很亲密,陆既晞当下脑子都是懵的。可看完侦探发来的路妤的资料,拼凑出她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之后,他心里又只剩心疼。
找了这么久的人,默默承受了那么多,陆既晞只有后悔,后悔当时没多说两句话,留个联系方式,让路妤知道还有他可以寻求帮助,而不是受靳家的羞辱。
她昨天肯定认出靳姝欣了吧?因为那个不开心吗?早上看着兴致也不高,做些什么能让小妤高兴呢?
视频里传来钟佳煜的声音:“嗯,家里人很喜欢吃鸡翅,所以学了好几种做法。”
做饭?
陆既晞关掉视频,转而给自己报了个厨艺班,再给发小程驰打了个电话,说不用再替他给靳家牵线了。
“靳姝欣那条路子走不通吗?这么快就放弃了?”程驰问。
“不是,不需要了。”
“你直接搭上靳殊寰了?还是被你妈知道你联系靳家跟你生气了?”
“没,跟家里也没关系,我自己的决定,本来也没真想和他们谈成什么。”
“难道......?”
“嗯,我找到她了。”
“恭喜啊兄弟!你这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这几年但凡和靳姝妤或者叶姝妤这俩名字沾点边的你都找遍了,实在没招了都想从靳家入手了,现在居然给你找到了。这真是天大的喜事,诶,你跟你妈说没?阿姨知道肯定也高兴吧?”
“还没,小妤不见得想见她。总之,之前多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陆既晞又开始复盘前天晚上的事,懊悔自己不该因为衣服被人洒了酒就穿了陆新宇的衣服,穿得那么花枝招展,一点形象也没有。而且,被表白太高兴而飞出去挂树上也太丢人了。
陆既晞觉得自己的恋爱之路任重道远。
当天下午,陆总继续大发善心给大家订了炸鸡,而可怜的陈祥宇拜访客户回来以后,发现自己的工位被挪到了24楼的另一个角落。
不用问,肯定是陆阎王的意思。
6. 捉弄
说是迎新会,其实就是陆既晞和他的四个秘书聚餐。地点是陆既晞选的,他从钟佳煜的访谈里得知每次有开心的事都会和家人去吃日料,于是让陈祥宇定了家居酒屋。
小包厢环境很温馨,脱离了工作环境,大家也放松了许多,聊的话题大多是些比较轻松的八卦、旅行还有萌宠之类的。陈祥宇和祁荔都是活泼的人,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路妤也被他们带得融入不少。刘清一如既往地稳重,连一场小小的聚餐都不着痕迹地掌控着节奏。令路妤意外的是陆既晞,虽然不怎么说话也不喝酒,但很明显几个同事都不怵他,偶尔聊起别的部门的八卦也丝毫没顾忌他的存在。
酒过三巡,几人脸上都浮现明显的醉意,祁荔突然抱着路妤,一脸认真地打量她,像在研究什么学术报告,然后冒出来一句:“小妤,你这眼镜是平光的诶!你不近视啊?”
突然被看穿,清醒的路妤会说自己低度近视遮掩两句,可现在晕乎乎的,实话脱口而出:“嘿嘿,这是我的时尚单品。”
祁荔摇摇头:“是我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时尚了。”
路妤突然想到什么:“我这个最多是有点复古,我以前见过一个哥特风的哥们,特别扎眼。”
“在哪看见的,漫展吗?”陈祥宇问。
路妤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前摇了摇:“不是哦,是在墓地,我第一眼看到还以为见鬼了呢。”
“哇,墓地、吸血鬼,这个氛围拉满了啊!我还没在现实里见过这种!小路秘书,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丰富的经历,然后呢?吸血鬼突然扑倒你面前要你当他的新娘吗?”陈祥宇越说思维越发散。
路妤捧着脸呵呵笑起来,笑累了才趴在桌上歪着脑袋继续说:“然后他就被他爸打了,当着好多人的面,随便捡了根树枝抽他,他爸一打他就躲,他一躲他爸就更生气要揍他,像,像两颗弹跳的牛肉丸哈哈哈哈哈......挨完揍以后他就老实了,我们当时站着隔了半米,我没憋住一直在笑,他就瞪我,我也瞪回去,瞪着瞪着我发现原来他不是在瞪我。”
“那他在瞪什么?”祁荔也对这个话题来了兴致。
路妤坐直身子,一本正经:“我手里的酸奶,他挨了揍还觊觎我的酸奶。不过我人很好,大发慈悲把我的酸奶送给他了。”
包厢内一阵安静,四人都一瞬不瞬地看着路妤,等她接下来的话,可路妤眨了一下眼,上眼皮一碰到下眼皮就没再抬起来,咚一下倒祁荔怀里了。
为了让路妤舒服些,祁荔抬手摘掉了她的眼镜,没有碍事的厚重黑框,路妤洋娃娃一般的脸原原本本地展露出来。
“成天戴着这么个东西,她这是完全不知道自己有多美。”祁荔一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
陆既晞在心里默默接了句:她就是知道自己有多美才这样。
眼看时间不早了,主角也醉倒了,几人准备散伙。陆既晞主动提出送醉酒的路妤回家,祁荔拦着不让:“不行,小妤喝醉了,陆总你这是见色起意、趁人之危!”
陆既晞气笑了:“我在你眼里就这么禽兽?送她到家我就走,我还负责叫醒她让她给你报平安,可以吗?”
祁荔还是不肯放手,陈祥宇在她耳边小声说:“再不放手你明天酒醒就会发现年终奖全都打水漂了。”
祁荔清醒了些,做出退让,拿出手机开始录像,镜头对着陆既晞:“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陆既晞无奈照做,才终于从祁荔怀中接过晕乎乎的路妤,临走还不忘叮嘱刘清打车送祁荔回去。
一路上路妤都很安静,只是偶尔哼唧几句。陆既晞既希望这段路长一些多和路妤单独相处,又希望快点送路妤回去让她睡得舒服些。
没多久,就到了路妤家楼下。陆既晞停车,没有立刻叫醒路妤,而是打开车灯细细欣赏她的脸。暖黄的灯光下,她浅浅的呼吸带着些许热意,鼻尖微微耸动,像一只精致的小猫。
陆既晞没忍住偷拍了一张,然后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和他想象的一样软。
路妤被他这个动作惊扰了,缩了缩身子,嘴里迷迷糊糊哼唧两句,凑近些陆既晞才听清她说的是“我不要切橙子。”
原来下午办公室里那盘切得大小不一的橙子出自她的手,还好全都吃完了。
“不喜欢切橙子吗?”陆既晞问。
“果汁沾到手上黏糊糊的不舒服。”
“好,以后都不切了。”
“谢谢。”
还挺有礼貌。
陆既晞突然好奇现在这个情况是不是说什么她都会回答,于是又问:“我问你,当时为什么要给那个人你的酸奶?”
路妤没答,耳尖烧红了些,陆既晞不依不饶,又问了一遍,才听她说:“因为他好看。”
果然,她就是个颜控,他当时没看错。被夸了的陆既晞不由得飘飘然。
陆既晞又开始新一轮问话:“今早为什么那么早走?”
路妤:“怕迟到。”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静音了没看到。”
早上说的倒是实话,陆既晞纠结了一天的气顺不少。
陆既晞又说:“明早不要那么早出门了”
“不行。”
“为什么?”
“晚了挤不上地铁。”
“你就那么喜欢坐地铁?”
“不喜欢,挤死了。”
陆既晞:“那我送你上班好不好?”
路妤没立刻回复,等了一会,陆既晞才终于听她说了句好。
也许是从祁荔那来的灵感,陆既晞拿出手机录音,哄着路妤又把那几句话说了一遍。
最后,陆既晞送路妤上楼,遵守和祁荔的约定打视频,还在祁荔的监督下离开了路妤家。
隔天一早,路妤醒来整个人都发晕,只记得自己昨晚喝多睡着了,怎么回的家、回家以后做了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照例七点半急冲冲出门。
刚跑到楼下,就被一声鸣笛拦住了脚步,她侧头看去,缓缓降下的车窗里露出的竟然是陆既晞的脸。
“上车。”陆既晞看起来心情不错。
路妤指指自己,又看看车里的人,不确定道:“我?”
“上车。”陆既晞重复。
她还没连续两天早上惹怒老板的勇气,怂怂地拉开车门坐上副驾。
“陆总,早?”
“嗯。”陆既晞应了一声,发动车子,扬扬下巴,示意路妤:“早餐,趁热吃。”
路妤这才看见副驾前面的袋子里装着一份冒着热气的早餐,取出来一看,是干蒸烧麦。
这是路妤最喜欢的早茶点心,一看见眼睛就亮了:“哇,陆总怎么会准备这个?”
陆既晞不答反问:“怎么不吃?”
“在车上吃东西不好吧?”
“没关系。”
他都这样说了,路妤也没再矫情,夹了一个,咬了一口,直夸好吃,眼睛里冒出一溜笑泡。
陆既晞余光瞥了她一眼,嘴角上扬。
“陆总,你吃早餐了吗?”
她总算想起关心一下车上另一个人了。
刚好红灯,陆既晞停车,转头看着路妤,张了张嘴。
这是,要喂他?路妤一下摸不准,可陆既晞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那个,只有一双筷子。”路妤小声解释。
“啊——快绿灯了。”陆既晞提醒。
路妤只好犹豫地夹起一个干蒸烧麦,手刚抬起来,陆既晞就凑近一口咬掉。
绿灯,车子重新启动,陆既晞看着前方,笑意愈加明显,有种野兽觅食后的餍足。
路妤还在发懵,虽然家里有个弟弟,钟佳煜有时候也会哼哼唧唧要吃她的食物,但和陆既晞相处的感觉和弟弟在一起不太一样,而且,用同一双筷子,是不是有点过于亲密了?
窗外的景象越来越熟悉,路妤还没来得及分析明白陆既晞刚才的举动,又冒出来了新的问题:“陆总,我们这是去哪?”
“去公司。”
“您一早来我家楼下就是为了带我去公司?”难道还是在介意之前差点迟到误闯电梯的事?路妤赶忙补充解释:“我提前出门了,搭地铁不会迟到的。”
“你昨天自己说的不喜欢搭地铁。”
“我说的?”
“嗯,你说地铁太挤了,还说要我接你上班,作为回报中午陪我吃饭。”
“不可能!”路妤很肯定自己不是这种人。
陆既晞又补刀:“每天。”
路妤:“绝对不可能!”
像是料到她会抵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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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既晞让路妤解锁自己的手机,调出一段录音,然后路妤就听见自己的声音从他的手机里传出来:
“路妤要陆既晞每天都接路妤上班,路妤要每天都陪陆既晞吃午饭。”
醉酒误事!醉酒误事!醉酒误事!
路妤简直想找条地缝钻进去,讨好地向陆既晞解释:“陆总,我那都是喝醉的胡话,你不要当真啊!我酒量不好,以后出去肯定不乱喝酒,不会给您惹麻烦了。”
陆既晞全然不理:“我当真了。”
见对方明显很享受捉弄自己,路妤索性不挣扎了,后半程安静地窝在座椅里装鹌鹑,快到公司的时候,她才开口:“陆总,您在前面那个路口放我下来吧,我走过去。”
“为什么?”
“被人看见我从您车上下来不太好。”
“你不想被人看见?”
路妤摇头。
“行。”
陆既晞靠边停车,下车的时候路妤向他道谢,他只是冷淡地应了一声。
怎么又不高兴了?
早上的工作依旧忙碌,陆既晞的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作为秘书自然没得清闲。不过有一件事路妤很开心,今天送来的水果是切好的果切,她不用再切橙子了。
到了中午,路妤以为既然解释清楚是醉话了,午餐的约定自然不作数,可还是被陆既晞抓住了,他甚至提前了十分钟把她叫到办公室,就是防止她开溜。
好在总裁的午饭总是比食堂好吃的,路妤被美食俘获,原谅了陆既晞的捉弄。
周四早上,路妤提前到七点出发,打算上了地铁再告诉陆既晞,没想到还是被他拦在了楼下。
今天的早餐是猪柳麦满分,路妤也喜欢。
但路上陆既晞的车被剐蹭了,路妤很心虚,不太喜欢。
周五早上,路妤再提前了半小时,依旧没躲过陆既晞。
“拜托,早上六点半,陆总,你有这时间在家睡觉不好吗?”
陆既晞没理会她的哀嚎,反问:“你不也这么早吗?”
路妤没话说了,希望这位大总裁尽快玩腻这场捉弄游戏。
“今天早餐是什么?”路妤放弃挣扎,选择倒向美食。
“自己看。”
路妤还没来得及拿起餐盒,就听见后面传来砰一声,整个人也向前扑了一下,安全带勒得肩膀作痛,他们被追尾了。
这一下人没事,但车撞得不轻,后备箱整个凹进去了。后车是辆小货车,司机眼下乌青,眼里布满红血丝,一张脸的皮肉像要垮到地上,疲劳且绝望。
报了保险,路妤让陆既晞先去公司自己留下来处理,陆既晞没答应。
路妤看了眼时间,继续劝说:“你要是又像前几天一样迟到,大家又该紧张了,现在打车过去还来得及。”
“不行,我不可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
要不是路妤坚持,他现在想直接把人扛进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路妤无奈开始念他早上的行程,才说到第二项就被陆既晞捂住了嘴。
“路秘书,我是老板。”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路妤能看清他的皮肤纹理,每一道都写着生气,路妤低下头,噤声看向远方,把注意力放在等待,不再看他。
终于,等保险公司来了以后,司机也重新开了一辆车来接他们。
一路上,路妤都很沉默,只看着窗外,完全不理会陆既晞。
她太大意了,她太得意忘形了,她忘记了自己做的坏事了。
回顾这一周,发生在陆既晞身上接二连三的倒霉事,桩桩件件和自己有关。所以,陆既晞是个好人,被诅咒之后,只有接近自己才会倒霉吗?
不能这样了,陆既晞是无辜的,他不该为她的失误承担损失。这次是车,不保证下次就人出事了。
抵达公司以后,路妤在车门外拉住陆既晞的衣角。
陆既晞被冷落了一路本来很不开心,可路妤这一个小小的举动他就忍不住勾起嘴角,哪知道下一秒他就听见路妤说:“陆总,以后不要再来接我了,就当是为了你自己好。”
为了我好?
陆既晞想拦住路妤问个清楚,可路妤这个决绝的女人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他看着手里抱了一路的餐盒,生气地扔进了垃圾桶。
7. 邀约
路妤和陆既晞陷入了某种意义上的冷战,工作上,路妤跟在刘清身后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和陆既晞交流也别无二致,但私底下,两人不再有任何单独接触。
为了躲避陆既晞,路妤每天中午都提前几分钟下楼和方岭汇合,下午五点一到询问过刘清后就迅速跑路,毫不留恋。
盛铭依旧在高效运转着,一切都井然有序,除了24楼的众人每天都感受到低气压。
就这么过去了一个星期,虽然路妤看见陆既晞的臭脸有点心虚,但值得庆祝的是他身上没再发生什么倒霉事。
果然,还是那个诅咒的缘由,只是这次触发机制变成了和路妤单独接触。摸清这个规律后,这次失误给路妤带来的心理负担减轻了些,她又重新上架了“表白大王”的业务橱窗。
又是一个周五,路妤向刘清汇报工作后准时下班。晚上约了简霓思,难得的姐妹时光,路妤离开的时候脚步轻快。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一进入电梯,秘书组三剑客就紧急聚在了一起。
这一周都在陆既晞的低气压下战战兢兢,他们都怀疑再这样下去随时会仙逝。三人讨论一番,认为问题的症结还是在路妤。回忆路妤平时的举动,除了安静上班就是安利男团宇宙之子,再结合陆既晞心情不好的时间点,一番抽丝剥茧,他们得出结论:路妤太喜欢看男团,特别是那个钟佳煜,惹得陆阎王吃醋,路上吵架发生车祸,于是二人冷战。
得出这个结论后,三人随即分工,陈祥宇去找陆既晞的发小程驰帮忙劝和,祁荔负责路妤,刘清则负责随时监控两方动态。
于是,周六下午,程驰不请自来,带着新买的游戏卡带登堂入室,打了暗自疗伤的陆既晞一个措手不及。
两人打了会游戏,陆既晞兴致缺缺,始终不在状态,程驰没有队友的配合难以前行,干脆把手柄扔在一边,自己去酒柜里开了瓶酒。
“你还真没把自己当外人。”陆既晞嘴上嫌弃,倒也没阻拦。
程驰抿了一口酒,才开口道:“小女生喜欢爱豆再正常不过了,你怎么还能为这点事和人生气呢?”
陆既晞蹙眉:“你在说什么?”
“叶姝妤啊,哦,她现在叫路妤是吧?你不是因为人家喜欢偶像男团和人家吵架了吗?”
陆既晞彻底被搞糊涂了:“什么偶像男团?什么吵架?”
“就那个叫什么宇宙之子的?路妤不是喜欢吗?我说你,人家喜欢就喜欢了,怎么还小心眼呢?”说着说着,程驰发现陆既晞眼神越来越古怪,越来越像在看一个傻子,止住话头,“靠,陈祥宇这小子给的什么假情报,不是因为这个啊?”
陆既晞无语,身边都是群什么傻子。
“那是为什么啊?那宇宙之子怎么回事?路妤喜欢这个男团,这总是对的吧?”
陆既晞按按眉心:“人家弟弟在那个团。”
“我去!她真有弟弟?!”程驰一声惊呼,“当年靳家传的那些,说那谁认回来一个私生子,那谁也不是那谁亲生的,都是真的啊?”
陆既晞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怎么有你这么蠢的朋友,会信那种脏东西。”
忍着把人扔出去的冲动,陆既晞简单给程驰解释了路妤和钟佳煜的关系,再三警告刚才说的混账话不要再说第二遍。程驰见他动了怒,连连告饶,最后又问:“那你和那谁又是怎么回事?我可是听说了,整整一个星期,谁也不理谁,人家宁愿吃食堂都不理你。”
陆既晞本来心里就苦,正好程驰问起,便一股脑地倒苦水。
程驰听完一拍大腿:“我怎么有你这么蠢的朋友!你接连两天出车祸,人家觉得开车不安全,才让你别去接了啊,你倒好,玩冷战,还给人家脸色,这不关系就弄僵了吗?”
陆既晞还是委屈:“那她可以说暂时别接了,她说以后都不要,她这不是想和我分手是想干嘛?”
程驰悠哉地靠在沙发上:“你继续这么小心眼给人脸色,才是真的要分手。谈恋爱又不是要争个高低,人家以前也是当名门闺秀养大的,骨子里肯定是傲气的。闹矛盾了你多主动哄哄,再说了,这事本来就是你不对。”
短短几分钟,两个人之间的地位已发生逆转。
-
与此同时,路妤正在和祁荔喝下午茶。
高级酒店的下午茶餐券,陆既晞之前专门给几个秘书的员工福利。
吃人嘴软,祁荔少不了说几句陆既晞的好话,夸他能力强、有担当,有什么事都是自己在前面扛,绝不拿下属撒气。然后话题不知怎么拐到宇宙之子上面,祁荔又说屏幕里的小男孩固然好,但还是要多关注身边的人。
“荔姐,你这话好像下一句就要给我介绍对象。”
路妤面无表情地精准吐槽,祁荔差点呛到,缓了会才说:“我这不是看你有点太沉迷了?那个钟佳煜长得是挺好看的,但那种小男生......”
路妤不敢想接下来会听到什么话,避免俩人都尴尬,赶紧说:“他是我弟弟。”
“嗯?”
祁荔愣愣看着路妤,眼神反复确认,然后路妤就难得地在她脸上看见了尴尬的神情。
路妤找出手机里的合照:“钟佳煜、我,合照,一个户口本上的弟弟。我这么卖力安利就是单纯有私心,给我弟事业一点微末的助力。”
“啊,难怪......”
路妤继续帮对方找补:“可能我太卖力让你误会了,有机会请你们去看他们演出。不过,我是他姐这事,拜托小范围帮我保密一下,不要传出咱们组了。毕竟他是艺人嘛,各方面都要更注意。”
祁荔表示明白,心里暗骂陆阎王是个乱吃飞醋的小心眼子,嘴上飞快转移话题,一秒都不想再回忆刚才那尴尬的至暗时刻。
晚上回家,路妤收到钟佳煜的消息,他们团下周末在A市有演唱会。
小明:【这次都在家门口了,你一定要来!】
其实除了实在抽不出时间,钟佳煜每场演唱会路妤都会去,他这么说无非是在撒娇,路妤正想模仿皇帝批阅回个知道了,又想起下午闹出的乌龙,干脆问:【你能多给我几张票吗?】
小明:【要几张?】
宇宙之子巡演快一年,虽然不算出圈,但死忠粉多,演唱会门票相当紧俏。路妤掰着手指数了数,秘书组算上自己也就四个人,这个数目应该不算为难他,正想直接回复时,她又想起了上次在靳姝欣包上看见的挂件。
那之后靳姝欣没再来过盛铭,也不知道陆既晞私底下和她见过没。
“应该没见过吧?不然怎么上星期那么倒霉呢?”路妤小声嘀咕,“给他们制造点机会见一面,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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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既晞中和中和霉运好了。”
钟佳煜像是等得不耐烦了,又发来一条:
【你不会是想要个几十张去当黄牛吧?】
路妤:【......4张内场,2张包厢。我有做人的底线,谢谢。】
下一秒,钟佳煜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要和谁去包厢?”钟佳煜问。
路妤反问:“你怎么不问我要和谁去内场?”
钟佳煜回过味来,放心不少:“那你要包厢票干嘛?”
路妤:“讨好领导。”
钟佳煜:“......你终究还是被社会腐蚀了。”
路妤:“没事我挂了。”
周一上班,路妤先把票送给秘书组的同事,又敲开了陆既晞办公室的门,将那两张单独的包厢票送给他。
她都想好了,就算陆既晞实在不开窍没邀请靳姝欣,只要他去了,也能在附近遇上,见一面,聊一聊,用他英俊的外貌散发魅力,靳姝欣对他好感上升,没准下次就算不得已单独接触也不会倒霉。
“你什么意思?求和?”陆既晞问。
路妤笑着:“陆总您这话说的,像我们不和一样。之前没跟您介绍,这个男团的成员钟佳煜是我弟弟。这不他们这次巡演刚好在A市,想请您捧个场,支持一下员工亲属嘛。”
“嗯,放这吧。”陆既晞点头。
“那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退到门口,路妤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我弟他们团还算火,我看上次来的靳小姐也挺喜欢的。”
都明示到这种地步了,陆既晞这么聪明,肯定能懂。
可陆既晞只顾着和手机那头的程驰发消息,根本没仔细听路妤说什么,只随意应了一声。
陆既晞:【她邀请我去看她弟弟的演唱会。】
程驰:【你们和好了?】
陆既晞:【嗯,她主动来找我的。】
程驰:【她人真好。】
陆既晞想着既然和好了,那又可以一起吃午饭和送路妤上班了。可中午他开完会回来,依然没抓住早就开溜的路妤。
晚上回去,陆既晞给路妤发消息:【明早接你上班。】
路妤果断拒绝。
陆既晞很郁闷,他不喜欢路妤连拒绝都带着一种客套味,早上求和也是,也自称下属,一点都不亲昵。可看着手头的两张门票,他的烦躁又稍稍抚平,至少周末要一起“见家长”了。
于是接下来这周,虽然陆既晞和路妤依然没什么单独互动,但24楼的大家都如沐春风。
演唱会当天,陆既晞特地换了身休闲装扮,看着像个青春男大,特地早早在场馆外等路妤。可直到演出快开始,他都没见到路妤的身影,反而见到了靳姝欣。
“陆总,没想到你也会在这?”靳姝欣主动打招呼。
陆既晞微微颔首,又和对方客套几句,就没达成合作表达了些遗憾便道别。
临走时,靳姝欣像想起什么,对陆既晞说:“我刚才上来的时候,好像看见陆总你的秘书们在内场通道,四个都在。”
陆既晞微微蹙眉,道了声谢,黑着脸也检票入场。
直到演出结束,看见陈祥宇的朋友圈,几人在后台和钟佳煜合照,陆既晞才失落地认清现实:“见家长”的另有其人,而他没有被邀请。
8. 新客户
周一,人人进入盛铭大楼都能感受到一股凉意,毫无疑问,源头来自24楼的总裁办公室,偏偏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浑然未觉。
路妤照例叩开陆既晞的办公室,汇报完当日日程,等待他的指示。
“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这句话陆既晞憋了一天,终于可以当面问出口了。
路妤不解:“今天的行程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吗?”
“这个,为什么没有我?”
陆既晞举着手机,路妤凑近一看,原来是陈祥宇的朋友圈,上面是那天晚上在后台和小明的合照。
这什么意思?总裁觉得自己少了一个福利环节所以一大早维权?果然是资本家,不让自己吃一点亏。
路妤还在发愣,陆既晞又问了一遍:“为什么没有我?”
怎么还有点委屈?该怎么解释,包厢票不含后台合照福利?这也太牵强了。
路妤想了想,试探道:“您也想和小明见面?哦,小明就是我弟弟。”
陆既晞轻哼一声。
“那天后台人特别多,考虑到您不喜欢那种嘈杂的环境才没......”路妤一边说一边观察陆既晞的脸色,心一横,“而且,您要见小明怎么能挤在后台和一群人一起呢,肯定是改天我单独约个时间......”
话还没说完,就听陆既晞说:“好,下次单独见,提前跟我说时间,我订地方。”
怎么是这个走向?路妤本意是改天单独约个人少的活动,带陆既晞一起去和小明合照,但现在怎么变成单独见面了?没看出来,陆既晞竟然是小明的狂热粉丝。
“怎么了?”陆既晞问。
对着领导,路妤一颗社畜心瑟瑟发抖,怎么也说不出原本的打算了,只好把弟弟卖了个彻底,答应了下来。
“哦对了,您那天有遇见靳小姐吗?”路妤问,“我排队的时候好像看见她了。”
后半句是路妤瞎编的,她那天忙着发无料,根本把中和大计抛到了九霄云外。
陆既晞脸色突然就变了,不情不愿地点头,嘴角若隐若现古怪的笑。
“那还挺有缘。”路妤心里大石头落地,“那陆总,没事我就先出去了。”
路妤转头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被陆既晞叫住,她回头,眼神询问对方还有什么事。
“你以后,私底下别叫我陆总,也别用尊称,我听着不舒服。”
“呃,那我该怎么称呼您,你?”路妤改口很快,一个优秀社畜的本能。
“随你,反正亲切一点,你自己想。”
路妤怀疑是不是哪里又得罪他了,又开始捉弄自己。
“还有事?”
“没没,”路妤摇头,“我先出去了,陆......哥。”
门关上,陆既晞得出三个结论:路妤因为看见了靳姝欣才没去包厢;路妤要单独带自己见小舅子;路妤的称呼还得改。
于是,温暖的阳光又洒满盛铭,整栋楼生机勃发、欣欣向荣。
可到了中午,陆既晞还是没能如愿抓到路妤和自己一起吃午饭。
刘清:“也许是您订的菜小路秘书不喜欢?”
陆既晞觉得有道理:“你选几家餐厅给路妤,以后让她定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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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妤中午没有去食堂,而是带上电脑去了附近的咖啡店,她约了个新客户第一次线上沟通。
十二点一刻,对方准时上线。
山无棱:【您好,案例和报价我看过了,是需要先沟通情况您才考虑接不接吗?】
AAAA市表白大王:【对。】
山无棱:【希望您听完以后不会对我有偏见。】
AAAA市表白大王:【只评估可行性和真实性,不judge人和感情。】
山无棱:【谢谢。】
根据山无棱的描述,本次的目标是个男公关,简称X,两人曾是高中同学。
X高中时在学校是个风云人物,长得好看、成绩好还很会打篮球,暗恋他的人很多,山无棱是其中之一。但那时他们算不上熟悉,唯一的交集是同为数学课代表,单独相处的时刻只有送作业去办公室的那几分钟。每天短短的几分钟,是山无棱在枯燥的高中生活最幸福的时光。
高中毕业后,山无棱留在国内高考升学,而X去了国外留学,山无棱便将这段无疾而终的暗恋藏在了心底。
山无棱:【我本来都打算忘了他了,可偏偏那天晚上他给我打了电话。】
山无棱大二那年,父亲上班时发生意外猝然离世。家里突然塌了一半天,那段时间她走到哪都觉得一片灰暗,时常和母亲相对而泣、相顾无言。父亲头七那天,她发了一条悼念的朋友圈,也就是那晚她接到了X的电话。
X温暖的声音从大洋彼岸传来,抚平了山无棱的苦痛,在最绝望的时候,黑暗被撬开了缝隙,年少时暗恋的光洒向了她,她贪婪地汲取。
山无棱:【那之后我们开始频繁联系,他经常和我分享国外的景色、食物还有趣事,蹲着时差给我打电话。我也会给他分享生活的琐事,比如课室没有开空调、最喜欢的食堂档口换了供应商还有在书上看到的优美词句,他也会一一回应我。】
人是不懂得知足的动物,有了一点回应就会想要更多。渐渐地,山无棱内心开始不满足X只是在某个时间段集中“批阅”她的消息,也不满足X的回复只关心事情本身而不是她这个人。她想要X说回国以后相见,她想要X参与她的未来规划,她想要X说一句喜欢。
贫瘠的内心被稍加照耀就芳草疯长,爱恋的匣子被打开个口子就向外满溢。山无棱认为他们是在恋爱,只是没有明确表明心意。既然X不愿先打破窗户纸,那就她来,她主动走向他。
大三那年,山无棱获得了去X的学校交换的机会。她一个人兴奋地保守了这个秘密,办完手续飞到国外,就为了给心心念念的X一个惊喜。谁曾想,等待她的并不是激动欣喜的异地眷侣,而是搂着别的女孩当街拥吻的派对公子哥。
山无棱:【我就站在马路对面,那条路很窄,只要他愿意抬头看一眼,就一定能看见我。可他没有,我也被定在了原定,没有勇气上前。他和我印象中干净阳光的样子完全不同,举止轻浮,眼神迷离,像是不知道前一天在哪张床醒来。我固执地拒绝承认眼前那个人是他,于是我给他打了电话。我眼睁睁看见他满脸嫌弃地挂断电话,跟怀里的女孩说:“烦死了,我爸他们厂死的那个人的女儿,土包子一个,要不是我爸要求的,我才懒得应付她。”】
山无棱:【我那时候好恨,好恨那条路怎么会那么窄,怎么会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能那么清晰地穿进我耳里。我守了一年多的温暖,我以为生命里唯一的光,原来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他只是想稳住我,怕我给他家生事。】
山无棱:【可我太懦弱了,我连冲上前打他一巴掌的勇气都没有。最后,我逃跑了,删掉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决定把这段短暂的暧昧藏在心里,把他和我见到的那个人割裂开来,做个自欺欺人的傻子。】
路妤接过不少单,大多都是简霓思那样的案例,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逞一时之气给渣男一个教训,可现在屏幕对面这个人,她的爱恋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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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谎言之上,过于悲戚和沉重。路妤看着她的文字,没有过去那种愤懑之情,反而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对面一直是“正在输入中”的状态,路妤换了个姿势,看着眼前咬了一口的三明治,彻底没了胃口。
许久,对方终于发来了新消息。
山无棱:【对不起,我现在状态不好,没办法再继续了,可以下次再和您约时间吗?】
AAAA市表白大王:【没问题[hug][hug]】
路妤此刻有点憎恶自己这个略显轻浮的ID,不太尊重对方真挚的感情。山无棱很快下线,路妤也收拾了一下回去上班。
下午,路妤陪同陆既晞到财务部参加会议,结束后,她在走廊听见一个中年男人正在教训下属。
“这点小事你都做不好!一个数据来来回回改了三次,你还想不想过试用期?!你来的第一天就和你说了,盛铭不养闲人,不养废物,你要能干就干,不能干今天就滚!”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到了后来更像是拿着扩音器向整栋楼宣告似的,那个“滚”字噼里啪啦地滚进了陆既晞一行人耳中。
陆既晞蹙眉,财务部部长讪笑:“我去了解一下情况。”
过了一会,部长回来汇报:“新员工犯错,老秦教训了几句,他就是气极,没真的要开人的意思。”
“他什么职位?”陆既晞问。
部长以为陆既晞问那个新员工,答道:“就是新招的一个会计,这个月入职的。”说着见陆既晞脸色不对,才知道他问的是老秦,补充道:“副组长。”
“我倒是不知道财务部的副组长有这么大的人事权了,刘清,让人力重新整理一份权责划分的文件给我,再让他们重新规范职场用语,做一次中层以上的管理培训。”陆既晞布置完工作,才堪堪看向另一头的两个当事人,刻意提高音量:“盛铭是大家的工作场所,上下级仅限于职务而不是人格,官大一级压不死人。”
听他这么一说,财务部长满头大汗,刚刚还气势凌人的老秦转过身:“对不起,陆总,我一时......”
“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陆既晞打断,“行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原来陆总这么帅的。
看着他的背影,路妤觉得他简直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芒,除去爱捉弄人,陆既晞真算得上一个好领导,再转头看向刚才的“案发现场”,路妤突然怔住了。
财务部新招的会计,那不是方岭吗?
方岭面如死灰,指尖死死拽着衣角,连向大领导道声谢的心思都没有。
“认识?”陆既晞问。
路妤点头:“我们是同批入职的,我的饭友。”
陆既晞沉吟片刻:“去安慰一下吧,提醒她工作还是要好好做。”
路妤道谢,拉着发愣的方岭去了洗手间,等她洗了把脸回过神,两人坐在楼梯间,久久无言。
“我今天状态太差了,工作没做好,被骂也是正常的,老秦就是骂得难听了点,倒是麻烦陆总了。”许久,方岭终于回过神。
路妤拍拍她的肩:“陆总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让我来监督你工作。”
方岭想过路妤会安慰,但没想到她却是来监工的,当真是尽职尽责的总裁秘书。
没忍住笑出来:“谢谢你,麻烦转告陆总,我会好好工作,努力过试用期的。”
见她缓过劲来,路妤总算放心:“那我先回去了,有什么需要的随时找我。”
当天下午,陆总的名言“上下级仅限于职务而不是人格”传遍公司,这在盛铭也是一段佳话。
9. 拿捏
路妤这一晚上睡得不太安稳,一会想起山无棱那场充满欺骗的单方面爱恋,一会方岭站在办公桌旁的身影又无端端闯入,二者交替出现,到最后竟有重叠之势。
闹钟响起,路妤想到梦中的情景,觉得实在荒谬,匆匆洗漱后出门,却看到了更荒谬的场景——陆既晞又来了。
“上车。”
路妤没推拒,上了车系好安全带才问:“陆哥,好巧,你怎么在这?”
这话特像路上遇到了认识的出租车司机,凑上去顺便蹭个车。
陆既晞瞄了眼准备好的早餐,等路妤开始吃了,才说:“不巧,我顺路。”
更像了。
路妤咬着鸡蛋饼,觉得陆既晞“顺路”两个字咬得特重,比自己咀嚼食物还使劲,也不怕咬着舌头。
思维正飘逸着,又听陆既晞问:“今早看起来气色不是很好,昨晚没休息好?”
路妤含含糊糊应了一声,梦里的内容都关乎别人的隐私,不适合一早和上司聊,于是转变话题,追问陆既晞口中的顺路。
本以为是他随口胡诌的借口,没想到他说:“我搬家了,现在和你住一个小区。”
路妤住的小区分三个大区,A区是高层公寓,B区是小高层花园洋房,C区是别墅,路妤住在A区,想来陆既晞是搬到了后边的别墅,不过:“这离公司也不近,你怎么想到搬这来了?”
陆既晞:“刚好在这有房。”
得,这天又聊死了。
路妤没话接,在心里为资本家的富裕敷衍地鼓了个掌,嘬了一口豆浆。
“你现在住的房子是租的?”陆既晞又问。
不仅炫耀,还要暴击一个可怜的租客,路妤挤出一个笑,点了点头,心想大哥你可别问了,再问自杀。
陆既晞显然体会不到路妤的这种心情,挑挑眉:“你可以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果然是资本家,连员工的房租都要赚。
“不了不了。”路妤果断拒绝。
陆既晞没再说话,快到公司的时候,路妤照例让他提前一个路口放自己下车,陆既晞的脸更黑了一点。
下车的时候,路妤没心没肺地对着车上的人喊了句:“谢谢陆哥。”
下一秒,留给她的就是孤傲的车屁股。
路妤耸耸肩,步伐轻快地走去上班,陆阎王不高兴了也好,也许明天就会放弃捎自己上班了。
但路妤显然低估了陆既晞的恶劣程度,谁能想到一个能当众维护小员工并要求全公司贯彻职场规范的大老板,私底下竟然是个录下秘书醉话威胁捉弄的人呢?而且一次不行,还要反反复复“鞭尸”。
最近,陆既晞突发奇想换了午餐的供应商,把筛选评估的工作交给了路妤,还强行要求她留下来试菜测评。
于是,路妤现在不仅每天一下楼就要见到老板,连午休时间都不被放过,她觉得自己的工作时间严重超时,应该向陆既晞讨要加班工资。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路妤大概摸清了陆既晞的脾气,俩人私底下也经常斗斗嘴,路妤自认相处的气氛还不错。而且,靳姝欣确实能中和霉运,这周陆既晞也过得平平安安。
又是一个周五,路妤鼓起勇气提出了自己的诉求。
陆既晞听了这个想法,一声冷笑:“你怎么不发给我送你上班的交通费呢?”
路妤不服气:“明明是我陪你上班,提供了情绪价值。”
陆既晞:“那明天开始你开车,我多付你一份司机的工资。”
路妤不说话了,她那个出了驾校就没再碰过车的水平,现在上路上的就该是黄泉路。
一轮落败,路妤也不气垒,继续就被侵占的午休时间表示抗议:“午休时间陪吃饭提供情绪价值也算加班。”
陆既晞:“那你结一下我休息室的房费。”
路妤已经连续三天恬不知耻地享用了陆既晞休息室的大床,他这个总裁反而窝在外面的沙发。真算起来,那间休息室应该对标豪华酒店的套房,钟点房的费用也比路妤这点情绪价值值钱。
二轮落败,路妤闷闷不乐。
陆既晞故意逗她:“祁荔早上取了快递,好像是你昨天选的香氛,中午要不要试?”
路妤:“要。”
陆既晞:“我单独付给你香氛测评的工资要不要?”
路妤:“要。”
陆既晞:“那你喊声哥哥好不好?”
路妤:“好。不好!你又捉弄我!”
陆既晞显然没想这么容易放过她:“快,喊声哥哥,付你香氛测评费。”
“多少?”
“你昨天选的三款全都测完,写个简单的测评,三万。”
路妤:“小陆哥哥~”
有钱不赚王八蛋。
陆既晞突然转身,背对着路妤:“你先出去,我一会拆了快递叫你。”
莫名其妙,又耍什么少爷脾气?
路妤撇撇嘴,在他身后举起拳头虚虚打了一下,慢悠悠地走了。
等门一关上,陆既晞立刻冲进休息室,冷水哗啦啦狂拍脸,再抬头看镜子,脸上算是冷静了,耳朵依然烧得通红。
他独自在休息室坐了十分钟,才从这声“小陆哥哥”带来的兴奋里缓过劲来。
下班前,陆既晞问路妤周末什么安排,路妤说约了朋友,陆既晞闷闷地应了一声说知道了。
路妤也不算欺骗陆既晞,她确实约了人,但不是朋友,而是客户。山无棱修整了将近一周,终于决定开始第二次线上沟通。
周六下午两点半,山无棱再次上线。
山无棱:【我准备好继续说接下来的故事了。接下来这部分,希望你看完还愿意继续。】
AAAA市表白大王:【您先说。】
单方面切断和X的联系后,山无棱既没有勇气出现在他面前痛骂对方,也没办法割舍过去一年获得的温暖。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寂寞的深夜反刍过去的聊天记录,就算真相已然被戳穿,她也下意识回避X的冷淡和敷衍。她为自己幻构了一个事事有回应,温柔阳光帅气的前任。
山无棱没有和任何人提起X,交流结束后回国,按部就班地毕业、就业,一头扎进繁琐枯燥的工作中,没有时间再怀念过去的爱恋。
直到两年前,她终于从那段过往中走了出来,参加了高中同学会。出发前她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预想了相见时最狼狈的面貌,可没想到,对方根本没出现。而同学们提起他时,皆是惋惜。
“X啊,他家破产了。”
“他以前在我们圈子里算是混得好的,聪明、长得又好,平时纯浪,考前突击几天就能拿A,我那几年看他换过的女朋友,数都数不过来,是能想到,唉......”
“突然就退学了,我们这些高中兄弟找了他好多次,真就一点音信都没有。”
“他家那厂子安全管理就有问题,接连好几年出事,他爹进去了,钱也赔光了。”
山无棱不记得那晚自己是怎么回家的,整个人都飘飘忽忽,她应该恨,应该憎恨X父亲的冷血倨傲,应该憎恶X的虚伪,可听说他家道中落的那一刻,她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他还好吗?
那晚回家后,山无棱再一次回忆和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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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识的过往,久违地登录了高中时收作业用的邮箱,那是属于他们最后的共同联系。意外地,那个邮箱里塞满了未读邮件,都来自同一个人。
山无棱重新认识了一次X。
第一封邮件的发送时间是X到美国的第一周,只有短短的一句话:我租的新公寓很大,附上一张图片。
第二封邮件来自一个月后,语气明显放松很多:你果然不会看,挺好的,当个树洞好了。汉堡薯条吃腻了,我学着做了几道菜。这是我做的糖醋小排,我记得你喜欢吃。毕业聚餐那天,你夹了好几块,肯定是喜欢。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见,有没有机会做给你吃。
那之后,似是认定了山无棱不会查看这个邮箱,X的邮件越来越频繁,内容大多都是自己的日常生活,还有越来越直白的思念。
一年后的某一天,邮件的主题变了:有个女生追我,追了好久,我喝醉了,和她睡了。我是个烂人,明明还在想着你,却和别人睡了。
邮件中断了一段时间,直到山无棱父亲出事后,X邮件里的情绪变得很矛盾。有时是开心的,因为重新取得联系,狂热得恨不得飞回国;有时是迷茫的,因为他一觉醒来身边又睡了一个不认识的人;但大多时候是悔恨,恨事故让他们再也没有可能,恨自己的父亲冷血无情,恨自己的懦弱不敢反抗,只敢借着父亲的压迫为借口和她联系。
直到山无棱主动切断联系,邮件里的内容逐渐变得阴暗,不再有平凡的生活小事分享,也不再有直白热切的思恋,只剩下无尽的恨意。他咒骂山无棱凭什么突然断交,最难听的话语里无一不在贬低对方,样貌、家世、学历,好像山无棱在他眼里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宠物,但他不能接受自己被一个宠物抛弃了。
他染上了酗酒的恶习,生活愈发荒淫无度,学业毫无意外被荒废,接连挂科、延毕,最后没能拿到毕业证。
最后一封邮件发自半年前,一改之前的癫狂下作,而是一句简单的:我什么都没有了,你可以抱抱我吗?
路妤快速浏览山无棱发过来的打码后的邮件截图,如果说上一次听山无棱说起这个故事她的感受是无力,这次看到这些裹着微不足道的情感的表演,她由衷地愤怒。
山无棱还在输入中,路妤去冰箱给自己倒了杯冰水,冷静过后重新回到电脑前。
山无棱:【抱歉,我还是没办法做到继续回忆后面发生的事,我可以再约第三次时间吗?我可以提前付前期咨询费。】
AAAA市表白大王:【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来,咨询费你直接拍那个1号橱窗就行。】
系统提示:宝贝已卖出,请及时发货。
对面倒是个付钱很爽快的客户,路妤思虑再三,没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AAAA市表白大王:【冒昧问一下,你当时看到那些邮件的感受是?】
“对方正在输入中”的状态持续很久,像是反复删删改改,路妤也没催,做了组拉伸运动慢慢等,最后对方的回复只有一句话。
山无棱:【想找到他,抱抱他。】
路妤差点闪到腰。
AAAA市表白大王:【再冒昧确认一下,这项服务的最终效果是给对方带来负面影响,你确定这是你的诉求吗?】
这次对面回得很快。
山无棱:【确定。】
或许后面发生的事改变了她的想法吧,路妤忍住了怒骂狗男人说想你的时候也没耽误他睡别人,想了想决定加快业务进度。
AAAA市表白大王:【方便的话可以告知对方的具体信息吗?再你准备好之前我可以提前开始线下核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