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崇祯,再造大明》 第一章 我成崇祯了 崇祯元年正月十六日,北京城,大雪。 上元节刚刚过完,但是北京城内却看不到一丝节日的喜庆,先皇天启帝刚“驾崩”不久,朝堂上下、城池内外充斥着国丧的压抑,连普通百姓也不敢庆贺新春。 午门外,銮驾朝着皇宫行进,漫长的仪仗排开,大批锦衣卫趟开积雪,护卫銮驾回宫。此时在銮驾内,铜制的暖炉散发着热量,却依然挡不住崇祯帝心头的寒意。 “真的回不去了!” 崇祯帝一脸生无可恋,他原叫朱攸贤,是首都高校的政治哲学系学生,半个月之前还在首都西二环的音乐学院外闲逛看美女,一辆大奔突然失控撞了过来,等再睁眼的时候,朱攸贤已经魂穿崇祯,来到了明末乱世! 此时朱攸贤,不,应该是崇祯帝朱由检了,正在心中盘算着:“离甲申国难还有十七年,应该还有机会,虽然明末动荡,但历史上崇祯帝的开局其实并不差:政令依旧可以通达全国,明军依然听从皇帝号令,手下依然有孙承宗、孙传庭、卢象升、大小曹等一大批猛将。既然回不去了,那就拼命在这乱世活下去,只要规避历史上崇祯帝犯过的错误,依旧有机会逆天改命!” 这时,王承恩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万岁爷,前面就是乾清宫了,奴婢已经派人去传膳了,万岁前去太庙劳顿,吃口饭歇歇吧。” 崇祯帝掀开厚厚的布帘,大雪中巍峨的宫殿映入眼帘,与后世看到的故宫不同,此时的紫禁城带有一层末世的沧桑感,虽然红墙白雪景色很美,却总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膳食就算了,朕还要召见一些人,朕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崇祯帝已经有了打算,自己第一步就是要保证自身的安全,毕竟大明朝不明不白死去的皇帝太多了,谁知道历史会不会改变,自己必须小心谨慎一些;然后还要将权柄掌控手中,决不能让朝中的东林党掌权、掣肘,另外朝中的魏忠贤余孽也要进一步打压,但是不能全部打死,这些人可是制衡东林党的最佳人选。 心中盘算着,銮驾抵达了乾清宫外,崇祯帝在王承恩的搀扶下走下车马,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袭来,崇祯帝不禁眉头紧锁:“这场大雪,不知道要冻死多少百姓,要快些彻底掌控朝堂、革除弊政,只是现在朝廷有足够的银子吗?” 崇祯帝忧心忡忡的步入大殿,一个小太监就快步过来,王承恩急忙拦住:“什么事?” “启禀王公公,礼部右侍郎、翰林院伴读学士周延儒请求见驾。” “让他等着,没看到万岁爷刚回来吗!” 崇祯帝心头一动:“周延儒?就是在明史里被列入奸臣传,在崇祯朝大肆党争的东林党骨干?” 历史上的崇祯帝还是很看重周延儒的,可是随着周延儒不断党争,崇祯帝对其的态度也从最初"朕以天下听先生"的极度信任,转变为怒斥"周延儒机械欺蔽,比匿容私,滥用匪人,封疆已误"。 崇祯十五年,周延儒在通州督师期间,清军已自行撤退,周延儒却虚报"大捷",获封太师;后被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揭发,成为其倒台的直接导火索。 “让周延儒进来。” 崇祯帝本就计划着打压东林党,只是自己刚穿越过来立足未稳,还没找到突破口,既然周延儒主动送上门,倒也省了不少麻烦。 王承恩急忙让小太监去传口谕,自己则扶着崇祯帝落座,然后恭敬的站在一旁。 很快,周延儒快步进殿,三叩九拜之后,崇祯帝让其平身。只见周延儒面白长须,长得非常儒雅,如果光看长相的话,绝对是儒臣的标准面貌。 “臣周延儒,有事上奏。” “讲。” “启奏陛下,如今魏阉已死,阉党树倒猢狲散,但仍有大批阉党成员混迹朝中,以至于朝政混乱、社稷动荡。臣每每念此心痛不已,于是联合朝中中正之臣有奏本在此,请陛下严厉清剿阉党余孽,并启用中正清流之臣,填补朝中空缺。” 说到这里,周延儒的语调也提高了几度:“如此,则朝堂之上众正环绕,京师内外尽皆贤良,我大明定然中兴可期,陛下也可成就不世之功!” 王承恩将奏章呈上,崇祯帝只是随便翻看了几下,便冷声说道:“就算清剿阉党余孽,也应该是刑部、都察院、御史台的事情,你一个礼部右侍郎凑什么热闹,手伸的未免太长了!” 周延儒昂首说道:“臣乃是大明忠臣,不管身居何位,都应该为国朝谋言,就算是陛下责怪,臣也在所不辞!” 看着周延儒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崇祯帝只觉得有些病反胃。这些东林党就擅长这些手段,总是一副忧国忧民、大义凛然的样子,干的却是争权夺利、假公济私,甚至是祸国殃民的事情。 如果说大明的灭亡客观因素是遇上小冰河期,人为方面最大的因素绝对是东林党! “好一个铮臣!” 崇祯帝心中厌恶,却突然有了一个想法:银子,这不就送上门来了吗! 于是崇祯帝挤出一个笑容:“此事朕会考虑的,周爱卿先退下,容朕考量。” 打发走周延儒,崇祯帝将奏章扔给王承恩:“东厂和锦衣卫那边是什么状况?” “启禀陛下,东厂和锦衣卫现在很乱,不少阉党余孽都弃官逃跑了,现在基本上都停滞下来。” 崇祯帝微微皱眉,东厂和锦衣卫是自己的耳目,就这样毁了可不行:“告诉锦衣卫指挥使刘侨:把锦衣卫给朕稳住,否则就滚到九边掘壕去!另外把这份奏章交给刘侨,让他按照上面的附议名单,给朕好好查一查!” 王承恩心头一凛:“不知陛下想查什么?” “周延儒等人自称中正贤良,这话大伴信吗?反正朕不信,这奏章上,朕一个字都不信!” 崇祯帝手指敲击着奏章,说道:“给朕查,朕要看看这些所谓的东林清流究竟有多少家产,私底下有什么肮脏的交易,他们那副大义凛然的皮囊下,到底藏着什么腌臜!” 第二章 班底 深夜时分,王承恩裹着一件厚厚的皮裘走在雪地里,身后还跟着几人。 “一会儿到了乾清宫,你们说话都要注意一些,虽然你们都是信王府的老人,跟了陛下多年,可如今陛下已经不是当年的信王殿下,而是大明的帝王,你们心中都要警醒些,要明白谨言慎行!” 王承恩的声音伴着寒风传来,身后的几人纷纷答应着。当众人来到乾清宫的时候,夜空的明月已经西斜,而殿内的烛火依然通明。 “皇爷,他们都来了。” 王承恩招呼众人进入大殿,崇祯帝正在御案上写着什么:“嗯。” 随后崇祯帝抬头看去,只见王承恩带来了四个人,此时崇祯帝的脑海里也回忆起这四个人的信息。 身材高大者两人,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一个名叫周世显,一个名叫田擒蛟,两人都是信王府持刀舍人(王府护卫)出身。 一个三十多岁的读书人,名叫徐英元,原本是信王府的账房先生,精通算学。还有一个名叫房友渡,本是崇祯帝当信王时候的伴读,虽然是读书人,但并不迂腐,反而很有见地。 此时四人已经跪在地上,崇祯帝笑着说道:“都起来吧,都不是外人,不必太拘谨。” 四人这才叩拜谢恩,小心翼翼的起身。 “朕登临大宝已经有段时间了,只是国事繁忙,便暂时将你们留在潜邸。今日将你们召来,便是准备启用尔等。” 四人闻言顿时兴奋起来,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飞升,更何况是自家主人当了皇帝,看来自己飞黄腾达的日子来了! “只是你们都是信王府下人出身,朕也不好贸然提拔,先留在宫中随驾,日后朕再视你们的才能任用。” “谢陛下隆恩!” 四人急忙叩谢,只要能留在崇祯帝的身边,升官发财是早晚的事,这一点众人还是能想清楚的。 随即崇祯帝便将四人一一安排:“周世显、田擒蛟暂时充任锦衣卫百户,明日前往北镇抚司报到,从锦衣卫中挑选精干、忠诚者各百人,随驾护卫!” “遵旨!” “徐英元暂任内承运库主事,限期三个月将内帑账目给朕核查清楚!” “房友渡暂任御书房行走,听候朕询问。” 四人谢恩之后,崇祯帝便挥了挥手,自有小太监引四人出去。 一旁的王承恩看着四人离开,心中却掀起了惊涛:崇祯帝一番任命后,便将身边侍卫全部替换,将原本属于自己这个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内帑权柄也分离了出来,当真是好手段,只是当初在信王府的时候,陛下为何看不出有这般手段? “大伴。” “奴婢在!” 王承恩猛地惊出一身冷汗,还以为自己被崇祯帝看出了什么,急忙躬身行礼。 “刘侨什么时候到?” “启禀陛下,奴婢已经派人给刘侨传旨,算时间,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就听外面小太监唱道:“锦衣卫指挥使刘侨,求见陛下!” “让他进来。” 大殿大门开了一条缝,刘侨裹着风雪走了进来,身上的大红蟒衣已经变被大雪染白,跪在地上还在不断往下掉。 “锦衣卫现在能用的人有多少?”崇祯帝没有废话,直接开口询问。 “启禀陛下,锦衣卫受魏阉荼毒多年,已经千疮百孔,随着魏阉倒台,锦衣卫上下也散了架子,现在臣还能调动的人手只有一千数百人。” “都靠得住吗?” 刘侨闻言有些茫然,看向身旁的王承恩,想从这里得到些信息。 王承恩急忙低声提醒道:“刘大人想好再说话,陛下只需要忠心、听令的部下,那些守不住秘密、听不得命令的人,一概不能用!” 刘侨心中骇然,想到王承恩派人连夜交给自己的奏章,明白这是有大事摊到自己头上了,于是硬着头皮说道:“启禀陛下,臣,手下靠得住的人手,有三百六十余人。” “三百多人?是实数?” “是实数!” 崇祯帝叹息一声,按照账面上的数量,锦衣卫光是在北京城内就有万余人,可是到了现在,堂堂锦衣卫指挥使能够调动的可靠人手,却只有三百多人,真是悲哀! 同时,崇祯帝更加坚定了“另起炉灶重开张,扫清屋子再迎客”的想法:“这些原有官僚、人马大多不堪用,还是要重新搭建治国体系。也许,当年孝武皇帝分治内朝、外朝的办法可以试一试。”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崇祯帝随即说道:“奏章看了吗?” “臣看过了。” “上面的内容不用理会,只管记住附议的人名。” “臣也都记住了。” “好,今晚就动手吧,别耽误了明早的朝会。” 这下,刘侨和王承恩都愣住了,二人对视一眼,随后刘侨白痴一般问道:“陛下让臣干什么?还请陛下明示。” 崇祯帝只是冷冷的说道:“照单抄家!” 王承恩直接扑通一声跪下:“皇爷三思,就算周延儒等罪大恶极,也应该经三法司会审,然后交由朝臣议论,由内阁蓝批,最后陛下朱批再抓人抄家。陛下直接拿人,恐怕朝堂上下会炸锅的!” 刘侨闻言也跟着点头赞同,可崇祯帝却说道:“如今魏阉死了,朝中大臣铁板一块,交三法司会审?能查出什么?什么都查不出来!” “可百官闹将起来怎么办?” “闹?” 崇祯帝冷笑道:“朕不是只信奏章,任由那些臣僚摆布的痴呆君主,而是知晓天下疾苦,能明辨朝中忠奸,也能施雷霆手段的帝王!他们敢闹事,朕就敢兴大狱!” 王承恩只觉得眼前的崇祯帝有些陌生,但是随后便释然了:“果然是太祖爷的血脉,当真是脚踩皇位、手握雷霆的帝王,大明有救了!” 而崇祯帝则指着刘侨怒声说道:“朕只给你半个晚上,明日早朝上,朕便要看到周延儒等东林党人的罪证。耽误了朕的大事,你带着全家到诏狱领罪!” 第三章 敲打 北京城的前三门外,便是有名的棋盘街,这里聚集了不少达官贵人的宅邸,周延儒的宅邸也在这里,一座三进四合院坐落在棋盘街东侧,距离礼部衙门不算远。 夜幕中,锦衣卫指挥使刘侨披着厚厚的棉披风,脸色阴沉的从街巷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几名锦衣卫百户,众人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周府”,眼神中都满是愤恨。 其中一个百户低声说道:“启禀指挥使大人,各队兄弟都已经到位了,除了周延儒这里,其余几个在奏章上附议的东林党府邸,都被围起来了。” 刘侨斜着眼看了看身边的百户官,说道:“你叫骆养性吧?” 骆养性顿时激动起来:“正是属下。” “好,你带人冲进去。” 刘侨冷声说道:“记住!周延儒一定要抓活的,周府上下一个都不能走脱。” “得令!” 随着骆养性带着一队锦衣卫撞开周府大门,崇祯帝针对东林党的打击拉开了序幕。 转眼到了次日清晨,朝臣冒着大雪进入皇宫,众人踩着积雪朝着文华殿走去。 有明一代的早朝其实并不在某一个大殿举行,而是“御门听政”,基本是在奉天门的门廊举行,遇到雨雪天气才会临时改在文华殿内。 此时众朝臣基本分为两部分,一边是以内阁大学士钱龙锡、刘鸿训为首,刑部尚书乔允升、工部尚书李长庚、户部尚书毕自严、兵部尚书王恰等人紧随其后。 另一边是以内阁大学士施凤来、来宗道,以及吏部尚书王永光、礼部尚书黄汝良为核心。 两方步入文华殿后,才按照文武两途开始站列。这时大学士钱龙锡有所察觉,低声对身边的刘鸿训说道:“周延儒为何没来?他请休了?” 刘鸿训茫然的摇了摇头:“没有啊,是不是出事了?” 周围东林党众人也凑了过来,只见钱龙锡脸色有些不好:“昨日咱们商议让周延儒向陛下进言,今日他就不见了踪影,难保不是阉党余孽的手脚,一会儿朝议上大家都小心些,防止阉党余孽临死反扑!” 几人都是重重点头,一旁的阉党众人则是冷眼看着这边,脸上都写着愤恨的不屑。 这时,王承恩的声音传来:“圣驾已至,卷帘!” 众人急忙行礼叩拜,崇祯帝也走入大殿,坐在龙椅上高高在上,俯瞰正在三叩九拜的朝臣,脑海里也回忆着这些“国之栋梁”的信息。 “没有一个是熟悉的明末名人,这些人在历史上不是很快被裁撤,就是退休回家,要不就是被政敌整倒,看来都不是可用之才!” 崇祯帝在心中想着,此时众人行礼完毕,王承恩高声唱道:“有事出班启奏,无事卷帘退朝!” 说完,大殿上鸦雀无声,不管是东林党人还是阉党众人,此时谁也不肯先开口,生怕被对手打反击。 崇祯帝目光扫过众人,对王承恩摆了摆手,说道:“都不说话?那朕说说!” 一旁的王承恩高声唱道:“召锦衣卫指挥使刘侨觐见!” 众人心中一惊,只见刘侨并没有穿官服,而是穿着一身锦衣卫直身甲,昂首迈入大殿之内。 “启禀陛下,昨夜臣奉旨缉拿犯臣,现已经全部押解诏狱。这时几个犯臣的口供和罪证,请陛下御揽。” “念!” “遵旨!” 随即刘侨高声宣读起来:“......犯臣周延儒等七名大臣贪赃枉法,以追查魏阉之名行党争之实,罪大恶极,现七人已经全部认罪,臣也从七人家中查抄出黄金五万九千八百一十七两,白银一百六十八万六千五百四十二两,粮食十三万石,绫罗布匹七万三千匹,另外还有北直隶等地土地三十七万亩,店铺、宅院等五十八处。” “臣还查到,这七人在各自老家也有大量田产,臣已经派出缇骑赶往各地查抄,想必......” “够了!” 崇祯帝猛地起身,怒声说道:“欺天啦!这就是名声在外的清流,这就是声名赫赫的东林贤良,他们的家产有多少?加在一起不下三百万,三百万!一群贼,都得死!” 一众东林党人顿时吓得跪下,大气不敢出,而那些阉党成员则是幸灾乐祸,等着看东林党人的下场。 崇祯帝却还在宣泄:“周延儒他们贪了这么多,你们又贪了多少?” “你!钱龙锡,你家中有多少财产?” “你刘鸿训又贪了多少!” “六部尚书又藏了多少银子!” 众人只是一味的磕头,没有一个人敢接话。 “刘侨!” “臣在。” 崇祯帝怒声说道:“将所有赃款收入内帑,同时给朕彻查此案,与周延儒有关的犯臣,不用证据,都给朕抓起来!” 钱龙锡闻言顿时感到绝望,万岁爷这是要兴大狱,这还是当初那个儒雅的信王吗?分明就是汉武帝、当朝太祖那样的铁腕君主! 此时钱龙锡硬着头皮正要说话,崇祯帝却猛地抬手呵斥道:“你要说什么?周延儒是不是你的人,你拿没拿周延儒的银子!” 钱龙锡吓得再次跪下,一个劲的磕头:“臣惶恐,惶恐至极!” 这些东林党人虽然擅长颠倒黑白,可是面对崇祯帝的突然袭击,特别是面对周延儒贪污的铁证,所有人都变了哑巴,生怕崇祯帝的怒火烧到自己身上。 这时,刘侨说道:“启奏陛下,现在锦衣卫还有大批人手在清查阉党,臣人手不足,想要彻查周延儒案,恐怕......” 崇祯帝大手一挥:“阉党的事情暂且放下,集中所有锦衣卫彻查周延儒案,其他的事情都给朕停下来!” 此话一出,钱龙锡等一众东林党人彻底傻眼。 退朝后,崇祯帝回到乾清宫内,心中前所未有的好:现在手里有银子了,东林党也暂时被震慑住,可以专心干正事了。 “传朕口谕:让内承运库主事徐英元尽快将查抄的钱粮、资产清点出来,朕有大用处。”崇祯盘算着这些钱粮清点完毕后,便可以开始整顿军备、训练新军。 “另外告诉刘侨,此案就到周延儒等七人为止,不要再扩大了。既要吓住那些东林党人,不让他们给朕捣乱,也不要弄得朝野动荡。” 王承恩一面命小太监去传口谕,一面疑惑的说道:“皇爷不继续追查那些东林党人了?” “朕也是没办法,无人可用啊,暂时先留他们几天,朕先腾出手干大事。” 第四章 重建情报系统 帽儿胡同,北镇抚司衙门。 清晨时分,刘侨的马车停在大门口,一众锦衣卫千户、百户纷纷围拢过来,谄媚的向刘侨寒暄。 “都到齐了?” 百户骆养性抢先说道:“指挥使放心,人都到齐了。” 刘侨大步朝着正堂走去,随后大马金刀的坐在上首,一众千户、百户依次坐下。 “陛下挑选的好手都调走了吗?” “回指挥使的话,一共两百人,已经是北镇抚司最好的硬手了,已经全部调入宫内。” “嗯,那就好。” 刘侨目光扫过众人:“礼部右侍郎周延儒的案子你们都知道了,现如今这位万岁爷可不是弥勒佛,而是怒目金刚,以后办差都警醒些。” “得令!” 随后刘侨招呼众人说道:“昨天我得了万岁爷的旨意:将南镇抚司合并入北镇抚司,整合为皇明兵事情报统帅司,本官任兵事情报统帅司指挥使。” “至于诸位,能不能留下,在兵事情报统帅司内混个一官半职,那就要看诸位的本事了。” 众人闻言心头一惊,这是讨要孝敬啊,于是众人纷纷盘算着自己能拿出多少银子来。 谁知刘侨接下来的话,却给了众人当头一棒:“本官可不是朝你们要银子,有周延儒案在前,谁敢收钱?今日本官就定下章程:从明天开始,上至指挥同知,下至普通小旗、力士,全都要进行整训,分为五个班次,集中到城南校场参加训练。” 骆养性问道:“敢问大人,不知这整训要做些什么?” “本官也不知道。” 刘侨说道:“整训内容是陛下亲自制定的,明天才会从宫内送出来,到时候尔等都要打起精神来,是福是祸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次日一早,崇祯帝从乾清宫起驾,大队仪仗从大明门出宫,一路朝着城南校场前进。 “大伴。” 崇祯帝掀起銮驾的车帘,看着随行的内官,基本上都是生面孔,说道:“这些都是东厂的人?” 王承恩急忙说道:“启禀陛下,按照陛下的旨意,奴婢整顿了东厂,从中挑选可靠、精干的小内官三百余人充入宫中,负责陛下的衣食住行。” “嗯,很好。不过还要尽快对宫中的内官、宫女梳理一遍,不光要将魏阉余孽产出,还要将与朝中大臣有关联之人清理出去!” “奴婢遵旨!” 崇祯帝又看了看仪仗前后护卫的大队锦衣卫,心中终于放松了些。 仪仗前面是百户周世显带领的一百锦衣卫,后面则是百户田擒蛟率领的一百锦衣卫,这二百人全部装备锦衣卫特有的直身甲,列阵行进气势很足。 北镇抚司衙门改组为兵事情报统帅司后,崇祯帝任命周世显、田擒蛟二人为宫禁校尉,二人手下的两百锦衣卫整编为宫门卫士,平日随驾护卫。 “现在才算暂时控制住宫中,不过这些兵卒还是太少,待整顿好新设的兵事情报统帅司,便要着手操练新军了。” 此时北京城内账面上的兵力其实很多,除了有十几万的京营之外,还有勇卫营、宫内侍卫等,杂七杂八的兵力加在一起足有二十多万。 可是实际上,北京城内的兵力恐怕连十万都没有,其中大部分都是老兵油子,各级将领吃空饷严重。 所以崇祯帝想要整顿京畿军力,只能另起炉灶,自己可不想在旧军队这口大染缸中胡乱翻腾。 “陛下,前面就是校场了,刚才兵事情报统帅司派人来报,指挥使刘侨已经率部在校场外迎驾,第一批受训的锦衣卫三百余人也全部集合完毕。” “嗯。” 崇祯帝说道:“既然北镇抚司都改为兵事情报统帅司了,那锦衣卫这个称呼也就不要用了,以后就以缇骑称之。” “遵旨。” 崇祯帝下了銮驾,接受众人三叩九拜后,便被众人簇拥着来到校场内。 这处校场是临时改建的,原本只是城南一处荒地,此时已经聚集了数百缇骑,所有人都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依旧是一副锦衣卫的打扮。 崇祯帝也没有更换衣冠的打算,毕竟飞鱼服太好看了,甚至认为是华夏几千年来汉服衣冠(男式)的大成之作,这么好看的衣服没有替换的必要。 随后崇祯帝来到校场内搭建的“点将台”,落座后,便对王承恩挥了挥手。 “陛下有旨意:原北镇抚司上下,从即日起进行整训,为期三轮,淘汰者发放遣散费不在录用,合格者根据其才能,任命担任兵事情报统帅司相应官职!” 随后王承恩将一份整训大纲交给刘侨:“指挥使大人,这可是陛下亲自拟定的整训大纲,你可要好好执行,为陛下整训出一支精锐来。” “用陛下的话形容,就是要整训一支‘听指挥’、‘能打仗’、‘保忠诚’的精锐,明白吗?” 刘侨急忙双手接下:“臣遵旨!” 崇祯帝的这份整训大纲分为三部分:最基本的体能训练,包括非常烂俗的负重跑步、俯卧撑等,其二就是武艺搏杀的考验,最后就是探查情报、审理案件等技巧的考核。 这些其实都是锦衣卫的看家本领,可是随着南北镇抚司逐渐腐朽,很大一部分的锦衣卫都是混吃等死状态,崇祯帝必须用这些手段“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整训后的兵事情报统帅司将是朕的耳目,决不能会有任何差错!” 看着刘侨亲自下场整训,数百缇骑开始分组进行体能训练,崇祯帝对身边的王承恩说道:“兵事情报统帅司日后会针对兵事方面探查情报,东厂则要针对京畿和地方的官员。这边开始整训了,东厂的人马也要整训。” “回去之后就着手开始,东厂也要进行整编,依旧是以宦官为主,整编后的机构就叫中官情报统帅司吧。大伴除了司礼监的差事,再兼任指挥使一职。” “奴婢遵旨!” 王承恩急忙领旨,心中暗道:“这就相当于是原先的东厂、锦衣卫相互制衡一样,陛下这些手段是从哪里学的?” 而崇祯帝则是暗道:“嗯,现在军统和中统都有了,下一步就改整顿军队了,只是不知道内承运库那边的钱粮整顿的怎么样了,另外兵员该从哪里找?” 第五章 都是烂账 “你以为仗着自己是信王府老人,当了内承运库主事,就可以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了吗!” 在紫禁城东北角,一处不起眼的院落内,一个四品文官正指着徐英元叫嚷,而徐英元则拿着一本账簿,冷冷的盯着此人。 “王大人慎言!本官不过是奉圣上口谕前来核查账目,你却推三堵四,只给本官一些虚假账簿,你这是欺君!” 徐英元说道:“陛下降你为佐官是为什么,你心里应该清楚,内承运库是皇家内帑,这些年你经营得如何,有没有中饱私囊,经得起查吗?竟然还敢在本官面前狺狺狂吠,简直狂妄!” “查!” 被称为王大人的佐官名叫王悦,本是河北定州人,因为攀附上魏忠贤走了大运,得了内承运库主事的差事。 可是现在,自己的差事被徐英元占了,王悦的心中自然是非常不满的,于是便撒泼一般上前拉扯徐英元:“走,你我一同去面圣,倒要看看,是你胡乱指挥,还是我贪赃枉法!” 徐英元一把推开王悦,怒声说道:“好,现在就去,让陛下定夺!” 乾清宫外,王承恩刚刚从司礼监过来,脸上写满了憔悴。这几天为了整顿宫内,将东厂整编为中官情报统帅司,王承恩已经几天没有睡好,一面忙着手中事情,一面还要随时侍驾,恨不得将自己劈开才行。 这时,王承恩听到一阵吵闹声,随即看到徐英元脸色铁青的走来,身旁还跟着佐官王悦。 “徐主事,有事?” 徐英元还没说话,王悦就抢着说道:“王公公也在,正好!徐主事到了内承运库之后,便胡乱指挥,下官已经将所有账簿移交,分文不差,可徐主事却非要栽赃下官,说有什么阴阳账,下官实在没办法,便拉着徐主事过来面圣,请陛下裁夺!” “荒唐!” 王承恩瞪着王悦怒声说道:“陛下日理万机,你以为是邻里打架,找个中人说理?简直荒唐!” 徐英元则说道:“王公公有所不知,现在内承运库的账簿非常混乱,以往数年的收支都对不上,再加上从周延儒等犯官家中抄来的钱粮还要入账,下官已经无从下手,今日必须由圣上裁夺,否则如何完成陛下的圣命!” 王承恩看了看徐英元,随后没好气的说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杂家先进去禀报!” 此时崇祯帝正在翻看兵部送来的军户黄册,脸色非常难看,地上还有被摔坏的茶杯,王承恩进来一看,顿时冒了冷汗。 “兵部就是这么当差的?京营各部的账面兵力,与兵事情报统帅司报上来的兵力数量根本对不上,就算统帅司的数据不准,也不可能相差数倍!” 崇祯帝怒声说道:“兵部的册子全都是烂账,京营将领都在吃空饷,可见我大明兵事败坏到了何种地步!” 此时,崇祯帝已经彻底放弃从京营中选拔兵员的打算,开始谋划直接招募青壮训练。 “大伴有事吗?” 王承恩迟疑了一下,才将徐英元的事情禀报一番。 “哼!” 崇祯帝不满的冷哼一声,显然自己对徐英元的期望有些高,不过想想也能理解,徐英元几人原本只是信王府的附属,没有经历过大风大浪,也没什么过人的能力,突然提拔起来,能力上自然是跟不上的。 “还是人才不够,看来要找机会将历史上的能臣干将征召过来,不然总是无人可用会坏事的!” 随后崇祯帝说道:“让他们进来!” “臣内承运库主事徐英元(佐官王悦)叩见陛下!” “起来吧。” 崇祯帝压着火气说道:“什么事?” 随即二人将事情各自叙述了一遍,崇祯帝盯着王悦看了一会儿,很快就将王悦盯得冷汗直冒。 崇祯帝很了解徐英元,虽然能力上有些欠缺,却并不是什么贪财之人。至于王悦,能在内承运库办差多年,又是魏忠贤提拔的,多半不会干净。 于是崇祯帝说道:“王悦担任内承运库主事多年,所管账簿杂乱不可用,此一事便是大罪!” 此话一出,徐英元长出一口气,而王悦则直接跪下瑟瑟发抖。 “将王悦移交兵事情报统帅司严加审问,配合内承运库梳理往年账簿。” 王承恩低声说道:“陛下,兵事情况统帅司是管检查兵事的,此事移交过去,合适吗?” “钱粮事,就是兵事,有问题吗?” 王承恩急忙说道:“奴婢知罪!” “将王悦拉出去!” “陛下饶命啊,臣知错了,饶命啊!” 很快,两名缇骑进来将王悦拖了出去,王悦的下场也已经注定了,抄家之后,一个死字是跑不了的。 处置了王悦之后,崇祯帝对徐英元说道:“内承运库的事情要快,朕很快就要用到钱粮了,不能耽误朕的大事。” “另外,从周延儒等犯官家中抄到的田契也要准备好,派人到各地去核实一下,这些耕地朕也有大用处。” “臣遵旨!” 崇祯帝这几天已经想好,既然京城内的兵马不堪大用,那就直接不用了。用查抄到的钱粮、土地招募北直隶各地的流民屯垦,不但可以稳定地方,而且还可以获得大量稳定、优质的兵员,自己完全可以将这些青壮打造成一支精锐强军! 徐英元这边刚走,崇祯帝正准备细化招募流民、编练新军的计划,王承恩又来禀报:户部尚书毕自严又来求见。 “让他进来。” 很快毕自严进来,三叩九拜之后,说道:“启奏陛下,北直隶、山东各地雪灾严重,各地灾民流离失所,可户部却无力赈灾,臣斗胆,请陛下发内帑钱粮赈济灾民,请陛下恩准!” 崇祯帝微微皱眉,虽然自己不愿意拿钱粮出来,可毕自严给出的理由自己又不好拒绝。看来经过几天的沉寂,这些东林党人已经看出来刘侨那边是“声音大、雨点小”,又开始跳出来作妖,盯上内帑的钱粮了。 这时崇祯帝忽然心头一动:“朕要编练新军,朝中东林党肯定会跳出来反对,到时候朝中吵成一团,什么事都办不成。不如利用此事,朕先一步在朝中掀起争斗,转移东林党人的注意力!” 于是崇祯帝说道:“事关重大,此事由户部草拟章程,先与大伴商议妥当,然后再奏报上来。” 第六章 党争 崇祯元年二月十三日,京城崇文门附近,内阁大学士钱龙锡、刘鸿训、户部尚书毕自严三人在茶室对坐,脸上都写满了愁容。 “北直隶、山东雪灾严重,陛下不说拨付内帑钱粮赈灾,反而让户部和王承恩这个阉货商议,这是什么意思?” 毕自严不满的说着:“下官找过王承恩,可得到的回复却是:兹事体大,需从长计议,就是不提拨款的事情,此举与魏阉有何区别!” 钱龙锡皱眉说道:“陛下虽然铲除了魏阉,但是转手就扶持起王阉,手法与先帝如出一辙,这是要用新阉党制衡我等忠良。” “那如何是好?” 钱龙锡思索片刻,说道:“想要匡扶朝堂,就只能在王承恩做大之前将其打压下去,你们有没有胆量随我闯宫觐见?” 刘鸿训、毕自严二人对视一眼,都有些退却。 钱龙锡见状不满的哼了一声,说道;“既然你们不愿,那就退而求其次,我们各自拉起一些忠臣,一同上书弹劾王承恩,掀起一场‘倒王浪潮’,逼着陛下做出决断!” 毕自严担忧道:“如此朝中争执势必牵连日久,那赈灾的事情怎么办?” 钱龙锡不以为意的说道:“无妨,灾民晚几天吃饭饿不死多少,要怪就怪王承恩这个奸阉!” 次日,崇祯帝正在乾清宫内批阅奏折。 “兵部这次的行动还算快,抽调了两千多人开往京畿各地,协助内承运库核查查抄到的土地,不错!” “从周延儒等犯官家中查抄出来的钱粮统计出来了?嗯,下一步可以制定招揽流民屯垦、招募青壮整训的事情了。招揽流民的事情让房友渡协助户部去办,招募青壮的事情,让周世显协助兵部去办。” 虽然崇祯帝本心是不让六部的旧官僚参与这些事情,可自己手下只有周世显几个人,想要办成这么多的大事,显然是不可能的。 “必须让房友渡、周世显能够制衡户部、兵部那些官僚才行,得给他们赐蟒衣、玉带、尚方剑,再加上密奏专奏权。” 崇祯帝心中盘算着,二人官职不高,现在的职务都是自己“临时设定”的,没有额外的加持,肯定指挥不动兵部、户部那些“官油子”,甚至会被人家当猴耍,什么事都办不成。 于是崇祯帝命王承恩去传口谕,并且给房友渡、周世显定下了期限,自己要在两个月内看到成效。 “皇爷。” “嗯?” 见王承恩领了旨意并没有立刻去办,便问道:“还有事?” 王承恩将一摞奏折放下,小心翼翼的说道:“启禀陛下,这些都是朝中大臣弹劾奴婢的奏折,请陛下御览。” 崇祯帝不禁笑道:“看来这段时间大伴很不得人心啊,都是那些人在弹劾你?” “启禀陛下,多是礼部、户部、御史都察院等各处的官员。” 崇祯帝点了点头,这就对了,这些部门的官员大部分都是东林党人:“他们怎么说你?” “他们称奴婢为‘魏阉第二’。” “嗯,不错。” 崇祯帝笑着说道:“这说明这段时间你做的很好,户部那边没拿到一文钱啊。” “奴婢只是担心赈灾事宜被耽搁了,北直隶和山东各地灾民众多啊。” “没办法啊,” 说到这里,崇祯帝的心情也低落了不少:“朕就算按照他们的要求拨付钱粮,各地的灾民也拿不到赈济。那些东林党人一层层盘剥,各地官员一遍遍刮皮,最后到灾民手中的粮食也就所剩无几了。” 王承恩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悲怆:“那可如何是好?” “所以朕才让房友渡监督户部去招揽流民屯垦,从周延儒等人家中查抄出的土地至少可以安置几万人,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土地闲置出来,朕就可以用屯垦的办法,让这些灾民活下去!” 王承恩闻言心中一惊:“陛下这是准备继续对大臣们抄家?” “至于这些弹劾,” 崇祯帝直接将一摞奏折递给王承恩:“全都烧了。” “陛下!” 崇祯帝不理会王承恩的诧异,而是说道;“中官情报统帅司不是基本上整编好了吗?那现在就开始干活吧。” “将弹劾你的官员梳理一个名单,然后照单查人,凡是贪腐者,不论是谁,不论官职大小,都给朕抓起来,抄家!” “原先魏忠贤的党羽你也可以整合一下,能用的尽量用起来,物尽其用嘛。查抄到的钱粮,两成归户部,八成钱粮以及所有的耕地,收归内承运库。” 王承恩闻言直接跪下:“陛下三思啊,奴婢可不敢与满朝文武为敌,更不敢当‘魏阉第二’,奴婢只愿服侍陛下而已。” 崇祯帝冷声说道:“大伴,你忠于朕吗?” “奴婢的忠心日月可鉴!” “那就好,去办差吧。” 王承恩愣了片刻,随即咬牙叩首道:“奴婢遵旨!” 打发走王承恩,崇祯帝自言自语道:“用‘以宦制士’的策略打击东林党,肯定会掀起东林党和阉党的争斗,只要双方斗起来,朕就可以安心招募流民、编练新军,暂时不用担心被东林党纠缠,还可以收获大量的钱粮、耕地!” 对于崇祯帝来说,不管是东林党还是阉党,都是自己的“血包”,既然双方都痴迷于党争,那就让他们争个痛快,自己坐收渔翁之利,有了钱粮才能挽救大明,也算这些祸国殃民之辈“废物利用”了。 次日清晨,王承恩早早来到中官情报统帅司的正堂,这里原本就是东厂内堂,堂上还供奉着岳武穆的画像。 王承恩先是率领“中统”的千户、百户官、佥事官向岳武穆画像上香,然后才招呼众人坐下:“多余的话,杂家也就不说了。” 王承恩目光扫过众人,手中举起一本名册,大声说道:“奉陛下口谕:调查名册中所有官员,凡贪赃枉法、违反大明律者,不论官职大小、不论背景如何,一律抄家下狱!” “谨遵指挥使号令!” 第七章 “落马”风潮 “你们要干什么!” 京师东直门内,中官情报统帅司的一名千户带队包围了一处宅邸,一名佥都御史被“中统”的幡子押解出来,后面还跟着这名佥都御史的一家老小。 “我是十三衙门的御史,我是朝廷正四品命官,你们这些阉人没资格抓我!” 一个幡子上前一个肘击,这个佥都御史顿时“哑了火”。 “一个狗屁御史,只会造谣起哄,却没有半点实干的蠢材,如今都事发了,还敢殷殷作吠?” 带队千户冷声说着,随后带着一队人马进入府邸内:“里里外外都给杂家看好了,一个角落都不能落下,这个佥都御史可是个大贪官,搜到的钱粮、契约全部送回司内清点!” “是!” 下午时分,十几车装着金银、布匹和粮食的马车停在中官情报统帅司门外,带队千户快步走了进去,迎面遇到另一个带队千户。 “呦呵,常千户,今天收成入户?” “还不错,抄了两个御史、一个兵部侍郎,这不,刚刚得了九千岁的命令,还要再去西便门抄一个京营千总。” 现在王承恩将东厂整合为中官情报统帅司,原本魏忠贤的余党几乎全投靠了过来,经过筛选,只要是有些能力的,基本上都被安排进“中统”内,由此王承恩也被这些人称呼为“九千岁”,就如同早先的魏忠贤一般。 “那可得快点去,免得那千总听到风声跑到军营里,就麻烦了。” 打过招呼,这名千户快步来到整堂,只见王承恩整阴沉着脸看一份公文,随即行礼道:“启禀九千岁,下官回来复命,佥都御史左向东已经收监,查抄到的钱粮也运了回来,正在清点中。” 王承恩抬头看了千户一眼:“以后说话的时候过过脑子!在公堂上还称呼杂家‘九千岁’,说话这么没脑子想死吗?” “哎呦老祖宗赎罪,下官以后不敢了。” “滚下去吧。” “是。” 王承恩听着众人称呼自己“九千岁”心中还是很得意的,不过也非常清楚,自己之所以被安排到这个位置上,只是因为崇祯帝需要一把挥向东林党的刀,仅此而已。 “别人可以看不清局面,杂家却要恪守本分,否则魏忠贤就是前车之鉴!” 王承恩随即又看向手中的公文,内容是一份名单:“想不到钱龙锡这些人也有些手段,竟然查到杂家手下头上,此事不能瞒着,必须及时上报皇爷才是。” 王承恩随即安排车马进宫,一路来到乾清宫,行礼之后,便直接跪下:“奴婢有罪,今日特来向陛下请罪,请陛下责罚。” 崇祯帝正在写着什么,抬头看了王承恩一眼,但是手里的笔却没有停;“什么罪,自己说说。” “奴婢从阉党收编过来的手下除了差错,被东林党查到他们贪赃枉法,给了东林党反击的机会,耽误了陛下的大事,奴婢有失察之罪,还请陛下责罚。” 崇祯帝停笔,将写好的东西丢了过去:“魏阉的手下自然没有干净的,他们被东林党查出手脚不奇怪,这些人也坏不了朕的大事,大伴起来吧。” 王承恩暗暗出了一口气,急忙起身,并且捡起地上的折子。 “这些都是被东林党咬上的,大伴回去核对一下,然后把人都交给兵事情报统帅司吧。” 王承恩顿时惊出一身冷汗:陛下这是两头通吃,不管是东林党还是阉党余孽,陛下都要打击! 对于崇祯帝而言,这两股势力衰弱下去才能更好的利用,同时还可以借此机会聚敛巨额钱粮,这也是崇祯帝掀起此番党争的目的之一。 “奴婢这就去办。” 出了乾清宫,王承恩只觉得后背已经湿透,被寒风一吹顿时哆嗦起来:“陛下的变化真是太大了,杂家都感到陌生了!” 来不及多想,王承恩急忙回到中官情报统帅司,当天就将名单上的手下抓了起来,移交给兵事情报统帅司。 “你们就安心过去,按照大明律依法受罚,只要你们不胡乱攀咬,杂家就能保证你们家人有好日子过!” 就在王承恩最后“叮嘱”这些手下的时候,内阁首辅施凤来乘车来到宫门外,请求觐见。 “阁老冒着寒风前来,有事?” 施凤来虽然的内阁首辅,可却是阉党成员,当初魏忠贤还在的时候,施凤来就攀附魏忠贤,甚至还在朝会上牵头倡议,要为魏忠贤立“生祠”,被东林党人耻笑至今。 “臣是来向陛下请辞的。” 崇祯帝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阁老干的好好的,为何突然要请辞?” “臣近来体力不支,唯恐耽误国朝大事,思来想去,还是致仕让贤的好,请陛下恩准!” 近来朝中的动荡愈演愈烈,身为内阁首辅的施凤来看在眼里,心中也非常清楚,这些动荡的背后都能看到崇祯帝的影子:用王承恩撑起阉党组建中官情报统帅司,然后公开向东林党“宣战”;用锦衣卫指挥使刘侨撑起兵事情报统帅司,再用这股力量压制阉党。 这些手段看得施凤来心惊肉跳,于是心中便萌生了退意,反正老家还有几万亩良田、大批房产,回去做个富家翁,在老家呼风唤雨还是不错的。 崇祯帝盯着施凤来说道:“今日,朕的确也有整顿内阁的想法,既然阁老身体有殃,那朕就准了。” “臣,谢陛下!” 施凤来急忙叩拜谢恩,崇祯帝却接着说道:“只是近来朝廷财政困难,朕听闻阁老家财颇多,不知是不是真的?” 施凤来顿时傻眼,结结巴巴的不知道怎么回答,最后只好说道:“这、这,都是奸佞诽谤之言,臣一向清廉,还请陛下明察。” “嗯,朕一定会明察的,阁老放心。不过在查清楚之前,还是现在京师待一阵。” 说完,崇祯帝便招呼外面的宫禁卫士,施凤来想不到今日自己是自投罗网了,脸色惨白的被两名宫禁卫士拖了出去,连“冤枉”都忘了喊。 “看到局势不对就想开溜?贪了这么多年,不交代清楚你走的了吗!” 崇祯帝心中冷哼一声,随即盘算着:“房友渡跟着户部的人去京畿各地招揽流民,已经有段日子了,不知道进展顺不顺利。” 第八章 逼宫 内承运库在京城内外有若干处府库,其中最大的一处就设立在城南广渠门外。 “这都二月底了,可城外的积雪还是没化开,今年的冬天冷得邪乎!” 周世显带着手下一百名宫禁卫士来到广渠门大库,一面出示令牌,一面和等候在这里的兵事情报统帅司百户骆养性寒暄着。 “谁说不是啊,咱们此去房山,一路上铁定不好走,这可是一趟苦差事啊。” 周世显抱拳说道:“为陛下办差,苦累又如何?” “是、是,周大人所言极是!” 骆养性急忙说道:“下官也是这个意思,再苦的差事,下官也会竭尽全力办好!” 周世显明面上的官职是宫禁卫士指挥使,听上去挺大,但其实就是个百户,和骆养性一样。 可在骆养性看来,周世显是信王府的老人,又是崇祯帝身边的亲信,就算是个白身,那也是自己的上官,所以一直以下官自处,言语上非常恭敬。 “房大人前几日上报朝廷,犯官周延儒等人的散布在房山县、大兴县等处的田产已经清理完毕,并招募了一万七千余户、五万八千余口流民,陛下闻讯大为赞赏。” “此番本官前往房山等地招募流民青壮,骆大人也要跟着辛苦,一路押解粮食前往赈济百姓了。” 骆养性急忙说道:“这都是本份事,当不得辛苦二字,为陛下尽忠而已!” 当日,骆养性整顿好两万石粮食,率领一百多名兵事情报统帅司的兵丁从京城出发,周世显率领百名宫禁卫士随行,两支人马加上两百多车夫、民夫,驱赶着数百辆车马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朝着房山出城而去。 与此同时,钱龙锡听闻内阁首辅施凤来被下狱抄家的消息,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而是急忙召集一帮东林党官员到府邸议事。 “如今老夫算是看明白了,不管是我东林党人,还是王承恩的阉党,其实都被陛下给利用了。朝中这次争斗,就是陛下在背后推动的!” 大学士刘鸿训、刑部尚书乔允升、工部尚书李长庚、户部尚书毕自严、兵部尚书王恰几人面色凝重,都对钱龙锡的说法非常认同。 除了几人之外,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钱谦益也在场,看着众人的脸色,当即说道:“陛下沉溺于弄权,绝非正道!我等自诩为大明栋梁,岂能做事不管?” 钱龙锡对这个年仅四十多岁,但已经是江南文坛领军人物的小辈很看重,问道:“陛下善权柄、兴大狱,不管是东林党人还是阉党,只要查获属实一概抄家,所得钱粮绝大部分又收归内承运库,这就是在榨百官精血!如此,我等为之奈何?” “闯宫进谏!” 钱谦益正气凛然的说道:“自古文死谏武死战,陛下既然做错了,我等就应该力谏到底。大人可召集东林党贤良号召朝臣,一同到午门外静坐,签订公车奏章,向陛下进言:罢牢狱、诛阉党、正朝纲!” 钱龙锡微微皱眉,看向众人。 大学士刘鸿训等人纷纷拍手叫好,只有户部尚书毕自严有些担忧:“只怕陛下手段强硬,到时候非但劝阻不了,反而给了陛下重击我东林党人的机会。” 钱谦益说道:“子曰: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如今朝堂暗淡、奸佞横行,正是我等舍生取义的大好时机,岂能坐视?” 众人被钱谦益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语鼓动,当即由钱龙锡拍板,众人分头联络朝臣,约定次日一早前往午门外静坐。 次日清晨时分,乾清宫。 这段时间崇祯帝都会起早处理奏折,当然朝中大臣上报的奏折大多都是废话,不是扯着大道理、说着空洞的话,就是上报各种灾情要银子,没有一个人拿着解决方案供崇祯帝定夺。 “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历史上的皇帝总是判断失误,或者干出一些违反常理的事情。” 崇祯帝将手中的一番奏折重重摔在桌案上:“那是因为下面大臣提供的信息都是垃圾,互相矛盾、不知所云、牵强附会,甚至是胡说八道!凭借这样的信息做出军政决断,不出错才是怪事!” 这时,王承恩脸色凝重的进入大殿,将一封奏折呈上:“皇爷,大学士钱龙锡、刘鸿训率领数十名大臣聚集午门外,他们签了公车奏折上报,请陛下释放抓捕的东林党人,并且清剿朝中阉党,以正视听!” 崇祯帝眉毛一挑:“这些混账东西要逼宫啊?” 对于这些只知道党争,没有半点实干精神的东林党,崇祯帝根本不惯着,当即说道:“大伴,召集中官情报统帅地的幡子,将钱龙锡等人赶走。” “记住,别死人就行。” 王承恩愣了一下,随即领旨。 午门外,刘鸿训看了看紧闭的午门宫门,对钱龙锡小声说道:“钱谦益为何没来?” “受之(钱谦益的字)昨晚奔走联络受了风寒,今早卧床了。” “这么巧?” 刘鸿训不相信,嘟囔道:“我看他是害怕躲了!今日我等成事,钱谦益便有牵头号召之功,声望肯定暴涨。如果今日事败,钱谦益也能躲过一劫。此子首鼠两端,我看钱大人还是少与之来往的好!” 话音刚落,午门宫门缓缓打开,紧接着大队中官情报统帅司的幡子列队开了出来。王承恩也迈着四方步来到午门外,看着坐了一地的东林党官员,冷声说道:“奉口谕!” 钱龙锡、刘鸿训等人急忙跪下,王承恩高声说道:“钱龙锡、刘鸿训等辈无能无德、聚众逼宫,朕念及尔等初犯,责令尔等回家思过,三日内上请罪折,朕可既往不咎!” 说完,王承恩对众人说道:“诸位大人听清楚了?杂家奉劝你们好自为之,快些回家反省,早点将请罪折子递上来。” 钱龙锡冷哼一声没有说话,刘鸿训则不理睬王承恩,对着身后众人大声说道:“我等忠心为国,陛下一定是被王承恩等阉货蒙蔽,今日我等一步不退,定要陛下知道我等的赤子之心!” 王承恩看着众人的做派,嘴角微微跳动了几下,骂道“都是不识好歹的东西”,然后对周围的“中统”幡子挥了挥手:“将这些混账东西,给杂家打出去!” 第九章 贬为庶人 当日,钱龙锡、刘鸿训等数十东林党人在午门外被打,惨叫声、求饶声此起彼伏,随后被抬上木板车招摇过市,中官情报统帅司的幡子拉着十几辆板车,将众人挨个送回府邸。沿途的京城百姓见到了罕见的一幕:一个个高高在上的朝廷命官被打得鼻青脸肿,如同牲口一般或趴、或躺在板车上,游街一般经过京城繁华之地。 这一出戏码很快就成为京城内外百姓的谈资,甚至不少茶馆、酒肆的说书人都开始编纂段子,东林党人群情激奋,纷纷前往钱龙锡、刘鸿训等人的府邸探望,还商量着选出代表入宫面圣,为众人讨个公道。 “皇爷,今日奴婢是不是做得过火了?” 回到乾清宫内,王承恩小心翼翼的说着,生怕因为今日的举动,惹得那些东林党人要死要活,到时候真有几个“一根筋”的自杀明志,事情可就闹大了。 崇祯帝看着一幅挂起来的舆图,在上面找到了房山,用手指在上面点了点,说道:“这算什么?朕看火候还不够猛!” 王承恩心中一惊,崇祯帝继续说道:“钱龙锡、刘鸿训等人今日是聚众逼宫,大伴以为打他们一顿就算过火,可朕心中的怒气却未消散!” 说完,崇祯帝回头看向王承恩:“你去拟旨:内阁大学士钱龙锡、刘鸿训等人结党营私、逼宫犯上,命中官情报统帅司抓人、抄家!” “遵旨!” 王承恩犹豫了一下,问道:“皇爷,钱龙锡这些犯官人数众多,都抓了治罪动静太大,朝中肯定动荡不止,奴婢担心会影响朝中稳定啊。” 崇祯帝说道:“人肯定是要抓的,你去问问钱龙锡等人:要钱还是要命?乖乖吐出钱粮、土地,上表谢罪,朕就可以放他们一条生路,让他们滚回老家去。要是这些人舍命不舍财,大伴应该知道怎么办。” 王承恩擦了擦汗珠,心中暗道:“果然,陛下还是盯着这些人的钱粮!” 文官聚众进言逼宫的事情,在大明历朝历代可谓是屡见不鲜,历代明朝帝王基本上都是置之不理,被惹急了也就是赏赐一顿廷杖。虽然经过后世满清的“篡改”,大明一直是专制的代名词,可实际上大明的官场风气很开明,大臣可以骂皇帝,只要不犯法,顶多就是一顿打,不会像满清那样被诛杀九族。 甚至百姓都可以在茶馆、酒肆谈论国政,甚至是开皇家的“荤段子”,后世名声不好的锦衣卫、东厂都不会管,毕竟这两个机构基本上都盯着官员和士绅。 可以说大明的政治气氛是很活跃的,以至于许多文官都敢于纠集人手犯上,为的就是骗一顿廷杖,以便博取一个“犯上敢言”的好名声。 可是崇祯帝却不讲道理,直接给钱龙锡等人的行为定性,抓人抄家! 王承恩可以预想到,钱龙锡、刘鸿训等人日后的名望肯定会暴涨,可他们的日子也注定悲催,一辈子敛聚的金山银海被一锅端了,估计他们想死的心都有。 两天后,钱龙锡、刘鸿训等数十人被中官情报统帅司抓捕,大批“中统”的幡子奔走于京城各处,甚至南下到江南等地,开始大规模的抄家、搜扩,京城内外、朝野上下顿时动荡起来。 听闻消息,钱谦益被吓得告假不敢出门,生怕自己一露面就会被抓,还担心自己会被钱龙锡等人供出来,整日提心吊胆,两天下来就面容憔悴,反而将心中的惊慌发泄到侍女身上,以侍女端来的清水“太凉”、难以梳洗为由大加责骂。 三月初五日,房山县毛家营村。 周世显、骆养性一行押解粮食抵达,在村子里见到了房友渡。 “有劳二位大人了!” 房友渡发髻散乱、面容憔悴,显然是没休息好,不过精神却不错,当即招呼二人坐下:“二位大人别看毛家营村不大,可周边平整、土地肥沃,周延儒等犯官几乎将周边的良田买尽了。所以这次招揽流民,毛家营村安置的最多。” 周世显负责招募青壮为兵,对流民人数很重视:“现在招揽多少流民了?” “之前向陛下奏报是一万多户,现在又陆续招揽了一些,已经有两万一千多户、七万余口,其中青壮一万三千余人!” “好!” 周世显面露笑容,这一万三千多人自然不可能全部招募为兵,春耕抢种也要有足够的青壮劳力。不过一万数千人,至少可以招募几千精锐,自己的差事算是成功一半了。 于是周世显说道:“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房大人跟着运粮队伍回京复命,也顺便休息一番。” 骆养性笑着说道:“我这就安排人手卸粮,明天就能出发回京。” 随后房友渡将房山、大兴等各处的流民安置点交代给周世显,还将流民登记的账册也一并移交:“这七万多口流民分散在各处,我都在舆图上标注了。这些账册也是齐全的,按照陛下的要求,日后可改为征兵黄册,方便周大人使用。” 公事交办完,房友渡问道:“这段时间我忙着招揽流民,朝廷供应的粮食源源不断,我算着数量,原先周延儒等犯官贪墨的粮食应该不多了,不知道陛下有何打算,以后如何养活这么多流民?” 虽然流民都分下了土地,户部也在崇祯帝的严令下筹措了耕牛、种子和农具,最大程度的保证了今年的春耕准备。 可是这七万多流民从春耕到收获粮食自给自足,至少需要大半年的时间,在秋收之前需要朝廷供应口粮,这个负担很大,至少需要几十万石粮食。 周世显说道:“粮食不用担心,在来的路上我和骆大人收到了兵事情报统帅司的消息:大学士钱龙锡、刘鸿训等数十人因为结党、逼宫,被陛下抄家罢黜,现在内承运库查抄回来的钱粮巨大,据说有白银上千万两,粮食也有一百多万石,足够供应给各地流民!” 听到这个消息,房友渡长处一口气:“陛下手段雷霆,真乃大明之幸,百姓之福!” 第十章 兵备司 崇祯元年三月二十三日,京城东江米巷。 东江米巷就是后世闻名于世的东交民巷,此时是大明工部军器局的所在地。 “军器局乃是国朝军械重地,工部报给朕的奏折总在说:军器局、兵仗局、盔甲厂工匠充足、产量颇大,所产兵备一向精良。” 崇祯帝坐在军器局的署房内厉声质问着,工部尚书李长庚、负责军器局的工部虞衡司郎中陈宁,以及兵仗局掌印太监、盔甲厂掌厂太监等人低着头不敢回话,全都面如死灰。 就在这天清晨,崇祯帝没有摆仪仗,而是直接策马出宫,在王承恩以及田擒蛟等宫禁卫士的保护下,直奔兵仗局、军器局等地,开始巡查大明打造火器、铠甲的军事重地。 有明一朝,在北京城设立了三处专门大规模生产军事装备的机构:军器局、兵仗局、盔甲厂。 其中军器局专门生产各式火铳、火药,兵仗局专门生产火炮,后期还扩建了京师铸炮厂;而盔甲厂是专门生产铠甲和刀枪剑戟等冷兵器的机构。 崇祯帝记得,在永乐年间,光是军器局和兵仗局为三大营生产的火铳、火炮,每年就有数万之多,更有开花弹、手铳、连发火铳等“高科技”。 即便到了万历年间,这三处兵工厂依然可以稳定供应大批量的精良火器和兵备,为“万历三大征”奠定胜局。明军的火炮和火铳给侵朝日军造成了不可磨灭的梦魇,数万明军横扫三千里朝鲜,将二十多万日军完虐。 可是到了如今,军器局、兵仗局、盔甲厂早已风光不再,各处的工匠形如乞丐,人数也远比账册上少,工部和下面的管事层层吃拿卡要,吃空饷,以至于打造出来的火器大部分都是“铁炮仗”,几乎是点火就炸! 此时崇祯帝怒视众人,说道:“传旨:工部尚书李长庚、工部虞衡司郎中陈宁尸餐素位,立即革职,交中官情报统帅司查处!” 李长庚和陈宁闻言当即瘫坐在地上,随即一个劲的磕头求饶,崇祯帝却不理睬,让人将二人拖下去。 “军器局、兵仗局、盔甲厂已经彻底烂了,所产的兵备也不堪用,朕看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将这三处官署全部裁撤。” “命兵事情报统帅司对三处工匠逐一核查,手艺精良、踏实肯干者留用,并补发五年粮饷。” “同时严查三处所有管事、太监,凡是压榨工匠、收受贿赂者,全部下诏狱论罪!” “擢升工部左侍郎张维枢为工部尚书,立即在城东朝阳门外兴建工坊。朕要将军器局、兵仗局、盔甲厂三处裁撤合并为兵备司,专门生产火器和铠甲!” 身旁的小太监奋笔疾书记下了崇祯帝的几条旨意,急忙跑出去拟旨。 王承恩则请示道:“陛下,新成立的兵备司是隶属于工部,还是兵部?” “兵备司直接向朕负责,不接受兵部、工部的干涉,所需钱粮直接从内承运内库调拨。” “再告诉刘侨,让兵事情报统帅司在核验各处工匠的同时,注意甄别一下,军器局、兵仗局、盔甲厂有没有恪尽职守的官吏,如果有的话拟一个名单,报上来。” 说完,崇祯帝看向王承恩:“这个名单中官情报统帅司要暗中核验一下,结果尽快报给朕。” 王承恩心中明白,崇祯帝不会完全相信任何人,随即急忙回复一声:“遵旨。” 当日,崇祯帝在王承恩、田擒蛟等人的护卫下,又来到城南的武库,这里存放着军器局、兵仗局、盔甲厂生产出来的火器和铠甲兵备。 “按照工部存档的账册,武库中有鲁密铳一万九千八百五十二杆、鸟铳六万一千三百杆、三眼铳七千五百杆、迅雷铳三千一百杆,另有神威大将军炮一百五十八门、大佛郎机三百一十二门、虎尊炮一千四百门......” “够了!” 武库分为十三个仓库,此时崇祯就站在天字甲号仓库门口,几个宫禁卫士打开了一个大木箱子,上面的标签显示里面装的应该是鲁密铳,数量是一百杆。 可是打开之后,里面只有十杆鲁密铳,下面全都是稻草。就是这仅有的十杆鲁密铳,也都是粗制滥造,崇祯帝拿起其中一杆,发现铳管竟然是用铁丝箍上去的! 此时崇祯帝脸色铁青,打算正在念账册的王承恩后,说道:“传旨给兵事情报统帅司,让刘侨立即派人清点武库内的兵备,将能够正常使用的火器、兵备重新登记造册。其余的破烂全部销毁!” “遵旨。” 崇祯回到宫内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经过一天的核查,崇祯帝将工部尚书李长庚以下三十八名官员、十七名管事太监罢免并下狱,也彻底摸清楚京城武备的现状,心情很是烦躁。 “皇爷。” 王承恩快步走进乾清宫内,看到疲惫且烦躁的崇祯帝,小心翼翼的说道:“房友渡回京了,现在宫门外候旨。” 听闻房友渡回来了,崇祯的脸上才有了一丝好颜色:“让房友渡进来吧。” “遵旨。” 片刻之后,房友渡跪在乾清宫内,崇祯帝目光扫过一份招揽流民的详细账簿,脸上露出了笑容:“七万余口,嗯,干得不错。” “此乃臣子本份。” 崇祯帝说道:“差事办得好,朕便会有赏赐。” 房友渡闻言心中大喜,但是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好微微低头,仔细听着。 “传旨:在内廷成立尚书台,以后内阁、六部的所有奏折全部报送尚书台,由尚书台直禀御前。房友渡恪尽职守,可为大用,擢升为尚书令,正三品,负责尚书台事务。” 房友渡闻言喜出望外,当即叩拜谢恩。 王承恩则有些发愣,自己虽然是太监,没读过什么书,但是也听说过尚书台:“那可是大汉的旧制了,后来的三省六部就是从尚书台慢慢演变出来的,陛下怎么又把这个旧制搬出来了?” 第十一章 尚书台 “钦此!” 大殿内,王承恩宣读完圣旨,满朝文武都傻了眼。 “成立尚书台?” “这是哪年的黄历了?” “陛下这是效法汉武帝,要成立内朝,隔绝外朝忠良!” 此时朝臣心中五味杂陈,特别是钱谦益等东林党人,更是满心不愿意,可是如今的崇祯帝已经不是当初儒雅的信王,不是东林党人能够随意拿捏的,此时众人也不敢贸然反对。 毕竟自从崇祯帝登基以来,朝中已经有许多大臣被拿下,远些日子有阁臣钱龙锡、刘鸿训等数十人被罢官论罪,近的有昨天的工部尚书李长庚等人。而且这些人都是罪证确凿,众人反对也没办法。 “都是阉党的错!” 于是东林党人都将矛头转向王承恩和刘侨,认为是这些改了名字的“厂卫”奸佞在蛊惑崇祯帝。 钱谦益随即出列:“启奏陛下,臣以为尚书台既可辅佐陛下处理政务,也可连接内朝和外朝,陛下此举真乃神来之笔,臣大为赞同!” “既然陛下有了尚书台佐政,朝中又有群臣辅佐,臣以为中官、兵事两统帅司就没有存在必要,朝野内外事项自有群臣上达天听,臣奏请陛下裁撤之!” 有了钱谦益开头,御史十三衙门大批东林党官员附议,崇祯帝面无表情,心中却冷笑开了:“朕要是指望你们充当耳目,只怕大明只会亡国更快,流贼、满清打到家门口,朕都不知道!” “钱爱卿是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中官、兵事两统帅司的存废,你就不要管了!” 钱谦益还要款款而谈,迎面就看到崇祯帝冰冷的眼神,顿时闭上了嘴,退回到队列中。 “退朝!” 回到乾清宫内,正式上任的房友渡已经换上了三品文官官袍,恭敬的跟随在崇祯帝身旁。 “从今日起,早朝取消。” “每日尚书台、中官情报统帅司、兵事情报统帅司到乾清宫会议,所有政令、奏折由尚书台承转。” 崇祯帝说完,房友渡和王承恩心中顿时骇然。 崇祯帝这是等于直接切断了外朝内阁六部与内朝的联系,同时也架空了内阁的权柄,以后尚书台就是大明朝的决策中心,内阁和六部只是“执行者”。 房友渡面色潮红,这是极度兴奋造成的,当即领命。 而王承恩则看了房友渡一眼,暗道:“房大人啊,对你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你会和杂家一样,成为朝野上下的眼中钉、肉中刺啊!” 这时,崇祯帝在御案上展开一张舆图,说道:“目前安抚流民、招募青壮的开销,都是查抄的犯官赃款。户部那边依然是入不敷出,朝廷财政依然拮据,这种局面必须扭转。朝廷必须要扩大税源!” 房友渡急于表现,上前说道:“启奏陛下,朝廷在万历四十八年因辽事增收‘辽饷’,累计亩征九厘,成为定额。如今朝廷开支愈大,可新增赋税为计。” 崇祯帝说道:“当然要新增赋税,但问题是向谁收税?” 此时的崇祯可不是历史上被东林党“忽悠瘸了”的朱由检,非但不打算继续向普通百姓增税,反而计划逐步取消“辽饷”。 “还请陛下明示。” 崇祯帝手指落在舆图上,随即在江南各省画了一个圈:“朕要增收江南商税,要实行盐铁官营!” 王承恩和房友渡脸色大变。 其实大明一朝始终在征收商税,税率也不算高。只是自永乐一朝之后,文官实力做大,并且与商贾、士绅相互勾结,形成了庞大的官绅集团,他们兼并土地、开办工坊、经商敛财,大明朝的商税便每况愈下,根本收不上来。 商税、各地关税、盐税加在一起,账面上每年可以收三、四百万两银子,可实际上崇祯年间最多的一年,也不过十几万两而已! “陛下,贸然实收商税,将盐铁重新官营,恐怕会引起朝臣反对。” 崇祯帝看了看王承恩,问道:“朝臣反对?具体是哪些人会反对?是那些东林党!” “大伴放心吧,朕不会贸然行事,在这之前,会好好收拾东林党一番的。” 崇祯帝指了指王承恩,说道:“你去好好暗查一下,东林党哪些人在江南兼并土地,哪些人勾结商贾偷税漏税,尽快整理一个名单出来。” 接着,崇祯帝指了指房友渡,说道:“尚书台每日要与内阁、六部开会处理政务,你这个尚书令要将局面撑起来。” “臣定不辜负陛下期望!” “嗯,对了,朕今年刚继位,开的恩科要尽快筹办,就让钱谦益做主考官吧,具体事项尚书台要尽快安排。” “遵旨。” 待到房友渡和王承恩出了乾清宫,便急忙拉住要赶去办事的王承恩:“王公公慢走,在下有一事不明,还请指点。” “房大人有话直说,‘指点’二字杂家可担待不起。” “是这样,那钱谦益是东林党头脸人物,虽然官职不高,可在东林党中是一呼百应,这样的人应该弃之不用,或者找个说辞调离朝廷才对。可是陛下为何还要重用,让钱谦益做本朝第一次恩科的主考官?这样一来,钱谦益肯定会趁机拉拢考生进东林党啊?” 王承恩笑了笑,凑过去低声说道:“陛下就是希望钱谦益这么做,最好这次恩科的中榜考生都是东林党人!” 房友渡先是疑惑,紧接着恍然大悟:“受教了!在下这就去准备,到时候少不了王公公帮手。” “好说,好说。” 王承恩回到中官情报统帅司后,当即叫来一个档头太监。 “儿子刘若愚拜见九千岁!” “有个差事:陛下要弄清楚朝中哪些人在江南兼并土地,哪些人勾结商贾拖欠商税,此事紧急,你就跑一趟吧,记住要证据确凿。” “领命,儿子这就动身!” “知道该怎么查吗?” “儿子明白,专盯东林党人查!” “嗯,是个明白人,去吧。” 第十二章 巨贪 四月十七日,苏州。 苏州城南,春耕已经开始,绵延的良田上到处都是劳作的百姓,来往的行人、商贾密集,怎么看都是一派盛世景象。 刘若愚在官道边的茶摊喝着茶,身后两个小太监恭敬的侍奉,几步外还有数名中官情报统帅司的兵丁乔装护卫,眼前的景象在刘若愚眼里,却显得很讽刺。 “盛世?这算是哪家的盛世!” 刘若愚接了王承恩的命令后,当天就挑选好手出发,没敢坐马车、摆架子,带着一队手下骑马一路南下,分派手下去了松江府、常州府、嘉兴府、湖州府、镇江府、扬州府,自己则带着几个人到了苏州府坐镇。 十几天忙碌下来,大量的证据和消息汇总过来,看得刘若愚眼皮直跳:“都说我们阉人贪财,可比起这些东林党来,那就差太远了!” 此时刘若愚喝干了茶水,看到前方来了一队人马,起身上马。 一个“中统”幡子下马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说道:“大档头!各队人马已经都回来了。” “嗯,这次差事办得不错,回京之后杂家定然给大家报功。” 虽然证据到手,但是刘若愚也不敢怠慢,毕竟东林党人实力足够大,一刻没回到北京城,将这些证据提交中官情报统帅司,自己就不能放松。 “走,现在就回京。告诉大家,一路上人歇马不歇,跑死了也要在月底之前赶回北京城!” 十天之后,刘若愚一行策马冲进北京城,拿到证据后,王承恩也被吓得脸色骇然:“我看这些东林党人都是在找死!” 随即,王承恩带着证据和名册入宫,将足足三大箱子的证据摆在了乾清宫大殿上。 崇祯帝心中早有预料,毕竟历史上东林党人是什么尿性,自己是心知肚明的。这些人就是满口仁义道德,行事却鸡鸣狗盗,一个个贪财好色自私自利,表面上却“家国天下修身齐家”说个不停,说白了就是一群伪君子、真小人。 当然,东林党人里面也有真正的忠良,比如孙承宗的老师就是东林党领袖孙慎行,卢象升也是东林党出身,可二人却是实实在在的明末擎天柱。 对于这二人,崇祯帝心中已经有了打算,连同自己熟知的其他明末忠良、能臣,自己会找适当机会全部征召入朝,委以重任。 言归正传,此时崇祯帝看着三大箱子的证据,随手也翻看了几个账簿,问道:“一共有多少人,兼并了多少土地,具体情况如何?” 王承恩说道:“启奏陛下,经中官情报统帅司暗中调查,涉案的东林党人有七十多人,牵扯土地、钱粮数目惊人!” “其中,钱谦益在老家常熟有田产二十万亩,还有数十家典当行、粮行,控制了常熟米价,这些田产都挂在‘祥云楼’藏书馆和各处义庄,借此免税。” “华亭徐氏(徐阶后代家族)兼并田产三十八万亩,分散在一千多户虚户名下避税。” “常州有东林党各处官员兼并田产一百六十二万亩......,镇江有九十八万亩,扬州有一百四十一万亩......” “东林党各处拖欠的税赋约有一千三百余万两,经中官情报统帅司核算,名单上的七十多人共兼并土地两千七百八十三万亩,其家财估计在两千万两以上!” 崇祯帝脸色铁青,即便自己已经知道东林党人贪腐,可听到这些惊人的数字后,依然是心惊肉跳。 要知道后世曾估算过,崇祯年间江南各省的可耕土地面积也就是3300万到4500万亩而已,这次中官情报统帅司的一次“不完全统计”,就查到东林党人兼并了两千七百多万亩,实际上他们到底兼并了多少?是百分之七十还是八十,又或是江南百分之九十的耕地都被这些蛀虫兼并了! “将这些证据暂时收藏,办差的人也要叮嘱好,暂时不要走漏消息。” 王承恩疑惑的说道:“陛下,这些证据太烫手了,奴婢以为还是尽快抓人为好,毕竟东林党势力太大,奴婢担心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到时候会让这些人有所防范。” 崇祯帝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对于崇祯帝来说,总是零敲碎打的削弱东林党太慢了,现在西北流贼大军已经爆发,历史上有名的“闯王”高迎祥已经开始活动。虽然自己不会在东林党的忽悠下,像历史上那样裁撤驿站,可作为高迎祥外甥的李自成,会不会去投奔流贼大军? 而在关外,皇太极正在磨刀霍霍,明年就会绕开宁远、锦州防线突破长城入寇。而自己满打满算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整顿具备、操练新军了。 所以崇祯帝已经没有耐心再与东林党周旋,必须尽快将东林党一网打尽,然后专心应对这些敌人。 “江南贪腐案是杀手锏,而‘药引子’却在科考上,不能急躁!” 崇祯帝在心中暗暗平复自己的心情,然后对王承恩说道:“尚书台那边已经对接内阁和六部了,不过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不管是内阁还是六部,抵触都很强烈,必要的时候,中官情报统帅司要帮尚书台一把。” “奴婢明白。” “另外,大伴与内承运库主事徐英元合议一下,让内承运库准备些好手,负责核验赃款。” “是。” 就在这时,门外太监禀报:“启禀陛下,兵事情报统帅司指挥使刘侨有要事禀报,正在殿外等候。” “传!” 刘侨进入大殿,神色有些惊慌,行礼之后说道:“启禀陛下,臣刚收到消息:宁远爆发兵变,辽东镇官军索要朝廷拖欠的军饷,扣押了巡抚毕自肃、总兵朱梅!” 崇祯帝闻言变色,自己记得这次兵变,不过历史上的宁远兵变发生在七月,现在才四月底,自己正准备在处理完东林党后,就开始给九边各镇“清账”,补发所有拖欠的军饷,谁知道这次兵变竟然提前了? 历史上这次兵变是袁崇焕“单骑平定”的,随后袁崇焕就与辽东镇绑定在一起,成为一方军政大员。 对于这个历史上风评两极分化的人物,崇祯帝暂时还不准备重用,至少自己要先见一见,评定一下再说。 于是崇祯帝想了想,说道:“叫房友渡来。” 第十三章 抚慰宁远 五月初,辽东气候终于转暖,但是依然有些许凉意。 房友渡策马沿着官道向北行进,一路行来已经身心疲惫,但依然不敢停歇,不断催促护卫兵丁加快速度。 “大人,前面就是宁远卫城了!” 一名随行千总遥指前方,房友渡望见一座巍峨的城池屹立在远处,不禁长出一口气:终于到了。 宁远卫城是此时大明在辽东的军事重镇,城池南临渤海、背靠首山,西接山海关、东连锦州,还有觉华岛作为海上的物资转运站,可以说是明军最重要的前沿堡垒。 “走,进城!”房友渡策马冲向城池。 宁远卫城呈正方形,宣德年间始建,天启年间袁崇焕曾主持加固城池,城墙高三丈二尺,四门带瓮城,四角有突出的敌台,环城有护城河。城内十字大街四通八达,设有卫署、粮仓、炮台等设施,非常齐全。 房友渡率众押解车队从西门进城,望着城墙上陈列的红衣大炮和大、小佛郎机,心中不由紧张了起来。 众人刚进入城中,便被一队明军围住,一名百总冷声说道:“朝廷派来的?” 房友渡看向众人,大声说道:“本官乃是朝廷新设尚书令,奉万岁旨意前来核发拖欠军饷,尔等立即散开,各司其职,朝廷便既往不咎,违抗本官号令者,以叛逆论处!” 一众明军士兵顿时骚动起来,不少人都面露喜色,听到可以拿到军饷了,不少人都不自觉的放下了手中的兵器。 领头的百总也迟疑了起来,说道:“我们如何相信?” 房友渡双手取出圣旨高高举起,然后说道:“圣旨在此,谁敢造次!” 众人见状纷纷放下兵器叩拜。 房友渡也松了一口气,紧张的情绪消散了一些:“前面带路去巡抚衙门,本官要见巡抚毕自肃、总兵朱梅。” “得令!” 房友渡在巡抚衙门的一堂等了半个多时辰,终于见到狼狈不堪的毕自肃和朱梅。 “二位大人!” 毕自肃和朱梅对视一眼,显然都不认识房友渡。 “呵呵,陛下不久前设立尚书台梳理朝政,本官乃是首任尚书令,房友渡。” 二人急忙行礼,房友渡正色说道:“陛下有旨意!” “臣接旨!” “......宁远兵变因军饷拖欠,也因巡抚毕自肃、总兵朱梅御下不严......。拖欠军饷清偿后,责令巡抚毕自肃、总兵朱梅抓捕兵变首犯,按大明律论处,其余兵丁将佐改不追究!” 宣读完毕,房友渡笑呵呵的说道:“二位大人请起,咱们今日就召集各部将士,发放军饷吧?” 当日,房友渡等人将军饷运到南门瓮城内,巡抚毕自肃和总兵朱梅召集亲兵、家丁护卫,召集城中参与兵变的兵丁前来领取军饷。 很快大批兵丁陆续赶来,房友渡也趁机询问道:“这次兵变具体情况如何?二位大人可有头绪了?陛下可是要严办首犯的。” 此时巡抚毕自肃神情落寞,其一向自视清高,这次被平日里看不起的“臭丘八”抓了起来,差点就没命了,显然是遭到了沉重的打击,面对房友渡的询问也是无精打采。 总兵朱梅常年驻守山海关,乃是辽东老将,历史上还参与过宁锦之战,并取得了不小的战果,此时与毕自肃的状态完全不一样,死里逃生之后依然精神奕奕。 “回尚书令的话,末将虽然刚被放出来,可也听没被乱兵抓住,跑回来的家丁说起:这次兵变共有十三个营参加,领头的是张正朝、张思顺等十五个将佐,另有大批将佐被乱兵囚禁,只有祖大乐营未参与,据守营门击退了乱兵。” 房友渡记在心中,说道:“具体的事情,二位大人再合计一下,尽快向兵部写个条陈。” “是。” 这时瓮城中已经聚集了数千兵丁,还有大批兵丁陆续赶来,一时间人满为患。 祖大乐正带着手下兵丁发放军饷,忙得不亦乐乎。 房友渡看在眼里,说道:“祖家是辽东将门,今日观之果然带兵有方。” 朱梅闻言不置可否:“带兵是不错,只是那些兵丁都快姓祖了。” 这句话,房友渡也默默记下,准备回京之后一并呈报给崇祯帝。 当天,祖大乐奉命缉拿张正朝、张思顺等十五个将佐,参与兵变的兵丁几乎没有任何抵抗,毕竟众人闹事只是为了银子,现在朝廷将银子补发到位,众人也没了继续闹下去的勇气,于是上万兵丁坐看张正朝、张思顺等十五个将佐被抓,次日就被押解宁远卫城西门外斩首示众。 随后房友渡又巡视了宁远卫城各处,眼见这边的明军的确比京营精锐,不由赞叹起来。 谁知朱梅却感叹:“宁远各营在国朝算得上精锐,可面对关外的东奴依然吃力,至少同等兵力下,是绝讨不到便宜的。” 房友渡闻言大惊,虽然东奴后金的恶名自己也听过,可并没有见过,也没有衡量的标准。如今看到悍勇精锐的辽东兵也难以抵挡,心中不由得有些惊慌:“难怪陛下急着招揽流民、征召青壮,要编练新军,还是陛下有长远的眼光啊!” 次日,房友渡启程返回北京,临行前并没有见到巡抚毕自肃的身影,虽然心中有些不悦,但还是和总兵朱梅寒暄了几句,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名家丁策马本来,到了跟前滚落下马:“启禀总镇,抚台大人他,他在衙门里悬梁自尽了!” “什么!” 房友渡瞠目结舌,不明白兵变都平息了,这位巡抚大人为何还要自杀,难道是担心朝廷惩罚吗? 朱梅则神情暗淡:“大人有所不知,朝中户部尚书毕自严乃是抚台大人的兄长,抚台大人曾听闻当今陛下治官严肃,本就心有畏惧。再加上这次被乱兵关押,抚台大人几次遭到乱兵殴打、羞辱,早就身心疲惫,今日自尽,恐怕也是羞惧交加了。” 房友渡闻言摇头叹息:“毕巡抚的后世,就由总兵大人辛苦一下吧,本官回京后,自然会如实上报陛下,希望毕巡抚能有个善终。” 第十四章 先灭其声望 “祖大乐有功,巡抚毕自肃、总兵朱梅功过相抵。” 乾清宫内,崇祯帝的声音落下,给宁远兵变盖棺定论,最终祖大乐由都司擢升为游击将军。巡抚毕自肃、总兵朱梅功过相抵,因毕自肃自杀,崇祯帝赏赐哀荣,总兵朱梅继续镇守宁远卫城。 “这次差事办的不错。” 房友渡急忙说道:“此番全赖陛下天威,臣只是奉旨办事罢了。” 崇祯帝一边看着尚书台送来的各部奏折,一边问道:“这段日子,内阁和六部对尚书台还在抵制吗?” 房友渡说道:“启禀陛下,如今朝中内阁首辅之位空缺,所以内阁反对的声音并不多。只是六部尚书时常不配合,以至于尚书台的事务有很多都拖延了。” “嗯,没事,这种局面很快就会结束了。” 崇祯帝随即拿起一份奏折,只见奏折封面上写着“奏请减免江南士绅商税疏”几个字:“这些蛀虫还不满足,从太祖时候就不征收他们的田赋,现在竟然还想免掉商税,真是找死!” 说完,崇祯帝对王承恩说道:“让刘若愚将搜集来的证据散出去一些,同时在民间造些声势,先打掉东林党的声望!” “遵旨。” 大殿外,房友渡拉住王承恩,问道:“公公,我看陛下是要清剿东林党了,可为何不尽快动手,反而先放出风声,破掉东林党的声望?” 王承恩压低声音说道:“东林党固然可恶,但善于蛊惑人心,在民间很有声望。陛下贸然动手,民间的动荡会很大,推行起来也会有些阻力,对陛下后续的施政影响太大。” “后续施政的影响?” 王承恩并没有说明,而是说道:“房大人,好好干吧,当今的陛下绝非等闲,日后咱们都会跟着陛下青史留名的。” 几天后,崇文门外,聚福楼茶馆。 “你们听说没有,朝廷里面不少东林党人,都在江南有数万、十几万亩良田,还有大批商铺,家财巨万!” “听说了,这些人不但有钱有粮,而且不交田赋,前些日子居然还逼着陛下免去他们的商税,真是得寸进尺!” 一个茶客闻言凑了过来:“真的假的?我可是听说这些东林党都是贤良,都是朝中栋梁啊,怎么会如此行事?” “栋梁?” 另一个茶客嗤笑道:“这些人不过是扯了一张贤良忠臣的皮囊,内里都是贪赃枉法、党同伐异的腌臜。” “说得对!他们不是说阉党是奸佞吗?可是现在看来,这些东林党比阉党还贪。” 茶馆里的茶客很多,此时顿时议论起来,不少人都拍案而起,大声叫骂东林党人。 这时在茶馆一角,钱谦益脸色铁青,对身边的户部尚书毕自严、韩爌、刘宗周说道:“这些消息都是从哪里传出来的,竟然污蔑我东林贤良!” 毕自严因为弟弟毕自肃的死,根本没有心情理会这些,要不是钱谦益生拉硬拽,根本不会出来,对于钱谦益的话也没有反应。 韩爌说道;“事出必有因,我看此事绝不是民间传言这么简单,定有朝廷背景,我看钱大人还是约束东林同仁,行事安分一些,特别是在江南有田产者,要告诫他们:切莫太贪!” “韩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近来韩爌和刘宗周都是东林党中“官运”比较好的,韩爌在上个月被崇祯帝提拔入阁,刘宗周也被调任顺天府尹,所以在东林党连遭打击的情况下,钱谦益便想让二人连同毕自严出头,为东林党再壮壮声势。可是韩爌的态度却让钱谦益有些意外。 “什么意思?” 韩爌说道:“钱大人不会看不出来吧,陛下这是有意打压东林党,可是有些人却还不适时宜的上奏,请求免征商税,是不是太贪得无厌了?” “我等忠良一心为国,难道朝廷还要在乎这点商税?这是与民争利!” “与民争利?” 韩爌反问道:“他们是民吗?你钱大人是民吗?” 说完,韩爌拂袖而去。 钱谦益恼怒的说道:“二位大人看看,他韩爌不就是有个‘实干不言’的名声吗,竟然如此猖狂!” 毕自严却起身说道:“钱大人勿怪,家弟殉国,在下无心他事,就不奉陪了,告辞。” “你!” 看着毕自严也跟着走了,钱谦益看着刘宗周说道:“刘大人,你怎么说?” 刘宗周叹息道;“钱大人应该知道,我虽然为官多年,但是家无余财,如今还在京城租佃房子住!我家中只有老妻忙碌,没有佣人、没有家丁、没有侍女,我不是一样过得很好吗,一日三餐,再有钱也不过是一日三餐!可那些东林同仁却疯狂敛财,他们想干什么?” “这些传言我都听说了,两千几百万亩良田,几千万两家财,是真是假?他们的良田和家财是怎么来的?如今国事艰难,朝廷用度捉襟见肘,可我等东林人却个个家财万贯,简直有违天理!” 刘宗周越说越气恼,直接起身说道:“钱大人勿怪,有句话我必须说清楚:如果朝中同僚不知悔改,不但东林党覆灭在即,大明朝也没有几年日子了!” 说完,刘宗周也直接走人,只留下目瞪口呆的钱谦益:“这都怎么了?怎么都冲我来了!” 钱谦益心中烦闷,自己本来想着拉拢几人壮声势,挽回这些时候的颓势,可却想不到竟然是这种局面,于是也愤然离开了茶馆。 街上人来人往,钱谦益心中有气正要回家,迎面就撞上了家里的随从。 “慌慌张张的,干什么!” 钱谦益气得瞪大眼睛,自己一整天都不顺心,就连家里的下人都来气自己,正要发脾气。 那随从却面色焦急,凑过来说道:“老爷出事了,刚才有老爷的同僚送来消息:朝中许多大臣开始弹劾东林忠良,就连大人也被好几人弹劾。另外,尚书台还派人送来陛下口谕,让大人立即入宫面圣!” 第十五章 主考官 钱谦益闻讯仓促入宫,跟着内官监的小太监前往乾清宫的时候,心中很是忐忑:“这个时候召我入宫,是不是陛下要惩治我了?” 自己在老家自然也有大量超出俸禄范畴的良田和家产,不过这些产业都分散在亲族、佃户的名下,落在“钱谦益”三个字下面的财产并不多,朝廷就算查起来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钱谦益心中权衡着,暗暗准备着可能被问责的遮掩话语,心中却更加纷乱。 当钱谦益走进大殿内,看到崇祯帝正在批阅奏折,殿内还有尚书令房友渡、内承运库主事徐英元,以及王承恩三人。 “臣,钱谦益叩见陛下!” “平身吧,赐座。” “谢陛下。” 钱谦益刚坐下,就看到徐英元躬身告退,临走的时候还不经意的瞄了自己一眼,那种眼神说不清道不明,但是却让钱谦益心中很不舒服。 “钱爱卿,” “臣在。” “朕初登大宝,今年新加的恩科还无人主持,有不少大臣都举荐爱卿,朕看很合适,此事就由爱卿负责吧。” 钱谦益愣了一下,随即领旨。 “呼!原来是为了恩科的事情。” 同时钱谦益心中长出一口气,崇祯帝既然还委以自己重任,那就说明不会惩处自己,也不会查略自己,安全了! “臣,一定竭尽全力,为朝廷选拔人才,为陛下贡献忠良!” “嗯,很好,爱卿去忙吧。” 简单的对话之后,崇祯帝挥手打发了钱谦益,看着钱谦益离开时轻松的脚步,对王承恩说道:“给朕盯紧钱谦益,主持恩科期间,他见过谁,谁去过他府上,他们之间都说过什么,都给朕查清楚!” “遵旨!” 当晚,回到府邸的钱谦益就迫不及待的宴请数人,都是东林党的核心官员。 在宴席上,钱谦益春风得意的举杯说道:“此番恩科,乃是本朝一大盛事,本官得陛下信赖作为主考,定要为国朝举荐人才,诸位但有贤才,也要多多举荐才是。” 在座众人此时脸上都露出喜色,其中一人敬酒道:“有钱大人在,我等东林贤良定能继续壮大,日后众正盈朝,我大明何愁不中兴,何愁阉党不灭!” 众人欢呼,随即碰杯共饮。 随后一人说道:“只是如今朝中局面不利,王承恩这个阉货纠集大批阉党不断弹劾,陛下的态度也不甚明确,再加上尚书台这个存在,将六部和内阁直达天听的路全堵死了,怎么看都是陛下要整饬我党的架势,这个时候陛下指定大人为主考官,似乎有些不合时宜?” 众人看向钱谦益,只见钱谦益老神在在的说道:“这就是帝王心术,陛下要的不是一家独大,而是制衡,所以才会纵容王承恩等阉党,但是绝不会将我东林党人一网打尽,否则朝廷上不就只剩阉党一家了吗?” 众人闻言深以为是:“这就说的通了,陛下是想通过恩科,让我东林贤良‘补补气血’,然后继续制衡朝中局势?” “正是!” 听了钱谦益的话,众人心中放松,原本心中的阴霾也消散了大半,随即再度举杯畅饮。 数日之后,王承恩来到乾清宫,将一份名单呈给崇祯帝。 “这么多人?” 名单上大到六部尚书,小到普通百总,林林总总上百人,除了京师的官员之外,甚至还有北直隶各地的官员,估计是听说了消息赶来进京的。 崇祯帝中重重的合上奏折,问道:“可知道他们联络钱谦益,都说了什么?” 经过两个多月的发展,目前王承恩已经整合了原东厂的所有人马,现在中官情报统帅司的密探、幡子遍布京城内外,在许多朝中官员家中都有暗桩,特别是东林党人的府上,更是监控的重点。 王承恩说道:“启禀陛下,以统帅司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与钱谦益往来的官员,基本都是向钱谦益推举门生、亲友的。根据‘中统’目前掌控的证据来看,钱谦益此次收取的钱财巨大,收获的名望也非常高,可谓名利双收了。” 崇祯帝点了点头,脸色越发阴沉下来。 大明朝的科举制度其实非常严格,所有的考题都是提前密封存放,运往考场也是由官军一路押解,后世高考的许多制度设计,都曾参考过明代科举的保密措施。 只是到了崇祯朝,随着吏治腐败、政局动荡,科举的保密性也荡然无存。历任主持恩科的主考官几乎都是东林党人,或者是依附东林党的官员,选拔出来的学子自然也与东林党纠缠在一起,以至于东林党的势力越发壮大,最终尾大不掉,彻底把持了朝政。 崇祯帝知道的手段就有好几种,其中官员向主考官“推荐”人选,主考官会将这些人安排到特定的考场,有专人“对接”,之后不管是直接给写好答案的试卷,还是提前泄露考题,都是寻常操作。如今自己坐了龙椅,自然不会让历史上的局面再度发生。 而对于钱谦益这个人,崇祯帝也没有任何好感,虽然在历史上满清南下江南之后,钱谦益暗中资助反清势力多年,还曾暗中支持朱成功,但是依然掩盖不了钱谦益主动投敌叛国的事实,其支持反清势力多是因为自身心理落差太大,造成的后悔心理。 崇祯帝将手中的名单拍在桌子上,问道:“恩科定在什么日子?” “启奏陛下,礼部勘合过,将恩科的日子暂定在下月初六日。” “下月初六?” 崇祯帝算着时间,说道:“嗯,时间差不多了,按照之前与房友渡、徐英元商议的章程,准备收网吧。” 说着,崇祯帝提笔写下了几个名字,交给了王承恩,说道:“这几个人虽然也是东林党出身,但自身还是有能力、肯办事的,能继续用,这次收网就不要牵扯他们了。” “下月初六之前,把该办的事情都办了,朕要东林党彻底倒台!” 王承恩心中一凛,接过名单急忙领旨。 第十六章 科场舞弊案 五月初五日,京城国子监。 五月的北京城烈日炎炎,初春的寒意几乎是转瞬即逝,京师内外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变成了蒸笼。 一队快马不顾肆虐的热浪,在街上纵马驰骋。 “立即包围国子监,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来!” 领头的千户大声发号施令,大队中官情报统帅司的兵丁将国子监团团包围,接着便撞开大门,冲了进去。 正在国子监内准备明日恩科的钱谦益大惊失色,带着一众礼部官员、东林党人从后堂出来,看着冲进来,正在逐个房间搜查的“中统”兵丁,众人无不变色。 “干什么!” 钱谦益虽然心中畏惧,但依然强装镇定,大声斥责:“纵然是‘中统’,擅闯国子监也是大罪,今日你们不给本官一个说法,本官定要告到陛下御前!” “哎呦!钱大人真是好大的官威啊,杂家都害怕了。” 王承恩从兵丁身后走来,笑呵呵的看向钱谦益,说道:“钱大人这些日子忙活恩科的事情,想必是累坏了,杂家可是看在眼里,今日特来接钱大人和诸位大人,咱们换个地方歇歇脚,如何?” “本官哪里都不去!” 钱谦益脸色有些惨白,心中已经明白,王承恩能出现在这里,就说明是崇祯帝动手对付东林党了。 “可是为什么?不是应该制衡吗?”钱谦益想不明白,此时也来不及再想什么。 王承恩冷声说道:“去或不去,可由不得你!” 说完,王承恩一挥手,一队兵丁上前将钱谦益等人五花大绑,任凭众人如何叫喊、挣扎也无济于事。 “奉陛下口谕:钱谦益等东林逆党兼并土地、贪赃枉法、舞弊科场、党同伐异,其心可诛、其行可耻,罪在不赦!” 王承恩看着被捆住押解出去的钱谦益,说道:“钱大人听清楚了?今日以后,东林党就不存在了。” 钱谦益面如死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被两个兵丁架着押了出去。 当日,王承恩带人从国子监内带走了数十官员,同时还分兵抓捕了上百涉嫌科场舞弊的考生,一时间北京城震动! 京师以北,玄福宫附近。 (就是后世的回龙观一带) 礼部主事刘玉乘坐马车,面色仓皇不停催促车夫:“快点、再快点!” 车夫不断抽打着挽马,大声说道:“大人,再快马车就要翻了。” “别废话,给老子快点!” 此时刘玉已经没有往日的儒雅,在得知中官情报统帅司在国子监抓人的消息后,刘玉便招呼家眷出逃,只带着一些细软和房契地契,家中的大量金银都放弃了,此时马车上的妻子还在扯着嗓子骂人,让刘玉的心中烦躁不已。 “再聒噪就把你扔下去!” 刘玉怒声吼道:“都什么时候了,还纠结那些身外之物,再不走,这一家老小都要进诏狱!” “你糊弄鬼啊?” 妻子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喊道:“不就是收点银子吗,朝廷上下谁是干净的,这点事犯得上逃命?我看你就是做了亏心事、败了家!” “你!” 刘玉气得脸色发白、浑身哆嗦,正要挥手扇过去,马车突然减速,所有人都跟着扑倒。 “车把式你干什么!” 车夫心有余悸的指着前方,刘玉看过去顿时面如死灰。只见一队中官情报统帅司的幡子骑手拦住了去路,正凶神恶煞的看着自己。 “刘大人,兄弟们到你府上拜访,却不想扑了空,你这么仓促的跑出来,要去哪里啊?” 刘玉哆哆嗦嗦的拿出房契地契,哀求道:“我只是东林党的换一个小虾米,诸位军爷放我一马,这些财产给兄弟们分了。放了我,没人知道的!” 领头的百户策马上前,一把夺过房契地契:“在生死簿上记一句:礼部主事刘玉贿赂公差,企图携家眷潜逃!” “大人不可啊,放我一马吧,我老家还有银子,都给你们!” “白痴。” 百户骂了一声:“你老家也有人过去了,放心。抓了你,这些银子照样是我们的,到时候都要上缴朝廷!” 闻言,刘玉当场昏厥,妻子见状直接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一个幡子听得心烦,一巴掌扇过去,直接将其打晕。 “全都带走,去诏狱!” 数日之后,崇祯帝来到中官情报统帅司管辖的诏狱,在昏暗且充满恶臭的监狱里,崇祯帝看着一间间牢房,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但是心中却很解气,同时还非常兴奋。 “启奏陛下,目前京城内外的东林党涉案官员已经全部抓获,没有走脱一个,只是‘中统’的诏狱全都满员了,还有部分犯官及家眷被移到‘军统’诏狱暂时扣押。” 王承恩跟在后面禀报着,崇祯帝点了点头,问道:“钱谦益关在哪?” “就在前面,最里面的一间牢房。” 崇祯帝迈步走过去,对跟在身后的徐元英问道:“查抄的赃款有多少?” 徐元英脸上泛着不太正常的潮红,不知道是身体不适,还是极度兴奋的:“启禀陛下,查抄的赃款还在统计中,不过目前已经移交内承运库,并且入库存放的赃款,已经有三千九百五十二万两,另有粮食一百七十八万石,良田四千三百五十余万亩,店铺、宅院等房产八百一十七处!” 听到这个数字,崇祯帝的心中掀起了巨大的波澜,这还只是东林党贪官的财产,如果算上东林党以外官员贪污的钱财,恐怕数字还要再分一倍不止。 “不是有句俗话:和珅跌倒嘉庆吃饱?我到了这个时代,不知道还有没有嘉庆,但是民间恐怕会有一句新的俗语:东林跌倒,崇祯吃饱了!” 思索间,崇祯帝来到一间牢房外,钱谦益看到身穿明黄圆领团龙袍的崇祯帝,急忙手脚并用的爬了过来,一头磕在地上:“罪臣钱谦益,叩见陛下!” “罪臣?你知罪了?” “臣知罪。” “那就好。” 崇祯帝冷声说道:“此番科场舞弊案,朕不想迁延时日,也不想再扩大了,你既然知罪了,那就站出来做些事情,也算是将功赎罪。” 钱谦益迷茫的看向崇祯帝:“臣,请陛下明示?” “你是东林党领袖啊,那就站出来,写一篇《东林悔过书》,朕要明发天下!” 第十七章 身败名裂的下场 两日后,崇祯帝召开早朝,入宫上朝的百官们心情忐忑,自从崇祯帝建立尚书台后,早朝便被取消了,所有的政令和奏折都通过尚书台上传下达,甚至许多京官都许久没见过崇祯帝了。 可是经过京城内一连串的动荡后,在经过“中统”明目张胆的大肆抓捕东林党一系官员后,崇祯帝竟然破天荒的上早朝了,所有人的心中都紧张了起来。 群臣三叩九拜之后,崇祯帝看着鸦雀无声的朝堂,看着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的大臣们,心中冷笑:“历史上的崇祯帝恐怕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手下的大臣们竟然也有如此顺从的一面。” “朕,今日召集朝会只有一件议题:公布科场舞弊案的惩处结果!” 群臣心中一颤:果然与这场动荡有关。 王承恩随即宣读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恩科主考官钱谦益受贿舞弊,联合东林党上下把控科举,以天下英才为玩物,行争权夺利之实际,其罪当诛......” “......今主犯钱谦益主动悔过,以《东林悔过书》为证,揭发同党、真心悔过,经三法司审议:主犯钱谦益判抄家流放三千里,押解嘉峪关戴罪为民,从犯礼部主事刘玉抄家斩首,家眷男丁流放两千里,女眷交由教坊司为奴......” 圣旨中的名单很长,林林总总一百二十八名犯官,最重的判处抄家、腰斩,最轻的也是抄家、罢官,下狱十年以上。 王承恩宣读了足足半个多时辰,听得满朝文武目瞪口呆,谁也想不到崇祯帝竟然敢下如此重手,直接将朝中五品以上的官员清除将近一小半。 紧接着,王承恩又拿出一份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原太子太傅、建极殿大学士韩爌为官老成慎重,引正人、抑邪党,虽出身东林党,但从无恶性,今征召韩爌为内阁首辅、建极殿大学士,主持内阁事务。” “河南副使、右参政杨嗣昌知兵才敏,可堪大用,擢升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参机务。” “刑部员外郎陈新甲素来知兵,‘军书旁午,裁答无滞’,擢升为兵部尚书。” 此时经过崇祯帝的几次打击,特别是“科场舞弊案”的沉重打击,朝中的东林党官员几乎被一扫而空,还有不少虽然不是东林党,但是与东林党人瓜葛太深的官员被吓坏,直接辞官回乡,不但六部尚书几乎全部空缺出来,就连内阁中的来宗道、杨景辰、李标、周道登等老臣都在短短几天内辞官走人。 虽然崇祯帝任命韩爌为内阁首辅,但却是一个“光杆司令”,整个内阁只有这个首辅一人而已。 而六部之中,工部尚书张维枢没有收到牵连,还在任上,礼部、兵部刚刚有了新尚书,其余三个都还空缺着。 崇祯帝此时看着朝臣们错愕的表情,心中爽到了极点,这种把控权柄、目标达成的感觉,让崇祯帝畅快至极。 当然,六部尚书中有三个还空缺着,崇祯帝也有了人选,毕竟扳倒东林党重要,却不能以朝政停摆为代价,朝中其余的空缺可以慢慢补充、提拔,但是六部尚书必须尽快补齐。 “南京户部尚书郑三俊端严清亮、清直敢言,可堪大用,转任京师吏部尚书。” “原户部尚书毕自严奏请告老,前往辽东为弟毕自肃守坟,今陛下夺情,毕自严留任户部尚书。” “新任顺天府尹刘泽深执法刚正、不畏权贵,擢升为刑部尚书。” 一连串的任命下来,群臣脸上的表情丰富而精彩,崇祯帝起身说道:“从今日起,东林党已经不复存在,朕会将钱谦益的《东林悔过书》发布各道府县,朝中留用的东林党出身官吏要与以往的身份做切割,只要认真做事、一心为国,朕会一视同仁。” “如果有谁还心念东林党,做着复起东林党的春秋大梦,钱谦益等百余人就是他的下场!” 数日后,京城各处出现了许多告示,崇祯帝当真将钱谦益写就的《东林悔过书》发布出来,一时间京城内外大为震动。 朴素的百姓原本认为东林党乃是国家柱石,是说书人口中的大贤良,可是如今一看才明白,这些人就是嘴上高喊“爱国、爱家、爱人民”,暗地里却干着“敛财、争权、顾自己”的“爱国贼”。 “东林党初以坚守气节、澄清吏治为己任,愿集历代先贤之责任于己身,可如今东林却被党同伐异、空谈误国之辈,空谈义理、不干实政之徒窃占,党内遍是兼并土地、大肆敛财之贪官,周边满为争权夺利之权棍......” 钱谦益虽然为人不行、为官不行,但是文采却是实打实的好,这份《东林悔过书》一经“发布”,就迅速传遍了京师,扩散到北直隶各地,随后被各地的衙役接力传遍大江南北,东林党三个字从以往的民间圣贤,直接变成了贪官、伪君子、祸国殃民的代名词,可谓是身败名裂。 当然这些都是几个月之后的事情了,话说崇祯帝回到乾清宫后,王承恩、徐英元、房友渡、田擒蛟、刘侨,以及匆匆从房山赶回来的周世显奉诏聚集到大殿内,朝廷的动荡几人都心知肚明,脸上虽然都板着,可心中却是实打实的兴奋。 “外朝的事情办妥了,朕草草搭建的小内朝,也要有所动作了。”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激动:陛下这是什么意思,自己的位置是不是也要动一动了?还是说,陛下还有别的大举措? 崇祯帝说完,从御案上拿起一封折子,递给房友渡:“以尚书台的名义,征召这份名单上的所有人入朝,朕有大用。” “遵旨!” 房友渡双手接过名单:“敢问陛下,征召入朝的这些人,可有时限,臣也好通知催促。” 崇祯帝想了想,说道:“名单上的这些人有近有远,时限就定一个月吧,所有人一个月后必须抵达京城,朕要平台接见!” 第十八章 大明兵备司 五月二十三日,京师城东朝阳门外。 在距离朝阳门十几里外有一处名为大黄庄的地方,这里原本是一处皇家农庄,只是被各级官员“懈怠”管理之后,已经接近于荒废了,甚至不少良田都被士绅暗中侵占。 而如今,大黄庄已经彻底蜕变,一座周长上千步的城墙拔地而起,将一座热闹非凡的巨大工坊围在当中,两条新修的官道蜿蜒到远方,一条连接了西面的京师,一条向南连接了通州的漕运码头。 “陛下请看,兵备司已经开始运转,西郊的煤炭、铁矿,以及从山东各地水运过来的硫磺、硝石、木炭等,经由各地可靠商贾源源不断运来,各种原料的品质都非常好,精纯少杂质。” “此外臣还对原兵仗局、军器局等处的工匠、官员进行筛选,并在北直隶各地招募、征调精干工匠,目前兵备司有各类工匠三千四百五十九人,管事等人员一百一十七人,此外还有杂役、仆妇等三百零六人。” “兵备司下设火药局、火器局、火炮局、铠甲局、辎重局五处,分别负责生产颗粒火药及定装弹、自生鲁密铳、各式火炮、制式铠甲,以及武钢战车、运粮车等辎重器械。” 此时,崇祯帝站在兵备司的城墙上,俯瞰整个兵备司,几乎与普通县城等大的巨大工坊内,由街道和围墙分割成六个部分,除了火药局、火器局、火炮局、铠甲局、辎重局之外,还有一处是作为库房及官员办公之用,整个兵备司规划整齐、秩序井然,与此时大明各处军工作坊反差明显。 而兵备司下设各局的规划,以及所生产兵备的样式,都是崇祯帝亲自定下的。兵备司每局只生产选定的兵备,既可以集中力量批量化生产,也可以免去杂项原料的许多麻烦。 同时,崇祯帝还将颗粒火药、火铳和火炮的科学配比比例,以及火铳、火炮的定装弹技术提供给兵备司,最大程度的提升火器威力。 不过让崇祯帝差异的是,工部给出的回复竟然是颗粒火药、定装弹在明军中已经施行很久了,只是没有崇祯帝给出的技术这么细化。 在戚继光军中,使用的火药其实就是颗粒火药,而且制作水平很高。另外戚家军火铳手也采用定装弹,只是没有将火药和弹头合在一起,而是每一发的火药都定量称好,用一个小竹筒单独装着,临战的时候直接取一个竹筒倒入火铳,装上弹丸就可以发射。 这种定装方式虽然没有崇祯帝提供的定装弹迅速,但已经是非常大的进步了,至少比普通的火铳填装方式快了许多。 “走,逐一看看。” 崇祯帝听着张维枢的介绍,随即在王承恩、田擒蛟、房友渡、徐英元等一众官员、宫禁卫士的簇拥下,从马道走下城墙开始一一巡视各局。 “陛下请看,火药局在兵备司的最外边,四周都安放了水缸防止走水,按照陛下的要求,火药局和各局都采用‘流水线’生产制度,木炭、硫磺、硝石先精选、再粉末、再配比,最后制作定装弹,每个环节都有专人负责,并签字画押,只要出了问题便可以处罚到人。” “火器局和火炮局各有炼铁高炉十余座,可自行精炼钢铁,并且采用畜力钻台,专人核验质量,保证每杆鲁密铳、每门火炮的口径、质量都完全一致。” 崇祯帝一路看来,心中非常满意,这个张维枢办事还是不错的,目前由其代管还是可以的。而兵备司的运转非常畅快,可以说是这个时代,在此时大明官僚体系下,能够打造出来效率最高、产量和质量最好的兵工厂了。 “兵备司每月可生产鲁密铳、火炮?” 张维枢顿了顿,说道:“启奏陛下,按照目前的进度,火器局每月可打造鲁密铳四千杆以上,装备骑兵的三眼铳一千杆。” “火炮局可铸造神威将军炮、佛郎机炮各百门以上,虎尊炮三百门。” 所谓神威将军炮,其实就是本土化的红衣大炮,比红衣大炮更轻、更机动,但是威力和射程相差无几。 崇祯帝点了点头,这样的产量已经非常可观了。 随即张维枢满脸敬仰的说道:“陛下教授给兵备司的铁模铸造法真可谓神来之笔,不但可以一模多铸,而且相比于之前的泥范铸炮,还不受阴雨影响,铸造出来的火炮气孔率低,炮膛光滑如镜,铸炮的成本大幅下降。” “现在就连学过几年的学徒都可以做到十铸七成,堪称国手了,陛下真乃神人!” 崇祯帝笑了笑没有说话,这就是超越时代的经验和眼光,与身为帝王的身份、资源有机结合,成就的最好结果。 哪怕现在的王朝末年,但是崇祯帝能够调动的人力和资源,也是非常海量的,更何况自己扳倒了东林党,查抄的钱粮、土地巨大,打造一支精锐火器大军还是很轻松的事情。 随后崇祯帝巡视了铠甲局,这里主要打造布面铁甲,以布为面里,夹层缀精铁甲片,表面用铁泡钉固定,前开对襟配护心镜,带披膊、护腋、甲裙,另外还配有铁面具、铁网鞋、铁手套、明铁盔,全套铠甲大约三、四十斤重,防护力十足。 至于辎重局打造的武钢战车和各式车辆器械,崇祯帝看过之后也很满意,装备的车辆齐全,从作战的武钢战车到运粮车,甚至还有用来野战做饭的庖厨车,这些都是明军原本就装备的,并不是崇祯帝提醒改良的,可见明军军备的发展已经非常科学到位了。 “各式兵备要抓紧打造,最多两个月,兵备司的武库就要装满。” “陛下放心,臣等定当竭尽全力,不辜负陛下期望!” 随后崇祯帝招呼房友渡,问道:“周世显出京征调招募青壮,什么时候回京?” 周世显在房山等各地前前后后征召了一万五千余名青壮,暂时安排在各地进行简单的操练,就是些号令、行伍之类的训练。 周世显在回京复命后,崇祯帝发下了新军的建制,接着便派周世显出京征召这些青壮入京集训,现在算算时间,应该也快回来了。 “启禀陛下,按照路程算,周将军这两天就应该能回京了,各路新军青壮应该在五天内陆续抵达京师。” 第十九章 新军进京 “这就是京师?” 一支三千多人的新军队伍从西直门入城,引来了沿途百姓的围观。 以往的明军经过,沿途百姓都会跑开躲避,俗话说“匪过如梳,兵过如篦”,被官军遇上难保不会被欺压,甚至在战时还可能会被杀良冒功。 可是眼前正在进城的数千官军,却很不一样。数千人不但穿着崭新的大红单胖袄,火红的队列看上去就精气十足。而且这支官军队伍整齐,就连脚步声都整齐划一、富有节奏感,对于沿途的百姓也秋毫无犯,只顾着赶路,甚至遇到跑到队伍跟前的孩童都不会驱赶。 “这些是哪里的军爷?” “不知道啊,不过看样子,应该是朝廷的精锐,就不知道是哪位将军的麾下。” “进驻京师的,肯定是京营精锐啊。” “京营的兵?别开玩笑了,京营兵什么样咱爷们还不知道?就那些臭丘八,怎么跟这些军爷相提并论!” 队伍中,暂任旗长的张弘毅听到沿途百姓的议论,心中顿时升起一股自豪感,腰板也不禁又挺直了几分。 “看来从军这个选择没错,朝廷要建的新军,自然是气象不同!” 很快大队人马来到城南校场,张弘毅抬头看去,只见不少将佐站在高台上,正对着入场的新军指点江山。 随后张弘毅就听到前方有将佐大声喊道:“所有人按照队列,依次领取物资,领取完毕到校场南门集结,前往城南军营!” 张弘毅闻言很诧异,不就是发东西吗,为何非要入城领取,然后再出城驻防,直接去城南的军营领取不行吗? 张弘毅这些兵丁不知道的是,这样的安排是崇祯帝故意的,就是要让这些招募的新军青壮招摇过市,要让城中百姓看在眼里,知道朝廷还有精锐战兵,以提升民心士气。 同时也要让城中的官员士绅看看,我崇祯的手中已经有了一支精锐大军,军权在手、钱粮我有,大明的权柄已经牢牢掌控在朕的手中! 此时,张弘毅和身边的同伴自然是不知道崇祯帝的这些帝王心,众人正排着队,逐一领取物资:崭新的洁白擦脸布,新发下的鲜红单胖袄,装有厚木底的崭新布鞋,还有用马尾制成的牙刷,用来刷牙的上好青盐,用棉布做成的绑腿带,牛皮制成的皮带,以及悬挂在皮带上的各种挂件,用来装止血药、粮食和水壶,诸如此类等等。 等到张弘毅等人领取完物资后,脸上已经挂满了震惊:“朝廷太有钱了,这一套东西发下来,至少也要十几两银子吧?” 这些单兵装备都是崇祯帝精心制定的,可以让新军士兵的战力提升不少。而且花费也没有十几两银子,算下来一个新军士兵的单兵装备大概需要七、八两银子,一万五千人大概需要十多万两。 这笔银子放在以前,朝廷是肯定拿不出来的。可是现在崇祯帝却根本不在乎:“咱爷们有钱,有几千万两银子,区区十几万两不过小意思!” 待到张弘毅跟着大队人马出了城,行进数里之后,一座巨大的营垒出现在众人面前,人声鼎沸、号角不断。 “已经有这么多人先到了啊?” 张弘毅等人步入大营,随即就有将佐过来号令:“按照队伍名号分批报到,今日先熟悉营房、整理内务,明日开始进行整编,训练时候的所有职务、编制全部取消,朝廷会根据尔等在训练时候的表现,重新制定编制。” 张弘毅随即依依不舍的和同旗新兵分开,众人被完全打乱,然后分批到各自营房报到。 一名四十多岁的千总带着张弘毅等人来到一排营房跟前,说道:“这里就是你们这些人的营房,每日听从号角灭烛睡觉、起床洗漱、吃饭训练,这些天会有先生过来,教你们背诵新军军律,尔等必须在十日之内背熟,到时候会有人检查,背诵不过者当众鞭挞十下,五天后重考,再不过,直接赶出新军,家中分到的良田由朝廷收回!” 众人闻言顿时心中惊骇,全都暗暗下定决心,就算累死也要背诵下来。 当晚,张弘毅等人被带到营中的食堂,这个名字众人也是第一次听说,这里其实并不是房子,而是一处巨大的帐篷,可以容纳数百人。更为新奇的是,以往训练的时候都是采用埋锅造饭的方式,一伙士兵围着一口铁锅吃饭。 可是现在,众人却围着长条桌做好,桌子上是各种美味佳肴:爆炒羊肚、醋溜鲜鲫、卤煮鹌鹑、烧笋鸡等等,大菜是整个的烩羊头,还有大盆抬上来的白馒头,看得众人直咽口水。 这时,周世显迈步走进食堂,“今天是新军第一次会餐,诸位同袍尽情吃喝,从明日开始就要进行紧张训练了,希望诸位不辜负陛下的厚望,为大明效忠!” 说着,便有兵丁抬着酒坛子进来,众人见状顿时欢呼起来,周世显也倒了一碗酒,然后举起来,大声说道:“来,诸位举杯,为国朝贺!” “为国朝贺!” 喝完,周世显已经有些醉意,却还笑呵呵的赶往下一间食堂。 与此同时,崇祯帝正在乾清宫吃着炸馒头片,旁边还有一碗鸡蛋汤,这便是今天的夜宵了。 “陛下,目前各路一万五千新军已经全部抵达京师,从日就开始进行整编。” “新军中安排的各级将佐,都是从密云镇、蓟镇、宣府镇等处精选的,按照陛下的要求,都是凭战功提拔、无钱无靠山、有本事却混得差的。同时凡是有吃空饷、欺压士兵等恶习的,一概不要,属下也是废了很大力气才调集到足够的将佐。” 兵部尚书陈新甲已经上任,此时正在向崇祯帝禀报。 对于崇祯帝的提拔,陈新甲心中非常感激,对崇祯帝可谓是效死力,风风火火赶到京师后,又奔赴各镇挑选基层将佐,为了完成崇祯帝的要求,这个新任兵部尚书不惜亲自抛头露面,甚至与各镇总兵官闹翻。 “嗯,很不错,陈尚书办事,朕很放心。” 陈新甲心中又是一阵激动,随即拿出了一份奏折:“臣按照陛下旨意,已经拟定了一份九边各镇整编的方略,请陛下御揽!” 第二十章 日月昭昭 陈新甲拟出的整编计划很详细,九边各镇各营数十万兵马要裁撤老弱、核实兵额、检验兵备、严格操练,按照计划各镇兵马都要“挤出水分”,真正做到足兵足饷。 但是这份计划在崇祯帝看来,不过就是在原有的基础上修修补补,而且以现在大明的吏治情况而言,这个计划最终能落实多少,还是个大大的问号。 就算陈新甲的计划百分百落实到位,也不过是提升了九边各镇旧军队的战力,这样的军队防守有余进攻不足,时间一长还是会在各方官吏、士绅的压迫下迅速衰败。 于是崇祯帝说道:“陈爱卿的方略很好,只是这个方略需要的银钱、人力太大,目前朝廷还拿不出来,所以这份方略暂时留中吧。” 陈新甲闻言心中暗叹,却也没敢再坚持。 崇祯帝说道:“此前,朕下诏征召了不少贤才,估计这段日子就会陆续抵达京师了。朕还征调了一些精兵入京,安顿这些精兵的事情就由陈爱卿督办吧,不得有误!” 陈新甲愣了一下,说道:“不知陛下准备征调那些精锐,入京的理由是什么?” 崇祯帝笑着说道:“四川石柱土司秦良玉麾下白杆兵,辽东镇关宁铁骑,大名府知府卢象升整饬的精锐天雄军,理由嘛:北上灭虏!” 京师以南,丰台大营。 在新军各部全部抵达京师后,崇祯帝便在后世丰台北部修建了一座规模巨大的营垒,包括数量可观的“标准化”营房,全部都是类似于后世的排房,以及若干干净整洁的食堂,清洁的旱厕,以及武库、粮库、马厩、战车营房、工匠宿舍、医馆等等设施在内,堪称是这个时代最全面的军营设施。 同时,崇祯帝还为新军亲自指挥兵部拟定了各种军律条款,并且结合了大明军律的优点,重新整理出《皇明陆军操典》,里面涵盖了新军各种操练科目、组织构架、军纪军规、作战条例等等。 为了让新军将士尽快学会《操典》的内容,崇祯帝从国子监抽调了数百学子进入军营,给这些学子分派兵卒教授识字,并规定在期限内完成任务,这些学子就可以在科举中“加分”。 由此也造成了堪称京城一绝的场面:军营中时常能见到儒雅的学子手持木棍,凶神恶煞的对着一大群兵丁吼叫,一个字一个字的教授学习,这也算是崇祯帝开创了前无古人的一幕。 转眼到了六月中旬,新军已经完成了整编,按照崇祯帝制定的新军编制,新军实行“营”制,下设部、总、哨、旗、队。每队九名士兵,外加一名队长,每旗辖三队、每哨辖三旗、每总辖五哨、每部辖辖五总,新军营下辖左右两部。 另外各级建制还设有夜不收、炮兵、辎重兵、镇抚兵、护卫等等,新军全营满编将近两万一千人,每总编有虎尊炮二十门,每部编有佛郎机炮六十门,新军营部直属神威将军炮一百八十门,全营共装备各式火炮五百门,活力强劲! 新军张弘毅被整编为新军左部前总的一名旗长,手下满编新军士兵三十人,但是目前还缺了八人,毕竟营中只有一万五千人,全营还有五千人的缺额,据说皇帝陛下已经派了近臣,督促兵部协助征召流民青壮补充进来。 “齐步走!” 丰台大营的校场上,数千新军士兵正在分批操练,张弘毅这一旗兵丁列队行进,与所在哨的百多人练习了将近一个时辰,走出的方阵整齐划一,加上崭新的单袄和铠甲、燧发鲁密铳和全套的单兵装备,新军将士可谓是军容整齐,即便还未上过战阵,但是已经有了一股沙场气。 “止步!” “护!” 百多人整齐停下,随即张弘毅便看到数十名还很懵懂的新兵被带了过来。 “这些是补充进来的新兵,从今日起跟着你们这一哨训练。” 领队的镇抚官交接了人员,张弘毅这一哨的百总在文书上签字确认,然后便开始安排人员,张弘毅这一旗也终于满编,三十个兵丁,一个不少。 一整天的训练非常充实,到了傍晚时分,张弘毅等人疲惫的前往食堂吃饭,忽然听到大营外传来阵阵号角声,随即看到前总夜不收旗长策马经过。 “陈大头!” “张老抠?” 张弘毅不满的说道:“不就是欠了你三钱银子没还吗,怎么就抠了!” “哈哈。” 陈大头勒马说道:“干什么?” “外面是什么声音,有大军经过?” “啊,是各地的精兵奉诏入京。” “精兵?” 张弘毅自豪的说道:“除了咱们新军之外,还有什么兵马能自称精兵!” “说是从四川来的,参加过当年的浑河之战。” 浑河之战堪称惨烈,张弘毅虽然是流民出身,也听说过,当即收起了不屑:“那还真是精兵,不知道朝廷调他们入京干什么。” “这就不知道了,咱们只管认真操练即可。” 陈大头说道:“你没听将军们说过吗,等我新军营训练成军后,就是咱们沙场建功、光耀门楣的时候!” 崇祯元年六月,四川石柱土司秦良玉亲率一万两千白杆兵抵达京师,这支参加过浑河血战,打得后金八旗兵死伤狼藉,奴儿哈赤急得晕眩吐血几乎昏厥,即便被火炮抵近轰击,军阵也巍然不动的精锐,顿时引来了京师百姓的围观,在欢呼声中开到午门外,接受了崇祯帝的检阅。 午门城楼上,崇祯帝没有穿着明黄团龙袍,而是换上了一身精良的直身甲,看着宫门外浩浩荡荡开过去的白杆兵,这支历史上赫赫有名,战力与忠诚齐备的精锐,心中也是波澜不止,猛地拔出腰间宝剑,遥指天际:“日月昭昭!” 同时间,一名身材高大、英姿飒爽的女将披挂齐全,策马从军阵旁边掠过,与一万两千名白杆兵将士同声怒吼:“大明威武!” “日月昭昭!” “大明威武!” “万胜!” 第二十一章 群英荟萃 在秦良玉率领一万两千白杆兵将士进驻京师之前,山海关总兵、平辽将军赵率教率领的五千关宁铁骑、大名府知府卢象升率领的一万天雄军已经先后抵达,至此,崇祯帝征召的三支精锐全部抵达。 六月三十日,乾清宫。 一大早,崇祯帝高坐殿堂,大殿内良将聚集、名臣荟萃,奉诏入京,被崇祯帝征召而来的众人全部到齐,王承恩、刘侨、周世显、田擒蛟、房友渡、徐英元几人也到齐,众人齐刷刷的看向前方。 此时崇祯帝的目光扫过,已经入阁的杨嗣昌、上任的兵部尚书陈新甲,以及赵率教、卢象升、袁崇焕、孙承宗、洪承畴、满桂、曹文诏、曹变蛟、虎大威、杨国柱、秦良玉、孙传庭、祖大寿、朱梅、毛文龙,全都是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人物。 崇祯帝挑选这些名臣,除了能力和历史事迹之外,还有一个先决标准,那就是“正面”,这些人全都是奋战在围剿流贼、抗击后金的战场上,历史上大部分人都在抗击后金入寇的战场上殉国,可谓壮烈! “今日,诸位俊杰奉诏入京,这乾清宫内可谓群英荟萃,朕心甚慰!” “臣,谢陛下圣赞!” 崇祯帝对王承恩招了招手:“那就开始吧,先说正事,然后在平台赐宴,朕今日要与诸位把酒言欢,共商国事。” “遵旨!” 王承恩随即上前,身后还跟着几名小太监,几人全都双手捧着圣旨,众人看过去,足足有十几二十份,众人心中都很激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大名府知府卢象升忠心为国、整顿军备、功有奇效,麾下天雄军堪称精锐,特拨付军资、兵备,改编天雄军为虎贲营,兵额一万五千,驻守京畿,任命卢象升为总兵官,为虎贲营主将。” “......大同镇总兵满桂廉洁奉公、治军有方,兼关宁铁骑战力卓绝,拨付军资、兵备,改、扩编关宁铁骑为长水营,兵额一万两千,驻守京畿,改命赵率教卫长水营主将、总兵官。” “......石柱土司秦良玉以巾帼效命疆场,古所未有也,迹其忠忱武略,足愧须眉,麾下白杆兵百战沙场,今拨付军资、兵备,改编为折冲营,驻守京畿,改命秦良玉为折冲营主将、总兵官,挂忠勇将军印。” “......奉诏组建独立火炮营,营号射声,改命辽东镇副将何可纲为射声营主将、总兵官。” “......奉诏选拔西北各道善骑流民青壮成军,营号屯骑,改命辽东前锋总兵祖大寿为屯骑营主将、总兵官,挂征辽前锋将军印。” “......奉诏授予丰台大营新军营号龙骧,任命孙承宗为龙骧营副总兵官,任命宣府参将杨国柱为龙骧营左部参将,任命宫禁卫士百户田擒蛟擢升为龙骧营右部参将、任命前吏部封验主事孙传庭为右部前总千总。” “......奉诏擢升辽东镇游击将军曹文诏为总兵官,其麾下兵马扩编为陷阵营,曹变蛟擢升为参将,协理整编事宜。” 至此,崇祯帝一口气或是新建、或是整编了八个营,将此时大明各地的精锐几乎全部整编收入囊中,众人心中正当布置。 此时大殿内众人神色各异,有的人从地方平掉入京,有的越级擢升,还有的人从文入武,同时众人都震惊于各营营号几乎是大汉北军八校尉的翻版,整出一个大明京畿八总兵来,可见当今陛下的雄心壮志有多大! 紧接着,王承恩的声音再度响起:“任命宁远总兵朱梅为京畿总兵,负责整编京营兵马,裁撤老弱及兵痞,兵额两万,进驻丰台大营。” 众人心中暗道:“丰台大营就在京城南面,这就是大明版的南军啊!” “任命袁崇焕为蓟辽总督,节制山海关镇、蓟镇、宁远镇等镇兵马,应对后金入寇。” “任命陕西督粮参政洪承畴为三边总督,节制延绥、宁夏、甘肃、陕西、山西诸地兵马,围剿西北流贼匪患。” “擢升山西镇参将虎大威为宣府镇总兵官,驻守京畿门户。” “山海关总兵赵率教依旧驻守山海关,挂平辽将军印,严防入关咽喉。” “擢升东江镇总兵、挂征虏前将军印毛文龙为辽海总督,专饲袭扰后金之则。” 至此,所有圣旨宣布完毕。 崇祯帝对自己这番操作很满意,不但收编了此时大明的所有精锐,还将大明北地的名将重新部署了一番。 洪承畴本就以善于围剿流贼著称,那就将西北战事提前委托给他。袁崇焕虽然在历史上毁誉参半,可能力还是有的,在将祖大寿这个辽东将门、袁崇焕的得力干将调入京畿后,山海关以外就由袁崇焕去折腾了。 同时崇祯帝还提拔毛文龙为总督,与袁崇焕平级,在制度上杜绝了袁崇焕斩杀毛文龙这个历史悲剧的发生。同时有赵率教把守山海关,后续崇祯帝还会暗中发给密折,可以随时钳制袁崇焕。 至于京畿,北面有虎大威整顿宣府镇兵马最为第一道防线,丰台有总兵朱梅整顿京营,虽然战力肯定比不上北军八营,至少在整顿后有名将带领,军备、军饷足备,守城作战还是没问题的。 至于北军八营更不用说,集合了纯火器军、精锐骑兵军、精锐步兵军等多兵种,加上充足的粮饷、严格的训练,以及后续会全面推广的《皇明陆军操典》,这八营十万大军将成为任何敌人的梦魇! 至于周世显,崇祯帝会以现在的数百宫禁卫士为骨干,招募青壮加以训练,扩充为一支兵额三千人的全火器精锐,作为自己的贴身护卫营,营号也已经想好:羽林! 为国羽翼,如林之盛! 崇祯帝起身张开双手,说道:“诸位,朕之所以大刀阔斧的改革军制,为的就是重现我明军横扫八荒的盛况。今日平台赐宴之后,诸位立即赶赴各自岗位,朕会为你们提供足够的钱粮和兵备。但是诸位要记住:三个月后,朕要看到各营正式成军,能否?” “臣,遵旨!” 第二十二章 提点与难题 乾清宫东花阁。 崇祯帝端起一杯热气腾腾的醒酒汤抿了一口,虽然在平台赐宴中喝的是黄酒,可架不住群臣激动不断来敬,此时崇祯帝也有些微醺了。 此时,不大的东花阁内,袁崇焕、孙承宗、洪承畴三人正襟危坐,略显紧张的看向崇祯帝,赐宴结束后三人被王承恩拦住,说是“陛下单独召见”,让三人既紧张又憧憬。 “眼下我大明正是多事之秋,西北有流贼作乱,大有愈演愈烈之势,连带着河南、山东都不稳。关外建奴正在厉兵秣马,奴囚黄台吉僭越称帝,其野心甚大。” “此外,各道府县税赋减少、土地兼并、天灾不断,朝廷再无革新,大明恐怕会断送在朕的手上!” 三人闻言骇然,纷纷叩拜:“臣惶恐,愿为陛下分忧。” “都起来吧。” 崇祯帝说道:“此番朕大刀阔斧,为的就是为大明寻求一丝光明,三位爱卿到任后,不必有任何顾虑,只管放手去干,朕会为你们提供钱粮支持。正所谓‘将在外有所不受’,朕和朝廷绝不会给你们拖后腿。” 有了崇祯帝的承诺,三人心中都松了一口气。 但是崇祯帝紧接着说道:“不过有些话朕还是要说在前面。” 崇祯帝看向袁崇焕:“辽东之地乃是抗奴前线,朕给定下的方略就是一个字‘守’,爱卿到任后可征兵备战,可囤积粮草,甚至可任人唯亲,但绝不可与建奴虚与委蛇,更不可放任蒙古人入城,必须给朕严防死守。” 袁崇焕急忙说道:“臣不敢,定会谨记陛下旨意。” “正所谓攘外必先安内,朕需要时间整顿关内事务,爱卿要竭尽所能挡住建奴南下,给朕争取时间,明白吗?” 袁崇焕面色凝重:“臣明白!” 随即崇祯帝看向洪承畴:“西北流贼看上去都是乌合之众,但其中首领不乏枭雄,诸如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者,皆是此辈,爱卿可重点围剿之!” 虽然按照时间来看,高迎祥还未自称闯王统领流贼大军,李自成、张献忠还不知道在哪,估计李自成此时还在驿站当驿卒,但是崇祯帝还是对三人进行“点名”,有枣没枣先打三杆子,以洪承畴的能力,没准就能来个“斩首”行动。 “臣谨记,一定不会辜负陛下期望。” “到了西安之后,爱卿对围剿之事有何方略?” 洪承畴成竹在胸:“流贼不同于建奴,百姓从贼多为受灾、穷苦而破家,活不下去才被流贼裹挟。臣以为,朝廷应双管齐下,以大军围剿的同时,在各地开仓赈济流民,并发放耕地、耕牛安民,如此便可釜底抽薪,剿灭流贼指日可待!” 崇祯帝点头赞同,一味地围剿而不理会民生,流贼只会越剿越多,西北也会永无宁日:“朕会源源不断拨付钱粮赈济灾民,只是西北吏治腐败,朝廷发下的钱粮能有多少发到流民手中,爱卿心中要有数才是。” “臣到任后,会在征兵备战的同时,大力整顿吏治,同时请陛下派遣兵事情报统帅司入西北,协助臣整合西北军政。” 崇祯帝面露微笑,这个洪承畴不但军政能力出众,心思也是缜密,当即准许。 最后,崇祯帝看向孙承宗:“龙骧营两万精锐是朕打造的新军,与其他几个营不同,龙骧兵卒全部都是招募的青壮,没有旧军习气,全军皆是火器兵,爱卿到任副总兵有些委屈了,朕可以陪爱卿一起,自任总兵,如何?” 孙承宗心中已经猜到,这支精锐的总兵空缺,肯定是陛下自己要当,以便牢牢把控这支兵马。 “有陛下坐镇,臣心中甚是荣耀。” “朕已经命兵备司打造刺刀,此物乃是朕亲自设计,可在临阵之时装配到火铳上面,使火铳变为长枪,射击、刺杀皆可,让火铳兵也可近身肉搏。” “其余各营虽然要保持原本的战力优势,但同时也要装备一定数量的火器,以提升战力。所以爱卿到任后责任重大,抓紧操练龙骧营的同时,还要协助其余各营按照《操典》尽快整训,朕也会下旨,命各营总兵谨记:以往旧军之中的规矩、带兵之法一概不可使用。” “臣遵旨。” 提点完三人后,崇祯帝又诏见了徐英元:“现在内承运库还有多少钱粮?” “启奏陛下,目前内承运库还有两千七百五十二万两银钱,存粮九十五万石。” 崇祯帝闻言心中肉疼,自己建了兵备司打造兵备,打造丰台大营,加上其他各种开销,已经花了将近千万两白银,说不心疼是假的。 可接下来花钱的日子还在后面,于是崇祯帝说道:“北军各营要进驻京师德胜门以北,朕已经给工部下旨,即可按照丰台大营的标准,在德胜门外修建八座营垒,这笔费用尽快和工部核准拨付。” “另外北军各营军费,西北剿匪、辽东防御,以及宣府镇、东江镇等地的军费都要列出计划,绝不可断绝。” 徐英元面露难色:“陛下,内承运库的钱粮看上去很多,可根本架不住这么消耗,是不是让户部也跟着出钱?” “户部?” 崇祯帝摆了摆手,先不说户部有没有银子,就算有,以户部的效率和贪腐程度,十两银子有一两能用到地方就不错了,崇祯帝可不想帮别人发财。 “内承运库很快就会有进项了,眼下军事已经部署完毕,朕会尽快改革税制。” 在崇祯帝的规划中,户部应该只是管辖户籍、田赋的部门,至于商税、关税等绝大部分的税赋,都应该由自己的内承运库负责,大明的税制必须改动! 徐英元闻言便领旨退下,急着回去制定拨款方略。 崇祯帝此时酒劲已经散去,心中暗道:“钱粮的问题可以修改税制解决,可土地呢?” 此番创建北军八营,所需招募的青壮都是从分到土地的流民中征召,可是数万青壮就意味着数万户流民要分配土地,再加上崇祯帝在北直隶各地推行“均田”,给各地贫苦百姓、还有陆续进入北直隶的流民也分了不少耕地,从东林党人手中拿到的土地几乎全部分发下去,以后无地可分了怎么办? “改革税制迫在眉睫,土地兼并问题也必须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