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脚踢渣男,我带女儿独美》 第一卷 第1章 重活一世,不再懦弱 “妈,哥偷我钱!” 女儿委屈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可姜颜有些懵,她刚刚才意识到,自己重生了。 重生到了丈夫搞破鞋,她被迫离婚的那一年。 思绪很乱,一时没来得及回应,反倒是丈夫先开了口: “都是一家人,什么偷不偷的?你这丫头说话,怎么不过脑子的?” “可那是我赚的钱,我想买裤子的!” 女儿哭了,她捡了一个暑假的废品,胳膊都晒破皮了,就是希望开学时,能有身新衣服。 “我不想再穿哥哥的旧裤子了,同学都笑话我!” “谁家不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王学忠嗔了女儿一眼,相当嫌弃: “小小年纪就爱慕虚荣,等再大点儿,人家给点儿好处,你就能跟人跑了!” 王小丫才十三岁,跳级考的高中,懵懵懂懂的,根本听不懂父亲说的“跟人跑了”是什么意思? 她只知道父亲在骂她,委屈得说不出话来,眼泪直流。 女儿的哭声,让姜颜彻底醒过心神。 她立刻起身,想要安慰女儿,王学忠却在这时吩咐道: “赶紧帮我收拾下,出差,下午的火车。” 姜颜心里一惊,想起来了,是今天! 王学忠每个周末都要出差,其实就是去跟柳莺莺搞破鞋。 可笑的是,每一次都是她亲自帮忙准备好干净的衣服,可口的干粮。 柳莺莺喜欢吃甜口,王学忠就特意吩咐,让姜颜给他做红糖烧饼。 这次要不是为了给女儿买衣服,他们也不会在街上撞见。 一条长街,两个世界。 王学忠和柳莺莺在那头,吃香喝辣,纵情挥霍。 姜颜和女儿在这头,寒寒碜碜,为了讲两毛钱的价,被摊主嫌弃驱赶。 当姜颜的视线,撞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她本能的想去求助。 可接下来,却看到王学忠搂着别的女人,开怀大笑。 那样的笑容,在家时,她从不曾在丈夫脸上见过。 心如刀绞,可姜颜第一时间,选择用手蒙住女儿的眼睛,然后逃离现场。 姜颜是懦弱的,从小,她没有父爱的庇护,跟母亲相依为命,养成唯唯诺诺的性子。 可她有洁癖,丈夫的不忠,就像是一只毛毛虫,在她心里肆意啃咬。 让她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痛苦。 她选择离婚,净身出户,只为了让丈夫放过她,还她一个清净。 如今重生,恶心的一幕,又要再次发生。 这一次,她选择换个活法。 “你自己没手吗?” 她用衣袖替女儿擦拭着泪水,语气前所未有的冰凉和忤逆。 王学忠吃惊,用讶异的眼光打量着她: “你要造反啊,怎么说话呢?” 姜颜看都没看他,直接怼道: “正常说话!” 她冷脸回应,顺手从王学忠怀里,掏出他的钱夹子。 这钱夹子,是柳莺莺送的。说是专门给王学忠买的,其实是柳莺莺的丈夫生意失败的积压品。 人家卖不出去的东西,他却当宝一样,贴身放着。 “去把你儿子找回来,偷钱的事情不解决,你不用去出差!” “你有毛病吧?” 王学忠想把钱夹子抢回来,可姜颜早有预料,手腕一转,躲开他的手,又把钱和身份证都掏了出来。 一手拿着钱和证件,一手拿着皮夹子,王学忠不可能一下抢过两个去。 没了钱和证件,王学忠开不了房,没法跟柳莺莺颠鸾倒凤,没了皮夹子,他不好跟柳莺莺交代。 这俩,他哪个都不能失去。 “这是你找事儿,那可就别怪我了!” 王学忠怒气冲冲的出门,很快在大院外,把撒钱摆阔的儿子给提溜了回来。 进门一句话也没说,先把王传志扔地上,起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直接把王传志脸上扇出五个手指印。 又狠又用力,仿佛打的不是儿子,而是仇人。 “你妈叫我打你的!” 王学忠指着儿子的鼻子,故意大声喊着,还特意看了姜颜一眼。 似乎在等着姜颜心疼,赶紧把钱夹子还他。 儿女是姜颜的心头肉,别说别人打一下了,儿女饿急了,她能割自己的肉喂孩子! 王学忠笃定,自己能如愿,却没想到,姜颜搂着女儿,眼皮都没抬一下。 于是,王学忠又反手一巴掌,在儿子的另一半边脸上,同样留下一道红印。 “你妈说,你偷钱,叫我好好教育你。你说,你到底偷没偷?” 王传志被打懵了,眼泪不争气的往外飙。 “我,我,偷,偷……” 他刚想承认自己偷了钱,哪知道王学忠上来又是一脚,踢得他嗷嗷叫。 “什么叫‘偷’?自己家的钱,怎么是偷?但是你妹说,这是她赚的钱,你拿,你要跟她说,你没说,所以她才告状,所以你妈才叫我打你!” 王学忠吼完,挑衅般问姜颜: “够了吗,满意了吗?你要觉得还不够,我继续打,把你儿子手剁掉,谁让他偷钱的?” 光说不够,他抓起了菜刀,在姜颜面前比划。 儿子女儿,都被他吓傻了。 可姜颜面色不改,只是心中苦笑。 都说渣的基因,是会遗传的。但儿子的渣,颠覆了她的认知。 她对儿子掏心掏肺,可儿子永远站他爸那边! 王传志知道父亲在外面搞破鞋,知道离婚是父亲的错,可他还是跟他爹亲。 哪怕,王学忠临死,一分钱遗产没给他,全给了柳莺莺。 可王学忠不恨他爸,只恨姜颜。 他把姜颜气得中风,又在深夜,将中风的她,扔在马路上碰瓷讹钱。 “妈,你都这么老了,该活够了。爸在下面,需要人照顾,你学着点我柳妈妈,这回好好给人当妻子!” 他叫柳莺莺“妈妈”! 那个女人没生他,没养他,他却叫她“妈妈”! “剁呗!” 姜颜眼里,没有儿子被打的心疼,只有心死后的麻木。 屋里的气氛,随着她的话音,陷入一阵尴尬的寂静。 王学忠几度张嘴,硬是想不起来,自己要说什么? 看看时间,来不及了。 “我没空跟你发神经!” 王学忠抢过自己的钱夹子就走,顾不上妻子的反常,只惦记着不能让柳莺莺久等。 “妈,你竟敢叫爸打我,我恨你!” 王传志从地上爬起来,用力的推了姜颜一把,推得她撞在床沿上一疼。 他的恨意跟他的力气一样大,那是恨足了。 姜颜盯着儿子的眼睛,已经麻木的心,又再次被剌开了口子,鲜血淋漓。 第一卷 第2章 懦弱者的反击 批发市场周边的小旅馆里,王学忠和柳莺莺刚进房间,门都还没来得及关严实,便抱在了一起。 王学忠从后面搂着柳莺莺的腰,手掌顺着衣缝探了进去。 “想死我了!” 男人声音发颤,热气喷薄在女人的耳旁,湿漉漉的。 柳莺莺仰着脸,后脑搁在王学忠的肩膀上,表情享受,却一把抓住了男人作乱的手。 “你骗人!一个星期七天,你六天在家,没少跟你老婆做吧?” “天地良心,我绝对没碰她!” 王学忠咬着柳莺莺的耳朵,信誓旦旦: “她跟条死鱼似的,看着都倒胃口,哪有你好?” 这话说到了柳莺莺的心坎里,当即转身,跟王学忠忘情的亲在了一起。 房间随着两人急促的喘息声,迅速升温。小旅馆简陋的小床,不堪重负,艰难的吱吱呀呀。 就在小床几乎快要散架之际,房门突然被人大力撞开。 “柳!莺!莺!” 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出现在门口,先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确认了,才痛心疾首的喊道: “两个狗男女,我要杀了你们!” 与此同时,王学忠只感觉“咔嚓”一响,整个人顿时僵在了那里。 他额头冒汗,青筋虬起,动弹不得。 没有对即将挨打的害怕,只有对变“太监”的惊恐。 不可能!不要! 而始作俑者,柳莺莺裹起被子就想跑,慌乱间,还踩了他一脚,令他雪上加霜,差点直接疼死过去。 结果柳莺莺又被她丈夫一拳打倒在床,后脑撞在王学忠鼻尖上,让差点疼晕的他,又被疼醒了。 “我叫你们搞破鞋!叫你们搞破鞋……” 房间里,有巴掌声,打砸声,还有男人的咒骂声,女人的哭喊声,乱成了一团。 而房间外,挤满了兴高采烈看热闹的。无论男女,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兴奋的笑,还有男人,在那儿点评。 大街上,前来采访市场繁荣的记者,被好事者提醒,拉着跑过来,紧急拍下一组精彩照片。 明天的早报,社会版头条,这不就有了吗? 在这片热闹之外,姜颜站在路灯下,面无表情。 直到看见两个民警,骑着自行车赶来,吭哧吭哧跑上楼,她才转身离开。 举目四望,心下茫然。 这里,是一九八八年的江城批发市场,繁荣异常。 就算已经入夜,这里依然灯火辉煌。南来北往的货商,在这里汇聚。 有人月入过万,有人徒留劳伤。 路上的两节式公交车,像大蛇一样,在街道上疾驰。 回家的路很远,可姜颜无心坐车,只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和王学忠都是工厂工人,只是这两年,工厂效益不好,她被迫下岗,买断工龄。 干了十六年,厂里给了她一万二。 她原本是想在城区买套房子,这样就可以不用一家人,挤在筒子楼,十几个平米的房间里。 女儿大了,儿子也大了,这么挤着不是个办法。 可王学忠跟她说,把钱存银行里,每年的利息,都够他们过日子了,多余买那房干什么? 姜颜一向懦弱,丈夫说什么就是什么,可离婚时才知道,王学忠根本没存这钱。 他把钱,给柳莺莺了。 因为柳莺莺跟他说,她不给丈夫凑做生意的本钱,就会被打死。 王学忠不舍得柳莺莺受委屈,就把姜颜后半辈子的养老钱,全给了她。 如果他们是真爱,姜颜成全他们,也算做了件好事。 可事实却是,两人结婚后,王学忠又出轨了,只不过柳莺莺要拿刀杀他,他才老实。 姜颜一路走着,脚下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反反复复。 “咻咻!” 一辆自行车从她身旁过,又在不远处停下,骑车的男人对她吹了吹口哨,眼神挑逗。 严打结束了,有些男人,又下半身控制上半身了。 要是以前,姜颜会吓得赶紧跑,但是现在,她朝四周看了看,捡起了半截板砖。 没有什么凶恶的表情,也不放狠话,就那么冷冷的看着对方。 僵持不超过三秒,男人骑着车跑了。 这一瞬,姜颜似乎悟到了些什么。 她加快了脚步,赶上了最后一班公交车,下车之后,又走了二十多分钟,终于到了厂区宿舍。 这是王学忠所在的工厂宿舍,姜颜曾经那样的软性子,厂里分了几次房,都没她的份。 就连买断工龄,她也是拿的最低一档。 人善,真的会被人欺。 来到家门前,姜颜正准备敲门,却听“吱呀”一声,门开了,女儿王小丫扑进她怀里。 “妈,你怎么才回来,我好担心!” 姜颜的心一暖,揉了揉女儿头顶的发: “我的女儿,跟着妈妈受苦了。来,试试妈给你买的新衣裳。” 她牵着女儿进屋,拉开了灯。 从白色的塑料袋里,拿出一件花衬衣,还有一条喇叭裤。 “妈,这真是给我的吗?” 王小丫看着漂亮的喇叭裤,简直不敢置信。 他们班长有一条这样的裤子,穿到班里显摆了好一顿。 她说,她一条裤子,可以抵得上有些人爸妈一个月的工资! 王小丫从来没穿过新衣服,突然拥有一条这么贵的裤子,让她没有喜悦,只有害怕,“哇”的一下哭了出来。 “妈,我错了!我再不告哥哥的状了,你别不要我!” 她抱着姜颜的腰,哭得好伤心。 “我不告状了,不要新衣服了,我听话,我真的听话……” 姜颜连忙弯下腰,替女儿擦拭眼泪。 “你是妈妈的好女儿,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呢?” “可是……” 王小丫吸着鼻子,抽噎着: “我同学说,他们老家,有人养不起,就把女儿送人的。爸说家里供不起两个高中生,叫我去街上学理发……” 她说着,眼泪又止不住的往下流: “妈,我想上学!学费我可以自己赚,真的!我明天一早就去捡垃圾,我已经知道,哪里可以捡好多好多的易拉罐。” 女儿的话,把姜颜的心都说碎了。 “妈妈不需要你赚学费,也不需要你捡垃圾,妈妈只需要你好好读书,将来当科学家,我相信,我的女儿可以的!” 王小丫才十三岁,跳级考上的初中,又以优秀的成绩考上高中。 这么聪明的孩子,前世就是因为半工半读,导致成绩没考好,比清北的录取线低了零点五分,拖累了她一生。 姜颜轻轻擦拭着女儿脸上的泪,微笑着: “小丫从今往后,要好好吃饭,争取再长高一些。要专心读书,争取成绩再好一些。除了这两件事情,其他的小丫都不需要操心!” 突然,她想到了些什么,又轻轻的说: “我们小丫将来肯定能成为非常厉害的人物,厉害的人物,就需要一个响亮的名字。不如我们想想,改个什么响亮的名字吧?” 姜颜搂着女儿,眼睛看向远处的虚空,拿定了主意: 这一世,她们母女都好好重新来过! 王小丫惊呆了,噙着泪水的眼睛亮晶晶的。 “妈,你真的不会丢掉我,还要给我改名字吗?” 小小的心里,有了大大的期待。 改了名,她是不是就可以告别“丫鬟”,“脚丫子”这种难听的绰号了? 第一卷 第3章 断了 “只要你想,妈妈就给你改名字!” 姜颜把女儿搂在怀里,看着这逼仄,令人窒息的房子,还有呼呼大睡的儿子。 她深深呼吸,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跟着变得坚定,不再迷茫。 …… 转眼天明,厂区宿舍楼,在一阵争吵中醒来。 公共厨房那里,又骂开了,不知道是谁偷用了谁家的煤气,又是谁偷用了谁家的油。 姜颜见怪不怪,用脸盆装上口杯牙刷和毛巾,去公共水池洗漱。 “不好啦!姜颜,不好啦!” 一位老嫂子,大喇叭般,从远嚷到近,一把抓住姜颜的胳膊: “不好了,你家王学忠……” 她故意顿了顿,环顾四周,然后煞有介事的趴到姜颜耳旁,小声说: “你家王学忠搞破鞋,被人打了,打得可惨了!” 说完,她还特意观察了一下姜颜的反应,结果发现,姜颜一点儿反应没有。 怎么会没反应呢? 估计是吓傻了! 老嫂子推了推姜颜,劝慰道: “你也别太难过,赶紧收拾收拾,跟书记去所里接人去,都在里头蹲一夜了!” 原来,昨夜太晚,派出所打电话到厂里,领导们都下班了,办公室电话没人接。王学忠和柳莺莺,还有柳莺莺的丈夫涂志,被民警带去所里,关了一晚上。 “知道了,嫂子!” 姜颜不慌不忙,回了屋里: “传志,起床,快点!小丫,别写作业了,跟我出去!” 老嫂子见她这样,连忙上前劝阻: “哎呀,这种事情,你带孩子去干什么呀?把孩子吓到了,以后还怎么面对他们爹呀?” “没事的,嫂子。” 姜颜仿佛没听懂一般,把儿子从床上拉起来,强行拽着往外走。 “诶诶诶?唉哟,这怎么好!” 老嫂子一脸无奈,唉声叹息着,立刻就有邻居围上她,打听出了什么事? “我跟你们说,你们可别往外传:姜颜男人,搞破鞋被打了!唉哟哟,你们是没看到,打得可惨了!” 一听这话头,邻居们早饭都不做,呼啦啦全围上来,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 个个竖着耳朵,津津有味的听着。 老嫂子一见人多,劲头也上来了,说得绘声绘色的,仿佛亲眼看见一般。 说到最后,老嫂子摇头叹息着: “唉哟,造孽哟,这以后,让姜颜日子怎么过哟?” 邻居们听得意犹未尽,有人怂恿着: “诶诶,赶紧去打听打听,姜颜会不会闹离婚啊?” “离婚?她下岗了,娘家人也死绝了,她敢离婚?” “说话都不敢大声的人,还离婚呢?” “看着吧,姜颜回来,照样把王学忠当祖宗一样,伺候得好好的!” “你们男人啊,就是犯贱,守着这么好的女人,还要出去搞破鞋!” “话不能这样说!” …… 院子里,男人们和女人们,逐渐吵得不可开交。 而姜颜带着儿女,来到厂里,书记正等着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再次向她确认,是不是真要带着孩子一起去? 得到明确的回答后,书记叹了一口气,用厂里的车子,送他们去了派出所。 到了所里,还没见到人,民警先把事情解释了一下: “你们暂时还不能把人接走,因为柳莺莺说,她是被强迫的。如果属实,这就是刑事案件了。” 姜颜一听,差点笑出了声。 原来这俩人,谁也没有真心爱谁呀! 她倒是希望王学忠能去坐牢,枪毙都无所谓,只是她不能允许,渣男影响她女儿的前途。 “请问,我能去看看吗?” 姜颜看向民警,面色平静。 民警再三打量着她,嘱咐道: “请务必保持冷静,不可以在所里伤人,更别自己做傻事!” 这种情况他们处理过太多,越是不哭不闹的,越是容易出大事,所以不得不小心。 民警将她领到临时拘留的地方,隔着铁栅栏,看到了肇事的三人。 涂志靠着栅栏,正在睡觉,鼾声震天。柳莺莺蹲着,也是昏昏欲睡,只有王学忠躺在地上,但是没有睡。 整个人蜷缩着,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爸!” 王传志见父亲被关着,一激动就喊了出来。 这一喊,把王学忠喊得连忙爬过来,抓着栏杆,一脸痛苦的冲姜颜招手: “跟他们说……我……我要上医院!” 说完,竟然疼晕了! “咚”的一声,就这么从栏杆上滑了下去,头摔在地上一弹,也毫无反应。 一旁刚刚惊醒的涂志吓了一跳,连忙跟民警解释: “这不是我打的,我没打他了!” 没有人理会他,派出所里顿时一阵慌乱,民警连忙将人抬走,送去医院。 结果一查:海绵体断裂。 两个选择,要么立刻手术,有很大几率可以恢复如初,要么保守治疗,但是遗留后遗症的几率非常大。 “时间不等人,请家属快点决定!” 医生带着口罩,冰冷的语气,让人倍感压力。 姜颜把儿子推上前: “你已经十五岁,是大人了,这件事情你来决定。但我需要告诉你,你爸把家里的钱,都给了那个女人,家里支付不起手术费。 做了决定,就得负起责任。手术,家里背债,你就得负责偿还。不手术,你爸留后遗症,怪你,你得受着!” 谁选择,谁背责。 上一世,因为选择离婚,因为选择带走儿女,儿子怨恨了她一辈子。 怪她无能还要剥夺他的父爱,害他吃苦,害他受穷! 这次,姜颜将所有的权利,充分的交给儿子,让他为自己选择未来。 “凭什么我来决定?” 王传志连忙跳开,愤怒不解的看着姜颜: “我还在读书,怎么可能背这个责任,这明明是你的责任好不好?” 责任又不是什么好东西,王传志十五岁了,该懂的他都懂,他又不傻。 一旁的书记开口劝道: “姜颜啊,这事的确得你拿主意,还是赶紧手术吧,这是关系学忠一辈子的事情。只要人好,钱还可以再赚嘛!” 钱是可以再赚,可是赚钱容易吗? 为此要吃多少苦,受多少累?而这些苦和累,谁来承受? “书记,要不这个决定您来拿?” 姜颜扭头,微笑看着厂里的书记: “王学忠有儿有女,手不手术,对他这辈子还能有什么影响?影响他再搞破鞋吗? 当然,您是领导,您有资格拿这个决定,也有能力帮他垫付手术费。” 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个手术单,您来签!” “你这人怎么这样?” 书记懊恼的摆手:“行行行,我厂里忙得很,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处理吧!” 他甩手想走,姜颜立刻将他叫住: “书记,我要跟王学忠离婚,麻烦您开个《同意证明》。” “你要离婚?” 书记停下脚步,诧异的打量着姜颜: “你这个时候选择离婚,不道义吧?王学忠伤得这么重,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啊!” 第一卷 第4章 签字 离婚是很难的事情吗? 不是! 上一世,姜颜净身出户,离得很容易,一上午就给办完了。 厂里的证明,是王学忠一个人去拿的。 可现在,姜颜要离婚,听书记的口气,好像会有点波折? “书记,您在跟我说道义吗?” 姜颜脸上挂着冷笑: “王学忠是为国家受的伤吗,是为厂子受的伤吗,还是为人民群众受的伤?亦或者,他是为了我和他的家庭,为了他的一双儿女? 如果是,别说他只是根儿断了,他就是整个人断得剩半截了,我也一定给他端屎端尿,伺候他下半辈子,无怨无悔! 可他是搞破鞋受的伤! 您让我一个糟糠原配,怎么跟他一个背弃婚姻的人讲道义? 您如果站在道义和公理这边,应该立刻处分他这样道德败坏的人,还我一个公道,还婚姻一份尊严!” 书记愣住了,目瞪口呆。 他从来只听说,王学忠的妻子,是个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闷葫芦,老实巴交的。 可这,不是挺能说的吗?看来传言有误! 他想了想,先叹了口气,才开口。 “唉,男人嘛,难免会犯这种错。退一万步来说,你在这件事情上,难道就没错吗?” 书记又走了回来,示意姜颜看看两个孩子。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孩子都这么大了,学忠改一改,还是个好同志嘛。” 呵,呵呵! 姜颜想笑,她没想到,堂堂厂里的书记,竟然会这样说。 “书记大人,我想请问,如果今天是我搞破鞋,受伤住院,您也会劝王学忠不要离婚吗?” “啧,女人怎么能跟男人比……” 书记几乎是脱口而出,只是话没说完,又收了回去。 “咳咳,那个,这种话不好乱说的。夫妻俩过日子,还是得包容。离婚的事情,暂时不要想。 学忠正需要人照顾,看在孩子的面上,好吧!” 他不等姜颜再说什么,夹着公文包就跑了。 医院走廊里,穿堂风吹过,凉飕飕的。 “这个手术,你们到底做不做?” 医生没有听八卦的兴致,只有时间被耽误的烦躁: “这个病情,拖的时间越久,恢复的可能性就越低,家属最好快点做决定,想好了,通知我!” 医生转身进了诊室,走廊上,就剩姜颜母子三人。 “妈!” 王小丫抱住姜颜,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母亲,她也很害怕。 不安的情绪,透过拥抱传来。 姜颜知道,这很残忍,可他们必须熬过去。 “没事的!” 她轻拍着女儿的背,安抚着,同时抬眸看向一旁的儿子。 你不是渴望父爱吗,你爸就在那里,好好去爱吧! “传志,你留下来照顾你爸。手不手术全在你,没钱就打电话,叫厂里垫。” 她说完,竟然真的要牵着女儿离开。王传志顿时急了,冲上前去,双臂打开,拦住去路。 “妈,你怎么能这样,我才十五岁,我能拿什么主意?” “怎么不能?” 姜颜冷眼看着儿子,她为这个孩子付出了那么多,到最后,这个孩子竟然叫柳莺莺“妈”! 辛苦拉扯他长大,供他上大学,好不容易上班赚钱了,发了工资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来跟她这个亲妈划清界限,回归他后妈的家庭! 对于儿子,姜颜不知道自己哪里没教好。 既然教不好,那就不教了,让他由着天性发展,或者,让他爸教好他。 “我十五岁就已经当家,十六岁进厂,十八岁结婚有了你。” 姜颜停顿片刻,目光直直的盯着儿子的眼睛。 “这里交给你了!有空的话,考虑一下,我跟你爸离婚,你跟谁?” “妈,你怎么能这样?” 王传志再次将她拦住,还推了她一掌: “你都下岗了,吃我爸的,用我爸的,房子也是住的我爸的,现在他出事了,你就一走了之?你太没人性了! 就像书记伯伯说的,我爸现在这个样子,你难道就没一点错吗?你既然有错,凭什么丢下我爸不管?” 他的喊声,回荡在医院走廊,引得不少人看过来,指指点点。 儿子的一番话,直接将她这个妻子,变成了无用的寄生虫,冷血的负心妇。 明明搞破鞋的是王学忠,可为什么错的是她? 姜颜站在众多目光的焦点处,听不清那些人在说什么,只感觉所有的目光,都并非善意。 “我没有不管你爸!” 姜颜的心里,感觉有把刀在搅,可她依然平静的说着: “我不是安排你留下来,照顾你爸了吗?你是我十月怀胎,鬼门关里走一遭,为你爸生下来的,他王家的血脉。 留你照顾你爸,有什么问题?” “可是,我照顾不来!” 王传志梗着脖子,就是不让姜颜走: “照顾丈夫,本来就是妻子的责任,你又没死,凭什么让我来?” 他语出惊人,把姜颜惊呆在了那里。 拼命抑制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姜颜挥手一巴掌,扇在了儿子脸上。 “啪”一声脆响,整条医院走廊似乎被按下了暂停键,静得可怕。 “你读的什么书?” 姜颜指着儿子的鼻子,目光严厉: “是哪本圣贤书教你,这么不辨是非的?王学忠搞破鞋,是我的错?你告诉我,我错在哪儿?” 她质问着,声音逐步拔高: “我错在让你们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错在省吃俭用,辛苦赚钱,让你享受,让你爸讨好姘头!” 王传志捂着脸,整个傻掉,从小到大,他没挨过姜颜的打,就连骂都没有过。 可是刚刚这一巴掌,扇得脸好疼! “诶诶诶!医院里禁止喧哗!” 有护士走过来,吆喝着: “要吵架回去吵!手术做不做,不做赶紧把人拉走,别占着床位。” “做!” 王学忠的声音,从诊室里传了出来,他醒了,醒了好一会儿。 “既然要做,那就签字吧!” 护士把姜颜领到诊室里,拿出了手术单: “喏,这里!” 可姜颜一动不动,只冷冷的看着床上的王学忠。 男人对上她的眸子,有些心虚,但仍不忘催促她: “快签啊!” 第一卷 第5章 妈妈只有你了 “签字,我为什么要签字?” 姜颜冷嗤: “你在外面玩断了,却让我签字,倾家荡产给你治,凭什么?就断着吧,挺好的,清净!” 话一出口,好冷血,但是好痛快。 原来不委屈自己,把想说的话说出来,感觉是这么的舒服! “姜颜你,行!” 王学忠疼得打颤,只要身体一动,哪怕是说话,都感觉快要疼死。 可眼前的姜颜,让他感觉很陌生。 唯唯诺诺,又胆小怕事的她,不应该说出那些话。 可他实在没有力气跟姜颜计较,只能对护士说: “她不签,我签!” 说着,便伸手去够单子,结果护士连忙躲开,让他够了个空,又疼得冒汗。 “这可不行!” 护士非常严肃的解释: “必须家属签字!只要是手术,都有风险,况且这个手术还不是特别小的手术,难度挺大的。” 王学忠急了,生怕自己将来变太监: “风险我自己担,还不行吗?” “不行!” 护士回答得非常干脆,万一你死手术台上了,这字签了跟没签不一样吗? “医院有规定,自己签不行,必须家属,或者你找个单位领导过来也行!” 单位领导刚跑了,不跑人家也不愿意背这个责任。 王学忠没有办法,只能叫儿子: “传志,你来签,快点!” 他快疼死了,那是真的疼,每分每秒都在疼,呼吸的一个起伏,都扯得疼! 王传志听见他爸叫他,犹犹豫豫上前,正想接过单子,却又被护士拦住: “诶,这孩子才十五是吧?没成年,不能签!” 护士直接把单子拿走: “你们快点商量好,时间一过,做手术也没用了。” 忙碌的诊室里,王学忠躺的这一角,显得格外冷清,而且尴尬。 “姜颜,当我求你,赶紧签了它!” “求?你拿什么求?” 姜颜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那个下雨的星期六傍晚,儿子发烧,姜颜求王学忠,别出差了,先把孩子送医院去。 可求有用吗? 王学忠以工作重要为由,还是去了。明知道姜颜懦弱,不敢麻烦别人,他也没找个人,帮姜颜一下。 最后是姜颜一个人,背着几乎比自己还重的儿子,冒雨去的小诊所。 儿子的烧退了,生理期的姜颜发烧了。 以前不知道,只当他重视工作,现在知道了,他是重视他的破鞋。 “你不知道柳莺莺要告你强奸吗?” 姜颜眼神凉薄,仿佛看好戏一般,盯着王学忠的脸。 “治好了,也是要枪毙的,何必浪费医疗资源呢?” “你不用在这里挑拨离间!” 王学忠疼得没了力气,却还是要替柳莺莺辩解两句: “她只是被吓到了,不这么说就会被打死。但是,她不可能告我的! 你快点签字,要是害我治不好,你下半辈子都别想好过!” 好好好! 好一个善解人意,好一个通情达理,好一个“别想好过”! 都死过一次了,姜颜会怕吗? “除了离婚证,我不会签任何跟你有关的东西!” 姜颜说完,转身就走。 “等一下!” 王学忠感觉自己又要疼晕了,只能强撑着,试图说服姜颜: “你想离婚,也得我同意对吧?把手术单签了,我马上就跟你离婚!” 姜颜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我都守这么多年活寡了,离不离婚,也没那么心急。” 人渣的话怎么能信? 婚,她一定会离,但这个字,她绝对不签! 姜颜说完,走到门口,拉上女儿就走。 “诶,同志……” 民警试图拦住她,却没能拦得住。 “他要是被判强奸,枪毙那天,麻烦通知我,我出子弹钱!” 留下这句话,姜颜带着女儿,头也不回的离开。 这下不好办了,民警也很为难。 王学忠这个手术的费用不低,怕是得上万块,国家是不可能垫的。厂里现在经济也困难,支取这么大一笔钱,还得开会决定。 最重要的是,手术有风险,但是不手术,顶多就是容易有后遗症而已,又不会死人! 这不是硬性需求! 王学忠疼得心急如焚,可是没有钱,也没有人签字,他只能两眼望天,看着手术的时机,一点一点错过。 对姜颜的恨,逐秒递增。 “阿嚏!” 姜颜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继续收拾。 她要搬家,离开这个恶心的地方。 “妈,我们真的要搬走吗?” 王小丫有些担心: “那哥哥和爸怎么办?” 她是善良的孩子,被迫理解了她这个年纪不该理解的事情,知道父亲做得不对,可是血浓于水,她还是会为父亲担心。 姜颜看了一眼女儿,手中的动作没有停。 她不会跟女儿说,王学忠的那句“别想好过”,不是一句空话。 青出于蓝,王传志能害死亲妈,王学忠还能比儿子差到哪儿? “你现在可以选择,是跟妈妈走,还是留下来,照顾你爸?” 姜颜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甚至有些麻木。 女儿继承了她的懦弱,所以直到死,她也不知道,女儿是否跟儿子一样,曾埋怨过她? 明明没有能力,还选择净身出户。过着那么苦的日子,自我感动式的付出,其实,子女根本不屑。 “你们的爸虽然犯了错,但是没违法,大概率还是能保住他后勤部主任的工作。他有房子,有钱,你跟着他能过得好一些。 现在选:是跟着我去流浪,还是留在家里?” 现在不是严打时期,“流氓罪”管不了那么宽,只要姜颜不去厂里喝农药,王学忠了不起就是停职查看。 姜颜背上行囊,目光认真的看着女儿,已经做好了被抛弃的准备。 “妈,我跟你走!” 女儿的手,牵上了她的手。 “你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不可以再没有我,对不对?” 姜颜鼻头一酸,眼眶红了,却笑着将女儿搂进怀里。 “这只是暂时的,我们很快,该有的都会有,会比现在,过得更好!” 她带着女儿走出宿舍楼,邻居们问她: “姜颜,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呀?” 她没有回答,头也不回的离开。然后坐着公交车,来到市区的一处住宅。 这里是公务员小区,居民素质都挺高,有少量的房源往外出租。 上一世,她带着儿女露宿街头,就是被一位好心的大妈收留,然后成了大妈家的租户。 后来小区改制,大妈的儿女又出国的出国,上京北的上京北,她就想把房子卖了。 姜颜买了这套房。 没过几年,小区整体拆迁,房子拆了一百多万,外加一个购买经济适用房的资格。 靠着这笔钱,姜颜慢慢的把日子过得好起来。 这位大妈,这座房,是她人生的贵人! 循着熟悉的路径,她找到大妈的家,敲了敲门。 “谁呀?” 房门打开,一位脸圆圆的,耳垂长长的大妈探出半边身子,疑惑的打量着姜颜母女。 第一卷 第6章 无本买卖 “你们找谁呀?” 苏梅有些疑惑,这母女俩她不认识啊! “大姐您好!” 姜颜微微鞠躬:“您这有房子可以租吗?我跟我女儿没地方去,只要有间房,让我们遮风避雨就行!” “这样啊……” 苏梅犹豫着,小区那么多家,这母女俩怎么单单就找上她家了呢? 这时,姜颜偏着脑袋往屋里看了看: “您电视是不是坏了?我是市里电视机厂的,懂一点点维修,能帮您看看吗?” “你是电视机厂的呀?” 市里电视机厂快倒闭了,听说有好多职工都下岗。 苏梅上下打量她,将信将疑: “行,你看看吧!” “诶!好的!” 姜颜让女儿在门口等着,自己放下行李,脱掉鞋子,这才准备往屋里走。 “诶?你脱鞋子干什么呀?” “免得给您把地板踩脏了,一看您就是爱干净的人!” 她边说边走,来到电视机跟前,随便摆弄了一下天线,画面就清晰了。 这电视什么毛病,上一世她修得多,熟得很。 “嘿?你真会修啊!” 苏梅瞧了瞧电视机,又瞧了瞧姜颜: “你这人我倒是看着喜欢,有眼缘!” 她冲门外的王小丫招了招手: “孩子,快进来吧,把门带上!” 说着,又去门口的鞋柜里,拿了两双拖鞋出来: “我的确有间房,可租可不租。因为那是我儿子的房间,但是他自己分了宿舍,住那边上班方便。” 她说着,叹了口气: “唉……以前,十天半个月的,还回来一趟。现在啊,天天在那儿喊忙,一年也见不到几回。听说,马上要调到京北去,怕是更见不着人了!” 她说着话,领着姜颜去看房间。 房门推开,几乎是空荡荡的,一张床,一套桌椅,墙上有几张照片,是苏梅儿子,小时候的样子。 “这是您儿子吗,长得真帅气!” 姜颜随口一夸,惹得苏梅高兴的笑了: “那是!他们一个班的学生,都没他长得好看。而且品学兼优,做什么事情都是名列前茅!” 儿子是苏梅的骄傲,一提起来就滔滔不绝。 “唉呀,瞧我!” 苏梅叹息着,开始收拾,把墙上的照片一张一张揭下来。 “房子可以租给你们,但是得守我的规矩……” 她的那些规矩,姜颜早就熟知:不能晚归,不能吵闹,不能带外客…… 苏梅有些洁癖,为人仔细,刚好,姜颜也是一样。 “那房租……” 既然是生意,肯定得谈钱,但是苏梅没有租过房子,也不知道要价多少合适。 “一个月二十,您看合适吗?” 姜颜主动提了出来,上一世,苏梅看他们可怜,只象征性的收了五块钱的房租。 但到最后,这五块钱她都买了零食,吃进了姜颜儿女的肚子里。 二十块钱是比较公道的,因为还要用厨房和卫生间。 “二十呀?” 苏梅打量着姜颜,又看了看她的行李,全是些破旧的衣服,褥子,还有书本。 “你刚刚下岗,孩子又这么小,用钱的地方那么多,不用打肿脸充胖子的!” 她想了想,开口道: “你就把每个月的水费,电费交了就好。等以后真的宽裕了,再说房租吧!” “谢谢!” 姜颜没有过多的客气,她知道,苏梅是真的善良,而报答这份善良,不在乎这几十块钱的房租。 苏梅需要的,是陪伴。 简单的收拾好房间,叮嘱女儿,苏梅的一些禁忌,姜颜便准备出门找份工作。 她手里其实已经没钱了。 姜颜想做生意,在这个年代,做生意很容易,来钱也快。 只是做什么生意,都需要本钱。而且,她也没有做生意的经验。 上一世,她当过服务员,站过柜台,当过保姆,曾经做过生意,只是起步太晚,性格也不合适,终究以失败告终。 她没有成功的经验,但是失败的经验非常丰富。 思来想去,她决定做一个无本的买卖: 去批发市场,给人指路! 先积累一些本钱再说! 江城的批发市场很大,分为好几个区域,在市场里,还有各种小型的工厂和作坊。 因为太大了,大街小巷错综复杂,很多第一次去进货的小商贩,往往容易找不到批发的档口。 给人指路赚钱,成为一种可能。 上一世,姜颜在市场里当过“扁担”。 所谓扁担,就是苦力。 那时,她净身出户,两个孩子又急需钱交学费,像那种月结的工作,根本来不及。 扁担来钱快,运一次货,五块、十块,收入相当可观。 有些人,力气大,运气好,一天能收入一两百块。 一般是把货从市场,挑到附近的车站或者码头。 工作简单,但是非常累人。过劳猝死,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一开始,人家货主把她一瞧,感觉她还没货重,都不用她。 她只能捡一些别人看不上的小活儿,路远钱少,货还重,别人不做,她就去做。 就这样,辛苦了大半个月,她晒得跟个黑泥鳅一样,成功赚够了两个孩子的学费。 除了收获一身伤痛,她也对市场了若指掌。 她身无长物,唯一的优点,就是记性好。想起批发市场,脑子里就跟开了“缺德地图”一样。 大路,小路,商场铺子,她一清二楚。 来到批发市场的十字路口,她在自己面前立了块牌子: 指路两毛。 带路两块。 地图一块一张。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她这次要学会爱惜身体,用脑子赚钱。 离女儿开学交学费,还有二十二天。 在这二十二天里,她需要赚够五十块钱的学杂费,头月十五块钱的伙食费,也就是六十五块钱。 加上每天的生活费,相当于她每天至少要赚六块钱,她们母女才能活下去。 八月的江城,热得跟火炉一样。 黄昏之前,又是最热的时候,甚至能看到马路上,空气出现了光的折射。 这个时候,也是一天里,市场人流最少的时候。 姜颜坐在房荫下,安静的等待着客人,她面前立了画板,手里拿着铅笔,正在画地图。 “哟!你这地图,画得有模有样的嘛!” 姜颜没等来客人,先等到个收保护费的小混混。 但她早有预料。 当扁担时,也有人收保护费。不管你开没开张,先得把钱交了,否则就不能在市场接活儿。 这是社会的规矩。 “还没开张,先拿这个抵!” 姜颜几乎是看也没看,直接从一摞画纸底下,抽出一张肖像画递了过去。 小混混叼着冰棍,整个愣在了那里。 “凯哥!凯哥!” 他惊得冰棍都掉了,硬是没顾得上捡,拿了画纸就往回跑。 边跑边喊:“凯哥,快看看这个!” 第一卷 第7章 是不是见过? 水泥路上的热气,蒸得人快熟了。 姜颜拿起水壶,小小的抿了一口,打湿嘴唇。 她不能喝太多水,因为市场上厕所要钱。 “就是她!” 一道男人的声音响起,然后是杂乱的脚步声,没一会儿,姜颜就被几个小混混围住。 混混头子叫徐凯,年纪不大,三十来岁。 徐凯拿着画,歪着脑袋,上下打量姜颜。 初看有些憔悴,可多看两眼会发现,这个女人五官底子很好。眉眼间透着一种病西施的柔弱美感。 他敢打赌,这个女人年轻时,一定美得不可方物。 照说,这种姿色,但凡他们有过交集,那是一定不会忘的呀。 可偏偏,他完全没有印象。 “你认识我?” “不认识!” “那你怎么有我的画像?” “我画的是刘福荣!” “刘福荣?宏港明星刘福荣?” 这一年的刘福荣,虽然还没有成为“四大天王”,但也火得一塌糊涂。 帅气的外表,迷倒了不少年轻的姑娘。 徐凯跟刘福荣长得,有七八分相似,就连身高也差不多。 “凯哥,你还别说,我现在看你,真的跟那个明星,像一个模子刻出来!” 一个小混混如是说着,然后其他的小弟立刻应和: “真的耶,一模一样!” “凯哥,你长了张明星脸啊!” “哪有,我们凯哥比明星都帅!” 小弟们拍马屁,越拍越起劲。徐凯都无语了,低吼一句: “滚!少他妈瞎扯淡!” 虽然被夸长得帅,他心里有那么一点得意,但他很清楚,这张纸上画的,就是他本人! 他抬起脚,踩在姜颜身下的凳子上,单手撑着膝盖,打量着姜颜: “你这技术,把刘福荣画成这样,还敢出来摆摊啊?” 姜颜往一边挪了挪,拍拍裤子上沾到的土,面无表情: “我卖地图,又不卖画像。这个算凭证,欠你们的保护费,我赚了钱就还!” 她微微躬身,礼貌却又很淡漠,有点儿端着架子,不太瞧得起人的感觉。 “卖地图,指路?” 徐凯好笑的舔舔嘴唇: “你们知识分子都是什么脑子,谁会花钱让你指路?” 他没读过书,所以自认为能写会画的,都是“知识分子”。 换句话说,也可以叫“书呆子”。 他的话音刚落,一张两毛的绿色钞票,便落在了姜颜面前的月饼铁盒里。 “喂,厕所怎么走?” 问话的是个青年男人,头上打着摩丝,一看就是有钱人。 姜颜立刻起身答道: “这条街,第三个路口拐进去,再走两百米。” 说着,还在自己的地图上指了指: “看见一家卖殡葬用品的就到了。” 青年男人听完,看完,拔腿就走,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徐凯看了看钱,又看了看远去的男人,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有些尴尬。 见状,姜颜解释道: “有些人比较害羞,不好意思麻烦别人,但是掏钱问路,就没有心理负担,所以我指路,应该还是能赚到钱的!” 她刚说完,又有个人过来问路: “你知道批发纽扣的市场往哪边走吧?” 姜颜又拿出一张地图,指了指: “你沿着这条路,拐到这个巷子里,这一条街都是的。但是这里有一家红色招牌的,他们家的货全,有进口货。” “哦哦哦,谢谢!我没零钱,不如就买张地图吧!” 钞票落入铁盒,姜颜又开一单。 徐凯就像是招财猫一样,往那一站,接连不断的有客人上门。 这生意,还真能赚钱啊! 等了好一会儿,终于没人了,他才开口: “哟呵!你对市场挺熟啊,可我怎么平常没见过你?” 姜颜扯了扯嘴角,礼貌的笑笑,将盒子里的钱随手装进口袋。 “不熟哪敢给人指路啊?” “诶诶诶!” 徐凯咧嘴笑了,指着她正在装钱的手: “你刚才不是说,赚了钱就给保护费的吗?” “咳咳!” 姜颜干咳两声,扯出一个笑脸: “我先给您画张肖像吧,这次一定好好画,包您满意!” 说罢,也不等徐凯同意,便伸手推掉男人踩着凳子的腿,开始一笔一笔,迅速的画着。 说是给徐凯画肖像,可是全程都没看他一眼。 而且画得非常快,眼看着,一个四十五度侧颜的帅哥跃然纸上,徐凯和他的一众小弟都惊呆了。 你说画得像吧,它比本人要帅多了,而且特别有那种很文艺的感觉。 徐凯看看即将完工的画,又看看姜颜,十分肯定,之前她说她画的刘福荣,纯粹是瞎胡扯。 这分明是已经将他的长相,完全刻进了脑子里,才能画得这么熟练! 可是这女人到底是谁呀? 总不能是自己不小心,欠下的风流债,人家找上门了吧? “凯哥!” 姜颜双手将画递上,然后听到“哇”声一片。 小混混们挤在一起,争相观看,每个人脸上,都不假修饰的写满了赞叹。 “画得真好,给我也画一张吧!” 有个小弟瞧着画像,一脸羡慕,捋了捋自己的头发,笑嘻嘻的往姜颜面前一站,准备让她帮忙画一张。 一个照相,一个画像,基本没有谁不喜欢的,人都自恋嘛。 照相要是不化妆,不打光,照出来的登记照,非常难看。 画像就不一样了,可以充分还原人的美貌,而且,还可以在保真的基础上,多添一丝帅气。 “你滚开!” 徐凯抬起一脚,把起哄要画肖像的小弟踢开,狐疑的打量着姜颜: “你画得这么好,怎么沦落到给人指路了?江边好多卖画的,你可以去那里做生意啊!” 批发市场临近江边,那里有外滩,风景好,很多外国人喜欢去那里逛,所以那里有古董字画一条街。 徐凯没读过书,他不懂,姜颜的画,是工笔画,江湖体。 没有风格,不成体系,纯属自己凭着热爱瞎琢磨的。 画得像,是唯一的优点。 对于画画,姜颜很有天赋,只是没有得到过专门的培养。 也许等哪天有钱了,她也可以去拜个师,然后成名成家吧? 姜颜也不跟他多解释,只是淡淡一笑: “您要是满意,这画就当今天的保护费了吧?” 第一卷 第8章 记忆强迫症 “抵保护费?” 徐凯盯着姜颜,一脸的好笑。 敢情之前那幅画,是引他来这里,现在这幅画,是想用技艺说服他。 这个女人根本没想交保护费,现在不想交,以后肯定也不想交。 这无所谓,关键她是谁呀? 徐凯不相信,一个把他的模样记得这么熟的人,会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甚至从来没有见过? 他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旁边有小弟立刻揣度“圣意”,冲姜颜吼道: “你想得挺美!要是每个摊主都像你这样,那咱们这规矩还要不要了?少废话,给钱!” 徐凯听了,没等他话落,一脚踢了过去。 “你闭嘴!” 他踢完,又歪着头打量姜颜,试图记起些什么。 “你老实说,咱们是不是认识?要是咱们以前有交情,那就是朋友。这摊你随便摆,不要你保护费都成!” 姜颜没想到他会这样说,论交情,不算有。 只是上辈子当扁担,她被收保护费,徐凯一句话,就让对方少收了她一半。 收扁担保护费和收商铺保护费的,不是一伙人,他们各有各的地头。 虽然这是违法,且不值得提倡的事情,但社会现实就是这样。 利益面前,你捡垃圾都不能过界,更别提摆摊了。 徐凯算是坏人里,比较好的吧! “不认识!” 姜颜笑着摇摇头:“天要黑了,今天谢谢凯哥照顾,明天见!” 她说着,便要收摊离开。虽然还没赚够六块钱,但是入夜以后的市场,不适合她一个女人待在这里,得赶紧回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尖叫声四起。 还没来得及循声望去,姜颜便感觉一阵强风袭来,撞翻了她摆在路口的广告牌。 “妈的!” 明明是对方自己不长眼撞上来,被绊倒,却还要骂人。 牌子都给他撞烂了。 等人跑远,姜颜才弯腰去收拾牌子,结果发现一枚带血的金耳环,上面还黏着皮肉。 她吓了一跳,连忙丢掉。 “哟,你运气不错,天降横财啊!” 徐凯嬉笑着,蹲下将耳环捡起,拿在手里端详: “这么大一只,起码一百块钱!” 姜颜没有理会,快速的收拾着东西。 就在这时,骚动又起,两名警察冲了过来,在听见一个女人指认之后,立刻将徐凯控制住。 “就是他,手里还拿着我妈的耳环!” 女人喊着,声音带着哭腔。 原来,远处突发的不止是抢劫,还动刀子,疑似闹出了人命。 “不是我,我刚捡的!” 任徐凯怎么解释都没有用,他被警察反扭着胳膊,按在了地上。 身边好几个小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怎么办? 警察虽然不多,他们肯定打得过,能把人劫走,但是一旦动手,性质就完全变了。 到时候部队一来,他们谁也跑不了。 “不是老子!” 徐凯剧烈挣扎着,他不能进去,否则这项罪名很有可能要算他头上。 然而,他已经被控制,脸都给压变形了,怎么可能挣得脱? “警察同志,真的不是他!” 姜颜一开口,因为是个女人,警察便给了她一点耐心,听她解释。 她原原本本的将事情说了一遍,又补充道: “我看见那个抢匪了,可以给你们把他画出来。” 说完,她立刻拿纸,拿笔,不到一分钟,寥寥几笔,就将人像画了出来。 “刚才抢劫你们的,应该是这个人没错吧?” 姜颜拿着画,给事主看,同时还将嫌疑人的服装样式,颜色说了一遍。 “冤有头,债有主,你也希望抓到真正的凶手,对吧?” 女人听完点了点头: “好像,是她画的这个人。” 其实她都吓傻了,根本不记得凶手长什么样,但是姜颜说得有理有据,又画得这么真实,她下意识的相信了。 两名警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并没有马上把徐凯松开,而是接过画像,狐疑的打量姜颜。 “嫌犯在逃跑过程中,就算跌倒了,也只是停留了一瞬间的事情,你凭什么说,你画的就是嫌犯的样子?” 警察办案,就是要怀疑一切,谁也不能否认,犯罪分子有同伙协同作案的可能。 如果眼前的女人,只是胡乱画个不存在的人出来,转移警方视线,那不是误了大事? 暴力抢劫,伤人性命,这可是大案! 面对质疑,姜颜没有多说,只是转过脸去,又画了一张像,然后递给民警。 “嘶!你这……” 民警惊住了,这么短的时间,就说话的功夫,眼前的女人已经将他的样貌特征记下,并且原原本本的画了出来! “你不会是过目不忘吧?” 这样的本事,从来都只在传说中听过,要是现实见识到,没有人不会惊奇。 “不算吧,我有轻微的记忆强迫症,对不好的事情,记得特别清楚。” 姜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我可以对我说的话,我的行为,负法律责任。你们抓的这个,真的只是捡了耳环而已。而且,这里还有这么多人可以作证,旁边店子,应该也有人看见了。” 她说得条理清晰,民警也终于意识到抓错人了。 略微道歉,便将徐凯放了。 骚动,随着警察的离去逐渐平息,而夜色也终于降临,街上的路灯亮了。 “那个,谢谢你!” 徐凯晃着身子,显得有些尴尬,又有些不好意思。 “你挺仗义的,要是换做别人,都不敢说话。要不,我请你吃个饭吧!” 在社会上混久了,徐凯比任何人都知道,姜颜刚刚做的一切,有多么难能可贵。 像他这样,有前科的人进去了,受害者又一口咬定,他八成是要被定罪的。 当街抢劫加杀人,枪毙没得跑。 而姜颜也不是个傻子,肯定知道自己站出来,还给画像,警方如果抓不到人,那歹徒就会对姜颜不利。 换做别人,这种不讨好,还有生命危险的事情,根本不会做。 “谢谢!我该回家了,不然家人会担心的!” 姜颜把物品背在身上,不等徐凯再说什么,迈步就走。 动作迅速得,就跟抢活儿干的扁担一样。 徐凯歪着脑袋,勾起了唇角: “这个女人挺有意思!” 他想了想,决定跟上姜颜,同时丢给手下们一句话: “去把那王八蛋给老子找出来!在老子地头抢劫,弄不死他!” 第一卷 第9章 改名是大事 徐凯跟着姜颜,看着她挤公交,转车。 在车里,她把自己护得严严实实,捂着兜里那几块钱,跟捂着命一样。 车子颠簸,她如同风雨中飘摇的小舟,弱小无助,却又倔强不认命。 徐凯忍不住,想要上前扶她一把,可又怕被当做别有用心。 只能看着她穿街过巷,回到家中。 看着小区的牌子,徐凯又是一脸疑惑: “住在这里,怎么会穷呢?” 没有忍住好奇,他用一根烟,找小区门房打听了一下。 在小区里,别看住的户数不少,但是谁家有什么事情,小区里的“情报系统”,一样能把事情,很快传遍。 而看门房的大爷大妈,就是这情报系统的核心。 很轻易的,徐凯便知道了姜颜的基本情况。 下岗,离异,带娃。 这三个,随便拿出来一个,都很惨,而姜颜集合了这三种惨。 很自然的,徐凯对姜颜的同情,又多了几分。 ……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呀?” 姜颜刚推开门,就听见苏梅的抱怨: “快快快,饭菜都放冷了!” 苏梅生活非常规律,平常这个时候早就已经吃完饭,下楼遛弯去了。 “我买的菜,小丫给做的饭,像模像样的!人家还说,小丫跟我女儿小时候,长得可像了!” “是嘛!” 姜颜换了鞋子:“我买了鱼,还是活的,等我一下,马上就能吃!” “你会杀鱼呀?” 苏梅看着还会蹦跶的鱼,一脸的惊喜,她最喜欢吃鱼了,但是不会杀。 其实,她也不会做饭。 她从小到大,家里一直都是有保姆的。只是好的保姆不好找,她又有洁癖,年纪越大,越将就不了。 上一任保姆离开之后,她就不再请保姆了,自己学着做饭。 “我已经好久没在家吃过鱼了!” 苏梅倚在厨房门口,看着姜颜杀鱼,眉头皱得紧紧的,又害怕,又忍不住看。 王小丫也凑过来了,她顺手就将孩子搂进自己怀里,两人像亲母女一样,依偎着。 “找到工作了吗?我给我儿子打过电话了,他们单位食堂有个空缺。你别小瞧做饭,工资不低,节假日还发粮油米面。” 苏梅热心劝说着: “就这空缺啊,过不了夜的,多少人挤破头了,都想抢着干。我看你这手脚挺利索,要不去试试?” 机关单位的食堂,那肯定是肥缺呀。 但是姜颜不太想去。 现在女儿的学费还不算高,但是将来就不同了,等她读完高中,要上大学的时候,大学要收学费了。 没有钱,就只能上一些不太花钱,没什么前景的专业。 艺术类,涉外类,还有电子科技这些,都是需要家里拿钱砸的。 一部学外语用的小型录放机,就可能需要好几千块钱,更别谈电脑什么的,贵到一般人想都不敢想。 在食堂干活,赚死工资,哪里供得起? “谢谢!” 姜颜手里的活儿不停,处理好鱼,直接点火开炒。 “我今天去摆摊,赚了五块多钱,感觉还行。” “哦……” 苏梅点了点头,有些失落。 “啧,一下午赚五块钱,是还不错。但是你一个女人,风吹日晒的,总不是个办法呀!” “慢慢来吧!” 姜颜脸上挂着微笑,没有一丝气馁。 煤气灶的火很大,调料煸香,鱼肉翻炒一下,然后点水闷上一会儿,便可以出锅了。 “红烧鱼块!快来尝尝,我手艺有没有退步?” 姜颜端着盘子,往厨房外走,鱼肉的香气,顿时勾得苏梅口水生津。 “我又没尝过你的手艺,哪里知道你退没退步?不过看这色泽,感觉跟饭店里,也不得差呀!” 苏梅拉了凳子坐下,忙不迭的夹了一块鱼肉尝尝。 “嗯!鲜!” 她笑着,招呼着母女俩赶紧坐下吃饭。 不由的一阵感慨,这个家里,好久没有这么有人气了。 一个人吃饭的日子,那是真没劲。 “这个鱼肚嫩,大姐多吃一点!” 姜颜还没吃,先给苏梅夹了一筷鱼肉。 刚才,她差点说漏嘴,再次见到曾经的恩人,她的内心说不出的感激。 明明这个世上好人那么多,为什么她偏偏会遇见王学忠? “小丫才要多吃一点!” 苏梅拿过王小丫的筷子,给孩子夹了大大的一块鱼肉,还把鱼眼也都夹着,放到了王小丫碗里。 “吃鱼补脑子,我们的高中生要好好补补,将来争取考个最好的大学。等学成归来,再好好报答你妈妈,不枉她这么辛苦养你!” “嗯!” 王小丫重重的点点头: “妈,我将来一定考个好大学,找份好工作,让你过好日子!” “妈相信,快吃吧!” 姜颜一点都不怀疑女儿的话,她做得到,也有那个孝心。 “对了,想到要改什么名字了吗?如果没想好,可以让苏大妈帮你参考参考。苏大妈有学识,见多识广,应该能帮你想一个好名字。” “小丫要改名字呀?” 苏梅顿时来了精神: “小丫,小丫,的确不像是个正经大名。现在年龄小,叫着还挺可爱,等到七老八十了,人家一喊‘王小丫’,结果出来个掉牙的老太太,那多笑话人啊!” 她思考着,并没有马上给出建议。 “我还是查查字典吧!取名是大事,有大学问在,会影响人一生的,要慎重。” 她握住王小丫的手,慈祥的笑着: “待会儿我们一起,去书房查一查,选一选,改一个好听又能旺你的名字,好不好?” 餐桌前,一片祥和。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过一天,但是屋里的三位女性,却仿佛亲人般和睦。 然而王学忠那边,却完全不一样。 一直接屎端尿,王传志快要烦死了。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至少一个星期。 他熬不下去,完全熬不下去! 更烦的是,工厂那边似乎要开除王学忠,收回他的宿舍房。 厂里派人送医疗费的时候,人家偷偷跟他说的。 “爸,那我们出去,不就无家可归了吗?” 王传志急了: “那我上高中怎么办呀?我要回去找我妈去,不管怎么样,你们都不能耽误我上学,那可是我的前途,我的未来!” 第一卷 第10章 两块本钱的生意 病床上,王学忠两眼望天,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他没有手术,错过了手术的时间。 完了,瞎子的眼睛,成摆设了。 同事来告诉他,他要被开除,房子要被没收,他都没有什么感觉。 作为男人,他已经惨得不能再惨。 儿子的唠叨,他也置若罔闻,心里反反复复念叨的,都只有一件事情。 完球了! 王传志见他没有反应,心一横,偷摸着跑了。 结果回到家里一看,整个傻了眼,家里哪还有半个人影? 也就两天没回来,家里蜘蛛网都结起来了。 “妈!妈!” 他大叫着,可得不到一点儿回应。 闹出了动静,才有邻居探着头告诉他: “你妈早跑了,你爸出事那天,她就跑了!” “她跑了,那我怎么办?” 王传志摊着两只手,一脸的惊愕与茫然。 “瞧你这孩子问的,我哪知道?” 邻居不再理他,抬脚回了自己家里。 王传志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愣神了好一会儿。 他一个人,活不下去啊! 仿佛霜打的茄子,他又蔫头耷拉的回了医院,将一切告诉了王学忠。 “爸,你说句话呀!厂里已经不给垫药费了,明天交不上钱,人家要赶我们走的!” “别吵了!” 王学忠气得要死,怎么养了这么个废物儿子,都十五六了,除了吃和喊妈,什么都不会! “急什么,王小丫总是要去上学的,跑得了和尚,还能跑得了庙吗?” “可开学,那都是一个月后的事情了,我们现在怎么办呀?” 这是非常现实又紧急的问题。 王学忠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有了决定: “明天出院,我去要钱!” 那一万二,给了柳莺莺,眼前这个情况,他得把钱要回来,还得找柳莺莺的丈夫,涂志索要赔偿。 要不是涂志,他也不会…… 疼,一想到就疼。 …… 公务员小区。 姜颜四点半就起来了,放了两块钱在桌上。 三毛钱一碗热干面,两毛钱一碗鸡蛋冲酒,刚好五毛钱,王小丫可以和苏梅吃顿早饭。 剩下一块钱,买点小菜,中午也可以对付一下。 姜颜昨天就赚了五块二毛钱,去掉买纸的钱,就赚了四块不到。 在市场,只卖地图还有指路,是不可能保证每天有稳定收入的。 所以她必须做点儿别的生意。 两块钱的本钱,能做什么生意呢? 坐上最早的一班公交车,姜颜来到了清晨的批发市场。 此时,已经是早上五六点,是一天里,市场最忙碌的时候。 一般这个时间出现在市场的,都是经常过来打货的熟客,他们目的明确,且已经跟货主达成协议,过来直接把货接走就行。 像这样的时间,是不可能有散客,也不会有人问路的。 姜颜没支摊子,而是去了一家卫生用品,批发的店。 “老王啊,你家爱人又打通宵麻将,没起来呀?” 她像老熟人一样,进了店子,自顾自扒拉着货。 老板有些诧异,不认识这个人,可是听她说话,又好像很熟的样子。 本能的觉得是人家认识他,但是他没记住人家。 不好意思问“你是谁呀”,只能顺着姜颜的话,热络的回答: “唉,别提了,吵了两句,气得回娘家了,害得又是我一个人看店子。” “你看店子,还是没你老婆行哦!” 姜颜指着一箱卫生巾: “瞧瞧,这个摆错了吧!它原来放的是王癞痢家的散货,你把进口的放进去。这要卖出去,你得赔不少!” “唉哟!” 老板立刻跑过来看,果然是她说的那样。 “还好,还好,谢谢啊!我这要是卖出去了,等那婆娘回来,又是一顿闹!” 姜颜随意的笑笑,却是在心里大大的舒了一口气。 其实她紧张死了,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王癞痢家的货还是四毛对吧?” 老板一听,立刻警醒: “哪能是四毛哟,五毛!” “你看你看,要是你爱人在,肯定四毛就给我了!” “唉哟,你开玩笑咯,四毛给你,我们要亏死的。那既然是熟人,四毛五咯!” “啧!你真的是啊,这么精明,你不赚钱,谁赚钱?” 姜颜笑着: “那我只要一箱,先应个急,等你爱人回来,我找她拿四毛的!” 她说得煞有介事,把老板都搞蒙了。 这女人跟自己妻子什么关系,亏本卖货给她呀? 难道,是他把进货价搞错了? 老板一肚子问号,却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只能赶紧给姜颜搬了一箱出来。 “四毛五我们都不赚钱,亏运费的,肯定是那婆娘搞错了!” “你错,她都不会错!” 姜颜假装摸口袋,结果夸张的一愣: “完了!这不知道包是没拿,还是叫人掏了,我这没带钱怎么办?” 她这话一说,老板的脸色就变了,一副我看你表演的样子,把她当成了空手套白狼的骗子。 姜颜赶紧又浑身上下摸了摸,最后掏出来两块钱。 “哎呀,这可怎么办,人家着急要呢!” 她一副着急的样子,瞧了瞧老板,可是老板在那儿笑着,完全不接茬。 “要不这样吧,你先给我两块钱的货,晚点我过来把钱补齐,再把这箱拿走,你看行吗?” 整箱是整箱的价,零售是零售的价,箱子一打开,这个价钱就不一样了。 不等老板反应,姜颜直接打开箱子,取出了五包卫生巾。 “诶诶诶?” 老板叫都叫不赢。 姜颜把钱往他跟前一丢,抱着卫生巾就跑。 “哎呀,救急,救急,一会儿就回来,跑不了你的!” 老板一个人守着偌大的店,也不好为了五包卫生巾去追她。 但是转念一想: “不对呀,说好了四毛五,她拿的五包啊!” 可姜颜早已经跑远,钻到小巷里不见了。 拿了五包散装的卫生巾,她现在要去做一个古老的生意。 在小巷的早点摊子前,有一排正在吃早饭的扁担。 清早,他们便裸露着上身,下身的长裤也挽到了膝盖以上,脚下穿着解放鞋。 鞋帮崭新,但是鞋底已经磨损严重。 第一卷 第11章 小赚两块 “卖‘神行符’咯!” 姜颜背着去掉外包装的卫生巾,从扁担们面前走过,顺便打量,果然发现一个熟人。 老屈,已经五十多岁。他是农民,妻子在老家种田,他在改革开放之后,来城里打工。 人常常赚不到认知以外的钱,就像前世的姜颜,穷得没有办法,只知道拼劳力。 老屈也一样,在刚改革开放那会儿,别人随便做什么生意,都能发财。可是老屈胆子小,需要本钱的生意,他不敢做。 毕竟怀里就那么几个子儿,老家的妻子等着他带钱回去,孩子等着他的钱交学费。 他不能有一点闪失。 所以在这个批发市场,他干起了稳赚不赔的活儿。 最高峰的时期,他一整天能赚两百块钱! 一天两百块,这是他在农村想也不敢想的数字。 在村里,忙死累活一整年,刨开吃喝,最后能有一二十落到口袋,那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正常情况下,忙活一年,倒欠村里钱的,大有人在。 而在这里,运气好了一两百,运气不好,也能有大几十。 每天的花销,却不会超过十块钱。 五毛钱住旅社,是那种几十人的大通铺。吃喝的话,馒头,包子,一天三五块钱,够吃饱了。到了晚上收工,顶多再喝瓶啤酒。 最大的消费,估计就是鞋子,还有每天的保护费。 整个批发市场,大约有近十万扁担,大家都交,也是没有办法。 日子很苦,但是比家里种地强,至少能看到钱。 可是老屈过劳死了! 他接了个一千斤的活儿,一口气干完,歇下来抽烟,烟还在手里夹着,人已经没气了。 也是因为他,姜颜才知道,原来人真的是可以累死的。 “喂,老屈!” 姜颜笑着推了推老屈的肩膀,对方诧异的抬头看她,第一反应,还以为是自己的老顾客。 他连忙把食物往嘴里塞,还不忘说: “马上吃完,哪儿的货?” 紧张的样子,让姜颜忍不住鼻头一酸。 这样的情景,她也有过。 “慢点儿吃,我不是打货的!” 姜颜把他按了回去: “我送你个东西,你用得好,就帮我宣传一下!” 老屈一听,有些失望。上下打量着姜颜,保持着警惕。 “什么东西?我不买膏药!” “不是膏药,是‘神行符’!” 姜颜说着,掏出两片卫生巾: “你把这个东西,粘到鞋里,走路会变得非常轻松,而且它吸汗,不烂脚!” “神行符?” 其他扁担都围过来看稀奇,都是一帮大老爷们,谁也没见过这个。 老屈犹犹豫豫不敢接,姜颜直接给他把鞋脱了。 顿时一股热气裹着巨臭,从鞋里冲了出来。 姜颜屏住呼吸,往后仰着头,把卫生巾塞里面,粘好。 “又不要你钱,你试试!” “这……唉……那可说好了,这么多人都听着呢,你可不能讹我钱!” 老屈将鞋子穿了回去。 “诶?还真挺舒服,软乎乎的!” 他走了两步,感觉挺不错。 “是吧,不错吧?” 姜颜勾起了唇,顺势开始推广: “我这个‘神行符’啊,它是用上好的棉花打底,高科技压制而成,轻薄,柔软,特别吸汗。 用上它,走路轻便,不臭脚。原本一毛钱一片,现在五毛钱,买五片,送五片,你可以得到足足十片! 五毛钱,你买包烟抽,然后咳得要死,还得花钱治病。五毛钱买我这‘神行符’,走路如有神,财神来敲门,不臭脚,不累脚,让你轻轻松松每一步!” 她学着电视里,搞推销的说辞,开始还有点儿生硬,后来豁出去了,越说越流畅,越说越激情。 像这种十分有迷惑性的广告词,对年纪大,又没怎么读过书的人,特别有用。 “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啊?给我两片试试呗!” 有人动了心,可姜颜送不起,直接摆手拒绝。 “那不行!我这是好东西,本来就是赔钱做推广,之前在海子那边,他们买了好多,都说好用!” 扁担都有个的阵营,往往吃住在一起的,关系就会好一些,而且总有那么一两个,是阵营里的头头。 一说“海子”,在这一行挺有名的,可信度自然就高。 “那给我来五毛钱的吧,我试试看!” “诶,还是这位兄弟聪明!早买早享受!五毛钱又不多,五块钱的中华抽不起,五毛钱的‘神行符’难道还用不起吗?” 姜颜一怂恿,有一个人买,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她买了五包卫生巾,每包十六片,就是八十片,刚好能卖四块钱,但是因为送了老屈两片,所以最后全部卖完,实际赚了一块八毛钱。 卖完她就跑,头也不回。 这生意只能做一次,做不了第二次。等这帮大老爷们知道,这卫生巾是干嘛的,非撕了她不可。 姜颜快步走在街道上,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商品。 钱是真难赚啊! 现在手上,有三块八毛钱,本钱依然不够充裕。 走出巷子,猛的一热。 大早上的太阳,就已经打开了烧烤模式。卖大碗茶的老大爷,在阴凉下摇着芭蕉扇,卖切片西瓜和哈密瓜的,也都出来摆摊了。 市场之大,有阴凉的地方,都已经让人占了。 重生又不会让人长脑子,她还是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情吧。 再次来到市场的十字路口,将指路的摊子支起来。 没有阴凉,她就自己创造阴凉。 三块八毛钱,花三毛钱吃了个包子,然后买了些颜料,捡了些瓦楞纸,用这些纸,搭了把“文化伞”。 伞面上,写着大大的“指路”两个字,全方位,三百六十度展示。 这本身就是一个挑选顾客的过程,不认字的,自然也不会舍得花钱问路。 她坐在伞下,支起画架,开始专心的绘制局部地图。 这些地图指向各种市场,有批发服装,批发饰品的,批发日用品的…… “嘿,老大,那女的来了!” 巷子背角,二层的小楼上,徐凯的小弟激动的招呼着徐凯来看。 “老大,你说她这么摆摊,一天也赚不了几个钱。她昨天那么仗义,不如咱们帮帮她?” 第一卷 第12章 古董纽扣 “帮她,怎么帮?” “找些人,买她的地图不就好了?” “馊主意!” 徐凯白了手下一眼,透过窗户,看着远处阳光下的姜颜。 老半天了,她还没开张。 指路这种生意,可遇不可求。人家都是做着别的生意,顺便指路,她倒好,专业指路。 这怎么可能赚到钱嘛! 就在这时,却听见姜颜开始了吆喝: “市场万事通:谁家货好又便宜,谁家少量也批发,谁家诚信靠得住,我这儿统统知晓。只要少量咨询费,保你少走弯路,多赚钱!” 声音要死不活,却透着一股瞎子算命般的权威感。 令徐凯惊讶的是,这么喊一喊,竟然真喊来了生意。 用一句粗话来说,在这个路口,分分钟人流量几千上万,就是在这里摆摊卖狗屎,都会有人来尝咸淡。 姜颜根据咨询事情的难易程度,从两毛到一块,采取不同程度的收费。 有的还会给详细的地图和指南。 做生意就是这样,要么不来,要么来一堆。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姜颜已经做了差不多十单。 今天的六块钱,赚够了。 她拿起水壶,喝了点水,润润嗓子,抬头看着那如火的骄阳,依旧有些发愁。 只要坚持,女儿的学费肯定是能凑够的。但是接下来的日子还很长,她需要有个正经的事业。 从宿舍搬出来,也只是暂时的躲避,她和王学忠的问题,终究需要解决。 不死,不休! 在这之前,她需要积累足够的实力,也就是足够多的钱。 “请问,你真的对市场很熟,什么都知道吗?” 一道女声在头顶响起,姜颜抬头望去,是一位穿着十分摩登的女郎。 戴着白色淑女草帽,涂着精致的红唇,一眼望去,根本不像会出现在这个市场的人。 不等姜颜回答,女郎旁边的青年便不耐的抱怨。 “怎么可能有人什么都知道,这不就是那种江湖骗子吗?” 没有理会男人的不屑,姜颜微笑着开口: “万事通只是夸张的说法,但是我的确对市场很了解,不妨说说,您有什么需要咨询的,万一我真的知道呢?” 她的语气,不疾不徐,声音里透着知识分子的知性和从容。 任何事情,第一印象很重要。 女郎听她说话的语气和神态,莫名的就有了好感。 她从包里,小心翼翼的拿出一件衣服,露出上面的纽扣。 “我们老板来大陆办展览,这件衣服马上就要展出,而且之后还会去京北,可是工人不小心弄丢了一枚纽扣,你能帮我们找到同款吗?” 一般来说,衣服的纽扣掉了,找不到同款,直接全部换掉就好。 只有一种情况,是纽扣无论如何都不能换的。 那就是,纽扣本身比衣服更值钱! 姜颜看了看衣服,又看了看纽扣,基本确定了。 时尚是一个轮回,既然是轮回,那么它就会有一定的时间规律。要么十年一轮,要么三十年一轮。 所以通过服装的款式,即使不做碳十四鉴定,也能大概判定它的生产年限。 这件衣服,款式很新颖,但是纽扣的款式,却非常的古典。 铜制的纽扣,有时间沉淀带来特有的包浆,而它上面的花纹,可以看得出,要么是一个品牌,要么是一个家族的徽章。 纹理非常大气而精致。 这样的纽扣,都是私人订制的,不可能出现在这种批发市场。 眼前的两人,应该是病急乱投医了。 “这个比较难,我的咨询费会高一点。” 姜颜一开口,女郎立刻露出满脸惊喜,像是遇到救星一样。 “没关系!只要你真的能帮我找到,贵点就贵点!” 女郎话音刚落,旁边的青年就一脸不屑,冷哼道: “一听这话,就是想敲诈!” 他轻蔑的上下打量着姜颜: “人家摆摊骗人,起码也得粘个胡子,戴个墨镜,装得很老成。你看她这个样子,我敢打赌,她连这扣子见都没见过! 别说她了,就是放眼整个江城,也不可能有人见过这扣子!” 这是一组古董纽扣,是国外贵族曾使用过的,存世数量十分稀少。 再次忽略掉男人的讲话,姜颜笑着开口: “咨询费十元,但是我只能提供线索,并不能保证百分百找到。” “你看!果然是骗人的吧,开口就要十块!走走走,我们自己找去!十块钱,我就是丢水里,也不能给骗子!” 男人咋咋呼呼,拉着女郎就要走。 “你知道这个市场,卖纽扣的有多少家吗?又有多少有进口货吗?” 姜颜声音不大,始终保持着微笑: “我知道,拥有店铺的,一共一百二十六家,其中有二家,是祖传的店子,有至少百年的历史。 如果你们一家家的去找,就算你们一家只用一分钟,那也是两个小时。加上有些店主并不确定,需要去库房找。我相信,你们一个上午,是不可能问完的。 除了店家,还有无数卖纽扣的地摊。你们的任务,应该是必须找到纽扣,所以即使是地摊,你们也必须去问,我说得没错吧?” 她停顿了片刻,自信的看着女郎: “十块钱,不是我的咨询值不值,而是你们的时间和力气值不值?” 姜颜说完,便收回了目光,安静的拿起画笔,继续画着地图。 女郎忍不住去看姜颜的画,有种莫名的感觉。 她掏出了十块钱,递到了姜颜面前: “请你告诉我,哪里可能找到这样的纽扣,谢谢!” 姜颜回头,微微一笑,正准备伸手接过,却不想钱被青年抢了过去。 男人两根手指夹着钱,指着姜颜的鼻子: “我们要是真的找到,别说十块,我直接给你一百。但要是没找到,我掀了你的摊子!” 他挑着下巴,拿鼻孔看人。 趾高气昂的模样,让人有些莫名其妙。 还好,姜颜活得久,见过的奇葩也挺多的。 她不急不躁,依然保持着微笑。 “掀我这么一个小摊,如果能给您带来成就感,那它也挺值。只不过,出门办事,十块钱的风险都不舍得冒,胸襟和胆量,怕是会让人见笑。不如算了吧,您请便!” 她抬手做出“请”的手势,从容优雅,却又带着一丝挑衅和轻蔑。 青年顿时愣在那里,进退两难。 第一卷 第13章 愿赌服输 “不好意思!” 女郎将十块钱拿了回来,塞进姜颜手里: “我是我,他是他,你告诉我就行!” “嘁!” 青年仍是不服气,却没再阻止,只唠叨一句: “这十块钱算是丢水里了!” 姜颜当做没听见,挑了一张地图,做好标注,拿给女郎: “出市场,外滩那里,有位修鞋匠。是位年纪很大的老人,他也修拉链,换纽扣。以前还有租界时,他就在那里了。 这位老人收集纽扣,特别是漂亮的。如果他那里没有,我相信江城应该没人会有。” 女郎一听,顿时觉得特别靠谱,立刻就要去找,却被姜颜拉住。 “老人脾气比较古怪,每粒纽扣都是他的宝贝。如果真有你们需要的,请客气一点,否则他犯起倔来,你们给再多钱,他也不会卖的!” 女郎微微一愣,随后微笑着点头: “知道了,谢谢你!”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了姜颜: “认识一下,我叫戚美娟,是一家国际服装公司,总经理的助理。如果你哪天想要换份工作,也许我可以帮忙!”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快步离开。她身旁的男人,还在不停抱怨,依旧在说姜颜是骗子。 “服装公司?” 姜颜看着名片,若有所思。现在这个年代,做服装应该挺赚钱的。 可是她又不懂设计,虽然会画画,但是真的没有这个细胞,完全不懂什么叫“时尚”。 正想着,手里的名片被人抽走。 “什么美什么?” 三个字,徐凯两个都不认得。 “要给你介绍工作啊,你会去吗?” 姜颜看了他一眼,将名片拿回来收好。 “凯哥今天亲自收保护费吗?我比较缺钱,暂时不想给,要不再给您画幅肖像吧。您这么帅,多画几张也不浪费,对吧?” 不等徐凯同意,她已经架好了画纸,开始下笔。 稍微有点钱了,她买了些好一点的画纸,专门用来画肖像。 画笔也换了好一点的,只是彩铅还是没舍得买,有点贵。 她都已经画开了,徐凯还能说什么呢? 无奈的笑了笑,站到了画架前。 “你好歹看着我画呀,不然我会觉得……不划算!” “好的!” 姜颜非常配合,盯着徐凯看了三秒,然后继续低头画着。 她例行公事,面无表情,可是徐凯耳根红了。 意识到自己有些心跳过速,徐凯都觉得很不可思议,在那儿笑着摇头。 啧,初看一般,怎么越看,越觉得漂亮呢? 他双手插兜,在那儿踢着脚尖,琢磨着应该怎么开口? 没多一会儿,姜颜画好了,双手递到他面前。 “多谢凯哥照顾!” 徐凯盯着姜颜,把画接过,过了两秒,才低头看画。 这次依旧画的是侧颜,只不过上次是低头,这次是抬头。 脸是他的脸没错,但是徐凯敢赌誓,他这辈子都做不出来这样唯美的表情。 他粗人一个,眼里只有凶狠,哪里会有这种温温柔柔的东西? “你这画的根本就不是我!” 徐凯试图找茬: “你得把我画得威武霸气一点,画成这种,我拿回去让人笑话吗?” “哦,不好意思,我重画!” 姜颜试图把画拿回来,可徐凯手一缩,不给她。 愣了两秒,她懒得多想,转身直接重画。 这次,她把徐凯的脸,安在了《古惑仔》的剧照里。 提着刀,露着纹身,然后牛仔裤还解开了扣子。 虽然不知道当初的剧照,他们为什么要解开牛仔裤的扣子,但估计男人觉得这种就是“霸气侧漏”吧? 因为要画全身,所以用的笔墨较多,时间也就久了一些。 画到一半的时候,徐凯看着画,已经目瞪口呆。 尤其是画到过肩龙纹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他理想中,自己的形象啊! 完了,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忆过,忘记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人和事? 不然这种现象怎么解释? 他根本没见过姜颜,但是姜颜对他的模样,了若指掌,就连他理想的形象,也能画出来! “这样画,应该就可以了吧?” 姜颜双手将画递了过去,可徐凯没有接。 “我们以前真的不认识吗?” 徐凯的脑子里,已经自行生成了一段狗血失忆的情感大戏,如果此刻姜颜告诉他,其实姜颜是他失散多年的妻子,他都会相信。 “不认识!” 姜颜淡淡摇头: “我不是说了吗,我有记忆强迫症,越是不好的事情,越是记得很清楚。也许凯哥您,曾在我穷困潦倒时,找我收保护费了。” “我艹!” 徐凯一把抓过画纸,非常丧气的扭头离开。 也许,还有点生气。 姜颜看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不懂,不理解,也不去想。 记忆太占内存,她的脑子思考不了太多的事情。 坐下来,继续画地图。 中午的太阳,无比的火辣,即使她坐在伞下,依然感觉要被烤熟。 她朝四周看了看,卖大碗茶的大爷,他老伴送来了饭菜,老两口正在吃。 卖切块西瓜的女人,一口西瓜,一口馒头,表情麻木。 姜颜也饿了,可是市场里卖吃的摊子,都非常难吃,就连包子都难以下咽,还比外面贵。 算了,能填饱肚子就行。 她准备收摊,去买点儿吃的。就在这时,戚美娟又找来了。 “还好,你还在!” 戚美娟兴奋的抓住姜颜的胳膊: “那位大爷那里,的确有我们要的纽扣,但是他不肯卖。我觉得你应该跟他很熟,能不能帮我们劝劝他?拜托了!” 姜颜听后,看向跟着戚美娟的那个青年,对方撞上她的目光,立刻躲避,脸也红了。 像是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做出了重大的决定,青年咬着牙,将手伸进怀里,掏出钱夹子,拿出一百块,递给姜颜,却不看她。 “喏!愿赌服输,钱给你!” 姜颜看着那一百块,心情有些复杂。 有了这笔钱,女儿的学费差不多就够了。接下来大半个月,她都不需要有太大的压力。 钱,她想要,但是…… 没有但是! 她伸手,将钱拿了过来: “您赌品还真是好,却之不恭,多谢了!” 第一卷 第14章 姜平 姜颜请戚美娟稍等,自己则去街里,淘了两粒纽扣回来。 “这是两粒最新款的进口纽扣,树脂混合了珍珠粉,造型别致,我想老人应该会喜欢的。” 她将纽扣交给戚美娟: “承惠:纽扣五元,跑腿两元,共七元!” 戚美娟拿着纽扣一愣,轻笑出声,随后去掏钱包。 她身旁的青年却是一脸愤怒: “你这人,怎么钻到钱眼儿里去了?” “啧!” 戚美娟连忙眼神阻止: “我的大少爷,您已经坏过一回事了,能免开尊口吗?” 说罢,她又跟姜颜小声解释: “大老板的公子,老板吩咐,让他下来吃吃苦。我也没有办法,请别介意!” 姜颜心下了然,随意的笑笑: “做人做事,总得有个目的。沽名钓誉,别有所图,似乎也并不比钻钱眼儿里好听吧?钱货两清,清清白白,您是不喜欢吗?” “你?” 青年再次哑口无言,斜眼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妇人,明明灰头土脸,乡下人的样子,怎么这么牙尖嘴利? 戚美娟噗呲笑出了声,将十元现金塞姜颜手里: “不用找了!如果成功拿到纽扣,我还得好好谢谢你!请记住,如果想换工作,一定记得给我打电话!” 她冲姜颜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笑着转身离开。 一百二十块! 姜颜握着钱,眯眼看看天上的太阳。 女儿的学费已经凑够,没必要没苦硬吃,这么大的太阳,她该回去歇歇,身体要紧。 想到这里,她麻利的收拾好摊子,背上东西离开。 在她身后,徐凯的小弟急匆匆的跑去汇报。 “老大,那女的好像遇见贵人了,以后怕是不会再来摆摊了吧?” 徐凯还在盯着那幅画看,目光锁定在那条过肩龙上。 他头也没抬,随口说了句: “不来就不来,关我屁事?” 几个小弟听完,面面相觑,有些纳闷,老大这是怎么了,之前明明还那么关心的? …… 公务员小区。 姜颜拎着肉和菜回家。时至今日,想买点猪肉,还是挺难的,没有票,只能买高价肉。而且,这个点了,也没得挑,全是些内脏下水,别人不要的边角料。 还好,猪内脏她也能做得很好吃,有经验。 “姜颜回来啦!” 一进门,苏梅就迎了上来,看见姜颜买了菜,愣了一下。 “你还没吃饭呢?可我们都已经吃了!” “没事,我随便对付一口就行。顺便再卤点大肠,晚上我们吃卤肥肠!” “唉哟,你还会处理猪大肠啊?” 苏梅笑容满面,已经开始犯馋了。 “我挺喜欢吃大肠的,可是外面的都洗不干净,我自己又嫌麻烦,好久都没吃过了!” 姜颜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当然知道苏梅爱吃肥肠,只是她有血压高,不能多吃。 人呐,就是这样,越是不能吃什么,越是馋得不行。 “妈!” 王小丫从房间跑了出来,接过母亲手里的菜: “您歇着,我来做饭吧!中午煮饭煮多了,给您炒个蛋炒饭好吗?” 蛋炒饭啊,姜颜不喜欢吃。 “如果有剩菜的话,煮个烫饭吧!” 天太热,吃干的吃不下去。 “好!” 王小丫随口答应着,很快在厨房忙碌开,动作熟练又麻利,就像缩小版的姜颜。 “多好的孩子!” 苏梅赞叹着,突然想起了什么: “孩子的名字我想好了,我出了十个,小丫选了三个,最后给你来决定!” 她说着,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三个名字: 梦玲、华欣,还有单字一个“平”。 “这取名字啊,得好听,顺口,不能有不好的谐音,关键还得好认。不然领导拿着名单,一看你这字不认得,就容易不找你办事。机会,可不就这样没了吗?” 苏梅指着三个名字,解释着: “梦玲呢,好听,人家一听,就是那种乖乖巧巧的小女孩儿样子,跟咱们小丫很配。 华欣呢,就是希望祖国欣欣向荣,小丫能成为国之栋梁的意思。 至于平,我个人是最喜欢的。平平安安,平平顺顺,遇波折而平顺,在平凡中,不平凡。” 苏梅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姜颜: “你喜欢哪个?” 姜颜回看着她,微笑着,随手指向那个“平”字。 活了两辈子,姜颜也有自己的心得。 人和人之间,存在着缘分的线,孽缘还是善缘,全靠个人的选择。 一旦沾染上缘,便会相互影响。 苏梅是有福之人,她赐名,就是把这缘分,跟小丫绑在了一起。 希望这一世的女儿,也能是个有福之人吧! “就选这个吧,‘姜平’!” “哎哟,你也喜欢这个啊?” 苏梅一脸惊喜,扭头冲厨房喊道: “丫丫呀,你妈给你选了,‘姜平’,喜不喜欢啊?” “喜欢!” 王小丫几乎是想也没想,直接回答。选哪个名字,对她来说,都无所谓,只要不是“王小丫”就好。 改了名之后,什么“脚丫子”、“丫鬟”、“丫头”、甚至“王小八”,都跟她没有关系了! 从今往后,她可以挺起胸膛,高声介绍,自己叫“姜平”,伟人名字里的那个“平”! “太好了!” 苏梅心里满满的成就感,对孩子也更多了几分亲切感。 孩子的名字是她取的,这就是莫大的缘分。 “哎呀,这有个问题!” 苏梅顿时又有些发愁: “她刚上高中,这要去报名,就得拿着旧资料去。到时候同学还是会给她取外号不说,改姓又改名,也会被同学笑话。” 她满脸认真的看着姜颜: “你还是得想个办法,在报名之前,拿到离婚证,把孩子资料全部改过来。 不然,父母离婚,改姓母姓,学校里孩子会欺负人的。” 苏梅年纪大,见多识广,这些话,她不是乱说的。 也正是出于对孩子的关心,才会想得更多。 “我晚点给我儿子打个电话,他在区政府上班,看看能不能有几分薄面,让派出所的人,不卡你手续。但是离婚证,你得赶紧拿!” 第一卷 第15章 恶人 拿离婚证啊? 姜颜也很愁。去找王学忠,这种时候,他不见得会同意。去法院,怕是会上新闻,上报纸。 这年头离婚不算太稀有,但是闹到法院,就绝对是新闻。 事情闹大,最受伤的,依然是女儿。 让同学知道,她爸搞破鞋,她高中三年,都会在学校抬不起头。 所以一切,都必须在开学之前,尽早结束。 新闻的热度持续时间,大约是七天。也就是,最好在开学前七天,让事情结束。 加上还得跑改名手续,七天怕是都不够。 怎么办呢? 姜颜在这头发愁,王学忠那边,也没多好过。 他被迫提前出院,然后去找柳莺莺要那一万二,顺便还想告涂志一个伤害罪。 可谁知道涂志不当王八,从派出所出来的当天,就把柳莺莺又打了一顿,拎着去办了离婚。 然后,涂志就跑了。卖了房子,带着所有钱,南下经商去了。 在这个通讯落后,没有联网的时代,想要再找到他,简直不可能。 柳莺莺顶着一身的伤,想回娘家落脚,却不想被自己亲弟弟和弟媳,用扫把打了出来。 一个巷子的邻居,都对着她吐唾沫,嫌她坏了风水。 正无处可去时,王学忠找上了她,柳莺莺立刻紧紧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你必须对我负责!” 她双手抓着王学忠的衣领,仿佛想要长在男人身上。 “现在就跟我去领证结婚,不然我活不下去,你也别想活,我立刻上派出所,告你强奸!” “你臭不要脸!” 王学忠想要甩开她,却硬是一把没能甩开: “你把钱还给我!因为你,厂里要开除我,宿舍都要收回,那一万二,还给我!” “叮铃铃……” 一阵自行车铃声由远及近,有路人骑着车从巷子里过。 两人纠缠在一起,不说话,也不动,就那么无声的僵持着。 等路人离开,柳莺莺才恶狠狠的开口: “要钱没有,涂志都卷走了!要命一条,要么你就杀了我,要么你就娶了我,没有别的路!” “我娶你?” 王学忠都快被气笑了,柳莺莺好吃懒做,除了长得不错,难以把握,娶回来除了干点儿爱干的事儿,还能干嘛? 之前他是后勤部主任,有油水可捞,生活不错,将来退休了,退休金也还行。 要说娶柳莺莺也不是不行,毕竟带出去有面子。 可现在,他自己都快吃不上饭了,还娶个累赘,他脑子有病啊? “活不下去了,你就去卖呀,你不是很在行吗?” 王学忠将柳莺莺抵在墙上,沉声威胁着: “想告我强奸,你可以去试试!你找我买这,买那,要的钱,我都有收据。还有那一万二,你不还也得还,你忘记了,你写了借条的!” 这借条,本来是柳莺莺想要装模作样,说说而已,哪知道王学忠会顺着她的话,真的要她签。 当时也没想太多,反正他们这关系,签就签呗。 谁能想到,这份欠条,却最终成了一把尖刀。 “你告我强奸,我就告你卖淫,咱们看看,到底是你判得重,还是我判得重!” 王学忠勾唇,露出一抹谑笑: “我是男人,嫖个娼而已,只是道德问题。而你,一天是娼妓,一辈子都是贱人!” 话落,柳莺莺一阵心惊,冷汗都冒了一后背。 她怎么也想不到,王学忠能对她这么狠! 眼下的情况,她只能服软,扯了笑脸,讨好道: “学忠,我开玩笑的。我这不是走投无路了吗?别生气了,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我伺候你,好吧?” “哼!” 王学忠冷哼,斜眼打量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厂里的工作,他不能丢,可是想不被厂里开除,他得想点办法。 送烟酒,肯定不行,再说,他也没钱。 看着柳莺莺上下起伏的胸口,他顿感下身一阵疼痛。 一疼,他就恨。 几乎是一瞬间,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揪着柳莺莺,往厂区的方向,快速奔走。 路过公用水池时,他强行给柳莺莺洗了一把脸,然后就这么,冲到了厂支书的办公室。 老支书吓了一跳,神情紧张的问他们想干嘛? 这时,王学忠拿起办公桌上,老支书的烟,给自己点了一根,悠然的吐出一口烟,嗤笑: “搞破鞋又不犯法,我是正儿八经有编制的后勤部主任,你不能因为一件道德上的小事,就这么开除我,还要没收我原本的福利!” 支书哪儿能容他这样说,立刻怼道: “不犯法,但也绝对不是小事!你给我们厂,造成了多么不好的影响?” “影响工厂效益了?你拿数据说话!” 王学忠一口烟吐在支书脸上,喷得对方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他一把扯过柳莺莺,撕开了她的衬衫,将人推到支书怀里。 他用的力道不小,硬是将两人推得,跌在了柜子上。 吓得支书心脏病都快出来了。 王学忠却在这时踱步来到房门口,将办公室的门打开,轻飘飘的丢出一句话: “顶多停职,否则我现在就喊,等人来了,看见了,我会说什么,我也不清楚,反正你也别想稳坐支书的位置!” “你!你!” 支书吓得说不出话来,不小心瞧了柳莺莺一眼,立马把头偏开。 唉哟,要命了! 这给王学忠看笑了,开口嘱咐柳莺莺: “给咱们支书倒杯茶,压压惊,好好劝劝,何必为难人呢。没有工作,没有房子,这不是赶尽杀绝吗?我们活不下去,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说完,他竟然走出房门,还把门带得严严实实的。 办公室内,只剩柳莺莺和支书。 两人相视一眼,又赶紧弹开。 柳莺莺委屈,怨恨,可事到如今,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戚戚然,倒了杯热茶,双手奉给支书。 “您喝茶!” 她一开口,就是哭腔,又带着伤,十分的楚楚可怜。 “求求您,喝茶!您要是不帮我们,那我,就只能死这儿了!” “这……唉!” 支书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 第一卷 第16章 还钱 作风问题,可以是大问题,也可以不是问题,关键看上面有没有人,帮你扛下这个问题。 严打已经过了,又没有造成严重后果,除非姜颜喝农药死了,王学忠才会被追责。 否则,也顶多是被道德谴责而已。 而他自救的手段也挺厉害,到最后,既没有停职,也没有受处分,只是在领导层内部,做了一个检讨,这件事,就算完了。 毕竟,姜颜又没来厂里闹,影响有限。 事情处理完,王学忠依然皮鞋擦得噌亮去上班。 他昂首挺胸,比原来更神气。 其他人只当他背景厉害,谁也不敢当着他面,提搞破鞋这事儿。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下午六点,厂里下班了。 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暑气却依旧蒸腾,热得人心烦。 “我的事情,你今天必须给我交代!” 厂里没人的角落,柳莺莺将王学忠拽进了暗处。 “我为你牺牲那么大,你娶我怎么了?” 她直视着王学忠,有着一股豁出去的架势。 王学忠背靠着墙,勾着一抹淡漠的谑笑,眼神里透着轻蔑。 “好,娶你!可是,你不是不知道,姜颜跑了,我找不到她。不跟她离婚,我怎么跟你结婚啊,是不是?” “那我现在怎么办?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柳莺莺一说,眼泪直往外淌。 眼泪,是女人最具杀伤力的武器。但,仅限于男人还喜欢你的时候。 王学忠看着柳莺莺哭得梨花带雨,却无动于衷。 敷衍的安抚着: “怎么会没有地方住呢?值班室,我不是让人给你腾出来了吗?放心,只是暂时的。等我找到姜颜,一定立刻跟她离婚,然后八抬大轿,娶你进门!” 说着,他重重的捏了捏柳莺莺的脸,然后笑着扬长而去。 在回家的路上,他看到了等在那里的姜颜。 夕阳下,姜颜一身素衣,站在水杉旁,安静而恬淡。 就像是树的精灵,有一种超凡脱俗的感觉。 年少时,他爱这种感觉。 十六年的夫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觉得这种感觉很寡淡。 就像是吃一碗什么佐料也没放的面条,连盐也没有,看着就让人没胃口。 “来谈离婚?” 王学忠勾着唇,在距离姜颜一米半的地方,停下脚步。 目光看似盯着姜颜的眼睛,其实已经把姜颜整个人,打量了个遍。 他以为,会在姜颜身上,看到痛不欲生的痕迹。 没有几个女人,能在得知丈夫出轨时,不疯掉的! 可是为什么,姜颜平静得不像话? 想起来了,因为她拒绝签那份手术单,害得他…… 怒气,顿时在胸口翻涌。 在这个瞬间,王学忠想立刻掐死姜颜。 他的恨,太过明显,以至于被姜颜轻易的捕捉到。 可姜颜并不觉得,自己做得有什么错。 出轨,就要承担翻车的后果。 法律到不了的地方,老天爷得到吧? 不然这个世界,不是太可笑了吗? 忠于婚姻的人,需要承受背叛婚姻的人,带来的所有伤害。 而背叛婚姻者,获得婚姻的全部好处,还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那么婚姻算什么? 是对好人,对忠诚者的惩罚吗? “婚,你爱离不离!” 姜颜面无表情: “我要租房,孩子要上学,我的一万二,还给我!你也可以不给,我去厂里要!” 王学忠的脸瞬间变得阴沉。 他刚把事端平下去,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姜颜闹。 “要钱?行,我回家给你拿。” 王学忠走了两步,又停下: “一起啊,难道还想我给你送过来?” 他说得那么自然,要是以前,姜颜就跟着去了。 “我卑劣得,让我觉得恶心!” 姜颜冷笑着: “明天下班之前,工厂门口,我要见到我的钱。否则,你失而复得的东西,也会得而复失。不要跟我讨价还价,没有余地!” 说罢,她抬腿就走,自信而不带一丝犹豫。 一万二,不是一笔小数目,但是对后勤部主任来说,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要么违法,要么身败名裂,丢掉工作。 怎么选,都不是王学忠想要的。 “你给我站住!” 男人猛的转身,追上姜颜,一把掐住了她的咽喉。 “你别逼我!” 他凶狠的低吼着,咬牙切齿,可下一秒,他眉头猛的一皱,剧烈的疼痛,让他像虾米一样弓起身子,掐着姜颜的手也随之松开。 有些东西碎了,拼合之后,更加易碎。 姜颜往旁边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她以前是在电视机厂,焊电板的,手要稳,要快,当然,也要有足够的力度。 因为性格闷,没有什么社交,她也不喜欢上班摸鱼,所以一条流水线的活儿,她基本都很熟。 组装电视机没问题,扛电视机,也没问题。 当然,修理电视机,也是可以的。 她低头,看着疼得快躺地上的王学忠: “请主任大人记着,一万二,明天下午!” 丢下这句话,她头也不回的离开。 谈判的秘诀就在于,不能让对方知道你的底价。 姜颜想要尽快离婚,就不能让王学忠知道她有这个想法。 活了两辈子,她也不是完全一无所获,至少明白了自己曾经的那些失败,都错在哪里。 想要守住体面,不能靠一味的忍让和割舍自己的利益,而是得有守住体面的实力。 她敢打赌,明天下午王学忠不会拿钱给她。 他会找借口拖。 姜颜快步走着,手掌摩挲着身侧的布包。 希望一切顺利,她一点都不希望,跟一个人渣一直纠缠。 第二天清早,她照例去了批发市场。 没有着急摆摊,而是整个转一圈,更新数据的同时,想要看看,有没有适合她做的生意。 最好有一种生意,是不用跟客户面对面交流,就能把商品卖出去的。 “站住!” “站住!” 几道急促的命令声从身后传来,姜颜连忙转身,却冷不丁看见一群人朝自己这边冲过来。 跑在最前面的男人,衣服破了,还有伤,看上去像在逃命。 而他身后的那群人,腰间叮铃哐啷,是手铐在晃。 原来是便衣! 姜颜脑子一抽,躲避的同时,把脚伸了出去…… 第一卷 第17章 颜姜 疼,感觉腿快断了! 姜颜蹲在路边,抱着自己的腿,可她一声都不敢吭,还把脸转过去,对着墙。 心砰砰乱跳,她埋怨着自己,怎么敢的? 因为她绊了一下,逃跑的犯罪分子摔倒,被便衣抓获。 能让便衣在大清早抓的,怕不是什么等闲之辈,要是记住她的样子,将来出狱报复怎么办? 所以她把自己缩起来,既不想被罪犯看到,也不想被警察看到。 “你好,你没事吧?” 一声问询,让姜颜顿感十分泄气,连忙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可是对方硬是蹲下来,歪头查看她的模样。 “我能看看你的腿吗?” “不用!” 姜颜站起身,一瘸一拐的扭头往外走。 男人跟了上来,亮了一下证件,证明自己是好人。 “你刚才见义勇为,我代表警队向你表示感谢。如果你因此受伤,误工,我们可以向你的单位发表扬信……” 姜颜停下脚步,心情有些糟糕。 她回头看向男人,对方很年轻,一脸阳光。 “我只希望,刚才那个人,没有同伙在这里!” 不然,她会被害死! 后半句,她没有说,但是她的眼神已经传达了。 青年顿时傻了眼,非常懊悔,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很抱歉!” 另一道声音响起,像是刚入喉的可乐,声音很特别。 姜颜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背着光,看不太清面容,但仅凭优越的五官轮廓,就可以猜出,长得很帅。 “他是刚入职的新人,当然也是我这个领导的失职,给您造成了困扰,很抱歉!” 高大的男人微微鞠躬: “为了表示歉意,我护送您离开市场,甚至可以送您回家,保证您的安全!” “不用了!” 姜颜冷冷拒绝,可是下一秒,男人的高大的身影便罩了下来。 “小心!” “哐当!” 身旁的门市,二楼有花盆掉落,正要砸中姜颜时,高大的男人手臂一扫,将花盆推到了马路上,砸得稀碎。 “你没事吧?” 男人关切的问着,姜颜不由的扭头看他,一颗心惊魂未定。 那么大的花盆砸中脑袋,不死也得脑震荡吧? “应该是,你没事吧?” 姜颜的目光,移向男人的手臂,看见了他衣袖因花盆留下的脏污。 这得是多快的反应,多大的力量,会很疼吧? “哦!没事!” 男人笑笑,还特意撸起袖子,露出自己的胳膊。 他的手臂看上去很结实,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体毛很少,是一条漂亮的胳膊。 “谢谢!” 姜颜微微颔首:“您履行了您的承诺,咱们扯平了!” 说罢,她抬腿便走。 来到十字路口,撑起文化伞,摆好摊子。 不可能每天都有昨天那样的运气,只能保持平常心,赚一分钱,算一分钱。 姜颜摆好画架,没有再画地图,这两天画的地图太多,还没卖完。 她在画服装的样式。根据在市场看到的那些,然后适当的加一些自己的想象,看能不能有一点点设计感? 只是画完,总觉得哪里不对。 服装设计师,似乎不止是需要画衣服成品的样子,还需要画版型分解图。 这个没有系统的学习,应该是不会的。 “唉……” 姜颜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怎么办,去报个夜校吗? 她都三十四岁了,现在去报夜校学习,也不知道学不学得进去? 或者去找个缝纫店,打一段时间的工? 不行,她没有那个时间。 姜颜拿出戚美娟的名片,低头沉思着。 远处,之前高大的便衣,凝眸观察着她。 “原来是在市场摆摊的!” 像这种情况,的确会怕坏人打击报复。 略微思考,他去找了负责这一片治安的片警,想要拜托对方,多关照一下姜颜,尤其是这几天。 “颜队说的,是路口摆摊卖地图的女的?” 片警连连点头,表示没问题: “她呀,挺厉害的,过目不忘,帮我们画过嫌疑人的肖像画。可惜,人还没抓到。她的确需要特别保护,请颜队放心,我们会加强她那边的巡逻!” “她过目不忘,还会画肖像?” 颜大队长想到了什么,又折返了回去。 此时,姜颜的摊子前,徐凯也来了。 “哟,还在这儿摆摊呢,没去那个什么美那里高就啊?” 徐凯双手插兜,带着一身痞子气。 姜颜瞟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直接拿了两块钱,递过去。 “今天的保护费!” 她给钱给得太爽快了,把徐凯看得一愣。 那两块钱的纸币耷拉着,让他有一种被侮辱的感觉。 “我……你……” 他舔了舔唇,给气笑了。 “你今天还没开张吧?怎么,昨天赚了一百多,就觉得今天也能发财,这么大方?” 姜颜举着钱,不太理解徐凯想干什么: “你不会想涨我的保护费吧?那算了,我不摆了!” 她将钱重新装回口袋,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诶?你什么脑子?” 徐凯急了,一把抓住姜颜的胳膊,他哪有要涨保护费的意思? 可是下一秒,他的肩膀也被人抓住。对方手劲不小,让他顿感吃痛。 “谁他妈的……” 徐凯猛的转头,结果愣了下,缓缓仰脸,才看到对方的脸。 好高啊! 人一高,就自带压迫感。 徐凯皱起了眉,警惕的问道: “你干嘛?” 对方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将他的手掌,从姜颜的胳膊上移开。 然后才缓缓开口: “兄弟,有手有脚,大男人一个,何必欺负女人?” 说罢,他将徐凯转过身子去,往外推推。 一般来说,他是可以将徐凯拘捕的,但是收“保护费”这种事情,很复杂。 取证难,小摊贩害怕被报复,多不会出面举证。 抓捕难,他们一般是团伙作案,抓到几个小弟,并不能瓦解团伙。 所以要抓他们,需要从长计议,精密部署。 徐凯走了两步,顿感恼火,一个转身折了回来,手掌推在男人胳膊上。 “你他妈谁呀,跑这儿来充英雄,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欺负她了?” 说着,他还冲姜颜挑挑下巴: “你告诉他,我欺没欺负你?” 姜颜一脸尴尬,小声说了一句: “他是便衣!” 话落,徐凯愣了半秒,这才重新打量眼前高大的男人。 的确有一股令他讨厌的“条子”味儿。 “唉哟,原来是警官大人啊!” 徐凯勾唇,说话阴阳怪气的: “我跟她朋友,熟得很。怎么,熟人闹着玩儿,也犯法啊?” 颜警官轻笑: “是吗?朋友,熟得很,那么请问,您这位朋友,姓甚名谁?” 他这一问,倒是真把徐凯问着了,好几天,他都还不知道姜颜的名字! “我叫姜颜!” 尴尬的时刻,姜颜主动开口: “我跟他不算朋友,但的确认识,他也没有欺负我,谢谢您!” 她微微欠身,然后继续收拾东西,不再理会其他。 “你叫‘姜颜’?” 高大的男人突然笑了: “巧了,我叫‘颜姜’,颜如玉的‘颜’,生姜的‘姜’,也有人叫我‘岩浆’,火山爆发的那个。” 他朝姜颜伸出手掌: “很高兴认识你!我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不知道你有时间吗?” 第一卷 第18章 保镖 “颜姜?” 姜颜有些好奇,重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身材高大,大概一米八左右,属于警察里比较少见的身高,至少在南方是这样。 提到“颜”姓,很自然会想到“颜如玉”,也自然会认为,姓颜的人,都长得很漂亮。 眼前的男人,倒是配得上这个姓,五官如同精心雕刻一般,绝对算得上女娲的用心之作。 脸上因熬夜冒起的胡茬,没有减低他半分颜值,反而平添了些男子气概。 这要是在二三十年后,他被人偷拍了放到网上,一定是能爆火的存在。 人是视觉性的动物,看到好看的,莫名会多点耐心。 “要我帮忙,什么事?” “呃,能换个地方说话吗?” 姜颜略微思考,便答应了,跟着颜姜去了街道派出所。 原来,警方正在调查一宗赌场的案件。 对方势力庞大,为害一方。新上任的女警察局长,已经下了死命令,必须要打掉这一恶势力。 为了减少警方伤亡,并且确保一网打尽,警方需要派人先行了解对方的部署。 但是他们防守非常严密,一旦让他们发现偷拍的设备,就容易暴露,引发警员的危险。 “听说你能‘过目不忘’,能绘制地图和肖像,所以我想……” 颜姜想请姜颜去探访赌场,然后绘制地图回来。 最好,还能把那些头目和小弟的画像,也带回来,这样抓人的时候,就不容易遗漏。 等于是把姜颜当人体摄影机用。 摄影机没有制作地图的本事,姜颜有,所以她比摄影机还好用。 派出所简陋的调解室里,静得连呼吸声都那么明显。 姜颜坐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边,桌子上有个破洞,她忍不住抠了抠。 “颜警官看过《射雕英雄传》吗?” 她突然开口,语气却像是在自言自语: “小说里,黄蓉的母亲就会‘过目不忘’,为了背下整本《九阴真经》,她是以生命作为代价的。” 人体会过劳死,大脑也一样,超负荷运行,肯定会带来严重的后果。 姜颜能记住批发市场的情况,并不是靠的抢记,而是记性好,加上长时间的熟悉。 可颜姜现在让她做的事情,数据量实在太大,很大几率上,可能没有反复记忆的机会。 危险性高,责任还重大。 “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 颜姜显得很失望,但他能理解。 《射雕英雄传》他是没有时间看的,但是听说过,是部很火的电视剧。 小说是杜撰的,但是里面的一些东西,肯定也得符合现实。 也就是说,使用“过目不忘”,的确会对身体产生负担。 维护社会稳定,是他们这些公职人员的责任,不该让百姓冒险。 颜姜微微躬身:“我送你回去!” 这时,姜颜抬头看他: “有奖金吗?” 这么危险,难度又这么大的活儿,她肯定不能义务帮忙吧? 有钱就好说,最好钱还能多点儿,让她一年半载没有经济压力,就可以有时间,学点技能。 颜姜一愣,奖金可能会有,但这不是他说了算的。 沉思了片刻,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一百五十块!” 他很诚恳,还有点忐忑,把姜颜看笑了。 “你一个月的工资啊?” 她站起身:“那可不行,少了!你跟领导申请吧,多多益善,而且我需要身份官方认可。不然出了意外,我死了,不能追加个‘烈士’,那我岂不是很不划算?” 她还有女儿要养。 这辈子,活长活短,她其实没那么在意。 人间,就是一个炼狱,不然那些神仙为什么都是下凡来历劫? 重质不重量,要么活得富贵逼人,要么死得轰轰烈烈。 反正不能像上辈子一样,活得憋屈,死得窝囊。 “您忙,我自己回去就行!” 姜颜已经走出了调解室,颜姜还有些发愣。 烈士? 这个女人,有点意思! 颜姜追出门外,抬眼看去,姜颜已经大步走远。 她身形单薄,在烈日下,更显弱小无助,可她步履坚定,身姿挺拔,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认输的韧劲。 不由自主的,颜姜勾起嘴角,饶有兴趣的目送着姜颜的身影,消失在人流中。 市场的十字路口。 烈日之下,人群都挤在阴凉下行走。 忙活了一上午,一单没开。姜颜有些不知道,这摊还要不要继续摆下去。 还是摆吧,赚一分算一分。 只是下午,要去工厂找王学忠,她的把握不是很大。 社会,不是讲理的地方。 她想要达成目的,又不能把事情闹大,而王学忠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事情到底会怎么发展,她也不知道。 “回来啦?” 姜颜刚把摊子支上,徐凯又来了。 她忍不住回头瞟了男人一眼,这个人到底是太闲了,还是十分在意她这点儿保护费代表的面子? “那条子要你干嘛去?不会是乔装打扮,帮他们扫黄,或者钓色魔吧?” 徐凯歪头,想要看清姜颜的表情: “我告诉你,这种活儿绝对不能接,他们根本保护不了你的安全。而且一旦被记者拍了放报纸上,你这辈子都完了!” 姜颜支摊的手一顿,缓缓转头看他: “没想到凯哥还是个热心肠的好人!” 倒不是没想到,只是有点忘了,徐凯在上一世,的确帮过毫不相识的她。 仅仅只是出于同情心。 所以,徐凯算得上好人,只是走的路不好。 “凯哥下午有没有时间?我想请你帮个忙,当保镖。” 姜颜把自己的凳子递给徐凯,请他坐下。 想请人帮忙,肯定要说清楚前因后果。 她把王学忠搞破鞋,而且赖着不肯离婚的事情,简明扼要的说了一下。 “我下午要跟他谈判,虽然是在厂门口,人来人往。但是我不放心,怕他使用暴力。” 他们还没离婚,如果王学忠把她打伤,打残,也只是家庭纠纷。 都不需要王传志出具谅解书,只要王学忠表示愿意照顾她,就不会被追究法律责任。 所以,她需要一个保镖。 有点病急乱投医了,但是姜颜没有其他办法可想。 除了女儿,她没有家人,性格太闷,也没有朋友。 一切只能靠自己,但是自己又太无能。 “顶多一个小时,我可以请凯哥吃饭,也可以付工资!” 第一卷 第19章 谈什么判,套袋扔江里不行? “这种人渣,你还跟他谈判?” 徐凯一脸好笑,简直不敢相信还有像姜颜这样的人。 丈夫搞破鞋,她不吵不闹,只想平静离婚。 自己厂里买断工龄的一万二也不要了! 一万二呀,在这市场里,你拿一万二出来,多的是小青年愿意帮你打架的,杀人都行。 “不就离个婚吗,先打断他的左腿,不同意再打断右腿,还不同意,就给他套麻袋,扔江里。不离婚,那就永远别离了!” 徐凯咧嘴笑着,差点就拍胸脯,让姜颜放心,这件事他来搞定。 结果话还没说,就发现姜颜的脸色有些不对。 “我有孩子,已经考上高中,前途无量。” 姜颜把他推开,抽回自己的凳子: “算了吧,这件事我自己处理就好,不麻烦凯哥了!” 她又不是亡命之徒,离个婚而已,犯不着打打杀杀的。 万一东窗事发,女儿就彻底跟考公无缘,那不是断送她一生吗? 姜颜转过脸去,继续研究画服装。 “我……” 徐凯尴尬的挠了挠头,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可能对女人来说,太凶残,把人吓到了。 他连忙找补: “我刚才吹牛的!我要是真那么厉害,我还收什么保护费呀,我直接抢银行去多好?” 他凑到画板前,腆着脸: “下午几点?我绝对好好的,只帮你助威,绝对不胡乱动手!” 姜颜抬眸,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六点下班,五点钟就得赶过去,我给你写一下公交车线路……” 她去拿纸,却被徐凯按住了手掌: “我有车!而且……” 男人有些不好意思: “我没读过什么书,不认得几个字。要不,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先一起吃个饭,然后我开车送你过去?” 姜颜皱了眉头,将手掌抽出来。 “我不喜欢欠人情,不如先把报酬说清楚。我最多,可以给你五十块钱。你要是嫌少,我可以打欠条,赚到钱就尽快还你!” 她眼神认真,还透着警惕和戒备。 这个世上,没人会无缘无故的对你好。举手之劳的好事,那是因为善良,但特意抽时间帮忙,那就不仅仅是善良了。 姜颜现在穷虽穷,但是除了钱,其他的任何东西,她都不愿意付出。 徐凯笑了,点了点头: “那就五十块钱,我给你当保镖!” 他手一伸:“先给钱!” 拿了钱,就不怕姜颜临时变卦了,毕竟离下午五点,还有好几个小时呢。 姜颜把昨天公子哥愿赌服输,给她的一百块拿了出来。 崭新的蓝色百元大钞,姜颜两辈子都没怎么见过。 “我没零的……” 她把钱刚一递过去,徐凯直接抽走,然后转身大步走开。 “我也没零的,到时候换开了给你!” 男人边走,边挥了挥手,自以为潇洒得不行。 姜颜却傻了,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他要是到时候不来怎么办? 活了两辈子,要是还能被人骗,她真的需要找块豆腐撞死! 口袋里少了一百块钱,姜颜整个人都是不开心的,尤其过了中午十二点,一个找她问路的都没有,她更是烦躁。 这个生意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她还是得学点其他的手艺。 现在有两条路在她面前,一条是学服装设计,一条是学模拟画像。 她也想吃皇粮,但是给警方做模拟画像师,素质要求太高,她恐怕没有那个能力。 服装设计,又需要艺术细胞,她也没有。 就学服装设计吧,简单一点,没有天赋,那就勤能补拙! 有点资金之后,就买台缝纫机,在公务员小区那里,摆个缝纫摊。 再有点钱,就开个缝纫铺子,然后慢慢的,做成私人订制的工作室…… 姜颜憧憬着未来,突然发现,这样的人生也挺有奔头。 有了目标,就有了动力。 姜颜啃着市场上难吃的包子,在火热的太阳下,安静的画着服装图样。 心静自然凉,好像真的挺有道理。 她画了一张又一张,等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把电视里,短视频里,还有报纸杂志里,不经意间看到的服装,都画了出来。 一瞬间,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无需靠什么天赋。 她可以直接捡现成的! 那些高级的服装设计师,不也是东拼西凑,甚至是去博物馆抄吗? 所以,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只是掌握绘制版型图的技能。 这就简单多了! 今天虽然没开张,但是收获不小。 抬头看去,才发现太阳已经西斜,她该准备去找王学忠了。 收了摊,举目四望,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找徐凯。 就在这时,一阵摩托的轰鸣声响起,然后她就看到徐凯骑着辆重型摩托,出现在面前。 这摩托一看就不便宜,差不多能抵一辆低档的面包车。 “上来!” 徐凯伸手,递给她一顶头盔。 男人单脚撑地,自信的模样,透着几分潇洒和帅气。 姜颜木然上前,却没有接头盔。 “你说的车,就是摩托车?” 这一问,把徐凯问愣住了,伸出的手,尴尬的悬着。 “你瞧不起摩托车啊?” “不是!” 姜颜连忙解释:“摩托车很好,但不适合我坐!我坐公交车好了,如果你先到了厂里,麻烦你等我一下!” 说完,她背着行李,往市场外走。 “呵……” 徐凯的手失落地垂下,哭笑不得。 一种从所未有的挫败感,让他十分不爽。 不爽归不爽,他还是骑着车子,跟上了姜颜,把她背上的行囊扯了过来,放到车上。 “我替你拿着,省得你挤公交不方便!” 他笑着,少了些痞气,多了些真诚。 姜颜愣了一瞬,弱弱开口: “谢谢!” 说完,继续头也不回的往前走,步伐快速。 徐凯嗤笑出声,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他一路跟着姜颜,看着她到公交车站,看着她挤上公交车,然后一路跟着车去了工厂的方向。 而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辆面包车。 车里挤满了徐凯的小弟。 “你说,老大这是脑子抽了吗?” “你懂个屁!这跟脑子没关系,是心!” “他心抽啦?” “闭嘴吧,你个二百五!” 第一卷 第20章 攻心 夕阳下的工厂,大门打开,工人们或推着,或骑着自行车,从厂里出来。 每个人都那么匆忙,又一脸麻木。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人流湍急的门口,很快冷清了下来,只有稀稀拉拉的人影还在往外走。 姜颜扭头瞧了一眼徐凯,叮嘱道: “只要他不动手,你就别过来。不然他肯定要泼脏水,反咬我搞破鞋!” “知道!知道!” 徐凯笑着点头,随后将目光看向大门处,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能无耻到这种程度? 夫妻一场,人家不搅和你工作,不送你进大牢,只是要离婚,你都搞破鞋了,还抓着人家不放,不是人渣是什么? 眼看人走得差不多了,姜颜才走上前,询问门房,王学忠走了没有? 刚问完,她就已经看见了,王学忠来了。 不但他来了,他还带了一个人。 王传志,她儿子。 那个在前世,大学一毕业,赚到了第一笔钱,就跑去孝顺,巴结柳莺莺,喊柳莺莺“妈妈”的,姜颜的亲生儿子。 那个,气得她中风,将她推入车流,讹诈赔偿的亲生儿子。 重生回来,她最无法面对的人。 都说人之初,性本善,孩子就像白纸,大人言传身教,孩子就会潜移默化,变成大人的样子。 但是姜颜勤快,王传志懒惰,姜颜懦弱,王传志放纵,姜颜善良,王传志狠毒…… 姜颜不知道,自己在教育孩子方面,哪个环节做错了? 为了保命,她只能远离这个孩子,一点儿关系也不要沾上。 可王传志黏了上来。 “妈!” 隔着老远,他就大喊了一声,捧着保温桶过来。 “我给你煮了莲芯汤,给你去去火,你别生我的气了!” 他瘪着嘴,一脸的委屈。 “为了给你煮这碗汤,我去藕塘偷莲蓬,被人打破了头。呜……呜……” 说着就哭了,还特意给姜颜看他包了绷带的头。 那绷带里隐隐透出红色,像血一样。 父子俩自以为做得很逼真,但他们不知道,姜颜自学美术,对颜料很敏感。 即便是血液,人血和鸡血,凝固之后,颜色也有略微不同。 所以,她一眼就看出,王传志的头根本没破。 “莲子心中苦,梨儿腹内酸。妈,看在我知错的份上,你原谅我吧!” 王传志说着,竟然举着汤,就这么跪了下去。 夕阳,将工厂的栅栏铁门,影子拉得长长的,遮在王传志的脸上,一半橘红,一半阴沉。 原本着急回家的工人们,也都停下脚步,在那儿指指点点。 “诶,不是听说王主任搞破鞋吗,这怎么孩子跪上了?” “谁知道呢,流言蜚语的总是传得很离谱。” “没准就是孩子闹出了事,让一些人乱传的。” “我觉得也是,要真搞破鞋,厂里还能不处分王主任?” …… 议论的声音,传入姜颜的耳朵,她再一次刷新了对渣男的认知。 她以为王学忠会使用暴力,结果却是攻心计。 “妈,我懂事,我听话,你回家好不好,我不能没有妈妈!” 王传志跪着上前,抱住她,将脸贴在她的小腹上。 母子连心,姜颜恍然想起,当初怀胎的时候。 初为人母,她满怀希冀,做每一件事情,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伤着胎,生怕对他不好。 将儿子从巴掌大点儿,养到如今跟她差不多高,其中的辛酸与苦楚,只有养过孩子的,才能体会。 虎毒不食子,但是子毒会弑母。 “妈!妈!” 王传志一声声呼唤着,就像上一世,他在门外,也是这么叫的。 姜颜心软,将门打开,然后就是悲惨的结局。 她有记忆强迫症,尤其对不好的事情,记得非常清楚。 上一世死前,汽车刺耳的鸣笛声,刹车声,还有晃眼的大灯,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清晰得,仿佛正在经历。 她抬眸,一眼撞见王学忠在偷笑。 男人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聚集在大门口的人越来越多,而王传志演得也越来越卖力,哭得声情并茂的。 无论是来自儿子的压力,还是来自群众的压力,王学忠肯定觉得,姜颜再也提不出来,要钱,要离婚这种事情。 可就在这时,姜颜动了。 她接过儿子手里的保温桶,将盖子打开,果然看见里面根根分明的莲芯。 “莲子心中苦……” 姜颜叹了口气,一把扯掉王传志头上的绷带,惊得他连忙拿手捂住,忘记了嚎哭。 “妈,你干嘛?” 王传志一脸惊慌:“我受伤了,为了给你摘莲子,我……真的受伤了!” 姜颜懒得揭穿他的谎言,只是趁着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王学忠,你送我这份大礼,我也送你一份!”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发票,放到王传志手里: “拿去,给你爸!” 王传志一头雾水,犹犹豫豫的将发票接过,然后转交给王学忠。 不等拿到手里,王学忠已经看出来是张发票,正狐疑这算什么“大礼”,等看清发票内容后,脸色顿时变了。 他说他怎么找不到这些票据了,原来在姜颜手里! 这些发票,都是他给柳莺莺买礼物的。 有金银首饰,服装鞋袜,甚至还有计生用品。 王学忠慌了,心跳开始加快,手心在冒汗。 并不是因为这些东西,送给了柳莺莺,而是因为,以他的收入水平,根本没办法有这样高的消费! 搞破鞋只是道德问题,但是贪污,就是刑事问题! 会坐牢,会前途尽毁! 他现在一无所有,只剩这份工作了。 “家务事,回家说吧!” 王学忠上前,试图抓住姜颜的胳膊,却被躲开。 “我带着诚意来的,也希望你有点诚意!” 姜颜直视着王学忠的眼睛,完全没有往日的懦弱。 “这样,我退一步,再给你些时间。但是,你得让我看到你是真心想解决这件事的。” 她将带有“血渍”的绷带,塞到王学忠怀里: “已经很脏了,我爱干净,你知道的!” 第一卷 第21章 车祸 王学忠看了一眼怀里的绷带,又看向姜颜。 变了,真的变了。 眼前的女人,跟他认识的妻子,完全像是两个人。 以前的姜颜,无论何时何地,都把孩子看得像命根一样。 有谁见过奶孩子时,孩子牙痒,攥着双拳,咬着撕扯的? 王学忠就见过! 他看了都觉得疼,可姜颜哪怕皮肉被咬破,她都只是捏儿子的鼻子,不舍得打儿子一下,或者断奶。 可如今,面对儿子的情感炸弹,她竟然能无动于衷,还一眼看穿? 她不该是心疼得一塌糊涂吗? 王学忠看着姜颜,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嫌他这个人脏了,就是要离婚呗! 可他不想。 他才官复原职,不能再有负面的东西冒出来。 不离婚,他还能搪塞柳莺莺,但是离婚了,那柳莺莺必定逼婚。 以前,还指望着柳莺莺丈夫发财,然后等着慢性毒药发作,涂志一死,柳莺莺就可以带着涂志的全部家产,嫁给他。 可现在,柳莺莺对他来说,就是个废物,要着无用,还影响名声。 婚,不能离。 但是看架势,姜颜不会允许。 要是这个时候,姜颜出个车祸,缺胳膊断腿就好了,还能办残疾证,拿个补贴什么的。 当然,死了最好,可以拿的赔偿多一点。 更能用妻子“尸骨未寒”,不宜再婚为由,拖柳莺莺一阵。 王学忠眼底晦暗,有凶光闪过,可他一开口,却是笑着的。 “明白!这些年,辛苦你了!” 他跨出一步,来到姜颜身边,侧身挡住其他人的目光。 “明天有领导检查,我抽不开身。后天,我一定把手续办妥。一日夫妻百日恩,我谢谢你,给我保留这份体面。” 王学忠伸出三根手指,举手指天: “我发誓,后天民政局门口见。我要不去,天打雷劈!”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姜颜不太相信他的鬼话,但也不好逼得太紧。 多等一天而已,她等得起。 “好!”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就走。那么干净利落,却又突然。 周围看热闹的都莫名其妙,只有王学忠勾起了嘴角。 远处,还准备大展身手的徐凯傻了。 他可是带了一车的弟兄,就准备帮姜颜撑场子,结果这样就完了? “这就谈完了?” 徐凯追上姜颜,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拍了拍摩托后座。 “我送你回去吧,天快黑了,你把脸一捂,没人认得你。” 姜颜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今天谢谢你!我的五十块钱,请找给我,谢谢!” 她一脸认真,徐凯哭笑不得。 “我觉得吧,你应该还需要保镖,后天我送你去民政局,钱就不找了!” 说罢,他转动手把,摩托随之发出“呼呼”的轰鸣,然后呲溜跑了。 “诶?” 姜颜一脸无奈,等于是她刚给女儿凑够的学费,又没了! 早知道就不找徐凯了,浪费一百块! 姜颜懊悔的走向公交车站,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跟着她。 王学忠躲在暗处,就像一只鬼魅,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姜颜的背影,一直跟到了公交车站。 此时,车站没什么人,公交车也迟迟不到。 天,转眼全黑了。 路灯亮起,灯光却不亮,还忽闪忽闪的。 终于,公交车来了,姜颜从前门上,王学忠从后门上。 等到了公务员小区附近,姜颜下车,王学忠也跟着下车,然后看着她,走进小区。 “原来住这里!” 王学忠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发现小区周围,交通挺方便,车也挺多。 顿时,一个计划在脑中形成。 “姜颜,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要怪,就怪你的心,为什么那么狠!” 他咬牙切齿,准备原路返回,却没想到被一个骑摩托的男人,挡住去路。 男人冲他笑,笑容很危险。 “你想干嘛?” 王学忠本能的捂住口袋,以为遇见小流氓,要抢劫。 …… 失去了一百块巨款,姜颜不得不在第二天,早起去摆摊。 只是好运似乎用完了,忙活一整天,也就赚了两三块钱。 万一王学忠真的老老实实办离婚,她就得马不停蹄开始跑手续,给女儿改名。 到时候还得买烟酒送礼,又是一笔开销。 她几次拿起戚美娟的名片,又放了回去。 就算人家真的介绍她去大公司上班,按照惯例,先得压她半个月,甚至一个月的工资。 远水解不了近渴,她得赶紧再想办法赚一百块钱。 只是她办法还没想到,约定的时间就已经到了。 早上八点,她就去了民政局门口,结果等啊等,一直等到中午,民政局午休,都没有等到王学忠。 “王学忠,你就等着天打雷劈吧!” 就算有心理准备,姜颜依旧很气,她直接冲到了工厂。 马上就要开学了,她真的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今天说什么也要让王学忠,在离婚证上签字! 她气势汹汹,结果一路走来,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是怪怪的。 气氛,也怪怪的。 刚走到办公楼门口,恰好遇见厂里的书记了。 “姜颜!” 书记见到她,似乎很意外: “找你一天了,硬是找不到你人。你……唉!” “找我?” 姜颜皱起了眉,一头雾水。 书记找她干什么? “这个……” 书记在那儿欲言又止,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 “我跟你说,你不要太伤心。” 他越是这样说,越是让姜颜的心提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 王学忠卷钱跑路了?王传志出意外了? “书记,到底什么事,您快点说呀!” 这么吞吞吐吐的说话,是要急死个人吗? 书记看了看她,依然摇头叹气: “学忠他……前天晚上,出车祸,去世了!” “啊?” 姜颜整个人惊呆在了那里,像是在做梦。 “从工厂到工厂宿舍,又没有大马路,他怎么会出车祸的呢?” “唉!” 书记摇头叹息:“你快点去派出所吧,传志一个人在那边,怕是处理不来。” 他推着姜颜往外走: “我也陪你去!怎么说,学忠也是厂里的主任,这个赔偿,我一定帮你们母子多争取一些!” 第一卷 第22章 赔偿金 渣男死了? 姜颜整个人惊呆,愣在了那里。 一切太突然了,她不知道是该哭泣,还是该开心? 浑浑噩噩的,跟着书记到派出所,被告知王传志正在跟肇事者调解,索要赔偿。 “两万不行!你们一辆车多少钱,难道我爸的一条命,还没有你们的车值钱?” 调解室里,王传志像大人一样,跟肇事者家属相对而坐。 脸上没有青涩,没有悲伤,只有不符合年纪的市侩。 “我爸是主任,工资已经高达两百五十块,他至少还能再工作二十三年,这就已经六万九了。再加上他还会升职,工厂效益提高,他的收入还会更高。 所以,十万,少一分钱,这钱我都不要,宁可换你儿子多坐几年牢!” 隔着门,姜颜听着儿子的声音,心里五味杂陈。 这样的孩子,即使没成年,就算自己一个人生活,大概率也不会活得很艰难。 “快进去吧!” 民警将门打开,书记推了她一把,她才走进调解室。 不大的房间里,坐着王传志和肇事司机的父母、妻子。 听了民警的介绍,她才明白事情的经过。 据说是前天晚上,有位捡垃圾的老婆婆过马路,肇事司机的车开过来,王学忠救人,推开了老婆婆,结果自己被撞死了。 而肇事车辆撞人后,方向打偏,撞到绿化带停下,司机受轻伤,没有逃跑,反而躺地睡觉,因为喝醉了。 事件听完,姜颜完全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里有太多疑点: 为什么大晚上,王学忠会出现在离家十几公里的路上? 他又怎么可能舍己救人,而且救的还是捡垃圾的婆婆? “关于赔偿的问题,你们两家商量好,早点结案,早点让死者入土为安……” 民警劝慰着,可话还没说完,王传志便站起来,大声反对。 “姜颜,你死活要跟我爸离婚,我爸出事了,你又不知道去哪儿风流快活去了,我爸的死亡证明都是我签的字! 我爸说了,你肯定是外头有男人,所以才非要离婚不可。既然这样,你有什么脸站在这里? 王家的事情,王家的人做主,你没资格干涉!你走吧,别让我看见你!” 调解室里,其他人面面相觑,惊讶于王传志的说辞。 只有民警很镇定,在这间调解室里,他们见证了太多奇葩的人和事。 王传志的表现,对他们来说,习以为常。 姜颜的心,隐隐在痛。 她不惊讶,她甚至已经理解儿子的思路和做法。 但还是会心痛,控制不住。 深吸一口气,她直接将王传志忽略,伸手将人推到一边,自己坐在了肇事司机家属面前。 “我是死者合法的妻子,我们有两个孩子,都即将读高中。我下岗在家,丈夫是家庭唯一的经济来源。” 她语气沉重,眼睛里有着复杂的悲伤。 “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错误负责,醉酒驾车,肯定是不对的。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也是对路人生命的漠视。 我们谁都不希望发生悲剧,但换个角度来说,如果没有王学忠撞那一下,你们的亲人,很可能在车子全速的情况下,撞上别的什么,可能是房子,也可能是人群,最坏的情况,是他也不在了。” 她停下来,悲伤的看着肇事者父母,对方对上她的眸子,羞愧的转过脸去。 “这个钱,我们赔!” 肇事者父母还在犹豫,他的妻子已经站起身: “只要别让我丈夫坐牢,十万,我们赔!” 她侧身,抓住婆婆的手,劝说着: “妈,我结婚时的首饰卖一卖,我的工作也值点钱,一起卖了,要是还不够,我再跟娘家说说,借一点。他爸不能坐牢,不能!” 儿媳表了态,老两口也终于做了决定,颤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一本存折: “这是我跟你爸的棺材本,刚好十万!” 看得出来,对方家庭虽然买了车,但经济也没有多宽裕。 姜颜有些于心不忍,准备说些什么,身旁的王传志动了,一把将存折抢了过来。 “你们说笑呢,这哪有十万?” “到期整取,就是十万!” 王传志听笑了,将存折甩了回去: “不行!谁知道你这存折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还得等大半年。这段时间,我们一家人吃什么喝什么? 我要十万现金,现在就要!你们把钱取出来给我,否则我下午就去起诉,你们不但得赔钱,还得坐牢!” “孩子,你不能这样!” 肇事者父母,痛心疾首: “你这样,我们就难活下去了!得饶人处且饶人,这存折是真的,不信我可以陪你去银行问。” 定期没到期,银行就不给利息,就会损失一大笔钱,补上这笔钱,人家就得变卖家当。 家当都变卖了,日子怎么过呢? 可王传志不管,他就要现金。有了这钱,他还需要上什么学? 上学不就是为了分配个好工作,然后赚大钱吗? 可是他们家没背景,唯一有点儿权利的王学忠死了,他难道还能指望姜颜给他铺路吗? 与其被分配到要死不活的厂里当工人,不如拿着这十万,去南方创业。 现在好多人,去了南方经济特区,随随便便就成了大老板。 豪车开车,好表戴着。 他们那些人,大字不识一个,都能发财,王传志自认为他是人中龙凤,绝对能比那些人更成功! “行了!” 姜颜呵斥儿子,示意他闭嘴。 “民警同志,帮我们起草和解书吧!” 死者已矣,活着的人还要继续过日子,人家已经拿出足够的诚意,他们不该得理不饶人。 尽快结束吧! “姜!颜!” 王传志突然大力的推了姜颜一掌,害得她从椅子上跌落。 “该闭嘴的是你!你都抛弃我跟我爸了,你都要跟他离婚了,你怎么有脸,在这里,染指我爸的赔偿金? 你就不配坐在这里,你给我滚!” 他抬手指着门口,眼中的愤怒,叫人寒心。 调解室里,突然寂静无声,此情此景,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吱!”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了一道刺耳的声音。 姜颜撑着桌面,缓缓站起了身,胳膊抡圆,一巴掌抽向了儿子的脸。 第一卷 第23章 威胁 “啪”一声脆响,让所有人一阵心惊。 肇事者的老母亲立刻开口劝: “唉呀,别打,别打,打孩子干什么?” 可她没看见,王传志捂着脸的眼神,仿佛要杀人。 如果不是有民警在场,他会还手。 百分百,会还手! 姜颜读不懂儿子眼里的恨,但是懂得他会做出什么反应。 已经死掉的心,仍然在疼。 这是没有办法控制的事情,她只能承受着。 “对不起!是我教子无方!” 姜颜对所有人,微微鞠躬: “我还是要稍微解释一下,不然让你们觉得我是什么不正经的人,我也挺难受的。”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呓语般,讲述着自己为什么要离婚。 在王学忠搞破鞋这件事情上,她没有过多的描述,一句话带了过去。 “我跟他爸的确要离婚,因为我受不了,看见那张脸,就会忍不住想,我到底错在哪儿? 我努力工作,赚的每一分钱,都花在了家里。结婚十几年,没有给自己买过新衣服,省吃俭用,操持家务。 像大多数人要求的‘好媳妇’那样,努力的活着。” 她转过脸,看着王传志,眼神疲惫: “都说母子连心,妈妈心里委屈,你安慰一句了吗?我给了你尊重,让你选择,是你抛弃了我,站在你爸那边。 不是我,不要你,是你,没选我! 你问我,有什么脸,有什么资格?我告诉你,法律规定,配偶是第一继承人,这是法律赐予我的权利! 而你,未成年,你的继承权,受我监管。不管你服不服气,论理,论法,在这里,轮不到你对我呼呼喝喝。 十月怀胎,我生的你,十五年穿衣吃饭,我养的你。如果你要指责我,先学哪吒,剔骨还父,割肉还母。 你才有资格,站在我的对立面,跟我说什么配不配!” 声音虽轻,掷地有声。 一位母亲的痛苦,在空气里晕染开来,让在场每个人,为之动容。 椅子挪动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桌子对面,肇事者的老母亲,跌跌撞撞的绕过来,轻轻抱住姜颜,顺着她的背心轻抚着。 她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但是姜颜的心情,她能够理解,甚至感同身受。 哪有猫儿不吃鱼,哪有男人不偷腥? 男人犯了错,所有人都在劝说女人大度,为了子女包容。 而子女呢,不会体谅你心里的苦。 这种苦,只有过来人才懂。 姜颜回抱着老人,感激着她的理解。和解书,也算因此达成。 在民警的见证下,姜颜收下了那本价值十万的定期存单。 “姜颜!存单给我!” 王传志伸手就要抢存单,好在姜颜早就防着他,快速的将存单放进塑料袋,贴身收起来。 “姜颜,你无耻!” 抢夺不成,王传志恼羞成怒。 “你当众打我不说,还侵占我的遗产,那是我爸拿命换的,你还我!” 这还没有出派出所,他就已经等不及了。 姜颜无奈,只能当着民警的面,跟他说清楚。 “这是赔偿,这不是遗产,更不是买你爸命的钱,生命是无价的!” 她让民警给王传志普法,因为她说什么,王传志也不会相信。 这笔钱正经来分,王传志只能占一小部分,因为他还有三年就满十八岁,成年了。 赔偿最主要的作用,是帮助死者完成抚养和赡养义务。 民警解释完,王传志还是懵的。 他不是理解不了,而是不想去理解。 姜颜给他总结了一下: “我会养你到十八岁,属于你的抚养费,我不会侵占你的。但是钱,你不要想经手!” 王传志气得要死,南下经商,成为大老板的梦想破碎了。 “姜颜!我恨你!” 他狠狠剜了亲生母亲一眼,冲出派出所。 这举动,把民警都看傻了。 “唉,现在的孩子啊!” 年长的民警叹了口气,突然想起了什么,提醒姜颜: “对了,你要不要见一下报案人,表示一下感谢?” 姜颜一愣,立刻点头:“那肯定要的!” 民警随后将报案人的地址和电话给了姜颜,又带着她,处理了接下来的事情。 去太平间领尸体,请收敛师,化妆师,送去火化,领骨灰。 拿着死亡证明,火化证明,去领补贴,销户。 去厂里办一系列的手续,宿舍也必须退出来。 好在,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厂里结清了王学忠的工资,丧葬补助外加一次性抚恤金,共四万块钱。 因为王学忠是救人牺牲的,虽然拾荒的婆婆跑了,但好人好事的行为是认定了的。 所以厂里,还专门给王学忠办了一场送别仪式。 姜颜怎么也没想到,之前王学忠差点因为搞破鞋名声臭掉,现在却莫名其妙成了英雄,还上了新闻。 在采访里,厂里所有的领导和员工,都在赞扬他。 他的一生,仿佛都在无私奉献,兢兢业业。 姜颜站在人群中央,觉得很魔幻。她只能反复弯腰鞠躬,像木偶一样。 说不清楚是什么样的心情,难过吗,一点都不。 高兴吗,也高兴不起来。 就在仪式快要结束时,一个不速之客闯了进来。 她先是对着王学忠的骨灰鞠了一躬,随后凑到姜颜耳边,小声威胁道: “学忠的赔偿金,有我一份!你也就是运气好,不然现在捧着骨灰盒的,该是我才对!” 话说一半,柳莺莺冷笑着,盯着姜颜的眼睛。 “我不多要,一万就够。你要不给我,我现在就闹,当着记者和领导的面,我让所有人都知道,王学忠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有恃无恐,特意用目光示意给姜颜看。 只要她闹,原本要上新闻的赞礼,就会变成声讨。 王学忠从救人英雄,变成贪污犯,厂里发的那些抚恤金,就都没了,还要向姜颜追讨贪污的款项。 姜颜缓缓转动脖颈,抬眼看她。 也许,她跟王学忠的婚姻中,没有她柳莺莺,也会有黄莺莺,绿莺莺。 但是这个女人真的很无耻。 她不知道,破坏别人的婚姻,会给别人带来多大的伤害和痛苦吗? 可是,不能让她在这个时候闹。 老天爷给的眷顾,让女儿重新拥有一个好的家庭背景,没有瑕疵的去建功立业,她不能让这个女人扯后腿! 第一卷 第24章 我错了 “好,我给你!” “真的?现在给我!” 姜颜答应给钱,柳莺莺简直喜出望外,恨不得立刻拿了钱就走。 她再也不要来这个晦气的地方了! “你觉得,这种时候,我走得开吗?” 姜颜抱着骨灰盒,深深的鞠躬,这是最后一批来送别的工友了。 那边的记者,也完成工作,给照相机镜头盖上了盖子。 姜颜不用特意去看,就知道柳莺莺急得不行。 “那你现在不给我,等会人都走了,你反悔怎么办?” “我又不是你,那么不要脸!” “你!” 柳莺莺被怼得哑口无言,她是来要钱的,不是来闹事的。 为了钱,生气也忍了。 可是仪式办完,姜颜也一直没有时间,还要把骨灰送上山,进行安葬。 王学忠也算死得其所,明明是个人渣,却还能好死。 儿子王传志因为没拿到钱,气得没来参加,女儿王小丫一直都在哭,虽然父亲没管过她,但那也是她的亲人。 在王学忠生命的最后,是他背弃的妻子,瞧不上的女儿,一起送他入土为安的。 儿子不在,这不也一样有人送终吗? 事情办完了,人也都走了,所有的喧闹都归于寂静。 “好了,现在能给我钱了吧?” 柳莺莺急不可耐,伸出了手掌。 搞不懂,她哪儿来的底气? 姜颜看着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她一句俗话: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我有孩子要养,失业,流离失所,你就真的这么不要脸,找我要这个钱吗?” “到底是谁不要脸?” 柳莺莺情绪瞬间变得激动: “你刚才在灵堂,亲口答应的,怎么,现在想反悔?” 她袖子一撸,一副想要干架的模样: “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仪式结束了,我就不能拿你怎么样了?我依然可以去你儿子女儿的学校闹!还有,你以后不上班了吗?只要你找工作,我就跟着你,我让你上不成班!” 的确,她可以这么做。 姜颜垂眸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走吧,我去银行取给你!” 她牵起女儿的手,没有再去看柳莺莺。 也许,这样丑陋的事情,她该让女儿回避。 剧烈的思想挣扎之后,她才忍痛做出这样的决定: 如果没有能力让女儿永远生活在童话中,那就让她认清现实! 至少,将来被欺负,她该知道怎么去反击。 三人到了银行,姜颜如约取出了钱,并把钱给了柳莺莺。 一万块钱,一百一张,也有厚厚的一沓。 嫁给王学忠十六年,当了十六年的老妈子,分文不值。 厮混搞破鞋的柳莺莺,却能占尽便宜。 “呵,对了!” 柳莺莺拿着还热乎的钱,粗粗数了一遍,整个人都开心了。 抬头瞥了姜颜一眼,尽是鄙夷和得意。 她二话不说,抬腿就走,却没想到刚跨出一步,就被姜颜抓住胳膊。 “保安,麻烦帮我报警!” 姜颜大声喊着,顿时整个银行大厅一阵诧异,所有人都看了过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柳莺莺用力甩开姜颜的手: “怎么,都这个时候了还想反悔呀?可笑!” 她继续往外走,不管不顾。 姜颜挥动着手中的存折,再次大喊: “保安,那是我的钱,帮我报警,抓住她!” 这下,门口的保安老头听清了,手中警棍往柳莺莺面前一横: “你别走!” 柳莺莺被拦下,气得哭笑不得,扭头问姜颜: “你什么意思?你是真不顾你儿子女儿的名声了吗?我告诉你,我现在是光脚不怕穿鞋的,这钱你要不给我,我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哟呵,你还耍横啊?” 保安老头年纪不小,但是惩恶扬善的心气高,上去先踢了柳莺莺一脚,将她踢跪在地上,然后又一个擒拿手,将她双手胳膊扭到身后。 做完这一切,保安老头无比神气的昂起下巴。 “松开!你个老不死的,这是她答应给我的钱!” 柳莺莺奋力的想要挣脱,可惜做不到。 “麻烦谁帮我报个警!” 姜颜对着柜台里的工作人员喊了一声,看见有人拿起了电话,这才对着老保安微微鞠躬: “谢谢您!等事情处理完,我给您送锦旗!” “不用不用,分内的事情!” 老保安一脸的骄傲,那原本有些佝偻的背,似乎都直了。 没等太久,警察终于来了。 姜颜对柳莺莺的控诉,不是抢劫,而是敲诈勒索。 一万块,已经是金额巨大,足够判刑坐牢。 在派出所,柳莺莺自己亲口把前因后果说清楚了,包括她跟王学忠的不正当关系。 “这是她答应给我的钱,她亲口答应的!” 她在极力的强调着,自己没有抢钱的事实。 “是的,我亲口答应的。” 姜颜面无表情的开口: “因为你利用名声敲诈我,所以我不得不把钱给你!” 这一刻,柳莺莺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冲上前就要打姜颜。 “你卑鄙!” 她大吼着,举起的拳头,一看就势大力沉。 可是在派出所里,民警要真让她打着人了,那就不用混了。 一瞬间,两个民警同时扑了上去,将她控制住。 而这时,姜颜站起了身,当着民警的面一巴掌扇了过去。 一掌扇完,又以极快的速度反手回抽。 “啪啪”两响,打得民警都愣住了。 “你哪儿来的脸骂我?” 姜颜站在那里,居高临下,怒视着柳莺莺: “我是原配,你是破鞋,你什么脸敢跟我要钱?我的女儿在这里,这钱我要是给了你,将会给她塑造一个什么样的世界观? 原配吃苦受累,省的钱给破鞋吃香喝辣? 我告诉你柳莺莺,你还有一张一万二的欠条在我手里。那是我工作十六年,买断工龄的钱,我的养老钱! 我会把这账,一起跟你算清楚。你花我的,用我的,没钱还,就全部折算成刑期!” 她的话音落下,派出所的民警面面相觑,只剩唏嘘。 而柳莺莺早已泪流满面,满眼惊恐。 “不要,我不要坐牢,坐牢我就完了!” 她试图抱住姜颜的腿,却被躲开。 “姜颜,我求求你,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你说的,女人何必为难女人,你放我一马,我会记着你的好的!” 第一卷 第25章 前因后果 “放你一马?” 姜颜嗤笑:“难道我没给过你机会?当我问你,‘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你是怎么回答我的?” 柳莺莺一愣,想起了什么,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地。 终究是她自己太贪,又太蠢。 姜颜不再理她,找了民警办好手续,就只等开庭宣判。 回去的路上,女儿紧紧挽住姜颜的胳膊,母女俩没说话,静静的走着。 虽然,姜平只有十三岁,但是她聪慧过人,是跳级考上高中的天才少女。 她偏头,看着母亲的侧颜,若有所思。 在这一天,继承了母亲懦弱的她,小小的心里,萌发了不一样的芽。 两人来到公务员小区,却没有进苏梅的房子。 “出去住旅馆?” 苏梅一头雾水:“为什么呀?” 姜颜告诉她,王学忠死了,女儿身上有孝,不适合再租住了。 “唉呀,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迷信!” 苏梅手一伸,将母女两个揽进家里。 “我是党员,不相信这个!” 她压低了声音,偷偷的说: “死了好!要不然这臭名声,影响咱们平平一辈子!” 三人在客厅坐下,苏梅看着姜平哭肿的眼睛,有些心疼。 “对了,我儿子给我回电话,他跟人家打好招呼了。你明天拿着资料,赶紧去把平平的名字改了。户口呢,就挂在我这儿!至于学校那边,我亲自带着平平过去改。” 她把姜平搂在怀里,满眼都是疼爱。 “咱们是跳级考上来的,他们不敢为难咱!” “谢谢您!” 姜颜看着苏梅,感觉心里暖暖的。 这个社会,应该没谁,会随便允许陌生人,把户口挂在自家房产下吧? “遇上您这样一位大姐,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唉,人是相互的!” 苏梅笑着,手掌轻拍姜颜的肩膀: “相信你们,很快就会苦尽甘来了!” “嗯!会的!” 姜颜也相信,好日子已经来了。 加上厂里抚恤的钱,她一共有十四万,其中十万年底才能取出来,只有四万可以用。 虽然只有四万,但已经足够做很多事情,商品房都能买上三四套,更别说私房了。 明天忙完改名的事情,她就去小区外看门面,买间铺子,开缝纫店。 对了,帮忙报警的热心群众,她也得去感谢一下。 要是没有他报警,也不可能有所谓的赔偿。 这个年代没有交通摄像头,汽车肇事逃逸,基本找不到。 事情有点多,她怕自己一忙起来忘了,索性离天黑还有点时间,不如现在就去。 姜颜跟苏梅打过招呼,安顿好女儿,便换了身衣服出门。 拿出民警给的地址看了看,她这才发现,报警的人叫“徐凯”。 这名字跟“建国”一样,满大街都是,但姜颜还是皱起了眉头,有种异样的感觉。 上门拜访之前,她先找了公用电话亭,给对方打了电话,确定对方在家后,又去国营商店旁,找黄牛买了茅台和中华。 她没有票,不找黄牛根本买不到好烟酒。 拎着东西,来到批发市场附近,一座三层的小楼前,她有些犹豫。 这时,院子里,房门开了,徐凯从门里走了出来。 笑容满面。 “进来坐吧,等你好久了!” 他打开了院子门,很绅士的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看得出来,院子是刚扫过的,他的人也刚刚洗过澡,还冒着肥皂的香气。 姜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想起徐凯之前说的那些话,打断左腿,打断右腿,套袋扔江里…… 所以,他这算是说到做到吗? 姜颜凝视着徐凯,眼神复杂。两人之间的空气,渐渐变得凝滞。 徐凯脸上的笑容也僵住,最后只能撇了撇嘴。 这个女人太聪明了! “说出来,你肯定不信,但是,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试图去抓姜颜的胳膊: “你进来,我慢慢跟你解释。” 可姜颜躲了,往后退了一步,眼神格外警惕。 徐凯没办法了,叹息着抓了抓头发。 “那天晚上,你不是不让我送嘛,可我又担心你的安全,我就提前在你家小区外等你,就想看你平安到家。 结果我发现,你被跟踪了,那个人渣跟着你下的车,看着你上的楼。 我觉得他没安好心,就上前警告了他两句,真的只是警告。 好巧不巧,有个捡垃圾的老婆婆,从旁边过,袋子里的脏水弄那人渣的鞋上了。他就很生气,追着婆婆骂,到最后还动手推人家。 搞不好就是老天爷报应,他推完人,扭头就跑,然后就撞车上了。” 他说完,耸了耸肩,一副十分无奈的样子,眼神还透着真诚,仿佛在说: 你就相信我吧! 他的话,是真是假,对于姜颜来说,没有什么意义。 “谢谢你!” 她将装烟酒的袋子,双手递给徐凯: “谢谢凯哥的关照,以后有机会,我一定报答!” 徐凯看看袋子,又看看她,只能伸手将东西接过: “你,不进去坐会儿?我特意在饭店要了菜……” 以他的行事作风,他其实可以把姜颜强行拉进屋里的,但是他不敢。 真的是不敢。 明明姜颜只是一个瘦小的女人,可是徐凯害怕她生气,不知道为什么。 “不了!” 姜颜连笑都没笑,没什么情绪的答道: “我身上带着丧,不宜到别人家串门。而且天也快黑了,更不适合叨扰。” 她微微鞠躬: “凯哥的恩情,我一定会记着,再次感谢!” 说完起身,她扭头就走。 “诶?” 徐凯伸出手掌,悬在半空,抓了顿空气。 心有不甘,却也只能目送着姜颜的身影远去。 怎么办呢,人到中年,动了情。 偏偏,他还觉得自己配不上人家,搞笑不搞笑? 明明他有房有车,还有兄弟! “大哥,你就这么让她走了?” 一个小弟,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姜颜离开的方向。 “这一点儿都不像你呀!喜欢,就直接娶回来当嫂子呗,反正她男人死了!” 徐凯回头,白了小弟一眼: “你懂个屁!我缺的是女人吗?我缺的是爱人!” “啊?” 小弟不明白了,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第一卷 第26章 遗弃 朝中有人好办事,仅仅一个上午的时间,姜颜就办好了女儿的改名。 拿到新的证件,姜平满心欢喜。 她终于正式摆脱,曾经那个,让她倍受嘲笑的名字。 为了庆祝,也为了表达感谢,姜颜买了好酒好菜,准备让苏梅请她儿子过来,一起吃顿饭。 苏梅也想趁着这个机会,见儿子一面,可惜,她儿子去党校学习去了。 等学习完,就该上京北了。 升职是好事,可苏梅却不好说,高兴不高兴。 原来,她儿子的对象,也是京北的,人家父母官儿还挺大。 等儿子工作稳定了,结婚的事,就该提上日程了。 也是喜事。 可苏梅有些担心,儿子去了京北,日子怕是没有在江城好过。 媳妇娘家,势力太强,做女婿的难免会憋屈。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这天的苏梅喝了酒,还喝得有点高,早早就回房睡了。 明明儿女都那么优秀,可偏偏因为太优秀了,一个都不在她身边。 孤独是可怕的,看苏梅这个样子,姜颜知道,这也是自己将要面临的问题。 女儿那么优秀,肯定不能时时承欢膝下。 她不能把全部精神寄托,都放在孩子身上,她需要自己的事业。 越工作,越自由,越自由,越快乐。 天色还早,她决定下楼溜个弯,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门面可以租,或者买。 夜幕降临前的小区门口,分外的繁忙,路上都是下班往家赶的行人。 姜颜刚走到门房附近,看门的大爷便抬手一指: “就是她!” 随后,两名穿着制服的民警朝她走来,严肃而厌恶的冲她行了个礼: “你就是姜颜吧,这里有桩遗弃案,需要你配合调查,请跟我们走一趟!” 民警没有多做解释,抓着姜颜的胳膊,把她拉着往外走。 就是走,没有车。 一路上,行人纷纷回头看她,指指点点的。 能被警察押在中间走,肯定不是好人啊! 姜颜无语得想笑,她大概已经猜到是什么事情了。 附近的派出所还不是最后的目的地,她又被塞到面包车里,带去了更远的警察局。 在警察局的大厅里,她看到了王传志,此时,他正在那儿捧着碗饭,大口吃着面条。 仿佛三天没吃饭一样,吃得又急又凶,嘴里塞着面条,还不忘回头冲值班的民警傻笑。 他本身长得挺好看,又故意装得憨憨的,值班的民警都被他逗乐了。 王传志看见姜颜,眼神立刻变冷,可他把碗一丢,装作害怕的缩到墙角,什么也不说,只是在那里发抖。 那演技,不发个小金人给他,简直对不起他。 “别怕别怕!” 有民警立刻上前,把他扶起,重新把碗塞他手里: “这里是警察局,她不敢把你怎么样,你只管放心吃!” 民警说完,直起身子看向姜颜: “你就是孩子的母亲?跟我过来吧!” 他的语气异常严肃,不容置疑。姜颜跟着他来到旁边问询室,站在桌旁。 不大的房间,气氛很压抑,四周静得,只有民警翻动纸张的声音。 好一会儿,民警才开口问她,姓名,年龄,地址…… 填完基本的资料,民警抬头看她,没说话,先叹了口气: “这么好的孩子,门门成绩优秀,好不容易考上高中,你这个亲妈,怎么想的,竟然想把他丢了,还打他?” “打他?” 姜颜愣住了,她什么时候打过王传志? “你不要不承认!” 民警没好气的撇了撇嘴: “他都把伤口给我们看了,你是真的狠心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后妈呢!” 姜颜更疑惑了,还有伤口? 哦,想起来了,王学忠打过他,因为他偷妹妹的钱。 当时打得是比较狠,只是这么多天,还能看到明显的伤口吗? 能看到,但是她不知道,王传志又给自己弄了点新伤。 新伤加旧伤,出现在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身上,显得特别可怜。 “我们特意去走访,了解了。他父亲去世,你拿着全部的赔偿,就这么走了,把孩子往厂里一丢,不管了,是吧?” 民警用手指重重的敲着桌子,眼底是对姜颜遗弃行为的愤怒和鄙夷。 “你知不知道你把一个好好的孩子,逼得去偷去抢,就为了吃口饭?知不知道,你的行为是违法的?” 原来,王传志是在街上,抢食物被抓的。 弄清了事情的原委,姜颜思索了片刻,她先给民警鞠了一躬: “谢谢您!” 她平静,谦卑,这声“谢谢”,让办案的民警有些蒙,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这时,姜颜才开口为自己辩解,无可避免的,还是要提王学忠搞破鞋,她要离婚这件事。 虽然,她非常不愿意提。 “您要不相信我说的,可以去找宿舍的邻居求证。养他十五年,我没少过他一顿饭,动他一根手指头。您现在都可以去看,他是不是细皮嫩肉的?” 一番话说完,民警彻底沉默了。 任何事情,不能听一家之言,但是姜颜说的,似乎更有理有据。 细细想来,王传志的确不像吃苦挨饿的孩子,他头发乌黑,面色红润,身上的衣服脏,但是布料成色挺新。 母子俩谁说谎,似乎一目了然。 “唉!” 民警苦笑着摇头:“不是遗弃就好!孩子嘛,还是得慢慢教,再怎么说,他都是你亲生的,对吧?” 姜颜垂眸沉默,没有接话。 见她这样,民警也不好说什么,扯掉了写得满满一张纸的笔录,劝姜颜把孩子带回去,母子俩好好交个心。 出了问询室,姜颜来到门厅,王传志见了她,再次表现出害怕的样子,在那儿抖如筛糠。 只不过这一次,民警一眼看出,他在演。 “行了,跟你妈回去吧!都要上高中的人了,好好读书,成人成材!” 民警这么说,已经很照顾王传志的面子,可他似乎没听出来,戏精上身般,躲到民警身后,无比害怕的小声说: “我不敢,害怕!” 他从民警身后探出脑袋,委屈巴巴的求姜颜: “妈,我知道,您有再婚的权利。我不妨碍您的幸福,只希望您能把我爸用命换的钱,留给我的遗产,还给我!” 像是害怕姜颜不答应,他又忙不迭的加了一句: “就一半,不,三分之一,不不不,您看着给,让我能读完书,活下去就行!” 他的语气委屈极了,让其他不明就里的民警,纷纷看向姜颜,无比愤慨。 第一卷 第27章 朋友 终究还是为了钱! 姜颜曾以为,儿子只是跟父亲比较亲,因为在家里,王学忠非常权威,说一不二,而她,总是因为一些小事,对儿子碎碎念。 小孩子嘛,会仰慕有能力的人,很正常。 可现在,她发现王传志谁都不爱,只爱他自己。 他聪明,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为了钱,能想出抢食物装遗弃,靠警察把母亲找到,智商不可谓不高。 可惜人聪明,心不好。 姜颜不知道,他这么着急要钱,到底是想干什么? 但是钱,是绝对不可能给他的。 她刚想开口说什么,一阵喧嚣传来,警察局的大厅里,呼呼啦啦进来一群人。 似乎是便衣抓了人,在往局里送。 人群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特别醒目,是颜姜! 颜姜,姜颜,这样的两个名字放在一起,还是一男一女,总容易让人产生暧昧的联想。 姜颜转过身去,面对着墙,试图不被认出来。 这是下意识的动作,她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可惜,她低估了一名便衣的眼力。 “姜颜?正好找你呢!” 男人的手掌,拍在她的肩膀上,轻轻一带,就把她转过来,面朝着自己。 他微微蹲下身子,先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后才看着姜颜的眼睛,小声说: “你躲我干嘛?上次说的,申请下来了!” 颜姜伸出一根手指,声音变得更低: “一千,至于其他要求,也全按你的来!” 醇厚的低音炮,如羽毛在耳膜上撩动,痒痒的。 姜颜的心,漏了一拍,然后开始加速跳动。 一千块钱? 得到十万赔偿,她没激动,拿到四万抚恤,她没激动,但是听说去帮警方画幅地图,就能拿到一千块,她激动了。 一千块钱,多吗,很多! 差不多是基层工人,一年的工资了。 重要的是,这是对她价值的肯定,姜颜突然感觉自己有用了,值钱了! 就像一个考试从来都只有六七十分,在班级里的小透明,突然有一天,老师告诉她: 你有特长生的天份,凭着这个天份,你就可以进清北。 谁,能不激动? 姜颜仿佛看到一个光明的未来: 人间正道,是入编! 她笑了,嘴角勾起一抹明显的弧度: “有聘用合同吗?” 颜姜一愣,随后笑着点头,没有说更多。 就在这时,一旁的民警疑惑开口: “颜队,你们认识啊?” 众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瞟来瞟去,感觉两人不但认识,应该还挺熟吧? “呃,朋友!” 颜姜随口敷衍着,可是“朋友”两个字一出口,却引起一阵起哄声。 “颜队,你连宿舍的蚊子都是公的,还会有异性朋友啊?” 有位年轻的民警,一时嘴快,笑着调侃了一句,接着就被训斥了: “瞎开什么玩笑!” 刚刚给姜颜做笔录的民警,资历比较老,一个眼神,便让其他民警赶紧低头干活儿。 他先把王传志推去一边坐好,又拉着颜姜,小声说了会儿话。 “颜队,既然你们认识,那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老民警说完,便回了自己的工位,低头忙着手里的活儿。 颜姜先看了姜颜一眼,才把目光投向王传志。 “你是姜颜的儿子?小伙子长得不错嘛!” 王传志打量着眼前的男人,魁梧高大,给他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请问您是?” “你母亲的朋友!” 颜姜伸手,揽住王传志的肩,把他搂在自己腋下。 “我现在刚好有点时间,要不先送你们回去,明天一早,我再去接你?” 他是在问姜颜,可姜颜很犹豫。 “走吧!” 不等姜颜回答,他直接推着人往外走。 来到一辆破旧的桑塔纳前,他拉开车门,把王传志塞到了后座,又给姜颜拉开了副驾的车门。 人家如此周到,姜颜也不好驳了面子,顺从的坐到了车上。 她没有报公务员小区的地址,而是选择先将王传志送回厂里的宿舍。 按照道理,厂里是要把宿舍收回去的,但是王学忠刚死,厂里给他们时间过渡,可以住到高中开学。 高中是住宿的,到时候在学校旁边租套房子,就可以安置王传志了。 姜颜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王传志知道自己住哪儿。 以后买房,也要买那种有保安,带门禁的房子。 “叔叔,这是你的车吗?” 第一次坐小轿车,王传志显得很兴奋,又摸又看的。 “我听说,不穿制服的警察,比穿制服的警察级别高,是真的吗?叔叔,你是大官,对吗?” 他一直问,可颜姜一句也没答,好一会儿才开口: “听说,你想要你爸的赔偿金?” 颜姜眸光一闪,透过倒车镜瞟了王传志一眼: “男子汉大丈夫,想要钱,自己赚。你现在还小,很多事情都不懂。你要相信,你母亲是为你好的,该是你的钱,不可能不给你。父母辛苦一辈子,不都是为了儿女吗?” 他也是第一次给孩子做思想工作,学着部队里,指导员的语气,自认为,说得很到位了。 其实思想工作这个事情,不在乎你说什么,关键还得当事人自己悟。 他要转不过这个弯,道理讲破了都没用。 王传志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看看母亲,又看看正在开车的大块头,他突然觉得自己明白了些什么。 “您说得对!” 他一脸委屈的低下头: “其实父亲走了,我很害怕。邻居们都在传,我妈很快会再婚,就不要我了。所以,我一时糊涂……” 他越说,越委屈,到最后还带着哭腔,让人听着忍不住心生怜悯。 可姜颜听完直想笑,这孩子,真是天生的坏胚! 没有人教,可他扯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没事!知错能改,还是好孩子!” 颜姜笑笑,特意瞟了王传志一眼,那眼神若有深意。 到了厂区宿舍,三人下了车。 王传志突然开口: “叔叔,您能当我师父吗?我从小身体不好,体弱多病的,您当我师父,教我武功好不好?我知道,当警察的,都会武功,很厉害,对不对?” 他一脸崇拜,说得煞有介事。 可他什么时候体弱多病了,只不过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而已。 就他,还学武功? 练不了三分钟,就会喊累! “行,以后我有休假,就来教你!” 颜姜伸手,揉了揉王传志的脑袋,眼神里透着几分探究。 “你先回去,我还有话要跟你母亲说。” “诶,叔叔再见!” 王传志一脸乖巧,冲颜姜笑着挥了挥手,然后朝家跑去。 只是一转脸,他的眼神就冷了下来。 第一卷 第28章 投名状 路灯亮了,宿舍楼里,还有饭菜的香气传出。 远处的树上,不知道蹲着一群什么鸟,叽叽喳喳的,把树枝都压弯了。 一阵晚风吹过,暖烘烘的。 颜姜转身,嘴角依旧噙着微笑: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是比较不好管一点。我小时候也淘,进了部队就好了。” 他笑着说完,结果发现姜颜面无表情,不免有些尴尬,只能干咳两声: “咳咳,那个,明天一早,我来接你,大概了解情况之后,晚上,你就跟我们一起出任务。所以,这个时间,你能安排好吗? 出于安全考虑,这件事情,你最好谁也不要说,跟孩子们也不要说。” “没问题!” 姜颜回答得很爽快: “早上不用来接我,八点钟,我自己过去。” “那也行!” 颜姜拉开了车门,准备离开,临走又嘱咐了一句: “看得出来,你儿子很聪明,好好跟他说,他总会懂的。” “谢谢!” 姜颜反应很冷淡,她总不能说,王传志有弑母的潜质,已经教不好了。 别人会当她有被害妄想症的。 如今只能是尽可能的远离王传志,等他十八岁之后,姜颜想带着女儿,换个城市生活。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她得赚足够多的钱。这样才能买得起,安全性高的社区,最好,还能请得起保镖。 她不想再被汽车辗轧,痛很短暂,但是恐惧很长,长到她现在还会做噩梦。 目送着颜姜离开,她拿出两块钱,请邻居转交给王传志,这是他明天的生活费。 非必要,她不想单独面对儿子。 给完钱,她便去赶,回公务员小区的末班车。 而王传志拿到两块钱后,气得磨牙。 当他是乞丐吗,一天就给两块钱? 不过生完气,他又冷静了,想起了颜姜。 比他爸高,比他爸帅,还比他爸年轻。 “男人和女人,哪有什么朋友?” 女人都烦得很,正常的男人怎么会跟女人做朋友? 王传志不屑的撇了撇嘴,十五岁的他,其实懂得很多的事情。 上初中时,他就交过女朋友了,只是家里和学校,都不知道罢了。 随便一想,他就觉得颜姜这么好心,特意开车送他们回来,其中肯定有猫腻。 要是有个警察后爸,倒也挺神气,不过他还是想当大老板。 看来,得放长线,钓大鱼了。 …… 公务员小区。 姜颜轻手轻脚回到房间,女儿正在温书。 苏梅给她找了高一的教材,这几天,她已经学了三分之一的课程。开学之前,她估计能把三门主课,全部学完。 不知道高中能不能跳级,如果可以跳的话,姜平计划明年参加高考。 她想快点长大,早一点帮母亲分担生活的重担。 “别看太晚了!” 姜颜强行将女儿的书合上,递给她一杯热牛奶。 “喝完早点睡觉。我明天有很重要的事情,晚上大概率就不回来了。你有事没事,都不要一个人出门,有需要,就跟苏伯伯商量,知道吗?” “伯伯”这个称呼,在江城某些地区,也用来称呼比父母年长的女性。 所以姜平称呼苏梅,就是“苏伯伯”。 “知道了,妈!” 姜平眨了眨眼睛,很想知道母亲明天去忙些什么,但是能告诉她的,母亲肯定会说,不说的,那就是不能问。 她按捺住好奇心,小声请求着: “再看一会会儿,这一课弄懂了,我就睡。” “那好吧!” 女儿爱学习,姜颜这个当妈的除了支持,还能怎么样呢? 第二天清早。 姜颜买了早点,趁着吃饭的时间,跟苏梅说了晚上不回来。 “什么工作,一上来就要出差呀?” 苏梅连忙拉住她的手,提醒道: “你别着急赚钱,被人骗了!不行不行,这太危险了!” 她像家长一样,虽然萍水相逢,却为姜颜母女真心实意的操着心。 “不会有事的!” 姜颜趴在苏梅耳边小声说了句: “给派出所帮忙,有一点点小危险,别告诉平平。” “哦!” 苏梅盯着她看了好久,手没舍得松。 “那你一定要小心啊!不去不行吗?” 说话间,她又看了看姜平,连忙找补: “出门在外,路上人多车多,你看好自己的东西,尤其是钱,知道吧?” “嗯!放心吧!” 姜颜笑笑,快速的吃完早饭,便赶紧坐上公交车,去了公安局。 到了地方,她被领到了后院,然后就看到了刚起床,还在洗漱的颜姜。 男人穿着背心,毛巾搭在肩膀上,露出结实有力的手臂肌肉。 穿了衣服不太看得出来,现在这样看着,越发觉得,他好大一只。 “稍微等一下,马上就好!” 颜姜满嘴牙膏泡泡,对她扬手,歉意的笑笑。 洗漱完,他似乎又去冲了个凉,换了身灰色的半袖出来,整个人神清气爽的。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颜姜咧嘴笑着,牙齿白得发光: “我们这工作,没什么时间规律。走,我带你见见咱们局长。” 到了办公室,里面正在开会,他们就在外面等了一会儿。 “你别紧张,我们局长一点不凶。” 颜姜试图让姜颜放松,可下一秒,他整个愣住。 只见姜颜哪有半分紧张的样子? 她拿出画板和笔,刷刷的画着,没一会就画出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颜姜定睛一看,竟然就是此刻,办公室里的情景。 等到里面会议开完,姜颜也画完了。 “我的天啦,你真神了!” 颜姜看着画,满眼的不可思议,无法想象,这是怎么做到的? “咚咚咚!” 他敲了敲虚掩的门: “任局,人我给你带来了,见见吧!” 说罢,他让姜颜走上前。 “您好!” 姜颜微微颔首,并将刚才那幅画,双手递到了局长前。 “投名状,您过目!” 任局长略微诧异,先看了颜姜一眼,这才将目光落在画上。 这一看,整个人惊呆了。 “颜姜,我还以为你小子吹牛,没想到你竟然跟我玩谦虚啊?” 小小的一幅画上,不但完整的呈现了刚才办公室里,开会的场景,而且姜颜还把背对着门的人员,画出了独立的肖像。 参会人员的身高,体重,鞋码,都一一做了估算和标注。 神奇的是,这些标注竟然大差不差,准确率相当高。 第一卷 第29章 赢的钱能归我吗? “姜同志你好!” 任局长站起身,朝姜颜伸出手掌: “感谢你能来,协助我们警方办案!” 她微笑着,却神色庄重。 姜颜还是第一次,接触这么大的官,尤其,还是位女性。 她该紧张的,可是没有。 “我会尽全力,做好我能力范围内的事情,努力对得起局里给我的佣金!” 姜颜伸手,轻握局长的手,随后松开。 有点客气,但是不多。 任局长笑了: “有能力的人,就是有个性,我喜欢!既然这样,颜姜,你带着去办手续吧,然后按你的计划进行。” “是!” 颜姜肃穆回应,随后带着姜颜离开。 走廊里,他反复打量着姜颜。 “没想到啊,以为你只是记性好,结果还能肉眼推断身体数据?你不会是那种……” 他想说,是那种凭借模糊的照片,影像,或者目击者描述,就能准确画出人物肖像的职业模拟画像师。 这种人才,在全国都是大熊猫般的存在。而其中的顶级高手,更是全世界屈指可数。 他们可以做到,面对一具被毁容的尸体,也能准确的还原它的原本面貌,从而获取尸体的身份信息,寻找到亲属,朋友。 一张小小的画,能对破案,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这样的人才一旦出现,势必会被当做国宝对待。 “不是!” 没等他说完,姜颜直接否定。 “我只是临时突击学了一点,主要还是靠记忆力好。之前在局里,那几个人,我见过一眼。” 她面无表情,语气也不带一丝情绪。 颜姜不禁挑了挑眉,有点怀疑,姜颜是不是不会笑? 关于这一点,他很快会得到答案。 那时,他会看到一个笑容无比灿烂的姜颜。 办了手续,姜颜当场就拿到了那一千块钱。 这一点真好,先拿钱,再干活儿。 是因为太危险,怕任务途中死掉吗? 下午时,局里给她进行了简单的培训,教她如何面对突发状况。 晚上,任务正式开始。 姜颜被重头到脚,打扮一番。烫了头发,化了妆,脖子上戴了金链子,手上戴着镯子,戒子。 衣服是梦特娇的,鞋子是大红色的漆皮皮鞋,手上挎的也是皮包,包里还装了两万块钱。 往镜子跟前一站,姜颜差点认不出自己,两辈子没这么时髦过。 烈焰红唇,大波浪,完全是仿照宏港明星打造的。 “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 化妆师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非常满意自己的手艺。 “颜队,过来看看,保证你满意!” 颜姜闻声过来,仅仅是看了镜子一眼,整个人愣住。 这哪里还有点街头小贩的影子,活脱脱一位冷艳的女明星嘛! “会不会太高调了?” 姜颜回头问他: “太引人注目,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吧?” 颜姜这时才回过神来,摸了摸鼻子: “我们就是要弄出点动静来,这样才好摸清对方的底细。” 最关键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弄清楚,对方有多少人,多少枪? “不用害怕,今晚我全程跟着你!” …… 江边,渔村,一座画舫停在水中,灯火辉煌。 田地里,不是庄稼,而是一辆辆小轿车。 路边,三五个小青年蹲在那里,抽着烟,目光警惕的盯着来这儿的车子。 颜姜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辆崭新的红色桑塔纳,载着姜颜,来到这里。 车子还没停稳,就有小青年过来盘问。 颜姜报了个名字,甩手丢给对方十块钱,便被引路,将车子停好。 下了车,他贴近姜颜身边。 “挽着我的胳膊!”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着,目光看向远处,有些心虚,耳尖也红了。 “我拒绝!” 姜颜踮起脚,扶住他的肩膀: “我这么富婆的打扮,有个司机跟班,不稀奇吧?” 说罢,她抬腿就走。 搞不懂,为什么执行任务,都要假装情侣,虽然这样的关系行动起来很方便,但是大家都不熟,不是更容易穿帮吗? 司机跟富婆,这关系也不错。 “诶?” 颜姜尴尬得想笑,却也只能赶紧跟上,然后进入角色。 停车场那里,只是第一道关卡,到了码头那里,又有第二批人进行盘查,甚至都用上了金属探测器。 姜颜身上戴满了首饰,金属探测器扫也白扫。 不过他们的主要目标也不是女人,看她瘦瘦弱弱的样子,谁会认为她有危险性? 反倒是颜姜,往那一站,顿时让人感觉很有压力。 好在来之前,都是做足了功课的,该怎么面对盘问,颜姜有标准答案。 过了第二关,还有最后一关。 “咔嚓”,颜姜打着了火机,给自己点了根烟,叼在嘴里,让自己看起来酷一点。 “你会抽烟?”姜颜瞟了他一眼。 “装个样子!”颜姜单手插兜,勾了勾唇。 他不抽烟,因为抽烟会咳嗽,潜伏蹲守,你一咳嗽,跑了嫌疑人是小事,要是害得同事牺牲,那就是该死了。 他的话音刚落,姜颜便伸手,将他的烟抢过来,丢在地上。 不会抽就别抽,假装抽烟,老烟枪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是司机,记住你的身份!” 她目光严厉,还真像是一位霸道的富婆。 “我……” 颜姜无奈苦笑,目前这种状况,他也只能妥协: “行,你主导!” 两人的互动看在第三波守卫眼里,有人一脸好笑的开始指指点点,猜测着他们的关系。 也许正是因为这一幕,守着赌场大门的混混们,只是随意看了一眼姜颜包里的钱,便放他们进去了。 踩着踏板,步入船舱,立刻感觉像是来到了旧时代,百乐门那样的夜总会。 暧昧的灯光下,女服务员穿着兔子服,端着托盘,举着酒水,在人群里穿梭。 舞池里,有男男女女跳着贴面舞,场面过于暧昧。 像是怕姜颜没见过这种场面,会失了分寸,颜姜特意贴近,想要给她鼓励。 却没想到,姜颜面无表情,仿佛一台严密的机器正在一丝不苟的扫描着整个船舱的布局。 颜姜自嘲的笑了笑,看来是他小瞧人了。 两人继续往里走,下到负一层,终于看见赌场的真面目。 牌九,骰子,轮盘,扑克,应有尽有。 转了一圈,姜颜停到了“二十一”点的赌桌前。 “这个我能玩!” 她不但能玩,还能赢。 伸手把颜姜往下拽了拽,让他半蹲,姜颜小声在他耳边问他: “赢的钱,能归我不?” 第一卷 第30章 脱一件,抵八万 姜颜身上被喷了香水,此时,普通的香水,受体温的影响,挥发出独属于她的香气。 这香气,钻入了颜姜的鼻孔,随着呼吸,沁入肺腑,让他有一刻的失神。 “嗯?” 姜颜又拿眼神问了他一遍,他才回过神来,不免一脸好笑。 “你想什么美事呢?” 这两万块钱是公款,输都得有技巧的输。至于赢,基本是做不到的,所以没有这个选项。 基本上新客来访,一开始都会赢,但到最后,就会全吐出去。 颜姜的剧本是,输完两万块,然后让赌场主动给他们放高利贷。 既能接触到管理层,又能收集一份罪证。 “哦!” 姜颜有些失望,那就随便玩玩吧,不用太认真。 她下注叫牌,第一把,她开出了二十一点,秒杀。 第二把,又是二十一点,第三把,第四把,一直到第五把,她都拿到了二十一点。 这简直是不可能的几率。 然而,这样的不可能还在继续。接下来,她虽然没继续拿到二十一点,但是每次都是她赢。 别人不是爆了,就是牌没她大。 连赢十把,她面前的筹码已经堆了起来,目测超过两万了。 赌桌前,气氛骤然有了变化。 本来一桌坐了六人,其他人见姜颜运气这么好,都起身去了别的桌,唯独剩下一个胖子,似乎有些不服气。 “妹子,眼生啊,第一次过来玩?” 胖子一只手搁在桌子上,有节奏的敲着,手指上一枚超大的黄金戒指,上面有个“萬”字。 姜颜看也没看他,多看一眼,都占内存。 “这把我押一万,你跟不跟?不跟我跟庄家玩。” 她将筹码推了出去,一脸的淡定。 其他的赌徒,赢多赢少,都会欢呼雀跃,唯独姜颜,跟小学生写作业一样,麻木里,还透着点痛苦。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被迫来赌的。 颜姜站在一旁,先是吃惊,后来习惯,最后忍不住想笑。 他基本猜出来了,姜颜是把整个牌盒里的牌,全都记了下来。 别人赢牌是靠运气,她赢纯靠算计,而且是明着牌算。 只要赌场不出千,她能赢到赌场破产。 可惜,赢再多,钱都不属于她,这能不痛苦吗? “跟!” 胖子手一扬,面前的筹码哗啦啦被丢了出去。 随后,他又招了招手,叫来服务员: “再给我兑十万!” 十万块钱的筹码,在他嘴里,就像在说十块钱一样随意。 他从服务员那儿,拿了一杯红酒,递给姜颜。 “赏脸喝一杯?” 胖子一手夹着烟,一手举着酒杯,还特意跟姜颜面前的杯子碰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有些男人,就跟泰迪一样,无时无刻,不处在发情期。 姜颜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示意荷官发牌。 “再加一万!” 她将一万的筹码推了出去,并好意提醒: “你已经输了,放弃吧!现在的牌面,你比我小,再要你就会爆。” 胖子收回举着酒杯的手,讪讪然舔唇: “输,我输不起吗?而且我凭什么会输?” 他灌了一口酒,示意荷官发牌,结果是个十。 加上他原本底牌,一共十七点,而姜颜亮了底牌,是十八点。 仅相差一点。 “没爆!” 胖子似乎很得意,从新兑来的筹码里,抓了一把丢进注池: “只要我接下来的牌,小于四,大于一,我就能赢你,几率还是很大的,你敢跟吗?” 不跟,那就只能投降,胖子不战而胜,姜颜输掉两万。 从一点到十点,拿到一点,战平,拿到二、三、四,胖子赢,十分之四的几率,优势在胖子。 注码堆到了三万,放眼整个赌场,这注已经很大。 “妹子,据我观察,你带的钱不多吧?” 胖子晃动着红酒杯,十分的自信。 他又抓起一把筹码: “我现在加到两万,你跟吗?” 似乎是笃定了,姜颜拿不出更多的钱,只要她没钱,跟不起,胖子一样是赢。 可姜颜想也没想,直接将全部筹码,一起推到了注池。 “好好好!” 胖子拍手鼓掌:“妹子,我就喜欢你这样有魄力!” 他大手一挥:“发牌!” 荷官将牌送到胖子跟前,只见胖子双手将牌拿起,一边喊着要的点数,一边慢慢将牌打开。 周围其他人,感受到这边紧张的气氛,慢慢的围了过来。 四万块钱一把的赌局,谁输谁赢,随着胖子急促的喊牌声,看客们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反观对赌的姜颜,她仿佛没事人一样,目光没有盯着牌,而是东张西望,四处乱看。 不经意间,她发现了闭路电视的摄像镜头。 这座赌场还挺高级,竟然装了这么昂贵的设备! 她赶紧将目光收回,避免被对方发现。 “一点!” 胖子兴奋而大声的将牌摔在了桌上: “怎么样,没爆吧!” 他大笑着,又喝了一口酒,然后将刚兑的筹码全都推了出去。 “跟不跟?” 胖子豪迈的喊着,这一把,他推出去了八万。 姜颜如果要跟,就得拿八万出来,如果拿不出来,就只能弃牌,输四万。 很显然,她没有更多的钱。 “跟!” 她开始卸身上的首饰,金项链,金戒指,一一摆在了桌上。 “你只有三张牌可以赢,等于我的赢面是三分之二,这么大的几率,我为什么不跟?” “呵呵!” 胖子笑着摇头:“三分之二?你算术这么好,怎么会算不出来,你放桌上这些,不够八万呢?” 现在黄金不值钱,一堆首饰放那里,的确不够八万。 像这种时候,姜颜似乎可以名正言顺,找赌场借高利贷了吧? 只是她还没开口,胖子先说话了: “我这人一向绅士,不如你脱件衣服,我就当你够了!” 这么热的天,谁会穿两件?脱一件,不等于光着吗? 胖子扯着嘴角,笑得淫贱,目光肆无忌惮的在姜颜身上扫,让人感觉,他已经上手在摸。 “咔咔”声,隐隐传来。 姜颜低头看去,只见身旁颜姜的拳头紧紧握着,手背青筋暴起,感觉一拳就能把人头打开花。 “好!” 姜颜终于转过头,看向胖子: “你说的,脱一件,抵八万!” 第一卷 第31章 赢个百万 姜颜的话音落下,整座赌场沸腾了。 不是因为姜颜有多美,身材有多好,而是因为世人都喜欢看热闹。 尤其是沾染桃色的热闹,来赌场玩的这些人,就跟被洒了鸡血一样,兴奋得不得了。 其他赌桌的项目都停了,就连荷官和看场子的马仔们,也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姜颜正准备有所动作,颜姜立马按住她。 “不用做到这种程度!” 这个年头,人们的思想还比较保守,当众脱衣,哪怕知道姜颜里面有内衣,这也是极大的羞辱。 不可以! “妹子,你男人不舍得你脱啊?” 胖子晃着酒杯,笑得饶有趣味: “要不,这四万我就笑纳了?家庭和睦要紧嘛!” 姜颜手一甩,挣脱颜姜的手掌: “司机而已,轮不到他有意见!” 说着,就将手伸到衣服里,看动作,竟然是想脱内衣! 只说脱一件衣服,又没说脱哪一件,那脱内衣,又有什么问题? 众人笑了,有人失望,也有人变得更加兴奋。 脱内衣好啊,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那种感觉,更让人浮想联翩。 胖子也是个中爱好者,他勾着唇,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 “姜颜!” 事情不该这样发展,颜姜有些急了。如果完成任务,需要适当的牺牲,那也是他的事情,不该由普通老百姓承担! 他准备强行制止姜颜脱衣的行动,却不想姜颜动作更快,从领口抽出一件泳衣,丢在了桌上。 没错,是泳衣! 所有人都傻了眼,包括颜姜。 什么正常人,会在这种天气,还穿件泳衣的? 不热吗? 姜颜还好,她体寒,怕冷,比较不怕热。 “怎么了?” 姜颜环顾四周,一脸坦然: “你们不准备泳衣的吗?赢了大钱怎么庆祝,不游一圈?” 她说得理所当然,关键是那波澜不惊的脸色,让人信以为真。 其实,她是怕逃跑或者打架落水,以防万一。 胖子目瞪口呆,他脑中想象过无数种款式,唯独没想过,会是这一款。 这么件东西,抵八万,有点亏呀! “可以继续了吗?” 姜颜冷冷开口: “衣服我已经脱了,如果你赌不起,想反悔,也没关系,我无所谓。”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是将了胖子一军。 出门在外,这么多人看着,男人的脸面比命都重要。 “哼哼!” 胖子歪嘴一笑,继续摇动着手里的红酒: “我会赌不起?我的钱多得很,但是你的衣服,还有几件啊?” 他大手一挥,豪迈放言: “来,发牌!” 荷官用标准的动作,将牌扣着送到胖子面前。 “没边!没边!没边……” 胖子拿起牌,还没打开,就在那里喊,围观的人群也跟着他变得紧张。 能到这里来玩的,都是有钱人,但是八万的赌局,依然豪得让人吃惊。 八万块,放到外面去,给那些工人,得干一辈子。 农民就更不用说了,种一辈子地,都赚不到八万块! “你确定会赢吗?” 颜姜蹲下身子,在姜颜耳边小声问着。 “不确定!” “什么?” 姜颜回答得理所当然,颜姜听得目瞪口呆。 什么叫不确定? 他用眼神问着:你不是记牌了吗? 姜颜回他一个白眼,你当拍戏呢,洗牌那么快的动作,有的牌还是黏在一起的,怎么可能记得住? 赢到现在,姜颜靠的是运气和算牌。 当然,这一把,她必赢! 不是运气,也不是她算牌多厉害,而是赌场会帮她。 头顶有摄像头,就代表这场赌局,幕后的那些人,已经在关注。 姜颜输光了,对赌场来说,没什么好处。 但是胖子输了,他还会继续,借了高利贷,也有能力偿还。 “唉!” 一阵叹息声响起,胖子把牌摔在了桌上,咬牙切齿。 是张九点,爆了! “多谢了!” 姜颜把筹码拢到自己跟前,起身准备离开。 “诶?” 胖子连忙伸手将她拦住:“赢了就跑啊?” 不赢了跑,难道输了跑吗? 姜颜看了看他:“你应该没钱了吧?” “笑话!” 胖子招手叫来了服务员:“再给我兑十万,快!” 他将烟丢到地上踩灭,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来,继续!” 姜颜略微思考,坐了回去。 两人赌局继续,第一把,胖子输,第二把,他继续输,连输十把,他又兑了十万,依然输个干干净净。 他的心态已经崩了: “你出千!” 胖子指着姜颜的鼻子,大声喊着: “要不然你不可能一直赢,一把都没输过!” 随着他的吼声,赌场的打手立刻围了过来,观察着事态的发展,并没有着急干涉。 姜颜不慌不忙,面无表情的开口: “谁说我一直赢,不是有几把,开局就放弃了吗?再说了,我两只手一直在桌后,都没碰牌,怎么出千?” 胖子傻了,说不出话来。 “还赌吗?” 姜颜开始收拾筹码,已经三十多万了。 要是这么多钱,可以拿回家多好,直接财富自由,原地退休。 拿着这钱,去京北买十来座四合院,放上十几二十年,卖了就是亿万富翁。 “赌!” 胖子撸着原本就没有的袖子: “我就不相信了,你能一直赢!服务员,再给老子拿十万的筹码!” 他喊得很豪气,引得周围人议论纷纷,但是没有喊来服务员,把看场子的头头喊来了。 男人拍了拍胖子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说着什么,似乎是在劝他收手。 可是胖子已经赌红了眼,不管不顾,写了条,拿自己的厂子做抵押,兑了五十万的筹码。 他逼着姜颜继续赌,结果很短的时间内,五十万又输光了。 这是必然的结果,跟姜颜的运气无关。 当赌场说他的厂子已经兑不出筹码的那一刻,肉眼可见的,在他脸上看到了绝望。 他终于醒了,也终于知道怕了,可一切,为时已晚。 姜颜抬手,叫来服务员,要把筹码兑掉。 八十多万,去掉赌场的抽水,还不到七十万。 近二十斤重的钱,沉甸甸的。 姜颜拿着钱,还没出负一层,就被三个男人围住。 其中一个,正是之前给胖子签高利贷的,在赌场官应该不小。 “老板,趁着手气好,再玩玩呗!赢个百万,听着不是更吉利吗?” 男人笑着,只是笑容里透着危险。 第一卷 第32章 我知道你 赌场不可能让你把赢的钱带走! 摆在姜颜面前的就两个选择,强行离开,然后可能会被追杀。 或者回头继续赌,把赢的钱吐出去,然后安全离开。 今天不是收网的时候,按照剧本,姜颜应该被要求签高利贷,最好是能够进入他们的办公室,观察资料和账本放在哪里? 如果运气好的话,碰上他们的大老板,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又没说不玩,上去喝点东西,不行吗?” 姜颜抬腿,想要继续往上走,可是很显然,对方不接受她的说辞,堵在楼梯间,一步不让。 她抬头,跟对方对峙了片刻,然后果断转身,回了赌场。 只是回来后,她也没有立刻去赌,而是在那里乱转悠。 这里摸,那里看,行为不合理,却又很合理。 赌场的那些人,没阻止她,反正在船上,跑不了。 船舱里,越夜越喧嚣,又来了不少豪客,在那里挥金如土。 陪赌的美女也都上场,基本每位豪客怀里,都抱着一位。 这些女孩儿的年纪,至多不过十八九岁,甚至有一些,看上去特别稚嫩。 可她们却非常熟练的在老男人们怀里撒娇,引导男人们下注。 还会在男人们赢钱后,主动送上香吻,任男人们上下其手。 姜颜不敢相信,这会是出现在八零年代的场景。 严打结束,这才几年? “放松!” 颜姜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她愕然回头,看见男人安慰的眼神,才意识到,自己盯着那些女孩儿太投入了。 身为人母,她见不得这样的场面。 这么多女孩子,年少无知,被骗来这里,她们的父母知道了,该多伤心? “让我们早点结束吧!” 颜姜一语双关,眼神示意着,让姜颜把七十万输掉,尽快签上高利贷,拿到证据,然后离开。 姜颜也的确待不下去了,这里的空气,太浑浊。 她去了最容易输钱的赌桌,摇骰子,赌大小。 结果连赢十把,七十万变一百四十万! 颜姜惊呆了,怀疑她除了过目不忘,是不是还有其他特异功能? 他用眼神提醒姜颜,不能再这么赢下去了,再赢,今天的任务就失败了! 面对一百四十万的巨款,姜颜眼里没有半点喜色,反而心很疼。 她瞟了颜姜一眼,示意对方稍安勿躁,这一把,她会输得渣都不剩。 十局的连赢,让她仿佛财神降临,浑身金光闪耀,整个赌场的散客都跑过来,跟着她下注。 少的下几百,大的几千,上万的也有,而她,把一百四十万全推了出去,压在了豹子上。 如果这回中了,赌场要赔十八倍,也就是至少两千五百二十万! 就这一把,赌场当场倒闭。 所以,他们怎么可能允许自己输? “买定离手,开,一二三,小!” 随着荷官的一声吆喝,姜颜手里,堆成山的筹码,全部被收走。 “唉!” 叹息声传遍整座赌场,当然,还有不少怨恨的目光投来。 但是姜颜输得比任何人都多,也就没谁说什么。 “我还要赌,帮我换筹码!” 姜颜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拍在了赌桌上。 那是一张工厂的营业执照,注册资金五十万。 荷官立刻一个手势,叫来了看场子的头目。 “老板,这边请!” 头目笑嘻嘻的,将他们引到一处办公室,然后把姜颜手里的营业执照,交给办公室里的一人。 对方拨出去一个电话,对那头说了些什么,过了一会儿就把电话挂了,然后冲头目点了点头。 这是在查验营业执照的真实性! 也就是说,他们在工商那边,有人! 一份高利贷的合同被递到了姜颜面前,九出十三归,价值五十万的营业执照,抵了五十万,但是到姜颜手里,只有四十五万。 拿着这些筹码,姜颜继续去赌,然后很快输了个干净。 这次,她再离开,没有人拦她,只有头目好心提醒,利息从今晚算起,下个月的今天,她必须还六十五万。 还就还呗,反正厂子又不是她的。 姜颜一点表情都没有,不过从头目身边走过时,她故意踩在了对方的脚上,结结实实的就这么踩了上去。 对方吃痛,本能的想要推她一掌,结果推到了一条仿佛铁块一样的胳膊上。 颜姜盯了他一眼,跟着离开。 头目被威慑住,竟然忘记了疼,一直等两人已经走远,才跳起脚,龇牙咧嘴。 “妈的,让你凶!等还不出钱,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他骂骂咧咧,可姜颜根本听不到,早已经上了车子。 车子在田间的土路飞驰,晚风呼呼的吹。 颜姜忍不住多看了姜颜两眼。 “你跟我调查得到的资料,很不一样!” 他没有想到,姜颜最后会踩头目一脚。这一脚很妙,因为整个过程,姜颜表现得太平静了。 没有赢钱的兴奋,也没有输钱的悔恨,这样难免让人觉得怪异,产生怀疑。 但是她最后踩了那么一脚,非常好的表现出了愤怒。 所以,她之前那么冷淡,都说得通了。 她不是没有表情,只是面瘫而已。 “你调查我?” 姜颜略感诧异,可话一出口,她就想通了。 这么大的案子,就算她能力超凡,警方也不可能连她的底都不知道,就派她过来。 “你的父亲,叫姜卫国,是江城一区的区委书记。但是他不认你,因为你是他下乡时,跟前妻生的。 你母亲病逝,你到江城找他,他以安排工作为代价,买断了你们的父女关系。” 说到这里,颜姜顿了顿,特意看了姜颜一眼。 “这些,不是我查出来的,是我通过事实,推算出来的。你跟你父亲,长得很像,而且都爱好绘画。他是书画协会的副主席,倍受尊重。 我父亲就很钦慕他,两人常有往来,所以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差不多,知道你的来历了。” “你很得意是吗?” 姜颜浑身的气息突然变了,仿佛西伯利亚寒流来袭,语气冷得能让血液结冰。 “颜大队长好侦查手段,我钦佩不已!麻烦前面停一下车!停车!” “我……” 颜姜想解释,他没有显摆的意思,只是觉得,在这样的背景下,姜颜这么坚强,没有怨天尤人,很让他佩服。 可姜颜完全不给他机会,竟试图抢夺方向盘。 他急忙踩了刹车。 “你下去!”姜颜命令着。 “啊?下去?” 颜姜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是觉得她现在的怒气值,实在太吓人,只能照着她说的做。 结果他刚一下车,姜颜便跳到了驾驶室,关上车门,扬长而去。 “喂?” 颜姜傻了,哭笑不得的看着这荒无人烟的四周。 “到底哪里来的流言,说她是软柿子,怎么捏都行的?” 第一卷 第33章 道歉 丈夫不忠,儿子不孝,这不是最让姜颜心痛的事。 她最恨的,是父亲。 是这个男人,造就了她一生的悲剧。 如果不是他的抛弃,她和母亲的生活,不会那么艰难。 在农村,一个姿色还不错的女人,要独自拉扯大年幼的女儿,是多么的艰难? 她们整天担惊受怕,活得战战兢兢,比乞丐还不如。 母亲临死,都还在盼着姜卫国兑现承诺,接她们母女去城里享福。 可到最后,姜颜带着母亲的骨灰找上门,却被要求,不得对外承认,是他姜卫国的女儿! 只因为,他怕现任妻子和儿子,不高兴。 他这辈子,唯一为姜颜做的事情,就是让她去电视机厂,当学徒工。 然而,以他的官职,他的人脉,完全有办法,让姜颜从正式工做起。 那样,姜颜就不需要再额外受欺负。 可是他不,他说那样犯纪律。 于是在那些工厂老油条的霸凌下,原本就唯唯诺诺的姜颜,活得更加没有性格了。 也正因为如此,王学忠仅用了一点点关心,就让姜颜觉得迎来了整个春天,满怀期待的,跟他结婚,为他生儿育女。 汽车在疾驰,姜颜的心,比车窗外的风还乱。 过了好久,她才终于冷静下来。 警察局的工作还是不适合她,不想跟姜卫国有什么交集,有那个可能性,也不行。 她把车子,开到了警察局,然后拿着局里开的条子,去了招待所。 原本睡眠就不好的她,当晚更是失眠了。 直到天蒙蒙亮,她才迷迷糊糊的睡着,可是睡着后,是接连不断的梦。 这一觉睡得又累,又寂寥。 另一边,颜姜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协助办案的同事,监听到他们成功的消息,全撤了,那么远的路,他硬生生两条腿走回来的。 走了一路,他也走明白了。 对姜颜来说,父亲的遗弃,应该是令她非常痛苦的事情。 这个疮疤,他不应该揭。 他更不应该,看见姜颜过得艰难,就自作聪明,想要调和他们父女间的关系。 凭着在赌场的表现,他相信,姜颜不需要她父亲,应该也能过得非常好。 她足够聪明,也有足够的能力。 所以,他想去道个歉。 天亮后,颜姜回了一趟家,把母亲包的大肉包子,整笼端跑。 趁着包子还热乎,他敲响了姜颜在招待所的房门。 “咚咚咚!” “谁呀?” 姜颜疲惫的起身,将门打开,然后就看见一张阳光灿烂的脸。 她无奈叹息,转身拿出一个包袱,塞给颜姜。 “画完了,钱货两清,请以后不要再来找我。现在,我还想再睡会儿!” 她说着就要关门,颜姜连忙用身体挡住。 “那个,我,我妈包的包子,很好吃,你要不要尝尝?” 他将包子举到姜颜面前,热乎乎的包子,用蒸笼布兜着,香气直往外蹿。 姜颜蹙眉,十分不解的盯着他,好一会儿才开口: “普通的包子,我可以给你算钱。但阿姨亲手包的包子,我实在不知道,这个应该怎么算? 谢谢!无功不受禄,人情更是承受不起!” 《时有女子》里,有段独白: “我一生渴望被人收藏好,妥善安放,细心保存。免我惊,免我苦,免我四下流离,免我无枝可依。但那人,我知,我一直知,他永远不会来。” 姜颜害怕别人对她好,尤其是男人,因为她会不知不觉的,为对方掏心掏肺。 她没有被珍视过,所以分辨不出来,别人的好,是普通熟人之间的客道,还是特别的关爱和喜欢? 只要有人喜欢她,她就会喜欢别人。 这是要命的,她绝不能允许,自己再犯同样的错误。 她说着,用力推着门,可门纹丝不动,颜姜卡在那里,跟一座山一样。 就在这时,她的肚子发出了一阵“咕噜”声。 “看看,你的肚子,跟你有不同的意见!” 颜姜抓起姜颜的胳膊,把包子放她手里: “吃饱了再睡,能睡得舒服些。也别觉得有什么人情负担,这是我的歉意。我自作聪明,大嘴巴,乱说话,对不起,给你赔罪了!” 他郑重其事的鞠了一躬,然后才把身子让开,轻轻带上门。 “呼……” 长长的舒出一口气,他整个人变得轻松,转身大步离开。 而门内,姜颜看着包子,出了神。 她拖了凳子坐下,将布包打开,热乎乎的大肉包子,没有外面卖的皮白,但是味道闻着更诱人。 拿起包子咬了一口,皮薄馅大,吃着满口流油。 她已经忘了,自己母亲做的饭菜,是什么味道? 好像不太好吃,因为没有油,盐也很少放。 她感觉,在生活最艰难的时刻,母亲是恨她的。 因为她,要人养,要人看护,因为她,是那个男人的血脉。 母亲恨她,又爱她,嫌弃她,又用命护着她。 总是把在外人那里受的委屈,发泄在她身上,吼她,打她,到最后又心疼的抱着她哭。 母亲是强大的,她让自己干干净净的活着,也让女儿干干净净的。 只是她的强大,在这个世道,在这个社会,太过微不足道。 如今,姜颜也是母亲,也带着女儿。 她必须,做得更好! 姜颜一口一口,吃着包子,吃到最后,一片泪眼模糊。 也许是吃饱了,也许是哭过了,再躺床上时,睡得很踏实。 在她熟睡的时间,颜姜拿着她画的地图和画像,开始了收网的部署和行动。 整艘赌船,明面上的马仔十多人,姜颜一个不落的全画了出来。还有荷官和主要的服务员,看场的大小头目,最主要的是,坐在办公室里的那人,以及他拨出去的那个电话号码。 当一大摞画像,被整齐的张贴在会议室的黑板上时,参会的刑警全都惊呆了。 这意味着,他们接下来的抓捕,目标将会清晰得多。 基本可以断绝,犯罪分子,冒充服务员或者赌客,逃避罪责。 当天夜里,收网行动迎来了巨大的成功。 警方潜入赌船,优先控制赌场的头目和打手,极大的避免了反抗和冲突,保证群众安全。 行动的成功,也印证了姜颜画像的准确性。 行动结束后,任局长第一时间找到颜姜,提出封锁姜颜资料的同时,让他去问问,姜颜愿不愿意成为警方的专职画师? 如果愿意,警方将送她去京北深造,学习更专业,系统的模拟画像技术。 第一卷 第34章 讨命的恶鬼 快入秋了,可天气更热了。 姜颜一低头,才发现自己买了,关于人物肖像画的书籍。 基因,真的是个可怕的东西。 她不想跟姜卫国扯上关系,可现实总在不经意的提醒她,她是那个男人的女儿。 事到如今,她也想明白了,基因也好,遗传也罢,长在她身上了,就是她的。 利用自己的优势,把日子过好,没有什么不行的。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着。 小区旁的街道,每一天都很热闹。这里有半条街,都是私人的小饭馆,对面的大路上,还有公交车站。 江城人,喜欢在外面买早餐吃。所以这条街,从早上六七点,一直到上午十一点,人流量都非常大。 空气里,总是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 在这个年代,做餐饮,真的很赚钱。只要不是做得特别难吃,基本不会亏钱。 像红薯,江城人叫“苕”,红苕,白苕,好吃,夹生苕是骂人的。 把红苕切成一厘米见方的小块,裹上面糊,放到圆形中空的模具里塑形,然后炸,就叫“苕面窝”。 不用放糖,吃起来面糊酥脆,红苕软糯香甜。 支个炉子,摆个小摊,就算只卖苕面窝,也能勉强赚到过日子的钱。 要是开家夫妻店,卖的食物更丰富一些,像素汤粉,素汤面,鸡蛋冲酒,小笼包这些,年入几万,不是梦。 姜颜厨艺还不错,可是她不想做餐饮。 太脏,太累,尤其到了冬天,冷水洗菜,会洗得人想死。 这辈子,她想过得稍微体面一些。 还是开缝纫店吧,将来做高级定制,顶个“大师”的头衔,也有面子。 只是门店不好找,越靠近公交车站的门店,生意越稳定,没有出让的。 远离公交车站的,人流量又少,容易亏钱。如果没有房租压力的话,倒是可以熬口碑,熬出来。 姜颜边走边看,突然有什么东西从侧面嗖的飞过来,吓了她一跳。 定睛一看,更是吓得一身冷汗,竟然是把菜刀! “这日子没法过了!” 小店里,穿着围裙的老板娘,声嘶力竭。头发是乱的,脸是红的,整个人在暴走,情绪崩溃。 而在她对面,老板坐在地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我从早上三点,忙到晚上十二点,我快累死了!” 老板娘带着哭腔,控诉着: “你他妈一天到晚,带着狐朋狗友,喝喝喝,喝你妈个骷髅啊!” 男人不服气,顶嘴道: “我又不抽,又不嫖,跟朋友喝个酒也不行啊?我就这么点儿爱好,再说了,哪有一天到晚?昨天没喝啊!” “啊!” 老板娘听了这话,只剩尖叫。她抓着自己的头发,在那里原地跺着脚,目光四处搜寻着什么? 姜颜知道,这个女人,在找刀子,她已经想杀人了。 人是脆弱的,崩溃就在一瞬间。 她收回目光,快速离开。找门店急不来,今天就到这儿吧。 除了买门店,还得买房子,钱不能放在银行里,容易放没了。 这个时期,买私房是最划算的,但是风险高,以后容易扯皮。 商品房不多,也不打广告,想要知道哪里有房源,姜颜还得去打听。 如果是买商品房的话,得赶快了。房价的第一个上涨点,在九二年,也就是四年之后,国家不再分房。 没有了指望,老百姓才开始存钱买房。房市的供求关系,一下发生巨大改变。 房价节节上涨的同时,是商品房质量的逐年变差。 姜颜手里有十四万,按照目前的房价,大概能买百十平米的两居室,差不多六到七套。 毛坯房,每套十几二十块钱,往外租,一个月的收入,足够他们母女过日子。 可是,她要的不仅仅是过日子。 等到姜平上大学,刚好是房价还没上涨,但是大学学费猛涨的时期。 一个学期的学杂费,就是上千块,靠房租明显是不够的。 裁缝店,还是得赶紧开起来。 姜颜快步往回走,路过旧书摊时,又买了几本裁缝类的书。 趁着现在没什么经济压力,她准备安心在家学习一段时间,市场那边的摊就暂时不摆了。 嘶!好笨! 姜颜突然想起来,她买什么商品房,当什么房东啊? 现在买商品房,将来再涨价,也是房龄超高的二手房,卖不出太高的价。 但是批发市场的门店就不一样了,现在很高,将来更高。 可是去市场买门店,她没有门路啊! 思绪摇摆不定,愁烦不已。 深吸一口气,她让自己看上去轻松一点,愁也好,烦也罢,不带回家里。 只是刚爬上楼,看到两个人影,她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妈!” 王传志兴高采烈的朝她奔来,伸手就去接她拎的书籍和肉菜。 “警察叔叔,谢谢您,我找到我妈了!” 他一脸乖巧,笑容洋溢。 这个时候,苏梅也将房门打开,看到了他们母子。 “姜颜,这是谁呀?” 这是讨命的恶鬼! 姜颜实在无力回答,民警适时开口: “你们怎么能搬家也不通知孩子呢,放孩子一个人在外流浪?这要是遇见坏人,给你拐跑了,带坏了,你就后悔去吧!” 民警严厉的批评姜颜,到最后,还留下话来,过几天来回访。 如果姜颜还有遗弃孩子的行为,他们将对她提起公诉! “妈,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谁叫我跟我爸,长得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呢?但我也是你的亲生儿子啊!” 王传志瘪着嘴,一副委屈的样子,说着,还跪下了。 “妈,你别不要我,求求你了!” 他说得跟真的一样,引得周围邻居指指点点。 苏梅是个在乎名声的人,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久,姜颜对这个儿子,只字未提,但眼前这个样子,她只能做主,让两人先进屋来。 “妈,这里真宽敞!” 王传志拎着东西,大大咧咧的走进客厅,然后把东西往桌上一放。 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苏梅身上。 “阿姨,您是我妈的朋友吧?您好!我是王传志,很高兴认识您!” 他说着,还冲苏梅深深的鞠了一躬,礼貌又大方。 苏梅拎着拖鞋,正准备嘱咐王传志不要穿着鞋在家里跑,外头买来的菜,也别随便放餐桌上。 可是看孩子这么懂礼貌,又这么聪明伶俐的样子,顿时也不舍得计较太多。 她回头问姜颜: “这么好的孩子,你怎么没带在身边啊?他爸都去世这么多天了!” 第一卷 第35章 母子哪有隔夜仇 王传志还没开始长个儿,十五岁了,才一米六不到,所以看上去特别显年纪小。 但姜颜知道,他没有一点小孩子的天真。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响着,屋子里四个人,却静得离奇。 苏梅一脸疑惑,正在等着姜颜回答。 在她的认知里,她理解不了姜颜的做法,而姜颜也不可能说,将来儿子会杀了她。 说王传志好吃懒做,说他放纵奢侈,说他不分是非,忤逆不孝,没有用。 随便一句:小孩子,要慢慢教,总会改的。 你就无从反驳。 姜颜不知道,王传志会不会改,听过一句话,放在这里可能不太合适,但差不多是这个道理吧。 你不喜欢抽烟的男人,那就找个不抽烟的,不要找个抽烟的,让他戒。 你的爱,没那么伟大。 烟都不好戒,何况是本性? 这个孩子,都已经养到十五了,放在古代,都可能已经结婚生育了。 姜颜不愿拿自己的生命,去感化谁。 这辈子,她自己最重要。 “阿姨,您别误会我妈!” 王传志走到苏梅身边,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像个天真的孩子一样,乌黑的眼珠里,装满了天真。 “都怪我,长得跟我爸一个样。您可能不知道,我爸他是厂里的主任,位高权重,有个女的勾引他,他没扛得住考验,就…… 我妈太伤心了,看见我,就想起我爸,然后觉得天底下的男人都一样,所以她不想要我了。” 他说着,竟然还抽了抽鼻子,好伤心。 “但是我不怪她,父债子偿,我以后一定会努力上进,补偿我妈的。” 王传志委屈巴巴的转头看向姜颜,身子却往苏梅那边靠。 “妈,给我个机会,我将来一定好好孝顺你!” 说到这里,他挽住了苏梅的胳膊,一副弱小无助,希望人撑腰的样子。 苏梅也是心软,立刻将他肩膀揽住,准备开口劝姜颜。 “你别被他骗了!” 姜颜先行一步,毫不留情的开口: “你要是看过《小李飞刀》,就会知道,他跟里面的‘龙小云’是一样的,年纪小,但心机深沉。 我特意躲他,他都能找来,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伸手,把苏梅拉到自己身边。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我很快处理好,你先回屋,看会儿电视!” “这……” 苏梅看看王传志,又看看姜颜,她其实不太相信,但是别人的家事,她的确不好掺和。 只能拍拍姜颜的手背,劝道: “亲母子俩,没什么隔夜仇,好好说,妥善解决!” “嗯!” 姜颜敷衍的应承着,隔夜仇没有,杀身的隔世仇,绝不能忘。 等到苏梅进屋,她也让女儿回房学习,客厅里,只剩母子二人。 王传志凝眉打量着母亲,越发的觉得陌生。 “妈,至于吗?你再这样,我可就要伤心了!我是你儿子,亲儿子,你将来养老送终,不得靠我啊?” 姜颜仿佛没听见一样: “你高中的学费,生活费,报名那天,我会在学校给你。房子也租好了,就在学校旁边。 该给的,我都给你了。如果你还觉得有问题,可以上法院告我,到时候法院怎么判,我怎么执行。” 她将门打开: “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规定,父母必须跟已经年满十五岁的孩子住在一起。这里也不是我的房子,请你离开!” 气氛很僵。 王传志愤恨的瞪着姜颜,呼吸逐渐变得粗重,隐隐的,还能听到他磨后槽牙的声音。 只是转瞬,他就跪在地上,抱住了姜颜的双腿。 “妈!” 他故意大声嚎着,哭声震天。 姜颜都惊到了,以她对儿子的了解,绝对想不到,王传志能做出这样丢脸的事情。 但是他做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妈,你打我吧!你骂我吧!你别不要我,妈!” 吵闹的哭喊声,把周围邻居都惊动了。 在这儿公务员小区里,住的都是有身份的人,大家都爱体面。 听见这哭嚎声,个个忍不住皱眉摇头。 “苏老师这是把什么人招咱们小区来了?” “听说是个体户吧?” “唉哟,那不是盲流吗?” “啧啧啧,闹腾死了,还让不让人清净了?” …… 不等邻居们有实质性的抗议,苏梅赶紧跑出来,将门关上。 “唉呀,不是让你好好说吗,这怎么还打啊骂的?” 她去扶王传志起来,可王传志跪在地上,死活不起。 “妈,你说我错了,就是我错了。我改,我全都听你的,你别不要我好不好?我已经没有爸了,不能再没有妈啊!呜呜呜……” 老旧的房子,木头的窗户,就算全关上,也没有那么隔音。 没一会儿,就有邻居来敲门: “苏老师呀,你家里没事吧,需不需要我们报警啊?” “要不,通知你儿子回来吧?” “苏老师,你别太好心,小心人家讹你哟!” 苏梅一脸为难,连忙打开门,出去解释。 可是邻居们,有自己的想法: “苏老师啊,我们知道你心善,但是不好什么人都往回捡的。” “对呀!你都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今天来一个,明天又来一个,你那房子,怎么住得下哟!” “他们这些人,没根没底的,做了坏事跑了,你找都不好找的!” 不是同一个阶层的人,上层社会天然歧视和排斥下层社会。 他们不会管此刻王传志为了什么哭闹,只知道这个人的出现,搅了他们的平静。 就像病毒霉菌一样,他们一刻也见不得,需要立刻清除。 苏梅左右为难,也解释不清,这可怎么办? 房间里,姜颜快气笑了。 “王传志,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王传志不说话,只抱着她的腿哭: “妈,我求求你,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他哭得抽抽,最后竟然往地上一躺,晕了过去。 “唉哟,这孩子怎么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周围所有邻居都看了过来。 气氛变得异常的尴尬,所有人看姜颜的眼神,都充满了鄙夷和嫌弃。 就连苏梅看她,也皱紧了眉头,满是不解。 第一卷 第36章 买店铺 姜颜只知道儿子没良心,却没想到,他演得一手好戏。 也不知道是上哪儿学的,一哭二闹三上吊。 这是要坐实她的恶毒之名,还想利用舆论,留下来? 留下来干什么,偷存折? 姜颜觉得,目前来看,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孩子都哭晕了,你还傻站着干什么?” 苏梅弯腰去扶王传志: “快快快,先扶到床上!母子俩,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的?” “不能扶!” 姜颜抓住苏梅的胳膊,看了一眼门外的邻居们。 “对不起,给你惹麻烦了!我去打个电话,叫救护车,把他送医院里去。” “那……” 哭晕了叫救护车,是不是有点大题小做了? 苏梅没敢多说,既然姜颜决定了,那就等救护车吧。 就这样,王传志在地板上躺了半个小时,一动不敢动。 害怕装晕露馅,又不想去医院。 最后听见救护车呜哇呜哇的叫,他才不得已,伸直已经麻掉的腿。 眼看他不装了,姜颜立刻假装上前扶他,然后对着他的后脖颈就是一记手刀。 不是装晕吗,喜欢装就多装一会儿。 请医护人员把王传志送上救护车,姜颜才跟苏梅道歉,打扰了她平静的生活。 此时,姜平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 这些天都很忙,她们除了书本,也没置办什么家什。 母女俩的所有行李,也不过就是两个包袱而已。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呀?” 苏梅看见她们背上行李,十分的不解。 姜颜没有多做解释,只是上前抱了抱苏梅。 “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说罢,便带着姜平离开。 她是不舍的,苏梅那么好,前世的恩还没来得及报,可现在的情况,她没有办法继续留下,更不能把苏梅卷进来。 王传志没拿到钱,他不会善罢甘休。 这个孩子胆子大,又聪明,心还狠,要是放在身边,姜颜怕自己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只是离开了苏梅的家,她又能去哪儿呢? 突然想到,恶人还需恶人磨,她又需要去批发市场那里开铺子,一个合适的人选,浮现在她脑海。 于此同时,批发市场附近的小院,徐凯正在百无聊赖的玩着飞镖。 “老大,码头那边新开了一家歌舞厅,咱们去玩玩呗!” “听说每晚都有好多漂亮小姑娘!” 几个小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可是徐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唉,你们看不出来吗,咱们老大单相思呢,哪有什么心情,看什么小姑娘?” “那个卖地图的女人,好几天没来摆摊了吧?” “人家摆什么摊?她男人死了,拿了十几万赔偿呢!” “嚯,这么多钱,存银行吃利息,都不用干活儿了。再找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嫁了,这日子不知道多好呢!” 小弟的话音刚落下,徐凯的脚就踹了过来。 “你他妈的,不说话会死啊?” 徐凯瞪着一双眼睛,像是要吃人。 “老子给你找个六七十的老太婆,让你过好日子,好不好?” 小弟连忙陪笑,摇头,心里却道: “老大这是真的喜欢那女的呀?” “滚!” 徐凯一脚一个把人往外踢:“都给老子巡视场子去,一群废物!” 就在这时,一个小弟大喊: “来了,来了,老大,那个女人来了!” “谁?” 徐凯皱着眉,朝小弟手指的方向看去,竟然真的看到姜颜站在院子外。 他顿时喜上眉梢,忙不迭的跑下楼。 打开了门,才发现姜颜身上还背着包袱,又连忙伸手去接。 “这是,给我带的礼物?” 姜颜一怔,这男人想什么呢? 她往后退了一步,躲开徐凯伸来的手。 “我没地方住了,想跟你打听,市场哪里有铺面往外卖,最好是能住人的那种。” 原来是这样! 徐凯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有些失望,转念又变成狂喜。 “有有有!现在去?” 见姜颜点头,他立刻招手,叫小弟把面包车开了出来。 “上车上车!” 徐凯把姜颜往车上推,这时才发现她身旁还跟着个小女孩儿。 “这豆芽菜谁呀?” 他咧嘴笑着,一抬眼发现姜颜脸色不太好,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你女儿呀?” 他尴尬的挠挠头,夹着嗓子冲姜平说道: “小心,别碰到头。包袱给叔叔,叔叔帮你放好。” 那个声音,让他的一众小弟听了,顿觉得浑身恶寒,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完了完了,这回老大是真的完了! 姜颜也惊呆了: “你好好说话行吧,吓死人了!我都怀疑,上了你这车,我要小命不保!” “咳咳!那个……” 徐凯尴尬住,揉了揉鼻子,坐到驾驶室。 “出发!” 他喊得很激情,但是车子启动得非常温柔。 跟着上车的小弟们,惊得目瞪口,他们什么时候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老大开车,从来都是歘的一下就出去了。坐在车里,稍不留神,就跟进了骰盅一样,东摇西晃,有时还能摔个狗吃屎。 同样的路程,平常一分钟就到了,这次十分钟过去,才走了一半。 更为惊奇的是,这一路上,他们老大竟然一句脏话也没骂,还会礼让行人! 小弟们有些怀疑,明天的太阳,怕是要打西边出来。 等到了地方,他更是非常贴心的跑来开门。 结果,门已经叫小弟打开了。 他站在门边,非常生气,一双眼睛要吃人。 “要不,我关上,您再开?” 小弟弱弱的问着,下一秒就被徐凯扒到一边。 “来,小心台阶!” 他微笑着,伸手想要去扶姜颜,不但表情变了,整个人的气息也变了。 “你,不用这样!” 姜颜躲开他的手,自行从车上下来。然后用非常认真的语气,小声告诉他: “那件事,我不会给自己找麻烦,所以你不用害怕。” 她指的是,王学忠那天车祸的疑点。 徐凯想了一下,才转过弯来。很明显,姜颜误会了,但是他不解释,任由着姜颜这样误会。 “过来看,就是这间,上下三层。这是政府新建的门市,离主街虽然有点远,但是顶多年底,这里就热闹了。” 他将卷帘门打开,可以看到,门脸虽然不大,但是够深。而且朝南,采光很好。 地段也不错,正对着即将通行的大马路。 “这门面多少钱?”姜颜喜欢这里,想买下来。 徐凯舔了舔唇,犹豫了片刻才开口: “十万!” 话音刚落,他身旁的小弟就惊得喊起来: “老大,你记错了,你三十万买的!” 第一卷 第37章 入股 三十万的铺子,得是多有钱,才能记成十万啊? 应该是因为,徐凯知道,姜颜只有十多万吧! “你不说话,会死啊?” 徐凯扭头,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狠狠的瞪了小弟一眼。 然后转头,冲姜颜呵呵的笑: “你别听他的,这个叫……话术!别人来买,我们就这样打配合,让人家觉得捡便宜了。” 话圆得挺好,但是骗不了姜颜。 在电商起来之前,批发市场的门店,五十平米,月租可以达到四十多万,少部分上百万,还一铺难求。 虽然那是十几年后的事情,但现在,这么大一间门店,也不可能十万就买得到。 毕竟江城的批发市场,这两年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年交易额超十亿。 几乎是一座三线城市的GDP。 在这里买商铺,不但要有钱,还需要有关系。哪怕这铺子真的是十万买的,也断不可能原价卖出去。 就这个地段,这么大间铺子,不用太久,两年后房价就能翻倍。 好的铺面,是不可再生资源,难抢得很,转让就是人情。 姜颜看着徐凯,心情有些复杂。 王学忠的死,她是既得利益者,即便徐凯真的在这件事情上,做了什么,她也没有资格去鄙夷徐凯。 更不应该,凭着一些疑点,就勒索徐凯,占取这么巨额的好处。 “我想去看看三楼,今天就想搬进来,可以吗?” “今天?” 徐凯看了看天色,已经不早了。而且这里还没开街,周围的商户也都没搬进来,这个时候搬,不太安全吧? “行,没问题!” 他转身,冲身后的小弟们交代了一声,几人面露苦色,却不得不听他的安排。 他们匆匆离去,然后又很快回来。带来了工具,也搬来了家具。 水电工也来了,叮叮当当一番忙碌,谈不上什么装修,只是勉强能住人而已。 三楼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跟一楼一样,只不过多了间卫生间。 小弟们忙着开荒,屋里灰尘呛人。 “咳咳!” 姜平被呛到咳嗽,不知所措。 “这里让他们忙着吧!” 徐凯提议道:“你们先到我那儿去坐会儿,我保证他们很快收拾好!” “好!” 这一次,姜颜没有拒绝。 来到徐凯的家,一进门就看见满屋的啤酒瓶子,满地的烟头。 还有到处乱丢的衣服,录像带,杂志,画报。 “呵呵,那个,这帮小子,太邋遢了!我天天说他们,他们都不改!” 徐凯尴尬的拿脚拨出一条路,然后紧急把沙发清理出来。 “你们先坐,我去烧壶水……” 他想泡茶,结果记起来家里没茶叶。 “那个,豆芽菜,不是,平平是吧,要不喝汽水吧,我去买!” 不知道为什么,特别紧张,比提刀去砍人还紧张。 “不用了,你坐吧!” 姜颜一个眼神,示意他坐下,然后拿出了纸笔。 “那间门面,我出六十万,十万现金,五十万欠款。如果五年内,我还不出,房子你收走!” 她刷刷写下欠条,然后签好自己的名字,交给徐凯。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说到底,徐凯也是为了她,染上是非。 姜颜的逻辑很简单,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哪怕这个人十恶不赦,但只要对她是好的,那就该心存感激。 正义是正义,人情是人情。 危难之时,生死存亡之际,正义未必会站她这边,但是对她好的人,就一定会救她。 徐凯接过欠条,尴尬的笑着: “你真的别听他们瞎说,那房子就是十万。我有关系,搞的内部价!” “内部价,也没有原价往外卖的。” 姜颜勾了勾唇角,语气真诚: “谢谢你,凯哥!我不太喜欢欠人情,但是又身无长物,只能用钱报答。虽然五年还五十万,也谈不上是报答。 但对我来说,要赚够这些钱,把握也不是很大。总之,谢谢你!” “呵,行吧!” 徐凯看得出来,如果他不接受这份欠条,姜颜怕是不会要那间门店。 “对了,还有件事。” 姜颜又起草了一份合同,写完之后,读给徐凯听。 大意是,她会开一家服装店,然后每个月的利润,拿出一成,算是徐凯的股份。 相应的,徐凯要给她提供保护。 有人来店里闹事,徐凯得随叫随到,将人赶走。 “就这事儿啊?” 徐凯笑着摆手:“咱们现在算是债务关系对吧?让你踏踏实实赚钱,好尽快还钱,算是我应该做的,不用什么股份!” “这事儿还是按我说的来吧!” 姜颜把合同递给徐凯: “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行,行行!” 徐凯点点头:“天色不早了,我去饭馆要两个菜,咱们一起吃顿便饭?” “不必了!” 姜颜带着女儿起身: “我一个妇道人家,又带着女儿,不太方便。多谢凯哥了!” 她迈步要走,徐凯哪里舍得,手臂一伸,将她挡住。 可是到最后,也只是说了句: “我送你!” 一路上,徐凯不停透过倒车镜观察姜颜,心里有句话想问,可是不敢说。 后来想想,姜颜已经搬到自己地盘了,来日方长,多的是机会。 这样一想,整个人顿时轻松,还吹起了口哨。 来到门店时,小弟们正在进行收尾的工作。打眼看上去,已经有模有样了。 姜颜站在店前,心情不由的变得澎湃。 她有自己的店,自己的家,自己的天地了! 从此以后,她可以安心的扎下根,用尽全力去发展,去壮大。 天时地利都在她手,不相信这一世,活不出个名堂! 她去买了香烟,给帮忙打扫的小弟,每人一包。 钱,只有撒下去,人家才会真心帮你做事。 有了他们这些人,王传志再找来,也翻不出什么浪。 “今天谢谢凯哥,谢谢大伙儿了。等我赚了钱,一定请大伙儿吃饭!” 姜颜微微欠身,然后哗啦一下,拉下卷帘门,同时上锁。 门外,徐凯就站那里,好一会儿都没动步子。 “大哥,门都关了,走吧!” 小弟好意劝着,却收获徐凯一记白眼。 “街上这么多小偷,就这破卷帘门,棍子一撬就开了。我走,她们怎么办?” “那你不走,你怎么办?” “把车开边上,我今晚就睡车里!” 徐凯说着,竟真的把车子开到了大门旁边,然后钻了进去。 第一卷 第38章 百万富翁 穿堂风呼呼的吹,比开了风扇更凉快。 姜颜简单收拾好床铺,准备关窗睡觉,目光不经意的瞟见楼下的面包车。 那不是徐凯的车子吗? 她正疑惑着,车子震动了一下,上面竟然还有人! 如果是徐凯的人,姜颜不觉得他们有什么不良企图,因为没必要。 天黑天亮,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没有区别,只有想弄你,还是不想弄你? 所以,徐凯是派人留在这里保护她吗? 这条街还没开市,路还在修,周围的商铺没有住人,姜颜当然知道,她们母女俩住在这里,很危险。 她不自觉的摩挲着腰间的匕首,有种异样的感觉。 但是她马上甩头,把这种感觉丢掉。 虽然徐凯干的是非法的行当,但他是个很有义气的人。上一世,他们连认识都不算,徐凯就愿意为她说话,更不用说现在。 他们,应该能算得上熟人吧? 姜颜自嘲,她跟有病似的,别人只是看她们孤儿寡母可怜,她就满脑子异想天开。 如果孤苦无依,像是溺水,她该做的,不是到处乱抓,而是冷静下来,放松下来。 就算不会游泳,只要足够冷静和放松,她也可以靠着自身的浮力,不被溺死。 而终有一天,她也会很擅长游泳,就算有大风大浪,她也能自己扛过去! “妈……” 姜平依偎过来,有些难过,她舍不得苏梅。在苏梅家里,她就像多了一位长辈,宠爱着她,照顾着她。 姜颜明白女儿的心情,可没有办法。 王传志的存在,像一颗不定时炸弹,她除了远离,做不了别的。 “睡吧,这就是我们的家了,属于我们,自己的家!” 姜颜没有关窗,留了条小缝,让风可以吹进来,屋子里没那么闷热。 这一夜,睡得还算踏实。 因为没有窗帘,五点多钟,阳光把姜颜叫醒。 她简单洗漱,梳了一个低马尾,却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太颓了。 那么颓,那么丧,怎么可能发得了财? 拆了马尾,换成高丸子头,顿时整个人精神了。 跟女儿打过招呼,她去买早餐。 卷帘门打开,呼呼啦啦的声音,把车里的徐凯吓了一跳。 “凯哥?” 姜颜有些吃惊,她以为徐凯派小弟在这里守着,却没想到是徐凯自己! “呵呵,早啊!” 徐凯揉了揉眼睛,尴尬的笑着。 他计划姜颜起床之前就离开的,一不小心睡熟了。 四目相对,气氛莫名。 姜颜扯了扯嘴角,问道: “我去买早餐,凯哥有什么想吃的没有?” 徐凯立刻坐起: “什么都可以,你吃什么,我吃什么,不挑食!” 他咧嘴笑着,像个憨厚的傻子。 “哦!” 姜颜点点头,快步往外走。回来时,不但买了早餐,还买了乱七八糟好多东西。 这几天,她要把房子收拾出来,然后趁早开始做生意。 创业未半,先背欠债五十万! 不过有压力,才有动力。姜颜已经有了一些计划,只要稳扎稳打,五年内还清这笔钱,是没有问题的。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 站在风口浪尖,猪都能飞上天! 她知道风口是什么,也知道浪尖是什么,现在唯一缺的,就是站上去,不被挤下来。 会不会被挤,取决于底盘够不够稳? 她得学会整合资源,不单打独斗。 姜颜不由的瞧了徐凯一眼,心里有了些盘算。 此时,空荡荡的店铺里,弥漫着鸡蛋冲酒的甜香。 香煎包也很好吃,只是徐凯没睡醒,有点食不知味。 “凯哥有没有想过,转做正行?” 姜颜喝了一口蛋酒,目光紧密的观察着徐凯的反应。 “收保护费长久不了,政府对于市场的管理会越来越正规,清洁费,治安管理费,他们会来收。” “嗯?” 徐凯抬头看向姜颜,回忆着刚才姜颜说的话。 “哦,我知道!这不,买门面,准备往外租,转行当包租公嘛!” 他抬手一指:“这条街这半边,三分之一的门面是我的!” 徐凯跟其他的地痞流氓不一样,他们弄到钱,转头就去挥霍了。 吃吃喝喝,玩女人,过着那种今天快活,明天再说的日子。 对于他们来说,反正来钱容易,这座市场,就是他们的钱夹子,需要钱随时可以去拿,没必要存钱。 但徐凯会着想未来,已经在一步一步,洗白自己。 “这条街三分之一的门面是你的?” 姜颜张着嘴,惊得无法形容。 所以现在坐在她面前,跟她一起吃着香煎包的男人,是将来的亿万富翁? 不对,即便是现在,也相当的不得了。 这条街三分之一的门店,那不得一二十间,大几百万? 放眼全国,拥有这么多钱的人,不多吧? “怎么,看不出来,我这么有钱?” 徐凯咧嘴笑着: “现在听说我这么有钱,有没有发现,我突然变帅了?” 他挑着眉,很满意姜颜此刻的表情,让他有种非常爽的优越感。 “帅!” 姜颜笑着点头:“凯哥一直都很帅,跟港星刘福荣似的。” 她低头吃饭,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看来拉徐凯入股是对的,这个人能靠得住。 至少有他在,自己可以安心的发展事业,不用担心谁来找麻烦。 接下来,就是把市场打开,尝试赚第一桶金。 她认真在心里计划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徐凯几次欲言又止,到最后只能讪讪然,把满肚子话咽了回去。 吃完早饭,姜颜又带着女儿去了苏梅家,把姜平放在那边,她更安心一些。 然后又去了医院,王传志逃跑,被护士抓了回来,正在闹。 他昨天做了全身检查,押金早不够了。 没把钱付完,护士怎么可能允许他离开? 姜颜去了,拿了体检报告,交了钱,把人领了出来。 她没有把王传志带回工厂宿舍,也没引他去学校附近租的房子,而是直接带着他,去了警察局。 “很抱歉,占用警务资源,但我需要在这里澄清一件事情!” 一进大厅,她就高举着王传志的体检报告,大声喊着,喊声引得民警们看了过来,也引起警局高层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