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狐瑞兽扑入怀,衰神王爷要认栽》 第1章 天灵灵地灵灵,结果统统都失灵 “不去!就不去!我好不容易重生不用当牛马了,凭什么还要干活!” 西风连吹数日,今儿难得放晴。 京郊某驿站后院,一只毛绒绒的小狐狸,正在被晒得暖融融的草堆上欢快地来回打滚。 小狐狸通体赤红,柔软的毛发在日光下泛着亮晶晶的橙,四只爪爪穿着白手套,宽厚蓬松的大尾巴顶着一小撮白毛晃来晃去,头顶有着聪明毛的耳朵轻轻抖搂,狐吻开开合合,嗷嗷的叫声尖软细小。 白渺渺是某夜凌晨猝死在下班路上的,穿越到这已经第三天了。 这三天她靠着跟驿站掌柜的小女儿撒娇卖萌,成功混上了有吃有喝有被窝,还不用做要被领导打回无数次ppt的舒坦日子。 一切十分安逸,白渺渺适应良好。 当然,如果忽略脑子里时不时就蹦出来,念咒般催她做任务的系统的话......就更安逸了。 【亲亲,这边发出最后通告,男主黑化情绪再继续上涨的话,这边要把您的生命值归零了呦。】 此话一出,白渺渺瞬间坐不住了。 “你说什么!” 尖锐的叫声嚎出,小狐狸翻身而起,四爪紧张地来回抓挠身下的草堆。 “我不是本位面的瑞兽吗?不是说我乃天道抓取投放至此,用于稳定位面的吗!” 【是的呦亲亲。】 “不是说我已经与位面绑定,我生位面生,我死位面崩吗!” 【是的呢亲亲。】 见系统说辞未改,白渺渺放下心来。 “那你现在把我嘎了,这个世界不就也毁了吗?哼!你以为你在威胁谁啊......” 【亲亲,检测到您过于叛逆,即将重新抓取瑞兽,而您,会在十秒后被天道销毁。】 白渺渺刚软下去毛毛再次炸开。 “统子你不讲武德!” 【十,九,八,七......】 “别别别!别销毁我!” 系统冰冷无情的倒计时戛然而止,一阵滋滋电流声过后,先前十分欠揍的机械声再次响起。 【这边再次提醒亲亲,本位面因衰神男主的黑化,已处于濒临崩塌的震荡中,而您与位面以及衰神男主是多方互相绑定的状态,也就是说: 衰神黑化,您会死。 位面崩塌,您会死。 如果您继续摆大烂,您还是会死。 总之呢,就是您会......】 “停停停,别念紧箍咒了,总感觉你在幸灾乐祸。” 白渺渺嘟囔着弓起身,下一瞬身形矫健地窜入驿站后的一片密林中。 【您感觉错了呢。】 小狐狸穿梭在密林中,抽空翻了个白眼,狠狠磨了两下小尖牙。 【亲亲,提醒您的前进方向与任务目标背道而驰了呦。】 白渺渺又跑了一段才慢慢停下,低头凑近土壤轻轻嗅闻。 “你总得让我看看瑞兽的本事吧?三米之内给我变出一根人参瞅瞅,不然我就撒泼不干了。” 系统回以短路般的电流声。 【亲,您要是不干的话......】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白渺渺一脑袋扎进红枫落叶堆。 赤红的身子往里一藏,就剩根顶着撮白毛的尾巴在外面无赖地晃悠。 “我瑞兽总得有点金手指吧?要是什么能力都没有,我拿什么拯救世界?” 系统哑火。 白渺渺哽咽一声,埋着脑袋委屈巴巴:“本来我猝死直接嘎掉也就算了,偏偏你们还未经同意就把我抓过来干活!” “现在更是连个金手指都不给开!压榨小瑞兽,你们万恶奴隶主啊!” “我不管!如果只是换了个身份当牛马,那还是干脆给我销毁算了!” “来啊!用雷劈死我吧!” 说至情深处,白渺渺顶着落叶扬起头嗷嗷嚎叫。 轰隆一声。 白渺渺瞬间吓得飞机耳,浑身缩起,“好的不灵坏的灵,臭统子,我看瑞兽这俩字是你蒙我的吧!” 【......】 【亲,这边建议您谨言慎行的哈。】 白渺渺哀嚎一声,毛绒绒的身子直愣愣往落叶堆中一栽。 【咳咳,刚刚跟上面申请了一下,如果您能收集世间善念的话,这些善念可以为您兑换福利呦,比如点石成金或化为人形等等。】 【当然也会有相应的风险,如果您不小心收集到世间恶念的话,积累到一定程度会造成伤害,轻则头疼脑热,重则......】 系统这个停顿,白渺渺听懂了未言之意。 “重则我会死?” 【亲亲真聪明呢!】 “你再给我阴阳怪气一个试试呢?” 电流滋滋两声。 【不过亲亲也不用太担心,衰神可以化解您收集的恶念哈,这样您就不会有事了。】 小赤狐琥珀色眸子转过一圈,“那我重生时,你为什么不直接将我投放到衰神的身边呢?” “是因为你不能吗?” 系统cpu飞速运转。 【因为本系统那个时候能量不太够的呢。】 “哦——是这样吗?” 白渺渺双眸眯起,也不知信了没信。 系统汗颜,直接装死。 —— 京郊蜿蜒的官道上,一行车队疾行而过。 车队中央最显尊贵的那辆马车窗帘掀起一角,露出一副惊为天人的清隽容貌。 “晴空雷动,以吾之外,异象横生。” 折扇自白皙如玉的指骨握着,往小几上轻磕两下,往上一双含情瑞凤眼,其中寒凉藏着丝厌弃和阴郁。 “国师若再不出预言,父皇可就又要拿本王开刀了。” 窗帘倏尔落下,刚刚雷动的那片无云晴空被锦帘隔绝在外。 马车内冉冉缥缈着小叶紫檀香,近午阳光从雕花窗格中洒下,于秦肃玄墨色衣袍上映出金黄的斑驳光影。 “也罢,届时再换个国师便是。” 秦肃单手撑着额角,随马车轻晃闭目养神。 马车四周,黑衣护卫皆策马随行,一水的四爪类蟒飞鱼服,身下棕红高头大马。 可车队只在暖阳下行进了一小会儿,头顶便飘来一团薄云。 阴影沉沉笼罩下来,片刻后,这一小片天空飘起淋淋沥沥的小雨,雨云越来越厚,天色委实不妙。 天璇国四皇子出生时,天降数道惊雷于宸妃生产的寝殿四周,其生母宸妃更是连开口唤他一声小名都没来得及便咽气过世。 多重巨雷过后,宸妃寝殿燃起大火,除了四皇子被当时还是婕妤的贤妃拼死抱出,一切全都被烧了个干净。 当届国师断言,四皇子秦肃的降生,集天璇国不祥。 加之后来秦肃周遭总伴随着厄运,此后他也成为了历代国师口中,用作平衡国运的一枚不可死不可弃的棋子。 不幸二字自幼缠身。 秦肃早已习惯。 “嗷,嗷!” 灵魂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幻听,闭目养神中的秦肃眉心皱起,双眸骤然睁开。 “什么鬼动静?” 第2章 衰神的大腿那能好抱吗? 京郊驿站外。 一行车队自驿站驶向京都城,队末那辆马车车底,仅有一掌宽的横梁上,一只哼哼小曲的小赤狐趴在上面。 狐狐尾巴尖那撮白毛,随着马车的颠簸摇摆得欢快。 而驿站内,掌柜此时正满目贪婪,苍蝇搓手地盯着桌上那根粗粗胖胖,还带着白渺渺牙印的野参。 偷偷照顾了白渺渺三日的小丫头在一旁哭得伤心,她的娘亲却低声哄道:“等那狐狸回来抓住它,给你剥皮做狐裘小袄穿好不好?” 系统默默将这些画面连带声音一并记录,存档,转播。 【亲亲,念池中恶念增加,请注意。】 看完系统转播的画面。 白渺渺曲儿也不哼了,尾巴也不摇了,弓起身子就剩下脊背发寒。 “我只是暂为留宿,吃了小丫头几天鸡腿而已,这一家子居然要扒我的皮!?” 系统刺啦着电流声附和:【没错亲亲。】 “我又不是没有留下报酬,那根野参搁我原来的那地方,都得三年以上七年以下呢!” 【就是就是!】 “幸亏我跑得快!” 小赤狐磨着后槽牙,尖锐的爪尖弹出,不安地刺入布满木刺的横梁。 【亲亲,外面人心太险恶了,还是咱们男主身边最安全呦!】 小狐狸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低垂,眸光黯然失色。 “统子,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那根人参消失?” 【有的亲亲,这根人参是您用这三天收集的善意交换而来的,自然能随您的心意决定去留。】 系统解释完,驿站的方向飘来一团乳白色光晕,最后没入小狐狸的身体,带来一阵转瞬即逝的暖意后消失不见。 在马车连绵不绝的颠簸中,白渺渺收回视线,转头望向通往京都城的前路,小赤狐蔫巴巴叹了口气。 努力干活是不可能滴。 她只想光明正大躺平! 重活一世,她势必要将贪图享乐贪生怕死贯彻到极致! 只要衰神不发狂,位面不崩塌,那就一切都好说。 听上去应该挺简单哒。 内心怀揣着对未来躺平狐生的向往,白渺渺又重新打起精神。 “统砸!咱衰神男主条件咋样呀?” 【亲亲,是皇子呦。】 小狐狸噌一下抬起头,张大了嘴。 “皇子!” 【是哒!长得养眼,还嘎嘎有钱!】 白渺渺两眼冒光:“好看!还有钱!!!” 车辙压过一块石头,白渺渺兴奋地发出嚎叫,狐狸身子腾空一瞬,又重新落回横梁。 “统砸!有这样的任务目标,你倒是早说啊!” 白渺渺咧开嘴角嘿嘿傻笑,脑中浮出各种美妙幻想。 这要是抱住了皇子的大腿,那她岂不是要天天山珍海味,从此走上狐生巅峰! 【亲亲先冷静哈,咱这个男主咋说呢......如其衰神之名,稍微微有点倒霉。】 “倒霉?”白渺渺不以为意,“那巧了,我可是瑞兽!” 系统发出一阵电流声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番隐瞒了大部分情节的讲述过后,就算系统只挑着不太严重的说,白渺渺听完还是没绷住,掰着狐狸爪爪一脸不可置信地数起来。 “生母早亡、出生当日天降异火,生母死无全尸。” “幼时体弱多病、曾几度险些命丧黄泉。” “凡出行必有事故、凡出游天公必不赏脸。” “凡与旁人接触过后,对方必定要病个三日以上......” “就连宫宴上喝口翡翠白玉汤都能呛得窒息过去?” 【是的亲亲......】 系统机械的声音似乎因心虚低了不少。 但,白渺渺明显关注点偏了。 “那啥,我想问问,翡翠白玉汤是什么?好喝不?男主的皇子府里有吗?我也想喝。” 系统沉默。 系统翻了翻白渺渺艰苦过往的基本资料,终究还是选择温和的解释。 【就是白菜豆腐汤,只不过尚食局出品,工艺更为繁复。皇子府里.......自然做得。】 “哦~白菜豆腐汤。” 白渺渺有模有样地点点头。 紧接着装不下去了,不顾死活要跳下飞驰中的马车:“我管它什么汤!下车!老娘要下车!这马车不是载我通往天国的!是将我拽向地狱的!” “你跟我说男主这倒霉程度叫稍微?叫有点?” “按统子你那坑蒙拐骗我的前科,你肯定还隐瞒了更多更严重的情况!就为了把我骗过去!” “灾星转世,命中自带晦气?” “这么严重我哪管得了!下车!老娘要下车!” 白渺渺两只前爪抱头咆哮,正巧车轮辗过一个土坑。 剧烈颠簸后,如她所愿白渺渺摔下了马车,整只狐在地上滚了七八圈才停下来。 幸好她偷乘的是车队中最后一辆,不然就要命丧后面马车的马蹄之下了。 白渺渺浑身骨头差点没摔散架,一张狐饼瘫在土路中央。 眯成缝的视线中,黄土青天搅成一团像是塞进了滚筒洗衣机。 【亲亲感受到了吗?您心想事成这方面还是挺灵的呢。】 “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系统发动一技能装死。 白渺渺生无可恋地在无法脱离的眩晕中闭上双眼。 她发誓,她真不是故意在大马路上睡觉的。 —— 默王府,地宫禁室。 这日归京回府后,秦肃如往日无异,歇在坚固无比的地宫禁室,感受体内这几日越发躁动的气息。 满室池水幽深如墨,十二条铁链从四面墙壁的檐角垂下,汇聚在漆黑水潭中央那根石柱顶端的石台上。 铁链末端,秦肃硕大无朋的兽形沌厄被这十二条铁链锁住,略显拙重的身躯盘卧在石台中央,铁链锁在浑身上下各处关节。 一团黑雾将其笼罩,隐约能看出头顶有角、口含獠牙、脖子一圈有浓密的鬃毛,长长的身躯直到尾巴尖都布满了细密的鳞片。 黑雾之中,脊背随呼吸缓缓起伏。 白渺渺从眩晕中脱离后,睁眼就被石室中这幅景象吓出一身冷汗。 她像是一缕幽魂浮在半空中无法动弹。 身下是深不见底的幽潭,面前不远处是一头黑雾包裹的大怪兽,脑中也一片寂静,任她怎么呼唤,系统也都跟掉线了一样没反应。 白渺渺的小牙哆哆嗦嗦发出咯吱声。 忽然,她不受控地飘向那座石台。 第3章 她逃他追,她是杰瑞在飞 似是有一股力,强行将白渺渺推过去。 最后停在那只猛兽面前,与之只隔了一层朦胧黑雾。 还不等她观察一二,那头四不像猛地睁开双眼。 对上那两只西瓜般大的幽紫色眼瞳的瞬间,白渺渺心脏巨力收缩,张开嘴飘出的不是惊声尖叫,而是自己被吓得离家出走的三魂七魄。 “救救救......” 嚎叫在白渺渺嗓子眼里堵住。 下一瞬那只形似恶鬼莽兽的四不像直起身,车轮般庞大还布满鳞甲的爪子朝她当头抓来。 罡风自耳边刮过,白渺渺只觉得灵魂都要被这一巴掌拍散了。 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出现。 白渺渺试探着睁开眼,却见面前的莽兽目露疑惑。 随后那只大爪子又拍过来,再次刮过一阵罡风,穿过她浮在半空的身体。 这下白渺渺和秦肃同时愣住。 在小狐狸的视角中,对面就是一个裹着浓浓黑雾看不清真容的恐怖巨兽。 而在秦肃的兽形沌厄眼中,面前飘浮之物,只是指甲盖大小,同样看不清真容的一团白光。 白渺渺觉得这家伙要拍死自己。 秦肃则觉得这小东西突然出现在禁室,且发现了他的秘密,那就必须得死。 双方同时怔愣两息。 而后又十分默契的同时动作。 生死攸关的巨压之下,白渺渺忽然就学会了操纵自己刚刚还不受控的灵体,见对面那只大爪子再次铺天盖地的袭来,她扭头拔腿就跑。 而秦肃见其骤然飘远,当即不费吹灰之力地挣断身上的重重锁链,如小山般并无翅翼的身躯踏空而行,竟直直奔着那团小小的白光飞去。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转瞬即至白渺渺身后。 不敢回头,小狐狸呲牙咧嘴地按住自己快要蹦出来的小心脏,跟只无头苍蝇似的在石室内四处乱窜。 白光团子在前面飞。 黑漆漆的雾在后面追。 白渺渺实力演绎杰瑞逃命,结果眨眼便被逼入了石室的墙角。 四处已无路可逃,白渺渺咬紧牙关往下一沉,闷头扎向这间石室内她始终不敢触碰的黑色池水。 临要破水而入之时,身下再次出现那只宽大的爪子拦住她的去路。 只是这次不再是朝她攻来,扇她灵魂一巴掌再穿过她的身体。 而是带着一股小心翼翼却不失霸道的力,隔空将她托起,重新捧至半空。 得,这下真的没地方逃了。 白渺渺精疲力竭,直接开摆。 整只狐带着外面那层软乎乎的光晕展开。 一张狐狐饼就这样摊在沌厄的掌心,死掉一般不再动弹。 地宫禁室内一片寂静。 与刚刚的兵荒马乱大相径庭。 白渺渺躺在巨兽的掌心,双目无神地望向石室上空,心里的委屈快要溢出来了。 一想到她变成瑞兽还没享几天清福就又要莫名其妙的死掉,她的鼻尖就是一阵发酸。 珍馐美味没吃上也就算了。 这下连断头饭都没有! 还有那个该死的系统...... 关键时刻掉链子!她亡命天涯这么半天,连救都不救一下就抛她而去! 以及眼前这头仗着自己健壮庞大就欺负弱小的......这什么玩意? 算了,不管了,要杀要剐随意吧! 这鬼位面老娘不伺候了! 白渺渺抽抽嗒嗒哽咽两声,在心里把能骂的全都骂了一遍,然后脖子一伸,绝决地闭上了双眼。 秦肃静静打量着掌心里,那团看起来还不足半根手指头大小的光团。 看它先是累着躺了一会儿,随后气呼呼地炸了会儿毛。 最后软软的再次展开,绝望地引颈就戮,整团光晕都变得暗淡下来。 这小东西要死了? 此想法一出,秦肃下意识感到一阵烦躁。 利爪小心翼翼将暗淡的白团子托起,朝它轻轻吹去一口气。 白团子被飓风吹得翻滚好几圈,发出一阵细微的吱吱叫声后,堪堪停在掉落的边缘。 没死,还活着。 所以,这小家伙会装死。 秦肃轻笑一声,又一口气将那刚爬起身的白团子再次吹倒。 “你,是个什么东西?”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秦肃紫瞳一缩,“你竟能口吐人言?” “这话也应该我问你吧!” 白渺渺费劲巴拉地爬回利爪中央,立起身子双爪叉腰,雄赳赳气昂昂怒视面前的这团黑雾。 咳咳,还别说,这家伙瞧着挺吓人,没想到声音还怪好听的。 沌厄头颅上那对威风凛凛盘弯的犀角突兀地歪向一旁。 隔着黑雾,白渺渺都能看出它很疑惑和惊奇。 不过...... “行了,咱俩谁也别说谁哈,一只狐狸和一头......不知道你是个啥,不过不重要!” 白渺渺将自己的腰板挺直,企图显得更高一些。 毛绒绒的狐耳也竖起来,不像刚刚那样紧贴在脑后,随着说话摇来摇去。 “反正在你莫名其妙追杀我之后,咱们两只动物?还能心平气和的用人言交流......”白渺渺上下打量了沌厄一番,面色写满了一言难尽。 “这画面怎么看都不对吧!” 秦肃双眸微眯,“你是狐狸?” 盯着白渺渺的那双紫瞳再缩,中间已经快要眯成一条缝了。 “可你看上去,只是一个会发白光的面团......有人告诉你你是狐狸吗?那个人骗了你。” 白渺渺叉在腰间的爪爪往下一滑。 她都气笑了。 “我照过镜子!我就是狐狸!反倒是你,你才是一团乱七八糟的雾!黑漆漆的!吓死人了!” 白渺渺嚎完,突然意识到什么。 二者相顾无言,双双低头,朝石室中那深不见底的幽潭看去。 “池水倒映,我就是狐狸!” 秦肃:“......” 白渺渺见他没说话,下意识朝身旁看去。 “让我看看你长什么......” 小狐狸的声音渐渐收小,那双亮晶晶的琥珀眸死死盯着下方的池水。 秦肃依旧沉默。 他知道,这小东西也发现了。 “你我看不见彼此的真容。”秦肃抬起头,视线重新落到自己掌心,“在本王眼中,你是一团白光。而在你眼中,本王是一团黑雾。” 白渺渺下意识吞一下口水,“水中没有你的影子,我还以为我撞鬼了。” 秦肃轻嗤,“这话,合该本王问你才对。” 白渺渺听他文邹邹得翻了个白眼,不过紧接着又抓住重点。 “你自称本王?” “你打听本王的身份?” 白渺渺拉长语调‘切’了一声:“有本事你报上名来?” 第4章 衰神要来抓你喽 沌厄的双瞳飞快收缩一下,似是犹豫,又很快放宽。 “叫你知晓也无妨,你被本王触碰过,几个时辰后便会暴毙。” 小狐狸佯装害怕地拍拍胸脯,尾巴矫揉造作地左甩右甩:“哇,你好厉害呦,该不会你就是那个衰神吧?” 话音落,空气凝滞。 “对,对不起......” 白渺渺下意识道歉。 小狐狸身子微弓,双耳紧张地贴回脑后。 这不能怪她啊。 都怪臭统子这几天一直在她耳边念叨‘衰神’‘衰神’的,她想试探这家伙的身份,结果下意识就秃噜出来了。 “不过,不过你别生气!我跟你说,我可是来拯救你的......” 瑞兽...... 白渺渺茫然睁开眼,没说出口身份还在嘴中喃喃。 过午阳光洒在她翘着二郎腿的爪爪上,白绒毛上泛着一圈光晕,映入她眸中晃得亮晶晶的。 身下的牛车缓慢行驶在农田相夹的土路上,抬头望去,路两旁的树冠中,一群叽叽喳喳的鸟儿蹿过又飞远。 这里不是昏暗的石室。 白渺渺缓缓神,发觉自己四仰八叉地躺在一个衣着粗布正打瞌睡的小丫头怀里。 不对劲,哪哪都不对劲。 刚刚发生的一切,十分有十二分不真实。 “这是......哪?” 【亲亲您醒了?刚刚您昏迷在路中央,被路过的一个同样赶往京都城的农户捡到,现在您就在这个农户的牛车上,抱着您的是农户的孙女。】 白渺渺下意识问道:“那刚刚的是......诶?” 系统刺啦两声电流。 【亲亲是做噩梦了吗?咱可以为您播放摇篮曲的呦。】 “摇篮你个头的曲儿啊,别给我装傻!” 【亲亲,这边不懂您的意思呢。】 “你不是住在我脑子里的吗?那我刚刚不是......” 白渺渺在脑中嘟囔着,可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描述出,刚刚在那间石室中所发生之事的半个字。 爪尖下意识弹出,不安地在半空抓握两下。 “你不知道吗?” 【亲亲,咱这边应该知道什么呢?】 白渺渺心脏狂跳,强装镇定若无其事地开口:“没什么,刚刚做噩梦了。” 【那即将为您播放摇篮......】 “不用了!” 白渺渺扬声打断,看着即将从睡梦中苏醒的小丫头,她若有所思:“我发现,你的权限似乎并没有你说的那么高。” —— 默王府,地宫禁室。 秦肃在白渺渺所化身的那团白光消失后,短暂慌了一瞬。 凌冽的目光扫过周身,原本张开呈托举状的利爪寸寸收紧,最后失落垂下。 它跑了。 因为他生气了? 可他都还没说什么。 沌厄飞回禁室中央的石台,一声巨响落地,呼出一口不甘的浊气。 硕大的幽紫眼瞳敛下,脑中却突兀地闪出一帧柔和的画面。 铺着干草的牛车。 夹道而展的农田。 赶车的老人身旁坐着一名幼女。 以及毛绒绒的身子,翘在半空的爪子......和远处隐约可见一丝轮廓的京都城西门。 画面转瞬即逝,再回神又是黑漆漆的地宫禁室。 “呵,原来它真是狐狸。” 空旷的石室内,回荡着秦肃饶有趣味的呢喃。 秦肃身形一闪,恢复人形出现在禁室门外,沿着地宫内蜿蜒阶梯拾级而上。 “你是谁......” “你到底是什么......” 秦肃缓慢地向上走着。 越往上,地宫通道便越明亮。 直至踏出地宫,难得有光毫不吝啬地直直洒在秦肃苍白的肌肤上。 “本王一定要找到你,你最好,别那么快被本王克死。” 细语随风过,府中成片成片灰蒙蒙的枯树枝沙沙作响。 “来人,备车,去西城门。” 马车驶离默王府,禁室内那桩坚不可摧的石柱碎开一角。 盘旋而飞的堕龙纹石雕顶端,一条细小的缝隙不起眼地开裂,碎开的石块叮咚一声滑落池中。 灰蒙蒙的王府内,某处墙角砖缝里,一片草芽怯生生钻出头来。 某个影卫卧房的窗台上,那盆满是枯叶的三角梅枝头,悄咪咪鼓出一颗花骨朵。 “诶?三如姐你看!六意和七如的小草苗居然新长出两根!” —— 白渺渺自打从梦境中脱离出来,就警惕地观察了好一会儿自己的处境。 前面赶车的老伯伯瘦骨嶙峋,抱着自己的小丫头也瘦巴巴的,两人粗布的衣服上都打了好几块补丁。 牛车是用一些不太契合的木板拼接而成,车板上倒是收拾得干净利落,晒好的菜干占了大半,小丫头蜷缩在角落的干草上。 边打量,白渺渺边止不住暗戳戳想。 这老伯一家应该不会剥她的皮吧? 驿站掌柜那冒绿光流口水的模样仿佛还在眼前,她是真怕自己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爷爷!小狐狸醒了!” 抱着白渺渺的小丫头惊喜喊着,手臂将她搂得更紧。 牛车停下,白渺渺下意识就想跳车逃跑,结果蹬开小丫头刚腾空半秒,就又被另一双枯糙的手接住。 “统咂救命!快救救我的皮!” 【亲亲您冷静......】 “我冷静不了!我要是真被扒皮了,还怎么帮你拯救世界啊!” 白渺渺整只狐缩在老伯伯手中瑟瑟发抖,浑身毛发炸开,大尾巴蜷缩着紧紧抱在身前。 可老伯只是轻柔地叉着小狐狸腋下,左右翻看一番,安抚地摸摸她炸乎乎的脑袋。 小丫头蹦蹦跳跳喊着她还要摸,车前面套住的大黄牛也哞哞叫着,拖着车回过头凑热闹。 湿漉漉的牛鼻子仰头拱来拱去,顶着小狐狸的后腿玩得不亦乐乎。 “它不会咬我吧?等等......它啃我爪子!” 【亲亲别紧张,瑞兽得天独厚的气息会吸引生灵亲近,生灵们对瑞兽绝无恶意,这头大黄牛也不会伤害你的哈。】 白渺渺惊慌失措踩了牛鼻子好几脚,终于被老伯递回给小丫头怀里。 小丫头心满意足地抱着小狐狸爬回牛车,待坐好后,老伯一截扫帚拍在牛背上,牛车继续朝着京都城晃悠。 白渺渺咬着小丫头塞进自己嘴里的粗饼,噎挺地抻了抻脖子。 “嚼嚼嚼......这祖孙俩应该是好人,嚼嚼嚼......你别说,还挺好吃,嚼嚼嚼......” 【叮——念池内善念增加ing......】 第5章 衰神衰神,本瑞兽来了! 白渺渺压根就没指望能顺利的收集到善念。 不碰到坏人就不错了。 这祖孙俩实在算得上意外之喜。 老伯的孙女看上去跟驿站掌柜的女儿其实差不多大。 望着这丫头红扑扑的小脸,白渺渺紧绷的身子逐渐放松,小口舔着小丫头倒在手心里的水顺一顺粗饼。 “神仙神仙,看在我把饼子分你吃的份上,可不可以求你保佑爷爷奶奶身体健康,保佑娘亲快点好起来。” “保佑爹爹在天上好好的,有花不完的银子,吃不完的好吃的......” 白渺渺听着小丫头许愿,耳边突然响起老伯爽朗的笑声。 “秀秀莫贪心,神仙祂老人家可忙不过来。” 小丫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认真低下头,虔诚说道。 “唔,那就,也祝神仙好好的。” “神仙您先好好的,等您好了,再保佑我们好不好?” 白渺渺视线飘忽,耳朵压到脑后。 她回答不了。 她不是天上的神仙。 她自己都还被劳什子稳住位面的大任裹胁着往前走。 【叮——念池内,善念加,加加......】 白渺渺低下头悄悄翻个白眼:“统子你怎么又抽风了?” 【本系统......故,故障......需......维修......】 “等等你先别挂机!把之前那根人参变出来再说!” —— 京都城。 本该往来商旅络绎不绝的西城门此时门可罗雀,就连秋风吹过的落叶都透露着诡异的萧瑟。 守城官兵各个挺直脊背严阵以待,若非城门大开,不知道的还以为要迎接敌袭。 城内的百姓远远躲着想瞧热闹,而城外的百姓见这阵仗,一时也不知该不该再往前走。 “刘二?这咋啦?” “默王爷的马车在城门口呢!” “啊?他来这干啥啊?” “不知道,要不你过去问问?” “去去去!你想害我就直说!” 城外百姓熙熙攘攘,片刻后,见默王一随行侍卫策马前来。 “请诸位乡亲照常入城!” 话音落,好半晌没人动。 “诶,刘二,你敢进城不?” “我,我突然想起来有东西没拿......” “嘿!你是不是不敢?” “你瞧不起谁呢!” 刘二一个激灵,推着手上的独轮车就闷头往城门下走。 有一个带头,剩下的百姓也纷纷大着胆子跟了上去,其中一个驾着牛车的农户老伯,也融入了进城的队伍当中。 自进城的路上人开始多起来后,老伯就让孙女把白渺渺藏进了干草堆。 毕竟这么漂亮一只狐狸,若被旁人瞧见,指不定要起什么心思。 原本白渺渺吃饱喝足后,老伯就打算把她放到附近的一处树林去。 可临到放她走时,她又不走了。 一将小狐狸放到树下,它就颠颠跑回牛车上,反复几次,老伯这才明白它想进城。 白渺渺一路上听老伯给她讲道理,说城内凶险,人心险恶,山林更安全,往后它猎不到食物去他家都行。 此等尔尔,听得小狐狸的大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她当然知道城内凶险。 她要去的还是最最凶险的衰神老窝呢! 白渺渺两只爪爪捂着耳朵,肚子下面压着那根驿站掌柜看了绝对会很眼熟的野参,就这样藏在牛车上离城门越来越近。 城门下先是由守城官兵对入城百姓例行检查。 待过了门洞,再由默王府的三两影卫按王爷的描述逐一筛查。 首先不是牛车的直接放走,驾车人不是老头的也放走,驾车人是老头但没带小女孩的同样放走。 最后这个范围可谓小之又小。 所以当载着白渺渺的那名农户老伯出现的那一刻,连人带车直接被强行带去了一旁的小巷。 “来来来,下车下车!” “几位官爷!草民就是进城卖个菜干,您这是要带我去哪啊?” 牛车一拐入小巷深处,老伯和孙女就被两个影卫带离牛车。 “老人家别担心,王爷不过是托我等问您点儿事。” 六祥说着,往老伯怀里塞了两块碎银,一旁的七吉开始绕着牛车左瞅右瞧,却不曾伸手翻看。 老伯见他们以礼相待,稍稍松了口气。 六祥错身挡住老伯看向牛车的视线,探身问道:“这一路上,您可见过狐狸?” 老伯蜡黄的脸色刷一下变白,嘴哆嗦两下,还不等答话,便被六祥压迫感十足地拍了两下肩膀。 “老人家别紧张,瞧您这样,是见着了?” 老伯犹豫着点了点头,手里那两块碎银如烫手山芋。 六祥见其这般反应,语气稍加强硬,“实不相瞒,那狐狸是咱默王爷的,不知您把它......” “老三!” 六祥话还没问完,便被七吉一把薅住袖子扯到牛车旁。 “你看!这不就是王爷要找的......” “嘘!你小点声!别把它吓着!” 六祥七吉两个影卫往牛车跟前一站,戴着半截遮挡住下半张脸面具,腰间挎着入鞘长剑,跟两堵门似的来势汹汹。 白渺渺躲在干草下面,欲哭无泪地透过缝隙瞅着他俩。 “统子你别抽风了!” 【系......附近......请小心......衰......】 系统打从刚一进城就跟卡机了一样,在剧烈的电流声中不停重复这句根本听不清的话。 “老六,它不出来,肯定是你吓着它了。” “闭嘴,去问问王爷怎么办。” “这还问啥,直接将这牛车买下来,再多给那祖孙俩些银两不就成了?” 六祥七吉一合计,本着能少往王爷跟前凑就少凑的原则,当即开始掏银两。 白渺渺听完他俩的话,一下子急了。 系统之前跟她说过,衰神男主明面上的身份就是这里的四皇子,封王后赐号为默。 系统并不知道她已经和衰神在梦中见过一面,再结合她一靠近城门后系统就开始抽风,初步判断,这个王爷应该是就她要找的衰神了。 能把系统刺激到抽风,这衰神还真有点东西。 白渺渺最后瞄一眼身下这根野参,扭扭身子摩拳擦掌,后腿蓄力欻一下蹬出去。 “诶诶!它跑出来了!” “它不会是要......” “王爷小心!” 一阵兵荒马乱,白渺渺左躲右闪,滑溜得跟泥鳅似的三两下绕过六祥七吉脚边,直奔巷尾那辆马车而去。 第6章 带她回家 “衰神是吧?我瑞兽来也!” 白渺渺快得像一阵风,一团火红眨眼便到了马车前,纵身一跃,跳上马车那叫一个身姿飒爽。 可还没等她喘口气,一股巨大的窒息感席卷全身。 还未站稳的身子登时僵住,直直从车板边缘摔了下去。 车帘掀开,一只戴着全黑色锦纹手套的手扶在马车门框。 白渺渺下意识看去,马车里一团黑雾,隐约可见有张素白色无任何装饰的杉木面具藏在雾后。 “好眼熟的黑雾......我果然,没找错......” 意识消散前,白渺渺的窒息中多了些不一样的感触。 像是被人扼住了命运的后脖颈,嗓子眼卡得慌。 一柄乌骨玄面镶金丝边的巨大黑伞撑开,于马车前方将秦肃的身形尽数遮住。 秦肃探身一捞,在小狐狸触地前拎住它的脖子,将它提溜回马车上。 车帘垂下,黑伞收起,马车旁阴影中神不知鬼不觉走出来个人影,翻身而上,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驾车自巷尾离去。 六祥七吉等一众影卫也风卷残云般清理了痕迹,转瞬不见踪影。 不过几息,狭长的小巷只剩一板牛车,以及抱着怀中一枚被银子撑到鼓鼓囊囊的荷包,面面相觑的祖孙俩。 “爷爷,他们把狐狸抓走了......” 老伯枯瘦的手轻颤着摸摸孙女的头,“官爷不是说了吗?狐狸是默王爷府上的。” “好吧。”小丫头低下头,撅着嘴不大高兴。 老伯打开荷包看了一眼,被里面白花花的银子一闪,连忙将荷包收口在身上藏好。 “爷爷快看,这是狐狸留下的吗?” 老伯拿过孙女从干草下面翻出来的那根人参,眯着眼仔细打量,指腹摸索着上面的牙印,顿时睁大双眼:“这是......这是狐狸给咱留下的......” “有救了,老伴儿和儿媳有救了!” 老伯激动得不能自已,再低头看看怀里装着碎银的荷包,一时不禁热泪盈眶。 “有了这钱,就能给老伴儿和儿媳请大夫,就能给老伴儿和儿媳抓药了!” 小孙女抓着爷爷的衣角,轻轻一晃:“爷爷,我还想吃糖葫芦。” “好,还给秀秀补上前阵子过生辰想吃的糖葫芦,好不好啊?” “好——” —— 并驾齐驱的马车自街头驶过,七八名身策枣红棕马的玄衣影卫绕其随行。 车前所套骏马通身黝黑颈鬃油亮,车身以墨檀木为主,其上镶洒金银丝,车壁雕刻繁复暗纹,车顶随风飘摇着旗首,上面‘默王’二字赫然昭示车主身份。 马车自西城门回来,一路绕行人少的街道,最终安然无恙缓缓停在默王府正门。 这次出门一路上什么意外也没发生,随行的影卫都有些不适应地互相使眼色。 王爷这次出门居然没倒霉,不会待会儿要憋个大的吧? 这个念头盘旋在所有影卫心头,这般忐忑下,车帘掀开。 秦肃从马车上下来,面上依旧戴着杉木面具,双手被玄锦手套包裹严实,一手拎着只木笼,里面蜷缩着一团红彤彤的毛绒绒的东西。 行下马车,木笼随手放在车板上。 秦肃回头朝迎上来的管家吩咐道:“收入府中好生安置,姑且先养着。” 一众下人和影卫皆暗中惊愕。 王爷向来不招小动物喜欢,是以,王爷也讨厌这些小活物。 要知道整个王府除了狼院那几头养不熟的白眼狼,平日连只鸟都不往这边飞。 后花园池子里是一潭死水,里面只有些发黄的水草和浮萍。 此外府上除了勉强能活的灌木和满是枯枝的树,偌大的默王府再好养的花草都养不活。 活也半死不活,不出一月就全都蔫巴死。 眼下王爷居然一时兴起要养一只......狐狸? 稀奇。 实在是稀奇。 得了吩咐的管家连忙应是,待秦肃走远后才敢上前几步。 笑容咧出大牙花子,捧起小狐狸的手都带着颤抖。 “快快快!府上难得来个新活物,可得好生养着!” 管家及下人们入府,其余影卫也跟着牵马步行绕至角门。 一群虎背蜂腰螳螂腿,身着四爪类蟒飞鱼服的影卫们各自扯着马缰,入角门后慢悠悠往后院马棚走。 队末有两人接肩而行,见无人注意,靠近些交头接耳。 “老六,赌不赌?” “小七,你要是再这么没大没小,我就揍死你。” “诶呀,咱俩入府不过相差半个月,别那么小气嘛。”被唤作小七的影卫一手勾住身旁人的脖子,“我赌那狐狸活不过明日午时。” 六祥面上虽不喜,却也没有推开他,而是低了些头,好让自己的腰弯得没那么难受。 “那狐狸与王爷同坐一辆马车同行一路,且刚瞧着在木笼里都还有气,我猜,能活个三天吧。” “三天!”七吉扬声惊叹:“你也太看得起它了吧?” 六祥一把甩开他压在自己脖子上的胳膊,“若是我赢了,你包我一个月的酒钱。” 七吉眼珠子一转,嘿嘿笑道:“成!若是那狐狸三天内死了,你帮我把老大那盆养了一旬的三角梅偷来,我想摸摸,沾沾活气儿。” 六祥冷着脸嗤一声,“三角梅算什么,我那盆长寿花给你摸还不成?” 七吉嫌弃地皱起眉,“你那长寿花都养一个月了,光长黄叶子,也不见冒个骨朵出来,别到时候我摸一下它正巧死了,你再赖我头上......” 七吉喜提一枚额上爆栗。 —— 金乌西沉,浅月浮空。 一只赤狐四仰八叉地躺在锦缎软垫上,后腿抽搐两下,双眸颤巍巍地撑开缝隙。 【恭喜亲亲,您已成功进入衰神男主的常驻居所——默王府了呦。】 “欸呦喂,瞧瞧这是谁呀?这不是每逢关键时刻就掉链子的系统大人嘛——” 白渺渺就算意识一片混沌,听到那欠揍的机械声也能脱口而出嘲讽挖苦。 “这会儿你倒是不抽风了哈?你早干什么去了?” “需要你的时候你给我装死,你给我卡机......”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只是靠近那衰神不到两米,就差点没命了!” 第7章 狐狐超好骗的! 系统滋滋两声电流装死,任由白渺渺叫苦连天。 “这任务我干不来,我真的不行啊。” “那种感觉太难受了,我像是脖子被勒了根麻绳下入油锅,然后又飞快的从油锅里提出来,跟涮毛肚似的来了个七上八下......” 系统对此,充耳不闻。 白渺渺晃动一下酸痛的下肢,艰难地翻了个身。 “这次是把我当毛肚,下次是啥?把我当虾滑吗?” “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要来受这种下油锅的罪......” “话说狐狐饿了,好饿,想吃毛肚和虾滑。” 吱呀一声,柴扉推开。 白渺渺扭头看去,门口上下叠着,冒出三个丫鬟打扮的姑娘躲在门后。 “这就是近了王爷的身,还能活下来的狐狸?” “诶?我怎么听说王爷还抱过一下呢?” “不对不对,我听说是从天而降,掉进王爷怀里,被王爷一路抱回府的!” “瞎讲!王爷若真抱过,它定是早就咽气了!” “可这是今天跟着王爷出门的影卫们说的。” 白渺渺听得满头问号。 谣言这样传? 你们王爷知道你们在他背后蛐蛐他吗? 三个丫鬟小小争论了一下,未果,齐齐扭过头来看蜷缩在软垫上的她。 “它蔫巴巴的,是不是饿了?” “我倒觉得它像是要死了。” 白渺渺气呼呼地翻个白眼。 你们好冒昧,怎么可以当着正主的面念损! “嗷,嗷......” 冒昧归冒昧,可白渺渺不想饿死,有气无力地哼哼两声,成功将三个丫鬟引至屋内 不过三人小心翼翼地停在软垫三尺之外,就不敢再靠近了。 “它饿了吧?我觉得一定是饿了。” “我看它倒像是想窝尿。” “它睡了一下午加半宿,都没喝水哪来的......” 白渺渺听不下去了,努力嚎叫着朝三人爬去。 一只前爪伸的老长,两条后腿无力地往后蹬,尖尖的狐吻开开合合,发出细小的哼唧。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三个丫鬟吓得抱作一团。 “它它它,它怎么了!” “不会是要死了,想索咱们几个的命作伴吧!” “冤有头债有主,是王爷带你回来的,不关我们的事啊!” “啊啊啊啊!救命啊!” 三个丫鬟慌不择路地逃命,其中一个还被门槛绊住,踉跄摔了出去。 白渺渺伸出去的前爪僵在半空,眼睁睁看着她们惨叫着消失,只留屋外皎洁的月光,凄凉地洒在门前的地面上。 “我只是想讨口饭吃,狐狐我要饿死了啊喂!” 沉寂许久的系统再次出现,刺啦着那标志性的电流声在白渺渺脑中冒出来,只是这次又变得格外卡顿。 【亲......警报......沌厄......近......】 白渺渺凄凄切切收回爪爪,生无可恋地蜷缩回软垫中央。 “先别管沌厄不沌厄的,你尊贵的瑞兽大人我反倒要饿嘎了,你先救救我饥肠辘辘的肚子行不行?” 【亲......接近......厄......就能......】 电流最后响了两下,嘎嘣一声。 白渺渺脑中重归一片寂静。 小狐狸咬紧后槽牙,“系统,你就是个不中用的废物点心!” 门外传来一声轻咳,白渺渺循声望去。 柴扉前大半的月光被遮挡,一团隐约能看出点人形的黑雾从门外缓缓飘进来。 白渺渺酸软的后腿抽搐一下,脑中警铃大作,直接创伤后应激反应连滚带爬躲得老远。 下午她只是跳上衰神的马车就窒息加疼痛,疼得她死去活来昏迷大半天。 现下绝不能再让这衰神碰她一下。 不,半下都不行! 小狐狸的躲闪畏惧,使得秦肃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顿住片刻,缓缓收回。 秦肃沉默地看着她蜷缩到软垫角落,浑身赤红的毛发炸开,哆哆嗦嗦地团成个球,双耳紧紧贴在脑后,呲牙咧嘴,满眼都是恐惧。 如同宫中的人见他时那般,对他避之不及,厌恶唾弃。 秦肃眸中的期许湮灭,继而浮出以往如常的凉薄。 唇角勾起,重新筑起坚硬的外壳。 “挺有精神。” “不知能活几天,也不知会是何种死法。” “七窍流血?莫名染上恶疾?亦或是,跑出去的某个瞬间忽然崴脚摔断脖子?” 秦肃笑容越恶劣,眼神便越自厌。 “被本王盯上的,可都没有好下场,小狐狸,你打算怎么逃呢?” 轻飘飘的尾音砸在白渺渺耳中,明明这家伙每句话都那么吓人,可白渺渺却偏生能看出他的失落。 这让她心里好不是滋味。 天生的倒霉又不能怪他,会给周围人带来厄运也不是他愿意的。 小狐狸眼睛转悠着垂下,耳朵抬起一丢丢弧度。 她可是来救他的。 一上来就伤人家的心哪行? 可是她又真的很怕疼...... 内心天人交战,白渺渺犹豫万分,最终还是决定试探着往前挪一挪。 于是,刚刚还竖着满身尖刺的小狐狸忽然软化不少,蜷缩的身子稍稍展开,紧张兮兮地朝秦肃伸爪爪。 走两步,感受一下。 再走两步,再感受一下。 小狐狸动作缓慢,试探二字就差写脑门上了。 秦肃看它向自己一点点靠近,心中刚刚筑起的高墙又裂开道缝隙。 这小东西...... 还挺好骗的。 忍下轻笑,秦肃神色不变,想看这小东西能主动到何种地步。 白渺渺顶着那团黑雾的虎视眈眈,就这样一点点磨蹭到软榻边缘,刚要再往前迈出一步,窒息感再次袭来。 这回她直接夸大反应,浑身僵直地往旁边一歪,然后布灵布灵一双大眼睛直直望着面前的黑雾。 意思就是,靠近他她就会好难受,所以刚刚不是故意躲他哒。 他看得懂吧?应该能吧? 不行他必须能! 别指望她一只小狐狸还要叼着笔给他写字! 然而...... 白渺渺沉默地看着摆到面前的文房四宝,小爪子一扬,把宣纸挠了个稀巴烂。 “嗷嗷嗷!嗷!嗷——” “嘘,不许聒噪。” 白渺渺不满的嚎叫被堵回嗓子眼。 小狐狸短短的嘴筒子被秦肃一只手捏住合上,难以承受的疼痛与窒息瞬间席卷全身。 再次陷入昏迷,白渺渺气得想一口咬死他。 “你这家伙听不懂人话吗!靠近你我会疼,会疼你懂不懂啊!” 第8章 咱俩谁该嫌弃谁! 白渺渺再次苏醒时,天光已大亮。 意识回笼之际,眼还没睁开,肚子咕噜咕噜的叫声就已经传进了耳朵。 白渺渺毫不怀疑,她是被饿醒的。 “果然,当瑞兽被饿死的风险不高,但也绝不会是零。” “它醒了!王爷它醒了!奴婢刚刚听到它哼哼了!” 白渺渺睁开眼,相当眼熟的一名丫鬟正满含期盼地望着它。 那眼神,仿佛在看大病初愈的老母。 “小狐狸,你醒啦?饿不饿?渴不渴?要不要吃点东西?” 一听见吃,白渺渺是头也不晕了腿也不疼了,身子还没爬起来呢嘴先张开了。 “啊——” 嚼嚼嚼——真香——嚼嚼嚼——不愧是王府——嚼嚼嚼——我要嫁给厨子! 不管丫鬟喂过来的是什么,白渺渺直接狼吞虎咽,最后干脆挤开丫鬟的手,整只狐头埋进碗里。 一旁远远坐着的秦肃眼底泛着乌青,此刻遥遥看着那只小狐狸一醒来便生龙活虎,总算松开那攥了一整夜的椅子扶手。 看它一碗吃完意犹未尽,抬手一挥让人又端来一碗。 若不是怕这小东西撑死,还能再让人给它盛。 昨夜眼睁睁看着小狐狸在他手中从浑身抽搐到毫无意识,秦肃恍然间还以为,他又害死了一条命。 此刻小狐狸是鲜活的。 活蹦乱跳的。 会嘤嘤哼叫。 还会因为没吃饱而撒娇地去咬丫鬟的手。 被那细细的小尖牙轻轻含两下会是什么触感? 秦肃下意识翻动袖中的手腕,可除了锦缎滑过再无其他感觉。 目光自小狐狸身上收回,秦肃微微仰头,闭了闭眼。 未曾想过,这么多年过去,儿时仅有的羡慕今日居然再次从心底钻出来。 “行了,退下吧。” 跟小狐狸玩得不亦乐乎的丫鬟瞬间回神,规矩行礼后飞快离开。 白渺渺还翻着肚皮等舒舒服服的摸摸,结果半晌过去,等了个寂寞。 悄咪咪睁开眼,倒悬的视野中,那团黑雾一动不动,似乎看着自己的方向,陷入诡异的沉默。 说实在的,白渺渺此刻再见他,心里已经不是怂能形容的了。 是怕死,怕疼,怕受折磨,怕到了极致。 呜呜呜,早就说她一只这么点的小狐狸哪招架得住嘛。 闭上眼翻个身,白渺渺鼓足勇气从软垫上爬起来,蹬蹬酸麻的后腿,屁股一蹶,前爪压在地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嘎嘣嘎嘣,小狐狸身上各处关节作响。 白渺渺眯起眼打个哈欠,跳下软榻,迈着骄矜的步子,英勇就义般朝黑雾走去。 没成想刚往前走两步,那团黑雾就嗖一下朝着门外飘了出去。 “诶?等等,咱俩到底谁是衰神啊?” 白渺渺一双琥珀色狐眸睁大,嗷嗷叫着就追了出去。 “喂!给我站住!你害的我接连昏迷,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居然敢嫌弃我!” 白渺渺迈着小短腿,拼了命往前跑。 她今天非得咬这家伙一口解解气不可! 小狐狸嗷嗷跑,双耳竖得笔直,蓬松的大尾巴甩在身后,加上刚吃圆的肚子,跟一团小毛球贴地飞行似的。 白渺渺自己看不到。 可它跟着秦肃颠颠跑的这一路,不少王府的下人和暗处的影卫都将它蠢萌的样子尽收眼底。 等白渺渺反应过来秦肃只是带着自己兜圈子时,小脾气一下就上来了。 气喘吁吁停下,屁.股往地上一杵,气鼓鼓地把脸一扭。 “腿长了不起啊!早晚有一天得狠狠咬你一口......一大口!” 小狐狸小嘴叭叭嗷了好几句,秦肃听不懂,但听得出来,骂的应该挺难听。 衣袍一转,秦肃回身两步,于小狐狸三尺之外停下。 那对耳朵幅度不同地朝他一撇,那双狐眸也用余光扫向他。 就是气得胡子都炸起来的小嘴呲了两下牙,小脸就是不肯往他这边扭。 大尾巴盘在身前,尾尖那撮白毛勾起一点,傲娇地盖在前爪爪上。 秦肃垂眸片刻,轻叹一声,缓缓蹲下身。 他这一动,周围明里暗里的下人也好影卫也罢,全都跟着单膝跪下。 白渺渺的狐耳本就听觉灵敏,四面八方一下子传来这么多细碎的声音,那对耳朵四处乱颤,吓得整只狐身子都弓了起来。 这阵仗,未免也太夸张了点吧? “别见怪,他们也是为了保命。” 见小狐狸终于肯正眼看自己,秦肃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又飞快放平。 “若本王蹲下或俯下身,而他们高过本王的话,便会......便会遇到些麻烦。” 小狐狸脑袋一歪,满脸好奇。 “嗷?” “嗯,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嗷嗷,嗷?” “刚刚不是故意的,但你似乎追得挺开心。” “嗷!” 白渺渺跳起来要揍秦肃的膝盖,结果秦肃飞快起身躲开。 “不是碰了本王便会晕?你这小东西怎么不长记性?” “还不是你太欺负狐了!”白渺渺呲着牙,若不是调性不符,她高低得朝他哈气。 秦肃低头看着不停跳脚的小狐狸,边往后躲,边低声哄它。 “好了好了,本王给你剥核桃吃?” 白渺渺耳朵抖搂两下,收回要揍人的爪爪,低下头舔了两下肘肘毛,“哼!算你这家伙识相。” 大尾巴一甩,小狐狸扭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耳朵朝后面听,见他没跟上来,回头看去。 黑雾旁站着个半百老人,头发些许花白,精神头看着倒不错。 那老人与秦肃相隔一丈远,所言声低,白渺渺听不见。 她只知黑雾中的人听完朝她望了一眼,而后转身离去。 白渺渺下意识往前要跟,却又停下脚步,端正地蹲坐在原地,静静看着黑雾离去。 “切,说好的给我剥核桃赔罪,说话不算话的家伙......” 【滋滋......亲亲,你最最可爱的统统回来啦!】 “呵,他是惹人厌的家伙,你也是个不中用的废物!” 系统莫名其妙被骂一脸,满脑袋问号。 【亲亲,检测到衰神黑化值升高了呦。】 白渺渺不自在地舔着毛,听到这话顿了一下。 “不儿?他刚从我面前离开,黑化值就升高?” 小狐狸脸色明显明媚了一点。 “欸呀呀,本瑞兽作用这么大吗?” 第9章 逼她逆天而行 白渺渺是被默王府的管家哄着回的屋。 管家就是那个将秦肃叫走的花白头发伯伯。 半百老人弯着腰对她一句一个‘小祖宗’叫着,白渺渺怕折寿,颠颠儿跑回屋里,乖巧地跳上软榻回到垫子上。 面前的小托盘里放着切好的胡萝卜和苹果块,还有给她磨牙的小肉干,然后管家伯伯就也走了。 周遭静下来,白渺渺扒拉两口零嘴,随后就没了兴致。 百无聊赖地将头趴在前爪上,长叹一口气,开始跟系统问责。 “老实交代吧,你跑哪鬼混去了?” 【亲亲,系统故障咱也是没办法的嘛。】 “少敷衍我。”白渺渺翻个白眼,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趴着。 “你别以为我没发现,衰神一出现你就故障,那家伙一走你就又跟没事一样。咋的?他一个位面里的角色还能影响到凌驾于位面之上的你?” 【额......系统给亲亲准备了维护补偿呦。】 “别给我打岔!” 滋滋两声电流,系统试图装死。 “我警告你,系统,咱俩现在处于信任危机,趁我还愿意给你机会,你把一切给我解释清楚。” “你有难处也好秘密也罢,至少我不能完全蒙在鼓里,我掌握的信息越多,后面降那劳什子沌厄的黑化值也越顺利,你也能更省心对不对?” 白渺渺试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可系统就是不为所动。 最后实在没辙,系统吐露了一点点内幕。 【亲亲,其实沌厄已经处于失控状态了,但不知为什么,本系统前期并未检测出来,甚至......】 白渺渺那双狐狸眸眯起,紧迫追问:“甚至什么?” 【甚至本系统也被这个位面困住了......】 白渺渺彻底怔住。 “什么叫你被位面困住了?你不是系统吗?居然还能被位面困住?哈?” 【本系统已无法与天道取得联系,且对沌厄的监测程度已不足五成。】 白渺渺风中凌乱。 【不过亲亲您别担心!只要沌厄黑化值降下来,说不定本系统就能恢复如常呦!】 “你正不正常好像用处都不大。” 【......】 【恶语伤人心,本系统不听。】 白渺渺用爪子勾住一块苹果,拽到嘴边,嚼得咔嚓咔嚓响。 “哦对,你别告诉我,那团烟雾缭绕乌漆嘛黑跟块儿碳似的玩意儿是......咱滴男主。” “说好的养眼呢?” “我费老鼻子劲才分辨出黑雾里包裹着个隐约能瞧出人形的玩意,然后你告诉我他好看?” “他再好看,我看不见有个毛用啊!” 【诶?亲亲看不到沌厄吗?】 白渺渺一口吞下香甜的苹果,清清嗓子,开始输出:“所以你这个系统是来搞笑的吧?” “宿主梦见啥了你不知道,宿主见过衰神一面了你不知道,宿主看不见衰神真容你不知道。” “你还知道个啥啊?” “就这你还抓我过来帮你拯救世界?你别告诉我拯救任务当中还包括拯救你啊!你这个大傻春!” 小狐狸激情开喷,越想越气,嚎叫声越来越大。 屋外的下人吓了一跳,连忙躲得更远了些,“这狐狸别是突发恶疾了吧?” 白渺渺发泄完,一爪子捶在软垫上。 窗外轰隆一声,瓢泼大雨瞬间降临。 深秋的冻雨淬满寒意,下着下着居然还开始落冰碴子。 【警报警报!衰神沌厄黑化值突破第一临界点,本位面触发第一层崩塌机制——轻度天灾。】 【亲亲,本系统明白您气愤的心情,也因对任务难度观测的失职,将对您开放大部分额外权限,这是本系统当下能做到的最大补偿了。】 【如您所见,位面第一层崩塌机制已触发,如果不赶紧阻止,位面真的会崩塌,而您与本系统都会被抹杀。】 【刚刚咱查看了一下,您在沌厄身上所看到的那团黑雾,应该是黑化值具象化。】 【而您一靠近他就会疼痛,是因您的灵魂上被天道下了一层禁制,该禁制作用于阻止您对沌厄展开拯救......】 窗外哗哗大雨,系统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白渺渺从窗户缝瞄着外面乌云密布黑压压的天,冷笑嘲讽:“你自己不觉得这套说辞很矛盾吗?” 【......】系统似乎也陷入无法理解中。 “你说是天道将我抓取,投放至此拯救这个位面的。” “可此时你又说,我灵魂中有天道设下的禁制,阻止我拯救这个位面。” “你家天道是精神分裂吗?” 雷霆轰鸣,一声巨响后天似乎破了窟窿般,夹杂着冰渣子的雨更大了。 【这,这......亲,咱跟您实话说吧!】 白渺渺哼笑,“你早该跟我说实话了。” 【其实您是本系统自作主张投放来的,天道对此并不知情,而沌厄是被天道罚至此位面的,再多的本系统也无法透露了。】 “因为你也被设了禁制?” 系统发出两下电流声,白渺渺便全明白了。 戴着白手套的爪子将窗棂合上,暴雨与寒风皆被挡在窗外,可白渺渺还是觉得冷。 小狐狸端正坐在软垫上,头微微低垂,眼神黯然无色。 “统子啊......” 小狐狸缓缓趴下,叹息一声,无力道:“你不地道。” “你口中的天道摆明了不让沌厄活,你却将我扯入其中,硬要我救他。” “你是在逼我逆天而行。” 小狐狸恹恹眨巴一下眸子,“我上辈子欠你钱吗?” 系统犹豫好半天,小声说道:【宿主,您就当您上辈子欠过我吧,多的我真不能说了。】 【但是您能救,您真的能救!而且如果您不救,日后说不准会后悔......】 “行吧行吧。”小狐狸长舒一口气,身子躺下去放松不少:“就当我真欠过你。” 【亲亲~就知道您最好啦!】 “呵,少贫。” 【警报!检测到沌厄受到致命伤害,正在返回常住居所。】 小狐狸脑袋蹭一下支棱起来。 “不儿?这家伙干啥了?让外面下的冰块把头砸了?” 吐槽归吐槽,该救还得救。 毕竟命都跟沌厄还有这位面绑一块了,她可不想再一次英年早逝。 白渺渺跳下软榻爬过门槛,一头扎进湍急的雨幕。 【亲亲别急,咱这就给您开金手指和权限!】 第10章谁说系统没用?这系统可太有用了! 屋外狂风骤雨,白渺渺瞬间淋成落汤狐。 雨势太大还混合着冰渣,幼年狐矮小的身子导致根本看不清方向,只能溜着墙根往前冲。 东一脚泥西一脚坑,白渺渺走的那叫一个艰难。 “那家伙到哪了?” 【已经进府了,您当前朝向是正确的。】 【即将为您开放以下金手指使用权限: 三秒定格灾难因果链。 指定生命体限时逢凶化吉。 白泽洞悉、业火窥探、强引天乙......】 “停停停!这节骨眼你就别报菜名了!先给我整几个当下对口的!” 系统焦急运转:【咱能开的都给您开了,具体用什么需要您先提出诉求。】 “先把这雨停了!” 【这场轻度天灾是位面第一场崩塌机制,该机制凌驾本系统之上,换言之——臣妾做不到啊!】 “那你把我立刻传送到沌厄身边。” 【......亲您是瑞兽,本系统再怎么提供祥瑞也无法将您闪现哇。】 “废物点心!” 白渺渺脚下踩空,一跟头滚下石阶摔进泥坑。 【即将为您开启‘强引天乙’‘指定生命体限时逢凶化吉’。】 【此次服务已将本系统现存能量耗尽,即将进入休眠修复,预计三天后苏醒。】 【本系统将强行弱化您灵魂中的禁制,减轻您接触沌厄时造成的伤害和不适,降低沌厄......方法......初步判断......身体状况,心情......祝您......好运......】 系统用最后一点能量交代完重点,彻底陷入休眠。 白渺渺听着脑中断断续续直至沉寂下去的声音,心情沉入谷底。 连成线的雨水砸得小狐狸东倒西歪,下一刻,头顶的雨水忽然被遮挡,整只狐被一双手抱起来护在身前。 “这么大的雨,你这小狐狸怎么跑这来了?” 女子温柔的声音穿过雨幕,略微失真传入白渺渺耳中。 白渺渺被抱着就近躲入一个小亭,女子叹了口气,将它放在亭内石桌上。 小狐狸四肢撑开抓地,用力甩掉身上的雨水,回过身抬头看去,认出救她之人是昨夜来看她的三个丫鬟之一。 如意一边拍着满是雨水的蓑衣,一边忧心忡忡望着亭外的滂沱暴雨。 “雨势太大,护城河水位大涨,城中冲毁了不少房屋。府中上下忙得很,又要顾及府里排水,又要分出些人手救救周围百姓,眼下这焦头烂额的时候,偏偏王爷还......” 如意回过头看着石桌上瑟瑟发抖的小狐狸,蹲下身凑近说道:“若不是我巡查府中上下险情恰巧路过,你这小东西待会儿都不知道得被大水冲哪去!” “走吧,我将你送回去,可莫要再乱跑了。” 说着,如意重新绑好蓑衣,朝小狐狸伸出手打算将它抱进怀里。 “嗷嗷嗷!” 白渺渺急得团团转,躲开如意的手,灵机一动在石桌上用爪子不停写‘王’字。 笔画太过明显,如意看两遍就懂了,“你要找王爷?” 白渺渺赶忙点头,一耳朵水甩得到处都是。 面前女子面露犹疑,皱眉盯了小狐狸几眼,“你竟这般通人性......好吧,我带你去。” 白渺渺顾不得其他,钻进如意的蓑衣牢牢趴在她怀里。 如意抱稳小狐狸,运起轻功飞入雨幕,几个起落便到了默王府主院。 白渺渺透过蓑衣中缝窥得如意的身手,不免感叹地咂吧两下嘴。 “这就是‘强引天乙’吗?” “好好好,以后再也不说统子你没用了。” 进入主院绕过游廊,主屋门前下人们进进出出,一盆盆清水送进去,一盆盆血水端出来。 “如意姐,你怎么把它带过来了?” 七吉正打算去抓个太医回来,迎面正巧撞上如意将白渺渺从怀中掏出来。 “这小狐狸被王爷碰过还活了这么久,且它似乎很通人性,带过来说不定有用呢。” 七吉面色怪异,与如意对视一眼后,双双低头,看向白渺渺的眼神有些怜悯。 “罢了,瞎猫碰碰死耗子,让它进去吧。” 白渺渺当场给七吉翻了个白眼。 你说谁死耗子? 老娘是瑞兽,瑞兽! 如意错开身抱着白渺渺往里走,临要跨入门槛时,如意又停下脚步,低头看向她。 “你若后悔还来得及,我们王爷是真的......唉,你自己选吧。” 如意在门前把狐狸放下,撤开两步也给她身后让开退路。 白渺渺猜得到,这丫鬟未尽之言是担心她被克死。 倒难为这个时候还顾念着她。 白渺渺深深看了如意一眼,扭头撑着冷得瑟瑟发抖的四肢,费力爬过门槛。 “行行行,既然你意已决,剩下的我帮你。” 如意也迈入门槛,重新将她抱起来往里走。 绕过重重珠帘玉屏,白渺渺还没看清屋内的情况,自己就被放在了离卧榻不远的博古架空格子上。 一块布巾蒙头将它整只罩住,胡乱揉巴两下沾走雨水,又换了块干布给它裹上。 “行了,你就在这坐着当吉祥物吧,我还有事要忙,你可千万别乱跑了昂。” 如意说完便飞快离开。 白渺渺打个喷嚏,打量起屋内情形。 下人们行事看上去乱糟糟的,可细看却乱中有序,人来人往几乎擦肩却并无人相撞,忙碌中透露着一丝诡异的——习以为常。 一盆盆血水从白渺渺面前经过,顾不上心中疑惑,白渺渺伸长脖子,视线越过下人们,隐约望见卧榻上躺着那团黑漆漆的雾,下面的被褥已被血色浸湿大片。 “这出血量也太恐怖了点......” 白渺渺琢磨着跳下博古架,小心翼翼避开下人们,蹦到更近一些的桌子上。 下人们都忙得很,少数几个扫了她一眼,见她没捣乱便也随她去了。 “‘指定生命体限时逢凶化吉’这招咋用?要指着他吗?” 小狐狸抬起一只爪爪,指着榻上的秦肃嗷呜一声。 “咳咳,指定!” 床上的黑雾没反应,血该流还是流。 “不是这样用的?还是距离太远了?” 小狐狸跳下桌子,鬼鬼祟祟溜到床边,踮起后脚,前爪费劲巴拉伸向黑雾。 “本瑞兽!指定这家伙逢凶化吉!” 第11章 沌厄这家伙长得真...... 小狐狸嘤嘤嚎叫声刚落,一道金光从小狐狸的脑门上飞出,钻入黑雾后消失不见。 白渺渺正疑惑这技能到底用上了没,脑中冷不丁响起十分冷硬的机械声。 【已指定,因瑞兽能量过弱,逢凶化吉程度为轻度,限时六个时辰。】 “统咂你这就醒了?” 白渺渺惊喜问道,可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到机械声回答,只能猜测这条播报应该是系统预留的。 一旁的下人忽然低声:“诶?奇怪,王爷的血怎么忽然止住了?” 白渺渺竖起耳朵,再次踮起脚朝床榻上看去。 下人按压伤口的纱布换下来,上面的出血量确实减少了九成。 “快取针线,趁现在出血减少先缝合再说!” “太医怎么还没来?” “七吉已经去抓了,雨势太大再等等吧!” 四周交谈声越发嘈杂,白渺渺蹲坐在床尾的小角落里,脑袋像是绑了秤砣般沉甸甸的往下坠,最后身子一歪,沉沉睡去。 梦里,白渺渺先是身处混沌好半晌。 而后感到身子一轻,整只狐再次出现在那间昏暗的巨大石室。 这次它直接降落在幽潭中央的石台上,面朝墙壁,睁眼便是四条从远处延伸而来的锁链。 周遭静悄悄,白渺渺见自己就处于石台边缘,连忙往后挪挪步子。 “这不是沌厄那家伙的老窝吗?他兽呢?” 头顶悬挂的铁链微微颤动,白渺渺下意识顺着铁链回头。 石台中央,跪坐着一人。 那人低垂着头青丝覆面,身形单薄仅着一袭锦白单衣,双手搭在膝上,身处一个由诡异符文刻画的阵法中。 十二条锁链并未锁在那人身上,而是组成一个间隔均匀的圆围在阵法,将阵法中的人牢牢困住。 白渺渺盯着阵法中央的人,眯起眼打量好半天。 上次在石室见面,他还是一头四不像的猛兽来着。 这次沌厄变成人形,白渺渺还有点不敢认。 “你伤势怎么样了?本瑞兽的技能有用吗?” 那人一动不动,如同死了一般。 白渺渺莫名觉得心里发毛。 可整间石室只有身下石台这一个落脚点,白渺渺都已经退到边缘,再躲就只能往空中飞了。 “喂!你还活着吗?” “你不能死啊?你要是死了,那我岂不是也要凉凉了?” “是伤太重了吗?要是还有气,能不能吱一声?” “你别不说话啊,你这样我害怕!” 白渺渺在原地紧张地攥了攥爪子,给自己做了好半天的思想工作,才朝石台中央那人迈出脚步。 “你到底是不是沌厄?” “我不会认错人了吧?好像还真有可能。” 白渺渺就这样自己跟自己唠嗑缓解紧张,一点点挪到阵法前,俯下身子试图窥探那人披头散发后的真容。 “毕竟上次见沌厄的时候,那家伙长得......长得......真好看。” 面如冠玉,眉似翠羽,瑞凤眸中浮着孱弱病气,神色憔悴阴郁,细看却越能瞧出眼底的阴鸷与矛盾的自厌。 活脱脱一个厌世大美人! 还是白渺渺上辈子没猝死的时候,工作之余最喜欢欣赏的类型! 秦肃抬起头,看到的就是一只赤红的小狐狸望着自己发呆。 目光发痴,狐吻微张,整只狐呆滞如丢了魂。 秦肃盯着小狐狸嘴边那摇摇欲坠的晶莹,眉头皱起,“收收你那口水,本王并不好吃。” 白渺渺猛然回过神,两只前爪下意识抹抹自己的嘴,意识到被骗后恼羞成怒。 “我哪有流口水!” “哦,许是本王看错了。” 小狐狸暗自磨牙,殊不知呲牙咧嘴的模样落在秦肃眼中,让他竟一时轻笑出声。 白渺渺一怔,当即张牙舞爪地冲过去。 “喜欢美好的人和事物有什么错!你居然敢笑话我!我咬死你!” “等等!别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 秦肃根本来不及阻拦,白渺渺就已经踩着层层铁链跳入阵法当中。 石台上顿时金光大闪,刻画阵法的符文发出震动,整座石台以白渺渺为中心,龟裂的石缝四处蔓延。 “快退出去!” 秦肃抬手一挥,内力隔空将白渺渺从阵法中推了出去。 小狐狸摔出锁链包围圈的瞬间,金光湮灭,符文的震动停止,石台台面上也不再出现裂缝。 短短一息,一切归于平静。 若非石台的上的裂缝没有消失,白渺渺还以为自己梦中梦了。 “好疼疼疼......” 小狐狸哼哼唧唧爬起身,茫然地看向阵法中央的秦肃。 “抱歉,只是事急从权。这阵法囚禁着本王与生俱来的灾厄,若将其放出,必会引得山崩海啸天下大乱......咳咳!” 还未说完,秦肃闷咳两声,殷红血丝从嘴角溢出。 白渺渺下意识又想上前,但想到阵法的重要性,连忙收回爪爪。 “行行行,我不乱动了,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这身伤又是怎么来的?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或者说,你这会儿,有没有心情好一点?” 白渺渺就差明着问黑化值能不能降一点了。 系统临休眠前好像跟她提过,想降低衰神沌厄的黑化值,似乎要从身体状况和心情下手。 沌厄的致命重伤,她用金手指吊住了一口气,昏睡前也听到下人们去请太医了,所以身体状况应该问题不大。 那剩下的就是心情方面。 白渺渺心中想着,又认认真真地欣赏起秦肃那副容颜来。 别说哈,还真别说。 这副孱弱阴郁世所弃的模样,一看就惹人心疼。 “别对本王露出那令人厌恶的神情。” 白渺渺眨巴两下眼睛,下意识问道:“厌恶?” 秦肃脸色越发阴郁,甚至眼底有些憎恨。 “所谓悲悯,虚伪至极。” 小狐狸原本甩来甩去的尾巴滞在半空,蔫巴巴落下,盘在身前。 是了,自幼带着灾厄而生的人,只怕对旁人的情绪最为敏感。 那施舍般的同情对秦肃来说,除了会让他觉得自己合该去死之外,再无旁用。 “所以,别对本王露出那种眼神,看得本王想掐死你。” “嗷!你可不能恩将仇报啊!” 第12章 本瑞兽的身份就这么说不出口吗 小狐狸顶着白毛的尾巴尖盖在身前,两只前爪无意识攒动,语气又犹豫起来。 “那个,其实我是来,是来......” 刚刚得知对面是个有着自毁情绪的厌世阴鸷批。 有关拯救这种高高在上的话,白渺渺是真说不出口。 “那啥!咱俩简直是同病相怜啊!” 秦肃拧眉,忍着剧痛又咳出两口血,“此话何意?” “意思就是,你能不能救救我?” 话如石子,砸至冰面。 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道,却以柔克刚将冰面破开个缺口。 相顾无言片刻,秦肃笑了。 先是轻声嗤笑,后是仰天大笑,边笑边咳血,直至一发不可收拾。 “救你?” 秦肃嘲弄着垂眸,“你要本王......救你?” “本王听过最多的,是旁人求本王别害他们。” “求救这种话,还是本王此生第一次听,稀罕呢。” 秦肃嘲讽的腔调听得白渺渺毛骨悚然,下意识抬起爪爪往下按了按。 “我没跟你开玩笑。” 秦肃笑声一顿,抬起愈发苍白的面色,饶有兴致地看向那只狐狸。 “哦?那说来听听。” “事情是这样的。”白渺渺深吸一口气,开始胡诌:“我呢,本是一只丛林中自由自在的小狐狸,有一天,我做了个梦,梦里有个声音跟我说,我是瑞......” 秦肃握拳掩唇又吐了口血,急急打断:“等等,你先出去。” 白渺渺刚撑出来的气势如同气球被扎了个洞,一下子泄了干净。 “啊?我出去?去哪啊?” “你快......出去!本王的灵魂要归位了,这间石室内若无本王的灵魂为灯火,所在其中的一切活物都会被绞杀。” 白渺渺瞬间慌了神,也顾不上胡诌讲故事了。 “可是我都不知道我怎么进来的,我咋出去啊!你你你!你能不能先别归位!你等我研究一下!” “本王无法控制......” 白渺渺眼睁睁看着阵法中央的大活人化为虚影,最后消失。 “不儿?” “为什么每次我要告诉他我鼎鼎威名的瑞兽身份的时候!都要给我来这么一遭啊!” 白渺渺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她甚至开始怀疑,位面是不是不允许她透露自己的身份。 “不行!老娘非得跟他掰扯清楚不可!” 滚筒洗衣机一刻游限时返场。 意识回笼之际,白渺渺有种隔夜饭涌上嗓子眼的难受。 “它醒了!” 一声轻呼,白渺渺感觉自己周围呼啦一下围过来好多人。 一睁眼,六七个脑袋围成一圈盯着她,吓得她一激灵。 “小狐狸你醒啦?” “饿不饿?渴不渴?想不想窝尿?” “小狐狸我可以摸摸你吗?” “小狐狸我今年旺不旺?” “小狐狸我可以揪你两根毛吗?” 众人齐齐一静,要拔毛这人的脑袋上酷酷挨了好几巴掌。 白渺渺挣扎着爬起身,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朝屏风后的床榻上看去。 床帘半垂,窥不见其中是何情形。 “你是在担心王爷吗?” 白渺渺回过头,说话这人是今日将她解救于暴雨中的那个会武功的姐姐。 如意双手撑着桌子,见小狐狸仰头看自己的姿势有些费劲,转而屈膝蹲下,下巴枕在双臂上与小狐狸平视。 “我叫如意,是王府的掌事大丫鬟。王爷还没醒,不过伤势恢复神速,你真是个小福星!” “嗷呜~” 白渺渺本意只是叫一声,好回应自己听懂了,谁知面前这群人纷纷发出怪叫。 “哦天呢!它叫了!” “这小动静,真好听~” “再叫一声吧~” “小福星小福星,我今年旺不旺?” 一群人叽叽喳喳,吵得白渺渺头都大了。 眼见已经有人朝自己的脑袋伸出跃跃欲试的魔爪,白渺渺为了保住自己瑞兽的尊严,瞅准一个缝隙跳下桌子,绕过屏风,直奔里间那张古色古香的豪华重工黄花梨木大床。 “诶!你去哪?” “小狐狸你别乱跑!” “要抓它吗?” 一群丫鬟影卫面上着急,却都不敢自作主张,都下意识看向府里的掌事大丫鬟如意。 如意只是嘴角勾着温柔浅笑,站起身的动作微微迟滞,视线追着小狐狸赤红的尾巴最后消失在玉屏风后。 “无妨,随这小福星去吧,王爷醒后,应当也不会怪罪的。” 众人噤声,除了外间留下两人,余下的纷纷退至屋外。 “如意姐,你的伤用不用......” 七吉话说到一半就被如意抬手打断。 如意低头扫一眼传来钝痛的右腿,摇摇头悄声道:“暂时不碍事,你可将太医安生送回去了?” 说起抓来的太医,七吉就气不打一处来,用气声悄悄义愤填膺地跟如意吐槽。 “不用我送,那破老头看完王爷的伤势,方子都不肯写,口述给六祥哥几味寻常药材就冒着大暴雨要回家,六祥哥让人护送他回府,那破老头居然连银锭子都不要,跑的更快了。” “出门的时候分明是他自己没注意脚下,结果他愣是把被门槛绊了一跤这事算到咱们王爷头上,迷信的没边了!” 七吉气的捶了空气几拳。 如意无奈摇摇头,按下他不安分的拳头。 “又不是一回两回了,你怎么还是回回都这般在意,稳重些吧,六祥也不是次次都能帮你料理的。” 白渺渺本无意听这些,可谁叫她一只狐狸,耳朵太好使了点。 毛绒绒带着撮纯白聪明毛的耳尖下压,白渺渺赶紧跑到床边,准备跳上去瞅瞅。 前爪摩拳擦掌,后腿蓄好力,尾巴绷直。 “预备备......我跳!” 身体腾空,四肢张开,爪爪开花,柔软的肚子被一截被子捞了起来。 本该落在丝滑绸缎被子上的脚脚翘起,半天没能有个着落。 这种起飞成功但没能如愿落地的感觉,就像喷嚏憋在半路打不出来一样。 “啊啊啊!你这个家伙快放开我!” 小狐狸挣扎着从秦肃手中落下,有些粗糙的爪尖瞬间在绫罗锦被的缎面上勾起好几道丝。 这豪华被面算是不能要了。 “你醒了?你醒了怎么不说话!” “本王醒就醒了,为何要说话?” —— 读者粉丝们:“渺渺,我今年旺不旺?”白渺渺打滚撒娇:“收藏订阅加投票,祝大家三连旺!嗷呜~” 第13章 王爷是个小气鬼 “诶?我能靠近你了?” 白渺渺踩着脚下柔软丝滑的锦被,下意识检查自己浑身上下,爪爪紧张地拍拍自己的肚子和腰腿。 “没有晕,也不疼,我还好好哒!” 秦肃闻言微一皱眉,在白渺渺看过来时神色又迅速恢复平日的淡漠。 白渺渺摸完自己,又踩着锦被往前凑两步,盯着秦肃的头顶歪歪头。 “你身上的黑雾怎么都跑到头顶上去了?跟积雨云似的。” 秦肃眯眸不言,想瞧瞧这小花痴又能说出什么话来。 白·小花痴·渺渺端正坐下,视线落在秦肃那苍白清隽的容貌上,身后的大尾巴心情颇好地甩来甩去。 “嗯,此时借光细看,确实很美啊。” 秦肃蹙眉,“你夸人很不走心。” “原谅我的词穷。”白渺渺打了个哈欠,这才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在石室外你也能听到我说话了?” 秦肃目光移开,装作没听到的样子望向窗外。 白渺渺暗戳戳磨后槽牙:“喂!理我!” “听不懂,你在嚎什么?” 小狐狸的爪子把被子拍得噗噗作响:“别给我装!” “被子很香?” “你故意的!” “本王困了?” 秦肃眉宇间泄出的笑意,手指在被褥下缓缓曲起,盯着狐狐毛绒绒的脑袋很手痒。 白渺渺气急败坏,挥舞着爪子要扑上去揍他。 爪爪踩上秦肃手背那一刻,熟悉的窒息和疼痛再次席卷全身。 小狐狸哀嚎一声蜷缩起身体,直直跌下床榻。 然而预料中摔落地板的触感并未传来,短暂眩晕过后,白渺渺强忍着脑中刺痛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榻边缘。 秦肃不知何时戴上了那双墨黑色手套,眼角垂下看不出神色,依靠着床头离她远远的。 “说真的,你赔我点钱吧。” 白渺渺半开玩笑,撑着颤抖的四肢爬起身,感受着体内的刺痛缓缓褪去。 “好,要多少?” 秦肃开口的毫不犹豫,白渺渺疼都顾不上了,震惊地看向他。 那双瑞凤眼垂着,嘴角微抿,目光飘忽故作坚强地逃避着她的直视。 “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狐狐邪恶笑着。 凭什么只许这家伙逗她? 她也要捉弄回来! 白渺渺一脸得意地站起身,爪爪攀上秦肃的大腿,隔着被子用力往下踩了好几脚。 她算是试探出来了。 系统临休眠前,帮她将禁制的程度弱化了好大一截,只要不是直接接触,她就不会窒息加疼痛。 顶多就是容易犯困罢了。 白渺渺隔着被子踩秦肃踩的起劲,甚至遵从狐狐的本能,前爪高高跃起然后重重砸下去。 不用担心会不会将秦肃踩死。 白渺渺当下只是幼狐形态,体重还不到两斤。 乍一看瘦得跟营养不良似的。 秦肃视线在小狐狸凸起的肩胛骨和臀骨上扫视一二,扬声朝外喊道:“如意。” “王爷,属下在。” 白渺渺连忙停下自己那大逆不道的行径,在如意越过屏风前的一瞬间,嗖地跳下床在地上乖巧坐好。 如意进来跟她对上眼时,她还佯装可爱地歪歪头。 看到如意呼吸一滞,白渺渺在心里满意地点点头。 萌到她了,yes! 本瑞兽果然是最最最讨喜的! “如意,给它取些吃食,咳咳咳......” “王爷您......” “无妨,去取。” “是。” 秦肃吩咐完,如意很快端来一大碗香喷喷的狐狐饭。 临要蹲下身将碗放在白渺渺面前的地上时,秦肃抬手制止。 “放桌上,将它抱上去吃。” 白渺渺耳朵向后撇去,对秦肃的安排十分满意。 如意将她抱上桌就退了出去,留下白渺渺坐在那能将她整只狐都装进去的大碗面前发呆。 秦肃见她不动,问道:“不喜欢?本王让她们再换一份。” 白渺渺身子没动,耳朵向后转了一下,轻轻嗷呜一声,“不是不喜欢,是我有点无从下口。” 这碗又大又深,她都怕弯个腰探个头,自己一跟头掉进去。 可肉香味不停往鼻子里钻,白渺渺已经咽过好几次口水了。 不管了! 我现在是狐狸! 狐狸是可以用爪子的! 稍微做了一下心理准备,白渺渺抬起爪爪往碗里伸去。 “不许用爪子吃。” 秦肃阻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白渺渺动作一顿,讪讪地收回爪爪。 其实她也不想用爪爪。 碗里裹着面粉的生肉条黏糊糊的,想象中的触感让白渺渺心里有些膈应。 如意又被叫了进来,取来一枚小碟子,白渺渺吃一点,她就在一旁往碟子里加一点。 白渺渺吃着吃着,后脑勺就被轻轻抚摸了一下。 耳朵轻颤,白渺渺仰起头,冲着如意的下巴就蹭了过去。 “咳咳!” 如意如梦初醒,连忙躲开小狐狸的亲近。 白渺渺没好气地朝身后翻了个白眼。 妨碍我跟温柔姐姐贴贴的坏人! 秦肃双眸眯起,声色带着几分冷硬:“这么点大的狐狸不知饱,再吃下去怕是要撑着。” 如此,如意在白渺渺恋恋不舍的目光中,端着还剩小半碗的狐狐饭飞快离开。 “吃你两口饭而已,你好小气!” 白渺渺从桌上跳到椅子上,再从椅子上跳下来,颠颠跑到秦肃床前控诉。 “小气鬼!” “听不懂,是在骂本王?看来果真是撑着了,那下顿饭就别吃了罢。” “你!” 白渺渺瞪圆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嘴巴大张。 好想扑上去咬死他! 可又怕牙还没合上自己就先疼晕。 好憋屈啊! 白渺渺气鼓鼓地转过身,企图用屁股对着秦肃来表示自己很生气。 “嗯,尾巴很漂亮。” 小狐狸耳朵欻一下竖起来,向后转去。 结果,这厮没动静了! 又等了一会儿,白渺渺还是没能如愿听到下一句夸奖。 悄咪咪回头去看,就见这家伙低垂着头,身子病歪歪地斜在一边。 走至近前才发现这家伙双眼紧闭神色痛苦,面色红得不正常。 “如意姐姐快来!你家王爷要嘎了!” 白渺渺嗷嗷嚎叫着蹿出门,咬着如意的裤腿将她往屋里拽。 第14章 默王府的风水咬人 “王爷出事了?” 小狐狸叼着如意的裤腿,脑袋点得跟蒜杵似的。 如意当即带着一众下人涌过门槛,屋内情形再次陷入忙碌。 白渺渺蹲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抬头望着灰沉沉的天。 下午时还倾盆而下的雨势见小许多,只是天依旧被层层乌云压着,憋得人凭白喘不过气。 白渺渺反倒觉得这是向好的趋势。 位面第一层崩塌机制是轻度天灾,但好在她出手的及时,短短半天就稳定住了衰神沌厄的致命伤。 这一点从逐渐恢复平稳的天气可以看得出来。 小狐狸回头望向门口,下人们进进出出,如意出来跟一名影卫低语几句,而后那影卫转身向外,随手抄起件蓑衣披在身上,几个起落消失在雨幕中。 白渺渺惊讶的张大嘴巴,脑中回放好几遍都没想明白那影卫腾空翻墙的时候,脚下究竟是从哪借的力。 如果可以,她也想体验一下。 要是能连着飞起来,肯定比现代的过山车还刺激! “小狐狸,你在这风口坐着冷不冷呀?” “嗷呜。” “冷吗?那我抱你进去好不好?” “嗷!” 白渺渺踮着脚尖故作矜持地走到如意腿边,尾巴翘的老高,声音夹起来哼哼唧唧的。 但如意刚要伸手抱她,她又一个灵活走位,扭着身子躲开如意的手。 如意诧异的收回手:“不要抱吗?” 白渺渺晃着尾巴朝如意靠近,鼻尖凑在如意的小腿旁轻轻嗅闻。 血腥味其实不明显,但白渺渺不知为何,能用直觉感觉到如意的右腿情况有些糟糕。 这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指引。 围着如意转了两圈,确定受伤位置后,白渺渺浑身用力,耳朵绷成飞机耳,眯起双眸神情严肃地盯着如意受伤的那条腿。 第一次用念池里善念能量的时候,白渺渺还不太熟练。 当时系统只跟她说可以兑换心中所想的物品。 而现在白渺渺想试试,念池里的善念能量究竟能随她心意用到何种地步。 “用力——” “嗯——哼嗯——” 白渺渺相当专注,体内有股暖流正慢慢随意念调动。 一丝微弱的金光从脑门剥离而出,向着如意腿上受伤的地方飘去。 正当白渺渺以为就要成功之时。 “呀!你可不能在这拉!” 小狐狸绷紧的肚子被如意一把捞起来。 白渺渺被这么一打岔,也瞬间破功。 “谁要拉了!我是在给你治伤!” 可小狐狸气急败坏的嚎叫和挣扎在如意眼中,就是被她给猜对了。 也不怪如意误会。 毕竟人谁见了小狐狸一脸严肃浑身使劲的模样,都得猜一手它是不是要拉了。 如意抱着小狐狸疾步穿过游廊,推开主院后一间柴火房的门,将她放进一个装满了干燥沙子的大竹筐里。 “来来来,今日带你进主院之后,我就让人准备这些东西了,你用用看合不合心意?” 对于被迫上厕所这件事,白渺渺持‘来都来了’那就解决一下的态度。 而对于被如意盯着上厕所这件事,白渺渺持坚决反对的态度! “嗷!” “诶呀,你这小家伙还害羞呢?好好好,我在门外等你。” 一切就那么顺理成章且速度飞快。 等再回到主屋门前,白渺渺也不再挣扎,任由如意将她抱进了屋。 她也不知道刚刚那一小缕金丝的治疗有没有用。 但折腾这么一遭,白渺渺又感觉浑身疲惫。 她寻思她也没干啥吧? 咋自从来到默王府之后,她昏迷或睡觉的时间都快成清醒时的两倍了。 “难道说,默王府的风水咬人?” 白渺渺的自言自语自然无人知晓。 唯一一个有可能能听懂她嚎叫所说话语的那个人,此时正跟睡美人一样,安安静静躺在那张豪华重工梨花木大床里,额头覆着一方湿手帕,面容被病气覆盖,唇色尽失。 小狐狸毛绒绒的爪子往床边一指,如意只稍有停顿,便遵从它的意思,将她放到了床边上。 这小狐狸定然是福星,想来王爷醒后应该不会怪罪。 而且刚刚都给它把四只爪爪都擦干净了。 如意给自己开脱的思绪在脑中一过,放下白渺渺的动作格外小心谨慎。 “王爷伤在左侧肩胸处,刚刚伤口又崩开了,而且发炎还引起了高热,小狐狸你乖一点,千万不要碰到王爷的伤口。” 见小狐狸乖顺点头,如意这才放心离开。 等如意身影消失在珠帘外,白渺渺扭头就踩着秦肃的腿,一脚高一脚低越过秦肃,溜着床里侧的边,靠近他重伤的左侧肩胸。 刚刚给如意试了一下,念池中的善念治疗大法,成果未知。 但白渺渺觉得自己稍微熟练了一点。 念池内还有一点存量,白渺渺决定再在这家伙身上试一下。 说干就干,这次技能运用明显熟练很多,一截灯芯粗细的金光没入秦肃左肩后,白渺渺打了个超级大的哈欠,眨眨满是泪水的眼睛,到头就睡。 小身子软塌塌倒在秦肃身边,隔着被子紧紧靠着他受伤的那条手臂。 蓬松大尾巴原本是盖在白渺渺自己身上的。 轻轻晃悠着调整了两下,不自觉就盖到了秦肃身上。 浅浅光晕从小狐狸赤红的毛毛上挥散开来,一点点融入秦肃头顶那团‘积雨云’黑雾中。 窗外雨势越来越小。 狂风也不再怒号。 秦肃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 白渺渺香甜的睡梦中,感觉有人揪她胡子。 一爪子拍掉那作恶的手,结果耳朵又被轻轻捏了两下。 “扰人清梦!烦不烦啊!” 小狐狸眼都没睁开,就嗷嗷叫着张嘴要咬人。 一口小尖牙追着缩回去的那只手咬,牙齿相合时力道之大,秦肃似乎都感到了幻痛。 鉴定完毕,这小家伙起床气很凶。 没了烦人的那只手,白渺渺吧唧吧唧嘴,准备重新投入烤鸡腿的怀抱。 “烤鸡腿......烤鸡腿......” “梦中烤鸡腿的香味就是逼真啊,好香好香,呜好饿......” 秦肃听着小狐狸嗓子眼里的哼唧,不由得眉眼一挑。 “再睡下去,烤鸡腿可就跑了。” 第15章 世间万般美好,皆避本王如蛇蝎 “嗯?烤鸡腿?” 白渺渺梦中惊醒,面前竟然真的有一只硕大的烤鸡腿乖乖地躺在盘子里。 “收收你那口水。” “我哪有!” 白渺渺扭头,凶巴巴嗷呜一声。 秦肃靠坐在床头,病容消退,面色看着好了许多。 一双手安放在被褥上,戴着那双玄墨色手套,直至袖中的腕骨处都包裹的严严实实。 “你看起来好多了。” 白渺渺例行关心一下。 不料这阴鸷冰块脸居然诡异地朝她微笑。 “托你的福。” “哼!知道就好。” 小狐狸鼻子里轻轻喷气,迫不及待地跳到床头柜的小几上埋头啃烤鸡腿。 她能感受到身后有道视线在自己身上来回扫荡。 按这家伙衰神的体质,肯定从小到大没少吃苦。 这次危及生命的重伤短短一天就差不多快好了,只要他不是傻子,定然会怀疑到她头上来。 这也正是她的用意所在。 既然位面不让她透露自己瑞兽的身份,那她干脆就什么都做得明显点。 心照不宣日后才更好行事。 “难不成,你真是一颗福星转世?” 白渺渺一口鸡腿肉没咽下去,差点呛着。 说好的心照不宣呢? 你怎么打直球啊! 秦肃连忙俯身,戴着手套的手在小狐狸后脖颈处轻拍两下。 “想来你也不会是,毕竟世间万般美好,皆避本王如蛇蝎。” 白渺渺下意识身形僵住,有些不敢回头去看他自怨自艾的眼神。 这家伙的自厌情绪也太严重了点。 “咳咳!今天的鸡腿咸了点,下次注意。” 白渺渺板着脸啃完最后一口肉,迈着高傲的步伐回到床上,紧紧贴着秦肃的手臂坐下,低头舔毛打理自己。 秦肃垂眸,强行勾起的唇角放平,视线落在白渺渺耳尖那撮长长的白毛上。 手臂的衣衫外传来小狐狸的体温,还有她舔毛时后背拱动的力道。 这是从未有过的触感和安宁。 “你不怕吗?” 小狐狸舔毛的动作一顿,不耐烦地仰起头。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脑袋用力地撞了秦肃一下。 而后在秦肃那低沉的闷笑声中,舔毛的小脸越藏越低。 天色放晴,狂风和暴雨彻底停歇。 阳光普照大地,白渺渺盯着窗户缝里钻进来的那一缕金灿灿的阳光,眼神格外渴望。 前世还在当‘ppt和方案的生成型牛马’的时候,她经常忙得忘记吃饭,晚上也总是加班工作到很晚。 长期的睡眠不足,再加上一整天都泡在写字大厦里,996的休息日也基本用来补觉,她跟太阳就跟那牛郎织女一样,一年都难得见上一回。 重生以来支撑自己的那口气散了,白渺渺脑子里便只剩下拥抱太阳和好好活着。 加之曾经长期饮食不规律和营养不均衡,也让她饱受胃病折磨。 重生成狐狸彻底不用忌口后,白渺渺发誓只要多活一天,就要大吃特吃绝不负美食。 美好的太阳和世间一切美味,再加一个摆烂躺平,这三样将是她此生为数不多的追求了。 秦肃见小狐狸盯着那缕阳光出神,微声开口。 “要出去晒太阳吗?” 小狐狸点点头,前爪下压屁股撅起,打着哈欠伸个长长的懒腰。 “天气真好,我要去拥抱太阳了!” 小狐狸甩着尾巴高高兴兴跳出去,过了一会儿,又从屏风边探回小脑袋。 “你不来吗?” 秦肃手中捧着一本书,闻言抬起头,“本王不喜欢太阳。” 白渺渺眨着眼,耳朵抖搂两下:“哦,好吧。” 深秋暖阳万分美好,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太阳呢? 小狐狸四脚朝天在院子里躺着,阳光洒在它的肚皮上暖意洋洋。 思量半天,白渺渺还是决定把秦肃拉出来晒晒。 那么阴郁一个人,多晒晒太阳说不定会开朗点。 小狐狸又蹦蹦跳跳回到主屋,这回扒着垂地锦被上床的动作已经非常娴熟。 就是可怜了这新换的绸缎被面,又拉丝了。 “沌厄你听好,现在本瑞......本狐狸命令你,陪我去晒太阳!” 秦肃眉头一挑,倒没觉得被冒犯到。 “笨狐狸?” 白渺渺初始并未听出有什么不对,还十分肯定地点点头。 “没错!本狐狸自己晒太阳太无聊了,所以命令你陪我!” 秦肃合上手中的书,饶有兴致地哦了一声。 “原来是笨狐狸,本王先前怎么没发现呢?” 这下白渺渺品出不对味儿了。 “你才笨!你才笨!” “我怕你在屋里闷的长蘑菇,好心让你出来晒晒,你居然打趣我?!” 小狐狸的爪子攥成拳,梆梆锤了秦肃没受伤的那条胳膊好几下。 本来以为秦肃这家伙看着瘦弱,一阵风就能吹没。 结果没想到胳膊上肌肉结实又梆硬。 白渺渺几拳头下去,自己疼得呲牙咧嘴,秦肃反倒还笑了。 “自己在屋里待着等发霉吧!哼!” 小狐狸咬牙切齿凶一声,扭头一阵风跑了出去。 从背影看,大尾巴气的都炸成两倍粗的鸡毛掸子了。 秦肃的视线移向窗外,窗棂外,确实阳光明媚。 “喂!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超小声的嗷叫从屏风下方传来。 秦肃望去,只有一小截狐狐的嘴筒子露了出来。 无奈叹气,秦肃明显不太情愿地从床上起身,随意披了一件厚实的外衫,走到小狐狸跟前低下头。 “走吧。” 白渺渺蹲坐在原地没动,仔仔细细将秦肃的神色研究半天。 “真的就这么不愿意吗?” 秦肃沉默,秦肃不语,但秦肃等同于回答了这个问题。 白渺渺沉思片刻,抬起一只爪子,轻轻在秦肃的小腿上拍了一下。 “实在不愿意就算了,不逼你。” 说完,小狐狸转身往外走。 只是尾巴垂着,都快拖到地上了。 秦肃眉眼始终下垂,藏在袖中的手却缓缓攥起。 “尾巴扫灰了。” 白渺渺没理他,尾巴继续垂在地上。 只是那对原本耷拉着的耳朵超级明显地竖了起来。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靠近,越过了她。 那道身影迈过门槛,走出屋檐,行下石阶。 然后...... 白渺渺眼睁睁看着默王府这一小块成了局部多云。 “老天爷你有些过分了!” 第16章 日头高悬独不照你?我偏要它照你 秦肃回身,目光平淡无波地望向屋内的白渺渺。 眼神中的落寞,刺得白渺渺心里拔凉。 她怎么就忘了呢。 系统跟她说过的。 衰神出行,天公必不赏脸。 白渺渺看着秦肃平淡的神色,这种事分明早就习以为常。 她前面还非要拉着人家晒太阳,往人家陈年未愈的旧伤撒盐....... 完蛋了完蛋了。 她今晚要愧疚得睡不着觉了! 白渺渺大脑飞速运转,竭力思考眼下这种情况如何补救。 出言安慰? 不行不行,这方面她向来做不好,要是一句话没说对,那简直等同于又捅了一刀。 开个玩笑糊弄过去? 也不行也不行,如果装作无事发生,没有接住对方的情绪,反而会让对方更伤心难过吧? 这种事最正确的做法就是当下说开并解决。 不然往后每次联想起来,都相当于又按了一下对方心中扎着的那根刺。 既然如此,那就...... “你等着,今天这太阳我非得让你晒上不可。” 白渺渺说着,调整一下姿势,让自己尽量看起来端庄颇有威严地朝门槛外迈出脚步。 她记得刚被系统抓取过来,偷藏在驿站的时候,连着三天都是大晴天。 当时她还嘟囔了一句,怎么那几天的天气都这么给她面子,能让她每天都舒舒服服的晒上太阳。 系统为了勾引她做任务,说这是瑞兽的小小特质。 现在嘛,轮到她堂堂瑞兽小小特质的检验时刻了! 白渺渺调整好表情,雄赳赳气昂昂走下石阶,踮着脚尖优雅地走到秦肃身边。 然后屁股一沉,坐下。 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甚至还微阖双眸,透出几分神圣感。 别看她面上不动如山。 实际她心里快紧张死了。 “变!快给我变!” “乌云乌云快走开,把我的阳光还回来!” “快!给我这个瑞兽几分薄面可好?不然我就诅咒你,你就等着毁灭吧!” 在白渺渺内心万分焦急的碎碎念之下。 默王府上方那片宽广的乌云中,一缕阳光用力穿透,刺过层层灰暗,精准地洒在小狐狸的身上。 赤红的毛发散发出金橙色光晕,像是给它镀了一层圣光。 “快快快,你站到我这来!” 小狐狸扭身咬住秦肃的衣摆,将他往那一缕阳光下面拽。 秦肃猝不及防被这么一拉,踉跄一步挪了过去。 金光洒下,错落斑驳映在秦肃那身墨色锦丝素纹外衫下摆。 一截赤红的尾巴在衣摆上轻轻一抚,尾尖的白毛来回摆动,在秦肃的小腿上这点一下,那蹭一下。 这根本就是狐狐的无意识行为。 狐狐向来跟尾巴是两种生物。 白渺渺无意间瞄见自己的尾巴在干什么后,如此在心中给自己开脱。 她悄悄朝秦肃看去,看秦肃低头,缓缓抬起手。 阳光降临在掌心的那一刻,似有其他什么,也随之降临在两颗心底。 秦肃目光重新垂下,此后,他便始终低头看着小狐狸。 小狐狸早就移开视线,仰头十分专注地望着天空。 “诶?偏移了一些,那你往这边来点。” 秦肃不语,只是依言跟着挪动位置。 一人一狐一上午,就这样跟乌云中那一缕吝啬的阳光你追我赶。 房檐上,炮制后的晚秋银桂干被风吹落。 洒在青石板地面。 洒在秦肃未束起的发间。 洒在白渺渺敏感的耳朵上,被轻飘飘弹落在阳光里。 下人们扎成好几堆,全都远远看着。 两名影卫倚靠着院外的一棵枯树,遥遥望着院里的主子。 “小七,你赌输了,包我一个月酒钱。” 七吉一脸肉疼地捂住自己腰间的荷包:“包包包,你要是能让我摸摸小福星,包你这辈子酒钱都成。” 六祥抬手相当用力地揉揉七吉的后脑勺,没接这茬。 另一边的丫鬟们也挤成一团,排成一列扒着墙边,脑袋从下往上摞成一长溜。 “小福星好可爱!” “尾巴看起来好好摸。” “眼睛也亮亮的!” “小福星咧嘴笑了耶!” “王爷也笑了耶!” “......” “王爷现在不笑了。” “是啊,在瞪咱们呢。” “......” “快走快走快走!” 白渺渺循着秦肃的视线望过去时,墙边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空荡荡的,那附近只有一棵干巴巴不知是死是活的枯树。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秦肃收回视线,低下头,正对上小狐狸那仿佛能窥透人心的澄澈目光。 这双眼睛太干净太纯粹,甚至对他没有半点畏惧。 久违的一股执拗感涌上心头,秦肃合上眼不敢再看。 若问此生是否当真半点美好不曾有过。 答案当然为否。 儿时曾有,可凡是对他好的人,没一个能落得个好下场的。 这狐狸...... 要不找个好日子送走吧。 “王爷,宫里头来了人,已经在前厅候着了。” 秦肃睁开眼,恍如梦醒。 “本王知道了,下去吧。” 花头发管家伯伯躬身退下。 乌云将那道细小的阳光挤散,天空重新变得灰沉沉一片。 秦肃随之转身朝屋内走去,他故意没理还仰着小脑袋望着自己的小狐狸。 小狐狸也没跟他走。 小狐狸去哪了呢? 秦肃控制不住回头,却见那团赤红的毛绒球颠颠跑去如意腿边,撒娇打滚翻肚皮要核桃呢。 呵!不愧是狐狸。 明天就让人送走! 秦肃拂袖而去,衣袍甩的猎猎作响。 白渺渺有所察觉地看了他一眼,很快又毫不在意地扭头去蹭如意的手心。 “嗷呜~嗷呜~” 夹子牌狐狸再次上线! 成功俘获三颗核桃仁,两个苹果块。 还有一盘炸鸡柳! 白渺渺吃得胡子上都冒油光,那叫一个香。 如意蹲在小狐狸身旁,手指轻轻抚摸着它的脑袋,“我腿上的伤,是你做的吗?” 小狐狸不语,只是一味狂炫小零嘴。 如意笑起来,眉眼都透着温柔,“我猜应该是,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欣赏了一会儿小狐狸奋力吃饭,如意又开口:“你果真是个小福星。” “我屋那盆小小的仙客来,这几天甚至都忘记给它浇水,没想到今早一看,它居然长花苞了呢。” “不会也是你做的吧?” 第17章 诶呦,挺不把她当外人呢 白渺渺这下倒是停下了进食。 小红舌头舔舔自己满是油光的狐吻,佯装听不懂走到一旁水碗前,埋头吨吨吨好几大口。 如意还在一旁自言自语,丝毫不在意小狐狸会不会给她回应。 “小福星你可知,许久不曾有花,在王府盛开了。” 白渺渺下意识抬起沾满水的下巴,朝院内那一地吹落的晚秋银桂看去。 如意拿出手帕给它擦擦,解释道:“那是炮制后的干花,平日洒在房檐上,若能有风温和些的赏脸,府里好歹也能有些不同光景。” “说来也是奇怪,往常那干花洒上去,不是被雨水冲下来,就是在房上黏成一团,鲜少能见到今日刚刚那般景色呢。” “所以说啊——” 如意收起手帕,定定直视小狐狸的那双眼。 “你果真,是小福星。” 小狐狸深吸一口气,眼睫轻颤着错开脸,扭扭捏捏地蹭上如意的衣摆,将她撞得东倒西歪。 —— 亥时初,伶仃星子点缀夜幕。 默王府主院,白渺渺趴在如意腿上,大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意兴阑珊地看她给自己编竹筐。 秦肃那家伙自中午被管家叫走后,已经消失了整整一下午。 直到饭点都过了也没见他出现。 白渺渺不禁感到好奇,他一个闲散王爷还能有什么事要忙。 小狐狸软塌塌地瘫在如意腿上,眨巴着一双惺忪睡眼,爪子举过头顶,懒洋洋打个哈欠。 “困了?” 如意停下手里的动作,手指在小狐狸坦然露出的肚子上轻轻摸了两下。 “今晚小福星想睡在哪呀?” 白渺渺困兮兮的,脑子也不太清醒,没听清就胡乱点点头,然后脑袋直接埋进如意怀里。 一下午的时间,小狐狸被这个温柔姐姐迷得五迷三道。 如果可以,她今晚想跟如意姐姐睡。 “如意姐,王爷回来了,看样子身上又添了新伤。” 有丫鬟从外面跑进来通传,不等如意应声,小狐狸的脑袋就噌一下钻了出来。 又添新伤? 这家伙真是一天天的不省心。 白渺渺任劳任怨从如意怀里爬出来,跳到地上用力伸展一下四肢。 正巧秦肃走进主院,身后跟着几名影卫,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狼狈。 其中秦肃更甚,一袭玄墨蟒袍被血浸湿大半,面色较中午离开时更加苍白。 白渺渺想探探情况,朝秦肃跑去。 谁料秦肃身后离得最近的一名影卫眼疾手快地拦住。 “王爷小心!” 白渺渺较矮的视野中突然被大片黑色布满。 吓得小狐狸一个哆嗦,下意识往旁边躲,结果左脚绊右脚,摔了个屁股墩。 “三哥三哥!这是咱们王府的小福星,你别吓着它了。” 七吉连忙将三吉拽到身后,蹲下身查看一番。 见小狐狸没摔坏,七吉藏了点私心,想伸手把小狐狸抱给王爷。 也正好趁此机会,摸一把小福星! 七吉心中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但他忘了,白渺渺可是有点子记仇的。 先前是谁拐着弯说她死耗子来着! 七吉那双手朝她伸过来的瞬间,白渺渺超级绿茶地夹着嗓子哀嚎一声,然后一瘸一拐地跑向如意躲到她身后。 赤红色的身子团巴团巴,藏好后探出头,朝七吉凶巴巴地呲牙咧嘴。 她以为自己那威力十足的恐吓做的十分隐蔽。 结果白渺渺也忘了,周围这一圈人的视角比她又高又宽,她吓唬人的拙劣小恶作剧被所有人尽收眼底。 七吉冤枉大叫:“我都没碰到呢!” 白渺渺低吼:“嗷呜,呜!” 如意轻笑着拍拍七吉的肩。 一旁连出了半个月公差的三吉则一头雾水。 而秦肃,明明看上去都快气若游丝了,但此时却还能稳稳当当站这么长时间。 “它不会无缘无故厌恶谁,所以日后你少往本王跟前凑。” 七吉顿时一副天塌了的神情,“我什么都没干啊王爷!” “那就是它单纯讨厌你罢。” 秦肃扫他一眼,脚步迟滞一瞬,继而往前走。 七吉当场抱头,眼巴巴凑到白渺渺跟前,低声下气道:“小福星小福星,我是哪里招惹你了嘛?” 小狐狸鼻子里哼出一声,傲娇地把脸扭到另一边,绕过众人,朝着已经进屋的秦肃追过去。 “沌厄沌厄!你等等我!” 前面的秦肃闻声,果真停下脚步,转过身等她。 待看不见小狐狸和王爷的身影后,院内小起喧嚣。 如意一巴掌拍在七吉后脑勺,“让你平日稳重些,注意着点言行,你偏不听,现在好了吧,惹小福星讨厌了吧?” 七吉捂着后脑勺,委屈道:“如意姐,我真不知道我干啥了啊。” “那日暴雨,我将小福星抱到王爷门前的时候,你说什么来着?” 七吉呆愣愣回忆好半天才想起来,一拳头砸在自己掌心,“瞎猫碰死耗子?可王爷都没生气......” 七吉声音一点点减小。 就连一旁的三吉都回过闷儿了:“有没有一种可能,王爷不生气是因为压根就不知道你用这话做比喻。” 如意无奈摇头走开,不欲多说。 三吉则跟上去,好奇地询问有关王府怎么突然多了只狐狸,还被贡为小福星的事。 而屋内,白渺渺一路跟着秦肃放缓的脚步进了里屋。 眼瞅着秦肃直接开始脱衣服,白渺渺脚步一顿,呦呵一声。 “嘿,你还挺不把我当外人哈。” 秦肃拽下外衫的动作也一顿,回过头,眼神幽怨地盯住地上那只佯装天真的小狐狸。 “此言说得好像本王敢遣你回避一般。” 白渺渺晃晃脑袋,心中暗自感叹。 都满身是血了还文绉绉地跟她拌嘴,该说不说,衰神心态真不错哈。 最终,秦肃还是没有当着白渺渺的面给伤换药。 小狐狸趴在屏风外的时候,还打趣朝里面喊:“真的不用帮忙吗?” 里面衣物悉悉索索的声音短暂停顿。 “你一只狐狸能帮什么忙?” 这么说白渺渺可不服气了。 “本瑞......本狐......本,本福星!你要知道没有我,你前几天兴许就挺不过去了!所以我劝你对我语气客气点!” 第18章 骗你的,就是故意非礼你哒 小狐狸的耳朵竖得老高,屏风后的秦肃却不再跟她拌嘴。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脚步声向她走来。 锦靴停在白渺渺眼前,又向后撤了半步。 “本王总不能一直狐狸狐狸的叫你。” 白渺渺支起上半身,仰头看着面前高挑的人缓缓蹲下。 “我姓白,你可以......叫我渺渺?” 秦肃挑眉,嗓音含着些笑意,“喵喵?” 白渺渺狐眸眯起,坏点子生成完毕。 “对,你可以叫我渺渺。” 秦肃面露不解,不太确定地又重复了一遍,“喵......喵?” 白渺渺点点头,有种明显看得出的窃笑。 “对对对,再叫一声我听听。” 秦肃眼中闪过一瞬明了,又装作反应迟钝的样子,依言又念一遍。 “喵喵?” “诶~小猫乖哈。” 秦肃轻笑出声,却又握拳掩唇闷咳了一阵。 白渺渺预想中秦肃气急败坏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或者说出现了。 气急败坏的成了她自己。 爪子高高举起,也不过是堪堪够得到秦肃的膝盖,自己太矮这个认知一出现,白渺渺更沮丧了。 本想狠狠捶这家伙几拳。 但看他咳得又格外孱弱,举起来的爪子又慢慢放下了。 秦肃窥着小狐狸眸中的情绪转变,掩在拳后的唇角微微勾起,继而放平,又扯过别的话头。 “原来你还有姓氏?” “这你别管。” 白渺渺霎时涌上一股没由来的心虚。 她可不好解释为什么一只瑞兽或者狐狸会有人类姓氏这种问题。 “你,你上次的伤是出宫后被刺杀,那这次受伤又是因为什么呢?” 白渺渺试图通过转移话题来蒙混过关。 但秦肃不语,秦肃沉默。 秦肃静静地盯着她,一瞬不瞬。 白渺渺被他盯得心里发毛,轻咳两声:“那这样,咱打个商量,你别问我身份和来处,我也不问你其他的,如何?” “不如何。”秦肃站起身,转而在小榻坐下,还不忘拽个小凳好让白渺渺也跳上小榻。 “本王可以将本王的一切尽数告知于你,以此作为交换,你应是不亏。” 不亏?她亏大了好嘛。 白渺渺暗戳戳吐槽,顺着他弄好的一个个小台阶,顺利爬上软榻的另一边,懒洋洋趴下,前爪揣起。 按理说,衰神沌厄的一切资料系统那应该都有。 她只要等系统结束休眠后问一下,就什么都能知道。 但话又说回来。 众所周知,她这个系统跟别人的不太一样。 她这个臭统子太不靠谱了,甚至连她这个宿主都坑。 所以白渺渺一时间陷入沉思。 秦肃不急,他等得起。 世间万物,阴阳平衡方生,互为掣肘方存。 这是儿时懵懂之际,初代国师曾教与他的。 但初代国师也阐明,秦肃留存于世,才能吸引容纳不祥,从而天下稳定,平衡天璇国国运。 否则箴言降临的当日,尚在襁褓的他就要被父皇直接摔死了。 初代国师保下秦肃的性命,且变相给了他一块皇帝都动不得他的免死金牌。 却也因泄露天机,离奇暴毙而亡。 说怨恨吗?那必然是恨的。 恨不得上天,恨不了国师。 恨不到世间人对自己的恐惧与厌恶。 那便只能恨自己。 多年以来,秦肃一直在等一个破局的关键。 而今细探,兴许能让他彻底解脱的关窍,就在这只小狐狸身上。 它带着一身祥瑞凭空出现,又在除他外无人能生还的禁室中凭空消失。 它似乎抱着某种目的来寻他,且无论秦肃如何吓唬它,它都没有要离开的打算。 嗯,顶多气急了拍他几拳。 轻飘飘的,隔着衣衫。 就如此刻,小狐狸又呲着牙拍他。 “沌厄?沌厄!回神了你!” 秦肃瞳孔收缩,视线重新聚焦在它脸上。 从袖中摸出手套戴好,动作生硬地在小狐狸头上摸了两下。 白渺渺先是被他这突兀的动作震惊,紧接着跳起来把脑袋上作乱的大手赶走。 “本福星的头!是让你随便摸的吗!” “本王与如意有何差别?” “如意姐姐香香的!软软的!温温柔柔的!” “......哦。” 秦肃继续伸手去摸,被小狐狸相当嫌弃地躲开。 那嫌弃的神色溢出狐眸的那刻,秦肃指尖微颤,手便飞快收回。 “不摸了。” 所以,别用那种眼神看本王。 白渺渺也看出刚刚他眸中一泄而收的受伤,于是再次转移话题。 “我听说,你过几天要去参加宫宴?” 秦肃讶异挑眉,“如意连这个都跟你说了?” “我可没说是如意姐姐告诉我的......” 小狐狸的眸子四处乱转:“我就是想问,你能不能帮我打包点宫宴上的饭菜,让我尝尝鲜?尤其是那个什么翡翠白玉汤,我挺想尝尝的。” 上次系统跟她提过后,她惦记了好久的呢。 “打包?” 白渺渺以为是秦肃不懂‘打包’的意思,刚想解释,结果看到秦肃脸色瞬间变得一言难尽。 “你让本王,帮你带宫宴上的......剩菜?” 白渺渺松一口气,又提一口气。 松在不用解释‘打包’的意思,提在她好像确实想当然了点。 试想一下,当朝最不受宠人人避之不及的皇子在宫宴上打包剩菜...... 白渺渺被那情景吓得,立马狠狠摇头试图将画面甩出去。 “不不不!我开玩笑的,你千万不要放在......” “无妨,你若想吃,本王届时带你去就是。” “别,我就是随口一......诶?带我去?” 白渺渺一下蹿到秦肃跟前,两只前爪无意识踩在他的大腿上。 秦肃面色微微一变,大腿骤然紧绷,视线被腿上那两只毛绒绒的小爪子吸引,同时浑身过起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触。 强撑着,眉宇间的镇定才没崩。 “嗯,带你去,所以你先下来。” 白渺渺注意力全在带她去这句话上,甚至兴奋地在秦肃腿上跳了几下。 “真的吗真的吗!那我也可以吃宫宴上的菜吗?” “自然。” “哇!沌厄你真是个大好人!” “本王......你先从本王腿上下去。” 秦肃已经快要忍不住,想直接捏它的脖子将它丢出去了。 偏偏小狐狸的爪子还收缩两下,“你别说,这肌肉练得不错嘛。” 秦肃暗中咬牙切齿:“宫宴你别想了。” “我错了我错了,不是故意非礼你的。” “本王明日就将如意派去出公差。” “嗷!我不摸了还不行嘛!” 第19章 你说我啥?我长生? 三日后,宫宴如期而至。 一大清早,天还蒙蒙亮着,白渺渺就连回笼觉都没心思睡了,扬着尾巴在屋里兴奋地转来转去。 那晚调戏得有点过头,第二日秦肃躲了她整整一天。 同时将她‘赶’出了主院。 不过相较从前偏僻的住处,白渺渺的新院子就离主院更近。 院内装潢景致也是默王府一概萧瑟凄凉的风格。 白渺渺住进来的当晚就感觉自己像是可怜的孤家寡人一样。 四周死气沉沉,一点都不利于身心健康。 第二天白渺渺就央求被拨来照顾她的小丫鬟肆意,想在院子里添点花花草草什么的。 肆意的悟性不如如意,但好在如意提前交代过,白渺渺也勉强能叼根毛笔或者直接用爪子在纸上划拉,一人一狐好歹不算完全无法沟通。 肆意跟白渺渺说,花花草草养不活的。 白渺渺则表示,“活不活的,先弄来一盆再说。” 不然这院子毫无生气灰扑扑的,她住久了怕抑郁。 肆意以为它不撞南墙不回头,磨蹭了两天才许诺,今日等白渺渺从宫宴回来就能看到小盆栽了。 而眼下,白渺渺已经顾不得什么盆栽不盆栽了。 她满脑子都是宫宴上的好吃的! 【叮咚——亲亲,您的系统宝贝上线啦!】 白渺渺尾巴僵在半空,半响才愤愤一甩。 “呦!你再不醒,我都要把你忘了。” 【恶语伤统心,咱可是为了您才进入休眠的。】 小狐狸原本高高踮起的脚尖落下,浑身紧绷低吼质问:“你再说,是为了谁?” 【呃,为了......为了咱们共同的事业!】 “切。”小狐狸翻个白眼,说起正事:“哦对,你赶紧帮我看看衰神那家伙黑化值怎么样了。” 【让咱看一下捏......亲亲好厉害!下降了五个百分点!】 “他当前黑化值一共有多少?” 【86%呦!】 “什么?这么高!” 【三天前触发位面一级崩塌机制是因为黑化值超过了90%,不过现在看来,亲亲很快就降下来了呢!继续加油呐亲亲!】 白渺渺原本因为要参加宴会而雀跃的心情,此刻反而沉甸甸的。 小狐狸坐下,爪爪缩回身前,尾巴安安静静圈在身前。 “这个位面一共有多少层崩塌机制?” 【理论上来说,一共三层。分别在衰神沌厄黑化值突破90%、95%、99%的时候触发。前两层是可逆型崩塌,第三层崩塌机制不可逆。】 【这里也要提醒亲亲,就算崩塌机制可逆,但该机制所对本位面产生的影响和伤害是不可逆的哦。】 小狐狸舔着毛,下意识想到什么而动作停顿。 “那如果黑化值降为0了呢?” 【目前来看,不会出现这种可能呦。】 小狐狸错愕地放下爪爪:“为什么?” 【就像世上不存在绝对心无恶念的人一样。】 【衰神沌厄的存在,在于吸引和容纳世间哀怨与不幸,结果您也明白,世间的不祥可以降低,但不会绝对消失。】 白渺渺抬在半空的爪爪,无意识缓缓放下。 “那我要怎样才算完成任务呢?” 系统似乎出现短暂无法理解的状态,运行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 【亲亲,咱这边提醒您一下,您在上一个位面的身体已经无法复活了......】 琥珀色狐眸眯起,小狐狸喃喃:“确实,你从最开始也没告诉我完成任务还能复活。” 【是哒,所以......】 “所以,这压根就是个薛定谔的任务,永无结束?” 系统这下连电流声都不刺啦了。 它就说过!宿主太聪明就不好糊弄! 【不是的哦亲亲,因为衰神沌厄在此位面的人身也是会生老病死的嘛,所以等等沌厄这一世的人身逝世,您就.....】 白渺渺一脸得逞地勾起坏笑:“继续说,就什么?” 【......三天不见,亲亲念池的善念能量增加了好多哇!】 白渺渺冷笑一声:“呵呵,我算是摸清你了。我一问到点上你就转移话题。你真是,干啥啥不行,坑我第一名。” 【亲亲的宿主大人,咱只能说,您,您......】 系统犹犹豫豫好半天,最终下定决心,豁出去一般说道:【您是瑞兽,您不会有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白渺渺只听见嘎巴一声,震惊得差点没把下巴掉地上。 “我,我,你说我,不会什么!!!” 【亲亲亲亲您小点声,这已经是咱能给您透露的最大极限了哈,其他的咱球球您别问了,等以后时机成熟,您自然而然就都会知道的。】 白渺渺还没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 眼下无论系统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了。 “我要再跟你确认一遍。” 【您不会死,是的,您没听错,您不会死。】 白渺渺小心脏怦怦直跳:“那我刚来的时候,你老用抹杀吓唬我......原来都是骗我的!” 【......】 “那也不对啊,我是瑞兽不会死,衰神还是衰神呢,他为什么就会......” 【亲亲,咱之前跟您透露过一次,衰神沌厄其实是被天道罚至此位面的。】 “哦对。”小狐狸脑中理了理思绪,摇头晃脑道:“所以我的任务,就是将他的黑化值稳定在一个较低范围内,直至他......” 【寿终正寝,也就是非意外死亡。】 白渺渺迟疑的未尽之言,系统很贴心地帮她说出口。 但如果可以,白渺渺希望系统别那么贴心。 小狐狸忽然就蔫了下来。 这说白了,不就是盼着他死吗? “那等他的人身,故去后,他会如何呢?” 【......届时要看天道如何处置了。】 “那等到了那一天,我又会如何呢?” 系统再次犹豫良久才回答:【您会有个好归宿的。】 白渺渺咋那么不信呢。 沉甸甸的心情直到跟着秦肃上了马车都没能平复下去。 自从白渺渺知道自己存在于这个位面的意义后,她就无法坦然的面对秦肃了。 “不是惦记了整整两天,怎么临要赴宴了,反倒愁眉苦脸的?” 白渺渺听着秦肃声音中看似平淡,但实则细藏担忧的语气,这下心里更不好受了。 第20章 挠一爪子咬两口 白渺渺欲言又止,越发不敢往秦肃那边看。 小狐狸蔫巴巴的,耳尖都耷拉了下来。 一碟红豆饼被推到眼前,白渺渺下意识就被吸引了视线。 热气腾腾飘出香味,看样子还是新鲜出炉的呢。 秦肃见它有了反应,收回推出点心的手,重新拢入袖中。 “不开心?是突然不想去了?可本王看你也不像是会怕生的性子。” 小狐狸抬头,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后,又重新把头垂下,惟妙惟肖叹了口气。 “怕,怎么不怕,我长得这么惹人爱,到时候有人用麻袋将我套走了咋整?” 秦肃抿唇轻笑,心中的担忧散去不少。 还有精神斗嘴,那就应该没事。 “放心,本王身边不会有人近前来的。只要你紧紧跟在本王身边,就不会有人将你掳走。” 白渺渺直起腰,傲娇地哼一声:“那可不一定,万一旁人对我的喜爱,超越了对你恐惧呢?” 这话吹的时候很自信。 但三个时辰后,白渺渺绝对会想穿越回来,狂扇自己嘴巴子。 她就差在脑子里拽着系统的衣领来回猛晃:“我不是瑞兽吗?为什么会有乌鸦嘴这种乌龙发生在我身上啊!!!” 当然,这是后话。 当下的重点在于...... “为什么刚入宫这家伙黑化值就升?回回入宫都得出点事,我跟在身边都没用吗?” 【这正好......是个机会......亲如果调查清......后续说不定......降黑化值......有帮助呐。】 听着系统遇上秦肃后再次卡机的电音,白渺渺无语地扁扁嘴。 她只是想吃顿宫宴上的漂亮饭而已,这也要干活推任务进度? 此时白渺渺正藏在秦肃宽大的袖子里,轻而易举躲过了入宫搜查。 虽然秦肃说,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端着她直接入宫门,并不会有人阻拦。 但白渺渺觉得那么嚣张不太好。 所以此时的她隔着一层衣裳,四爪紧紧抱着秦肃的手臂。 尾巴也牢牢缠在上面,并用尾巴根垫着,坐在秦肃带着手套的掌心。 估摸着这刚入宫门没几步,系统就告诉她黑化值升了。 入冬后的外衣十分厚实,宽袖隔绝了白渺渺大部分听觉,也就导致她无从得知秦肃遇到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 偏偏系统还被秦肃克制了,也指望不上,白渺渺再次叹息。 干活呗,这得降啊。 本来就高达86%的黑化值,要是一个不注意又升至90%触发崩塌,那她前几天就全白干了。 白渺渺正琢磨采取什么措施呢。 【沌厄黑化值已升至87%。】 “!” 白渺渺爪爪下意识弹出,用力攥了一下秦肃的手臂。 【沌厄黑化值已降至86%。】 白渺渺长舒一口气。 【沌厄黑化值已升至88%。】 白渺渺刚呼出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白渺渺亮出小尖牙,一口咬在秦肃肌肉虬结的手臂上。 秦肃浑身一僵,用力攥拳忍下额角暴跳的青筋。 “欸呀呀,瞧瞧这是谁呀?哦——原来是四哥啊,戴着面具我还差点没认出来呢。” 六皇子没认出来自然是假。 毕竟天璇国谁人不知,四皇子封王后,便被皇帝要求若无面具覆面,不得见人。 那标志性的素白无饰的杉木面具,整个天璇国只有秦肃一人会戴着。 不过是六皇子随便扯个由头,想发泄几句不顺心罢了。 “四哥怎么看上去心情不太好?莫非,进宫前的马车又翻了?这次又害死几名忠心耿耿的手下?哈哈哈。” “六皇弟,慎言。” “三皇兄你装什么?谁不知道私下里就你埋汰四哥说得最起劲了。” “诶,六皇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三皇兄教育你的是,背地里怎么说都行,你当着四皇弟的面戳他痛处,小心他回去诅咒你。” “那我真是好害怕呀,哈哈哈哈。” 几名皇子聚成一堆来,又聚成一堆走。 似乎只为在宫门口人来人往的地界,奚落当朝唯一一个早早封王的四皇子。 这次宫宴是朝宴,除却皇室宗亲,四品以上所有在京官员几乎全部入宫赴宴。 所以这出戏,不出半个时辰就能传遍朝中上下。 白渺渺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但模模糊糊只听到最后的‘诅咒’二字,以及一众人刺耳的笑声。 单手拖着她的人动了,与那些笑声消失的方向相反。 不知秦肃带着她又走了多久,白渺渺在摇摇晃晃中快要昏昏欲睡时,遮盖着自己的宽袖忽然被掀开半截。 “唔,是到了吗?” 白渺渺抬头,见秦肃隔着瘆人的面具盯着自己不说话,她便也沉默下来。 这场面,她不好主动提起。 “刚刚那些人的话,你可听到了?” 白渺渺摇摇头,又点点头,纠结着开口:“你们大半的对话我都没听清。” 面具后,秦肃似乎松了一口气,重新将宽袖给白渺渺又盖上了。 这次因为周遭寂静,秦肃的声音便能听得一清二楚。 “二祥。” “属下在。” “让人即刻将事捅出来,晚宴前消息必须传到那人耳中。” “是。” 秦肃转身,重新朝今晚举办宴会的大殿走去。 白渺渺听着系统卡成电音的黑化值升高播报,张开嘴,啃着秦肃的手臂轻轻磨了两下小尖牙。 果不其然,袖子再次掀开。 “饿了?先前在马车上,让你吃块红豆饼垫垫肚子,你不,你偏要留着肚子吃宴上的饭菜,现在知道饿了?大吉,将备着的红豆饼拿来。” 随后一块红豆饼塞进小狐狸嘴里,强行堵住白渺渺所有想说的话。 白渺渺嚼巴几口吞下红豆饼,刚想开口秦肃居然又塞过来一块,气得白渺渺直接挣扎开跳到地上。 “我不是饿!是袖子里太闷了!你干嘛?你是想噎死还是想闷死救命恩......恩狐!” 风萧萧过,凄瑟不已。 白渺渺四周看过一圈,才发现此处应该是宫内偏僻清冷少有人烟的角落。 “渺渺乖,上来。” 秦肃俯身朝小狐狸伸出手,却不料小狐狸下意识后退两步。 刚刚强行给白渺渺塞红豆饼的架势。 有点吓到她了。 “你,你先冷静一点。” 秦肃瞳孔收缩,收回手重新站直身躯,面具后的嗓音发闷,闷得叫人瞬间听出低落。 “本王很冷静。” 白渺渺听着耳边快要卡成rep的89%,打算曲线救国。 “你刚刚弄疼我了。” 秦肃目光微暗,敛眸沉默片刻,声音中的冷硬少了许多。 “抱歉......” 话音未落,小狐狸便往前走了两步,一脸骄矜。 “我接受你的道歉,现在你可以重新把本福星抱起来了,不过要动作轻点,下不为例。” 【沌厄黑化值已降至86%。】 第21章 乘秦肃牌坐骑,吃皇室内大瓜 有时双方各退一步,再由其中一方将二人高度错开,就能重归于好。 白渺渺重新回到秦肃身上。 只不过这次,娇矜漂亮的小狐狸坐在了默王爷肩上。 白渺渺看着哪怕入冬也依旧花团锦簇的宫景,不禁满意地点点头,大尾巴在秦肃后背扫过来扫过去。 “真是个不错的移动观景台呐——那是什么花?往左往左。” 身下之人脚步一停。 白渺渺感受到面具后一股死亡凝视,连忙咳嗽两声。 “诶呀,刚刚的红豆饼好像把我嗓子塞疼了。” 秦肃深吸一口气,左转,走到小狐狸雪白爪子指着的那盆黄紫相间还点着红蕊的花簇前。 小狐狸微微探身,鼻尖凑近花蕊轻轻嗅闻两下,一个没站稳,连忙缩回身子,重新贴到秦肃颈旁。 扭头见这家伙眼神依旧阴沉沉的,白渺渺决定卖个乖。 毕竟把人家堂堂王爷大庭广众之下当成坐骑,她似乎太嚣张了点。 “亲爱的默王爷,您见多识广,请问这是什么花呀?” 秦肃的目光从阴沉转为怪异,眸色幽深地看了小狐狸一眼。 “三色堇。” 小狐狸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白渺渺没看到的是。 从她那句脱口而出的‘亲爱’两字后,秦肃面具之外,白皙的耳朵以飞快的速度染上绯红,冷风中格外醒目。 “这个又是什么?” “冬蔷薇。” “哦,丑丑的。” 小狐狸做出简短评价后,看向下一丛矮灌木,“这个呢?” “绿莺太平簇。” 秦肃回答着,视线分神扫向不远处一座假山后,一个太监被发现偷看后,落荒而逃。 “感觉一般啊。那个又是啥?” 秦肃收回视线,佯装无事继续答道:“素心墨兰。” “也不好看,下一个下一个。” 小狐狸爪子拍拍秦肃的肩膀,指使他往继续旁边走。 在这偌大御花园的一角,白渺渺指挥着衰神王爷牌坐骑,赏花赏景不亦乐乎。 正挑选着下一盆奇花异草之时,耳边忽然响起低笑。 “转悠这么半天了,怎么不问问这个是什么?” 白渺渺下意识顺着秦肃的手指看去。 看到秦肃的手缓缓抬起,在空中转了半圈,最后指向了自己。 白渺渺一愣,也举起爪子指向自己。 秦肃立即开口:“赤色座山雕。” 小狐狸蓬松的大尾巴狠狠抽了一下秦肃的肩膀,也依然没能止住他的闷笑。 “你才雕儿呢!” “我是福星,小福星!” 秦肃掩唇轻咳两声止住笑意:“好好好,赤色座山雕。” 啪一声,又是一尾巴抽过去。 不疼,但有些酥痒。 尾尖柔软的白毛轻飘飘扫过秦肃的面具,划过耳垂,而后飞快地甩走,毫不留恋地盘回白渺渺身前。 秦肃目光转向自己左肩,一双小巧的爪子乖乖地踩在上面。 【沌厄黑化值下降一个百分点,当前85%。】 秦肃正出神,肩上的小狐狸轻呜一声。 “你刚刚让你的下属去干啥了?” 秦肃唇角那点似有若无的笑意,瞬间荡然无存。 沉默在御花园一角蔓延。 良久,正当白渺渺打算转移话题之时,秦肃突然问道。 “一定要好奇吗?” “本王的手段,向来上不得台面。” 这话白渺渺可不认同。 “你也说了是手段。”小狐狸舔舔爪子,尾巴重新绕过秦肃的脖子,盘在他的另一个肩头,“天底下就没有干净的手段。” “如果我说,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呢?” 秦肃目光越发幽深阴鸷,“不论本王做什么?” 小狐狸停下舔毛的动作,看着秦肃的双眼,认真点头。 毕竟她和他,可是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 秦肃错开小狐狸那双认真的眸子,深吸一口气。 他少有这般克制不住情绪的时候。 “你当真,想知道?” 小狐狸再次点头。 秦肃缓缓呼出一口气,往更少有人烟的地方走去。 “刚刚对本王出言嘲讽的,是本王的三皇兄、五皇弟和六皇弟。” “五皇弟是庄妃所出,六皇弟则是顺妃所出。” “庄妃的妹妹嫁与了顺妃的哥哥,二人诞下一子,此子生性好赌。” 白渺渺歪歪头,掰起爪爪,“等我捋一下,这个人相当于是......” “五皇弟和六皇弟的血亲表弟。” “哦~明白了,你继续,这俩畜生的表弟好赌,然后呢?” 秦肃被她的直白一噎。 见他沉默,白渺渺回看过去:“咋了?我骂错了吗?” 秦肃无奈轻笑,心中竟有几分从未有过的畅快。 “此人好赌,且喜纳外室。” “他的乐趣在于,赌女子。” 白渺渺瞬间脊背发寒。 拿人做赌注,听上去还祸祸了不止一个女子。 “此人竟如此可恶!” 小狐狸愤愤然挥舞一下爪子,身形微晃,被秦肃扶了一下重新坐稳。 “不止如此,此子还有入宫为妃的小姨和舅母做靠山,平日行事乖张无度。” “那你是要把这事捅到皇上面前?” 秦肃微微摇头:“本王还未说完,此人,曾纠缠过本王的四皇妹,当朝四公主。” 白渺渺嘴张的大到能塞苹果。 “哇塞,他吃熊心豹子胆长大的吧?” 秦肃再次摇头,“非也,只是四公主不受宠罢了。” 白渺渺一时想不通,“四公主就算再不受宠,好歹也是公主啊,皇帝难道不在乎自己的脸......面......” 声音渐收,白渺渺这才明白过来。 若问最有损皇帝脸面的人是谁...... 这不正给她当坐骑呢嘛。 当着人家的面说这种话,白渺渺半夜坐起来又有嘴巴子可以给自己了。 “无妨,本王早就习惯了,不必放在心上。” 秦肃垂在身侧戴有墨锦手套的右手攥拳,忍了忍才没摸到小狐狸头上去。 他忘不了小狐狸一再躲避他抚摸时的神情。 那样的眼神,比旁人的厌恶更让他窒息。 “那你要将这事捅到谁面前?” 看时辰差不多了,秦肃转身朝宴席大殿的方向走去。 “四皇妹是和嫔所出,而和嫔的哥哥,已经在正四品大理寺少卿的位子上多年未进了。” 第22章 白渺渺好气,白渺渺想骂街! 正巧行出御花园,迎面扑过来凛凛寒风,吹得白渺渺下意识哆嗦着往秦肃脖子后面钻。 冷的都打寒颤了,还不忘接着问:“大理寺少卿的位子待太久了,然后呢?” “天冷,可要再回袖中去?” 小狐狸抓着秦肃的衣领,哆哆嗦嗦也要用力摇头。 “不要不要!待在袖子里就不能聊天了。你快继续说,然后呢?” 秦肃无奈,只得将小狐狸从肩上取下来。 一手托着放在身前,另一只手拢起宽袖为它隔绝寒风。 等小狐狸扭着身子调整到舒服的姿势,才继续开口。 “和嫔的哥哥对大理寺卿之衔窥盼多年,这件事若闹大一些,他便能一步而至。” “正四品到正三品是个槛,若无意外,许多人一生都难再进半步,所以,他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且当下的大理寺卿,是六皇弟生母顺妃的伯父,六皇弟这位外伯姥爷相当疼爱他这个皇亲外甥,甚至收了不少冤假错案中施害方的贿赂,只为维持六皇弟的奢靡之风。” “而六皇弟也早就习惯了广散金银......只可惜,六皇弟是个没脑子的。” 白渺渺听着这些弯弯绕绕,理清后连忙问道:“兜这么大个圈子,你只是想断掉六皇子的经济来源?” “呵呵,怎么会只是这么简单呢?” 宫道冷清,四周寂静。 秦肃的轻笑声就显得格外明显。 为白渺渺遮挡寒风的手虽然戴着手套,但秦肃还是能在偷偷抚摸中,感受到小狐狸毛绒的触感。 小狐狸乖顺地蜷缩在他怀中,听他说这些从来没人听过,也从未有人在意过的阴暗手段。 她是他此生第一位倾诉对象。 是全身心站在他这边,支持他所有阴暗手段的。 一只可爱的狐狸。 【沌厄黑化值下降四个百分点,当前81%。】 白渺渺心中一惊。 就跟他聊聊天,央他给自己讲八卦都能降黑化值? 还一口气降了这么多! “费如此大的力气,只是让六皇弟荷包紧一些?呵,本王可没有如此的善心。” 见秦肃继续说,白渺渺连忙收敛心神,仔细吃自己的瓜。 “本王要六皇弟,被褫夺皇子身份。” 白渺渺被寒风呛得猛咳,后背飞快覆上一只宽大的手轻轻拍着。 秦肃脚步急切了许多,片刻后周围风声骤减,似乎是拐进了某个无人宫殿。 “好了好了,慢些咳,忍一下,本王让人找些温水来。” 【沌厄黑化值上升一个百分点,当前82%。】 白渺渺连忙摆摆爪:“不用麻烦不用麻烦,就那一下是被风吹着了,不要紧的。” 秦肃仔细审度着小狐狸的状态,见它确实无事,才放下心来。 不过还是让大吉去寻一个路过的太监,取了碗温热的水来。 秦肃将水端在小狐狸嘴边。 白渺渺舔了两口就抬起头来,“你别停,继续说嘛。你们这里皇子的身份这么好褫夺的吗?” 秦肃取出一方手帕,给白渺渺擦干嘴边的水渍,重新将它抱进怀里。 “你喜欢听这些?不会觉得本王阴......” “不会不会!” 不用秦肃说完,白渺渺自会打断。 她算是发现了,这人心里有点子脆弱,所以才一再试探别人对他的态度。 只要稍有苗头不对,就会瞬间封闭心门。 “你就当我是从天上来的没啥见识好了。” 白渺渺昂着头,说完自己还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这种算计人的事,听上去就好新奇好刺激。 “想听,本王也不讲了。” 白渺渺竖起来的耳朵嗖一下落了下去,表情明显看得出不开心。 “为什么嘛!我还想听后续呢!” “后续的事,等发生再说,左右今宫宴就能闹起来。再者,本王不喜欢做预测。” 因为他预测过的所有事。 没一件顺遂过他的意。 瓜吃到一半被人拽走了,这感觉抓心挠肝的。 小狐狸扁着嘴磨牙,气不过也没辙。 临近宫宴大殿,秦肃又将它藏回袖中。 她只能抱着秦肃的手臂啃两下撒气。 不过别说哈,还是袖子里暖和。 秦肃进入大殿的时间较早,算是他往年来的习惯,也是父皇曾对他的勒令。 原话则是:“别太晚去,引得众人瞩目,平白招人厌烦。” 而单独为秦肃安排的位置,就更令人匪夷所思了。 位于殿内皇帝席位之下,众宫妃皇子的大后方,突兀设出的那张,唯一带有薄薄纱帐的席位。 等秦肃安然落座,白渺渺从袖子里偷偷往外瞄的时候,看着这位置都不免不得其解。 “为啥让你坐这啊?” “离别人远我还能理解,毕竟别人命软,架不住你命硬,但离中间那么远,这能看见啥呀?” 这席位像个孤岛。 席对面的人只要站起身,就能看到秦肃一个人孤零零的坐着。 像是刻意让人看向这边,且让秦肃被迫接受各处投来的各种目光似的。 而席前的这层轻纱形同虚设,反而让这个席位更加显眼。 白渺渺只稍微探头往四周一扫,就觉得心里膈应,缩回了秦肃的袖子里,不禁叹了口气。 “这个位置,是初代国师安排的。” 秦肃推开面具的下半截,浅啜一口热茶,低头小声跟袖子里无精打采的小狐狸解释。 “初代国师安排了许多关于本王的礼制,包括要求本王凡宫中设宴必须出席,席位的位置等等。” 白渺渺又往袖子外面钻了钻,小脑袋藏在桌子下面,仰头看向眸色淡然的秦肃。 乍一看他情绪似乎没什么波动。 对这种明显有视觉霸凌的安排,他接受的也很坦然。 但如果白渺渺没听见持续播报的黑化值上涨提醒的话,她可能就真信了。 【沌厄黑化值上升一......上升两个百分......上升五个百分点,当前87%。】 白渺渺想骂街了。 前功尽弃啊!她一上午白干了!!! 小狐狸两只爪爪抱住头,跟浑身长刺了似的,在秦肃袖中阴暗的爬行。 宽大温热的手隔着手套,轻轻按在它的头上。 “怎么了?不舒服吗?” 白渺渺把头钻出来,猛猛点头。 对于一上午活白干了这件事。 这不亚于她写了一上午方案,努力摸索方向改了n版。 最后甲方全部打回说方向错了。 让她大爷的重!新!做!!! 第23章 传下去,王爷是个幼稚鬼! “什么玩意国师?他人呢!看我不咬死他!!!” 白渺渺想发疯的心都有了。 小狐狸在秦肃的袖子下面不安地来回攒动,顶的玄墨色袖袍起起伏伏,前来换茶的宫女远远瞧见,吓得手中托盘差点扔出去。 “王,王爷,您,袖子下面.....” 秦肃回头一个眼神射去,小宫女打着哆嗦连忙闭上嘴。 “你看见什么了?” “奴婢......什么也没看见!” “茶放这,退下吧。” 待小宫女转身走远,秦肃掌心落在小狐狸的脑袋上,隔着手套隔着衣袖,安抚着轻柔两下。 “乖,不可以咬脏东西。” 袖子下的小狐狸顿住一下,又猛地在里面乱钻,费了好大的功夫才重新把脑袋钻出来。 重见新鲜空气,小狐狸大张着嘴深吸好几口。 就这副蠢萌还打算帮秦肃的出气的样子,看得他不由得唇角上扬。 也是奇怪。 怎么这小狐狸这么会哄他开心。 “渺渺......” “嗯?咋啦?” 秦肃恍然回神,这才察觉刚刚自己竟轻喃她的名字,念出了声。 眸光收敛,秦肃眼睫轻晃,“无事。” 只是唤一唤,而已。 白渺渺又顾涌几下,总算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趴好之后小爪一抬。 “帮我把被子盖上,谢谢。” 这下秦肃直接笑出了声。 几名也已入席的官员听见这动静回身望去,互相对视着,各个脸色都跟见鬼了一般。 “那位今日吃错药了?” “不敢讲不敢讲。” “何止不敢讲,我连看都不看。” “本官倒觉得只是看一眼而已,没这般夸张。” “啧啧,又一位不信邪的同僚。” 席间几人起身,凑到大殿角落闲谈,不管如何,总无人来打搅秦肃。 正好方便了他给小狐狸投喂。 此时离开宴虽还有一阵子,但秦肃若让宫人先上些点心,也没有宫人敢不从。 “嚼嚼嚼——好吃!下一个!” “嚼嚼嚼——不好吃!换!” “吨吨吨——喝饱了,继续!” 白渺渺早饭都没吃,又饿了一上午,这么一小会儿就好几块不同的点心下了肚。 边吃边心里美啊。 变成狐狐后,人类的食物也能照吃不误,简直大满足! “嚼嚼嚼——不愧是......那叫啥来着?尚食局出品,没错!宫里的点心就是好吃!嚼嚼嚼——” 这话说完,刚要递过来的一块荷花酥就嗖一下,从白渺渺的眼前飞走了。 “嗷?快拿回来!我还没吃到呢!” 小狐狸的爪爪往前伸两下,见点心直接飞回桌上,就扭头伸爪去扒拉秦肃的手臂。 “你干啥?” “宫里的点心好吃?” 小狐狸眨眨眼,“对啊,是挺好吃哒。” 秦肃戴着面具,白渺渺根本没办法打量他的脸色,只能从隐约窥见的眼神和语气中,猜测这家伙又钻哪个牛角尖去了。 “你这饿死鬼的模样,旁人会以为本王短你吃食了。” 白渺渺翻个白眼:“我都躲在桌子下面了,哪有旁人会看得到我......” “听上去,你嫌本王没将你放桌上?” 秦肃说着,居然认真看了眼桌面,思量在哪给小狐狸挪个位置出来。 白渺渺一下子怂了。 她只是想来解解馋,不是想让一大群人用目光来扎她的。 “我哪有这么说!你要是舍不得给,那我不吃了还不行嘛。” 说完,小狐狸身子一扭,重新钻回袖子底下。 全身都藏得严严实实,连尾巴都缩走,半根毛没给秦肃留。 看样子,是委屈了。 秦肃感觉胸腔一阵烦闷,手指将袖子拨开,又被一只毛绒绒的爪子烦躁地扯回去盖上。 “没说不让你吃了。” 欻一下,袖子被爪子掀开。 “但你得说王府的点心最好吃......” 欻一下,袖子又被爪子拽回去。 小狐狸的声音从下面传来,被厚实的宽袖隔着,有些发闷。 “本福星干不来睁着眼说瞎话这种事。” 秦肃敛眸,他想试探一下。 “那你可以闭着眼说。” 他想试探一下,小狐狸会对他纵容到何种地步。 这种幼稚到他自己都不愿再说第二次的话,秦肃想知道,它接不接这茬。 时间一点点流逝,越来越多的官员进入大殿,殿内渐起嘈杂。 秦肃始终低着头,定定地看着袖子下小狐狸一动不动。 终于,毛绒绒的小脑袋钻了出来,把头朝向他,一脸无语地闭上双眼。 “王府的点心......最好吃。” “要连起来说。” 小狐狸呲牙,“王府的点心最好吃!” 【沌厄黑化值下降两个百分点,当前85%】 小狐狸飞快睁开眼,头顶那张惨白无饰的杉木面具微微颤动,其后传来低沉笑声。 白渺渺都愣了。 这家伙居然这么幼稚的吗? 哄他这不跟玩似的嘛? 手拿把掐啊! 白渺渺一下子来了精神,“咳咳,亲爱的王爷大人,默王府不仅点心最好吃,饭菜也最好吃,肉最好吃,连水都是最好喝的呢!” 隔着面具都能看得出来。 秦肃肯定脸色一下就沉下去了。 “你说这话时是睁着眼的。” 白渺渺一噎,恭维的表情装不过三秒。 还是白眼适合赏他! 刚刚没吃到嘴里的荷花酥重新飞回眼前,白渺渺勉为其难给秦肃一个面子,小口小口咬着吃掉了。 “哦对,忘记问了,咱都来这么长时间了,宴会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呀?” 秦肃用丝帕擦去手套上的点心渣,视线扫了眼殿门外的天色。 “开席约莫还有一个时辰,何时结束就没准儿了。” 白渺渺兴恹恹地哦了一声,重新把脑袋趴回前爪上。 秦肃不喜欢它这般无精打采的样子。 会让他心里没由来的发慌。 像是儿时只养活了两日的小鸟。 像儿时照顾过他半年却一跟头跌死的好心宫人。 也像为报母妃之恩,义无反顾抚养他至七岁,最终却因日益病重而撒手人寰的养母,贤妃娘娘。 像是命运在一遍遍向他证明。 他,谁也留不住。 “宴还未开便想着走了?是嫌无聊了?本王再陪你出去转转?或者,本王再让人换几样点心?” 第24章 再捏狐狐嘴筒子,狐狐就咬死你! 秦肃的声音中,透着一股似有若无的恐惧。 先前白渺渺还可以当作是自己听错了。 现在则可以确定。 这家伙的性格,真是怪异的她没话说了。 白渺渺支起上半身,仰着小脑袋,认认真真盯着面具后那双瑞凤眼看了好半天。 “参加宴席会有危险吗?” 很突兀,很没由来的问题。 秦肃也学着小狐狸认真的样子,沉吟一声,微微点头。 “从前会有,但今日,说不定不会。” 白渺渺歪歪头,试图将心中的疑问范围缩小,“那在这间大殿内,你会有危险吗?” 秦肃目光不变,答案亦然。 “今日,说不定不会。” 这下白渺渺更疑惑了。 既然不会有危险,那这家伙到底在怕啥? 不过与这个问题相比,白渺渺更好奇新问题。 “为什么要加一个‘今天不会’,今日与往常的宫宴有什么不一样吗?” 面具露出的那双眼微弯。 “今日有小福星作陪,本王合该......没什么。” 得意忘形了,秦肃暗自想着。 他是最该语出避谶的。 不过他这话,白渺渺听着可格外顺耳,小爪子无意识地攥两下。 “哼,这话中听。” 小狐狸的脑袋重新趴下,懒洋洋打个哈欠。 “一个时辰等于两个小时,还早啊,那我先睡会儿,你别吵我哈。” 说完白渺渺直接闭上眼,开始在脑中被迫欣赏电音rep。 【亲......好棒......】 “那是当然!你跟我说说那个劳什子国师的情况,都能安排衰神的大小事宜了,听上去是个很有分量的人物。” 【初代国师......当前......第十八代......国师可以......因预言无一不真......】 “停停停!” 小狐狸脑袋噌一下抬起来,“行了你快闭嘴吧,我还不如直接问沌厄本人呢。” 【亲居然......嫌弃......】 系统放了一段电流爆竹,自觉消失。 秦肃揉两下小狐狸的头,问道:“怎么不睡?” 白渺渺用力将泰山压顶般的大手甩开。 “突然又睡不着了,你给我讲讲那个国师吧。” 本以为又是一次愉快的吃瓜。 没成想,秦肃直接捂住白渺渺那对挺阔的耳朵。 “乖,不听脏东西。” 白渺渺再次甩开秦肃的手。 “你别怕,跟我讲讲,等下次遇见他我一口咬死......” 小狐狸尖尖的嘴筒子,被秦肃一把捏住。 “不是说了吗?别咬脏东西。” 白渺渺没招了。 对比那什么国师,她现在更想咬死这个总用物理方式堵她嘴的混蛋! “呜呜!唔——呜哇!” 前面席位坐着的不少人都疑惑地回头。 白渺渺挣扎的太激烈,秦肃怕真的捏痛它,所以松手的一瞬间,这诡异的叫声就传开了。 反应过来‘孤岛’席位上坐着的人是谁后,又一个个飞快地把头扭了回去。 “刚刚那声......呜哇?狗叫?我没听错吧?” “好像还是小奶狗。” “那位终于还是疯了吗?” “不敢讲,不敢讲。” 白渺渺发出那一声动静后,自己也懵了。 丢人,太丢人了! 她没脸见人了! 秦肃眼疾手快捏住想要重新钻回袖子底下的小狐狸的后脖颈。 轻轻捏住往上一提,就仿佛掐住了小狐狸的命门一般。 “跑什么?” “你放开我!你让我丢人丢大了!” “旁人会以为是本王发出的动静,所以丢人的是本王。” 小狐狸瞬间不动弹了。 脑袋耷拉着,耳朵耷拉着。 四只爪爪耷拉着,尾巴也毫无精神地耷拉着。 整只狐都蔫了。 就剩一双眼转悠着,在找地缝。 “我生气了。” 小狐狸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秦肃都险些没听清。 他将小狐狸轻轻放回自己身前,似安抚也似赔罪般,轻轻揉了两下它的脖子。 “把你捏痛了?” “那倒没有,但是你不尊重我,所以我生气了!” 听到这,秦肃眼中的疑惑更明显了。 白渺渺炸着毛,往后退开老大一截,端正坐下后毫不畏惧地直视他。 “我不喜欢你捏我嘴筒子,很难受,很闷,我心里也很憋屈......这已经不是第一回了!” 秦肃似乎也陷入茫然,但就算尚未思透,也下意识道歉。 “抱歉,日后不会了。” 说完,又朝前伸出手。 墨色蜀锦的手套中央,有几缕格外明显勾起的丝线。 白渺渺低头看着手套中心,还以为他是在跟自己要说法。 本着刚刚对方认错态度良好,白渺渺觉得自己似乎也该道歉。 结果刚想开口,就听秦肃的语气居然有几分低声下气。 “本王没养过狐狸,所以不知道,不过现在知道了。近前来,别坐那么远。” 小狐狸歪着头,最后哼出一声,勉为其难往前挪了两下。 秦肃叹口气,伸出手蜷缩起,默默收回。 “你想听,本王便说与你听。” “算了,你要实在不想提讨厌的人,不说也没关系。” 秦肃垂眸,因隔着面具,看不出神色。 “你若多骂几句,本王倒觉得没那那么提不得了。” 一说这个白渺渺可就来劲了。 小狐狸坐直身子,一本正经地咳两声清嗓。 在秦肃越发颤抖的眼神下,一顿超强不带脏字的输出,跟打快板儿似的,成功让秦肃再次朝她的嘴筒子伸出手。 不过好在最终秦肃忍住了。 白渺渺也停下了,“你觉得我骂得怎么样?” “你,你从何处学来的这些......” “天上啊。” “你们天上的还要学骂人?” “咳咳咳!这你别管!反正你就说,解气了没?不解气我继续,我甚至能骂他作几首打油诗。” 秦肃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解气?应该是解了。 毕竟国师之威严,当是从未有人如此骂过。 包括他自己。 白渺渺一看这家伙又要陷入自己的沉思当中,生怕他多想钻了牛角尖,连忙开口:“感觉你在这宫宴上也挺不开心的,不开心的宫宴,你非来不可吗?” 秦肃指尖轻轻抚过小狐狸的耳朵,看那撮白毛因为发痒而抖搂两下。 “初代国师要求,凡宫中之宴,无论大小,本王都必须前来。” “那如果你不来会怎么样?” 秦肃指尖点在茶杯边缘,良久未动。 “本王,没试过。” “那下回试试呗?别怂,要是出事了我罩着你!” 第25章 欲将王府上下所有人尽数斩杀 系统说过,衰神沌厄在天璇国的存在,被定义为平衡国运的棋子。 棋子棋子。 那肯定得好好活着,才能继续当棋子。 这一点白渺渺也从秦肃那虽毫无生气,但大到夸张的王府,以及吃穿用度,和府中仆人的规模上初窥端倪。 稍作思索,白渺渺推了秦肃手臂两下。 “考虑考虑呗。” 依她之见,所谓秦肃每场宫宴必须到场,且还设立这么个孤岛席位,这分明就是对他的一场场人格侮辱。 她知道秦肃偶尔会试探她的态度。 像是被忽视很久的人,突然有人来义无反顾的陪伴他。 而他却一边抱着不希望这个人离开的心思,一边又止不住试探这个人究竟多久会离开。 很矛盾。 但没怎么得到过陪伴的人,就是容易拧巴。 拧巴的人要用柔和些的力道慢慢掰回来。 所以在降低黑化值这件事上,白渺渺从一开始就知道急不得。 “要我说,国师让你不舒心,你给他找点麻烦不就行了?凭啥国师让你坐哪你坐哪,国师让你干啥你干啥......感觉你也好憋屈啊。” 秦肃笑意更深,按揉它小脑袋的力道越来越轻。 它在心疼他。 这个认知让秦肃感到很新鲜。 止住笑声后,从面具上露出的瑞凤眼尾却仍带着弧度。 不顾是否有人看向此处,秦肃握住娇小的狐狸,将它捧到眼前。 一人一狐隔着面具相视,秦肃压低的嗓音从中蔓延开来。 “实不相瞒,从初代国师算起,本王已经克死了十七个国师了呢。” 小狐狸的眸子一下睁大,“厉害啊!这不挺能干的嘛!” 秦肃眸光微变,将小狐狸重新抱回身前,手指顺着毛,将它从头摸到尾。 “可本王前脚弄死一个,隔天打个雷的功夫,下一任国师就又出现了。本王,也是会厌倦的。” 叹息声中,大殿内入席的人越来越多。 秦肃重新将小狐狸藏在桌下,要抽回手时,指尖却被小狐狸的尖牙轻轻咬住。 “等会儿等会儿,还没聊完呢!” “开宴的时辰快到了。” “那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小狐狸松开嘴后,秦肃摩挲着还留有触感的指尖,久久回不得神。 “国师如果死了,你会受到什么影响吗?” 秦肃敛神,对着小狐狸明显十分担忧的目光,他突然很想撒谎。 “不许说谎。” “你会读心术?” “别扯开话题。”小爪子拍一下秦肃的腿。 秦肃无奈,“多数情况是病几天,偶有几回则是陷入梦魇。” 这些还只是命运给他害死国师的惩罚。 秦肃没说的是,每死一任国师,父皇都会将他叫去宫中。 罚他跪在母妃烧为灰烬的碧华殿前。 重复上千遍: “儿臣错了,您不该生下儿臣。” “嗯?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快呸呸呸!” 秦肃竟不知自己将这话念了出来。 而这是第一次,有个声音告诉他,这话不对。 小狐狸还在用爪子勾着他的衣袖,非让他‘呸呸呸’,而秦肃却沉默着,一直定定地盯着它。 盯着那只毛绒绒的白色爪子。 盯着小狐狸焦急的眼神。 盯着,它琥珀色瞳孔中映出的,戴着惨白面具的自己。 “诸皇子公主,诸文武百官大臣入席——” “皇上驾到——国师驾到——” 白渺渺下意识想往桌子下面钻。 【沌厄黑化值上升四个百分点,当前百分之89%。】 “我你大爷!怎么一下子给我干到临界点去了!” 小狐狸咬牙切齿,回过身干脆扒着秦肃的衣袖,直接爬到他身上。 小爪子一下下拍着秦肃的胸膛,嗓子里发出细碎的呜呜声。 秦肃眼中闪过一丝惊慌,连忙用宽袖遮住它,有些强硬地将它重新塞回桌下。 “你别推我啊!我想吃点心,啊不对,我想喝水,也不对,我想出去透透气,你快带我出去玩!”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让这家伙和国师分隔开再说。 白渺渺的计划在理论上是没问题的。 但问题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默王爷,臣听说您今日入宫后,没有先去苦冢祭拜,您这是要置天璇于......” “本王今日不想去。” 桌后那道苍老浑浊且语调生硬的声音戛然而止。 殿中一静,倏尔哗然。 “那位居然敢顶撞国师!” “他疯了不成?” “结合那位今日入席后,一会儿狗叫一会儿笑的表现,真疯了也说不定。” 殿内的喧哗被大内总管连喊了两声肃静才落下去。 而那第十八任国师没受到丝毫影响,甚至连神情都不曾有变,像是一具人偶,朝着秦肃又行一礼。 “恳请王爷移步苦冢,先行祭拜再回大殿,届时才可开宴。” 偏偏今日,秦肃一身反骨克制不住地往外冒。 “若本王不去,你当如何?” 秦肃一字一顿。 面具后那双素来凉薄的眼抬起,淡漠杂着阴鸷,绕过身前的国师,直直射向高堂之上的父皇。 格外反叛的眼神刺痛了龙椅上的皇帝,吼声怒不可遏。 “放肆!你给朕滚到碧华殿去!” 秦肃坐在原位半响没动。 良久,他抬起头,面具后勾起一抹讽笑。 “儿臣,遵旨。” 话音不大不小,刚好殿内近前处都能听清楚。 他刚有起身的动作,就被国师出言制止,转而朝皇帝遥遥一拜。 “臣夜观天象,发觉默王爷身边出现了毁其心智之物,臣斗胆谏,将默王府上下所有人尽数斩杀,以防那妖孽附在其中不知何人身上,扰乱王爷心智,动摇天璇之国本!” 一番劝谏掷地有声,轻飘飘便要取上百无辜之人的性命。 秦肃双眼顿然一片通红,起身的动作僵在原地,垂于身侧的手用力攥紧。 从前只是罚他一人,而今居然拿他全府上下所有人开刀! 白渺渺缩在桌子下一动不敢动,正跟系统头脑风暴如何扭转局面。 她无意间抬眸,与秦肃垂下的目光对上。 那双眼睛里,染着令白渺渺惊颤的癫狂。 【沌厄黑化值上升五个百分点,当前94%,触发第一层位面崩塌机制——轻度天灾:暴雪。】 白渺渺:国师我xxx! 第26章 小狐狸,求你别死 大殿之外狂风怒号,鹅绒大雪铺天盖地自空中落下,刹那间原本晴朗的天色骤然昏暗,雪虐风饕。 白渺渺内心有个小人,无助地抱头,发出尖锐爆鸣。 她是真没想到,国师的话语权竟能大到此等诡异的地步。 国师回头看了眼殿外天象,木然的眼神微动,话锋一转。 “或许,王爷您已经知道那妖孽为何物,只要将其交给臣,臣便......” “住口!” 秦肃嗓音嘶哑,隐在袖中攥紧的拳克制不住地发颤。 “没有什么妖物,府上一切如常。” 阴寒的双眸抬起,其中布满猩红的血丝。 “本王只是前几日出宫时遇刺,伤还未愈,再加之前两天马车侧翻加重了伤势,所以心绪有些烦躁,这才......” 秦肃麻木地阖上酸涩的双目,试图隐去那只小狐狸的存在,将一切推向合理化。 重重呼出一口气,强撑许久的肩,终究还是懈下。 “本王去苦冢补上祭拜就是。” 大殿之内,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仿佛这次无声的围剿,终于取得所有人心中完美的结果。 殿外的雪被狂风卷过殿门,无数灯烛明明灭灭,门前落得一地灰白。 寒风掠过整座大殿,直扑皇帝面门,额前的金冠冕旒凌乱作响。 秦肃起身前,最后看了一眼桌下的白渺渺。 那眼神悲凉仓皇,压抑之下还透着隐晦的一丝决绝。 白渺渺一下子慌了。 “统子!有没有攻击类的金手指?先把这个国师搞死再说!” 【亲......您是瑞兽......只能带来祥瑞......强行去伤害他人......此为天理所不容......您会受到反噬......】 “管不了那么多了!这狗屁国师在逼他你看不到吗!” 小狐狸浑身的毛发炸开,四爪弹出,慌张中下意识想抓住秦肃渐渐抽离的衣摆妄图挽留。 而秦肃瞥见那只毛绒绒的小爪子,不动声色地躲开,再将桌垂蹭歪,将桌下挡了严严实实。 “王爷今日这桌案,似乎有些异样。” 国师欲要掀桌子的动作之快,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 啪—— 秦肃反手落下,国师苍老枯槁的脸上一层清晰可见的巴掌印浮肿起来。 “国师无束惯了,但今日未免也太过放肆了些。” 国师的脸色瞬间精彩纷呈,绿了白白了青。 “陛下!王爷只怕是已经被妖孽附身!须戒鞭三百杖责三百,再押入苦冢地牢关押三百日,待那妖孽受不住折磨脱身之际,臣将其绞杀方可......” 轰隆—— 紫金天雷忽至。 震耳欲聋的响声之下,大殿上方直接被劈开一个呜呜灌风的大洞,雷击直指国师,电闪雷鸣间,国师顷刻间化为灰烬。 众人惊慌逃窜,唯有秦肃下意识看向被桌底,欲要弯腰时,头顶破开大洞的宫殿屋顶又生异象。 雪虐风饕的滚滚乌云中,有龙凤呈祥的幻影携一片祥云莅临。 祥云泛着一层神圣的光晕,粼粼金光自洞口洒下,大部分照耀在皇帝周身,其中分散出一小缕洒在了秦肃身上。 桌下的白渺渺已经力竭,摇摇欲坠地倒在冰凉的地板上。 “统子,你确定,是按我说的做的?” 【放心亲亲,圣光是按您心意降临的,皇帝身上洒了很多,衰神沌厄身上只留了一缕,但这一缕也很明显,长了眼的都能看到。】 白渺渺彻底放下心来。 “那就好,要是金光只洒在一个因霉运缠身而备受诟病的王爷身上,皇帝怕是要大做文章,扼杀秦肃。” 【......可是亲亲,您今日强行引动天象,还用雷劈死了现任国师,反噬会非常严重。】 白渺渺呼吸越发困难,大脑眩晕,眼前虚影成片。 四肢越发酸软,头也无力地贴在地上,胸腔传来撕裂般的钝痛,疼得她想哭。 “日后我一定要从这家伙身上讨回来!” “他以后......咳咳咳,最好把我贡成祖宗......” 白渺渺噗一口血吐出来,眼皮无力颤动,最后沉沉阖上。 意识尽失前那对狐耳轻轻颤动,似有鸟鸣从天而降。 殿内的人要么已经吓昏过去,要么是被突然降临的极寒冻得失去了知觉,剩下为数不多的朝臣,无一不呆滞地望着大殿上方。 唳—— 有凤来仪,青鸾啼婉。 一只硕大的青靛色神鸟自祥云端飞入大殿,盘旋而至,落于桌前。 双翅羽色熠熠生辉,蒙着一层令人忍不住跪拜的光晕,缓缓在桌前展开。 神鸟朝桌案垂首伏拜,面露悲怆,悲鸣幽远。 秦肃下意识错开身位,一并单膝落地,与神鸟一同,朝桌案垂首。 神鸟只停留了不过几息,便随着秦肃身上逐渐湮灭的金光振翅高飞,重新飞向云端融入祥云。 待一切落寂,殿中万籁无声。 灰压压的雪随猎猎寒风灌入殿内,仅有几片触及秦肃及其身前的桌案,很快化水消失不见。 秦肃掀开身前桌案上的桌垂,颤抖着伸出手,将藏在桌下的小狐狸捧出来。 小狐狸瘫软着身体,赤红的毛发此刻黯然失色干枯粗糙,全身上下有着不同程度的掉毛。 秦肃小心翼翼捧着小狐狸的身体,将它的头扶正,隔着墨色手套感到一片濡湿,这才发觉它的嘴角正不停往外溢出鲜血。 那双素来喜欢定定望着他的琥珀色眼眸此时紧闭,眼角挂着一滴刺目的晶莹。 “为何......为何要,要用自己的命......救我......” 秦肃双目已红得泣血,看不出一丝眼白。 瞳孔不停地发颤,其中茫然、慌悸,可更多的却是无措。 无人护他,护到如此地步过...... 双手捧着小狐狸了无气息般的身子,秦肃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将它的头轻轻按在胸口。 “别死,别死......” “我带你回府,带你去寻大夫......” “我能留住你的,一定能的......” “你别死。” “求你......” 天璇三十二年,第十八任国师,殁。 帝罚四皇子默王,幽禁宫中苦冢地牢。 默王抗旨,御前拔剑,血泪两行踉跄行至宫门,携满脊鞭伤出宫。 离宫前,默王命贴身影卫之首,掳走宫中花鸟官兽医。 马车驶回王府的路上,秦肃低头,一动不动地看着怀中越发冰凉的小狐狸。 “嘤——” 小狐狸呻吟声泄出的瞬间,秦肃呼吸错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