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通异界,野菜秒变金条!》 第1章 寒冬腊月,鹅毛大雪。 两辆马车艰难的行驶在风雪中。 后面的马车用来装行李的,密封性不好,风雪四面八方的往车厢里灌。 还是前面的马车宽敞,暖和。 薛宁一张满是沟壑的脸被冻得通红,鼻尖红通通,她吸了吸鼻子。 “耀祖啊,你要跟娘说什么?这车里好冷啊,娘冻得受不了了。” 同在马车里的是一位而立之年男子。 是薛宁的儿子,更是薛宁的命根子! 李耀祖一身靛蓝色的交领大袄,头戴东坡巾,儒雅俊朗,风度翩翩。 一县父母官啊! 薛宁是个农妇,却将儿子培养成了县太爷,薛宁骄傲的不行! “我昨夜梦到五个姐姐了。” 听到五个女儿,薛宁的心像是被人拉扯了一下,“你现在这么有出息,她们泉下有知,也很欣慰。” 薛宁连生了五个女儿,可都已经死了。 “我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们。”李耀祖唇角微勾,带点讥讽的味道。 薛宁没听出来,“要得。等咱们到了任上,我就给她们烧点纸钱,告诉她们这个好消息。” “可我现在就想让姐姐们知道这个消息。” “现在?”薛宁看了看外头的风雪,“风雪这么大,火烧不起来,况且纸钱也没有,干脆等到……” 没有说出口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薛宁瞳仁瞪得溜圆,盯着漫天风雪。 李耀祖双手死死地掐住薛宁的脖子,用力收紧。 “烧纸钱哪里有你亲自去一趟来的快!”李耀祖在薛宁身后,面目狰狞,“你亲口告诉她们,岂不是更好!” “啊!”薛宁枯枝似的手拼命地去掰脖子上的禁锢。 她手如枯枝,又硬又刺,年纪虽然大,但到底干了几十年的农活。 薛宁将李耀祖推开了。 她捂着火辣辣的脖颈,缩到车框边缘,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刚才经历过的:“你,你要做什么?” 李耀祖揉揉酸疼的手,挑衅一笑:“我要干什么?你刚才不是已经经历过一次吗?” “你,你要杀我?”薛宁不敢相信:“我是你娘啊!” 李耀祖唇角微勾,眸光暗沉,望着薛宁时,眼里的笑意让人胆战心惊! 薛宁:…… 她的命根子是真的会要了她的命! 薛宁扯着嗓子朝前头的马车大喊,“李家梁!” 李耀祖见她扯着嗓子吼了半天,噗嗤一声笑了。 这笑声,让薛宁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笑什么?” 李耀祖幽幽地说道:“我笑你愚蠢,到现在都看不清。” “看清什么?”薛宁苦苦哀求,“儿啊,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为什么啊!” “因为你碍着我们的眼了!”李耀祖幽幽说道。 我们? 薛宁心猛地咯噔一跳:“我们?还有谁?” 李耀祖并不回答,“娘,你吃了几十年的苦,也该好好歇一歇了,以后年年的今日,儿子都会给你上一炷香,好好地祭奠祭奠你。” 他又要过来,薛宁已经半边身子在马车外了,情急之下地翻了出去,摔在了雪地里。 薛宁衣服穿的多,但是都是穿了许多年的旧衣裳,已经不够保暖了,风雪一灌,薛宁冷的彻骨。 但是再冷,都没有自己的亲生儿子要掐死自己来的冷! 薛宁不敢再待,半走半爬,扯着嗓子大喊:“家梁,家梁。” 李耀祖见没成功,阴沉着脸也跳下了马车,跟在薛宁的身后。 求生的欲望让薛宁鼓足了劲儿地往前冲,终于,她看到了马车,也看到了希望。 “家梁,咱儿子疯了,他要杀我!”薛宁身上一身雪花,仓皇失措,她回头看了一眼,李耀祖离她不过几步之遥。 薛宁抓着车辕,笨拙地爬不上去。 李家梁出来了。 薛宁看到了希望,“家梁啊,儿子是不是鬼上身了?他竟然要杀我!” 李家梁一身崭新黑袄,那是李耀祖中了举人之后,要来这个半年时间都要穿袄子的地方上任,薛宁特地给李家梁置办的。 她给全家人都置办了一身新袄子,唯独自己没有。 李家梁面沉如水,他看都没有看一眼薛宁,皱眉问李耀祖道:“怎么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晴天霹雳在薛宁耳边炸开,薛宁陡然就明白了李耀祖口中的我们是谁了! “你!”薛宁干树枝似的手,颤颤巍巍地指向了李家梁,“你也要杀我!” 李家梁偏头看向了薛宁。 他居高临下,踩着车架,像是踩在薛宁的头盖骨上,他嘴唇一开一合,“薛宁,都是你害得我与霜儿生离四十多年,如今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你可以去死了。” 霜儿? 薛宁怔愣地看着从马车里走出来的另外一个女人。 那是李耀祖的岳母,她的亲家母秦文霜。 秦文霜一身玫红色崭新大袄,头上还戴着一根金簪,脸上搽了粉,雪白的脸,红润的唇,盈盈一握的腰肢。 薛宁与她同岁,可与之一比,两个人像是隔了辈! “你们……”薛宁瞪大了眼睛望着两个人十指紧扣的手。 “我跟家梁青梅竹马,若不是你横刀夺爱,跟家梁成亲的人,是我!”秦文霜哭泣:“这么多年,若不是家梁,我跟宝娟都活不下去。” 秦文霜早年死了丈夫,没有再嫁,一个人将女儿宋宝娟抚养成人。 李耀祖说要娶宋宝娟时,薛宁没有因为宋宝娟没爹而且半分的嫌弃,反倒觉得秦文霜誓死不改嫁独自抚养女儿让人钦佩,她的女儿肯定也不差。 “你们这对狗男女!”薛宁咬破了唇,嘴里一股血腥气:“你们怎么不去死!” “死?该死的人是你!”李家梁面目狰狞:“要不是你,我跟霜儿怎么会分离二十多年。” 薛宁大吼:“我要死了,他就不能去上任了,耀祖,你就不要你的前程了吗?” 李耀祖笑眯眯地开口:“我父母亲尚在,何必丁忧?” 薛宁看向十指相扣的那对狗男女,恍然大悟! “你故意选离老家千里之外赴任,把秦文霜带来,是早就已经盘算好了在路上让我死?”薛宁厉声质问。 离老家千里,没人知道县太爷的亲娘长什么样子。 “没错。”李耀祖点头。 “为什么?我含辛茹苦,把你培养成才,为什么啊!” 丈夫的背叛,都不如儿子的背叛来的撕心裂肺。 那是她十月怀胎,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亲生儿子啊! 可她的儿子却要杀她! 第2章 “因为你太恶毒了。”李耀祖恶狠狠地说道:“我不喜欢读书!要记要背要写要动脑子,我每天累得要死,我不开心,我一点都不开心!” “可你现在是县太爷了啊!你的付出有了回报啊!”薛宁哭嚎:“我都是为你好啊!” “为我好?你不过是为了你的面子!”李耀祖咆哮,“你逼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你毁了我一生。我最喜欢做木工,可你总说做木工玩物丧志。” 秦文霜说:“耀祖能当县太爷,都是因为他聪慧机敏,就算他不读书,他做木匠一样做到最好,他可以做个了不起的木匠!我相信他!” “不要你马后炮!”薛宁歇斯底里,抓起一把雪朝秦文霜砸去:“你抢了我男人,你还要抢我儿子!贱人!” 雪团砸到秦文霜的身上,秦文霜吓得花容失色,李家梁心疼地不行,冲着薛宁大吼:“薛宁,你去死吧!” 李家梁跳下马车,与李耀祖一块,按住了薛宁。 薛宁呜咽,被北风一吹就散了。 意识还没有涣散前,有人在攥她的戒指。 她的戒指戴了一生,牢牢卡住了食指,用力往下拉,皮肉也被扒开,血流了出来,染红了戒指。 “娘,那枚戒指不是金也不是银,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不值钱。”马车里传来宋宝娟的声音。 秦文霜听闻,就停下了手,“那就算了。” “祖父祖母,你们在那里干什么?快点上来,好冷啊!”是薛宁疼的跟眼珠子似得两个孙子,李金宝李银宝。 “好好好,来了来了。” 李家梁搀扶着秦文霜,欢天喜地的走了。 他们开开心心赴任去了,而薛宁,却永远地躺在了这数九寒天里。 天,黑蒙蒙的。 薛宁置身空旷的雪地中,雪花纷纷扬扬,落在薛宁的身上,没过多久,就将她掩埋! 她被困在了冰天雪地里。 入目一片白茫茫,像是置身在雪山里,薛宁在这片白皑皑的雪中无法找到出口,只听到了好些声音。 “新郎,现在请将钻戒佩戴在新娘左手的无名指上,请记住,张心宁小姐是你今生无悔的选择!” “新娘,现在请将钻戒佩戴在新郎的左手无名指上,请记住,薛珩先生是你今生幸福的依靠!” 有人在欢呼,有人在鼓掌。 薛宁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突然就感觉到一阵地动山摇,就听到有人喊,有人哭…… “嘭……” “轰隆隆……” 轰鸣炸开了,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薛宁猛地睁开了眼睛,黑漆漆的房顶瞬间入目! 眼前不是一片雪白,也没有刺骨的冷。 “娘,你可算是醒了。”耳边传来一个急躁的声音:“天都要黑了,她们就要走了,你该说的话还没说呢!” 这声音…… 薛宁猛地看向说话的人。 那是二十岁的李耀祖,眉眼还很年轻,心高气傲。 帘子被挑开了,进来的同样是年轻的宋宝娟:“她醒了没?” “醒了。”李耀祖推推薛宁:“娘,我让姐姐们进来,你该说的话得说啊!” 说什么话? 薛宁脑瓜子嗡嗡嗡地响。 就见帘子后面走进来好几个人,薛宁看着她们,眼睛都直了。 大女儿李招儿、二女儿李盼儿、三女儿李想儿、五女儿李莱儿。 四女儿李念儿在县城里做丫鬟,贵人家里规矩大,念儿只有逢年过节才有假期能回家。 这次不是过年过节的,所以她没来。 薛宁望着她们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心都蹦到了嗓子眼里,嘴唇不停地哆嗦,想说话,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娘,你快说话啊!”李耀祖不满地推了推她。 薛宁被推了下,脑子一晃,记忆全部涌入了她的脑海中。 今日是放榜的日子,李耀祖考上了秀才,薛宁激动地昏过去了。 她重生到了十年前! 她的女儿活着! 她也还活着! “娘。”见薛宁许久不说话,几个女儿也都担心:“耀祖,要不还是找个大夫给娘瞧瞧吧。” 李耀祖看了眼薛宁:“娘已经醒了,肯定没什么大碍。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娘的!” 薛宁低着头,望着抓着灰蓝色打补丁被面的双手。 如今是李耀祖考中举人的十年前,她才四十岁,她的双手虽然粗糙,但也不是老的跟枯枝一样。 在这十年间,她接连失去了五个女儿! 五个女儿,要么累死,要么自尽,要么染病,一个个死得好惨啊! 都怪她,都怪她啊! 老天爷让她重来一次,她必定不会再让前生的悲剧发生,有些人,该好好活着,而有些人…… 薛宁抬眼,敛去了眼底滔天的恨意! “娘,你说句话啊!姐姐们还担心你呢!”李耀祖又推薛宁。 薛宁知道他想让自己说什么。 这是他们前几天晚上就商量好了的。 放榜这日,把女儿们都叫回来,让她们出钱! 若是李耀祖考上了秀才,大家继续出钱供他考举人。 若是李耀祖没考上秀才,大家继续出钱供他考秀才。 反正考上了要出钱,没考上也要出钱! 举全家之力,一定要把李耀祖供出来! “娘。”薛宁想事的片刻功夫,李耀祖迫不及待又推了她,还一副我其实是在为姐姐们考虑的模样:“这眼瞅着天就要黑了,娘,二姐三姐家离的远,走夜路不安全。” 薛宁怎么舍得四个女儿走,十年啊,她十年没见过自己的亲生女儿了。 她有罪啊! “今天就在家住一晚上,明天再走。”薛宁道。 在李家,五个女儿听薛宁夫妻的,薛宁夫妻听儿子儿媳的。 她把女儿们留下,谁都不敢走! 李耀祖开心了。 好事就得多磨。 他娘有一晚上的时间劝说几个姐姐,出钱供养他读书的事儿板上钉钉了! “娘说的对,姐姐们留下来,我们今天晚上好好热闹热闹。”李耀祖笑着说道。 “是啊,你考上了秀才,确实该好好热闹热闹。”薛宁挥挥手:“五丫头,你过来。” 老五李莱儿在家就跟丫鬟一样,干的最多,吃的最少。 身形瘦削跟豆芽菜一样,头发枯黄,满脸都是菜色。 再看李耀祖,家中最好的东西都给他吃给他用给他穿,长得身形高大玉树临风。 薛宁后悔不已。 第3章 老五李莱儿跟李耀祖是龙凤胎,今年都是二十岁。 可李耀祖的儿子都四岁了,李莱儿还没人来提亲。 谁打听打听,都能知道,李家的姑娘嫁出去还要不停地贴补娘家供弟弟读书,一家子吸血鬼,无底洞,谁敢上门提亲。 薛宁担心李莱儿会拖成老姑娘,所以前世一听说有人愿意娶李莱儿,给的聘礼还不少,薛宁立马就同意了。 等到自己发现真相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薛宁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钱,她数了三十枚给了李莱儿:“你去六叔家看看还有肉没,买些肉来。” 李莱儿收好钱,细声细气地问:“娘,买多少?” 薛宁点点头:“都买。你弟弟考上了秀才,晚上多整几个菜,大家一块热闹热闹。” “好。”李莱儿将钱收好,神情淡淡地。 其他几个女儿也没有因为晚上有肉吃而有半分的激动。 如今年成不好,家家户户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吃肉更是奢侈,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见到荤腥,这非年非节的,有肉吃,她们却都不激动。 因为她们知道,听听就好,反正半块肉都进不了她们的嘴。 李耀祖得意地笑。 家里的肉只有他才有资格吃。 薛宁下了床,去了厨房,李莱儿买肉回来了。 “这是最后一点肉了,六叔还送了一根大骨头,一块猪板油。” 薛宁天天都会到他家去买肉,因为李耀祖读书,耗费脑子,薛宁每天都去买一小块,够李耀祖一个人吃。 薛宁看了眼。 肉不少,但都品相不好。 全肥的有,肥瘦相间的有,肉不好看,所以送了一块板油和一根大骨头。 大骨头上面连点肉沫子都没有,但是熬一熬,煮萝卜肯定香。 她的几个女儿也都进来帮忙了,都是锯嘴葫芦,默不作声。 烧火的烧火,洗锅的洗锅,洗菜的洗菜,谁都不干沾肉的活。 因为平日里,薛宁从不让她们碰肉,生怕她们偷了拿了。 防她们跟防贼一样。 薛宁看向李招儿,她正在摘菜。 “大栓和甜甜棠棠在家吧?” 李大栓是李招儿的男人,是李家村本地人,父母早亡,老实巴交。 “在。”李招儿唯唯诺诺。 “你回趟家,让他们都来,晚上一块热闹。” 李招儿心咯噔一跳,脸色白如纸。 弟弟考上了秀才,是件高兴的事情,可他继续读书的钱…… 李招儿回去的路上,腿都在哆嗦。 钱钱钱,到处都要钱! 李大栓扛着锄头刚从地里回来,在门口跟李招儿碰上了。 “娘说,让你和甜甜棠棠一块去吃饭,说晚上一块庆祝庆祝。” 李大栓低着头,弓着背,“哦”了一声,他一下午水都没喝一口,嘴唇都干的泛白起皮,声音粗嘎,“耀祖考上了秀才,大喜事,是该庆祝庆祝。” “嗯。家里还有二十个钱。”李招儿说。 李大栓进门的脚一顿,半晌,才“哦”了一声,再没说话,进屋了。 家里原本有五十个钱的,如今李招儿说只有二十个钱,也就是说,三十个钱她拿了,给娘家了。 李招儿站在外头,望着李大栓的背影。 家里才五亩地,按理来说,有她帮衬李大栓也不会这么累,可问题是,娘家的十亩地也落在了李大栓的身上。 三十岁的男人,被生活的重担压弯了腰,像四十多了。 若是当初没有娶她的话,他也不会累成这副样子。 若是当初没有娶她的话,他肯定会有儿子的。 李招儿眼眶酸涩。 薛宁并不知道大女儿回去还有这一番遭遇。 她将大骨头冲了一遍,大铁锅里加水,骨头丢了进去,大火煮开后,萝卜切大块,也丢进去。 肉冲洗干净,肥瘦的肉切成大块,纯肥肉和猪板油则用来熬油。 新鲜的肉放不了几天,可猪油却能放一整年! 锅洗干净,切成片的肥肉和猪板油丢进锅里,加一点点凉水,小火慢慢地烧,猪肉开始出油,猪油的香味也顺着小厨房飘了出去。 李耀祖正拿着书,无聊地翻着。 厨房里传来的香味扑入鼻尖! 香,真香啊! 书本上密密麻麻的小字,李耀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所有的心思都在那炸的喷香的猪油渣子上面了。 李耀祖最喜欢吃炸的焦焦的猪油渣子了。 炸的焦焦的,撒上一点盐,等凉了点,又酥又脆,那滋味妙不可言! 薛宁和几个姐姐都在厨房,李耀祖一点都不担心她们吃掉。 猪油渣子都是他的。 好吃的薛宁都会留给他,不让别人沾染半分,他只需要安心在房间里等着吃就是了。 李招儿一家人来了。 李大栓只喊了一声“娘”就去后院找活干了,很快传来“笃笃笃”的劈柴声。 薛宁:…… 这个老大女婿,她从前只觉得他不爱说话,木讷不讨喜,没本事,可经历过前生之后,才发现,有些人的深情,藏在岁月里。 薛宁炸出了一碗猪油渣子,撒了点盐巴,放在一旁放凉。 甜甜和棠棠乖乖地在厨房的一角坐着,也不言不语,只帮着大人们干活。 薛宁看了一眼。 这两个外孙女,一个十三岁,一个十岁,瘦的跟猴子一样,头发干枯发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导致的。 两个有手有脚的大人,操持着家里五亩地,又都是勤快肯干的,日子肯定过的去,虽然不能顿顿吃肉,但也不至于缺衣少食,让孩子饿的皮包骨。 那孩子营养不良,是为啥? 还不是因为薛宁! 因为她要每个女儿每个月给五十个钱供耀祖读书,逢年过节还要多加五十个钱! 她像是吸血鬼一样,趴在女儿的身上,吸女儿的血去供儿子读书。 薛宁把锅里的猪油都盛了出来,一个大盆,装了小半盆。 真香啊! 薛宁端了猪油渣子,看了眼厨房里的人。 她们都低着头自顾自地忙着手里的活,谁都没开口说一句想吃,因为她们知道,就算她们开口了,薛宁也不会给她们吃,还会把她们大骂一顿! 说她们没长把,吃了也是浪费粮食。 她真是个混蛋! 第4章 薛宁走到两个外孙女跟前,将碗递给她们:“来,吃。” 甜甜和棠棠瘦,惊愕下越发显得眼睛大, “阿婆。” “吃。”薛宁将碗塞到她们怀里,“很香,很好吃,快吃,阿婆还等着碗呢。” 到底是孩子,见到好吃的哪里还管得住自己,立马你一块我一块,她们也不忘分给娘和小姨们。 “乖,你们吃。”李招儿几个人都摇头,不肯吃一块。 这么好吃的东西,她们怎么舍得吃。 而且…… 几个女儿一个个都脸色惨白。 这可是家中唯一的男丁李耀祖才能吃的东西,薛宁竟然给甜甜和棠棠两个女娃娃吃了,那只能说明一点,她们要为之付出更多更多。 薛宁哪知道几个女儿这样想,她如今只想给孩子们做点好吃的补补身子。 她将韭菜切成小段,从柜子里拿出了五个鸡蛋,滑散,倒入锅中,鸡蛋遇热很快凝固,金黄金黄的。 鸡蛋起锅,韭菜段倒进去,炒蔫吧了之后又将鸡蛋倒进去,撒盐翻炒两下,起锅装盘,一碗碧绿金黄的韭菜炒鸡蛋就做好了。 李耀祖等了半天,没等来猪油渣子,反倒等来了韭菜炒鸡蛋的香味。 他竟然等了炒个菜的时间。 李耀祖生气了。 气得将看了半天也没看进去一个字的书扔在了桌子上。 “爹,你快吃,猪油渣子又酥又脆,好好吃啊!”外头传来孩子的笑声。 李耀祖从窗户看了过去。 就见李甜甜李棠棠正抓着一个碗,往李大栓嘴里塞吃的。 李耀祖眼睛蓦然瞪大。 猪油渣子? 他们有什么资格吃猪油渣子,那是他的猪油渣子! 李耀祖气得浑身发抖。 他辛苦读书,收起自己的兴趣爱好,为李家奉献自己的人生,把自己的人生浪费在读书上,他们竟然连猪油渣子都不给他! 真是岂有此理! 岂有此理! 李耀祖要好好地质问薛宁,他冲进厨房,就见厨房里香气四溢,薛宁正在盛红烧肉。 满满一大盆油汪汪的红烧肉,令人口水直流。 原来是有红烧肉吃啊。 李耀祖满腔的怒火立马烟消云散了。 猪油渣子算什么,红烧肉才是重头戏。 娘肯定是怕自己吃猪油渣子吃饱了肚子,等会红烧肉吃不了几块,他就说嘛,娘怎么会把猪油渣子给别人吃呢。 他们吃了猪油渣子,这红烧肉可就一块都别想了。 李耀祖在一旁站着。 薛宁看他盯着红烧肉嘴角泛起一抹笑意,怎会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也跟着冷笑。 想吃独食? 想屁吃呢! “开饭!”薛宁一声令下,韭菜炒鸡蛋、红烧肉、大骨炖萝卜就端上了桌子。 李耀祖率先坐下了,坐了主位。 李莱儿立在一旁摆碗筷,两个人同框,像极了公子哥和小丫鬟。 薛宁大喝一声:“坐什么坐?没看到碗筷没摆嘛?还不起来摆碗筷。” 李耀祖看着薛宁,露出疑惑的眼神,没有动。 薛宁指着他:“说的就是你,一家子比你年纪大的都没坐,你坐什么坐,快,去把你大姐夫请来吃饭。” 李耀祖:…… 让他一个秀才老爷去请一个泥腿子来吃饭? 你有没有搞错! 李耀祖刚要发火,突然想到了什么。 娘这是在给他铺路啊,他去请大姐夫吃饭,把姿态放低一些,到时候娘提要求让他出钱他一定不能拒绝。 娘真是有远见啊! 李耀祖瞬间不生气了,乖乖地去后院请李大栓来吃饭。 李大栓僵硬地说了几句恭喜的话,就跟在李耀祖身后进了堂屋。 堂屋里有一张大四方桌,碗筷已经摆好了。 薛宁站在主位上挥手:“愣着做啥,快坐!大栓,来,到娘这里来坐,老大,你坐这儿,老二老三老五,你们左边一个右边一个插着坐,耀祖你坐你五姐下手边。” 李耀祖:…… 啥? 让李大栓坐主位边上? 他坐最末尾? 不只是李耀祖疑惑,李大栓和四个女儿都一脸见鬼了的表情。 薛宁从不让女儿上桌,更加不会让她的宝贝儿子坐下首,那个地方离菜太远了,夹菜得站起来。 “娘,我还是座下边吧。”李大栓在丈母娘家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连忙拒绝。 几个女儿也都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不敢落座。 “都怎么回事?让你们坐你们就坐,我还能吃了你们不成!”薛宁大声说道,毫不客气地按着李招儿让她坐下:“再不动筷子菜就要冷了。快吃。” 李招儿坐下,心里坠坠的很。 娘太反常了。 太反常了。 她越是反常,那接下来要提的要求,就一定让人招架不住! 之前是每个月五十个钱,一年端午、中秋、过年再多加五十个钱,一年到头算下来,就要给七百五十个钱! 李大栓为了这七百五十个钱,已经累的跟猪狗一样,若是再往上加…… 李招儿想都不敢想。 她瑟瑟地看了眼李大栓,心中一片悲凉。 她没给李大栓生儿子,娘家又是个无底洞,李大栓总有一日会休了她的。 她没儿子傍身,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弟弟和侄子了。 李耀祖闷闷地坐下,看到离自己老远的菜,心里极其不舒服。 他可是秀才老爷,是李家的命根子,薛宁竟然让他坐下首。 岂有此理! 薛宁拿起筷子:“耀祖考上了秀才是件大喜事,大家都动筷子,快吃,好好地乐呵乐呵。耀祖,你陪你大姐夫喝点酒,好好陪陪你姐夫!” 李耀祖瞬间懂了。 把姐夫陪好了,后面的话说出口就顺理成章了。 娘这也是在为后面的事铺垫呢! 李耀祖笑着起身亲自给李大栓倒酒。 李大栓受宠若惊。 这可是李家的宝贝疙瘩,别说给别人倒酒了,就是酒瓶子倒了他都不会扶一下。 李大栓要站起来,被薛宁按了下去:“你是他姐夫,你供他读书这么多年,给你倒酒天经地义,坐下,喝酒吃菜!” 说是说吃菜,但是除了李耀祖,没人敢真的动筷子。 甜甜和棠棠,也只敢夹韭菜炒鸡蛋里的韭菜,大骨头萝卜汤里的萝卜,吃的小心翼翼,不敢多夹一筷子。 这些菜对他们来说,可都是好菜。 第5章 薛宁见李耀祖站起来,一块一块地大口吃肉,女儿女婿外孙女就挑桌子上的韭菜萝卜吃,连蛋都不敢夹,眼睛有些酸涩。 这是她教孩子们的。 二十多年,潜移默化,她们没资格吃好的,所以现在哪怕面前摆满了好吃的,她们也不敢伸筷子。 罢了罢了,她还有时间,可以再慢慢地教孩子们! 让她们以后,多想想自己,多想想自己的小家。 薛宁站了起来,给两个外孙女舀了一大勺红烧肉,甜甜棠棠看着碗里堆的满满当当的红烧肉,目瞪口呆。 “阿婆……” “吃。你们不是说阿婆做的红烧肉最好吃嘛,快吃吧。”薛宁给外孙女舀完,又给女婿女儿舀。 每个人的碗里都舀了一大勺。 几勺下去,原本满满当当的红烧肉,很快就见底了。 就剩下一些汤了。 那怎么能行,自己还没吃够呢! 李耀祖急了:“娘,宝娟和爹还没回来呢,你也给他们留点。” 他可没好意思说,他的红烧肉凭什么给别人吃,他都没有吃够呢。 “你爹和你媳妇不是去你丈母娘家报喜了嘛?怎么的,你丈母娘还能不让你媳妇和你爹吃餐好的?” 不说还好,一说到李家梁,薛宁就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拿着她从女儿身上搜刮来的钱,去帮秦文霜养女儿,然后又把姘头的女儿娶进家门做儿媳妇,让他们的奸情有了更好的遮掩。 这次,就是李耀祖考中秀才,宋宝娟说要回去告诉秦文霜这个好消息,李家梁自告奋勇地送儿媳妇回去了。 半点不担心激动地晕死过去的薛宁。 上一世,薛宁也不在意。 毕竟儿子考上秀才是天大的喜事,而且儿媳妇要回家报喜,李家梁自告奋勇地送她去,薛宁只觉得李家梁疼儿媳妇,她根本没想其他的。 如今重活一世,想到那一对让人恶心至极的奸夫淫妇,薛宁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薛宁说话间,直接把三个菜全给分了。 女儿女婿外孙女的碗里装满了菜,吓得几人都不敢动筷子。 这…… 这是他们能吃的吗? “愣着做什么,快吃啊!吃完了我有话跟你们说。”薛宁瞥了眼李耀祖,将原本蠢蠢欲动要搞事的李耀祖按了下去。 女儿们:…… 李大栓:…… 李耀祖开开心心地啃着没有肉的大骨头。 他就说嘛,他娘怎么可能会对几个没用的人无事献殷勤。 之前每个月五十个钱已经不够了,他们提前商量好了,以后追加到一百钱,逢年过节多加一百。 这每年的钱翻了一倍,李耀祖也就不在乎这几块肉了。 李耀祖啃骨头啃的香,其他几个人却食之无味。 甜甜棠棠也懂事。 红烧肉诱惑大,也是吃一口看一眼爹娘。 薛宁不管不顾,大口吃肉,大口喝汤。 她之前总是把家里好吃的留给李耀祖李家梁,还有孙子李金宝,自己则是剩饭剩菜,作践自己。 再活一世,哼,还想让她燃烧自己照亮他人? 想的美! 一顿饭每个人都吃的各怀心事,不过好在是吃完了。 饭毕,李招儿李盼儿洗碗刷锅,薛宁带着李想儿和李莱儿铺床。 薛宁养父母条件还算富裕,有三间瓦房,他们去世后薛宁带着全家搬了过来。 李家梁家太穷了,三间土胚房,年数久了,不遮风不挡雨的。 面积最大阳光最好的朝南房间自然是李耀祖住着,薛宁和李家梁住在旁边,五个女儿一块挤在一间房里。 如今里头只有李莱儿一个人住着,李耀祖总说要把这间房改造成他的书房。 薛宁自然是一心为儿子考虑,儿子的话就是圣旨,儿子一开口,她就开始存钱打书柜和书桌。 若不是钱没存到位,这房间早成书房了。 她以前从不管女儿怎样,也不管这间房成书房了,老四李莱儿睡哪里。 女儿从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薛宁铺了厚厚一层干草,又铺了一床被褥。 “娘,不用这么麻烦,我跟二姐就住一晚上。”老三李想儿说道。 薛宁边铺床边说:“一晚上也不能将就,回娘家了,自然要舒舒服服地住一晚上。” 李想儿不说话了。 她从不敢反驳薛宁! 床铺好了,碗也洗好了,薛宁将所有孩子都喊到了堂屋。 “耀祖,跪下。”薛宁突然大喝一声。 坐着的李耀祖睁着眼睛茫茫然然:“娘,你说啥?” “我说,你跪下,给你姐夫姐姐磕头。”薛宁重新说了一遍。 李耀祖猛地蹦了起来:“凭什么啊?我可是秀才老爷,我连县太爷都可以不用跪,我凭什么跪他们!” 凭什么? 真自私啊,啃噬了姐姐姐夫这么多年的心血,竟然说他凭什么跪他们! 上辈子她怎么就没发现这个儿子自私到令人心寒呢。 薛宁冷笑:“就凭你从启蒙到现在都是你姐姐姐夫供的,没有他们,就没有你的现在!你说你要不要跪他们,说一句感谢的话!” 这也是娘要钱的计划之一吗? 李耀祖一张脸,黑了白白了黑。 跪几个布衣,李耀祖跟吃了屎一样难受,但是不跪就会打乱娘的计划。 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跪就跪! 李耀祖一撩衣袍,跪了下去:“谢谢姐夫姐姐含辛茹苦多年供我读书,如今耀祖已有小成,你们放心,等我考取功名入仕,我一定会跟孝顺爹娘一样,孝顺姐姐姐夫!” 孝顺? 薛宁恨不得一脚将这个儿子踢飞! 连亲生母亲都敢杀的畜生! “姐姐姐夫不用你孝顺。”薛宁道:“是吧?” 薛宁都开了口,四个女儿外加大女婿哪里敢反驳:“是,耀祖你有出息,好好孝顺爹娘就是了,我们不用你孝顺。” 李耀祖得意地挑眉。 让他孝顺他们? 他们哪来的脸啊! 薛宁:“你们也确实用不着耀祖孝顺,从耀祖五岁开始启蒙,到现在已经十五年了,你们为他,不说出人出力,光说钱这一块,一年一两银子是有的……” 李耀祖高兴地很。 娘铺垫了这么久,终于开始说正事了。 他考上了秀才,以后要考举人,这考试、拜师、结交好友在外头应酬的花销,不能同日而语了。 他们供自己的钱,也该翻倍了。 薛宁继续道:“按一人一年一两银子,十五年就是十五两,我生了五个女儿,就是七十五两。这不是小数目,当是爹娘借你们的,你们放心,娘会慢慢地还给你们。” 还钱? 李耀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立马爬了起来:“娘,你在说什么?” 李大栓和几个女儿也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错愕地望着薛宁。 不知道他们母子两个葫芦里头卖的什么药。 第6章 薛宁望着李耀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说,你姐姐姐夫们供你读书的钱,一共七十五两,我跟你爹要还给他们!” 李耀祖大叫:“家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我考上了秀才,以后结交的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这以后要花更多的钱,你还想着还钱给他们,那我读书怎么办?” 立在一旁的几个女儿和大女婿:…… 认为薛宁和李耀祖在唱双簧。 下一步肯定就要提给钱的事情了。 “你都二十了,是个成年人了,我们就这么大能耐,供你读到秀才,你要还想再读,你自己想办法赚钱!”薛宁冷冷地道:“你姐姐姐夫不欠你的。” 还指望她和女儿女婿们出钱供他读书? 想屁吃呢! 李耀祖瞪大了眼睛:“娘你来真的?” “真的,比珍珠还要真!” 薛宁重重点头:“我们供你考到了秀才,帮你带大了孙子,这以后的路就要你跟宋宝娟一起走了,你们想怎样就怎样,我管不了了。不过你放心,这七十五两银子,算是我和你爹欠你姐姐姐夫的,我跟你爹来还,不用你还。” 李耀祖:…… 明明把姐姐们叫来是来商量给钱的事情,如今钱没要到手,反倒还要倒贴出去七十五两,而且娘还说,以后不管他了? 那怎么能行! “娘,我资质好,先生说了,假以时日我一定能高中,你现在让我半途而废……” “我可没说让你半途而废,你想读你就自己想办法,你不想读你就做你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薛宁想到前世,李耀祖癫狂地说她逼迫他做他不喜欢做的事情,薛宁的心都在滴血。 “你不是喜欢木匠吗?去做木匠也成,你天资这么好,以后肯定可以成为一个了不起的木匠。”薛宁道。 李耀祖还想要说话,薛宁摆摆手:“就这么说,天不早了,老大,你跟大栓带着孩子回去吧。老二老三,洗把脸就睡吧,明日早些回去,别耽误自己家的事儿。” 说完,薛宁出去了。 除了义愤填膺的李耀祖,其他的人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但是他们都听话,老二老三老五一肚子疑惑回房间睡觉去了。 老大一家则回家。 薛宁正在门口等他们,塞了什么东西给李招儿。 借着月光,李招儿发现薛宁塞给自己的是一个碗,碗里头装着一大碗已经凝固了的猪油。 “娘,这……”李招儿大惑不解。 薛宁言简意赅:“你们都太瘦了,每天用点猪油炒点菜。” 猪油可是仅次于猪肉的好东西,谁家熬了猪油不是藏着掖着,之前薛宁也是。 猪油罐子死死地锁在自己房间的柜子里,只有李耀祖和李致远想吃,她才会拿出来,给他们煎荷包蛋或者猪油拌饭煮面吃。 这是李招儿第一次见到薛宁给自己猪油,还一给就是一大碗。 若是刚才薛宁没在堂屋说那一番话,李招儿肯定会猜,这是她给的小恩小惠,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付出更多。 可薛宁刚才却说,李耀祖以后读书,不要他们出钱了,他们以前出的钱,她还会还给他们。 太奇怪了。 李大栓拉着两个孩子站在一旁,也觉得奇怪。 薛宁拍拍李招儿的肩膀:“快回去吧,你男人累一天了,回去好好伺候伺候他,大栓是个好男人,你们好好过日子。” 她说完,自己先回房间了,一进屋就将烛火给熄灭了。 回去的路上,李招儿仔细地捧着碗,生怕一个不小心摔了,浪费了这一大碗白花花的猪油。 “大栓,你有没有觉得,娘像是变了一个人?”李招儿还是问出了口。 “嗯。”李大栓话不多,拉着两个孩子。 他今天吃的好饱,一天的疲劳也随之消散了大半。 “娘,你跟爹拉手。”棠棠突然拉过李招儿的手,让李招儿和李大栓手拉手。 然后棠棠跑到李招儿的另外一侧,拉着李招儿的左手。 李招儿脸一红:“像什么样子。” 她要甩开李大栓的手,李大栓微微用力,没有让她挣脱。 一家四口手拉手,月光将他们的身影拉的老长。 李招儿低头望着面前被拉的老长的身影,心突然跳了跳。 娘说,大栓是个好男人,让她跟大栓好好地过日子。 可之前娘一直看不起大栓,说大栓没本事,说她没给大栓生儿子,大栓迟早有一天会休了她。 李招儿每天都活在肯定会被大栓休掉的恐惧中,所以她活的小心翼翼。 对大栓,也对薛宁。 她不希望大栓休她,也希望如果真被休了薛宁能够收留她,给她一个容身之所。 可是现在…… 大栓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他们一家四口的身影被月光拉的老长,紧密不分。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老二李盼儿老三李想儿和老四李莱儿躺在被窝里头咬耳朵。 “咱娘怎么这样?”三个女儿都一头雾水。 李莱儿咬着唇:“我觉得娘眼里头,好像有咱们了。” 之前娘的眼睛里只有弟弟和孙子,今天突然看到她们了。 给她们吃肉不说,还让她们不用再出钱供养弟弟了,不仅如此,还说要还他们十五两银子。 李盼儿李想儿想的比李莱儿多一些。 她娘二十多年眼睛里都没她们,弟弟考上秀才眼睛里就有她们了? 李盼儿李想儿年岁大,在薛宁手底下吃的苦更多,觉得薛宁和李耀祖还有更大的企图在等着她们! 薛宁根本没想这些,她进了屋子,吹了烛火就躺下了。 一个人,四周幽暗,唯有月光透过糊着的窗户洒进来,薛宁瞪着黑乎乎的屋顶,手不由自主地摸向了她戴着的一枚戒指。 前生宋宝娟说的没错,这枚戒指,不是金不是银,上头还有一块石头,不知道啥材质,当铺老板说不值钱。 但薛宁很喜欢。 她自有印象起,这枚戒指就挂在她的脖子上,后来长大了,就戴在了手指上。 刚开始还很松动,她每年都会用红线绕一圈。 后来不用红线了,薛宁就没想过取下来,一直戴着,如今干活干多了,关节粗大,戒指卡在里头都出不来了。 薛宁抚摸着戒指,想到前生被秦文霜硬拽下来拽掉了一层皮,就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疼啊,光是想想都觉得疼。 她犹在想着,突然觉得眼前一亮。 薛宁猛地睁开了眼睛,竟然发现自己身处白色的房间里。 这是…… 薛宁记得,前世她死之前,就进了这个白色的房间。 她又要死了吗? 第7章 薛宁害怕不已。 生怕重生是一场梦。 她惊慌失措地拍打着雪白的墙壁,想要找出口出去。 可墙壁像是积累的白皑皑的雪,松松软软的,连条缝隙都没有,突然,薛宁感觉手下的声音有些不同。 “咚咚咚。”像是拍门的声音。 有门就有出路。 贴在门上,似乎还能听到对面声音嘈杂,还有咿咿呀呀像是在唱戏,又不像是唱戏的声音。 调子古怪的很,薛宁没听过。 但是可以确定的是,门的对面有很多很多的人。 有人的地方就是安全的地方啊! 薛宁大喜过望,用力拍门,“有人吗?快开门,快开门啊!” 可无论她怎么拍打,对面像是听不到一样。 薛宁见无人来开门,只得自己寻找出路,她找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圆溜溜的,摸着光滑冰凉,还能扭一扭。 薛宁用力扭,却扭不动,没办法,薛宁只得再去找其他地方。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薛宁又找到了一扇一模一样的门。 薛宁扭了扭那圆溜溜的东西,轻轻一推。 门竟然开了! 她大喜过望,也顾不得外头是啥情形,直接冲了出去。 床上的薛宁猛地睁开了眼睛,接着坐了起来。 外头的月光皎洁生辉,洒在薛宁身上,她借着月光愣愣地望着屋内。 这是她的房间! 她又回到自己睡觉的房间了。 薛宁后怕地拍拍胸脯,既然白房子没有危险,她也对那间白房子充满了好奇之心。 她进白房子之前,是做了什么? 薛宁想不起来了。 今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薛宁脑子都快要累瘫了。 先睡吧! 薛宁倒头就睡,第二天起的比平时晚了半个时辰。 薛宁立马起床。 她穿好衣服,打开门,眼睛一扫,李耀祖门口放脏衣服的盆不见了。 再看女儿住的房间,床铺的整整齐齐,她们早就起来了。 薛宁知道她们去河边洗衣裳了。 五个女儿,个个勤快肯干,老实本分,重情重义。 薛宁进了厨房。 先把火生起来,往吊锅和大铁锅里都加满了水。 现在是三月份,一大早还是很冷的,用热水洗脸漱口还是舒服些。 薛宁打开锁住的柜子,从里头拿出四个鸡蛋。 家里养了十只鸡,每天都能拣七八个鸡蛋,除了保证李耀祖和李致远每天一个蛋外,其他的蛋薛宁都攒了起来。 等攒到了五六十个她就拿去镇子上卖了换钱,换了钱之后,都交给李耀祖。 她从不过问他如何花,反正自己手上但凡有钱,除了家用,其他的都给了他! 真是可笑啊! 薛宁将四个鸡蛋敲散了,又舀了七八勺面粉,加水调成糊糊状。 又去菜园子里摘了些葱,洗干净切成葱末,加到面糊糊里,加了两勺盐调味。 大铁锅里的水沸腾了,咕噜咕噜地冒着白花花的水蒸气。 薛宁用勺子舀面糊丢进锅里,遇热水面糊很快凝固,成了面疙瘩。 她做事麻利,勺子一舀一甩,很快碗里的面糊糊都下了锅,水再次沸腾,面糊糊都飘了起来。 薛宁将切好的白菜叶子丢进去,又摆出四个碗,里头撒一点盐,舀点猪油,滚烫的水一冲,猪油就融化了,飘在水面上。 接着,薛宁将锅里的面疙瘩全部捞出,把四个碗都装的满满当当,外头也传来了脚步声。 是李盼儿她们洗好衣服回来了。 李盼儿还挑了两桶水,扭着腰进了厨房。 她看到薛宁,有些紧张,“娘,水缸很快就满了,我会挑满的。” 每次回娘家,离开之前,薛宁都让她们洗好衣服,打扫好卫生,装满水缸,不然就撒泼打滚,不让她们走。 “不用,等会我来挑,别忙活了,早点回家吧。和松和良飞肯定在家等你。” 陈和松是李盼儿的男人,陈良飞是李盼儿的儿子。 李盼儿动作一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娘……” 薛宁指了指灶边上的碗,“把想儿莱儿叫进来,别干活了,你跟想儿吃了饭就回家去。” 水缸没满,衣服没晒,屋子没有打扫,娘就让她们走? 不只是走,还吃饱了饭再走? 李盼儿又不敢忤逆薛宁,听话出去叫人了。 很快,三个女儿进屋了。 薛宁指着碗:“快,趁热吃了。”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李盼儿李想儿李莱儿默不作声,去端碗,原本以为是点稀粥之类的垫吧垫吧肚子就成的汤汤水水,谁曾想,碗里大有乾坤。 碧绿的白菜叶子飘着,闻着还有猪油香,用筷子一搅,下面全是面疙瘩。 竟然满满一大碗面疙瘩。 三个女儿都不敢动筷子,薛宁脱下围裙:“赶快吃,不够那里还有一碗,你们也都分了。” 她进了房间,将床底下的篮子拉了出来。 蓝底白花的粗布盖着篮子,将粗布一拉开,露出了里头青绿色的鸡蛋。 有三十多个,过两天就能攒到五十个了。 薛宁从篮子里掏出鸡蛋来。 以后鸡蛋不卖了。 她将三十来个鸡蛋分成了三份,一份十个,分别用布袋子装了,剩下的七八个鸡蛋则推回了床底下。 薛宁走进厨房,三个女儿已经吃好了,正在打扫厨房。 多余的那碗面疙瘩,飘着的青菜叶子已经变成了深绿色,将碗底的面疙瘩遮的严严实实。 她们谁都没动这一碗。 “娘,你快吃吧,等会冷了。”李莱儿说道。 “不急,等会吃。”薛宁将布袋子放在桌子上,“老五,跟娘去摘菜。” “好,娘。”李莱儿听话地跟着薛宁去了后院。 李盼儿和李想儿都看了眼那碗面疙瘩,将面疙瘩盖在了锅里。 这绝对是留给李耀祖的! 薛宁种菜是一把好手,后院有几畦菜地,她种了不少的菜。 青菜萝卜,大蒜大葱,还有鲜嫩的豌豆尖,正是打锅子吃的最好时候。 薛宁手脚麻利,采摘了不少的蔬菜,李莱儿只当她要拿去镇子上卖了换钱。 换了钱之后,留下一点钱家用,其他的全部都给了李耀祖。 她经常这么干。 第8章 薛宁摘了不少菜。 “够了。” 李莱儿不摘了,不用薛宁吩咐,就抱去了前院收拾干净,装进篮子里。 那篮子够大,平时薛宁就是用它装菜,然后花两个钱坐着村子里的牛车去镇子上。 薛宁不让李莱儿收拾,“你去跟李二叔说一声,让他到家里来接下我。” 李二叔就是村子里赶牛车的,若是谁家里有太重的东西不好提的,可以上门跟李二叔说一声,他会赶着牛车亲自上门去接。 “好。”李莱儿又出去了。 李盼儿李想儿忙完了厨房里的活,本想要走,见薛宁在收拾菜,她们又都过来帮忙。 母女三个都不开口,手却不停,很快,所有的菜都收拾的干干净净了。 李盼儿正要把菜码进篮子了,薛宁摆摆手说不要,“不用那个装,用这个装。” 薛宁拿了两个小点的篮子,“这几样菜,分成两份,都装在这里头。” 两个女儿应了,开始装菜,薛宁让她们装,她则回厨房吃饭去了。 面疙瘩盖在锅里,还热乎着,她三下五除二将面疙瘩吃光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吃食下了肚,整个人神清气爽,干劲十足。 “怎样,都收拾好了吗?”薛宁声音都响亮了几度。 “好了好了。”李盼儿李想儿将篮子满满当当,还剩了一些。 薛宁很满意。 “吁。” 李莱儿也回来了。 薛宁上前热情地打招呼:“二叔,辛苦你了。”她拿着两根大萝卜给李二叔。 李二叔愣了下,“不用不用。” “什么不用,家里种的。”薛宁将萝卜放在了车上:“你拿着吃。” 李二叔:…… 他莫不是大白天见到鬼了。 薛宁那么小气的一个人,别说萝卜了,就是连根针都不送人的。 这么大的萝卜,拿到镇子上去卖,还能卖好几文钱呢! 三个女儿也都心中泛着糊涂,不知道视财如命的薛宁,怎么会送人东西了!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也不知道薛宁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 “二叔,我要麻烦你件事。”薛宁突然道。 李二叔讪讪地笑:“啥事啊?” 两个萝卜莫不是卖给他的? 让他给钱? 薛宁将两个篮子拎上了车,“麻烦你送下我闺女到她们家门口,这篮子太重了。” 李盼儿:…… 李想儿:…… 她们目光看向薛宁,薛宁却跑到厨房,拿出了布袋子,将昨天炼的猪油一个袋子装了一碗。 薛宁将布袋子小心翼翼地给她们:“小心着点拿,里头有十个鸡蛋,莫打碎了。” “娘,这是……”李盼儿李想儿觉得烫手。 又送鸡蛋又送猪油还送一大篮子菜,她们觉得薛宁都变得陌生了。 “给你们的,拿回家去吃。”薛宁赶她们上马车,“鸡蛋猪油你跟你们大姐都有,菜不值钱,多吃点。” 她拍拍李盼儿和李想儿,眼睛有些酸涩:“千万要对自己好一些,别亏待自己!” 牛车走远了,薛宁还站在门口挥手。 翘首以盼,恋恋不舍。 李盼儿和李想儿看着从娘家带出来的大包小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二姐,咱娘她……”李想儿原本对薛宁还有些怀疑,待看到她们走远了,薛宁还站在门口抬手拭泪的模样,半点怀疑都没了。 李盼儿的猜疑早就没了,“咱娘变了。” “是啊,咱娘变了,变好了。”李想儿眼泪掉了下来。 她之前每次来,都恨不得马上走,可今儿个,却有点依依不舍了。 薛宁拿出布袋子:“你去把这十个鸡蛋给你大姐,让她给家里人补补身子,外头多余的菜你也给你大姐送去,让她可着劲儿吃,吃完了就让她来摘,千万别饿肚子。” “娘……”李莱儿的震惊不亚于两个姐姐。 薛宁生怕她多想,姐姐有,她没有,连忙解释:“以后你每天都有一个鸡蛋吃,娘不会厚此薄彼了。” 以前会。 厚儿子薄女儿。 但以后不会了。 “娘。”李莱儿努嘴,想问问薛宁到底怎么了,为何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可她问不出口。 她喜欢眼里心里有她们的娘,她不想要以前那个眼睛里只有弟弟没有她们的娘。 李莱儿不问。 她怕问了,会惊醒以前的薛宁。 “有事?”薛宁晒衣服。 李莱儿猛地摇头,抱着布袋子:“没事,娘,我这就给大姐送去。” “去吧。” 薛宁继续晒衣服。 李耀祖的衣服也在其中,她也晒了,不过就是随意搭在竹竿上,连抻都懒得抻。 李莱儿到了李招儿家里,李招儿正在做早饭。 煮红薯。 除了李大栓两根,其他人一根,多了也没有。 “大姐,大姐夫呢?” “下地去了。你找你大姐夫?” “我不找他,我找你。”李莱儿将布袋子放在桌子上。 “什么?”李招儿疑惑地打开了布袋子,青绿色的鸡蛋,十个,她大惊:“你从家里偷的?快拿回去,被娘发现咱们就死定了。” 李招儿惊魂未定,不由自主地就想起小时候的事情。 那个时候李念儿还小,又馋,又总是吃不饱饭,于是她只能去偷。 别人家的不能偷啊,自己家里的吃点总行吧,她偷偷地拿了一个鸡蛋,正在吃得时候被李耀祖发现了,李耀祖就告状。 薛宁当着女儿的面,将李念儿打得三天下不来床。 从那之后,没人敢打鸡蛋的主意。 如今李莱儿不仅打了鸡蛋的主意,还打了十个鸡蛋的主意。 李念儿偷一个鸡蛋就被打的三天下不了床,这十个鸡蛋…… 薛宁还不得把李莱儿打死啊! “大姐,这可不是我偷的,这是娘给你的。”李莱儿将当时的情况说了:“二姐三姐每个人都拿了十个鸡蛋,一碗猪油,还有一篮子菜。娘说了,让你可着劲儿的吃,若是不够了,再去家里摘。” 李莱儿走后,李招儿怔愣了许久。 直到甜甜棠棠从河边洗衣服回来有了动静,李招儿这才如梦初醒。 她将已经煮熟的红薯捞了出来,重新洗锅,放了一勺猪油,打了两个鸡蛋,滑散煎,凝固定型后加水,她又从李莱儿送来的菜中拿了一颗青菜,两根葱。 青菜叶子剁碎,葱切碎,鸡蛋汤煮开之后丢了进去,加盐,再沸腾,起锅装盆。 李大栓回来吃早饭了。 看到自己面前满满一碗鸡蛋汤,李大栓愣住了,“哪里来的鸡蛋?” 他家里也养了两只鸡,但是鸡下蛋看心情,就算下了蛋,李招儿也要攒起来换钱买油买盐,所以餐桌上基本见不到鸡蛋。 “娘让莱儿送来的。”李招儿说这话的时候,竟然莫名觉得骄傲,连腰板都比以前要直。 “十个鸡蛋呢。娘还给了不少的菜,说是让咱们可着劲儿吃,吃完了再去摘,让咱不要饿肚子。” 李大栓默不作声,低头喝了一口鸡蛋汤。 鲜啊! 鲜的眉毛都弯了。 第9章 薛宁晒完了衣服就挎着篮子出去了。 她养父养母死后给她留了六亩旱地,加上李家的四亩地,一共有十亩地。 年轻的时候,这十亩地的劳作一直都以薛宁为主,李家梁是个妈宝男,家里穷的抠搜,还被他娘宠的跟金疙瘩一样。 所以李家梁除了那张脸蛋好看,一无是处。 如今再好看的脸,老了也成了老冬瓜,可他还是不干活。 这十亩地的劳作,就全部落在了李大栓的身上。 如今正是春耕时节,地种的好不好,关系到今年的收成,关系到五脏庙。 没有粮食可是会饿死人的。 薛宁重来一次,知道明年大旱,饿殍遍地,民不聊生。 她不敢再想,径直到了地里,李大栓已经在犁地了,李招儿跟在后头点豆子。 “老大,大栓。”薛宁冲他们摆手,下了地。 李招儿夫妻闻言停下了,喊了一声“娘。” “种了几亩地了?”薛宁问。 这是她自己的地。 “刚种三亩地。娘你放心,我跟大栓这几天就会把剩下的七亩地种完的。”李招儿说道:“不会影响今年的收成。” 薛宁摇头:“我不是担心收成。你们自己家的地还没种吧?” 李招儿点点头:“还没有。” 就他们夫妻两个,起早贪黑,十五亩地,还要借别人家的牛犁地,哪里有那么快! “不用种了。先把你家的地种完先。”薛宁冲李大栓挥手,“走,先去你地里。” “娘,那这地呢?” 薛宁笑着说:“等你爹回来,让他种。” 让爹种地? 李招儿活了快三十年也没有见过李家梁下过地。 “爹他……” 薛宁已经将人拉上了地埂上,“走,去你地里。” 李大栓只得牵着牛去自己地里,他家的地还没犁,经过了一个冬天,地里长满了许多的野草。 “荠菜!” 薛宁眼尖地看到了地里的野菜。 李招儿说:“嗯,今年地里长了好多。” 乡下到处都是野菜,特别是荠菜,荠菜用来包饺子那滋味是顶顶美妙,只是可惜…… 荠菜要用猪肉来搭配才好吃。 穷苦人家野菜是吃不完的,猪肉是一年三节才能见到的稀罕物。 薛宁口水泛滥。 死过一次之后,对自己爱吃的东西就抵挡不了。 谁不爱吃肉饺子啊! 薛宁下了地,开始挑又大肥又嫩的荠菜采。 李招儿最近吃地菜都吃到想吐了,一天两顿都有水煮地菜,跟牛吃草一样,咬的腮帮子都疼,她半点没兴趣。 所以薛宁在地上采荠菜采的起劲,李招儿跟李大栓一块犁地。 薛宁蹲在地上,没过多久,就摘了大半篮子了。 这地儿已经摘完了,薛宁打算换个地儿,她提着篮子缓缓地站起来。 眼前发黑,头晕目眩,薛宁连忙闭上眼睛,站直身子,打算等这阵子眩晕过去。 谁曾想,眼前又出现了白光。 薛宁睁开眼睛一看,自己竟然又回到了白房间。 她可是在户外啊,这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突然不见了,若是被旁人看到了,会不会觉得她是妖怪啊! 薛宁越来越害怕,她赶忙去找那扇可以回家的门。 很快,她找到了门,圆溜溜触感冰凉,她轻轻地一扭,门竟然开了,薛宁兴奋地跨了过去。 眼前的白雾散去,薛宁被眼前的光刺的眼睛生疼,她连忙用胳膊挡住眼睛。 眼睛看不见,耳朵听的尤为的清楚。 耳边是人声鼎沸,传来一阵说像唱戏又不像是唱戏,反正调子非常奇怪的歌声。 “恭喜你发财,恭喜你发财……” 薛宁:…… 她慢慢地适应了眼前耀眼的白光,眼前的景象让她叹为观止。 这仿佛是仙境。 眼前像是宫殿一样,头顶明晃晃的灯光,里头摆满了架子,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薛宁知道一些。 萝卜、青菜、辣椒、冬瓜、南瓜、豌豆尖,还有豆角、茄子。 等等…… 薛宁看着豆角茄子眼睛都直了。 它们怎么会跟萝卜青菜一块出现的? 一个是夏天吃的,一个是冬天春天吃的,它们是怎么在同一个时间出现的? 薛宁震惊不已。 可让她震惊的还在后头。 她看到有两个女人朝她走来,步履匆匆,手里还拿着个黑乎乎的东西,放在嘴边说话。 “营业时间到,把门打开。” 有个男人在说话:“收到收到。” 薛宁左顾右盼,除了迎面朝她走来的两个女人,根本没有男人,那说话的声音…… “主管,已经开门,第一波顾客有五六十位。” 男人的声音再次传来,薛宁听清楚了,是女人手里握着的黑乎乎的东西里传来的。 “收到。”女人收起了黑乎乎的东西,对身旁的女人说:“今日下雨,让各区域保洁注意,一定要时刻保证地面干净卫生,千万不能让客人滑倒。” “是。” “今日小张总要过来视察,让所有人打起精神来,要时刻保持微笑,热情服务,谁要是做不到,明天就不用来了。” “是。” 两女人从薛宁身旁急匆匆地走了过去,原本有两片门挡着了,可她们走过去的时候,那门,自己打开了。 过了一会儿,又自己关上了。 薛宁:…… 她正对那两扇矮门好奇的时候,外头呼啦啦地涌过来一群人。 大部分都是跟她一样年纪的男人女人,手里推这个小车子,走到门边,那矮门打开,关上,再打开,再关上。 “今天猪肉减价,以前十五,今天十块,猪肉都吃腻了,真不想吃了。”路过薛宁的一个妇人唉声叹气:“我家老头子现在就想吃一口纯天然的野菜,哎,可惜这高楼大厦的,野菜也没地儿摘了。” “可不是嘛。我昨天去的菜市场,大棚荠菜都要二十块钱一斤呢,我买了些,我家老头子说吃不出荠菜的味儿。” “大棚里种的,管它啥菜都是一个味儿,就是没味儿!” 两个妇人路过她身边,眼尖地瞥到了薛宁篮子新鲜的荠菜。 “哟,大嫂子,你这荠菜好新鲜啊,你在哪儿买的啊?”其中一个妇人夸起了薛宁篮子里的荠菜。 另外一个妇人拿起一根荠菜,闻了闻:“好香啊,不是大棚里养的,大嫂子,你快说,你这荠菜哪里买的?我也要去买一些。” 薛宁:…… 买荠菜? 这荠菜还要买吗? 第10章 地里到处都是啊。 “不是买的,我,我采的。”薛宁面对陌生人,有些紧张。 特别是面对陌生的环境,更是心惊胆战,她能说出这几个字,都觉得自己太了不起了。 “采的?”妇人上下打量了下薛宁。 见她穿着粗布棉袄,棉袄上头还补丁连着补丁,头发一丝不苟地全部梳到脑后,用一根木簪簪着,活脱脱像是从古代来的农村妇女。 古代不古代的不可能,但肯定是从农村来的。 靖西市这几年迅猛发展,招引了许多高精尖的发达企业,也带来了不少配套项目,提供了许多工作岗位,人均工资也是蹭蹭蹭地往上涨。 虽然不说人均BBA,但是吃饱喝足穿好那都是最低标准线。 眼前的农村妇女…… 还穿着打补丁的衣服,这明显是还没脱贫嘛! 村委会工作没做到位啊! 买菜的妇人不是村委会的,她们管不了人家脱没脱贫,她们只管妇女手里的荠菜。 “这菜你卖吗?” 采来的,又来了超市,肯定是卖的,只是超市不收来源不明的野菜,她肯定卖不出去。 薛宁从最终的震惊中,终于回过神来,她知道眼前两个奇装异服的妇人对她没恶意。 “卖。” “多少钱一斤?” 薛宁茫然。 这荠菜乡下地方到处都是,白送给人都不吃,她该说什么价格才合适呢? 见薛宁一副茫然不解的样子,两位妇人又都叹了口气。 怕是一直囿于家中,连社会都融入不了。 “我昨天在菜市场买的大棚荠菜是二十块一斤,你这个是纯野生的,不如就三十块一斤吧?”其中一个妇人定了个价钱。 另外一个妇人原本心里定价是二十八的,“行,三十就三十。” 多两块少两块对她来说无所谓,反倒是这个穷苦老妇人,两块钱可以买一包盐。 薛宁都没动作,两位妇人就动手将她的荠菜抢光了。 其中一个妇人还从包里掏出了一个小型家用电子秤,勾住塑料袋一称,一人一斤半,一人两斤。 薛宁直勾勾地看看塑料袋,又看看电子秤。 “我两斤,她一斤半,一共是三斤半,三十元一斤,我给你六十,她给你四十五。老嫂子,拿个收款码。” 只见其中一个人掏出了什么东西,一面亮晶晶的,冲着薛宁说道:“你把手机拿出来,我把钱扫给你。” 薛宁:…… 收款马? 手鸡? 她有鸡,但是没马。 “我没有马,但是我有鸡,不过我没带来啊。”薛宁说:“鸡我还要留着下蛋呢。” 两妇女先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 其中一个说:“大嫂子,我说的是手机,这个手机,能打电话能收钱的手机,不是鸡,还有那个码,是你手机里收钱的二维码,不是真的马。” 另外一个也跟着笑:“大嫂子,你连手机和二维码都不知道,你莫不是从古代来的吧?” 如今科技日新月异,飞速发展,一个手机走遍天下,就算薛宁家里穷,买不起手机,可她肯定也见过别人用手机,知道什么是手机吧。 可她偏偏连手机、收款码是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活在现实社会的吗? 薛宁:古代? 古代又是什么? 听不懂啊听不懂! 见薛宁越来越茫然,越来越困惑,两个妇人也不跟她逗笑了,“没有手机,那就给现金给你吧。零钱你总有吧?” 薛宁看她掏出一张红色的票子,这又是什么? 见她呆呆愣愣地望着一百块现钞,两个妇人又叹气。 “看她的样子,怕是零钱也没有。要不这样,这一百给你,剩下的五块钱,等你明天来,我明天再给你,咋样?反正我每天这个点都要来超市买菜的。” 薛宁拿着一百块的红票子,这是钱? 还有五块钱没给? 无所谓,买卖还有讨价还价呢。 “不用给了。”薛宁点头答应,又问两个妇女:“这钱能买什么啊?” 三斤半荠菜,卖了一百块钱,一百块钱能干啥? 其中一个妇女指着她身旁立着的牌子说:“诺,猪肉今天十块钱一斤,你这一百块钱,可以买十斤猪肉。” 薛宁眼睛瞪大,简直不敢相信,“你说啥,这一张,能买十斤猪肉?” “是啊,之前猪肉十五一斤,这一张红的只能六斤半肉,今天超市搞特价,十块钱一斤,也就是说能买十斤肉。” 薛宁攥着一百块钱,风中凌乱。 她采了三斤半的荠菜,换了一百块钱,这一百块钱,能买十斤猪肉? 也就是说,三斤半荠菜,等同于十斤猪肉? 薛宁激动地拿着钱的手都在颤抖。 她将钱用力攥住,生怕被风刮跑了。 十斤猪肉啊,那可是十斤猪肉啊! 李六叔卖的猪肉就算是再便宜,也做不到三斤半荠菜买十斤猪肉啊! “贵人,这猪肉怎么买啊?”薛宁激动地差点哭出来。 “就到超市里买就行了。”妇人见薛宁局促地捏着衣角,猛然想起了一个问题:“我说大嫂子,你不会连超市都没逛过吧?” 超市? 超市又是什么! 两个妇人见薛宁一言不发的样子,又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哎,还真是见着远古时代的人了。 “大嫂子,走吧,我带你去逛超市。” 薛宁感激不已:“谢谢,谢谢你们了。” “客气啥,反正我们也是要逛的。”妇人说:“不过你先等我把这菜寄存一下。” 旁边是一排铁皮柜,一个门一个门,只见妇人按了一个按钮,“啪嗒”一个柜门开门,按钮下还出了一张小纸条,妇人将荠菜放了进去,又关上柜门。 “大嫂子,走,我带你去逛超市。” “没人偷吗?”薛宁担忧地问。 “没人偷!”那妇人挥挥手里的纸条:“我只要保存好这纸条,等我出来的时候,用纸条一刷这个码,柜门就开了,我就能拿回我的东西。再说了……” 她指了指头顶上:“这儿有监控拍着呢,谁敢乱偷东西。” 监控? 薛宁抬头看了看一个冒着红光点的东西,挂在墙上。 那又是什么? 还能阻止人偷东西? 薛宁一肚子的问号,跟着妇人往里头走。 别人买她的菜,还带她去买猪肉,薛宁就想积极点,她去开门,谁曾想,手刚刚伸出去,那两片矮门竟然自己开了。 薛宁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中。 第11章 薛宁确定自己没碰到门啊! 这门咋就自己开了呢? “大嫂子,这是感应门,不用自己推的,它感应到你来了,就自己开了。”妇人跟薛宁解释。 薛宁闹了个笑话,却学到了东西,暗叹长了见识。 感应门? 真是神奇。 接下来,薛宁时刻跟在那两个妇人的身边,生怕自己再闹出笑话。 她这一身补丁打补丁的棉花袄子,一路上确实被人看来看去。 “你快看,这人是在玩cospy吗?” “应该是吧,打补丁的棉花袄子,木头簪子,这大娘模仿的是哪个朝代的妆造啊?” 薛宁:哪个朝代? 她是大盛朝的子民。 带她逛超市的两个妇人她也熟悉了,她们了解薛宁多些,自然知道薛宁不是在玩cospy。 “老嫂子,他们说话没恶意,你别往心里去。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要是家里困难,你去跟村委会反应,他们会核实情况,把你家纳入贫困户的,以后有政府扶持,你家的日子一定会好起来的。” 薛宁:太多不熟悉的词儿了,她听不懂,她只想买肉。 她的手心都紧张地捏出汗来了,终于到了肉摊子前。 他们面前有一个箱子,箱子还在冒着气,挨着近了,冰冰凉凉的。 “怎么这么冷?”薛宁冻的一哆嗦。 “这是冷藏箱,肉放在里头不会坏,你看这肉,今天刚杀,新鲜的很,这一块多精啊!大嫂子,要这块精肉吧?” 薛宁看了眼肉。 瘦多肥少。 这肉不好! 薛宁摇头:“我不要这肉,我要那块。”她看中了冷藏箱里一块七分肥三分熟的肉。 那才是好肉呢! 今天的猪肉肥肉多瘦肉少,所以今天猪肉大促销,可饶是如此,来买猪肉的人也寥寥无几。 现在的人都喜欢瘦肉,不喜欢肥肉。 终于来了个看的上肉的,卖肉的自然热情,“您要多少?” “十斤,都要这种的。”薛宁道。 今天猪肉促销,下一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促销了,而且,这种奇遇,薛宁怕下次就没有了。 不如都买了肉,若是下次来不了了,她也不亏。 一次奇遇,能得十斤猪肉,不亏,一点都不亏! 带着她买肉的妇人拉薛宁,劝她:“老嫂子,这肉太肥了。你看还剩下这么多,没人要。” 薛宁很震惊:“这么好的肉都没人买?” “这么肥的肉,谁买啊。大家都喜欢吃瘦的。怪不得今天大减价呢。”两个妇人对猪肉挑挑拣拣,眼睁睁地看着薛宁挑了一块又一块。 “让她挑吧,你看她瘦的,一看就营养不良,对来说,肥肉肯定比瘦肉好。”另外一个妇人低声道。 两个妇人也不再劝薛宁,见她挑肉挑的起劲,对这个老嫂子充满了怜惜。 卖肉的工作人员一称,十斤,不多不少,用一个大红塑料袋装着,递给了薛宁。 薛宁把钱递了过去。 拎着手里沉甸甸的肉,薛宁觉得不可思议。 三斤半的荠菜,换了十斤肉。 两个妇人完成了任务,也都跟薛宁告别:“老嫂子,我们就不陪你了,我们还要去逛呢,家里的洗发水用完了,我要去买呢。” “谢谢,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薛宁连连作揖。 吓的两个妇人连忙往旁边跳:“老嫂子,这可使不得。你要真谢谢我们,你下次有荠菜,还卖给我们啊!” “你们还要?”薛宁震惊了。 “当然。你这荠菜这么新鲜,我们当然要了。”妇人笑眯眯道:“我家老头子就好这一口。” 薛宁跟两个妇人告别。 她拎着十斤肉,穿梭在几个大架子中间,很快她反应过来,她一直在这里绕圈圈。 走来走去就这么大的地方,而当时帮她的那两个妇人,已经不见了,她朦朦胧胧地能听到说话声传来,但是就是见不到人。 薛宁意识到,她过不去的地方像是有一层薄薄的雾气横在中间,她看不到他们,他过不去,只能听到声音。 她如今只能在这个叫做“生鲜区”的地方打转。 薛宁转来转去,越转越是心焦。 她想要出去,刚才那两个妇人说前头有出口,出口在哪里呢? 她能走动的地方除了刚才进来的入口,薛宁如无头的苍蝇一样在生鲜区转来转去。 原本她对茄子豆角和萝卜青菜这种不属于一个季节的蔬菜能摆放在一块售卖还挺好奇的,现在她跟鬼打墙一样在里头打转转只想出去。 “快快快,各部门注意注意,小张总的车已经到了门口,大家再把自己负责的区域再看重新过一遍,确保不要出现纰漏,若是被小张总批评,自己自动离职。听到没有?” “听到。” “听到。” “小张总第一站到生鲜区,生鲜区部门注意,地面一定要保持干净。” “收到。” “收到。” 此起彼伏的收到声在生鲜区响起,也在薛宁的身边响起。 “哎呀,你这袋子怎么破了。”突然,一个尖锐的声音刺耳:“这刚拖的地,干干净净的,都被你弄脏了。” 薛宁看过去,就见一个头发披在脑后,头发丝根根都歪歪扭扭的,嘴巴涂的鲜红,脸色雪白的跟纸一样的大姑娘正怒视自己。 那大姑娘穿着一身包的紧紧的黑色衣裙,胸口都快要从衣裳里头跳出来了,而且她的裙子…… 薛宁都没眼看。 我的天呐,大腿根儿都露出来。 一个姑娘家穿这么点,世风日下啊! “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你袋子破了,血水都流出来了。”那人嘴巴一张一合,拿着薛宁见过的黑乎乎的东西在嚷嚷:“保洁在哪里?快过来,生鲜区有客人袋子破了,流了一滴血水。有人听到吗?” “有人听到吗?” 她气急败坏,对讲机那一面传来滋啦滋啦的声音,没人回应。 关键时刻掉链子了。 刘欣一甩栗色的大波浪,恶狠狠地盯着薛宁。 薛宁被看的心虚。 地面上确实滴落了不少血水,薛宁很抱歉,“对,对不起啊!” 刘欣跺脚,气得不行:“对不起有什么用,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各部门注意,小张总已经进了大门。” 掉链子的对讲机又有声音了。 再叫保洁来拖地已经来不及了。 第12章 血水被薛宁的衣裳给兜住了。 刘欣还急着去小张总面前表现,她恶狠狠地吩咐薛宁:“还不快走,别让我再看见你,哼!” 她见薛宁穿的破破烂烂,猜测她肯定是个捡破烂的,趁着今天肉打折,过来捡便宜来了。 所以她也不怕得罪一个捡破烂的。 刘欣恶狠狠地说完,她就跑去迎接小张总去了。 她今日特意将裙子再裁短了两公分,就是为了今日穿给小张总看的。 叔叔跟她说了,小张总就喜欢肤白貌美大长腿。 薛宁也想走啊。 可她不知道怎么走啊。 她搂着猪肉,焦急地在原地转来转去,就连猪肉的血水已经渗透到她的衣裳上了,她也浑不在意。 出不去啊! 薛宁急得都要哭了。 “老奶奶,你这是怎么了?”薛宁感觉到有人拍了拍自己。 她抬头,看到了一个大姑娘,头发高高地扎到脑后,鹅蛋脸,大眼睛,高鼻子,粉嫩粉嫩的脸颊,正关切地打量自己,还给自己递过来一方叠的小小的白色帕子。 薛宁连忙用手背擦掉眼泪,“我,没,没事。” 她也不能说,若是姑娘好心要带她出去,她也出不去啊! “呀,你这袋子破了,衣裳都湿了。”林雪晴叫道。 薛宁:“我没事,就是实在对不住,把地面都给弄脏了。” “地面弄脏了有人拖,你衣裳湿了等会感冒了怎么办。”林雪晴跑去卖肉的地方要来了两个大塑料袋,将袋子重新套好。 “好了,这样不漏了。” 林雪晴用餐巾纸去帮薛宁擦身上的血水,薛宁不肯。 “姑娘,不用,我回去洗洗就好了,别弄脏了你的帕子。” “没事,弄脏了丢了就成。”林雪晴丢掉了一张已经沾满了血水的餐巾纸,又抽了一张。 “这多浪费啊,这么白的帕子,肯定很贵。”薛宁不让她再沾了。 林雪晴终于听明白了,“老奶奶,这不是帕子,这是餐巾纸。” “餐巾纸?”又是个新名词,薛宁不懂。 “是啊,餐巾纸。”林雪晴将脏了的纸撕成了两半:“你看,这本来就是一次性的,脏了扔掉就是。” 薛宁:…… 我的乖乖,竟然还有这么好的东西? 这比帕子方便多了,用脏了都不用洗。 “好了。”林雪晴帮薛宁吸干了衣裳上的血水,又将地面上滴落的血水擦了下。 她不是超市的员工,这些活本不该她干,可她却干了。 干完这些,林雪晴冲薛宁挥手,“老奶奶,我先走啦。” “姑娘,你真好,谢谢你啊!”真是个好姑娘啊,对一个陌生人都这么热情。 林雪晴摆摆手:“不用谢,再见。” “再见,再见。”薛宁也挥挥手。 她被林雪晴温暖,也暂时忘却了刚才被那个露大腿的女人的威胁。 可薛宁在生鲜区转悠,她就有可能再次碰到林欣。 小张总在众人的簇拥下进来了,薛宁眼尖地看到了露大腿。 她媚眼屈膝地跟在一个男人旁边,薛宁看不到那男人的脸,他们不知道在聊些什么,很快,那群人又呼啦啦地走了,进入了白雾之中。 薛宁闭眼长呼两口气,左手拎着十斤肉有些累了,她换到了右手。 两手相交,薛宁再睁开眼,眼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竟然不见了,她回到了白房子。 她回来了,她回来了。 薛宁兴奋不已。 她将肉放下,极力回忆刚才自己是怎么从那里回来的。 她闭了眼睛,右手去拎袋子的时候,碰到了左手,难道闭眼睛左右手相握就能出来? 薛宁打算等会就试一下。 现在当务之急是赶快回到地里去,她已经出来一个多时辰了。 青天白日的一个人突然莫名其妙地就失踪了,怕是要急死了。 薛宁赶快去找门,那圆溜溜的东西扭开了,薛宁跨步走了出去。 青山绿水,艳阳高照,还有牛叫。 薛宁蹲在原地,地里的荠菜还有那么多。 招儿牵牛,大栓犁地,他们还在薛宁刚开始进白房子之前的位置,多走了两三米远。 她去了一个时辰,大栓和招儿却只前进了两三米? “招儿。”薛宁喊道。 李招儿回头:“娘,怎么了?” “没怎么了。” 他们根本没发现自己不见了。 薛宁长舒一口气,有些害怕。 她的十斤猪肉呢? 她记得当时放白房子地上了,出来的时候急急忙忙,给忘记了。 现在还在不在? 薛宁恨不得现在就进白房子看一看,生怕十斤猪肉是一场梦。 不过…… 袄子上一股猪肉血水的味道,提醒她,十斤猪肉不是梦! 薛宁迫不及待了,“我去方便下。” 她要找个没人的地方进入白房间看一下。 薛宁佯装要去方便,她钻进树林里,往里头走了十多米,确定没人看见她,她两手交握,闭上眼睛, 再睁开,没进白房间,还在茂密的树林中。 进不去了? 薛宁紧张了。 她的十斤肉还在里头呢! 薛宁立马换了个姿势,打算再试一次。 左手握右手,右手握左手,都不行,她还在树林里。 薛宁都想骂娘了,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亲娘是谁。 她继续想办法,她记得上次在家里是躺在床上,双手搭在胸前,薛宁找了个干净的地方躺下,右手搭在左手上。 左手的戒指刚好在手掌心,她揉搓了几下,眼前突然亮了。 薛宁猛地睁开了眼睛,大喜过望。 “哈哈哈,我又回来了。” 那十斤肉还在白房间里的地上放着。 她连忙提了肉,找到门出来了。 薛宁又重新回到了树林里。 红色的塑料袋在树林间很是突兀,而且那十斤肉,咋弄回去? 这是个难题。 这肉还是得放白房子里,到了家再拿出来。 薛宁试着坐着揉搓,发现只要揉搓到了戒指,她就进了白房间,如果没揉搓到戒指,她就还在树林里。 有了这个发现后,薛宁发现无论是躺着、坐着、站着、蹲着,只要闭上眼睛,揉搓戒指,都能进白房间。 原来秘诀是她左手中指的那枚戒指啊! 这枚戒指竟然有这么大的能耐? 她上辈子咋就没发现呢? 现在发现也不晚,薛宁又将十斤肉放进了白房间,欢天喜地的回地里了。 第13章 李大栓拉犁的手一僵,不可思议地抬头看了眼薛宁。 也正是这么一晃神的功夫,牛往前走了两步,犁没被李大栓压着,从土里出来了。 李大栓跟着往前走了两步,就有两步的距离没犁。 他是个干农活的老手了,从来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今天却被薛宁的一句话给整破防了。 李大栓十二岁的时候爹娘就撒手人寰了,留下他孤苦伶仃一个人。 哪怕后来他娶了李招儿,两个人中间也像是隔了人似的。 除了他死去的娘,没人跟他说过:你辛苦了,娘回去给你做好吃的补补身子。 薛宁的这一句话,直接让李大栓梦回亲娘还在的时候,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娘。” “哎。”薛宁应着转身:“好孩子,累了就歇会,娘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薛宁走了。 李大栓继续犁地,可他的心情没有之前那么平静了,因为他很期待,薛宁会给他做什么好吃的。 当年娘还在的时候,会给他煎个荷包蛋,今天薛宁让人送来了十个鸡蛋,中午回家的话说不定可以吃到荷包蛋。 李大栓想想,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吃到荷包蛋了。 薛宁哪里知道李大栓要吃荷包蛋。 对于现在手握十斤猪肉的她来说,鸡蛋算什么,她要做个大菜。 她从地里回来后,并没有回自己家,而是回了李大栓的家。 至于李耀祖在家吃什么喝什么,不在薛宁的考虑范围之内。 甜甜棠棠在晒衣服。 十多岁的姑娘,已经能干很多的家务活了。 “阿婆。”甜甜棠棠热情的打着招呼。 昨天她们在薛宁那儿吃了好吃的,薛宁对她们又很和蔼,所以完全忘记了以前薛宁是怎么对她们的。 薛宁摸摸这个,摸摸那个,“好孩子,阿婆去烧饭,中午给你们做好吃的。” 好吃的? 棠棠年纪小些,手放在唇边:“阿婆要做什么好吃的?” “等会你们就知道了。”薛宁笑笑,她抓了一大把荠菜:“去洗点荠菜,小心别滑水里去了。” “知道,阿婆你就放心吧。”甜甜棠棠高兴地去河边洗荠菜了。 其实薛宁不是非要她们去洗不可,而是她要进白房间,将肉拿出来。 薛宁进了厨房,将门给关上了,她闭上眼睛,抚摸钻戒,数了个一二三,再睁开眼睛,自己就已经到了白房间了。 红色塑料袋装着的猪肉还在原地放着。 薛宁发现了一件事情,无论她去哪里,只要把东西放在白房间里,东西就会跟着她走,她随时进白房间,就可以随时拿东西。 这是一个别人想都想不到,偷都偷不走的地方。 薛宁乐了。 这不就是个可以随时进出跟着她移动的柜子吗? 那以后她有不方便拿的东西都可以丢在这里头了。 薛宁拿了一条肉出了白房间,看到篮子里的荠菜,她又进去了,将荠菜放了进去。 要抓紧去超市卖掉,不然不新鲜品相不好,就卖不出去了。 薛宁出来后,生火,肉冲洗干净,切成一块块。 今天中午她要做红烧肉,给大栓招儿孩子还有她自己都好好地补补身子。 家里的油水几乎都进了李家梁祖孙三个和宋宝娟的肚子里,最没有油水的他们,成了这个家的奴仆长工。 等到吃干抹尽,榨干一切,就被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开! 薛宁将大块的肉丢进锅里,微烫的锅底将猪肉烤的滋啦滋啦作响,没一会儿的功夫,就煸出了油来。 香的薛宁口水直流。 她以前是怎么忍住不吃肉的? 是不爱吃呢? 还是肉不够香! 都不是,是因为她蠢! 让肉在锅里继续煸着,薛宁去了院子,拔了一个大萝卜。 去掉缨子将萝卜洗干净,切成薄片又切成丝,鸡蛋敲碎滑散,放在一旁备用。 肉已经煸的差不多了,锅里有不少的猪油,薛宁盛出来,整整有一碗。 这肉真肥真好啊! 买的便宜又好,薛宁很满意。 边做饭的时候边想,且不说三斤野菜换十斤肉,就是用十斤野菜换三斤肉,她也心甘情愿。 薛宁往肉里加点调料,加水,盖上锅盖大火煮开后转小火慢慢炖。 红烧肉就是要软软的弹弹的,那才好吃。 等到甜甜棠棠洗好荠菜回来,薛宁揭开锅盖,大火收汁,香喷喷的红烧肉就做好了。 油汪汪亮晶晶的。 棠棠在院子里就嚷嚷:“阿婆,什么吃的啊?好香好香啊!” “好像是红烧肉。”她们昨天刚吃,所以味道记得特别清楚。 甜甜回答,两姑娘像是蝴蝶一样飞奔进来。 薛宁拿了个小碗,里头装了七八块肉:“趁热快吃,吃完了阿婆有任务给你们。” 甜甜棠棠端着碗,谁都没先吃,而是夹了一筷子,递到薛宁嘴边:“阿婆,你先吃。” 薛宁:…… 胸中一股郁结之气扑面而来。 她从不曾对这两个孩子和颜悦色过,也未曾用过心,可她们有了好吃的,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她。 “好孩子,阿婆不吃,你们吃,阿婆还要炒菜。” “阿婆,我来烧火。”李甜甜坐到了灶台后面。 她干家务事一把好手,烧火也是一样,要大火就大火,要小火就小火,薛宁都不需要操心。 一个十多岁的孩子都已经这么会做家务,看看家里的那三个男人…… 薛宁眼神攸然变冷。 不忠不孝不义的男人儿子孙子,她不要了! 萝卜丝下水焯了下,鸡蛋入锅翻炒成金黄色,将萝卜丝放下去,再翻炒几下,加盐,起锅。 薛宁见两个孩子已经吃完了红烧肉,开始安排任务了。 “你们一个去地里,把你爹娘喊回来吃饭。”她吩咐棠棠,“就说饭菜做好了,阿婆在等他们吃饭。” 棠棠年纪小一些,薛宁给个比较简单的工作。 甜甜年纪大,薛宁叮嘱她:“你回阿婆家把你小姨叫来,记住,不能让你小舅听到,若是他听到了,问你做什么,你就说阿婆喊你小姨种地。知道吗?” 甜甜懂事地点头:“知道了,阿婆。” 两个孩子走了,薛宁又进了白房间,取出了一块肉。 她要打个鸡蛋肉片汤。 原本鸡蛋是稀罕物,薛宁哪里舍得这样吃,可现在不一样了,猪肉可比鸡蛋稀罕多了。 十斤猪肉呢,明天开始省着点吃,能吃小半个月,只是这天气越来越暖和了,肉也放不了几天,别省着省着到时候全烂了。 罢了。 今朝有肉今朝吃。 第14章 薛宁这样想着,将半斤肉切成薄片,打了两个鸡蛋在里头,搅拌均匀,让肉片裹上蛋液。 水也开了,薛宁揭开锅盖,缓慢地将肉片倒进锅里,一边倒一边轻推铲勺。 等水再次滚开,薛宁加了盐,切了些葱段,起锅。 一大盘肉片鸡蛋汤就做好了。 碧绿的葱花,金黄的鸡蛋,雪白的肉片,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肉香。 许久不吃肉的薛宁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真香啊! 李莱儿正在厨房准备中午的饭菜,青菜,萝卜。 平时总会锁住的柜子今天也是敞开着,一个鸡蛋都没有。 李莱儿正在洗菜。 “小姑姑。” “甜甜。” “你怎么来了?” 李甜甜就在院子外头,李莱儿打开门要让她进来,李甜甜摇头:“阿婆让我来找你。” “找我?找我做什么?” 李甜甜刚要说话,李耀祖的房门开了,李耀祖睡眼惺忪的走了出来。 “阿婆说让你去地里种地去。”李甜甜立马改口。 李莱儿哪里敢不听薛宁的话,脱下围裙就走。 李耀祖冷哼一声,打着哈哈去茅房了。 李莱儿往自家地的方向去,李甜甜拉着她:“小姑姑,你走错了。” “没走错啊。”李莱儿说:“地就在那边呢!” “阿婆在我家煮饭,让你去我家吃饭呢。”李甜甜终于说了实话。 “什么?”李莱儿愣住了,“你说阿婆在哪里?” “阿婆在我家给咱们做好吃的。”李甜甜说:“阿婆做了红烧肉,可好吃了。”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 “嘻嘻,那是阿婆让我说的,说如果我没碰到小舅舅,就让你过去吃饭,若是碰到了小舅舅,就说让你下地干活。” 李莱儿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娘是不想让李耀祖过来吃饭? 她舍得让她的宝贝儿子在家饿肚子? 恍惚间,到了李招儿家。 她跟李招儿夫妻迎面碰上了,几人进了屋子。 清炒荠菜也出锅了。 薛宁看到女儿女婿孙女都来了,不该来的没来,笑的眼角都起褶子了:“快,洗洗手来吃饭了。甜甜棠棠,来帮阿婆摆碗筷。” “来咯。” 甜甜棠棠像蝴蝶一样飞奔进来,帮着薛宁将碗筷摆好,摆好后薛宁又给棠棠一块红烧肉。 棠棠舍不得吃,用手捧着,飞奔到外头。 “爹,娘,有红烧肉,娘,你吃。”棠棠眉飞色舞。 棠棠手心里是一块七分肥三分瘦的红烧肉。 李招儿指着李大栓:“给你爹吃。” 她男人最近早出晚归干体力活,人又瘦了一圈。 棠棠又捧着给李大栓,“爹,你吃。” 李大栓摇头:“给你娘,爹不吃。” 李招儿除了要跟着她下地,还要操持家务,最近她也瘦了一圈。 “不要,给你爹。” “给你娘。” 夫妻两个因为一块红烧肉你推我让。 薛宁在厨房听到,有些动容。 她之前总是跟招儿说,她没生儿子,李大栓总有一天会休了她,所以他们夫妻两个总有一点隔阂。 没儿子造成的隔阂。 经历了前世之后,薛宁看开了。 有儿子又如何? 亲手送你上西天的儿子,你要不要? 认贼做母的儿子,你要不要? 就是生块叉烧也比生个忘恩负义的孽子要好! 而且这个女婿,是真心实意对媳妇对女儿好,薛宁如今重活一次,就是为了让她对不起的人过的幸福快乐。 女儿女婿相亲相爱,心中有对方,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薛宁笑着给了甜甜一块:“你爹你娘再推来推去,菜都要冷了。你送块肉去,一人一块,别推了。” 甜甜十三了,再有两年也要看人家了。 她爹她娘这么多年一直都相敬如宾,甜甜看在眼里。 说他们很相爱吧,可总觉得娘对爹少了点真诚,说他们不相爱吧,可他们从来不吵不闹,有时候两个人一天都说不上两句话。 如今他们为了一块肉推来推去, 话说的多,感情好,甜甜自然高兴,连忙夹了块肉出去了。 “阿婆说了,一人一块,让你们别推了,再推菜都要冷了。棠棠,你喂爹吃,我喂娘吃。” 甜甜棠棠分别喂爹娘吃了。 李莱儿看到这一幕,艳羡地低下头去。 大姐虽然没生儿子,但是大姐夫对她对甜甜棠棠没话说,事事以她为先,她以后要嫁,也要嫁这样的人,哪怕穷…… 李莱儿猛地收住了念头,不敢再往下想。 薛宁不会同意她嫁给穷人。 “来来来,吃饭了。”薛宁在门口喊,“等会饭菜凉了。” 一群人呼啦啦进了厨房,一股饭菜香味扑鼻而来。 真香啊! 桌子上摆了三菜一汤,一大盘红烧肉,肉片鸡蛋汤震惊到了后来的三个大人。 “娘,你又买肉了?” 李大栓也很震惊。 他以为会给他煎个荷包蛋已经是顶破天了,竟然有肉,还有这么多肉。 “娘,不用这么破费。”李大栓也开口了:“我们还不起这份恩情。” 薛宁对他的好,他总有种走在钢丝上的感觉。 不是有句老古话嘛,叫做放长线钓大鱼。 他也不是大鱼,不值得薛宁放长线。 “恩情?”薛宁用勺子给他舀了一大勺肉:“行,你跟招儿好好过日子,再给甜甜棠棠谋门好亲事,就当还我恩情了。” “娘?”李招儿诧异地看着薛宁。 “招儿是我第一个孩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知道,我这三十年亏了她,可从今往后不会了,我会好好地爱我的每一个女儿,我也希望,你能好好地爱我的女儿。” 薛宁平静地说道:“我希望我的每一个女婿,都能好好地爱我的女儿。” 不知道为什么,李招儿直接哭了:“娘。” 李莱儿也震惊地看向薛宁。 薛宁看向李莱儿:“娘希望你以后能嫁给一个会心疼你爱你的人,其他的,娘都不在乎。” 无论他是有钱还是贫穷,只要人品性端方,对妻儿好,就足够了。 这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李耀祖那边就没那么和乐融融了。 他睡到快吃午饭才起来,李莱儿走时,他去了茅房如厕,一蹲就是两盏茶的功夫,等拉空了,肚子也饿了。 李耀祖去厨房找吃的。 冷锅冷灶,连口热水都没的喝! 第15章 厨房里冷锅冷灶。 李耀祖打开锅盖,锅里什么都没有。 去翻柜子,柜子里除了一点油盐,平日里装生鸡蛋的竹篾子里也是空空如也。 “不可能。她肯定给我留了吃得。”李耀祖翻箱倒柜,一无所获。 “咕噜。”李耀祖肚子饿了。 能不饿嘛,从昨天晚上到将近中午,他差不多两顿饭没吃了,肚子都饿的咕咕叫了。 没有吃得,李耀祖也不读书,干脆坐在院子里的摇椅里,边晒太阳边等薛宁回来。 他气鼓鼓地,发誓今天一个字都不会看,看薛宁还敢不敢不给他留饭。 等会她回来了,他定要让她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李耀祖坐在外头等,等了两盏茶的功夫,李耀祖等的喉咙里冒烟,没等来薛宁,反倒等来了一辆牛车。 李家梁和宋宝娟回来了。 “爹!”李耀祖见到李家梁,立即上去告状:“你可算回来了,你要是再不来,我就要饿死了,我还读什么书!读几本鬼书也好去给阎王爷当个参谋。” “这说的什么话!”李家梁怒斥道:“你娘呢?到饭点了还没有做饭?” “我起来就没看到她,还把李莱儿叫到地里去了。你看看,厨房里什么都没有。” 李家梁脸色阴沉:“反了天了,回来我一定要好好地教训教训她。” 他们一大早回来,本以为中午到家能吃口热乎的。 谁曾想,家里连口热水都没有。 这样的家,谁想回? 还不如留在九井村呢! 宋宝娟拿出一块银子,笑眯眯地塞给李耀祖:“耀祖,我娘说恭喜你考上秀才。” 五两银子! 李耀祖看着银子眼睛都在放光:“娘她真好。” 薛宁每次都是几十个铜钱,顶多一吊钱的给,秦文霜一出手就是五两银子,李耀祖瞬间觉得她骑在了薛宁的头上。 “还说你啥时候有空回去一趟,她一定盛宴款待。” 一听说有好吃的,李耀祖的肚子又响了。 “咕噜噜,咕噜噜。” 薛宁还没有回来。 一家人等了半个时辰,薛宁才扛着锄头姗姗来迟。 李家梁的火已经冲到了头顶上:“你还有脸回来,我们四个人饿着肚子等了你半个时辰。” 薛宁扛着锄头,冷冷地望着李家梁。 李家梁四十有三了。 蓄着八字胡,穿着天青色的袄子,一只手在前,一只手负于身后,板板正正,有几分年轻时的风流俊秀。 他就是靠着这张皮囊,让薛宁动了心,下嫁给他,包揽了家中所有的活计,让他安心读书考取功名。 一直到李耀祖五岁。 李家梁连个童生都没考上,于是李家梁就宣布,他不读了,举全家之力供李耀祖读书。 薛宁什么都听他的,想着他不读了,家里还能多个人做事。 可谁曾想,李家梁把书一丢,每日不是钓鱼,就是郊游,还跟读书时一样,扫把倒了都不会扶一下,就连晚上的洗脚水都要薛宁准备好。 可薛宁不计较,因为她当初嫁给李家梁,就对他有几分爱意,哪怕养父养母强烈反对。 说他自小死了爹,被他寡母养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唯母命是从,她嫁过去之后,会重蹈他寡母的老路,一辈子做牛做马。 可谁让薛宁喜欢呢? 她执意嫁给了他。 果真如养父母所说,李家梁不是要娶新娘,而是想要娶个新的“娘”来照顾他和他娘。 往事不堪回首! “这是我家我怎么就不能回了?”薛宁甩开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我在地里干了一上午的活,你们干等,就不能自己做饭?” 李家梁哪里会做饭?他活了四十年连火都没生过。 李耀祖也不会了。 宋宝娟会,但是她不可能做,她抱着李金宝躲在屋子里头不出声。 李家梁瓮声瓮气:“快去做饭,我们都饿死了。” 薛宁将锄头往墙角一顿,洗了把手:“不做,我忙了一上午,腰都要断了。谁饿谁做。” 反正她吃了两碗饭,有肉有蛋,她是半点不饿。 她钻进了屋子,躺下了,背对着李家梁。 李家梁气极:“老五那死丫头呢?她死哪里去了。” 莱儿在招儿家歇午觉呢,薛宁故意没带她回来。 “我哪里知道。”薛宁瓮声瓮气:“别吵了,我头疼。” 她拉起被褥,盖住了头,不理会。 李家梁气得鼻子都要歪了,“睡睡睡,谁让你睡的,老子饿了,去给老子煮饭!” 他小时被李母养的跟少爷一样,长大后又被薛宁跟老爷一样伺候着,四十多年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让他做饭? 还不如相信太阳明天会从西边出来! 被子被李家梁掀掉了。 李家梁去拉薛宁:“你给我起来,去做饭!” 薛宁瞅准时机,“啪”地赏了李家梁一个响亮的耳光。 李家梁虽然是个男人,但是他从来没做过农活,薛宁力气比他大。 “你竟然敢打我?”李家梁捂脸,面目狰狞。 “打的就是你,你个酒囊饭袋窝囊废,除了吃喝,你还会什么?考了一辈子连个童生都考不上,我要是你,我不如跳河死了算了,羞都羞死了!”薛宁破口大骂。 她以前从不用这些词去侮辱李家梁,因为她体谅他的不易。 可人啊,太善解人意了,就会被误认为是窝囊。 薛宁指着李家梁的鼻子:“你说你活在这个世上有什么用?地不会种,书不会读,秀才也考不上,你活在世上纯粹就是浪费粮食!我要是你,找棵歪脖子树吊死算了,免得丢人现眼。” 李家梁自诩是个读书人,正人君子,哪里听过这种污言秽语,被薛宁气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口气提不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薛宁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抬脚“跨”了过去,还不忘啐了一口,踢了一脚:“晦气!” 她走了出去。 李耀祖宋宝娟正贴在墙上偷听,薛宁冷冷地扫了一眼,“好看吗?” 宋宝娟嬉笑着跟薛宁打招呼:“娘,你去哪儿啊?” “你是婆婆还是我是婆婆,我去哪儿要你批准?” 宋宝娟被噎的无话可说。 李耀祖看到李家梁躺在地上:“爹,爹,你这是怎么了?” 李耀祖抬头,双目恶狠狠地瞪着薛宁:“你把爹怎么了?” 宋宝娟也急的不行:“爹啊,爹啊,你这是怎么了,娘,你究竟把爹怎么了?” 他们刚才在外头听墙角,只听到两个人在对骂,并不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 薛宁望着这一对狼心狗肺,挺直了腰板,当着他们的面啪啪又甩了李家梁两巴掌,“现在看清楚了吗?” 李耀祖:…… 宋宝娟:…… 薛宁走远了,宋宝娟这才跺脚:“你娘是不是有病啊!” “有病?我看她是疯了!” 第16章 薛宁不愿意在家待,她又去了地里,继续采荠菜,半个时辰的功夫又是满满一篮子。 干干净净,连片黄叶子也没有。 薛宁又钻进了树林里,在无人的地方进入了白房间。 上午放进白房间的荠菜还是碧绿的,完全看不出蔫吧的样子。 薛宁想去超市看一看,她扭动跨进超市的那扇门,跨了过去。 “亲爱的顾客,你们好,欢迎你们来到莲花超市,今日本超市推出的特价商品有……” 薛宁一进超市,就听到有人在大声嚷嚷。 说什么萝卜原价零点七元每斤,特价零点三元每斤。 薛宁听的云里雾里,提着菜篮子望着来来往往的顾客,可没人停下问她手里的菜,直到有人在她身后激动地喊:“哎呀,老嫂子,我可算等到你了。” 薛宁回头,看到了上次买她荠菜的贵人。 “贵人。”薛宁也跟着喊。 于红:…… 贵人? 于红拍着大腿笑:“什么贵人不贵人的,老嫂子你这招呼打的太古怪了,我不叫贵人,我叫于红,你就喊我小于吧。” 小于? 薛宁茫然。 这称呼也太古怪了,不过入乡随俗,她很快适应:“小于。” 于红掏出五块钱,递给了薛宁:“昨天欠你五块钱,说好了今天还你的,等了你好久,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昨天? 她卖荠菜已经是昨天的事情啦? 她不过才回去三个时辰,这边就已经过了一天了! “你又采了这么多的荠菜?”于红看到荠菜激动地差点蹦起来:“我老头子昨天说你的荠菜可好吃了,说今天要是有,多买一点,回去包荠菜肉馅饺子。” 薛宁连忙推销:“都是刚采的,可新鲜呢。” 这是三个时辰之前采的荠菜,放在白房间里,品相跟刚采的荠菜一样。 “新鲜,新鲜,太新鲜了。”于红很满意,“这有几斤?我全要了,回去包饺子。” “这怕是有五六斤,你要的了这么多吗?”薛宁怕别人买回去放久了会坏,浪费了:“饺子包多了吃不完放着也会坏啊!” “坏?”于红笑:“包好了饺子放进冰箱里冷冻,可以从年头吃到年尾都不会坏。” 冰箱? 薛宁又学到了一个新词。 冰箱这东西竟然可以这么长时间的保存食物,真是宝贝啊! 薛宁的六斤荠菜全部被于红给买走了,按照昨天的价钱,三十元一斤,一共是一百八十元。 于红今天拿了很多现金,各种面值的都有。 她数了一张一百,一张五十,一张二十,一张十块地给了薛宁。 薛宁望着四张颜色各异的钞票:…… 一百八十元。 她小心翼翼地问:“小于,我问你啊,这一百八十块钱可以买多少肉啊?” 于红看了眼今日的特价菜谱:“今天猪肉不特价,应该是十五元一斤,你这一百八十元钱,可以买十二斤猪肉。” 才十二斤? 薛宁打消了买肉的想法。 “那我还是等猪肉搞特价来买吧。”薛宁说。 于红看了眼告示牌,说道:“老嫂子,你可以买鸡肉啊,今天鸡肉特价,十二块钱一斤。” 薛宁:“这里也有卖鸡的?我昨天没看到啊!” 她在超市里头转来转去,只看到萝卜青菜豆角茄子辣椒冬瓜南瓜豌豆尖和猪肉,没看到有卖鸡的地方啊! “怎么没有。”于红拉着她往前走:“就在卖肉的旁边,走,我带你去。” 薛宁想走。 她昨天没看到有卖鸡的,说不定卖鸡的在她跨不过去的区域里,等会她肯定还是跨不过去的。 薛宁想抽回手,可于红拉的紧紧的,生怕薛宁走丢了,“喏,你看,不就在这儿嘛!” 薛宁打算等会就算看不到也要装作看得到。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傻眼了。 谁说她看不到,她明明看到了,卖肉的旁边,确实有一家卖鸡的。 被清理的光洁溜溜的鸡跟叠罗汉一样,趴在冷藏箱里等着被人买回家。 “看到了吧?”于红又问。 薛宁猛地点头:“看到了看到了。” “既然你嫌肉贵,那就买鸡吧,原价十块钱一斤,今天特价六块。” 这都是吃饲料养的肉鸡,口感跟家养的鸡比差远了。 于红跟薛宁实话实说:“这鸡便宜是便宜,但是口感不好。” 口感? 薛宁看着那大鸡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 都是鸡,口感能有啥不一样? “现在最好吃的还是乡下养的土鸡,可惜,现在根本买不到,都是吃饲料的。”于红叹了口气:“我二儿媳妇再有半个月就要生了,这坐月子的老母鸡我还没有定到,哎。” “散养的土鸡?”薛宁问:“跟这鸡有什么不同吗?” “大了去了。这吃饲料的鸡,是关在笼子里,胡吃海塞喂了几个月就出笼的,这是肉鸡,身上都是肉,不香,乡下养的土鸡就不一样了,一只最少要养一个年头以上,而且吃得都是虫子谷子这些,每天走来走去的,这肉啊就香的很。” 薛宁想,这小于说得土鸡,好像说的是她家的鸡! “你说的这土鸡,要多少钱一斤啊?”薛宁小心翼翼地问。 “菜市场都卖三十呢!”于红回答:“一斤能抵这个五斤。” 薛宁震惊不已:“我的乖乖,都是鸡,差别咋那么大呢!” “谁让人家纯天然呢。”于红笑着说:“就跟你卖的野菜一样,这大棚里的跟野外长的,价格就不一样。” 薛宁突然想起了自己家的十只母鸡。 “我家也有鸡,就跟你那样说得养的,要不下次,我带一只来?你看看是不是跟你说的一样。”薛宁也想帮帮于红。 于红一拍大腿,“那感情好,你是乡下来的,你养的鸡肯定差不了。就这么说定了。” 薛宁买了三只肉鸡,一共十一斤,六块钱一斤,一共花了六十六块钱。 三只鸡拎在手里怪沉的了,又能打好几顿牙祭了。 薛宁很高兴:“小于,谢谢你啊,又带我买到了这么好的东西。” “这算什么,你多来几次,就知道超市里哪里有什么了。好了,我不跟你聊了,我要回去做饭了,家里一大家子等着吃饭呢!”于红挥挥手跟薛宁告别。 薛宁提着三只鸡,确定袋子没破,她心安理得的拎着篮子在几样蔬菜前驻足。 她打算买点其他东西回去。 萝卜青菜豆角茄子辣椒冬瓜南瓜豌豆尖。 萝卜青菜家里都有,不稀奇。 豆角茄子辣椒是夏天的才能吃得,她要是带回去,家里人肯定会问东问西。 薛宁最后决定买南瓜。 南瓜经放,保存得当,放个大半年都不稀奇。 薛宁挑了三个大南瓜,她抱着南瓜走到卖鸡的地方,“老板,我买这个。” 卖鸡的老板笑了,“老人家,这是超市蔬菜,我这卖不了,喏,你看那有个人,你去那里,她会收你钱。” 薛宁说了句谢谢,抱着大南瓜过去了。 南瓜两块五毛八一斤,三十斤的南瓜,一共七十七元四角! 没了于红在一旁指导,薛宁先掏出了五块钱。 收银员笑着说:“老人家,不够。” 薛宁又掏出鸡肉店老板给她的零钱,收银员还是摇摇头:“不够。” 薛宁拿出最大的红票票,听于红说这是百元钞票,最大的。 收银员先将零钱还给薛宁,再接过百元钞。 举着朝天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一遍,还放在手上刮了几下。 薛宁:…… “收您一百,找您二十二元六角,这是零钱,请拿好。” 薛宁收了零钱,抱着南瓜,鸡,来到了生鲜区最隐蔽的地方,她闭上眼睛,抚摸戒指,数了个一二三,再睁开眼睛,进白房间了。 没吃完的猪肉还有七八斤,没卖完的荠菜也还有五六斤,现在又有三只鸡,三只大南瓜,还有不少的人民币,薛宁将钱放在白房间里,出去了。 晚上给孩子们炖鸡汤补补身子! 薛宁从白房间里出来,赶上尿急,爬到小山坡上解决了下,等要走的时候,朝山坡上看了一眼,顿时眼前一亮。 我的姑奶奶啊! 这小山坡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蕨菜! 第17章 蕨菜可是个好东西! 用水焯后,加点腊肉一炒,那滋味简直妙不可言。 冬天腌制的腊肉早就吃光了,但是她有新鲜肉啊,炒出来肯定一样美味。 薛宁立马又进入了白房间,将荠菜倒在白房间里,拎着个空篮子就出来了,手掐住蕨菜的底部轻轻地一掐,一根蕨菜就到手了。 这可比挖荠菜方便多了。 薛宁想到了超市。 有人买荠菜,会不会也有人买蕨菜呢? 说不定还可以过去碰碰运气呢。 薛宁说干就干,她蹲在地上,累了就站起来伸伸腰腰,又继续蹲下去摘,不到一个时辰,篮子也装满了。 薛宁把篮子放到白房间里,出了小树林。 李大栓和李招儿夫妻两个正在犁地,李莱儿在一旁帮忙。 再看看自己地里,空落落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薛宁撇撇嘴,她不指望李家梁和李耀祖来种地,她也不想种了。 “大栓,你有空帮我问问,有没有人想要种地的,我把我的那六亩地租给别人种,一亩地给我五十斤谷子就行。” 现在亩产两百斤左右,薛宁要五十斤,算是非常便宜的了。 李招儿惊愕地问:“娘,我跟大栓可以去种。” 往年都是她跟大栓种的,粮食他们一斤不要,都是娘家的。 “你们要是想种也可以。”薛宁点点头:“一亩地给我四十斤谷子就成了。” 自己女儿少要一点。 “娘,还是跟以前一样,粮食我们一斤不要,都给你们。”李招儿连忙解释。 薛宁不同意。 她已经剥削了女儿女婿几十年了,不能再薅他们羊毛了。 “那还是帮我租出去吧。”薛宁道。 明年租不租明年再说,她要先把那些碍眼的人赶出去! 她女儿女婿种的粮食,她可不想落入那些畜生嘴里。 畜生们正在吃宋宝娟煮的面疙瘩。 李耀祖李家梁皱着眉头:“怎么这么咸啊!” 宋宝娟委屈地不行:“我,我也不会煮饭啊!” 这是宋宝娟嫁到李家六年来第一次下厨,难吃的让李耀祖直摇头,将碗一推:“不吃了。” 实在是太咸了。 李家梁也是吃不下去。 只得将汤倒了,加清水洗洗,可面疙瘩是咸的,再怎么洗还是咸。 李家梁只得吃了两块就放下了筷子。 宋宝娟还没动筷子,她抱着金宝,哀怨地说道:“爹,耀祖,这个家没娘不行啊!咱们大人可以不吃,金宝正在长身体,不能不吃啊!金宝最喜欢她煮的饭了,爹,还是哄哄娘吧,让娘别生气了。” 她在厨房和薛宁住的屋子摸遍了,一个鸡蛋都没看到。 李家梁吹胡子瞪眼睛:“哄她?她也配!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娘!” 宋宝娟心中得意,可面上却丝毫不显:“可娘要是真撂挑子不干了,那我们以后吃什么啊?” 李家梁冷哼:“她敢!一把年纪了任性妄为,再混账我就休了她!” 李耀祖将筷子啪地往桌子上一拍:“爹说得对,我支持爹。我看娘她这两天就是疯了。” 父子两个离开了,桌前只剩下宋宝娟和李金宝。 她面前的面疙瘩晾凉了,宋宝娟舀了一勺子喂李金宝,李金宝摇头:“咸。” 宋宝娟笑:“你尝一点点,要是咸就吐了。” 李金宝用舌头舔了舔,不咸,他又舀了一小口,眼睛一亮:“娘,一点都不咸,好好吃啊。” 宋宝娟连忙“嘘”声,笑着低声说:“好吃就多吃点,别让你爷爷和你爹听到了。” 她会煮饭,秦文霜老早就跟她说过,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男人的胃。 所以宋宝娟有一手好厨艺,可在她出嫁之前,秦文霜又教她:“家里的活你可不能伸手,我教你做饭可不是让你去伺候别人的,他们让你干活,你就说手糙了,帕子就绣不了了。” 宋宝娟应了。 做饭干家务又赚不到一文钱,她绣一张帕子,能赚两文钱呢! 今天的面疙瘩,她是分了两锅煮的,她自己先煮了一碗咸淡适中的,后面,她在面疙瘩里又加了四勺盐。 咸的无法下咽。 粮食确实浪费了,但是她也不用煮饭了。 她嫁到李家来,就是来享福的,可不是来做老妈子的。 屋内,李家梁拍案而起,“她真这么说?” 李耀祖点头:“没错,她亲口说得,每个人还十五两,五个人就是七十五两,还不让她们再出钱了,说我要读书就让我自己想办法,她不管了。” “她敢!”李家梁目眦欲裂,“反了天了,这种话她竟然说得出口!” 儿子比他有出息。 才二十岁就考上了秀才,再过几年,肯定能考上举人,考上举人就可以当官了,家里祖坟冒青烟,薛宁那个贱人竟然要葬送儿子的仕途! 李耀祖继续说道,“爹,娘说不让她们出钱了,我没意见,可你生养了她们一场,她们给钱孝顺你这不是应该的嘛?” 他可以不要钱了,但是李家梁必须要,因为那是孝顺的钱。 李家梁点头:“她们孝顺我,天经地义。” 有女儿孝顺他,他就能有更多的钱去补贴霜儿了。 霜儿这么多年,孤儿寡母的,太可怜了。 这次他去看她,她的袖口竟然磨破了,他的女人,怎么可以穿旧衣裳呢! 李家梁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钱都留了下来,如今他身上身无分文,还想要给霜儿补贴些,就要那些女儿孝顺他! “你让人去传个话,让那些丫头明天都回来。”李家梁说:“她不要她们出钱,我要!” 李耀祖勾唇笑:“好嘞爹,我这就请人去传话。” 李家梁从女儿们身上要回来的钱,最后不还是要给秦文霜。 秦文霜心疼女儿,钱又给宝娟,兜来兜去,达到了薛宁直接把钱给他的目的。 虽然过程坎坷一些,可目的是一样的。 薛宁正在李招儿家做晚饭。 铁锅里咕噜咕噜炖着鸡,厨房里弥漫着鸡汤的香味。 甜甜棠棠眼巴巴地望着灶台,口水都快要滴下来了。 “别馋,等会一人给你们一个大鸡腿。”薛宁笑着说。 她将南瓜切成块,放在糙米饭上一块蒸,又炒了个蕨菜炒肉,等到李招儿他们回来时,饭菜刚刚上桌。 “这是什么味道?好香啊!”李莱儿吸吸鼻子。 棠棠高兴地跑出来跑出去,“小姨,是鸡汤。阿婆炖了鸡汤。” 李莱儿浑身僵硬,脸色惨白。 第18章 李招儿下意识地也朝李莱儿看去。 薛宁每次都会把吃剩下的饭菜用篮子装着,挂在房梁上的铁钩上,一来防老鼠,二来防女儿偷吃。 有一次,李莱儿实在是饿得不行了,就搬了个凳子抓篮子里的饭吃。 狼吞虎咽,饭也掉在地上,人在凳子上吃,鸡在凳子下啄,李莱儿吃的正欢,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吓得往下一跳,直接将一只啄饭的鸡给踩死了。 好在进来的是李招儿。 薛宁把鸡看得跟命一样,要是知道李莱儿踩死了一只鸡,能把她腿骨打断来。 姐妹两个在厨房里想了好久,终于被李招儿想到了个借口。 等晚上薛宁回来,李招儿就说,鸡乱飞,不小心飞进灶膛里,烧死了。 薛宁倒也没多问,将鸡开膛破肚,晚上炖了鸡汤。 几个女儿都分到了小半碗的鸡汤,只是李莱儿一口没喝。 以后只要是吃鸡,李莱儿总会想到当年被自己踩死的那只鸡。 她不敢吃,也没脸吃。 薛宁给每个人都添了一碗鸡汤,鸡也分了,每个人碗里都满满一碗。 盆里除了剩下一些汤,鸡肉都分完了。 还有一大盆糙米饭蒸南瓜,就这个吃法,再有钱的人家都能吃穷来。 李招儿自己家养了五只鸡,她赶了鸡进鸡窝,那这只鸡,就是娘从家里抓来的。 “娘,这鸡你还要留着生蛋呢。”李招儿道。 薛宁喝了一口热乎乎的鸡汤:“我养的鸡,想吃就吃,愣着做什么,快趁热吃。” 李莱儿没喝,偷偷地将自己的那碗分给了李招儿母女。 薛宁没问为什么。 晚饭大家又都吃出了圆滚滚的肚子。 薛宁跟李莱儿吃饱了饭,又扛着锄头,踏着月色回家了。 “怎么不吃鸡肉?”薛宁问。 李莱儿“啊”了一声,“娘。” “我看你晚上鸡肉没吃,鸡汤也没喝一口,怎么,不喜欢吃鸡吗?” 李莱儿有些窘迫。 娘竟然发现了,这么多年,她终于发现自己不吃鸡了。 “不是。”李莱儿摇头:“不是不喜欢吃,而是……” 薛宁停下,目光温柔:“跟娘说说,是因为什么?” 她对这个孩子关注太少了,根本就没注意过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况且鸡肉这又稀罕,一年到头难得吃三次,所以薛宁从未注意到。 今日她终于注意到了。 李莱儿垂头,手搓着衣角,半晌不语。 薛宁猜测这里头肯定有内情,她也不着急,慢慢来,她总有一天能打开莱儿的心结。 “没关系,不喜欢吃鸡肉也不要紧,下次娘给你炖肉汤。”薛宁怜惜地摸摸李莱儿干枯发黄的头发。 跟宋宝娟的头发一比,李莱儿的头发像是枯草。 “娘。”也许是这两天薛宁太过温柔了,李莱儿终于鼓足了勇气,说了小时候干的一桩错事,“我小时候偷饭吃,不小心踩死了一只鸡……” 李莱儿诉说小时候的往事,薛宁都快要没印象了。 “就因为那只鸡?”薛宁问:“让你从那之后再没吃过鸡肉没喝过鸡汤?” 李莱儿点点头:“我撒了谎,做了错事。” 心里有愧。 薛宁心被扯的生疼。 莱儿做错了什么,做错事的明明是她啊! 薛宁一把搂住李莱儿,呜咽哭道:“好孩子,是娘不好,是娘对你们姐妹几个太苛刻了,娘错了,是娘错了。” 她错得离谱,大错特错! 将儿子看成宝,将女儿看成草,薛宁知道自己错的太离谱! 这是有前世前车之鉴在那儿,若是没有呢? 若是李耀祖没有杀她呢? 她会不会还重蹈覆辙,跟周扒皮一样剥削五个女儿呢? 薛宁不敢想,光是想想,她觉得自己不配当母亲! “娘会改的,娘以后会疼你们姐妹,娘不会再害你们了。你要相信娘。” “娘?”李莱儿错愕地望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薛宁:“娘,你别哭。” 她二十岁了,第一次看到薛宁掉眼泪。 在李莱儿眼里,薛宁是坚强的、霸道的、凶狠的,她从来没在她的身上看到脆弱。 薛宁擦干眼泪,郑重其事:“莱儿,你看娘的表现!” “娘!” “走吧,回去,娘提醒你的话,你记得吗?” 李莱儿点点头:“我记得。” “记得就好。” 薛宁带着李莱儿回到了家。 整个院子黑灯瞎火,只李耀祖的房间里亮着灯,薛宁进了院子,就看到桌子上摆放着三副碗筷。 他们中午煮面疙瘩吃了,估计难吃的很,两碗都没动,动过了的碗筷也没人洗。 李莱儿下意识地就要收拾,薛宁拉住她:“干什么,累了一天了还没累够吗?洗洗去睡。” 李莱儿被赶去睡觉了。 薛宁看着桌子上的三个碗,突然一掀桌子,三个碗落地,“咔嚓”摔成了碎片。 在寂静的夜里非常刺耳。 “你做什么?你疯了不成!”李家梁听到声音,率先冲了出来,咆哮道:“你不煮饭给我们吃就算了,回来还摔碗掀桌子,薛宁,你要造反啊!” 李家梁飞奔过来,飞起一脚,想要踹翻薛宁。 薛宁岂会如他的意。 二人年岁相仿,一个常年做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薛宁轻而易举地避开了李家梁。 李家梁刚才用力过猛,也没想到薛宁竟然会避开,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连声惨叫。 “哎哟哎哟哎哟。” 听到李家梁的叫声,李耀祖宋宝娟才出来。 “爹,你这是怎么了?”李耀祖恶狠狠地瞪着薛宁:“你又对我爹做什么了。” 瞧瞧,连娘都不叫了。 小兔崽子。 “我什么都没做,你爹自己年老眼花腰不好自己摔了,关我什么事!”薛宁提脚就走。 根本不问他们吃没吃。 薛宁进屋,将门从里头栓住,熄灯,睡觉。 李莱儿听到外头的动静,知道娘没有吃亏,也将门栓住了,用被子蒙住头。 李耀祖疯狂地拍门。 “爹伤了腰,不能动,你快点出来照顾他!开门,开门。” “你自己呼呼大睡,不管我爹的死活。你还是不是人,开门开门。” 李耀祖在外头跟疯子一样大喊大叫。 薛宁用被子蒙住头,可依然阻挡不了李耀祖的谩骂声。 她索性不睡了,起来。 “哐。” 用力砸门的李耀祖没防备,栽了个跟头,跪在了薛宁的跟前。 薛宁一脚踹在了李耀祖的肩膀上,李耀祖被踹翻了。 “薛宁!你竟然敢打我,我可是秀才老爷,你有什么资格打我。”李耀祖在地上咆哮。 薛宁抬脚,带着前世的恨,踹了一脚又一脚。 “白眼狼,兔崽子!管你是秀才老爷还是状元爷,你是老娘生的,老娘就有资格打你!” 第19章 李耀祖从来没有尊重过她。 薛宁前世一颗心都在儿子身上,觉得自己有儿子了,养儿防老,后继有人,只一心对李耀祖好好好,恨不得将心掏给他吃。 可最终却还是养出了一条白眼狼。 重生之后,薛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教养出了问题,直到刚才,薛宁知道不是。 有其父必有其子,老子品行不端,儿子有样学样,都是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畜生。 李耀祖身娇肉贵,肩不能提手不能扛,哪里抵挡得了薛宁那几下,他鬼哭狼嚎,连滚带爬。 宋宝娟也赶了过来。 “住手,你快住手!耀祖,你没事吧。哎哟。” 宋宝娟也被踢了一脚,踢到了胸口上,疼得她直掉眼泪。 “你竟然敢打我娘?你这个恶毒的坏女人,贱女人,贼婆娘!”李金宝听到他娘的惨叫声,像是个牛犊子一样冲薛宁撞来。 这可是薛宁看得跟命根子一样的金孙啊! 天知道薛宁有多宠他,有多爱他。 可前世她被李耀祖李家梁掐死丢在冰天雪地,她最爱的孙子问都没问过她,只喊秦文霜奶奶。 秦文霜这个偷家贼! 老子认贼做妻,儿子认贼做母,孙子认贼做奶。 薛宁觉得自己真失败啊! 既然秦文霜那么想要,那就全部拿去吧。 老娘不稀罕了。 “我是坏女人?贱女人?贼婆娘?”薛宁用力拽住冲她撞来的李金宝,恶狠狠地掐着他的肩膀:“是谁教你的?” “坏女人,贱女人,贼婆娘。呜呜,好疼!”李金宝五岁,说话已经很利索了。 “说,是谁教你说得!”薛宁手上用力。 李金宝疼得直掉豆豆,实话实说,“是阿婆,是爷爷,是他们,是他们教我这么说的。” 薛宁笑了。 她的家,不是十年后被偷的,是现在早就被偷干净了。 薛宁放开了李金宝。 走向李家梁,嘴角的笑瘆人。 “你要干什么!薛宁,你要干什么?孩子童言无忌,你别听他乱说!”李家梁刚才用力过猛,摔疼了尾巴骨,如今还躺在地上。 “他乱说?”薛宁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家梁,突然狠狠地一脚踹在了他的肚子上:“他还说了秦文霜,那秦文霜说的就是真的咯?我待她女儿比亲生女儿还要好,她却教唆我孙子骂我是贱女人坏女人贼婆娘,这秦文霜怪不得年纪轻轻就当了寡妇,不只嘴巴贱,人也贱死了!” “薛宁!”李家梁见自己心爱的女人被薛宁侮辱,火冒三丈:“你有什么资格骂她?” 宋宝娟也跟着吼:“我不准你侮辱我娘。” 她竟然冲薛宁撞来,薛宁本来可以躲开的。 但是她没躲,被宋宝娟撞的一屁股跌坐在地,四仰八叉。 薛宁睡在地上,不起来了。 “哎哟,哎哟,快来人啊,儿媳妇打婆婆了,儿媳妇要打死婆婆哦。” 本来村子里的人吃过了饭没事,洗洗就上床了,听到薛宁家有动静,原本还是坐在床上听他们吵架,如今听薛宁大喊儿媳妇打婆婆。 一个个都穿衣下床去看热闹。 薛宁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呼天抢地:“儿媳妇要打死婆婆了,我的命怎么那么苦啊,我把她当亲生女儿,她却想要了我的命啊!” 李莱儿听到外头薛宁在哭在嚷嚷,真想出去啊,可薛宁再三提醒过她,不准她出去,李莱儿只得贴在门缝,悄悄地看外头的动静。 见薛宁躺在地上撒泼打滚,李莱儿只觉得心疼。 但她也没有忘记薛宁的叮嘱,从后门偷偷地去了李二叔家。 李耀祖觉得丢人现眼。 “你这是做什么?这么多人看着,你丢不丢人。”李耀祖原本也是坐在地上的,听到有村民来了,立马爬了起来,抻抻衣裳,板着一张脸,端着秀才老爷的架子,轻声呵斥薛宁。 李家梁也起来了。 他是个读书人,哪里跟着薛宁一个泼妇躺在地上! 宋宝娟搂着李金宝,嘴角衔着一抹冷笑。 疯了好啊,癫了妙啊! 耀祖可不需要一个疯婆子的娘! “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娶了媳妇就忘了娘!竟然纵容她打我骂我,倒反天罡,倒反天罡啊!”薛宁哭天抢地,“我把你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你却打我,大家评评理!” “金宝他娘,你婆婆对你那真是没话说,家里的活你一样不用干,把你当祖宗一样供着,你咋还对你婆婆动手呢?” “是啊,你婆婆多好啊,把你当亲生女儿,不亲生儿子一样。你这就不孝了。” 众人都知道,薛宁把儿子看成宝,女儿是根草,宋宝娟在薛宁心中的地位,就跟儿子差不多。 宋宝娟原本冷眼看着薛宁发疯,见邻居数落她,她始料未及。 薛宁来真的? 污蔑她不孝顺婆母,对她有什么好处! “娘,你这是做什么?你快起来,大家伙都看着呢。”宋宝娟过去扶薛宁:“不就是因为你骂我娘,我当时气不过。” 李耀祖跟着说:“是啊,你骂宝娟的娘,宝娟跟你理论两句,这哪是不孝了,我丈母娘多好的一个人,你干嘛随意抹黑人家呢!” “我随意抹黑她?”薛宁骂:“我说错了吗?她教我孙子骂我是坏女人贱女人贼婆娘?啥意思?我偷她什么了?她侮辱我的时候你替我讨公道了嘛?还是说,你连一个女人都不如!” 宋宝娟还知道给她娘理论呢,李耀祖做了吗? 还不如一个女人呢! 李耀祖呼吸一窒:“娘,你……” “没讨是吧?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你就任着别人骂你娘,你还是不是人啊?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嘛?我养了你二十年,别人骂你娘你就听着,你连个女人都不如!” 薛宁疯了似的辱骂李耀祖,李耀祖的脸色铁青。 他好歹也是秀才老爷,薛宁竟然这样羞辱他! 李家梁:“薛宁,你住口!” “我住口?你也是,你也听着秦文霜骂我了,你替我讨公道了嘛?我倒不懂了,我是你婆娘,还是秦文霜是你婆娘,你就任由着她这么污蔑我!” 李家梁瞳仁猛地一震,心虚地看了眼薛宁。 暗道:难道我跟霜儿的事情被她知道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胡说八道,我看你是疯了!” “我是疯了,李家梁,我上对的起,下对的起地,中间对得起你,对的起你娘,我就问你一句,李家梁,你对得起我吗?”薛宁咄咄逼人。 李家梁招架不住。 可男人都是一个死德行,只要不是捉奸在床抓了个现行,就抵死不认! 第20章 “薛宁,你真是疯了。”李家梁矢口否认:“胡说八道,你会天打雷劈的。” “撒谎的人才会天打雷劈!”薛宁冷笑道:“不仅会天打雷劈,还会不得好死!” 李家梁打了个寒战。 此刻,他觉得薛宁很陌生。 薛宁虽然脾气暴躁,但那是对五个女儿,对他,对儿子,对孙子,对宋宝娟,那是掏心掏肺。 如今的她,很陌生! 李家梁一甩衣袖:“不可理喻。” 他说完要走,被薛宁拉住,“说啊,你不说不准走,你跟秦文霜是什么关系?” “我们没有关系!” “你对天发誓,你要是做了,你就断子绝孙,不得好死!秦文霜也会肠穿肚烂,不得好死!”薛宁面目狰狞,逼着李家梁发誓。 李家梁哪里敢,他狠狠地将薛宁推倒:“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他落荒而逃。 薛宁转头责问宋宝娟:“你娘为什么骂我?” 她又问李耀祖:“她娘骂我你为什么不给我讨回公道,李耀祖,我生个叉烧都比生你好!” 李耀祖想跑回房间,被薛宁拉住,宋宝娟也被逼得有屋不能回。 “说清楚,不说清楚不准走!”薛宁咆哮。 周围的邻居何时见过薛宁这般模样,“这男的到底是做了啥事啊?咋把招儿她娘逼成这样了。” “一家老小都不帮她,让她被人骂,搁谁谁不疯。” “哎,儿子是有出息哦,可儿子不站在她这边啊,招儿她娘也是没办法。” 众人都知道,薛宁有多疼李耀祖,可李耀祖不帮她,反倒帮别人,伤狠了薛宁的心。 李耀祖都没脸待下去了。 “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让我被人骂,你开心了?”李耀祖压低声音吼道,“这都是你逼我的。宝娟,带上金宝,我们走。” 宋宝娟抱着李金宝,跟着李耀祖同样落荒而逃。 薛宁看到他们都走了,嘴角勾了勾。 有人劝薛宁:“招儿她娘,你儿子都考上秀才了,再读几年考上举人就能当官了,你如今是秀才的老娘,走到哪儿谁都要给你面子,何必跟自己儿子闹的这么僵啊!到时候怨怼你。” 薛宁撇嘴。 当官了连亲娘都能杀,这辈子还让他考举人当官? 想屁吃呢! 薛宁站起来,哭了:“金宝骂我,说是他阿婆教的,两个大男人啊,就这么听着,也不帮我说几句,多伤人心啊!我骂秦文霜,宋宝娟还晓得护着她娘呢,这两个大男人,眼里压根没我。” 一生真心错付,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眼里没你也是你男人你儿子,总不能认别人做婆娘做娘。” 薛宁;“……” 他们还真会。 “说两句就得了,别太计较,你花费了这么大的心血,好不容易把耀祖培养出来了,以后他当官了你就是官太太,别因小失大。” “还不快去把人追回来,一家人哪里有隔夜仇。” 这是肺腑之言。 若不是有过前世那段被掐死的经历,薛宁肯定就被劝通了,可现在…… 薛宁就是故意的,她就是要把他们赶走。 “他们爱死哪去死哪去,老娘我就不伺候了。”薛宁抬高音量,在夜色中显得尤为的响亮。 她知道李家梁和李耀祖宋宝娟就在前头等着,等着她赶快低头,将人哄回来。 李家梁听到了,气的头发都要竖起来:“泼妇,我们走!” “爹,这么晚了,我们能去哪啊?”李耀祖说:“爹,我们回去吧!” “要回你们回,我是不回。”李家梁怒道:“我怎么娶了这么个泼妇,当年若不是她从中阻挠,我怎么可能会娶这个母老虎!” 宋宝娟听懂了:“爹,耀祖,要不,我们去我娘那儿吧。让她收留我们几日,等过几日娘消气了,我们再回来。” 第21章 李家梁求之不得:“好。耀祖,你去二叔家里,让二叔送我们过去。多给他二十个钱。” 中午刚回来,夜里又回去,李家梁归心似箭。 多花几个钱算什么,他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 李耀祖跑去李二叔家,李二叔洗洗都要睡了。 “这么晚了,你去九井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李二叔问。 “我娘发疯了,不知何故把我们都赶了出来,我们无路可去,只得去丈母娘家暂住。”李耀祖时刻不忘污蔑薛宁。 李二叔有些震惊:“你娘赶你出来?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李耀祖苦笑,一副受害者的表情:“千真万确,二叔要是不信,自己去我家看看,我娘还在骂街呢!” 李二叔不信,可人家多给自己二十个钱,他爽快地答应了:“行,你等我穿件衣裳,我们现在就走。” 李莱儿就站在李二叔家的墙角跟,等他们都走了,李莱儿这才跑回自己家。 家门口看热闹的人都散了,院子里黑漆漆的,只薛宁的房间里亮着灯。 “娘。” “回来了,咋样?”薛宁坐在床边上,嘴角衔着笑,看不出她是生气还是伤心。 “娘你猜的没错,耀祖真去了二叔家,要了车。” “去九井村了?” 李莱儿点点头:“嗯。” 薛宁笑了。 事情的发展如她所愿,她把这群人赶到秦文霜那里去了。 “我知道了,来,刚倒的水,去泡个脚,泡好了脚睡觉。” 薛宁指了指桌边洗脚盆。 李莱儿一惊:“给我泡的?” 薛宁笑笑:“不然呢?快泡,脚暖和了睡的香,今夜就跟娘一块睡,我们母女两个挤挤说说悄悄话。” 李莱儿脚伸进洗脚盆里,温热带一点点烫意的水让她从脚心舒服到了头皮。 娘只会给弟弟准备洗脚水,这是第一次,娘给她准备洗脚水。 薛宁坐在被窝里,低着头,端详着戒指。 李莱儿自记事开始,就见薛宁戴着那枚戒指,从不曾摘下过。 宋宝娟刚嫁进来的时候,曾旁敲侧击了几回,后来得知那戒指不是金也不是银,当铺老板说不值钱,才歇了想要走的心思。 李莱儿见过,普通的跟银戒指一样,就是上头有一块透明的石头,在阳光下还会有光,除此之外,就没别的特色了。 “娘,这是阿公阿婆留给你的戒指吗?”李莱儿终于鼓起勇气问道。 薛宁收回思绪,笑着看向李莱儿。 这是她第一次跟李莱儿说自己的事情。 “我是你阿公阿婆捡回来的。” 母女两个说着体己话,一直到凌晨才睡着,李家梁也是凌晨过后,才到的九井村。 夜里天黑难行,比白日多花了大半个时辰。 村子静悄悄的,秦文霜已经睡下了,屋里漆黑。 李二叔将他们放下离开,李家梁忍着激动雀跃的心,安静地站在一旁,宋宝娟去敲的门。 “娘,开门呐!” 敲门声将秦文霜惊醒,她猛地坐了起来,惊惧地望着门口。 她身旁也一咕噜爬起来一个光着身子的人,手忙脚乱地找衣裳,“你不是说今天他们不会回来嘛!” 秦文霜帮他套衣裳,急急道:“我哪里知道啊,他们上午才刚走。按道理这段日子是绝对不会回来的。” 没有嫁出去的女儿天天往娘家赶的,也没有亲家公天天住寡妇家的道理。 所以秦文霜笃定,他们今日是不会回来了。 男人将衣裳穿好,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那现在怎么办?” 秦文霜将窗户打开,“走这走这。” 第22章 肥胖的男人费力地爬上窗户,蹦了下去。 “喀嚓。”男人踩断了一根枯枝。 李家梁耳朵尖,“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从后面传来的。” 宋宝娟摇摇头,“没听到啊。” 李家梁担心,抬脚就往屋后走去,秦文霜把门打开,“这大半夜的,你们怎么来了?” 李家梁的目光瞬间黏在了秦文霜的身上。 宋宝娟抱怨:“还不是因为我婆婆,今天不知道发什么疯,逮着我们三个人非打即骂,我们实在是待不下去了,只得回来。” “她打你们?”秦文霜拉着宋宝娟上看下看:“你没事吧?” “娘,我没事,就是被踢了脚,现在不疼了。” 她又去看李耀祖:“好孩子,没事吧?” 李耀祖被打的挺惨:“娘,她下手可狠了,现在还浑身都疼呢。” 面对秦文霜,李耀祖乖巧懂事的像个孩子。 李家梁就更惨了。 “你呢?她也打你了吗?”秦文霜的眼泪瞬间落下,“她怎么下的起手啊!呜呜呜……” “我把你们捧在心尖尖上,她怎么忍心打你们啊!”秦文霜抽泣,李家梁心都要碎了。 “霜儿,我没什么事,你别哭。” 两个人执手相看泪眼,抱头痛哭,李耀祖竟然还很动容。 “当年要不是那个女人,我爹和你娘,他们本该是一对,相亲相爱,日子过得肯定很好,不会像现在一样,你娘孤苦一人,我爹鸡飞狗跳。” 宋宝娟也跟着附和:“是啊,他们一个饮食作画,一个围炉煮茶,日子肯定过成了诗。” 李金宝这时候哇哇大哭:“娘,我饿,我饿。” 宋宝娟抱怨,“娘,我们今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饭呢。” 秦文霜立马擦干眼泪,“我去给你们下面条,一人再加一个荷包蛋。” 这是李家梁最爱吃的,笑着道,“再给我单独放点辣。” “知道,我知道你最爱吃什么。我从来都记得,从不曾忘记过。” 第二日天刚刚亮,薛宁就醒了。 她一动,旁边的李莱儿也醒了,“娘……” 薛宁拍拍她的脑袋:“再睡一会儿,娘去煮点面,煮好了喊你。” “娘,我去煮吧。” “没事,我来,你继续睡。”薛宁下了炕,穿戴好了衣裳,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李莱儿瞪着眼睛看着薛宁离去的方向,脑子里晕乎乎的。 被窝里太暖和了,昨夜又吃的饱饱的,温柔善解人意的娘让李莱儿又很快睡过去。 薛宁来到厨房,先用吊锅里的热水洗漱了一遍,然后进了趟白房间。 肉的触感跟颜色跟昨天刚刚放进去一样,半点异味都没有,说是现杀的猪肉薛宁也相信。 再看鸡,也跟刚买来的时候一个样,记得当时刚从冷藏箱里拿出来,摸着还凉凉的,现在也是一样,摸着凉凉的。 再看荠菜和蕨菜,都跟刚摘时一样鲜活,水灵灵的。 这个发现让薛宁很激动。 这白房间就相当于一个于红说的冰箱,包好的饺子放里头,可以从年头吃到年尾。 薛宁拿了半条肉出来。 她摸了摸锅,生火之后她才进的白房间,逗留了一下,可锅还是冷冰冰的,说明她去的时间很短。 薛宁将肥肉切成片,丢进锅里,慢慢地煎出肥油来,瘦肉切成丝,去后院扯了把青菜和两根葱,今天她要做青菜肉丝面。 锅里煸出油后,薛宁舀了两瓢冷水,盖上锅盖,坐在灶膛后面烧火。 她突然想趁着这个时间去超市看看。 于是薛宁闭上眼睛,抚摸戒指,数了一二三,睁眼就到了白房间,她拿着荠菜和蕨菜,打开了那扇通往超市的门。 第23章 超市很热闹,耳边放着奇奇怪怪的调子。 还挺好听的。 薛宁站在超市门口,左边篮子是荠菜,右边篮子是蕨菜,新鲜水灵的野菜很快就吸引了客人的注意。 “这是大棚的吗?” 薛宁听于红说起过,“不是,我这个是纯野生的,我在田里采的。味道跟大棚里的不一样。” “样子也不一样,大棚里的没见过光,叶子嫩绿的,你这个不一样,见的阳光多,青绿色的。多少钱一斤?” “三十。”上次卖于红就是这个价钱。 三十有些贵了。 那人看了眼荠菜又看了眼蕨菜:“这蕨菜呢?蕨菜怎么卖?” 薛宁:“……” 她第一次卖蕨菜,不知道啊,说多少合适啊! 都是野菜,就说一样的价钱吧。 “三十。” 那人愣了下:“你确定?” 薛宁:…… 是贵了还是便宜了? 薛宁决定了,说了三十就是三十,若是对方嫌弃贵,那就再便宜一点。 “对,就三十。”薛宁刚要说要是贵了就讨价还价。 “那行,都给我了,我都要了。”那人指了指荠菜,又指了指蕨菜:“这些我都要。” “全要吗?”薛宁激动地手都在打抖。 这两个篮子的菜可都不少啊,一个篮子怕是有十斤呢。 “对,全要了。”那人比薛宁还激动:“明天还有吗?我是开酒店的,现在缺的就是纯天然的野菜,你这野菜一看质量就非常非常的好,我希望你长期给我供货!” 薛宁愣了下:“明天也要?” “是啊,不只是明天,只要你能给我提供品相这么好的野菜,我天天都要。”那人掏出名片夹,取出他的名片:“我是悦来酒楼的采购部经理,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我们常联系。” 薛宁两个篮子都空了。 手上捏着七张红彤彤的票子! 七百,七百块,这得买多少鸡,买多少肉,买多少南瓜啊! 薛宁冲进了超市,鸡肉猪肉今天不打折,可薛宁还是买了十斤猪肉,三只鸡,三个南瓜,她急着回去看锅里的情况,也就没有逛一逛。 买好了东西她躲在无人的地方,进入了白房间。 将买来的东西全部都放在白房间里,薛宁又从另外一扇门出来,锅里的水还没有烧开。 等到水开,薛宁下了面条,又将肉丝放了进去,等到快要起锅,加盐,将切成碎的青菜叶子丢了进去。 香喷喷的青菜肉丝面就好了。 薛宁喊:“老五,快来吃饭了。” 李莱儿已经将被褥叠好了,走进厨房,薛宁将一大碗面条端给她,“快吃,吃完了我们出去一趟。” “好,娘。”李莱儿问都不问去哪里,满口应下。 母女两个将早饭吃了,挎着篮子和袋子就出门了。 上了山,李莱儿才问薛宁,“娘,我们这是去干啥啊?” “采蕨菜。”薛宁说道:“能采多少是多少。” “好。” 薛宁每年都会晒蕨菜干,李莱儿知道哪里有蕨菜,她轻车熟路地上了山,很快就来到一片小山坡,山坡上全是蕨菜。 母女两个花了半个时辰采了一袋子,差不多有七八斤。 “还知道哪里有吗?这点不够。”薛宁问李莱儿。 “知道,那片山上也有。” 母女两个翻了一座山头,又去了另外一座山,又采了七八斤的蕨菜,见采的差不多了,薛宁带着李莱儿下了山,去挖荠菜。 荠菜生命力强,田里地里田埂上有不少,母女两个花了一个时辰的功夫,又挖了七八斤的野菜,这才回家。 薛宁不好这个时候进白房间,只得跟李莱儿将二十多斤的野菜一块提回家。 第24章 到了家门口,薛宁又愣住了,“老二老三,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李盼儿李想儿一怔:“娘,不是你让我们尽快回来的吗?” “我?”薛宁摇头:“我没说让你们回来啊。” 不是她,那肯定就是李家梁了。 肯定是为了七十五两银子和供奉给李耀祖的钱,他们竟然又把女儿叫回来了。 李盼儿捏着袖口。 袖口磨破了,她剪了一件已经不能穿的破衣裳,缝好了,袖口里还有一两银子。 李想儿也差不多,也带了半两银子回来。 看来,薛宁的话也就只能听听而已。 说的多冠冕堂皇,说还她们钱,其实就是做戏,她的一颗心还是在李耀祖的身上。 “娘,酒楼最近生意不好,和松也没什么事干,每个月的月钱少了不少,我实在是…只能拿这么多了。”李盼儿拿出一两银子。 李想儿掏出半两银子:“娘,这是我所有的私房钱了。” 她潸然欲泣。 这钱她是存着捡药吃的,她成亲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有孩子,再这样下去,她迟早要被休弃! 薛宁看着的那点银子,怒火中烧。 好你个李家梁李耀祖,竟然打着她的幌子找女儿要钱,真是丧心病狂。 “我是让你们回家。”薛宁说道:“但我不是让你们来送银子的。” 薛宁看了眼两个面如菜色的女儿。 一个舍不得吃,一个是没的吃,女儿们的生活已经很困难了,可她还要剥削她们,她根本没有给女儿们留过活路。 “莱儿,带你姐去休息下。”薛宁说道:“既然回来了,就在家住几天。” 李盼儿和李想儿对视一眼。 很慌张,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薛宁进了厨房,就进入了白房间,拿着荠菜和蕨菜,进入了超市。 刚一到,那个姓郝叫三思的已经站在超市门口等她了。 “哎哟,老太太,你可算来了。”郝三思见到薛宁就眉开眼笑:“你家的野菜我们让人鉴定过了,没有农药,没有化肥,重金属也没有超标,老太太,我家老板说了,你这荠菜蕨菜,每天要多少我们就收多少。” “你家酒楼销的了吗?”薛宁问。 有多少要多少,好大的口气。 乡下最不缺的就是野菜。 郝三思笑:“老太太,悦来酒楼可是一家连锁酒楼,如今全国共有连锁酒楼一百二十八家,光靖西市就有三家,所以说,只怕你没有,不怕我不收!” “我还是那句话,老太太,只要你有,我就全要!” 这次的荠菜和蕨菜,又卖了差不多八百块钱! 薛宁又买了二十斤肉和八只鸡,全部都丢到了空间里。 进入空间之前,薛宁还往超市门口看了看。 于红说要买土鸡给她儿媳妇补补身子,也不知道还要不要,多少天没看到她了。 薛宁回到了厨房。 她手里还提着一块三斤重的五花肉,一只鸡。 五花肉切块,做红烧肉,鸡剁成块,熬鸡汤,还有蕨菜炒肉,清炒荠菜,蒸南瓜。 薛宁看着那金黄色的南瓜,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 同样都是南瓜,超市里卖的南瓜就比她种出来的南瓜甜,糯,粉。 薛宁在厨房忙活。 李盼儿李想儿根本坐不住啊:“莱儿,娘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嫌少吗?可我实在拿不出来了啊!” “耀祖要考举人,我听你姐夫说了,考举人这束脩就要一大笔钱,还要买笔墨纸砚,再不济,这上京赶考就要准备上百两的银子。咱们这几个人都是这样的条件,哪里凑的出来啊!” 第25章 “娘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李莱儿等两个姐姐发完牢骚,这才说道:“二姐,三姐,娘真的没说过要咱们给钱,你们也不是她叫来的。” “那是谁?” “爹和耀祖,假借娘的名义。”李莱儿笃定道:“他们想要咱们出钱,却不好意思,于是让咱娘背锅!” “那娘呢?娘究竟是什么意思?” 若是薛宁还有那个意思,那她们活着就一点意思都没了。 薛宁如今再好,又能持续几天,谁又知道她是真的变好还是变相要钱呢? 李莱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薛宁的改变有目共睹,“娘她很好,她现在真的很好了。她眼睛里不再只有耀祖,昨儿个,她还打了爹和耀祖呢!骂他们忘恩负义。” “那又如何?”李盼儿李想儿哭道:“耀祖是娘的命根子,说不定她就是打给你,打给我们看的。” 她们都已经能预见了,等会娘肯定还是会说出她的要求的。 做的这一切,不过就是演了一场戏罢了。 李盼儿李想儿不说话,想到家中的困境。 家里那么多张嘴要吃饭,每天一睁开眼睛,柴米油盐酱醋茶,哪一样不要花钱。 哪怕李想儿嫁的稍微好一些,家里不缺吃喝,可因为她到现在都没有生出孩子,公婆对她的意见非常大。 每天指桑骂槐,说她是不下蛋的母鸡,光吃不下蛋,就连她男人,都对她横眉冷对。 在婆家,李想儿连呼吸都是错的! 娘家帮不上忙也就罢了,还要她们无休无止地帮衬娘家,她们的前车之鉴,已经是有目共睹,所以现在莱儿到了二十岁还没有人来上门提亲。 实在是家中有个吸血的弟弟,娶了莱儿就相当于娶了一家子啊! 李家是个无底洞啊! 两姐妹坐在屋子里头哭,李莱儿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们,只得去厨房。 薛宁正在做饭,厨房里飘出一股浓郁的香味。 又是鸡汤,还有红烧肉的味道。 薛宁见她来了,眼皮子抬了下:“这里不要你帮忙,你去把你大姐一家都叫来。我等会有事情要跟你们说。” 李莱儿脸一僵。 难道二姐三姐猜对了,娘她真的只是在演戏吗? 薛宁的饭菜端上桌,李招儿一家也来了。 “来来来,都来吃饭。娘有一件事儿想请你们帮忙。”薛宁有些激动。 她跟莱儿半天可以挖七八斤荠菜,摘十来斤蕨菜,要是多来几个人帮忙,荠菜和蕨菜肯定可以翻倍。 李盼儿李想儿很久没喝过鸡汤了,可薛宁的话让她们食难下咽。 兜兜转转这好几天,又是演戏又是弄好吃的,最后还是要回归正题。 李招儿的脸也很难看:娘这么多天对他们那么好,原来都是有目的的,为了耀祖,娘可以做任何事情。 果然,儿子是儿子,女儿是女儿。 薛宁一心想到蕨菜和荠菜,招呼大家吃饭,根本没注意到大家都拉着个脸。 她兴奋地吃完放下筷子,“我有个事儿想要宣布……” 在场的人,就连甜甜和棠棠,心都提了起来。 铺垫了这么多天,终于要说了。 “也是巧合,前段时间我碰到了一个老板,他说自己是开酒楼的,想要大批量的荠菜和蕨菜,我今儿个早上跟莱儿去采了,可那些远远不够。” 李莱儿抬头,暗道娘这几日都在家里,什么时候碰到了酒楼老板。 不过她也就是这几日跟薛宁走的近,之前薛宁做什么,她根本不知道。 第26章 也许是之前就认识了。 “荠菜和蕨菜?”几个女儿听到不是要钱的事情,瞬间舒了一口气。 “是啊,卖的还挺不错呢!”薛宁想了想,将价钱说了下。 她没说几文钱一斤,而是用猪肉和鸡肉来对比。 而且砍掉了很多。 “我前几天卖了些荠菜,卖野菜的钱买了三斤肉。后来又卖些,又买了几只鸡。” 买野菜的钱,能买几斤肉和几只鸡? 这野菜到底是什么价钱啊! 一斤三十块啊! 三十块是多少钱? 薛宁也不知道。 她也不能实话实说啊,这个奇遇太不可思议了,如今她进去了四五次,这才接受这个奇遇。 “几斤荠菜和蕨菜,换了三斤肉,几只鸡?” 他们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可没办法,薛宁现在弄给他们吃的,满满一大盆红烧肉,最少有三斤,还有一整只鸡的鸡汤。 薛宁说:“没错,你先看你们有没有时间,有时间就干,没时间娘也不强求。娘也不会让你们白干,你们每天给我五斤荠菜五斤蕨菜,娘每天给你们两斤肉。” 两斤肉也要二十几文钱呢! 五斤荠菜五斤蕨菜哪里能卖二十多文钱啊! 长在野地里的野菜,白送给人都不要。 见几个人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薛宁又解释:“你们放心,每日现结,绝不拖欠。” “我干!”李招儿率先开口。 几斤野菜就能换两斤肉,她辛苦点累点,家里人就能吃上肉了。 甜甜棠棠也道:“娘,我帮你。” 李大栓也蠢蠢欲动,“我忙完了地里的活也能干!” 李莱儿是跟着薛宁吃喝的:“娘,我跟着你干。” 就剩下李盼儿李想儿了。 李盼儿的男人在酒楼做账房先生,每个月有二百文钱,这么些钱也就只能换二十斤肉。 如果她每天采点野菜就能赚到两斤肉,傻子才不干呢! “娘,我也干。”李盼儿想多给家里弄点肉。 和松爹娘身体都不好,常年吃药,家里实在拮据,一个月也就只能买一次肉。 良飞正在长个头的时候,瘦的跟竹竿一样,公婆也是没有营养,瘦骨嶙峋。 李想儿不缺钱。 两斤肉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既然姐姐妹妹都干,她也干,反正婆家也不需要她。 “娘,那我也干吧。”只要不让她出钱,出点力无所谓。 说干就干。 吃过了中饭,几人拿了篮子袋子就进了山。 几个人都没有分开,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几个人这才提着篮子背着袋子下了山。 “不要回家了。就把东西放在这里。”薛宁将袋子都放在了路边上,“我跟酒楼的人约好了在这里交货。” “娘,这么晚了他还会来吗?” “会啊。放心吧,你们快回去做饭,柜子里有肉有蛋,你们帮着忙打个肉片蛋汤,再做个回锅肉,煮个南瓜饭,记着,肉有多少用多少,别省着,让大家都吃饱吃好。” “好。” 等她们都走了,薛宁趁着无人立马进了白房间,将野菜全部放进了白房间,就去看她买的肉。 她特意放了两块拿来做对比。 有第一次买的,也有第二次买的。 鸡肉也是一样。 薛宁一对比,发现无论是第一次买的还是后来买的,肉都跟刚买回来的一样。 新鲜的很! 而且薛宁还发现,她最开始挖的荠菜,她放了几根在白房间,几天过去了,荠菜跟从地里挖出来的一样,一点水份都没流失。 这个发现让薛宁很激动。 白房间里的东西放进去几天,还是跟刚放进来时一样的新鲜。 第27章 这可是个非常好的消息。 但是也不知道,这个几天有多久。 薛宁继续留样,打算看看这个几天到底有几天。 薛宁取了几块新买的肉,薛宁将肉放在篮子里,用了些荠菜盖住,这才出了白房间。 刚走进村子里,就有人冲她打招呼。 “招儿她娘,这是做什么去啦?” 薛宁道:“去挖了点野菜,老水嫩了。” “现在的荠菜是水嫩,等再过半个来月,荠菜就老咯。” 是啊,现在正是荠菜鲜嫩水灵的时候,若是不多弄点,到时候这个生意就没的做了。 可多挖一些放在白房间里不就可以吗? 能放好几天呢。 可他们家就这么些人,到哪里去找那么多人挖野菜呢? 薛宁一边想一边赶回家。 老远就看到自家厨房烟囱炊烟袅袅,薛宁归心似箭。 “阿婆。”甜甜棠棠听到动静,跑出来迎接薛宁,一个提薛宁的篮子,一个舀水给薛宁洗手。 “乖孩子。”薛宁洗干净手,笑着摸摸两个孩子的头,“咋样,做好饭了吗?” “快了,娘跟小姨都在忙呢,爹去挑水了。” 厨房里传来三个女儿的说笑声,李大栓挑水回来了,看到薛宁,憨厚地笑了笑:“娘。” “哎。”薛宁大声回应:“大栓,辛苦你了。” 李大栓摸摸脑袋,脸有些烫,“不,不辛苦。” 挑几桶水有什么辛苦的,他平时给李家做的事多了去了,光那几亩地就够他喝一壶的,可现在薛宁不让他种了,而且每个月五十个钱也不给,肩膀上的担子不知道轻了多少。 薛宁看了眼亮着灯的厨房,心中欢欣雀跃。 这才像是一家人,才是齐整的一家子啊! 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这样过日子,才会蒸蒸日上啊! “娘,饭做好了,快来吃饭吧。”李莱儿叫道。 “来了。”薛宁提起篮子往厨房走去。 晚饭是按照薛宁说得做的。 满满一大盆的鸡蛋肉片汤,一勺子下去,全是裹着蛋的肉片。南瓜又粉又甜,回锅肉里头放了大蒜,放了些豆豉,让人口水直流。 一家子挤在桌旁,吃得酣畅淋漓,肚子撑的溜圆。 薛宁望着几个孩子脸上那满足的笑容,她也很满足。 要是餐餐都能吃饱吃好,那该多好啊! 她起身,将篮子提到桌子上,拿开上面盖着的荠菜,露出了里头的肉。 “这是十斤肉。”薛宁说:“莱儿,去把秤拿来。” 李莱儿很快把秤拿来,薛宁称了肉,每条肉都差不多,都是两斤多一点点。 “来,每人两斤肉,都带回去。”薛宁笑道:“别不舍得吃,吃完了娘这里还有,只要有野菜,肉天天都有。” 李盼儿许久没有吃肉了,每次路过肉摊子,她看着那肉都忍不住地咽口水。 上一次吃肉,好像就是前几天,娘晕倒,如今再一次吃肉,还是在娘这里。 李想儿望着肉也陷入了沉思。 娘她真的给工钱? 肉不是要留着给儿子吃嘛? 就算不留,为什么不换成钱留给儿子读书呢? 娘难道真的变了嘛? 甜甜棠棠高兴地拍手:“呀,好多肉啊!” 薛宁看向李莱儿:“这块肉是给你的。” 李莱儿有些震惊:“娘,我也有?” “当然,你今天也采了不少野菜,说好了每个人都有,你怎么能没有。” “可是我每天都跟着你一块吃饭,这肉我不能要。” “你没出嫁,自然得跟着娘一块吃。这肉该是你的就是你的。如果不要,那娘就给你存着。”薛宁笑着说:“以后给你换成钱,是你的私房钱,你觉得咋样?” 第28章 李莱儿愣住了,“私房钱?” “是啊,私房钱,以后你嫁人了,这就是你的底气!”薛宁道。 活了这么多年,薛宁也总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 儿子不是底气,男人不是底气,你的钱才是你的底气! “好。”李莱儿当即就应了,“娘,你给我存着。” “好,你放心,娘会记下来,到时候一分不少的都给你!” 李想儿心思微动。 晚饭后,李招儿一家回去了。 直接提着两斤肉太过招摇,她也拿了个篮子,上面铺着荠菜,还千叮咛万嘱咐两个孩子,千万不要跟外头说,他们家最近天天吃肉。 如今大家能够吃饱都很不容易,要是被别人知道他们天天吃肉,那真是被人盯着。 “娘的生意这么好,肯定会有人眼红的,若是被人盯着,抢了娘的生意,咱们就是罪人了。”李招儿说。 李大栓点头:“你说的对。挖野菜的事儿你也别跟别人说,到时候大家都去挖,娘的生意就难做了。” “那明儿个我就不陪你下地了,我带着两个娃儿去挖野菜。中午的饭菜我给你做好……” “不用麻烦,我跟你们一样,带两个馍馍去地里就行,早点干完我也去挖点野菜。” 夫妻两个累了一天了,洗漱完到炕上,两个孩子已经睡着了。 两个孩子听话,跟在李招儿身后挖野菜,一刻也不偷懒。 “甜甜棠棠真懂事。”李招儿喃喃道:“也很孝顺。大栓,我对不起你。” “你这说得什么话?”李大栓问她:“你哪里对不起我了?” “我嫁给你十多年了,到现在还没有给你生个儿子,呜呜,都怪我。” “什么傻话!”李大栓道:“甜甜棠棠这么乖巧,都是你教的,你给我两个这么可爱的女儿,有没有儿子我都不在乎。” “大栓……” “我只在乎你们。”李大栓一把搂住李招儿:“儿子不重要,你们才重要。我只要你们。招儿,我们一家开心快乐,比什么都重要。” “大栓。” 夫妻两个抱在一起,话说开了之后,这隔阂似乎也消除了,两个人第一次觉得离的那么近。 薛宁泡了个热水脚,就要上床,李想儿来了。 “娘。”她期期艾艾,似有话要说。 薛宁跟几个女儿都很生疏,特别是中间几个女儿,薛宁从来没有过问过。 薛宁很自责,“老三,怎么了?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序华欺负你了?” 黄序华是李想儿的男人。 上一世没过多久,黄序华就将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带进了家门,李想儿跟黄序华闹,可黄家没一个人站在她这边,纷纷指责李想儿。 说李想儿生不出孩子,要让黄家断子绝孙,李想儿犯了七出之条,黄家直接将人给休了。 李想儿回到了家,薛宁不仅不安慰,反倒怪李想儿自己不争气,嫁了个那么有钱的人家却站不稳脚跟,怪她没用。 后来,李想儿就疯了。 薛宁怪女儿没用,却从来没想过要她疯。 她要找大夫给想儿治病,可李家梁和李耀祖却说疯病根本治不好,将李想儿用铁链锁住关在牛圈里。 薛宁偷偷地存了一笔钱,带着李想儿去看病的那天,李想儿却不见了。 铁链被打开了,李想儿跑了。 又过了几天,李想儿找到了,在村子外河里,尸体被泡胀了,浮了起来,被人发现。 “娘,我也想把肉存在你这里。”李想儿鼓足勇气,做好了被薛宁指责的准备。 哪怕她指责自己,她也要说。 她也想要有私房钱。 第29章 “好。”薛宁问都没问理由,满口答应:“娘帮你存着。” 李想儿有些呆愣:“娘,你不问问我缘由吗?” 缘由? 缘由就是女儿在黄家过的委屈,过的不开心。 “你是娘的女儿,你做什么娘都支持你。”薛宁拍拍李想儿的肩膀,将人抱在怀里:“要是过得不开心,咱们就回家。” “娘。”李想儿抓着薛宁的衣服,呜咽道。 她在黄家,确实过的苦啊! 这种苦,不是缺衣少食的苦,而是委屈、心累。 “我生不出孩子,序华他已经厌弃我了。”李想儿道:“公婆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他休了我,好娶别人,给黄家传宗接代。” 薛宁:…… 前世想儿就是被休,再加上薛宁总是数落她,双重打击下,想儿就想不开了。 “休了你又如何?”薛宁恨得咬牙切齿:“你还是我女儿。生不出孩子又怎样?大不了以后不嫁人,娘养你一辈子!” 她已经做好了养女儿一辈子的决定了。 “娘!”李想儿这次真的哭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谁不想要母亲的爱和宽慰,哪怕这宽慰和爱来的太过轻薄,李想儿也贪恋。 薛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李想儿的这段婚姻,很快就要结束了。 要不了多久,李想儿就要背负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罪责被赶出黄家大门。 因为被休,李想儿被人指指点点,本就伤心欲绝,后来因为薛宁的不理解和指责,更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薛宁不会再做那根稻草了。 她要救自己的孩子。 想儿不能被休,若是能和离就最好了。 薛宁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干脆就抚摸戒指到了白房间,她提着野菜到了超市。 超市依然是灯火通明,耳边有声音在嚷嚷。 “尊敬的各位顾客,本超市十点歇业,请顾客安排好您的购物时间,拿好自己的商品,有序离开。” 超市要关门啦。 薛宁进入超市,看到卖蔬菜的地方有人在抢东西。 蔬菜大减价。 原先二块五毛八的南瓜,现在只要两块钱。 八毛八的萝卜只要三毛八。 虽然是被客人挑剩下的一些不好看的,但是胜在便宜啊! 放进白房间里,留着慢慢吃。 薛宁立马去加入了抢购的行列,她抢到了几个南瓜和萝卜,豆角茄子虽然也能抢到,但薛宁还是不冒这个险。 豆角茄子拿回家,全家人都要问东问西。 还是别惹眼的好。 薛宁抢好了之后去排队称重量付钱,都是一群老妇人,手里提着或者拉着篮子,队排的老长。 前头就有两个老妇人,应该是认识的。 嘴就没停住。 “我那邻居家的事情有后续了。” “哦,快,快说给我听听。” “不是女的不能生,是男的不行。那女的改嫁了,你说巧不巧,还就在我们同一个小区。人家刚结婚的没两个月,女的就怀上了,听说照了B超,还是两个呢。” “那男的呢?” “也娶了媳妇,刚开始还挺好的,我那邻居看到前儿媳妇挺着肚子,就整天逼着现儿媳妇喝这个喝那个药,这现儿媳妇也不是省油的灯,婆媳两个就杠上啦,每天家里鸡飞狗跳的。” “真是报应啊!” “可不嘛,现在小区的人都在说男的不行,那男的都不好意思出门了,现儿媳妇也回娘家了,听说现在在起诉离婚。” “这要又离了,那男的这辈子怕是都找不到老婆了。” “这就是报应!” 薛宁听后忙问道:“男的不能生?还有男的不能生的?” 第30章 前头两个妇人奇怪地看了薛宁一眼:“这有什么奇怪的?现在多的是男的不能生的。” “那怎么看的出来,是男的不能生,还是女的不能生呢?” “去医院做检查啊。检查男人的小蝌蚪,有没有活性,女人的输卵管是不是通的,有没有正常排卵,一检查就知道是谁的问题了。” 医院? 小蝌蚪? 输卵管? 排卵? 薛宁听得云山雾罩,“那还有没有其他办法啊?” “有啊,各自离婚,各自再娶再嫁,谁再没怀,就是谁的问题呗。” 前面的两个妇人笑着回答,正好到了她们称重付钱,就不再说话了。 薛宁抱着南瓜一直在想,回到床上还在想。 黄序华带着一个大肚子的女人进门,说明黄序华是能生的,大家都会指责李想儿,怪李想儿不能生。 一个女人背负着不能生孩子的断言,这一生就毁了。 薛宁翻来覆去,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盼儿要回家一趟。 家中毕竟有公婆孩子在,薛宁也不好将二女儿留太久。 “娘,我把肉送回家去,跟和松说一声,我就回来。”李盼儿生怕自己没了这个活。 “好。”薛宁应了声,问李想儿:“老三你回去说一声吗?” 李想儿摇摇头:“我不回去了。” “行。那你们就在家挖野菜,我跟盼儿去一趟镇子上。”薛宁找了个借口:“正好去酒楼找下掌柜的问问野菜的事情。” 李二叔的牛车刚要出发,薛宁就拦住了。 李盼儿:“娘,咱们走去吧。” “走什么走,上来。”薛宁轻声说:“有走路的时间,咱能挖多少野菜。” 李盼儿:…… 她咋就没想到这回事呢! 能赚多少肉啊! 牛车到了镇子上,薛宁跟李盼儿约定好了时间再回村子。 李盼儿回家了,薛宁则抬脚去了医馆。 保和馆是永丰镇最出名的医馆,里头的包大夫医术精湛,且心地善良,若是碰到没有钱看病的病人,由病人拿草药粮食抵钱都可以。 薛宁带了一斤肉。 “你哪里不舒服?”包大夫抚着胡须问薛宁。 薛宁摇摇头:“大夫,不是我不舒服,我是来问您一个事。” “您请说。” “这夫妻之间长时间没有孩子,都是女方有问题吗?”薛宁问道。 包大夫啧了一声,深深地看了眼薛宁,“也不尽然,我也曾碰到过不少男方身体有问题,不能让女方受孕的。只是……” “只是什么?”薛宁追问道。 “要想继续过日子,绝大部分都是女方背负了委屈。”包大夫感慨良多。 没有男人想让别人知道,他没用,他们会将不能生孩子的问题死死地按在女人身上。 哪怕后面借种生子,也决不能让人知道是自己不行! 薛宁懂了:“谢谢包大夫。” 包大夫起身,将肉还给了薛宁:“若是信得过老夫,可以带人给老夫瞧一瞧。” 薛宁眼睛一亮,连忙谢过,起身离开。 包大夫的话,印证了超市里的那两个妇人说得没错。 不能生孩子,不一定是女人的问题,还有可能是男人的问题。 只是男人好面子,哪怕知道是自己的问题,也不能说是自己的问题,一定会将问题死死地按在女人身上。 薛宁走出保和馆,想到李想儿前世悲惨的结局。 如果是想儿不能生,她认了,可如果想儿能生,不能生的是黄序华呢? 黄序华凭什么将过错按在想儿的头上? 黄序华带了个大肚子的女人回家? 要是那大肚子的女人怀的是别人的崽子呢? 第31章 薛宁越想越气,撸起袖子,直接冲到黄家。 黄家在镇子上还算殷实,在繁华的街道上有一处一进的院落,李想儿嫁过来之前,薛宁曾经偷偷地来看过。 见黄家确实殷实,薛宁还很高兴,李想儿过的好,手头松一些,能给娘家不少好处。 可黄家的银钱都在黄母手里头管着,就只给黄序华,想儿连个铜板都没有,虽然吃喝不愁,但是手头没钱,日子过的很不顺心! 薛宁等在黄家门口,天大亮了,就有一个小厮拎着一个食盒出门了。 瞧着那食盒怪沉的。 薛宁心思微动。 一大早地提着食盒出门,肯定是给人送吃得,能让家里的小厮送吃的,肯定是主子。 黄母黄父不可能出门,那唯一能出门的,就是黄序华了。 薛宁跟了上去,果然没跟几条街,那小厮就到了一处巷子,找到了一户人家,抬手敲门,门“吱嘎”一声,开了,小厮进去了。 薛宁没走,继续在门口守着。 过了半个时辰,门再次开了。 小厮先出来,后面出来的是个丫鬟,扶着一个小腹平坦,却双手抱着肚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怀孕的女子。 那女子长的一脸狐媚子像,瓜子脸,丹凤眼,身段细的跟杨柳枝一样。 一看就不是会过日子的。 “序华,你陪我去逛街嘛。”明娘拉着黄序华,委屈道:“街上那么多人,没有你保护我和儿子,我好害怕嘛。” 薛宁打了个寒颤。 那娇娇嗲嗲的声音,薛宁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还没有休妻,堂而皇之带着你出门不好。”黄序华安抚明娘:“等我把那黄脸婆休了,我就八抬大轿地娶你过门,你想去哪儿我就陪你去哪儿,好不好?” “好。”明娘很识大体,在黄序华脸上亲了一口:“那你在家,等我回来。我给你带你最爱的桂花酒。” “好,还是明娘最疼我!路上小心些,好好照顾夫人照顾小公子。” “是。” 明娘带着丫鬟出门了,黄序华也走了。 两个人一左一右,薛宁跟上了黄序华,见他回了家再没出来过,眼看着跟盼儿约定的时间快要到了,薛宁赶去了镇子口。 去镇子口之前,薛宁路过一家包子铺。 店小二揭开蒸笼,热气蒸腾,“肉包子,刚出炉的热包子,快来买啊!” 真香啊! 薛宁闻着味儿就走不动路了。 “包子多少钱一个?” “两文钱一个。” 薛宁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空空如也。 一文钱都没有。 薛宁这才想起来,原本自己身上卖鸡蛋卖菜还攒了二三十文钱的,李耀祖考上秀才那天,薛宁将钱全部给他了。 她现在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 “大娘你还买包子吗?”店小二热情地打着招呼。 薛宁讪讪地笑:“不,不买了。” 身上一个钱都没有,买什么包子啊! 薛宁失落地赶去镇口,看到了李盼儿,她还带着陈良飞。 看到外孙,薛宁眼前一亮,“良飞,阿婆好久没看到你了,都长这么高了。” 陈良飞跟薛宁感情不算亲厚,毕竟在薛宁的眼里,儿子孙子是自家人,女儿外孙都是别人家的,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 既不出钱也不出力,还不停地剥削女儿,薛宁在陈良飞心中的印象很不好。 “阿婆。”他淡淡地喊了一声。 很有礼貌,但也很疏离。 薛宁:…… 活该! “娘,良飞说他也要一块去帮忙,我就带上他了。”李盼儿生怕薛宁不同意。 “好,带上吧。”薛宁心疼地看了眼陈良飞。 第32章 难受地别过眼去。 这孩子也十岁了,很聪明,小时候陈和松教他背诗,读个三遍他就记住了,大家都说这孩子聪明,好好栽培一定会有出息。 可穷苦人家如何栽培孩子。 读书就是个无底洞,陈家不仅有二老卧病在床, 本该去读书的年纪却因为家里贫寒而不得不在家自学。 前世这孩子后来就在酒楼里当跑堂的伙计, 李二叔在镇子口等他们,三人上了牛车,回村去了。 陈良飞跟李盼儿坐在一块,全程要么低着头,要么看沿途的风景,不曾跟薛宁主动说过一句话。 薛宁若是开口跟他说话,他也答,很有礼貌。 但是很冷漠,像是陌生人。 薛宁两手空空,她连个包子都买不起,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哄孩子。 如坐针毡! 好不容易到了家,已经到中午了。 刚下马车,李招儿她们也陆陆续续回来了,每个人都背了不少的野菜。 还有两种新品。 “娘,山里有不少的香椿树,我看有不少的嫩芽,就都摘了回来。你看那酒楼老板要不要。”李招儿摘了好些香椿芽回来。 “他们不要我们就自己吃。”薛宁一点都不担心。 这香椿芽可是好东西,水一烫切碎,打两个鸡蛋摊成香椿蛋饼,可好吃了。 “还有水芹菜,娘。”李莱儿也献宝似的捧上了两斤多水芹菜。 薛宁很满意。 “你们上午摘了很多嘛。”薛宁拿出了一条三斤多重的肉,“今天良飞也来了,咱们今天中午吃红烧肉。” 陈良飞抬眼看了下薛宁。 眼里有震惊。 薛宁现在对吃的很大方。 三斤多重的五花肉切成大块放入锅中煸油。 五花肉太肥腻了,油滋啦滋啦地往外头冒,薛宁先装了一罐子出来,放进柜子里,然后加调料加水没过五花肉,盖锅煮。 南瓜去皮也切成大块,煸炒几下后也加调料加水盖上锅煮。 鸡则在一个小铁锅里炖着,咕咕咕地往外冒出热气,薛宁一揭开锅盖,屋子里就满是香味。 香的陈良飞鼻尖微动,追着香味跑。 他跟娘在外头收拾野菜,甜甜棠棠在跟小姨洗碗,见她们说笑打闹完全不拘束拘谨,有些疑惑。 “哐当。” 棠棠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碗。 摔的四分五裂。 说笑打闹声瞬间停止了。 薛宁从厨房里冲了出来,看到薛宁的模样,陈良飞脑瓜子嗡嗡嗡地响。 他还记得有一次到这里来拜年,吃饭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碗,薛宁从头到尾都黑着一张脸,跟在娘后头嘀咕,娘后来还重新赔了一个,这才作罢。 她又要开始碎碎念了吧。 李招儿也有些紧张。 他们都知道薛宁有多爱惜这些东西,倒也谈不上爱惜,就是打碎了又要花钱买,薛宁舍不得! “娘,我回家拿一个来。”李招儿先道。 薛宁没理她,走到吓着了的棠棠跟前,蹲下:“孩子,没伤着吧?” 她翻看棠棠的手,见上头没有伤口,这才放心:“打的好,岁岁平安,保佑我棠棠岁岁平安。走,鸡汤好了,去帮阿婆尝尝咸淡。” “好。” 棠棠被薛宁牵着进了厨房。 陈良飞:…… 若不是地上的碎片还在,不然他都要以为刚才的一幕就是一场梦。 “娘,阿婆变了。”陈良飞悄声跟自己娘说。 李盼儿点点头:“你五姨也是这么说的!” 鸡汤、红烧肉、南瓜、青菜杆子炒肉,四个菜端上桌,都是满满一大盆,锅里还焖着一大锅的南瓜饭。 第33章 “都傻站着干啥,快坐下吃饭啊。” 薛宁拿碗添了一个鸡腿和几块鸡肉,给了陈良飞,还对甜甜棠棠说:“良飞第一次来,这鸡腿给他吃,你们姐妹两个共吃一个。” “好。”甜甜棠棠应下,两个人合吃一个鸡腿。 陈良飞望着自己碗里的大鸡腿,脑瓜子还有些嗡嗡嗡。 在家的时候,他也有鸡腿吃,可是鸡只有过年的时候才吃的上,这不年不节的,就吃上鸡了。 “好孩子,快吃。”薛宁伸手想去摸陈良飞的脑袋,被陈良飞躲过了。 她也不恼,知道这孩子跟自己还是有很大的隔阂,“快吃吧。都快吃,菜全部都吃光,晚上再做。” 九个人,将桌子上的四个菜一扫而光。 吃过饭之后,薛宁让大家出去挖野菜,她借口洗碗留下,也不要其他人帮忙。 家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她赶忙去抓了一只老母鸡,就进了屋子。 锁紧房门,带着野鸡进了白房间。 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挖的野菜都在白房间里,薛宁带着野菜进了超市。 刚将野菜摆放好,郝三思就来了。 “老太太,你咋现在才来啊!我都等了你一个早上了。”郝三思见到薛宁,急得脑袋冒汗:“不是说好了早上我在这儿等你嘛,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 薛宁:…… 几点了? 她也不知道啊! “我,我也不知道。现在很晚了嘛?” 郝三思:“你没有手机,家里也没有钟吗?” 钟? 见薛宁一脸茫然的样子,郝三思叹了一口气,罢了,老人家,别太苛责了。 他引着薛宁看墙:“阿姨,你看,那就是钟。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薛宁看了过去。 就见一个大圆盘跟月亮样的东西挂在墙上,上面写了好多乱七八糟的数字,薛宁认识几个,跟人民币上的一样。 有1,有2,有5,其他的,薛宁不认识。 而且里头还有三根细细的跟针样的,一根走的挺快,另外两根就几乎不怎么动。 “认识吗?”郝三思问。 薛宁摇摇头:“不认识。” 郝三思:“现在在两点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两点? 两点是几点? 薛宁说了一句:“我家刚用过午饭。” “没错啊,我们这里也刚刚用过午饭。”郝三思说,“咱俩在一个地球上,都在靖西,怎么可能时间不一样呢?” 薛宁有些懵。 时间一样? 那她上次在超市待了半个时辰,李大栓才犁几米地啊,他们连自己消失了都不知道啊! 那问题就出在白房间里,白房间里将她的消失的时间压缩到了最少,让她可以自由往返,不受两边的约束。 “阿姨,阿姨?” 薛宁这才反应过来,“哎。” 郝三思摩拳擦掌:“咱们称重吧,我还要把菜送到其他酒楼去呢。” “这么多,晚上用的完吗?” “放心,现在的人都崇尚合理膳食,这些野菜啊,深受一些爱美女士的追捧,她们晚上都说不吃饭,可若是有一盆绿色生态的野菜摆在她们面前,她们绝对会吃。” 野菜可是粗纤维,可以促进胃肠蠕动,也是瘦身的一大助力呢! “行,你用的完就行。” 薛宁将菜卖了,临走前,郝三思看到她还有一个篮子。 “阿姨,你这篮子里装的是啥?” “几把香椿和一些水芹菜。”薛宁打开蒙在上面的蓝布。 郝三思一看眼睛都亮了,“卖不卖?” “你要?” “我要!我都要了。多少钱一斤?” 薛宁想了想,“就三十吧。” 她也不知道这两种野菜的价钱。 “三十八?”郝三思点头:“三十八就三十八。以后还有还都给我,若是有什么新的品种,也都给我!” 第34章 薛宁:…… 最后她一共收了四千五百多块钱。 薛宁收拾收拾,将篮子放进了白房间。 堂而皇之地进去,堂而皇之地出来,根本没人发现异样,薛宁胆子大了不少。 她进了超市。 卖菜的地方她先转了转,又买了不少的南瓜,猪肉鸡肉,这次薛宁又发现了个新大陆。 她能逛的地方又多了一个。 竟然有卖白面的! 薛宁不认识上头的字,可上头画的画薛宁认识。 有包子,有馒头,还有饺子。 薛宁拉了个人问:“你是做包子做馒头的吗?” “是啊。”那人看了眼包装:“这是自发面粉,不用酵母就能发酵,很方便的。” 薛宁蠢蠢欲动。 今天在永丰镇没买到肉包子的遗憾又浮出水面,薛宁看了眼价格。 一袋面十斤,一袋才二十五块钱,买十袋也就二百五,也就是八斤野菜的价钱! 薛宁一口气买了二十袋! 付了钱,薛宁让人帮着她推到了一个隐蔽的地方。 “就放这里,等会我孩子来帮我拿。” “不用给你推到门口吗?”好心的工作人员问道。 薛宁摇头:“不用不用,我孩子等会会到这里来找我,我们没手机,走偏了不好找。” “那行。”工作人员将推车放下,离开了。 薛宁看了看车子上的二十袋面粉,十斤猪肉,十只鸡,五个大南瓜,还有鼓鼓囊囊的钱包,眉开眼笑。 她趁着无人,一样一样地将东西搬到了白房间。 原本多加了这么多东西白房间应该会很挤,可薛宁转了转,发现还跟没摆放东西一样宽敞。 这竟然是个可以无限放大的白房间。 薛宁放完东西,又在超市等了会,见于红还没来,只得回家了。 也不知道她儿媳妇生了没有,说好了要土生土长的老母鸡,到现在还没见到人。 薛宁回了家,手里还提着一袋面粉。 面粉袋子花里胡哨,薛宁不敢将袋子放在外头,于是赶快找了之前装白面的袋子,将面粉都倒了进去。 十斤面粉,将袋子装的满满当当。 薛宁兴奋之余就是震惊。 这白面真白啊! 现在的白面虽然叫白面,可是跟白一点边都不挨。 带点黄,而且没有这么细腻,有没有磨好的颗粒。 而买的面粉跟雪一样白不说,还细腻的很,用手一碾,没有半点颗粒。 这面要是用来做包子,肯定比镇子上卖的还要好吃! 薛宁说干就干。 她倒了小半袋子面粉在盆里,加水,边倒边搅拌,搅成絮状,抓捏揉成光滑的面团。 揉好的面团抹上食用油,再用一块温热的抹布盖上,放在吊锅旁边进行发酵。 发酵还要一个多时辰,薛宁进了白房间,就肉拿了出来,又跑去园子里摘了一大把香葱。 肉包子就要香葱肉馅的,若是能包点香葱肉馅的饺子…… 薛宁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好久没吃饺子了。 薛宁是个行动派,想到什么就立马去做,反正包子饺子能一块包。 她索性又和了一盆面。 一盆面做包子,蒸熟了能留着明天当早饭,另外一盆面包饺子。 六个大人,三个半大孩子,最少十个起步,大栓最少要二十个。 薛宁干活是一把好手,一个下午的功夫就包了一百多个饺子,五十多个大肉包。 刚蒸好包子,外头传到棠棠吸鼻子的声音:“阿婆阿婆好香啊,今天晚上吃什么啊!” “小馋猫,新鲜出炉的大肉包子,赶快洗手来吃。” 第35章 一听说有肉包子吃,孩子们欢欣雀跃,大人们也蠢蠢欲动。 好久没吃肉包子了。 “晚上一人只能吃一个肉包子,留着明天当早饭,今天晚上我们吃饺子。” “什么?还有饺子?”李莱儿如今跟薛宁最熟悉,听闻有饺子,立马跑过去看。 就看见平笸箩里上百个饺子,一个个圆滚滚的。 “香葱肉馅的饺子,跟包子一个馅,快点吃包子,烧水,咱们煮饺子吃。” 一家人都很开心,陈良飞在一旁吃包子,时不时地看看薛宁,目光不似早上刚见面时的警惕和生疏。 下了三道凉水,饺子飘了起来,就煮好了。 薛宁先给李大栓舀了一碗,二十个,其余的人一人十五个,装了满满一大碗。 “快吃,敞开肚皮吃,锅里还有二十多个,谁没吃饱继续去捞。”薛宁拿了一碟醋来:“来,饺子蘸醋,越吃越富。” 一大碗饺子下肚,个个吃得肚子撑的溜圆。 锅里二十个饺子谁都要不了了。 薛宁直接给大家分了。 李大栓分了五个,陈良飞也分了五个,剩下十个,一人一个或者两个。 “能吃就吃,多吃点,吃完了就睡,明天天亮了继续干活!”薛宁对未来生活充满了信心。 孩子们也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特别是看到李招儿提着两斤肉回家,想到自己也有,更是干劲十足。 九井村。 秦文霜在厨房里做饭,宋宝娟正在烧火。 “你跟耀祖什么时候回去?”秦文霜问。 一大家子吃吃喝喝都在秦文霜的身上,她都烦了,可她不敢表露。 “看那老婆子什么时候来请我们回去。”宋宝娟说。 “要是她不来呢?”秦文霜有些担忧。 “她敢不来。”宋宝娟冷哼,“耀祖和金宝她不想要了?她要不想要了才好,娘,以后耀祖只认你!等他考上了举人当了官,你就是官太太,可以跟我公公双宿双飞了。” 秦文霜一脸的向往:“若是真有那么一天,就好了。” “娘你就放心吧,耀祖很有信心,他一定能考上举人的,你就等着享福吧。”宋宝娟笃定道:“先生都说耀祖是块读书的料,一定能高中的。” 先生都说能高中,那就一定能高中! 秦文霜心动了:“耀祖每天读书肯定很费脑子,我中午给他做个蒸蛋吧。” “娘,蛋哪里有肉补脑子啊,你要真心疼耀祖,你就买点肉来呗。他最爱吃红烧肉了。” 秦文霜撇撇嘴。 说得谁不爱吃肉似的! 秦文霜虽然心疼,但是还是咬咬牙去买了两斤肉做了红烧肉。 反正钱是李家梁带来的,用完了再找他要就是了。 薛宁一觉醒来,外头的天黑蒙蒙的。 听外头的动静,好像已经有人起来了。 薛宁也起来了,看到李盼儿挎着篮子就要出门。 “这么早就出去?”薛宁叫住她。 李盼儿点点头:“娘,我昨儿个看到良飞吃了肉包子和饺子,我就想,多挖点野菜。” “也行。”薛宁笑:“那也不能不吃饭就走吧。去,去烧水,把昨天的包子热了。” 李盼儿立马放下篮子去厨房,“娘,蒸多少个?” “全蒸了。”薛宁说。 “什么?全蒸?”李盼儿数了数,“还有四十多个呢。” “咱们九张嘴呢!”薛宁说,“大栓要干力气活,最少三个往上走,你们也要干活,两个总要吃吧,良飞长身体,三个总要,甜甜棠棠就算饭量小些,也最少要吃两个。多余的就带着,半上午累了饿了吃一个补充体力。”薛宁豪气说道。 李盼儿有些担忧:“娘,咱们这么吃,若是野菜老了,没了可怎么办?” 第36章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薛宁沉默了一瞬。 第一次买的肉到现在还跟刚买来时一样,第一次采的野菜也跟刚从地里挖出来的一样,证明白房间可以长时间储存东西。 而且储存的跟新鲜的一样! “若是能有更多的人跟咱们一块挖野菜就好了。”薛宁说道。 李盼儿担忧地说道:“娘,要是让别人知道咱们挖野菜,抢走了我们的生意咋整?” 薛宁:“不会,这你放心,那老板只跟我做生意,咱的生意绝对不会被人抢走的!” “那咱们现在就去找人挖野菜?” “不着急。”薛宁摇摇头,“我还在等一件事儿。” “什么事儿啊?”李盼儿好奇地追问道。 薛宁笑笑:“别着急,会有人来通知我的!” 她确实想多找些人来挖野菜,但不是现在,还有一件事情比挣钱还重要! 薛宁安静地等着。 一晃三天过去,秦文霜有些坐不住了。 “你婆婆怎么还没来接你们?”她又问了一遍。 “娘,你急什么?她不来接我们,你不开心吗?你可以跟我公公光明正大在一起。”宋宝娟边嗑瓜子边说道。 秦文霜:“可你们也不能一直住这,邻居会说闲话的!哪里有女儿女婿亲家公住在娘家的道理!” “怕什么,娘,等耀祖当了官,这群人巴结你还来不及呢!管他们说什么闲话。” “那耀祖什么时候去读书?”秦文霜又问。 “等那老不死的朝我那些姑姐拿了钱就去。” “那要等多久?” “我哪里知道。娘,我都不急,你急什么啊!”宋宝娟狐疑地问秦文霜:“我们住家里你不开心吗?娘,你有事瞒着我?” 秦文霜立马心虚地直摇头:“我,我哪里有事瞒着你。我就随口,随口问问。” 她出了屋子,刚进厨房就被李家梁按在了墙上,噘嘴在秦文霜脸上又啃又咬。 秦文霜有些着急,避开了:“孩子们都在外头呢,别乱来。” “他们都知道,怕什么!”李家梁说。 “能不怕吗?咱们说的话都被金宝学给你婆娘听了,要是做点什么被他看到了,说给你婆娘听,你婆娘不撕了我们。”秦文霜有些急躁,推开了李家梁。 李家梁委屈:“那怎么办?你就舍得让我回去吗?” 秦文霜不敢得罪李家梁:“我不舍得,可你们总住这里也不是个事儿。若是你一个人住在这里还好,咱们每天躲在家里亲昵也没人瞧见,可孩子们都在呢,咱们太亲昵了不好。” “那我让耀祖他们明天就回去。”李家梁说:“这样他们就不会打扰到我们了。” “别。”秦文霜立马拒绝,见李家梁狐疑地看着自己:“我小日子就快来了,你在这也没用,不如你跟着他们回去,省的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被你婆娘疑心。” “可我舍不得你。”李家梁委屈地道:“你知道我有多想跟你在一起!” “我也想啊,可你现在不能意气用事,耀祖的事情你要赶快办好。等耀祖考上了举人,我们就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秦文霜说。 “是啊,等他考上了举人能当官,一定让他挑个远远的地方,没人知道他娘是谁,到时候你就是他亲娘,是我夫人!”李家梁笑着搂住了秦文霜。 秦文霜为了安抚他,没有挣脱。 “你小日子还没来,今夜就从了我吧,我都想死了。”李家梁苦苦哀求。 秦文霜点点头,“好,满足你。” 两个人又在厨房里温存了一会儿,秦文霜借口要去洗菜,去了河边。 第37章 到了河边之后,秦文霜见左右无人,立马跑到一块大石头后面,她还警惕地四下看看,被人一把扯了过去。 “你吓死我了。”秦文霜惊魂未定,娇嗔地捶面前人的胸口:“魂都被你吓飞了。” “我的魂才被你勾走了。”钟湖义将秦文霜紧紧地搂着:“他们怎么还不走?” “还不是跟家里婆娘吵架了,没地方去,到我这里来躲一躲。” “奇怪了,还有躲到亲家母家来的,那姓李的关系跟你很好?”钟湖义的话差点没吓死秦文霜。 “我还不是为了我女儿在婆家能好过些。”秦文霜道:“不过他们明天就要走了。” “再不走我都要走了。”钟湖义说:“我那婆娘也就这几天回家,若是发现我不在家,又该闹了。” “怕她跟你闹,那你别来啊!”秦文霜嗔道。 钟湖义一把将人搂住:“我怎么能不来,她一不在家我就来找你,我这一颗心都在你这里,你还不懂嘛!” 两个人在石头后面温存了好一会儿,秦文霜怕被人看见,就先走了,两个人约定好明日再见:“你明天再来,那个时候他们就走了。” “行。” 钟湖义给了秦文霜半两银子:“多买些好酒好菜,咱们潇洒两天。” “好,一定好好伺候你。”看到银子,秦文霜脸上的笑比珍珠还真! 秦文霜跟钟湖义在石头后面耳鬓厮磨,压根没注意到石头后面有人在偷听,那人趁着二人不备,偷偷地离开,跑到没人的地方撒开丫子跑的疯快。 傍晚,薛宁人在家中坐,消息从天上来。 “你确定?” “确定?”一个眼生的后生仔拍着胸脯跟薛宁保证:“我包打听跟人打听消息一向准确,绝对没听错的,要是听错了,我不要你的肉。” 薛宁看了他一眼。 这包打听真名叫陆挺,是薛宁在镇子上找的,不务正业,但是有一点好,讲义气有诚信,而且还会口技。 是个好孩子,只是家里太穷了,连个正道都走不了,上辈子跟人在外头学坏,被对方乱刀砍死了,陆母白发人送黑发人,当时就上吊了。 薛宁给了他两斤肉,“我知道了,拿着。” 陆挺掂量了下:“大娘,不是说一斤肉嘛?” “你来来回回跑这么多趟,多的大娘给你补身子。”薛宁说。 她挺同情陆挺,要不是家里有个生病的娘,也不会为了钱误入歧途。 陆挺很激动:“大娘,你要还有事要办,你随时找我。” “好。”薛宁随口应了。 陆挺提着肉出了门,刚好碰到背野菜回来的李莱儿,两个人不小心撞到了一起。 李莱儿差点摔了一跤,还是陆挺将人扶好。 “对不起,你没事吧?” 李莱儿摇摇头,面对陌生男子没有开口。 陆挺看了眼李莱儿,侧身离开,没做纠缠。 李莱儿放下野菜,看到薛宁默不作声,脸色阴沉。 “娘,你怎么了?”李莱儿担忧地问道:“你没事吧?” 薛宁长吸了一口气:“去把你姐姐姐夫他们叫上,不要挖野菜了,跟我去趟九井村!” “去那儿干嘛?”李莱儿问。 有些担忧。 只要是牵扯到李耀祖的事情,李莱儿就有些害怕。 害怕娘成为李耀祖一个人的娘! 薛宁笑笑:“你爹你弟弟去九井村那么久了,我们一家人去,去把他们请回来,你们作为姐姐的,一块去帮帮忙。” 李莱儿的笑,僵在了脸上。 他们没吃饭,跟着薛宁去了九井村,没吃晚饭,坐在李二叔的牛车上一人啃了两个大肉包子。 第38章 李二叔也咬了口热气腾腾的包子:“这肉包子真香啊,我怎么觉得比街上卖的还好吃呢?” 薛宁笑:“这就是在街上买的,一样的啊!” “总感觉不一样。”李二叔说:“比街上的白,比街上的香。” 薛宁还说:“李二叔,你肯定很久没吃肉包子了。”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好久没吃肉包子了,这肉包子是啥味道啊,我都快要忘记了。” 薛宁不说话,低着头盘算着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几个女儿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薛宁说去接李耀祖回来,那是不是,她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九井村。 大家都睡了,李家梁偷偷地 溜进了秦文霜的房间。 两个人干柴烈火,把持不住,一见面就滚到了一起。 正烈火烹油间,外头突然亮了,接着就是人声。 “出什么事了?”李家梁问。 秦文霜摇摇头:“不知道啊!” 话音刚落,“砰”,秦文霜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冲进来四个彪形大汉,将还缠在一起的二人捆了起来。 “好你个臭婊子,原来你守寡是假,偷人是真,背着我儿子偷汉子啊!”一个老妇人的声音响起,秦文霜听得头皮都发麻。 “娘。” “我呸,你别喊我娘。我才没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儿媳妇。”宋母拐杖顿地,怒不可遏:“别人说你偷人我还不信,没想到你真偷汉子啊。不要脸,不要脸!” 宋母手里的拐杖往秦文霜身上招呼,李家梁也被打的嗷嗷叫,“别打了别打了。” “我打死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李耀祖那边醒了。 跟着宋宝娟过来一看,就见自己爹和丈母娘赤身裸体地被人捆在一起,羞的李耀祖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爹,你这是做什么?” 虽然知道自己爹跟丈母娘有私情,但是私情公之于众,这让他这个秀才老爷情何以堪。 “我,我们什么都没做。”李家梁矢口否认。 “你们都脱光了躺在一张床上还说你们什么都没做?”宋母觉得不可思议,都被捉奸在床了,还有什么话说。 李家梁否认:“你又没看到我的那个在她那里,我们就是冷,一块取暖。” 秦文霜也点头:“是啊,娘,我们什么都没干,就是一块取暖。” 宋母都被这两个不要脸的人气疯了,“你们这两个不要脸的东西,都被我们捉奸在床了,你们还敢否认。” 李家梁义正言辞,“我们清清白白,啥都没干。” 秦文霜跟着李家梁说:“是啊,我们清清白白,啥也没干。” “是吗?那就把他们拉出去,让大家好好看看,让大家伙评评理,看看他们是不是清清白白。”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吓得李家梁浑身哆嗦。 “薛,薛宁,你怎么来了?” 就见薛宁为首,身后跟着李大栓,李招儿,李盼儿,李想儿,李莱儿,一步步朝他走来,眼里是震惊,是愤怒。 “我怎么来了?”薛宁冷笑:“我原本要来接你们回家,可你却做这等不要脸的事情,你还有脸问我来做什么!” 李家梁:“你看的都是假的,我跟她什么都没有。” “那就让大家伙看看你们有没有什么。”薛宁朝宋母喊了声大娘:“大娘,他们说他们什么都没干,很简单,派人拉着他们到人前去转一转,看看大家伙怎么说!大家伙要说他们清白,那就清清白白,你看如何?” 李家梁:“薛宁你疯啦?” “我没疯,我这不是让大家还你一个清白嘛!”薛宁笑道:“大娘,你说如何?” 宋宝娟跪地,拉着宋母的衣裳嚎啕大哭:“阿奶,不能答应啊,你要答应了,娘就活不下去了,孙女也活不下去了,你看在我死去的爹的面子上,不要追究了。” 第39章 李耀祖指着薛宁骂:“爹的名声要毁了,我的名声也毁了,有你这么当人母亲的吗?儿子的名声你也不顾及了。” “他跟你丈母娘偷情,你们都知道,就我被蒙在鼓里,李耀祖,我这个当娘的名声你顾及了吗?”薛宁反问。 李耀祖被问的哑口无言。 薛宁看向宋母:“你要不同意,那我就动手了。大栓,把他们拉出去,敲锣打鼓让邻居们都评评理,让大家说说,他们是不是清白的!” 李大栓就要动手,被李家梁喝住了:“李大栓,你敢!” “他不敢我敢。”薛宁动手拉李家梁,“你们敢做不敢认是吧?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你确实不是个男人,当了乌龟王八蛋,你自己都不知道!” 薛宁看向秦文霜,冲她笑的意味深长,吓得秦文霜差点晕过去,止不住地猜忌,薛宁是不是知道了点什么。 李家梁:“薛宁,你要敢把老子弄出去,我就休了你。” “休我?你也配!”薛宁动作没停:“你在外头偷情,被我抓着了,你还要休我?该休掉你的人是我!” “你敢!” “去外头走一圈。” 薛宁威胁李家梁。 李家梁求救似得看向李耀祖,李耀祖上去拉薛宁:“娘,你不顾及爹的面子,你也顾及下我的面子,我是秀才老爷。” “啊呸,你有什么面子!”薛宁啐了一口:“秀才老爷能吃吗?老娘不稀罕!” 这两个男人,薛宁都不在乎了。 “李家梁,今儿个要么和离,要么你跟她去外头转一圈,老娘就当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还跟你好好过日子!”薛宁眼中含笑,看不清是喜是怒,让人不寒而栗。 李家梁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他看着薛宁,知道她今儿个来真的! 不选一,就选二。 李家梁不会选二。 “行,你既然不信我,咱们夫妻缘分也就尽了,和离吧。” 李家梁故意将和离两个字说的很大声,让在场的人都听到。 李耀祖又羞又愤:“娘,这就是你想要的?你都多大年纪了,还闹什么闹!” 薛宁听了李耀祖的话,不怒反笑,而是看向李招儿李盼儿等人。 “你们说,我是在闹吗?” 李莱儿走到薛宁的跟前:“娘,你没有闹!” “对,娘你没闹!” 几个女儿都站在薛宁身旁,就连平日里少言寡语的李大栓也对李耀祖说:“这次是爹做错了,娘没错!” 李耀祖指着薛宁:“娘,你想过后果没有,你跟爹要是和离,我只会跟着爹,以后谁给你养老!” 李家梁鼻子冷哼:“儿子归我,金宝也要跟着我!” 薛宁知道,他们自以为捏住了薛宁的软肋。 因为薛宁将李耀祖和李金宝看得跟命根子似的,她可以什么都不要,不能不要孙子和儿子。 “那女儿呢?我们还欠五个女儿七十五两银子,这些钱可是给耀祖读书花掉了,我们要平分吧?”薛宁说。 李家梁概不承认:“是你说要还,我可没说要还,谁说要还就让谁还。” “那女儿呢?”薛宁又问:“五个女儿怎么办?” “我都不要!”李家梁连忙说:“你想要的话她们的钱你来还。” 一个人十五两,亏薛宁说的出口! 李家梁可不愿意扯上这些债务! “行。”薛宁就想要这个结果:“五个女儿归我,债务归我,以后她们也不用给你养老,我也不用耀祖给我养老。现在住的房子是我的,房子归我,你的地给你,我的地归我,各自拿回各自的,没问题吧?” 李家梁想了想,同意了:“行,口说无凭,立字据吧!” 第40章 李耀祖主动来写,他阴仄仄地威胁薛宁:“以后无论我怎样,你都跟我没关系了!” “是,以后你哪怕当上宰相,我就是穷的讨饭,也不会到你家门口讨饭。”薛宁说。 “好,那我们母子关系就恩断义绝,金宝以后也跟你没有任何的关系了。” 一个不顾阿奶死活的小兔崽子,狼心狗肺,薛宁还不稀罕呢! “好。”薛宁满口答应:“写吧。” 很快,和离书就写好了,李家梁签了名字,按上手印,薛宁仔细看了看,该写的都写到了,也签了字,按了手印。 “回去收拾东西,再叫上族长,以后儿子孙子归你,女儿归我,各自抚养,各自养老,与对方再无任何瓜葛。” 薛宁拿着和离书,带着女儿扬长而去。 事情发展的太快,几个女儿都懵圈了,只顾愣愣地跟着她进去,又跟着她出来。 李二叔在外头等着,并不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 见薛宁欢天喜地,以为夫妻两个说和了,“家梁他们怎么没来。” “哦,他们明日过去。” “你都亲自来接了,这家梁也太不懂事了。回头我好好说说他。” 薛宁笑着不应。 怀里有和离书,以后她跟李家梁李耀祖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李莱儿开口:“娘,你真的不要耀祖和金宝了吗?” “不要了。”薛宁笑:“以后你们跟你们爹也没有关系,不用养他的老,我嘛,你们愿意养就养,不愿意养就算了,娘也不会苛责你们。” “那怎么行,你生了我们养了我们大,我们怎么可能不给你养老!”李莱儿急了。 李招儿李盼儿李想儿也连忙说是:“娘,我们会给你养老的!” “好。有你们这句话,娘就心满意足了。”薛宁说:“以后他们跟我们没关系,你们好好生活,不用再给他们钱了,把自己的小家过好,把孩子培养好,比什么都好!” “我们都听娘的。” 她们欢天喜地地走了。 秦文霜还被按在地上,宋母跟她还没完呢,说要让她去浸猪笼。 “阿奶,耀祖马上就要考举人了,你非要闹的人尽皆知,让大家都知道他有个被浸猪笼的岳母嘛!你不能只想着爹,也要想想我们活着的人啊!” 宋宝娟哭着说:“耀祖他没娘了,我娘会把他当亲生儿子一样,耀祖也会把我娘当自己亲娘。等他当了官,我娘就是官奶奶,你就是官太奶奶,你走到外面都有面子啊!” 宋家也是一般的老百姓,听到当官的就心生向往。 李耀祖拱手:“阿奶,您放心,我会把娘当亲娘一样侍奉,您也是我亲阿奶。耀祖一定会给你们争气的!” 四个彪壮大汉都是宋家人,见状也劝宋母。 “娘,宝娟说的没错,你不能只想死人,不想活人啊,要是耀祖真当了官老爷,咱们宋家也可以跟着平步青云了。” 宋母被劝通。 突然觉得薛宁傻的很。 这女人,不是上杆子把荣华富贵推给宋家嘛! “你说话要算话。”宋母呵斥李耀祖。 李耀祖知道事情成了,连忙拱手:“阿奶放心,有耀祖飞黄腾达的一日,就有宋家平步青云的一天!” 宋母得了李耀祖的承诺,放心地离去了。 毕竟儿子早就死了,宋母也要多想想活着的人。 宋宝娟是她孙女,流淌着宋家的血液,宋宝娟好了,宋家就能好。 四个壮汉跟宋母回家。 “娘,你咋知道秦文霜在家偷人啊?”宋仁是宋宝娟的大伯,也是宋宝娟她爹的大哥。 “我也是听人说的。”宋母说:“说的有鼻子有眼睛的,反正村子离得近,我就过来看看,没想到还真的抓住了。” 第41章 “谁说的?”宋仁问。 宋母摇头:“等我追过去看的时候,人早就走远了。” 两个男人在她屋子后面嚼舌根,说得特别清楚,有名有姓,宋母追出去问,人已经不见了。 宋仁:“好在娘来了,也得了李耀祖一个承诺。” “那孩子未来肯定有出息,我让他给咱们一个承诺,也是为了咱们宋家。反正宋义已经没了,人总要为活人活着。” 宋义是秦文霜的男人。 “娘说的有道理,都听娘的。”宋仁说,他提醒三个表亲:“为了咱们宋家的脸面,今夜的事情谁都别说出去。” 三个人都点头,发誓一定不说。 屋里。 宋宝娟问李耀祖:“我娘跟你爹的事情除了你跟我知道,没人知道了,我阿奶怎么知道的?” “我还想问你呢!”李耀祖说:“是不是你那边说出去的?” “我怎么可能会说!” “不是你说的也不是我说的,那会不会是你娘说的?” 宋宝娟翻了个白眼。 自己把自己偷人的事情告诉别人,脑子是不是有病! 隔壁屋子。 李家梁问秦文霜:“你婆母怎么会知道我们俩的事?你说的?” “我怎么可能会告诉她。” “那是谁说的?会不会是宝娟说的?” “不可能!” “那就奇怪了,咱俩的事情就咱们四个人知道,你我不会说,他俩也不会说,那是谁说的!”李家梁好奇地问道。 秦文霜:“你就不怀疑薛宁?” 李家梁一脸鄙夷:“就她那脑子,跟猪一样。” “那后面怎么办?”秦文霜问,“你跟她和离,以后咋过活呢?” 李家梁一把搂住秦文霜:“不是有你嘛。有你在,我们一定会越来越好的,等耀祖考上举人当了官老爷,我们就享福了。” “你不觉得薛宁很奇怪嘛?她都做了这么多年了,都快要到摘果子的时候连树都不要了。” “我跟你说了,就她那脑子,跟猪一样,蠢的没边,谁知道她怎么想。” 李家梁压在秦文霜上面。 “别说她了,以后我们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 秦文霜嗯了一声,烛火灭了,床嘎吱嘎吱摇了半夜。 第二日。 薛宁一大清早起来,就将李家梁的衣裳收拾出来了,李耀祖房间里的东西也全部都收了出来,放在院子里。 刚放好,李家梁他们就回来了。 “来的正好,你们的东西,全部拿走。”薛宁冷冷地说道。 李家梁提着东西转身就走。 李耀祖恨恨地望着薛宁:“我们以后没有任何关系了!” “知道。”薛宁神情冷淡:“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再无瓜葛。” 李耀祖拿着东西愤愤离开。 李家梁去先找了族长。 李族长听说二人和离了,六十多岁的年纪差点吓得晕过去,但是因为李耀祖还是李家的,以后能光宗耀祖,李族长还是站在李家梁这边的。 “你本来也不是李家人,我现在把你逐出李家也是理所应当。你没意见吧?” 薛宁:“没意见。不过我爹娘留给我的房子和地,那是我爹娘留给我的。” “是你的,你可以继续住,但是以后李家的荣光你享不到半分。”李族长说:“毕竟你跟耀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还有你那个女儿,也跟李家没有半分的关系。” 薛宁:“知道。” 李家梁拖着东西回了老房子。 房子只有两间,一间大的一间小,旁边一个厨房。 李耀祖宋宝娟已经选了最大的那间,李家梁只好选了那间小的。 “爹,我们人多,只能委屈你住这间小的了。”宋宝娟还找了个借口。 第42章 李家梁表示理解:“你们住吧,耀祖还要读书,屋子一定要大一些。” “爹,这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呢?”宋宝娟问:“一日三餐,家务,还有地里的活……” 李家梁说:“一日三餐和家务是女人的活,至于地里的活,耀祖要读书,他不能干,我也干不来,不过好在,今年应该已经种下了。等明年就租给别人吧。” 每到农忙的时候,李大栓都会先把他家的活干完再干自己的活,今年肯定也是一样的。 宋宝娟嘴都差点气歪,“那爹,耀祖要去读书,他的束脩从哪里来呢?我要是每天干家务,这手要是糙了,我可绣不了帕子赚不了钱了。” 李家梁:“……你们夫妻两个商量吧。” 别找我就行。 宋宝娟扭头就进了屋子,将刚才跟李家梁的对话学给了李耀祖听。 “你爹什么都不会干?”宋宝娟问。 “你在家的时候,你什么时候看到我爹干过活了。”李耀祖撇嘴:“他连扫把倒了都不会扶一下的。” “那以后咋办?打扫卫生,洗衣做饭,种菜养鸡,这些事儿谁来干?” “只能委屈你了,你放心,等我考上了举人,当了官,你就能享福了。”李耀祖安抚宋宝娟:“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宋宝娟被安抚住了,“那你一定要用心,早些考上。” “放心,明年我就可以下场了,明年我一定会考上举人的。宝娟,这一年时间,先辛苦你了。” “只要你能安心读书,我不辛苦。” 一家子就在老房子暂住了下来。 宋宝娟干起了薛宁当时该干的活。 伺候家里三个男人,里里外外,李耀祖除了看书休息,从不帮忙,李家梁更是如此,每日出门就是一日,到了饭点就回来,里外啥活都不干。 薛宁总在河边碰到宋宝娟。 “你也就辛苦这一两年,等你男人考上了举人当了官,你就是官太太了哦。”有人安慰宋宝娟,艳羡地说:“我要是你,别说一年苦了,就是十年的苦,我都能吃。” 薛宁挑水,就有人劝薛宁:“好好的怎么就和离呢?你都吃了这么多年的苦了,再吃几年就苦尽甘来了。你这现在,不是拱手把自己种的果子给别人摘嘛!” “是啊,阿宁,你怎么那么傻!” 这是真为薛宁着想的。 薛宁感谢她们:“让别人摘就让别人摘吧,以后各过各的日子,互不打扰。” 宋宝娟气的脸都扭了,刚要说话,薛宁提好了水,转身走了,半点没将宋宝娟这个儿媳妇放在眼里。 她确实没将宋宝娟放在眼里。 从他们背叛自己的那一刻起,薛宁就已经将他们当成了外人,她是不可能跟他们一样亲手杀人,毕竟是她的男人,她的儿子,她相信因果报应。 作恶的人,苦果在后头呢。 薛宁等着! 等着恶人自有天收的那一天。 她现在的目的,就是赚钱,赚钱,赚钱! 薛宁将水缸挑满后,进了白房间,然后进了超市。 正是超市开门的时间,门庭若市,超市里的大喇叭在报着今日的特价商品,薛宁竖起耳朵听了听。 大白兔奶糖也做活动? 原价三十二块九,活动价二十九块九。 大白兔她知道,奶也知道,糖她也知道,就是这五个字组合在一块,她怎么就听不明白了。 这是什么玩意? 能吃吗? 好吃吗? 薛宁正想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老嫂子。” “小于。”薛宁喜出望外,“总算见着你了,我在这儿等你好多天了。” “哎,大儿媳妇又检查出怀孕了,小儿媳妇又要生,你说说我这,每天忙的脚不沾地的,哪里有时间来逛超市啊!”于红虽然埋怨,却是一脸的喜气。 第43章 薛宁连忙道喜:“添丁进口,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于红脸色看起来不太好,黑眼圈很重,一看就是睡少了,但是喜气洋洋。 “小于,你上次不是说要老母鸡吗?我抓了一只来,你还要不要?”薛宁问。 “要要要,怎么不要。”于红一听立马就说:“我小儿媳妇要坐月子,这两三天就一只老母鸡补身子,怕是要七八上十只鸡。” “有。”薛宁把老母鸡抓了出来,于红一看眼睛都亮了:“这鸡好啊!” “我小女儿养的,平时剁些菜叶子给它们吃,要么就抓菜虫挖蚯蚓,下的蛋都老好了。”薛宁拿了五个蛋过来:“这几个蛋,你拿去尝尝。就它下的。” 薛宁有些舍不得,但是人家帮了她那么多,送五个鸡蛋吃吃也是应该的。 “好好好。”于红都没见过这么油光发亮的土鸡,皮毛都在发亮,一看这鸡就老有精神头,“菜市场正宗土鸡四十块一斤,大嫂子,你称一下。” 薛宁用的还是老式的秤,秤砣秤杆这么一翘,“小于,有四斤半呢!” “一斤四十,四斤就一百六,四斤半就一百八。”于红拿了两张红票子出来:“喏,给你。” 薛宁抓着钱有些不知所措,“我还要给你钱吗?” “二百减一百八,找我二十。” 薛宁在心里记下,云里雾里,但是二十她认得,麻溜地从自己钱袋子里抽出一张二十块,给了于红。 于红拿了鸡,又看了眼薛宁的摊子。 “哟,你还卖蕨菜和香椿叶啊!好新鲜啊!” 薛宁拿起一把蕨菜和香椿叶塞到于红的篮子里,“你拿去尝尝。” “那不行,那多不好意思啊!”于红要给钱,被薛宁拦住了,“就当是我给你小儿媳妇吃的,这点子不要钱。” “这么多,你卖的掉吗?”于红收下了,担忧地问。 “能,我跟一个酒楼的老板说好了,无论有多少他都吃的下。我就每天这个时候在这里等他就行。” 于红很高兴,“哟,我这几天不来,你这生意发展的不错嘛!就跟大酒楼做上生意了。” “还多亏了你,要不是当时你说这个能卖,我也不知道我还能做上野菜的生意。”薛宁真心感谢于红。 “那还不是因为你的野菜正宗,新鲜纯天然,大家都喜欢。”于红还要继续说两句,手机响了,她连忙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回来了吗?我去医院看孩子了。” “你先去,我还在超市呢,我刚买到一只老土的土鸡,等会我送鸡汤过去。” “好。” 对面嘟嘟嘟挂断了,薛宁听得一愣一愣的。 于红打电话的时候,薛宁一直在听,她听得很清楚,她手里的那个黑壳子里头有声音传来,但是就是没看到人。 “这黑壳子里,有个人?”薛宁惊惧地问道。 “有个人?”于红愣了下,继而哈哈大笑:“不是,这是手机,我老公给我打电话,他在家里给我打电话。” 一个在家里,一个在超市? “那,那很远吗?” “远,有五公里呢!” 薛宁眼睛瞪的像铜铃,那么远。 可对方的声音听的清清楚楚,“手机这么厉害吗?竟然远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当然了,别说五公里,就是五百公里,五千公里,五万公里,有手机照样能听清楚对面人说话,而且现在更发达了,不仅能听到声音,还能见到真人呢!”于红拨了个视频,对面很快接通了,“老头子,来,跟这位嫂子打个招呼。” 对面一个精神矍铄的男子好奇地看了眼薛宁:“这位是……” 薛宁盯着这位据说离她有五公里之外的男子。 第44章 他还在动,脸清晰的都能看清楚一根根眉毛,就跟这个男人站在她对面一样。 “我的野菜就是这位嫂子卖的,她好奇手机是个啥样的,我演示给她看看。”于红笑着说。 对面传来笑声:“手机很方便,多远都能听到声音看到人,而且现在大家买东西都不带钱出门,用手机收款很方便的。” “老嫂子,听到吧?”于红笑着收起了手机:“你有手机了,以后收钱也方便,现在大家都不带钱出门的!而且你买东西付钱也很方便,手机一扫,钱就付出去了。” 薛宁见过。 “而且你有了手机,做生意也方便,大家要是想要什么,打个电话问你,就不用跑这里来等你了。” 薛宁蠢蠢欲动。 手机有这么大的好处啊! “行,我再想一想。” “你先忙着,我回去炖鸡汤了。我小儿媳妇生了有几天了,终于能喝鸡汤了,我这就回去给她炖上。” 薛宁等了好一会儿。 那根第二长的针从2走到了6,期间有好些人都想买野菜,都被薛宁拒绝了。 郝三思姗姗来迟,一头的汗。 “哎呀,阿姨真不好意思,我平时走的路今早出了车祸,一直在等,我生怕你等不及先把菜卖掉了。”郝三思急得不行。 “说好了给你,我怎么可能会卖给别人。”薛宁说。 “阿姨,你要是有手机的话,咱们手机里沟通,你也不急,我也不急了。”郝三思灌了一大口水,见到了几筐野菜,心放到了肚子里。 手机手机。 薛宁心思微动,手机方便了大家沟通,她若是没有,效率大大降低了,也降低了别人的工作效率。 要顺应节奏。 “手机还是要的,可是到哪里去买手机呢?”薛宁问。 郝三思一喜:“你想通了要用手机了?” 薛宁点点头:“要是再发生今天这样的情况,你打个电话,你也就不用着急了。” 郝三思拍大腿:“对,有什么事情打个电话一下子就解决了。阿姨,你也不要花钱去买了,我有个旧手机,等我明天带过来,你要是不嫌弃你就先用着。” 薛宁无功不受禄:“那怎么行,我不能收你那么贵重的东西。” 听说一个新手机,要好几千块钱呢! “贵重?”郝三思笑了,“旧手机一点都不贵重,外头收旧手机的,二十块钱五十块钱就能买一个,我家里有五六个旧的,都丢那里,连块铁都不如,我明天给你带个来,咱们能联系上,你就帮了我大忙了。” 薛宁见旧手机只要几十块钱,也就心安理得的接受了:“那谢谢你了,小郝。”她顺手又拿出了几个鸡蛋,“自己家养的鸡生的鸡蛋,你拿着。” 郝三思知道她不想随便收自己的手机,这是报答,也就收下了,“阿姨,咱们互帮互助,以后有了手机交流更顺畅更方便。” 几筐子野菜全部卖掉了,薛宁又进账五千多。 女人有钱了就想买买买,薛宁也不例外。 她赶忙进了超市,又囤了猪肉,鸡肉,南瓜,萝卜,面粉。 也是出奇了,昨天解锁了面粉,今天解锁面条。 不对,奇怪了,这面条奇奇怪怪,歪歪扭扭的,做成了饼状。 薛宁盯着它看了半天,还是工作人员过来解释:“那是方便面。” 方便面? 那是什么东西。 “以往的面要用水煮,这个不用,水泡就行,喏,这里头都有调料,撒在里头,水一泡,泡开了就能吃了。” 好神奇啊! 薛宁一口气买了三十包,在超市里又转来转去,见就是找不到那个大白兔奶糖,就只得作罢。 第45章 大包小包的全部放进了白房间,白房间还跟之前一样,丝毫不见逼仄。 既能装,还能保鲜,这白房间简直就是神仙利器。 薛宁回到了自己家。 眼看着时间还早,她先去李耀祖睡的那个屋,将卫生打扫了一遍,里头的东西都搬空了,就剩下一张床,一张桌子,偌大的屋子显得空空荡荡的。 但是架不住光线好,通风啊! 薛宁要把这间屋子留给莱儿住。 她将莱儿屋子里的被褥都拿到太阳底下晒一晒,又将李莱儿的东西搬到大屋。 打开李莱儿的柜子,薛宁看到李莱儿的衣裳,寒碜的让人掉眼泪。 一个二十岁的姑娘,一年四季就这几件衣裳,还都是别人淘汰下来的旧衣裳。想想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李耀祖,光鲜亮丽,人高马大,真是不同性别不同命。 罪魁祸首就是自己。 薛宁擦干眼泪继续干活。 人要朝前看,未来会有大把的好日子在等着她们。 收拾好了东西,薛宁就去厨房准备午饭了。 新鲜的猪肉切成条,肥肉煸出油后炒熟猪肉,加酱加香葱段炒香,加水煮一会儿起锅装盆。 肉菜做好了,就等着孩子们回来泡面了。 薛宁光是想着就流口水,好在李招儿他们回来了。 “阿婆,咱们吃什么啊,好香好香啊!”甜甜棠棠跟着薛宁熟悉了,一进门就找薛宁要吃的。 薛宁给她们一人一筷子肉丝:“张嘴。” 甜甜棠棠立马张嘴,“啊”,像是等待的喂食的小鸟。 陈良飞跟在后头,亲眼看到薛宁喂小鸟一样地喂表姐和表妹。 祖孙三个动作亲昵。 “良飞,快来,尝尝阿婆做的肉丝酱。” 陈良飞到底是个孩子,抵挡不了肉的的诱惑,走了过去,薛宁夹了一筷子喂他,陈良飞不愿意张嘴。 他是男人,不可能跟女人一样要喂的。 薛宁见他不张嘴,轻轻地敲了下他的脑壳,“快,张嘴,要掉了。” 陈良飞生怕肉掉了浪费了,立马张嘴。 薛宁眼睛都在发光:“咋样?好吃不?” 她等着陈良飞夸她的样子,像极了要大人表扬的孩子。 陈良飞做不到凉别人的心,点点头:“好吃。” 薛宁高兴地像个孩子。 不是因为陈良飞夸她做的菜好吃,而是这个孩子,慢慢地在接受她。 愿意接受她,就是好事,她会慢慢来,她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去好好地爱他们! 李盼儿看到面条,歪歪扭扭的,有些震惊:“娘,这是你擀的?怎么能擀成这样。” “娘的手艺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我想做,就没有做不成的!”薛宁不害臊地说,将买来的方便面当成了自己的功劳。 反正他们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一旁的李想儿想到了什么:“娘,我上次听镇子上有个人说,王县令的母亲马上要过七十大寿,就想吃一碗面,听说他一直在到处找厨子做面条,可就是没一个人能做的出来。”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去试试?”薛宁心思一动。 李想儿点点头:“我觉得娘的手艺肯定可以。” 薛宁可不会擀这样的面条,要是王县令要薛宁当场擀出来,可不就露馅了嘛:“算了算了,王县令肯定可以找到一个更厉害的,我还是不去班门弄斧了,免得让人笑话。” 她自我嘲笑,并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吃过了饭,李莱儿发现自己换房间了。 李招儿李盼儿李想儿都跟着她一块进了房间。 第46章 房间很大,也很空,但是,暖人的阳光从外头泻进来,屋子里都暖融融的。 “以后这就是你的房间。”薛宁说:“现在还没什么家具,等咱们攒上一点钱,娘给你几件漂亮的衣裳。” 她太愧对这个女儿了。 前生就没给过这个女儿什么爱,还亲手推她入了火坑,害得她惨死,这份愧疚,让薛宁只想对这个女儿好些,再好一些。 “娘。”李莱儿哭了鼻子。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也会有大的有阳光的房子:“谢谢你。” “谢什么,这都是娘应该做的。”薛宁背过身去,抹掉了泪:“以后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她还要把念儿接出来。 事不宜迟,念儿不能再待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万家了。 “我想去接你四姐回来。”薛宁说:“以后,她就跟你睡一屋,这里摆她的床,你说咋样?” 薛宁比划着,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可是四姐她,不一定想回来。”李莱儿说。 她也劝过,可是四姐说,万家是个狼窝,李家是个虎穴,半斤对八两,谁也别瞧不起谁。 薛宁:“万家是个狼窝,老四不能再待了,必须要回来。” 前世没多久,万家那个糟老头子就糟蹋了老四,将老四从一个清白的丫鬟变成了通房丫鬟,后来还怀上了孩子,可惜被万夫人那个妒妇一碗堕胎药给弄死了。 一尸两命! 尸体还是薛宁去收的。 薛宁当时坐在万家门口撒泼打滚,要万家给个说法,不然就去县衙告官,可李家梁收了万家十两银子,收买了女儿的一条命! 薛宁不甘心啊,可李家梁做主了,她又能如何,只得愤愤不平地回家将李念儿埋了。 “明儿个陪我去趟县里,咱们去找你四姐,问问她。” 只有看到孩子平平安安,薛宁才安心。 薛宁是个行动派,第二天一大早,薛宁将野菜都卖了。 郝三思给了她一个黑色的手机。 “手机是我儿子去年淘汰下来的。” 薛宁看了看,崭新的,很感激:“这么新的手机都不用了啊!” “年轻人嘛,追求潮流和时尚,这手机年年出新款,他们也跟着用新款,没办法。”郝三思有些无奈,但是这是年轻人的活法。 儿子有那个年年能换手机的能力,又不靠他出钱,他蛐蛐什么。 “那谢谢你了。”薛宁感激地不行,又装了十个鸡蛋给他:“几个鸡蛋,不值钱,多谢你了。” “没事,这旧手机放家里也是一块铁,能帮到你,以后方便我们交流,它就发挥余热了。”郝三思教薛宁怎么用手机。 打开手机后,屏幕上提示插入手机卡,郝三思连忙问:“阿姨,你带身份证了吗?我给你去办张电话卡。” 薛宁:…… 身份证? 电话卡? 这又是什么! 郝三思见薛宁一脸茫然,哭笑不得,“身份证。” “那是什么?” “不会吧,你没有身份证吗?那你怎么出门的?” 现在去移动办证电话卡要身份证,去银行办业务要身份证,坐车坐飞机也要身份证,反正要用的身份证的地方无处不在。 这个老人家竟然连身份证都不知道:“你是生活在古代吗?” 薛宁:…… 反正跟你不是一代。 “我没有身份证。”薛宁说。 郝三思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我就猜到可能会这样,好在我多带了一张电话卡。” 他拿出一张连指甲盖都不如的电话卡:“这是我好多年前办的全球通,我一直没用,但也没注销,你先用着,方便我们俩联系。” 第47章 郝三思将电话卡插入手机里,打了电话,留下了联系方式。 “阿姨,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我叫郝三思,你以后要是要找我,你就直接按这个。” 薛宁按了下,很快,郝三思的电话就响了。 一长串的数字,乱七八糟。 “这是你的号码,我也存起来。阿姨,你贵姓啊。” “我姓薛。”薛宁说:“叫薛宁。” 郝三思看了眼薛宁,开玩笑地说了句:“靖西最大的望族就姓薛,你们有关系吗?” 薛宁:“没关系。” 郝三思就是随口问了句。 薛家是望族,怎么可能会有连手机都没有的亲戚。 他将薛宁的电话存上了,晃晃手机,“阿姨,有事咱们电话联系。” “好好好。”薛宁将黑色的手机放进钱袋子里,心里也有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她进超市又进了不少的货,回家后,吃过早饭,带上李莱儿就去了德兴县,这次还是李二叔赶着牛车,花了一个多时辰才走到德兴县。 万家在德兴县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况且薛宁前世也来过两次。 第一次是薛宁送李念儿来,李念儿知道自己被卖了,头都没有回,一句话没说就进去了。 第二次是薛宁来收尸,李念儿也是一句话没说。 她想说也说不出来了。 薛宁望着万家高耸的红门,前生女儿死了的绝望再次涌上心口。 她去敲门,看门的小厮许久才将偏门打开了一条缝。 上上下下打量薛宁,眼里都是鄙夷:“哪里来的老乞丐,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讨饭都讨到这里来了。” 他要关门,薛宁连忙挡住,赔上笑脸:“我来见见我女儿,我女儿李念儿在万家做丫鬟,我想见见她。” 小厮冷嗤:“什么李念儿狗念儿的,我们这里没有这个人。” 他用力将门一拉,薛宁肩膀吃痛,只得退了出来,偏门嘎吱一下很快关上,再怎么敲,门都开不了。 “娘,你没事吧?”李莱儿给薛宁揉肩膀,薛宁摇摇头:“我没事,走,去后门。” 今儿个她非要见着念儿不可。 两个人又马不停蹄地去了后门,刚到,后门就开了,有人走出来,薛宁过去打招呼:“劳驾,我想见见我女儿李念儿,麻烦您通传一声。” 出来的是个妇人,像是没听到似得,根本不理会薛宁。 薛宁眼珠子一转,连忙进白房间拿了一块肉出来,塞给了妇人。 妇人看到肉,眼睛一亮,掂量了下之后更是喜出望外。 我的乖乖,有两斤多呢,去集市上买都要二十多个钱呢! “你刚才说你要找谁?”那妇人脸上挂了笑。 “我女儿李念儿,两年前进去当丫鬟。”薛宁说:“我们是永丰镇李家村的,她今年二十二岁。” 妇人想了起来:“你说的是香香吧。” 香香? “每个买进来的丫鬟,家里的名字可不能要了,都要改名字,你说的人应该就是香香。她今年二十二,李家村的,长得挺标志的。” “对对对,她长得很好看。”薛宁连忙说。 “行,你等着,我去帮你喊一声,但是她来不来我可做不了主。” 薛宁连声道谢,在后门焦急地等着。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李念儿终于来了,脸色很不好看,见到薛宁,没说话,直接将一个钱袋子丢给了她,“这是全部的钱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薛宁将她拉住。 李念儿被碰,跟被针扎了似的,疯狂地甩开薛宁,歇斯底里:“别碰我!” 薛宁:…… 李莱儿也被吓着了,“四姐。” 李念儿看都不看薛宁,而是对李莱儿说,“这是我所有的钱了,都给你了。我一个子儿都没留,拿了钱就走吧。” 第48章 她以为薛宁来找她,就是为了要钱。 李莱儿解释:“四姐,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李念儿脚已经跨进了万家的门槛。 薛宁知道,今日一别,等下次见面,兴许已经见不到这个孩子了,薛宁急了,扑通一声给李念儿跪下了。 “念儿,是娘错了,咱们不在万家干了,我们回家吧。” 李念儿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薛宁。 李莱儿跑去扶薛宁,也冲李念儿解释:“四姐,娘是来带你回家的。” 离开万家? 李念儿当然想离开,她做梦都想要离开。 只是…… “万家是狼窝,你以为李家是什么?狼窝对虎穴,谁又好到哪里去!”李念儿冷笑:“别五十步笑一百步了,都是剥削,留在万家,最起码我能吃饱饭穿暖和,回李家,我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家里但凡有点吃的,都是给你的儿子!我们是什么?就是你赚钱的工具!” 薛宁半点不生气! 因为她之前就是这么做的。 “对不起念儿,娘知道错了,娘现在想要弥补!”薛宁想要靠近李念儿,李念儿却很排斥,不停地往后退,根本不愿意接近薛宁。 再退,她就要进万家了。 薛宁生怕再见不到李念儿,也不逼她,而是说:“念儿,娘真的会改!” 李莱儿说:“四姐,娘真的变好了,娘跟爹和离了,也跟耀祖断绝了母子关系,现在娘带着我过日子。” 什么? 李念儿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做了什么事,让爹休了你?” “不是爹休了娘,是娘跟爹和离!”李莱儿又说了一遍。 薛宁不愿意多说这些。 她好不容易见到念儿,她有些话要说清楚。 “念儿,咱们不在万家待了。万家的那个老爷不是个好东西,你千万不要上了他的当,你千万要离他远一点,一定要记得啊!” 李念儿看向薛宁,震惊于她怎么会知道万老爷总是借口让她过去收拾书房,营造两个人独处的机会。 她原本以为万老爷是因为自己认识字,特意让自己过去打扫书房,给书归类,难道不是吗? 难道万老爷真的对自己有想法! 他都能当自己的爹了。 “念儿,娘现在能养活你们,你跟娘回家吧。” 李念儿冷笑:“回家?我回家要赔万家十两银子,你拿的出来吗?” 十两银子? 薛宁愕然! 她现在连一个铜板都没有! “没有吧。”李念儿冷笑:“没有你跑来哭什么,就算万老爷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那不也是你们把我送进来的吗?我是死是活,你有什么好在意的!” 说完,不等薛宁说话,她就冲进了后院,任凭薛宁在后头如何呼喊,她都不曾回头。 “你四姐真的生我的气了。”薛宁怔怔道:“都怪我。” 当年就是她亲自送李念儿进的万家。 “娘。” “不能再拖了。”薛宁望着紧闭的小门,知道万家那个老爷子已经要开始朝李念儿伸魔爪了。 事不宜迟! 她一定要尽快赚到十两银子。 李念儿一路小跑,离后院远远的,听不到薛宁的声音了,她这才停了下来,冷风一吹,脸上冷冰冰的,一摸,一脸的泪水。 她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在哭。 她说的话有多绝情,就代表当初她有多想要得到薛宁的爱。 可娘的眼睛里,只有弟弟,没有她。 当初有多想,薛宁送她进万家的时候,她就有多绝望! 所以,她现在不奢求薛宁的爱了。 “香香,你怎么在这,快点,老爷找你了,让你赶快去书房一趟。”一个家丁见着李念儿,赶忙将她往书房推。 第49章 李念儿听到万老爷的名字,下意识地想到了薛宁的提醒,产生了抗拒,可她只是个下人,不得不去。 “来了,那里有几本书,把它们都放回原处。”万福德今年四十了,因为身材偏瘦,又常年浸淫在书香里,整个人显得儒雅翩翩。 若不是知道他是个商人,任谁见了,不说他是满腹经纶的读书人。 李念儿应了,走到书桌旁,将垒在一起的书抱起来,来到书架前。 她跟着李家梁学过不少字,经常出现的字她都认得,也都会写。 李念儿拿起一本书,将书放回原处,又拿起一本,是在高一点的书架上,她踮起脚,有些吃力,这时,一只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我来。” 万福德离的很近,近到呼吸都近在咫尺。 有一处,似乎还贴在她的臀上,挨的紧紧的。 李念儿吓得连忙矮身,溜到一边,低着头,不敢看万福德。 万福德就喜欢这小鸟受惊的模样,可真让人想抓在手里,一点点地将它捏死。 看它挣扎,看它扑腾,却无力回天。 “这是怎么了?吓着了?”万福德还是一副儒雅的模样。 李念儿连连摇头:“没有,老爷,我,我来放书。” 她现在警惕心很强,迅速地放完书就离开了书房,一刻都不肯多待。 万福德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露出一抹玩味。 小鸟终于知道害怕了,游戏终于要开始咯。 这时,家丁走到万福德跟前,将薛宁来的事情说了。 “她娘要接她回去?她同意了?” “没有,她没同意,但是也没拒绝,好像她家没有十两银子。” 万福德冷笑:“有十两银子也不准她走。我万家的门,哪是他们想进就进,想走就走的,记着,那老太婆再来,不要给她开门。” “是。” “还有香香,看着她,别让她跑了。”他都没上手,哪能轻易让她走了,即便是要走,也要等他玩腻了。 “是。” 李念儿从书房落荒而逃,终于跑到了安全的地方,惊魂未定。 刚才万福德的行为,跟薛宁说的话,对上了。 万福德对她真的没安好心。 娘她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母女连心,娘她提前感知到了自己的危险吗?那她要尽快离开万家,可十两银子的赎身钱,薛宁给的起吗? 即便是薛宁愿意,一文钱一文钱的攒,得攒到猴年马月,说不定她已经遭了万福德的毒手了。 李念儿不敢想,心事重重,就连万小姐欢天喜地的在为参加王县令母亲的寿宴挑选衣服,她也没有听进去。 她就在想,十两银子,她到哪里去搞十两银子。 薛宁想到了办法。 她来到了县衙门口,就见门口贴着告示,王县令的母亲马上过寿宴,要找个做面好吃的厨子,若是得了老夫人的首肯,赏钱就有十两。 薛宁揭下了告示,进了县衙。 “老夫人不吃辣,不吃油腻,面条要软烂,但不能太软烂,稍微有点嚼劲。”嬷嬷叮嘱薛宁。 薛宁嗯了一声,准备了几根小白菜,烧了一点水,水开后,将方便面放了进去,倒了调料,起锅,摆上几根小白菜,就做好了。 嬷嬷见薛宁速度这么快就做好了面,还以为她是知难而退。 可看到面条的时候,嬷嬷都惊呆了:“你的速度怎么这么快?” 薛宁笑笑:“在家做惯了,熟能生巧嘛!” 嬷嬷抱着怀疑的态度先吃了一口,吃完后眼前一亮,“这面真好吃。” 王老太太吃掉了一碗,吃完一碗还跟嬷嬷说要吃第二碗,薛宁就知道,自己这次赢了。 第50章 果然,王县令亲自赏给她十两银子,还交代她,要在母亲寿宴那天,过来再煮一碗长寿面。 后天就是王老太太的生辰,薛宁现在就要去带李念儿出来。 可万家的后门,这次怎么敲都敲不开。 薛宁急的很,她让李二叔回家去报个信,自己则在德兴县住了下来。 一来她要给王老太太做长寿面,二来,她要将李莱儿接出万家。 全须全尾地救出来。 因为王县令要薛宁煮面,所以提前预支了一两银子的赏金,靠着这个赏金,薛宁跟李莱儿找了个便宜的客栈住下了。 一边等着王老太太寿宴那天,一边去万家门口碰运气。 可无论她怎么敲门,万家的门就是不开。 一直到了王老太太寿宴那日,薛宁只得让李莱儿去蹲守,她则去了县衙。 王县令是是德兴县的父母官,他母亲寿宴,来恭贺的人自然是不胜枚举。 薛宁从后门进了县衙,她有一个单独的炉灶,就等着前头来传话,让她可以随时煮面。 万家。 万小姐穿戴一新,跟着万夫人去赴宴。 临到要出门了,万福德突然说去不了了。 “许是昨日吃坏了肚子,疼的很,你们去吧,贺礼我多准备了一成,见到王县令,你好好地替我解释一番,择日。” 万夫人:“这么重要的日子,咋就好端端地肚子疼了。罢了罢了,你去不了,就让儿子代你去吧。” 她携一双儿女出门了,原本还肚子疼的万福德突然生龙活虎。 “香香去了没有?” 小厮连忙回答:“去了。” “都准备好了?” “老爷放心,都准备好了。” 万福德得意地笑了,他双手负在身后,迈着八字步得意地去了下人房。 那是香香的房间。 万家门口,李莱儿还在蹲守,听到大门打开,她连忙站起身子看了过去,就见李念儿正搀扶着万家小姐走了出来。 “四姐。”李莱儿轻声喊了句。 许是心有灵犀,李念儿抬了眼,也看到了李莱儿。 只是她面无表情,很快又低下头,专心搀扶万小姐上马车。 等到将主子扶上了马车,李念儿要去后头的马车时,突然有个奴婢跟她说,“香香,你裙子上是什么?” 李念儿侧头一看,就见自己的裙摆上有一片黑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沾上的。 万夫人探出头来扫了一眼,厉声呵斥:“还不快去换了。” 穿着脏衣服去做客,免得被人笑话,丢了万家的颜面。 李念儿福福身子,冲去自己屋子。 却在半路上跟人撞上了,那人力气贼大,一下把李念儿撞倒在地。 李念儿脚崴了,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对不住,香香姐,你还好吧?”小厮连忙将李念儿扶起来,可李念儿却疼的连站都站不住了,她还在焦虑:“怎么办,小姐还在等着我呢!” “香香姐,你这脚伤成这样,连站都站不起来,肯定走不了,小姐那边我去帮你说一声。” 小厮很热情,不由分说就让人去外头说一声。 万小姐还骂了一句:“毛毛躁躁的,半点规矩都没有,去不了就去不了,别去了王府丢咱们万家的脸面。走!” 马车走了。 李莱儿听得清清楚楚,望着紧闭的万家大门担忧不已。 四姐不是毛毛躁躁的人,怎么可能会崴了脚呢? 不会的。 李莱儿过去敲门,门房打开了一条缝呵斥李莱儿:“做什么?” “麻烦大哥通传一声,我要见香香。” “什么香香,我还臭臭呢,没有这个人,滚,快滚!” 第51章 李莱儿还要说什么,门已经关上了,再敲,里头就传来恶狠狠地威胁声。 “再胡乱敲门,我就去报官,让人把你抓到牢里去!” 李莱儿有些害怕,不敢再敲门了,她也不敢等下去。 娘那天说了,万家老爷不是好东西,让四姐小心万家老爷,那今日,没看到万家老爷去赴宴,证明万家老爷还在万家,本该陪着万小姐去赴宴的四姐,却突然崴了脚! 这事情太诡异了。 李莱儿越想越不对劲,撒腿就往县衙跑。 薛宁还在后院等着,李莱儿到了后,也是等了许久才见到薛宁。 薛宁刚刚把寿面煮好,由下人端过去。 听说老夫人夸赞面非常好吃,还将汤都给喝了,薛宁长舒一口气,就见李莱儿气喘吁吁地跑来找她,将她的怀疑说了出来。 “四姐不是毛躁的人,四姐心思细腻,怎么可能好端端地会崴脚呢,而且万老爷也没有来赴宴,我担心,他会不好欺负四姐。” 薛宁一听说念儿留在万家,万福德没有来参加赴宴整个人头皮都在发麻。 万福德不是个好东西,若是他对念儿使坏…… 想到这几日万家连门都不开,薛宁就猜测,会不会是万福德知道念儿的家人来寻她,要把她带走,而提前有了行动! “娘,现在怎么办啊?”李莱儿都要哭了:“四姐要是真被那个姓万的欺负了怎么办!” 薛宁也慌,也担心,但是慌张担心有什么用。 没卵用。 “别哭,别慌。让我好好想一想。” 薛宁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想到了。 万家她进不去,那她就找个能进万家的人! 谁? 王老夫人,或者王大人。 她之前跟王府的管家见过一面,还欠她九两银子! 薛宁知道管家忙,但是现在人命关天,她不得不去提前找他! “王管家,求求您,救我女儿一命吧。”薛宁找到王管家,扑通一声就跪在了他的面前。 王管家刚忙完一阵子坐下来休息,吓了一大跳。 “这是做什么?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找了不少的厨子,做出来的面都不合老夫人的胃口,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这个忙他说什么也要帮一帮。 薛宁将自己的担忧说了。 “万家可是德兴县的富户,就连大人都要给他三分薄面,你这贸然去,若是你说的都不是真的,那……”王管家担忧地说道。 “王管家,那是我闺女啊,她若是有个什么闪失,我也不想活了。我只想平平安安地把我女儿带回来,若是万老爷真的没有那个心思,是我误会了万老爷,我给他磕一百个头,跟他道歉,行不行?” 哎,王管家也有女儿。 况且,他是土生土长的德兴县人,怎么会不知道万福德的德兴。 万福德万福德,他最喜欢迫害小姑娘家了。 福德完了。 王管家打算帮薛宁一回,只是成功不成功,他就不敢保证了。 “行吧,我就帮你跑一趟,给你带句话。至于老夫人帮不帮你,我就不好说了。” 很快,管家就回来了,身旁还跟着一位端庄得体的夫人。 “这是我家夫人。”王管家介绍。 是王大人的夫人,薛宁又要跪下去,被王夫人给扶住了。 “这事儿婆母要我帮你了,只是万家毕竟是个体面人家,如今万夫人就在寿宴上,我这就把人喊来,让她回去一趟,将人给你带出来。” 万夫人? 薛宁立马拒绝:“不行。” 万夫人比万福德还没有人性! 第52章 万福德玩弄了那么多小姑娘,不少都不见踪迹了,这其中有多少是万夫人的手笔! 王夫人眉头一皱,已然不悦,王管家立马呵斥薛宁:“放肆!不要以为你做了老夫人爱吃的面条就可以在夫人面前为所欲为!” “万夫人与万福德夫妻一体,即便是万福德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她也只会替她夫君遮掩,又岂会管别人死活!”薛宁义愤填膺,说得在情在理。 王夫人一时无言,思忖过后就有了决断,她冷冷起身,“管家,给这位夫人十五两银子。” 薛宁明白,这是不打算帮她的忙了,要多给她五两银子与她划清界限。 但是她不帮忙,能帮她救念儿的人就没有了。 薛宁干脆破釜沉舟。 她还有一张王炸在手里。 “王夫人,王大人在德兴县已经八年了,同期跟他一块任职县令的,听说有的已经去了京城任职了,难道您就甘心王大人在这偏远之地,当一辈子的七品县令致仕,等着回乡养老吗?” “你放肆!”王夫人被戳到了痛处,顿时恼羞成怒:“你一个乡野老妇,竟然还编排起了县令大人,你有几个脑袋。若不是念在你给我婆母煮了一碗长寿面,我早就将你乱棍轰出去了。管家,送客。” 王管家冷冷道:“请吧。” 薛宁不动,望着王夫人冷笑连连。 王夫人被笑得头皮发麻:“你笑什么?” “我笑夫人将王大人能够官升一级的机会拱手让给了别人。” 人在仕途,最渴望的就是向上爬,平步青云,那种快感,不仅局中人有,就连局中人的身边人也有。 谁不想人上人。 王夫人也不例外。 她眉头紧皱:“你什么意思?” “现在有一个让王大人升官的机会,你要不要?” “你说。” “我要见王大人,亲口告诉他!”薛宁觉得这王管家和王夫人都不靠谱,王夫人不动,她也不动。 不过须臾之间,王夫人就被官升一级给诱惑到了。 谁能抗拒? 无法抗拒! “你若是诓骗朝廷命官,可是要下大狱的。”王夫人威胁。 薛宁不怕:“剥了我的皮我也认了。” 王夫人看了眼薛宁。 这乡野妇人倒是个有胆识的,说不定真的有办法。 “王管家,去请大人过来一趟。” “是。” 王管家走路都带风。 看到没,权势,别说局中人了,就连局外人都馋! 薛宁也是因为前世,才看清楚,男人对权势有多向往,女人也不例外。 王钦很快就来了,原本还一脸欣喜,待听说给他建议的是薛宁这个乡下老妇,他顿时黑了脸,责骂王夫人:“连你也跟着胡闹。” 他甩甩手,马上就要走,薛宁喊住了他。 “王大人,若您在任期能破获一起上一任都破获不了的命案的话,您说您能不能升官?” 王钦已经四十好几了,他在德兴县已经干了整整八年了,连屁股都没挪一下,德兴县的事务有啥,他知道的门清。 上一任都没有破获的命案,不就是连环少女失踪案嘛! “你怎么会知道官府的案子?”王钦还是不相信一个乡下老妇女。 薛宁:“这事儿外头都知道,市井都会传来传去,我们这些老百姓,就喜欢听八卦,想知道也不难。” 上一任,接连有八名少女离奇失踪不见,上一任就是因为破案不了,被贬到一个鸟都不拉屎的地方,王钦接任后,也曾想过破获这起少女失踪案,只是…… 第53章 罪犯自那之后再没有动手,也没有少女失踪,没有任何的线索和头绪,王钦也是一筹莫展。 但是薛宁知道啊。 她从十年之后回来,自然知道这十年间发生的大事。 困扰了两任县令的八名少女连环失踪案,在第三任县令的大力侦查下,终于告破了,将凶手擒获,也找到了八名少女,第三任县令高升,一连升了两级。 十年之间,更是平步青云,一直去了京城做官。 当然,这都是李耀祖闲暇之余跟李家梁探讨的,薛宁听了不少,所以记下了。 “你有什么线索?”王钦死马当作活马医,有线索总比没有线索好。 薛宁跪下,说出了自己的疑虑:“草民是个市井村妇,不懂的破案,但是草民懂种花懂种菜,听一个曾经给万府种花的花农说起过,万家后花园种了一片海棠花,开的又大又艳丽,都不需要施肥,却年年如旧。” 什么花农,都是薛宁胡诌的。 王钦猛地看向了薛宁。 薛宁又说:“大人,现在正是海棠花开的季节,不如去万家,赏赏海棠花吧。” 王钦惊愕万分,“你可知道你说这些意味着什么?” “草民知道意味着什么,若是有半句欺瞒的地方,任大人剥皮拆骨,我绝无二话。” 王夫人看了眼薛宁:…… 这妇人真的是好奇特,动不动就是剥皮剥皮。 “你有什么目的?” 薛宁头重重碰地:“大人,我不想我的女儿也成为那海棠花下的花肥。” 王钦没有惊动宾客,让王夫人去前厅继续陪着宾客,他则带着一支二十人的衙役悄悄地去了万家。 李念儿被丫鬟搀扶着终于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坐在炕上,口干舌燥,想喝一口水都艰难,实在干的不行,只得自己一瘸一拐地过去,伤到的脚一碰到地面,就疼得她眉头直皱,重心不稳,栽倒在地。 “哎呀,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好地摔倒了。”有人冲了进来,一把将李念儿紧紧地抱在怀里。 李念儿望着来人,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老,老爷……” 万家被王钦带去的衙役包围了。 门房见是县令大人,谁敢不开门,麻溜地将门打开,将人迎了进来。 万管家一路小跑,点头哈腰:“王大人,您不是在寿宴上为老夫人贺寿吗?什么风儿把您吹来了。” “万福德呢?”王钦冷冰冰地问道。 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万管家解释:“我家老爷昨夜吃坏了肚子,让夫人跟您好好地解释了,王大人,您不知道吗?” “知道。”王钦笑:“听闻万老爷病了,本官心焦,来看看他。” “老爷他就是肚子不舒服,已经看了大夫,吃了药,已经睡下了,大人,您去明堂喝茶,小的这就去通传。” “不用通传,我去见你们家老爷。” “怎好劳烦大人。若是我家老爷知道,他肯定要责骂小的。”万管家就是不引路。 越推辞,越可疑。 王钦也是破获了几起案件的,他知道万管家在替万福德打掩护。 他看了眼带过来的衙役。 赵淳突然抽刀,“咔”地一声,泛着白光的刀刃横在万管家的脖子上,“废话那么多,给我家大人带路!” 刀刃紧紧地贴着万管家的脖子,冰凉的触感让他战战兢兢,指着他的衙役,比他高一个头,英武非凡,眼神锐利。 只要他再不带路,他相信,那刀刃一定会割断他的脖子! “我带,我带。” 万管家将人带到了下人房。 第54章 里头传来女子的哭喊声,还有男人的淫笑。 “这里的人都被我赶走了,你喊啊,你就是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你还是从了我吧。”是万福德的声音。 “你在过来,我就死给你看。”是李念儿的声音。 薛宁腿打软,像是离弦的箭一样破门而入。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那么大的爆发力,看到万福德,就朝他冲了过去,“你可畜生!我让你欺负我女儿!” 万福德没有防备,被薛宁撞翻在地,头磕在地上,磕的头破血流。 “混账东西,敢坏我的好事。”万福德捂着脑袋大吼。 李念儿手里握着一根银簪,银簪都插到脖子里头去了,汩汩地往外冒血,她头发凌乱,衣裳却完好无损。 万福德没占到她的便宜。 “念儿,把簪子放下,是娘,是娘来了。”薛宁苦苦哀求。 “四姐,别再用力了,你流了好多血啊!”李莱儿哇哇大哭。 李念儿绝望的眼神缓缓地恢复了清醒。 “娘,莱儿。”李念儿看到了她娘和妹妹。 簪子松手,掉落在地。 想要欺负她的万福德被人死死按住,伤害不了她了。 “没人能欺负你了,念儿,谁都不会再欺负你了。”薛宁搂着李念儿,像是搂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嚎啕大哭。 上辈子,她没救下李念儿,这辈子,她终于把女儿救下了。 “娘。”李莱儿死而复生,扑进薛宁的怀里放声大哭:“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这几日,她一直在等,等薛宁会不会再来找她,若是找她的话,她一定会走的,可是她等啊等,又问了后门的门房,都说薛宁再没来过。 她以为,薛宁不要她了。 “傻孩子,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娘怎么会不要你啊!” 母女三个搂着,哭得撕心裂肺。 王钦见救下了一位姑娘,也是长舒一口气。 功德一件。 万福德见是王钦,还想着攀关系,“王大人,您怎么来了,这乡野老妇擅闯民宅殴打良民,大人,您可要替我做主啊!” 之前王钦还觉得这万福德是个善人。 他上任之后,碰到有什么灾情困境,万福德都是第一个捐钱捐物。 在王钦眼中,万福德不坏,只是今日,他欺辱一个手无寸铁的小丫鬟,甚至逼得人都要去死,他还乐在其中。 足见此人,坏到了骨子里。 见到薛宁母女三人抱头痛哭,王钦于心不忍,吩咐衙役:“赵淳,带她们出去,找个医馆看看。费用我出。” “是。”人高马大的赵淳过去。 李莱儿要把李念儿扶起来,可李念儿刚才经历过那么大的波折,她吓得双腿无力,连站都站不起来,别说走了。 赵淳无法,只得拱手:“姑娘得罪了。” 他将李念儿打横抱起,出去了。 非常时期,也根本顾不得男女大防,薛宁对赵淳感恩戴德,还要叮嘱李莱儿。 “你好生看着你四姐,我留在这里。” 她要亲眼看着万福德这个畜生身败名裂。 王钦见薛宁不走,也没说话,让她跟着。 万福德见王钦冷冰冰的,爬了起来,不停地打着哈哈,可王钦就是没有半点笑意,不理他。 “大人,您这是何意啊?”万福德失去了耐心,也开始威胁王钦,“我万家好歹也是德兴县有头有脸的人物,您为了个丫鬟带着衙役私闯民宅,我可要告到知府衙门去。” “老爷,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万福德的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小厮摸爬滚打地爬了进来,惊慌失措:“一群衙役扛着锄头铁锹去海棠园了。” 第55章 薛宁没有错过万福德眼里流露出来的一闪而过的惊惧。 当然,王钦也没有错过。 害怕,就说明万福德心里有鬼。 “王大人,您这是做什么?”万福德很快恢复正常,一副无愧于心的坦然:“我究竟犯了什么错,您带人乱闯民宅,还要毁掉我的海棠园,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非要闹到知府大人那儿去不可。” 万福德左一个知府大人,右一个知府大人,无形中透露出一个消息。 我跟知府大人很熟! 这时有个衙役来到王钦身边,在他耳边低语几声。 王钦眼睛蓦然瞪大,旋即如利刃一般射向万福德。 “我跟知府大人也很熟,正好,咱们在你府上拿点东西,一块去知府大人面前走一趟。” 万福德疑惑:“在我府上拿东西?拿什么?” “你府中海棠花下的尸体。” 海棠花下果真挖出了已经只剩下白骨的尸体。 仵作过来查验,不多不少,正好八具。 通过骨骼的年龄和盆骨,还有尸体头上的发饰,断定这八具尸体都是女性。 万福德看到被挖出的尸体,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你,你是怎么发现的!” 他们明明掩藏的那么好,怎么会被发现呢! 薛宁呸了一口:“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瞒的过一个八年,你瞒不过第二个八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老天爷在看着呢!” 王钦下令:“来人啊,将万福德押入大牢,万家一干人等,全部带走,听候发落。” “是。” 整个万家哀嚎阵阵,王钦朝薛宁拱手一拜:“大嫂子,今日之事多谢您了。谢谢您,为这八名死者昭雪,她们的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薛宁:“是大人一心为民,我也只是听说了怀疑而已,真正替她们沉冤昭雪的,是大人您啊!”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王钦也如此,薛宁拍中了他的马屁,非常受用。 “这桩案子曾经有一份告示,若是能帮助破获此案者,有八十两银子的赏金,大嫂子,你且等着,等我将这案子查清楚,结了案之后,我自会替你请赏。” 薛宁一听八十两银子的赏金,顿时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地作揖。 “那就多谢王大人了。” “诺,这是你给我母亲做长寿面的赏钱,若是下次得空,还劳烦大嫂子再进府给我母亲煮一碗面。”王钦这下对薛宁的态度非常好。 薛宁跟着拍马屁:“大人马上就要去京城任职了,京城厉害的厨子更多,老夫人肯定更喜欢。” “那就依大嫂子吉言了。”王钦也是满心欢喜。 谁不想去京城当京官,那是天下所有官员的梦想! 他也就是个普通的凡人,也不例外。 薛宁揣着九两银子的赏钱去找李念儿了。 衙役带她到了一处医馆,李念儿已经包扎好了,李莱儿在陪着她。 “多少钱,大夫?”薛宁问道。 那大夫摆摆手:“赵衙役已经给过了。” 薛宁:…… 还欠人家一个人情。 “大夫,他花了多少钱?日后我也好还给人家。”薛宁追着问,那大夫已经看下一个病人去了,根本不搭理她。 薛宁没法,打算下次再还。 “念儿,现在好些了吗?” 李念儿脸也恢复了血色,“娘,我好多了。我想回家。” 她再也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了。 薛宁也想回去了,她想她的招儿、盼儿、想儿了。 “好,我们回家。” 薛宁雇了一辆牛车,母女三个回家了,一个时辰后,终于到了李家村。 见李念儿回来,村民们都很好奇:“哟,这不是老四吗?老四回来了?” 第56章 薛宁兴奋地解释:“回来了。我把她带回来了,再也不回去了。” “万家可是县城里的富户,那么好的活儿怎么说不干就不干了啊?” “好?有什么好的!”薛宁说:“吃人不吐骨头的腌臜地,谁愿去谁去。” 薛宁并没有说太多,王大人提醒过她了,目前案件还在审理当中,不要对外透露案情,免得横生枝节。 不再搭理那些多嘴的村民,薛宁带着李念儿回家了。 李念儿还是过年回的家,这刚到家门口,就感觉,这个家变了。 “四姨。”先是甜甜棠棠良飞喊她四姨,再是大姐二姐三姐拉着她看来看去,笑意盈盈:“比过年瘦了些。” 大姐夫在院子里劈柴,不说话,只看着她笑。 薛宁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条肉,一只鸡:“今儿个大团圆了,招儿,快,做个红烧肉,炖个鸡汤,炒个小白菜,烙几块鸡蛋饼,咱们今天晚上吃个团圆饭。” “是。”李招儿李盼儿拿着菜进了厨房忙活去了。 李想儿李莱儿拥着李念儿进了之前李耀祖住的房间。 李念儿站定:“这是耀祖的房间。” 她不能进去。 李念儿想起了之前跟李耀祖闹的不痛快。 就因为她帮着李耀祖收拾房间,被子的时候不小心刮起的风将他写的一张纸给吹到了水盆里。 纸瞬间晕开了上面的字。 李耀祖冲了进来,打的李念儿头晕眼花,耳朵嗡鸣。 过了一会儿,李家梁和薛宁也来了,李耀祖一说,夫妻两个联手打了李念儿一顿,打的她有半个月下不来床。 自那之后,李念儿再没进过李耀祖的房间。 再让她进,李念儿不敢。 薛宁搂着李念儿,知道她在惧怕什么。 “李耀祖被我赶出去了,从今往后,这儿只是我们的家,我们母女六个的家。” 什么儿子,什么男人,她通通都不要了。 她只要女儿! 李念儿在薛宁的鼓励下,进了房间。 房间又大又明亮,李莱儿兴奋地拉着她到床边:“四姐,你看这床多大,以后我们两个一块睡,好不好?” “好。”李念儿点头,终于将自己安置好了。 这些人又涌入了厨房,你炒菜我烧火,你摆碗我洗菜,忙的不亦乐乎,厨房里不时地传出来欢声笑语,李大栓劈柴都有了劲儿。 反观李家梁那边,就没有这么热闹了。 三个大人一个孩子住在土坯屋中,一日三餐都清淡了很多。 “怎么没肉?” 李耀祖看了眼菜,不悦道:“我每日读书很辛苦的,若是营养跟不上,脑子不灵光还怎么读书。” 宋宝娟委屈地说:“买肉要钱啊,家里又没进项,难道要坐吃山空吗?” “你之前攒的银子呢?”李耀祖说:“我娘给我的钱我可都给你了,这么多年,最少五十两银子得有吧!” 宋宝娟惊愕地看了眼李耀祖,惊愕他竟然算的这么准确。 她的这一表情,李耀祖就知道自己没猜错,“当时家里那么穷,我娘每天都要割二两肉给我补身子,你有那么多钱,都不舍得割肉?宝娟,你真让我失望,你心里根本没我。” 他落寞地转身回房,宋宝娟如遭雷劈。 接着就跟在后头疯狂地解释:“耀祖,我没那个意思,我心里都是你啊!” 李耀祖已经躺上了床,背对着她,根本不理宋宝娟。 宋宝娟推他,他双手死死抱着自己,闭紧双眼。 拒绝与宋宝娟沟通! 无论宋宝娟说什么,甚至掉眼泪,李耀祖就是背转过身,双手环胸,闭着眼睛,不搭理宋宝娟。 第57章 将她视作空气。 薛宁惹他生气了也是这样,非要求爷爷告奶奶,答应李耀祖各种各样的要求,他才开口。 之前宋宝娟觉得他这样挺好的。 反正哄他的人又不是自己。 如今轮到自己了,宋宝娟才知道这是件多难的事儿。 你苦口婆心,对方没有半点反应,就像是跟哑巴聋子讲话,宋宝娟觉得自己要疯了。 宋宝娟只得妥协:“耀祖,我去六叔家看看,看看他还有没有肉,我买些来,你等着。” 她一走,李耀祖就坐了起来,嘴角还挂着得意的笑。 他用这个套路对薛宁是屡试不爽。 他坐到桌前,将书桌上的书推到一边,打开抽屉,拿出了几块木头,专心做木工活去了。 宋宝娟拉着李金宝去李六叔家里买肉。 天已经擦黑了,家家户户都在吃饭,宋宝娟还饿着肚子,路过老房子,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 老房子的厨房里亮着灯,时不时的从里头传来笑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宋宝娟太久没喝鸡汤了,她觉得夜风飘来的都带有鸡汤的香味。 家家户户都不宽裕,非年非节的,谁家有这个条件吃鸡啊! 宋宝娟觉得自己的嗅觉出现了问题。 看到老房子,她心里不甘! 她被李耀祖气了个半死,对薛宁也是一肚子的气。 以前都是薛宁伺候李耀祖,她只要绣好帕子,其他的事儿一概不用管,虽然知道李耀祖难伺候,但是她在旁边也占了不少的便宜,所以觉得他难伺候还是件好事。 毕竟她也是既得利益者。 如今伺候李耀祖的人变成了她,亲身经历后,宋宝娟这才明白,她哪里是嫁了个男人,她是娶了个祖宗! 李耀祖除了读书,他什么都不用干,她样样亲力亲为,累个半死,就因为桌子上没肉,李耀祖就给她甩脸子。 薛宁凭什么把祖宗丢给她! 李耀祖不是说他娘比她好嘛? 哼! 她过的不开心,老房子的那群人也要不开心。 宋宝娟拉过李金宝,教他说了几句话。 李金宝点点头,跑向了老房子。 “念儿刚回家,鸡腿都给她吃,你们有意见吗?”薛宁问。 “没有,娘,给老四吃。” 甜甜棠棠跟薛宁已经很亲近了,“阿婆,给四姨吃,四姨太瘦了,四姨你要多吃点。” 陈良飞也很乖:“好。” 之前家里的鸡腿先是让三个孩子吃,后来薛宁就让大人孩子轮流吃。 不会让孩子觉得,家里的鸡腿就该他们吃,大人也是家里的一份子,他们也需要被关爱。 两个大鸡腿就到了李念儿的碗里。 李念儿忙摆手,“娘,给孩子吃吧,我吃鸡肉也是一样的。” 鸡腿啊,她这辈子都没吃过鸡腿。 一般只有过年才会杀只鸡吃。 没生李耀祖的时候,鸡腿是爹的。 李耀祖出生后,鸡腿是爹和李耀祖的。 李金宝出生后,鸡腿是李耀祖和李金宝的。 反正每年的鸡腿都有人吃,却唯独不是她们。 她活了二十二年,这是第一次吃鸡腿,而且两只鸡腿都给她。 “现在家里就你没吃过鸡腿了,以后家里的鸡腿,大家轮流吃。”薛宁说,“上次是轮到谁吃了?” 棠棠说,“爹和娘吃了,轮到二姨和三姨了。” 李盼儿李想儿就笑:“好快啊。” “当然快啦,咱们隔一天就要吃一只鸡。”李莱儿说:“鸡腿可真好吃啊。” 薛宁笑着说好,“好,明儿个咱们再吃鸡。” 吃鸡还不容易嘛,她的白房间里已经囤了二十多只鸡,七八十斤肉了。 第58章 李念儿见家里伙食变好了,她也没再推辞。 她没吃过鸡腿。 鸡肉在嘴里咀嚼的那一刻,李念儿觉得童年都被治愈了。 那被忽视过的过往,犹如道路沟壑,坑坑洼洼,如今也在被一点点的填平。 薛宁爱怜地看着李念儿:“好孩子,吃吧。” 上辈子她去收李念儿的尸体,瘦成了皮包骨,这次平安回来,也是一样瘦。 但是她相信,假以时日,她一可以把念儿养的白白胖胖。 “好,娘。” 厨房很温馨,可很快被打破。 “好哇,你们吃肉,不给我们吃。”李金宝不知道何时闯进了厨房,看到他们碗里的肉,眼睛都在冒光:“阿奶,我也要吃肉。” 桌子上的人都不敢吃了。 李金宝是薛宁的命根子,是那种哪怕自己吃了,也要吐出来喂到孙子嘴里的那种。 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唯独李金宝在上蹿下跳。 “我要吃红烧肉,我要吃大鸡腿。” 小孩子跟只小牛犊一样往李念儿身上撞,薛宁太了解这孩子了,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娘呢?” 宋宝娟在外头听到了,走了进来,一脸笑:“娘啊,金宝说想阿奶了,非要来看看你。” “来看我?”薛宁的笑冷得很,“两手空空地来看我?” 宋宝娟笑一僵:“娘,都是一家人……” “我跟李家梁已经和离了,你们跟着他过日子,我跟他已经不是一家人,我跟你也不是一家人。”薛宁冷冷地道。 薛宁对宋宝娟很不客气。 宋宝娟以为她还在因为那件事情在生气,“娘,我娘跟公公,他们清清白白,是你误会了。” 瞧瞧,这就是宋宝娟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的好媳妇。 她对宋宝娟比对亲生女儿还要好,掏心掏肺,家里的活她一样不沾,只做绣活赚钱,赚的钱薛宁也一个子儿没要过。 她对宋宝娟不薄啊! 可是狼心狗肺的人,你对她再怎么好,她也不会领情! “误会?都脱成那样了,被你阿奶捉奸在床了,还能叫误会吗?”李想儿生了脾气,“你当我们都是瞎子吗?你们伤害了我娘,还来跟我娘说是误会,宋宝娟,你还是不是人!” 薛宁:…… 心疼母亲还得靠自己的女儿啊! “你怎么跟我说话的!”宋宝娟大吼。 这个家里,除了李家梁李耀祖李金宝之外,最金贵的就是她,别说这些姑子了,就连薛宁都不敢大声跟她说话,“连娘都不敢大声跟我说话。” 她气不过,上前推了一把李想儿,李想儿被推的往后退了几步,踉踉跄跄,就要朝桌子撞去。 好在李大栓就在一旁,见状拉了李想儿一把,拉到了自己怀里。 薛宁脸阴的吓人。 动她女儿? 薛宁上前也推了宋宝娟一把,“滚出去,这是我的家,我不欢迎你们!” 还包括李金宝。 “娘,金宝是你孙子,你当真要为了这些赔钱货,连自己的亲孙子都不要了嘛!” 宋宝娟还以为,薛宁是因为李家梁跟秦文霜的事情气在头上,等气消了就会求着他们回来。 “我连儿子都不要了,我还要孙子?”薛宁看着跟一头愤怒的小狼狗一样的李金宝,想到上辈子他对自己的死浑不在意的语气,“滚!” “哼,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不要你做我阿奶了,坏女人!”李金宝大吼大叫。 宋宝娟拉着他离开,抛下一句恶狠狠的话:“好,是你不要孙子的,你可不要后悔!” 他们走了。 李想儿有些担忧:“娘,金宝毕竟是李家的血脉。” 第59章 “你也说了他是李家的血脉,不是我薛宁的血脉。”薛宁的心现在硬的像是一块石头,“夫妻缘尽,母子缘尽,婆媳缘尽,祖孙也缘尽了,各过各的吧。” 经历过前世,薛宁不会再对这四种关系抱有任何的期待。 李念儿刚回来,见薛宁对宋宝娟和李金宝的态度这么强硬,很是奇怪,李莱儿拉拉她,“四姐,我晚上告诉你。” 晚上,姐妹两个睡一个被窝。 李莱儿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说了。 “爹他也太过分了。”李念儿道,“他怎么可以这样,娘对他那么好。” 像是个老妈子一样任劳任怨地伺候李家梁,从来没有半句怨言,她们这群做女儿的,真是挑不出薛宁做妻子的半点错处来。 她对女儿来说不是好母亲,却是个好妻子! “不仅如此,耀祖他们也都瞒着娘,他们都知道那二人的关系,就是不跟娘说,你说哪里有瞒着自己亲娘的。” “耀祖太没良心了。” “可不是没良心嘛,你说娘怎么咽得下这口气。所以就跟爹和离了,耀祖和金宝都没要,只要了我们,还给我们写了一张欠条。” 李莱儿起身,打开柜子,从里头拿出了两张纸条。 “你一张我一张。” 李念儿打开一看,“娘她要还我们钱?” “嗯,说是给耀祖读书的钱,一人十五两银子。爹他不想背这个债,所以不要我们。” “这个钱,我不要娘还。”李念儿就要撕欠条,被李莱儿阻止了。 “姐,现在不能撕。爹跟族长说了,娘还钱的时候,一定要当着族长和他的面,把七十五两银子还给我们,才能撕这些欠条,而且还要娘写下承诺,这十五两银子归我们所有,不准再要回去,不然的话,他就要一半的银子。” 将这七十五两银子都压在薛宁的身上,而且还想来分一杯羹,李念儿觉得她爹真无耻。 “娘她同意了?” 李莱儿点点头:“同意了。” 李念儿抿唇。 娘就是对几个女儿不好,对丈夫对儿子对孙子对儿媳妇,呕心沥血,付出到没有自我,恨不得挖自己的肉给他们吃。 一个女人,对孩子对男人做到这份上,李家梁还在外头跟别的女人,李耀祖竟然还瞒着她,薛宁得受多大的伤害! 李念儿现在半点不怀疑,薛宁跟李家梁和离,将他们赶出老房子的决定了。 心被伤透了,做出这样的决定一点都不奇怪。 “那我们多干点活,帮娘一块赚钱。”李念儿说。 “放心吧,娘现在找到了个好生意,给酒楼里送野菜,我们两个还没有嫁人,多帮娘做些,娘就轻松些。” “是,那咱们赶快睡,明天早起去挖野菜。” “好。” 姐妹两个说完了话,倒头就睡。 薛宁也上了床,她先进白房间看了眼自己的存货。 猪肉,鸡,面粉,南瓜萝卜,方便面。 这些可都是粮食,多存点,来年的饥荒,他们肯定可以平稳地渡过去。 薛宁光是想想都觉得开心。 念儿带回来了,她也没有后顾之忧了,明天上山挖野菜,多囤点货! 宋宝娟拉着李金宝哭哭啼啼的回去了。 还买肉? 宋宝娟压根就没想过去买肉。 她是李耀祖老婆,又不是他娘,凭啥让她妥协! 李耀祖收好木工活,“怎么哭了?” “耀祖,六叔家的肉卖完了,我没买到,我就想着,去娘那里借两个鸡蛋回来给你蒸蛋羹,可是娘不仅不借,还赶我跟金宝,让我们滚!” 李金宝哇哇大哭:“爹,我不要阿奶了,阿奶坏。” 第60章 “都是我没用,借不来鸡蛋。” 李耀祖立马将宋宝娟对他的不好转移到了薛宁对他的不好上。 毕竟宋宝娟给他买肉去了,是肉卖完了,不是宝娟不给他买。反倒是金宝,要去借两个蛋,反倒被薛宁轰了出来。 “爹,他们吃红烧肉,还喝鸡腿,呜呜呜,我也想吃,他们不给我吃,还打我。”李金宝哇哇大哭。 李耀祖听完脸黑的不行,“他们还吃鸡?” “是啊,老四回来了,肯定是你考上秀才,老四拿钱回来。”宋宝娟说,“本来那钱都是你的。” 李家梁让他送信,喊几个女儿回来送钱,谁曾想,当天他就被薛宁赶出了家门,要钱的事情也不了了之。 再到后来,自己爹跟自己岳母被人抓奸,薛宁又迫不及待地和离了,所以他一直没找到机会要钱。 如今老四回来了,肯定是带着钱回来的,还买了鸡和肉。 明明那些都该是他的。 “家梁,娘也太糊涂了,女儿毕竟是那树上的叶子,总要掉的,儿子才是她的根,她不要根却要叶子,你说她是不是疯了。” “岂止是疯了,简直是鬼上身。”李耀祖说,“这个家就是被她拆散的。” “爹是个读书人,与娘是青梅竹马,若不是她的话,他们怎么会分离这么多年,害的爹痛苦多年,有情人终成眷属,她怎么就不明白呢,爹爱的不是她啊!” “爹说过,他无心科举,都是被薛宁逼的,她不知悔改,还要跟爹和离,她离开了爹,就她那干瘪瘦弱的模样,还有谁能看得上她。” 夫妻两个一直都在讽刺挖苦薛宁,像是有了共同语言,你一言我一语,夫妻同仇敌忾,将薛宁当做了共同的仇人。 “爹呢?”说的口干舌燥,李耀祖喝了一口茶,想把李家梁拉过来一块骂薛宁。 宋宝娟摇头:“今天一天都没看到他。” “这么晚了,咋还没有回来。” “我一个当儿媳妇的,怎么敢管公公的事。”宋宝娟望着桌子上的残羹冷炙,李耀祖像是太爷一样端坐着,完全没有要起身收拾碗筷的意思。 在老房子的时候,不是薛宁收拾,就是李莱儿收,要么就是回来送钱的几个姑子收,宋宝娟从嫁到李家的第一天开始,就没收拾过碗筷。 如今让她一个人收拾,宋宝娟心里不平衡。 大家吃得,凭什么让她收。 就在这时,李金宝在嚷嚷:“娘,快来给我擦屁股。” 宋宝娟有了吩咐李耀祖的借口,“耀祖,你收拾下碗筷,放到厨房去,我去帮金宝擦下屁股。” 李耀祖坐着没动,没答应也没拒绝,他剔好了牙,起身走了。 碗筷还在桌子上,对宋宝娟的话,他跟没听到似的。 宋宝娟给孩子擦好了屁股,又回到明堂,看到桌子上连窝都没挪过的脏碗筷。 李耀祖根本不把她的话放在耳朵里。 她只得将脏碗筷送到厨房,洗锅刷碗,刚把活儿忙完,屋子里传来李耀祖的吩咐:“我要泡脚了。” 在老房子,李耀祖每天晚上都要洗脚,洗脚水都是薛宁给他准备好的,带一点点的烫意,刚刚好。 宋宝娟从不会跟李耀祖说这是自己的事儿自己干,自己去,因为薛宁准备好了洗脚水,她也能泡,泡好了往被窝里一钻,自会有人进来倒洗脚水。 宋宝娟只得又去倒洗脚水。 倒好洗脚水往地上一放,李耀祖的脚又伸过来了。 宋宝娟知道,这是让她给他脱袜子。 第61章 宋宝娟没动,苦笑着说:“耀祖啊,咱们现在从老房子搬出来了,生活习惯是不是要变一下?” 变? 李耀祖说:“变什么?” “以前家里的活,都是娘和老五做的,咱们现在单过了,以后家里的活儿,我也干,我没意见,就是各自的活儿各自干行不行?” “什么叫各自的活儿各自干?” “比如洗脚,你想泡脚,水你自己倒,你的书桌你自己收拾,还有你自己的活儿你自己干,金宝是我们俩的孩子,他还小需要人照顾,他的事情你我一同做。”宋宝娟说。 李耀祖盯着宋宝娟冷笑,笑的宋宝娟头皮发麻,“耀祖。” “哐当。” 洗脚水被李耀祖一脚踢翻,水哗啦哗啦流了一地,打湿了宋宝娟的鞋袜。 “耀祖,你这是干什么!” “我娘能伺候我,伺候我爹,伺候金宝,伺候你,怎么现在到了你,你连我都伺候不了了呢?”李耀祖冷言冷语,说得宋宝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钻进去。 “耀祖,我们是夫妻,我不是你娘。”宋宝娟辩解道:“我们要互帮互助。” 李耀祖冷着眼望着宋宝娟,嘴角衔起一抹冷笑,那眼神看的宋宝娟胆战心惊,他不说话,看完之后,爬上了炕,背朝里,拿个背对着宋宝娟,任宋宝娟说干了嘴,他一言不发。 跟睡着了一样。 李耀祖跟薛宁怄气的时候,就这副样子。 宋宝娟在老房子里没哄过李耀祖,就见过薛宁苦口婆心手足无措的样子,她还跟李耀祖一块密谋,如何让薛宁急的跳脚。 他们做到了,想了很多种办法让薛宁缴械投降。 如今李耀祖也沿用了之前他们商定的办法,宋宝娟突然有一种多年射出去的飞镖最终扎在她脑门的感觉。 宋宝娟只得收拾残局,然后又去照顾李金宝,李金宝又是个磨人的孩子,差不多闹到子夜才睡。 宋宝娟又累又困,孩子则跟打了鸡血一样,让她心力憔悴,在李耀祖那里受过的气全部都发在李金宝的身上,孩子一闹,她就扯着嗓子吼,李金宝被吼的哇哇大哭,李耀祖躺在床上,跟死人一样,听不见。 这样忙忙碌碌了几天,宋宝娟这才意识到一件事情。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薛宁在家的时候,宋宝娟哪里要干这些,她只要绣好帕子攒好私房钱就够了,若是家里有个老人,做饭带孩子…… 宋宝娟想到了自己亲娘。 亲娘如今一个人在九井村,孤单寂寞,将她接来一块住,她也好照顾自己亲娘,亲娘也能照顾李耀祖,等耀祖当了官,娘也就顺其自然地享受官奶奶的待遇了。 没有付出哪里有回报呢! 宋宝娟想的好,打定了主意,第二天去趟九井村,将自己娘接来。 说不定等薛宁看到秦文霜对耀祖金宝掏心掏肺,她就有危机感了,想要求他们回去呢! 人总要有对比才会伤害嘛。 薛宁不知道宋宝娟的打算,她把日子过的风生水起,有了念儿的加入后,野菜比之前挖的多多了,郝三思每次见到水灵灵又干净的野菜,都是一锅端。 有了钱,薛宁囤的货越来越多。 不管搞不搞活动,薛宁都买。 肉囤了三百多斤,鸡买了五十多只,面粉买了五十多袋,方便面买了二十多箱,各种各样的蔬菜也是有多少就买多少。 望着囤了那么多的东西,还看不出来逼仄的白房间,薛宁很满意! 第62章 每天变着花样的给一家人做好吃的,每餐都吃的饱饱的,几个人的脸肉眼可见的圆润了起来。 不挖野菜,薛宁就去河边挑水。 家里总要有一个人做饭洗衣,薛宁因为要进白房间买卖东西,所以都是她在家里。 “耀祖他娘,你家这每天做什么好吃的啊,每天路过你家,就闻着肉味了,你家天天吃肉啊?”河边有洗衣裳的妇人问薛宁。 薛宁听闻心猛地咯噔一跳。 她咋就忘记了,肉的味道那是盖也盖不住的,更别说还每天吃肉吃鸡了,肉的香味在天上飘,谁都能闻见。 “啥条件啊,还天天吃肉。”薛宁立马苦着一张脸:“饭都吃不饱,哪里还有肉吃,不就是上次念儿从县里回来,带了几斤肉,我就每天割一点肉,给大家补补身子。” 这个解释倒也说得通,因为李念儿在县城里做丫鬟,月钱还是挺多的,她每次从县城回来都要带上几斤肉,村子里的人也都知道的。 “念儿可真是个好孩子,你怎么还不给她相看人家啊,总不能在府里头当一辈子的丫鬟吧。” 薛宁笑着说:“等我问问她的想法再说。” 什么嫁人,结婚,生孩子,薛宁通通都不在乎,她的女儿,不嫁人不结婚不生孩子都可以,她养着。 只要白房子在一天,她就养一天! “这姑娘年纪大了就不能留了,留来留去留成仇啊。”突然那人又说了一句:“你看看,那人好眼熟。” 薛宁抬眼看向了河对岸,顿时就笑了。 可不眼熟嘛! 不就是宋宝娟的亲娘秦文霜嘛。 她来了。 “呀,那不是你亲家母吗,耀祖他娘,你不认耀祖了,你亲家母就立马过来拍马屁了,若是耀祖以后当了官,那她可就是官奶奶了,耀祖他娘,你怎么那么糊涂啊!” 薛宁矮身,肩膀穿过扁担,扶着腰站了起来,望着姗姗而来的秦文霜冷笑。 秦文霜当官奶奶? 先且看看这辈子李耀祖能不能考上举人再说吧! 薛宁挑着水回家去了,最后两桶水,水缸已经装的满满当当的了,薛宁关上门,先进白房间看了眼物资。 有句古话说得好,叫做手里有粮心不慌。 这么多肉啊面粉面条,面对来年就要带来的旱灾,薛宁半点不怕。 因为之前有人说过家里总飘肉香,薛宁也不敢太明目张胆了,肉吃不的,那就吃蛋吧。 薛宁跑去鸡窝,鸡窝里五个蛋让人眼前一亮。 这十只,不对,只剩下九只了。 昨天下了四个鸡蛋,今天下了五个鸡蛋,加上之前的,一共十二个鸡蛋,一人一个荷包蛋,一碗面疙瘩,简直完美! 薛宁倒了小半盆的面粉,再打入三个鸡蛋,加水,用筷子搅拌均匀,搅拌成没有颗粒的糊糊状。 锅洗干净烧热,放入一大块的猪油,等猪油融化开的功夫,薛宁去了院子摘了一大把青菜和一把葱。 葱切成细碎全部放入面粉糊糊里,继续搅拌开来,加入盐调味,青菜洗干净,掰成一片片的,放在一旁沥干水备用。 猪油在热锅里融化了,薛宁打入了一个鸡蛋,等鸡蛋凝固,翻面,用铲子挡住,又加入第二个鸡蛋。 一连煎了九个鸡蛋,然后加水,盖上锅盖,等水烧开。 水烧开后,将面糊糊甩进锅里,滚烫的水很快将面疙瘩凝固成了块状,绿色的香葱,雪白的面疙瘩。 等漂浮起来,撒上青菜叶子,再加入盐调味,面疙瘩汤就做好了。 第63章 孩子们也回来了。 “阿婆,好香啊,你今天又做什么好吃的了?”棠棠冲进厨房,抱着薛宁的腰不撒手。 “荷包蛋,面疙瘩汤。”薛宁拍拍棠棠的头,“快去把手洗干净,咱们开始吃饭咯。” 午饭虽然简单,但却有蛋有饭,而且每个人的碗里的面疙瘩都堆的跟小山一样,吃得人直打饱嗝! 吃饱喝足了,他们稍微休息一下,就带上工具上山去了。 附近的野菜都被他们挖干净了,他们现在要到远一点的地方去,薛宁中午也就眯了一下子,跟着大家一块上山去了。 他们要进山,要经过半个村子,自然也要路过李家梁的老房子。 秦文霜在做红烧肉。 屋子附近飘散着一股浓郁的红烧肉的香味。 薛宁路过她家的时候,宋宝娟刚从厨房出来喊李金宝吃饭。 宋宝娟瞧见了薛宁,薛宁也瞧见了宋宝娟。 宋宝娟冷哼一声,突然大声嚷嚷:“金宝,回家了,阿婆给你烧了红烧肉,快回来吃。”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里今天吃肉一样。 李金宝得意地跑回家,边跑还边嚷嚷:“哦哦,我家有红烧肉吃哦。” 他也看到了薛宁,冲她“略略略”地吐舌头。 “我家有红烧肉吃,就不给你吃,馋死你,略略略。” 宋宝娟拉着李金宝,“金宝啊,还是你阿婆好,你阿婆一来就给咱们做红烧肉吃,长大了一定要读书,考取功名,以后当大官,孝顺你阿婆,知道不?” 李金宝等着吃红烧肉:“知道知道。” 宋宝娟得意瞥了眼薛宁,进屋去了。 薛宁:…… 她进了山。 李莱儿从小就在山里头跑,自然知道哪里有野菜挖。 “娘,翻过这座山,前头有个山坳,好多荠菜啊!” 之前他们吃野菜都吃的胃反酸水了,所以看到了也当没看到,不会挖。 薛宁很激动:“那赶快去。” 想到明天又可以卖几筐野菜,薛宁就很兴奋。 除了李大栓到地里干活去了,其他的人都跟着李莱儿翻过山,下了山之后就看到了山坳。 四周都是山,一块有四五亩地的山坳,长满了绿油油的青草。 有一条河流从山里倾泻而下,蜿蜒曲折最后汇聚成了一个小湖,因为有水,阳光又充足,如李莱儿所说,这山坳里的荠菜长的肥美鲜嫩,碧绿葱翠。 “娘,你看,又大又嫩。”李莱儿弯腰挖了一棵,薛宁不住地点头:“动手挖吧。” 薛宁一声令下,所有人都拿着小刀,小篮子,找个地方就开始挖。 到处都是荠菜,绿油油的,蹲下,左手扒开荠菜叶子,右手里的刀轻轻一剐,荠菜就齐根割断了,若有青草或者枯黄的叶子,稍微清理干净,就丢进篮子里,挖下一棵。 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大家手里的篮子都装满了。 薛宁让大家休息。 “都来喝口热水,吃个馒头垫垫肚子。” 馒头是昨天晚上做的,来之前薛宁热了一下,用厚衣裳包着,如今还是热的。 “阿婆,馒头好甜啊。”棠棠咬了一大口,越嚼越香。 薛宁笑:“若是有白糖,放点白糖就更香了。” 白开水喝的有什么味道,放点白糖就成了糖水,人人都爱喝呢。 “阿婆,你做什么都好吃,没放白糖也很好吃。”陈良飞突然说了一句。 薛宁:…… 她没想到陈良飞会说这样的话。 这孩子,刚来的几日脸色淡淡的,话不多,你跟他说话,他才回你,不然的话,他不会主动开口说一句话。 可是刚刚…… 第64章 这孩子喊自己阿婆了,还说自己做的馒头好吃。 薛宁大喜过望,不停地拍陈良飞的肩膀:“喜欢吃阿婆做的吃得,咱们晚上就吃荠菜肉馅饺子,好不好?” “好。”棠棠先应下:“阿婆,你上次包的肉馅饺子可好吃了,哥哥昨天还在嘀咕,阿婆什么时候给我们包饺子呢!” 陈良飞有些不好意思。 薛宁却觉得很高兴。 这孩子跟她的关系破冰了,已经在往亲昵的方向走了。 薛宁笑得眉眼都起了褶子:“包,今天晚上就包。大家伙手脚麻利些,早点干完,大家回去包荠菜肉馅饺子。” 有肉饺子吃,大家积极性高的很,吃完了馒头喝了水继续挖荠菜,薛宁也低着头卖力地挖。 “哇,哥哥你好棒,阿婆,哥哥钓了一条鱼。”突然,棠棠拍手叫好。 薛宁看了过去,原来是陈良飞手动做了一个简易的钓鱼竿,鱼钩上正挂着一尾半斤多重的鲫鱼,还在不停地扑腾。 “鲫鱼啊。”李盼儿说:“我听镇子上的大夫说,鲫鱼可是好东西,孩子吃了能长高,大人吃了能长肉,产妇吃了能发奶呢!” 产妇吃鲫鱼能发奶? 薛宁一下子就想到了于红。 于红的小儿媳正在坐月子,也不知道奶够不够。 不管够不够,送她两条鱼,也算是自己一份心意。 薛宁:“良飞,多钓几条,阿婆拿着去送人。” 陈良飞眼睛一亮,“好,阿婆。” 阿婆让他多钓几条,陈良飞一下午钓了二十多条。 薛宁:…… 好在他们有先见之明,带了一个水桶来,二十多条鱼养在水桶里,李招儿她们轮流提。 几筐子野菜也有四五十斤,走走歇歇,看到她们提的那么辛苦,薛宁真想直接把东西放到白房间里去。 可是不能! 别把孩子们吓着了。 薛宁也只得提着,走走,歇歇,回到村子里,天已经黑了。 村民们要么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要么在家里做饭。 薛宁几人浩浩荡荡,有些招摇。 “哟,招儿她娘,这是做什么?你们怎么挖这么多的野菜啊!”有村民问薛宁。 “天禄他娘,家里没啥吃得,看到这野菜这么新鲜,所以就多挖了些。” 说话的是住在李家梁不远的邻居,李天禄的娘张氏,人精明又会算计。 “挖的也太多了吧。”张氏不相信薛宁的话,继续追问:“你挖这么多,是不是哪个要野菜啊,你挖的拿去卖啊?” 薛宁笑了:“卖野菜?天禄他娘,谁脑子摔破了买野菜吃,你若是有这么好的买家,你跟我说说,我也拿去卖。” 张氏讪讪地笑。 薛宁说得没错,哪怕是那些有钱人家,也只是偶尔吃顿野菜,谁会花钱买这么多荠菜,要真买,也是个傻子。 薛宁走了。 张氏正要回家,被人叫住了。 “张婶子,你跟我婆母说什么啊?”宋宝娟问。 “你婆母跟你那些姑子挖了好多荠菜,我就问问他们挖的做什么。” “做什么啊?”宋宝娟还问。 “吃呗。”张氏说:“你婆母就是这么回答我的。” 宋宝娟刚才也看到,七八个篓子,足足有四五十斤。 “你相信吗?”宋宝娟冷笑着问道,“那么多,只自己吃,谁信啊!” 张氏眼珠子一转:“宝娟啊,你婆母挖那么多野菜做什么啊?莫不是真的找到好买家了,背着我们卖野菜吧。” 宋宝娟见勾起了张氏的好奇,目的已经达到了,她撩撩头发,“我现在又不在老房子那边,她挖野菜干嘛,我也不知道啊。” 第65章 张氏眼睛一亮。 是啊,薛宁不说,那她就去盯着她,那么多的野菜,动静那么大,她一定可以找到薛宁的金主! 到时候她就跟金主谈。 若是薛宁卖一个钱一斤,她就要卖一个钱两斤,把价钱往下压,就一定能把生意给抢过来。 回到家里,薛宁让大家伙把野菜都放在她的房间,她等晚点将野菜全部放进白房间,就能保证荠菜的新鲜度了。 现在还不能收进去,薛宁杀了四条鲫鱼。 刮掉鱼鳞,去掉鱼鳃,打开鱼肚子,掏出里头的内脏,再将鱼清洗干净,上面划两刀方便鱼入味。 锅里的油烧到五成热,将鲫鱼倒进去,热锅煎的鱼滋啦滋啦响,很快,鱼香味就蹦了出来。 薛宁加入调料,再加半锅水,盖上锅盖大火煮开,煮开后小火慢慢地炖,她则和面。 李想儿在剁肉馅,将肉馅剁碎后,香葱也切成碎末,放入肉里,加盐调味,少量多次地加水,用筷子沿着一个方向搅拌均匀。 面和好后,搓成长条,切成一个个均等的小剂子,小剂子又被擀平成了饺子皮。 所有的大人和孩子围在桌子前,擀皮的擀皮,包饺子的包饺子。 锅里飘来鲫鱼汤的香味,屋内温暖如春,欢笑连连。 反观老房子那边,晚上的气氛就有些诡异。 李耀祖嫌弃地看了眼桌子上的菜。 中午的红烧肉已经没有几块了,于是里头放了切成大块的萝卜,味道淡的很,并不是很好吃。 秦文霜做菜清淡,薛宁做菜却重口味。 因为李家梁吃惯了重口味的菜,所以薛宁做菜味道都比较重,李耀祖从小吃,口味也比较重。 他吃不惯秦文霜做的菜。 “这菜有些淡了。”李耀祖扒拉红烧肉炖萝卜,筷子都戳到了碗底,终于让他找到了最后一块红烧肉。 李金宝捧着碗,“爹,我要吃我要吃。” 李耀祖直接将肉塞进了嘴里:“我也要吃肉。” 嚼两下直接吞了。 李金宝晚上只吃到了两块红烧肉,他馋的很,没吃过瘾,于是也用筷子去扒拉,萝卜都扒拉出来了,一块肉都没找到。 “哇。”李金宝把碗筷一扔,嚎啕大哭:“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孩子一哭,天崩地裂。 李耀祖见状,连忙扒掉碗里最后一口饭,也把碗筷一扔,溜之大吉,还美其名曰:“我读书去了。” 要将他留下一块哄孩子的宋宝娟只得作罢。 母女两个只得去安慰李金宝。 孩子被娇养惯了,要天上星星就不会给月亮,好说歹说,说明天一定再买肉做红烧肉,还多给他做个蛋羹,才将李金宝哄好。 看到女儿手忙脚乱,秦文霜有些心疼:“孩子一闹,耀祖不哄的嘛?娘今天发现,他都不出屋,这屋里屋外的活怎么都是你一个人在干。” 宋宝娟直接哇地哭了,“娘啊,我都快要被他逼疯了……” 母女两个说了大半宿的话,秦文霜懂了。 “薛宁那个贱人,把李耀祖培养成了一个妈宝男!”秦文霜愤愤不平:“当年觉得李耀祖读了书,长的好,斯文儒雅,薛宁勤快,将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咱们怎么就没想到,薛宁就是太勤快了,把李耀祖养成了一个生活的废物!” 宋宝娟很委屈:“娘,自从公婆和离我们搬到这儿来之后,公爹就是个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管,耀祖从小被伺候惯了,到现在还没断奶。如今这个家,里里外外的活都靠我一个人干,我还要伺候他。洗衣做饭倒洗脚水收拾他的东西,我都要干。我跟他沟通,他就不理我,娘啊,我快要过不下去了,所以才接你过来,帮帮我。” 第66章 秦文霜听了很不快。 你男人不顶用,不干活,你就找我来? 我还以为你是想我了呢! “我一个岳母,总住在女婿家里总不是个事吧!” 见秦文霜犹豫,宋宝娟连忙道:“娘,明年耀祖就要下场考举人了,先生说他一定能考上举人当官的。” 宋宝娟给秦文霜画大饼:“娘,就一年的时间,你帮帮我,等耀祖考上了举人当了官,就有丫鬟仆从伺候你,以后你就跟着我们享清福,好不好?” 秦文霜听懂了女儿的意思。 就是说,让她先伺候他们一年,先吃一年的苦,等明年李耀祖考上了举人,当了官,她就能名正言顺地跟着享福了。 “你公公呢?”秦文霜没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问起了李家梁:“我来了快一日了,怎么都没有见到他?” 宋宝娟摇头:“一大早就出门了,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宝娟啊。”秦文霜意味深长道:“不是娘不帮你,实在是……你公公刚刚跟你婆婆和离了,我就住进来了,别人会怎么猜测我跟他的关系?” 哪怕他们确实有关系,也不能让别人知道他们有关系。 “娘,你跟公公情投意合,现在你守寡他和离,都是一个人,在一起不是名正言顺嘛?” 秦文霜苦口婆心地道:“我怕我留在这里,刺激到薛宁,影响耀祖的前程,宝娟啊,不是娘不愿意留下来,而是不能留啊!你公婆和离,我在里头,算是导火索。” 最最关键的是,她才不愿意当老妈子呢! 宋宝娟急了:“可是娘,你要是不留下来帮我,我会累死的。” “傻孩子。”秦文霜教宋宝娟:“你公婆就不该和离,你现在正是困难的时候,有她帮你挣钱干活照顾耀祖和金宝,你轻轻松松,等到耀祖当了官,你有人伺候,他们要哪样,都不会影响到你!” “我也知道,可是……”宋宝娟也有些恨了。 若不是你们把持不住,被人捉奸在床,那天晚上薛宁就请他们回来了! 何至于闹到和离。 老人家做的孽,要年轻人来承受痛苦! 秦文霜见女儿说得磨牙,有些心虚,“你公婆都一把年纪了,你们撮合一下,让他们在一块吧。” 宋宝娟震惊地看了眼秦文霜,“娘,你不想跟公公在一块吗?以后耀祖当官了,你就能跟着我们一块享福了。” 秦文霜当然想了。 可是她现在不想,“娘想啊,可是娘在这,别人会说闲话的,宝娟,娘告诉你,你要想过的跟以前一样,就一定要说服你公公跟她赔礼道歉,她只要原谅了,你们的日子就会回到从前。” “可是娘,那以后你还怎么跟我们一块享福啊?” “傻孩子,只要你们过的开心快乐,娘享不享福不重要。”秦文霜从怀中掏出了二两银子:“明天一大早娘就回去了,这二两银子是娘全部的钱了,你拿着,买点肉吃,若是在这待的辛苦,就带着金宝去我那里住几天,娘总不能看着我闺女吃苦。” “娘!”宋宝娟扑进秦文霜的怀里哇哇大哭。 薛宁进了自己屋子,关上门,将野菜和鲫鱼都放进了白房间。 鲫鱼离开了湖水,在水桶里已经有两条翻了白肚皮,死了,还剩下十七八条,薛宁有些担心,生怕这些鱼撑不到明天早上。 要送人家两条鱼,总没有送死鱼的道理。 第二日一大早,薛宁先进了白房间。 让她喜出望外的是,水桶里的鱼一条都没死,全部活蹦乱跳的。 第67章 也不知道是这鱼生命力强还是白房间也能让活物活的更长久。 毕竟野菜能保持新鲜,买的猪肉过了这么多天也跟刚买的一样。 她留下一条鱼,用一个盆装着,倒点水,放在她特意留出来的猪肉和鸡旁边。 第一次买的猪肉,第一次买的鸡,第一次挖的野菜,十多天过去了,还跟刚买的刚挖的一样。 不知道这活着的鱼,会不会一直活蹦乱跳。 拭目以待。 薛宁进了超市。 刚将野菜和野鱼放在超市门口,就有顾客上前来,指着水桶里的鱼问:“这鱼怎么卖?” 薛宁:…… 怎么卖? 她没想过要卖啊,鱼也能卖吗? 多少钱一斤,她不知道啊! 就在薛宁一个头两个大的时候,于红来了,看了眼就立马说出了价钱:“昨天刚在菜市场买过,六块钱一斤。” “这是鱼塘里养的吗?”顾客又问。 养的? 薛宁摇头:“不是我养的,山里的湖里钓上来的。” 听说是山里的湖里钓上来的,又有两个人围了上来,其中一个人抓了一条,鲫鱼滑溜溜的,根本抓不住,鲫鱼挣扎了两下,从那人手里挣脱了,落在地上。 那人立马按住,“这还真是野鲫鱼。” 他像是经验很足一样,还跟大家分析:“野生鲫鱼头比较小,三角形,颜色偏白,体型瘦长,背部高,养殖鲫鱼全身颜色有点黑,或者黄色,体型肥胖,背部平淡是肚子大。你们看这野鲫鱼的鳞片,排列整齐均匀,鳞片之间没有明显的间隙,鱼鳃也是鲜红色的,养的鲫鱼鱼鳃颜色比这深,而且更暗淡。” 薛宁赞叹:“你懂的真多。” “嘿嘿,我是个资深野钓爱好者,大娘,你这鱼在哪个湖里钓的,我也去钓。” 其他顾客也都竖起了耳朵听薛宁说。 薛宁不是不说,而是不知道怎么说。 说了他也找不到啊。 见她不说,钓鱼人以为是她怕说了影响自己的生意,识趣地不问了,“知道知道,商业机密。大娘,给我称两条,不,五条。” 于红一听说这是野生的鲫鱼,立马道:“六块钱是家养的价钱啊,这野生的要卖到八块呢。” “八块就八块。”顾客并没有因为于红立马提价而不买。 毕竟纯正的野生鲫鱼,可遇不可求,过了这村就没有这店了。 “老板娘,扫码。” 薛宁摆摆手:“扫不了。” “怎么会扫不了, 你不是有手机嘛?” 薛宁讪讪地解释:“就只能打电话。” “原来是个老年机啊!好在我今天带现金了。” “老人家卖菜我都会带现金,亲自给到老人家的手里,扫到手机里的钱还不知道进了谁的腰包呢。”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一下子十多条卖出去了,木桶里只剩下最后七八条了。 还有顾客想要,被薛宁给拦住了。 “不卖了不卖了。”薛宁将木桶护住:“这剩下的几条已经有人定了。” 没办法,没买到的顾客只能悻悻离去。 于红本来也想买的,闻言觉得可惜,晚来了一步。 “小于,这个给你。”薛宁抓了四条鱼,用稻草搓的绳子挂勾住嘴巴,递给了于红。 于红说:“这不是被人定了吗?” “不说被人定了,他们哪里会给我留一条。”薛宁说:“本来就没打算卖,要给你的。你小儿媳妇不是坐月子嘛,我听我闺女说,这鲫鱼发奶,就想着给你带几条。” “大嫂子,真谢谢你。” “要谢谢你呢,要不是你的话,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薛宁不好意思地说:“连鲫鱼多少钱都不知道。” 第68章 “我就是顺口一说,你要是想知道价钱啊,你去菜市场转一圈问问就全知道了。” 薛宁点头应着。 她除了能到这个超市,她哪里都去不了啊。 除了超市的入口和生鲜区是能进去的,其他的地方都灰蒙蒙的,薛宁过不去。 于红一拍大腿,“哎呀,我差点忘记跟你说件事儿,我今天特意来找你的。” “什么事儿啊?”薛宁也认真起来。 “好事。”于红笑:“上次我不是在你这儿买了一只鸡吗?我的天啊,你这鸡怎么养的,味儿太正宗了,太香了。我带着鸡汤去医院看我小儿媳妇,一打开保温桶的盖子,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隔壁病床的都说好香,就连隔壁病房的人都跑过来问我在哪里买的鸡,他们都想买呢。” 薛宁一听也很激动:“这鸡真有这么好?” “那还用说。”于红说:“我小儿媳妇是个挑嘴的,从前喝鸡汤她都嫌有鸡屎味。这只鸡她半点不嫌,一整鸡都被她一个人干光了,还说要再炖鸡汤,还要这种鸡,其他的鸡一概不要。” 薛宁没想到就是普普通通一只鸡,竟然被这些人说的这样好。 她想到了超市里的鸡,问了个问题:“都是鸡,咋相差那么大呢?” “这是养鸡场淘汰的蛋鸡,要么就是肉鸡,是吃饲料长大的,关在笼子里一天吃到晚,动又动不了,一身的肉,哪里比的过你的走地鸡。” 薛宁懂了:“也就是鲫鱼也分养的和野的,价钱也不一样。” “对咯。”于红夸她:“老嫂子,你聪明,一点就透。我还要回去做饭呢,你明儿个再来,多带几只鸡来,估计有很多人会慕名前来。” “行,我多带些来。” 于红刚走,郝三思就来了。 两个人做生意也有一段日子了,很是融洽,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搞定了。 薛宁也提了四条鱼给他:“这是我在山里的湖里钓的,野鱼,给你尝尝。” 郝三思立马双手接过,“野鲫鱼啊?那感情好,多谢阿姨。” 薛宁将东西收了收,然后进了超市。 逛一圈下来,她又发现了一个新商品,鸡蛋。 比自己家的鸡生的鸡蛋还要大一圈,一板二十个,十五块钱。 薛宁猜测,这估计就是于红说的蛋鸡生的蛋。 不是土的。 于红说了,真正的土鸡蛋要一块五一个呢。 薛宁并不介意什么土不土,野不野的,当他们还在饿肚子的时候,根本不在乎食物的质量,只在乎能填饱肚子。 薛宁拿了十板,一共一百五十块钱,二百个鸡蛋,又去买了肉和鸡,方便面…… 除了实在不应该出现的东西,比如茄子和豆角,能买的她都买了。 但是…… 薛宁看着茄子和豆角,默默地流了流口水。 大半年没吃过茄子和豆角了,她想吃。 忍着! 薛宁买好了东西,付了钱,又进了白房间,将东西规整好,就回到了自己家里。 一大清早出去挖野菜的孩子们回来了。 早饭也做好了。 薛宁煮了一大锅方便面,又一人煎了两个荷包蛋。 反正解锁了鸡蛋,家里不愁鸡蛋吃了,薛宁可着劲儿弥补这些孩子们。 李想儿要回趟镇子上,她要送点肉回去,可一回去就有一天干不了活,就少两斤肉,李想儿又舍不得。 薛宁自告奋勇:“我正好要去镇子上见酒楼的老板,我替你去吧。” 她要去集市上买鸡。 从白房间里拿出了肉和鸡蛋,锁在了厨房的柜子里,将钥匙给了老四李莱儿。 第69章 “我带你妹妹去镇子上,你在家就是主人,中午做好饭,招待好你姐姐姐夫他们。柜子里的肉和鸡蛋别省,,你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别省着。” 李莱儿欢天喜地的应了:“好嘞,娘,保证完成任务。” 从万家回来后,李莱儿明显活泼开朗了不少。 吃得饱,没气受,有人疼,活得开心。 娘爱她,姐姐妹妹关心她,不需要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不怕被主子责骂 体罚,更不用被老男人色眯眯地的盯着,李莱儿明显觉得自己脸上的肉多了些。 李盼儿去不了镇子上,陈良飞本来也不想去的。 他也要留下挖野菜,还要钓鱼呢。 阿婆跟他说,酒楼的老板很喜欢他钓的鱼,他要多钓一些。 但是不去不行啊,离开家这么久了,母子两个总要回去一个。 也要让家里人宽心。 薛宁对陈良飞说:“良飞,你出来这么多天了,你爹和爷爷奶奶肯定很想你,回去一趟看看他们,你也放心,他们也放心,这不就是咱们为人子女应该要做的事吗?” 李盼儿抬头看了薛宁一眼,有些惊诧。 陈良飞也望着薛宁,乖顺的点点头:“好,阿婆,我跟你回去。” “真乖。咱们一大早就去,中午就回来了,耽误不了多久的。” 李盼儿在一旁说:“良飞,你回家后告诉爷爷奶奶,我们在阿婆家吃得很好,让他们不要担心。送过去的肉让他们不要省着,把身子养好来。” 陈良飞是个孝顺的孩子,闻言点点头:“好,娘你就放心吧。” 商量好了,薛宁就带着李莱儿陈良飞上了二叔的牛车。 她提着个篮子,用布蒙着。 二叔问:“又上街啊?” “是啊,上街卖野菜。”薛宁打开布给二叔看。 上门一层是荠菜,二叔笑:“这荠菜,也就有钱人家会买,吃油啊,咱们穷人家,哪里放的起油。” 薛宁顺着二叔的话往下说,“是啊,这不就是去镇子上碰碰运气,能卖一点是一点。” “这日子啊,是越来越难过了,钱也难赚!” 说话间,就到了村子口。 二叔看到有人朝他招手,是要坐车的,“前头有个人要坐车。” 薛宁偏头看了一眼,眼神微凛。 是秦文霜,挎着个蓝色的小包袱站在村子口。 李莱儿见到秦文霜,脸色很不好看:“娘,是她!” 重生一次,看到秦文霜,薛宁还是忍不住的气血翻涌。 她抢夺了自己的一切,男人儿子孙子,还有本该属于她的荣华富贵,还有她的命。 薛宁一直想要秦文霜的命,但不是现在。 马上饥荒年就要到了,薛宁得不停地赚钱囤物资,保证她和孩子们能平安度过荒年,而不是囿于这争斗之中。 男人儿子孙子,她不用抢了,薛宁拱手让给她! 薛宁冷冷地望着秦文霜,李莱儿怒目而视。 秦文霜也看到了薛宁,心虚地低下头去。 陈良飞没有见过秦文霜,但是他发现了阿婆和小姨对车下这个女人的敌视,多看了秦文霜几眼。 牛车停了,李二叔见她半天不上来,问:“你还坐车吗?去趟镇子上一个铜板。” “那么贵!”秦文霜埋怨了一句:“我,我不坐了。” 开什么玩笑,让她跟薛宁坐一辆车,还不得打起来。 “好。”李二叔也不废话,赶着牛车走了。 秦文霜望着已经走远的牛车,气得跺脚。 李家村到永丰镇,有且仅有这一趟牛车,错过这趟,她就只能靠两条腿走回去了。 都怪薛宁那个毒妇! 第70章 她边骂薛宁,边朝永丰镇走去。 牛车比走路快多了,两盏茶的功夫后,薛宁就到了永丰镇。 给了两个铜板给李二叔,约定了回去的时间,薛宁就带着李莱儿去了陈家。 陈和松家住在永丰镇的南边,一条小巷子里,一个小院落,里头两间房子。 一间屋子陈父陈母住,一间屋子李盼儿一家三口住,在屋檐底下搭了个简易的棚子,就当是厨房,另外一处屋檐下,则用来堆放柴火。 十来平方的小院子,搭了个鸡窝,里头养了两只鸡,全家人的营养,平日就全靠这两只鸡生蛋。 薛宁一进小院,就先闻到了浓郁的药味。 鸡屎味也有,但是薛宁自己也养鸡,养得比这还要多,她早就闻惯了。 陈父陈母能下床,但是干不了什么活,堪堪只能照顾自己。 他们眼下刚做好早饭。 听到门响,身体还算好的陈母颤颤巍巍地起身,拿起拐杖,摇摇晃晃地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奶奶。” 陈母眉开眼笑:“我的乖孙,回来了啊。” “亲家母。”薛宁喊了一声。 李莱儿也跟着喊:“陈伯母。” 陈母脸上的笑容一僵。 薛宁看出来了,她并不是很待见自己。 也难怪,从李盼儿跟陈和松成亲之后,娘家不帮衬儿子半分不说,儿子赚的钱还要分一些出来赡养岳父岳母。 若是家境宽裕,给一点也就算了,陈父陈母不是小气的人,可家里实在是不宽裕。 也怪他们俩个老的,死又死不了,活着也是累赘,连累孩子。 “进来吧。”陈母再不待见薛宁,也没有将亲家母拒之门外的道理,将薛宁迎了进来。 薛宁提着篮子,进了陈家。 上一次进陈家,还是李盼儿坐月子的时候,她提溜了十个鸡蛋过来,然后顺走了一只鸡和五十文钱。 现在回过头来想想,薛宁真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 祖孙三个相见,自然是亲热,薛宁待在一旁,自己都觉得自己碍眼。 “良飞,你跟爷爷奶奶说会话,我先去忙了,等会来接你。”薛宁将篮子放在地上,“亲家公亲家母,这是盼儿良飞在我那儿做事,赚的些吃食,她让我跟你们说,可着劲儿吃,多吃些养好身体。” 陈父陈母虽然不待见薛宁,但是人家也是讲礼貌的人,寒暄两句,薛宁带着李莱儿走了。 陈良飞跟陈父陈母说起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我跟娘挖野菜,阿婆一天给两斤肉,我娘舍不得回来,说是要多赚点,等野菜没了,就没赚的了。 陈父不信:“野菜没人吃,肉十多文钱一斤,这不是亏本的生意嘛。” “阿婆找了家酒楼,那家酒楼的客人就喜欢吃野菜。”陈良飞说:“爷爷奶奶,我真的没有骗你们,娘让我带两斤肉给你们补身子,不信你们看。” 陈良飞打开了篮子,待看到里头的东西,愣住了。 见陈良飞盯着篮子不说话,陈父陈母对视一眼,暗道薛宁连自己亲女儿亲外孙都骗,这心肝都是黑的。 “良飞,你跟你娘想着我们,有这份心意就行了,爷奶年纪大了,牙口不好,肉我们也咬不动,没有就算了,爷奶也不爱吃肉。” 陈父陈母以为薛宁骗了孩子,连忙安慰陈良飞,等走到跟前看到篮子里的东西,也愣住了。 篮子里满满当当,有肉,一看就不止两斤。 除此之外,还有鸡蛋,陈良飞一个个拿出来,二十个。 第71章 一袋子面粉,五六斤重,还有一罐猪油。 薛宁每天都做红烧肉,熬出来了不少的猪油,就装了一罐子来。 “这,这……”陈母见到这些,眼睛都有些湿了,也暗暗自责,刚才对薛宁的态度怎么不好一些。 都没让人坐下,也没给人倒口水。 “这,这都是你阿婆赚的?”陈父也觉得不可思议。 陈良飞暗暗地擦了把眼泪,骄傲地说:“嗯,是阿婆赚的。” 陈母将东西又放回篮子里,“良飞,这些你带回去,爷爷奶奶不爱吃这个。” 还有人不爱吃肉不爱吃鸡蛋吗? “爷爷奶奶,我在阿婆家每天都有肉有鸡蛋吃,每天吃的肚子鼓鼓的,不信你们看,我都胖了。” 陈良飞捏了捏自己的脸颊,陈父陈母也发现了,孙子确实长胖了些。 “爷爷奶奶,阿婆她变好了,现在对我们可好了,她不理小舅舅了。”陈良飞虽然知道的不多,但是把自己知道的都跟陈父陈母说了。 听到薛宁跟李家梁和离,还把李耀祖赶了出去,陈父陈母觉得很震惊,但是震惊之余,又很欣慰。 薛宁眼里不再只有儿子,对几个女儿来说,是件大好事。 祖孙三个有说不完的话,薛宁也赶到了集市,她先支开了李莱儿,自己来到卖鸡的跟前。 鸡比猪肉还要贵。 猪肉要十文钱,鸡肉要二十文钱。 薛宁身上有上次给王老夫人煮长寿面赚的十两银子,她买了五只鸡。 趁着人不备,将鸡全部丢进了白房间。 她在集市上转悠,看到了一个人,正挎着篮子要买鸡蛋。 “才这么几个蛋啊,还有吗?” “姑娘,这鸡每天就下那么几个,我又不能从它屁股里抠。” 薛宁认得买蛋的姑娘,她是黄序华养在外头的女人身边的丫鬟,薛宁上次见过! 小桃又在几个摊子买鸡蛋,可买来买去,也就买了十几个鸡蛋,急的在集市里乱转,碰到摊子就问有鸡蛋嘛。 薛宁立马进了白房间,从里头拿出了一篮子鸡蛋,然后蹲在小桃的必经之路上。 “鸡蛋,卖鸡蛋,新鲜的鸡蛋呐。” 小桃跑了过来,看到鸡蛋立马就笑了,“大娘,你这鸡蛋个头好大啊。” “我家鸡养的好,吃的好,下的蛋可大了。”薛宁说:“姑娘买鸡蛋呐?” “嗯,这些鸡蛋我都要了。” 薛宁数了,一共五十八个,小桃数了五十文钱给薛宁,薛宁笑眯眯地说:“姑娘,要不我帮你送回去吧。” “好。”小桃买了不少菜,又买了这么多鸡蛋,正愁不知道怎么拿回去呢,薛宁还送货上门,小桃自然同意。 薛宁跟在小桃身后,去了那条巷子。 七拐八拐的,来到一处宅子前,小桃直接推门进去了,薛宁紧随其后,“大娘,你把鸡蛋放这儿就行。” 刚进门,小桃就将人给拦住了。 薛宁顺势将篮子放下,转身要走,没走两步突然捂着肚子“哎哟哎哟”叫了起来。 “哎哟,我肚子疼,小姑娘,能不能借你家的茅房让我上个厕所啊,哎呀。”薛宁搂着肚子,脸疼的面目狰狞。 小桃见薛宁疼的不行,只得指了个方向:“喏,那儿就是茅房,你快去。” 薛宁搂着肚子龇牙:“谢谢你了,小姑娘。” 抱着肚子朝着茅房飞奔而去。 薛宁躲进了茅房,观察着外头。 这是个跟陈家差不多格局的宅子,但是比陈家大多了,有三间房间,一间厨房。 小桃提着篮子进了厨房,再出来时又进了厨房旁边的屋子,再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明显旧了的衣裳。 第72章 那应该是小桃的房间。 再过去还剩下两间,黄序华养的那个女人就住在其中一间。 也不知道黄序华在不在,若是在的话,待会碰到就尴尬了。 正想着,房间突然传来娇俏的声音。 “哎呀,好疼啊。”是女人的声音。 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我还没用力呢,就疼了。” 接着,里头传来少儿不宜的声音。 薛宁头皮发麻。 明娘还怀着孕吧? 小桃过来了,薛宁立马蹲下,装作刚刚如厕完的样子。 “大娘,你好了吗?” “好了好了。”薛宁提起裤子,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多谢你啊小姑娘,刚才要不是你,我怕是要出丑了。” “也是大娘人善,帮我把东西送回来。”小桃说:“你家鸡蛋个头真大。” 薛宁笑:“你要是想要的话,我下次还给你送来。” 小桃眼睛一转,“你家鸡生蛋多吗?” “多,你要多少有多少。” “真的?”小桃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我们三天就要一百个鸡蛋,你能保证吗?” “能!”薛宁有的是:“别说三天一百个了,两天一百个我也有。” 她没敢说一天一百个,怕说了让人起疑心。 一天一百个鸡蛋,那最少得有一百好几十只鸡了。 “行。”小桃高兴地很:“那你三天之后送一百个鸡蛋到这里来。” “好。”薛宁欢天喜地的走了。 既能卖掉鸡蛋,还能接触到黄序华的女人,薛宁很期待。 薛宁走了之后,主屋里的人也出来了。 一个男人搂着明娘,千不舍万不舍。 “我要走了,你跟儿子记得想我啊。”男人摸摸明娘的肚子,又摸摸明娘的脸,依依不舍。 “知道,我跟儿子会一直一直想你的,元郎。”明娘靠进男人的怀里,“什么时候咱们才能光明正大的长相厮守啊!” “快了。”刘元道:“茶楼的生意我已经介入了,也摸透了,你放心,要不了多久,我就会把那不下蛋的母鸡踢出去,我再风风光光地接你们母子回去。” “好,元郎,我等你啊!”明娘靠在刘元的怀里,两个人又是好一阵子耳鬓厮磨,将在院子里等候的小桃视作空气。 小桃:“……” 提着篮子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好在他们也很快就分开了,因为刘元必须要回去了。 “明娘,我走了,过三天我再来看你。” “元郎,记得想我和儿子。” 刘元提着篮子,看了一眼,“小桃你这在哪里收的鸡蛋,个头怎么这么大?” “一个农妇卖的,可新鲜呢!她家鸡蛋很多,过三天可以送一百个过来。” 刘元也很满意:“那就省的去菜市场转了,行,那我走了,好好照顾你主子。” “是。” 小桃将门锁上,恭恭敬敬地问明娘:“夫人,中午您想吃什么?” “去买只烧鸡打壶酒,再去黄家,把黄序华叫来。”明娘左手缠着头发绕来绕去。 “夫人。”小桃觉得这事儿太危险了,“您周旋在这两个男人之间,若是他们发现了对方……” 况且明娘肚子里的孩子,连她自己都说不出来,到底是谁的种。 “怕什么!”明娘冷笑:“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富贵险中求,刘元跟黄序华家境相当,但刘元自己是个穷鬼,攀上了茶楼小姐,黄序华嘛,人家是公子哥儿,两个人都娶到了不下蛋的母鸡,就看这两个人谁先娶我了。谁娶我,谁就是我肚子里的孩子。” 她一副运筹帷幄一切尽在她掌控之中的模样,小桃却觉得这事儿太悬。 明娘无异于在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跌的粉身碎骨,可她就是个伺候人的小丫鬟,管不了主子的事儿。 第73章 薛宁其实没走,一直在外头守着。 没多久院子里就出来一个男人。 一个薛宁没见过的男人,三十多岁,蓄着八字胡。 不是黄序华。 薛宁:…… 原来明娘除了黄序华之外,还有另外一个男人! 这个发现让薛宁很激动。 刘元手里提着一个篮子,布盖着,也盖不住里头的鸡蛋。 个头大,那是薛宁的鸡蛋。 原来那小丫鬟收鸡蛋是替这个人收。 薛宁跟着男人,来到了一家茶楼,悦几茶楼,是永丰镇一家比较老字号的茶楼了。 她装作进去买茶叶,薛宁看到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鸡蛋买回来了?” “嗯,现在的鸡蛋可真难收,这家几个那家几个,腿都要跑断了。”男人说。 薛宁:“……” “辛苦了相公,这么累的活,要不让伙计去干吧。” “不辛苦媳妇,这是咱们的茶楼,给自己家干活累什么累,浑身使不完的牛劲儿。” 薛宁:…… 你的劲儿,都使在明娘身上了吧? 明娘是个孕妇,你也悠着点儿啊。 “大姐,您要买茶叶吗?” 薛宁正想事的时候,那位妇人来到了薛宁身边,热情地打着招呼。 “我,我先看看。”被当事人撞到,薛宁有些拘谨。 妇人笑着说:“没事,您看,我这里的茶叶,是整个永丰镇最便宜最好的茶叶,我这儿刚泡了一壶大红袍,大姐,您来尝一口。” 她转身要去给薛宁倒了一杯茶,薛宁趁着人倒茶的功夫溜了。 妇人捧着茶回头,人已经不见了,她略一笑笑,“这大姐真是的,喝茶又不收你的钱。” 薛宁冲出了悦几茶楼,往不远处的茶棚里一坐,稍微把话题往悦几茶楼上引,别说,还真打听到了不少的东西。 这家悦几茶楼的老板姓钟,夫妻一直到四十才得了一个女儿,也就是刚才热情招呼薛宁的那位,叫钟青,十多年前钟家抛绣球招了刘云做上门女婿。 成亲这么多年,夫妻恩爱,举案齐眉,一时也是佳话,唯一可惜的是,夫妻两个这么多年没有生下一儿半女。 钟家老夫妇前几年死了,也是因为膝下没有孙子孙女,颇有些死不瞑目的感觉。 “这刘云啊,自己家穷的叮当响,天上掉馅饼这绣球竟然砸到他了,这些年,靠着钟家,穷的叮当响的刘家也都跟着翻身了。” “这谁让人家刘云是个好男人啊!我听说人家钟老板要给他安排小妾延续香火,他都一口回绝了,说是只要钟老板,孩子不孩子的无所谓。” “真是让人感动啊!”旁边有个妇人竟然擦起了眼泪。 薛宁:……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自己在外头早就金屋藏娇,都有了身孕了,还在老婆面前假情深。 身孕? 薛宁突然想到了什么。 既然刘云是明娘的另外一个男人,两个人也哼哼哈嘿了,谁知道明娘肚子里到底是谁的孩子。 不一定是黄序华的啊! 有了这个认知,薛宁喜上眉梢。 她曾听现代的两位老人家说起过,不能生孩子不一定是女人的责任,很有可能是男人不行! 时间已经不早了,薛宁付了一文茶水钱,离开了茶棚。 趁着还没到跟李莱儿约定的时间,她要去找陆挺。 像是个无头苍蝇一样在街上问这个问那个,薛宁想起了现代的手机。 想要找谁,输入几个数字,就能找到对方,多便利啊! “你说包打听啊,知道,他今天到远朋酒楼帮忙去了。”薛宁终于问到了陆挺的下落,急急忙忙往远朋酒楼去了。 第74章 远朋酒楼她熟悉,二女婿陈和松就在那儿当账房先生。 轻车熟路来到酒楼,这个时候快到吃中饭的点了,远朋酒楼还没有客人,一楼大厅都是空的。 薛宁刚跨上台阶,陈良飞从里头飞奔出来,看到薛宁也很意外,紧接着“唰”地下就哭了:“阿婆,出事了。” “怎么了?”薛宁心跟着一揪。 来到二楼,里头传来拳打脚踢的声音。 “你要英雄救美是吧?行,挨老子三十拳脚,老子让你走人。” 里头传来陈和松焦急的声音:“方大少,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求求你了。” “别打了,别打了。”是李莱儿的声音:“求您了。” “你唱,唱个曲儿我就放了他。” “不能唱。方孝廉,男子汉大丈夫,欺辱一个姑娘算什么本事,你要听曲去戏班子里听,别霍霍好人家的姑娘!” “好,陆挺,你够硬气!给我狠狠地打。” 薛宁急急忙忙冲了进去,“都给我住手。” 李莱儿和陈和松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一位富家公子哥儿,几个家丁围着陆挺拳打脚踢,听到薛宁来,几个家丁停了下,薛宁看到陆挺被打的鼻青脸肿。 “哪里来的老太婆?”方孝廉看到薛宁,“关你什么事。” “娘。”李莱儿哭着跑到薛宁跟前。 薛宁将李莱儿拉到身后,对上了方孝廉。 “你欺负我姑娘,你说关不关我的事。” 方孝廉上上下下打量薛宁,突然笑了:“原来你就是李耀祖的娘啊。” 薛宁心莫名一咯噔。 方孝廉这个时候就知道她了? 方孝廉抬手,身后的家丁立马递过去五两银子,方孝廉抛扔着银锭子,玩世不恭地冲薛宁笑:“给你五两银子,让你女儿给我唱一曲。” 薛宁捏紧拳头,恨不得一拳打爆方孝廉,她瞪着方孝廉,字从嘴里一个个蹦出来:“你说什么?” “给你五两银子,让你女儿给我唱一曲!”方孝廉将银锭子举到薛宁跟前:“这可是五两银子哦,唱一曲挂枝儿来听听。” 身后的小厮跟着笑,方孝廉还说:“我就想听听,青楼女子唱跟良家女子唱同一首曲子,有什么不一样的。” 薛宁气得血都冲到了头顶,许久没有说话。 陈和松以为薛宁对五两银子动心了,极力劝薛宁:“娘,这钱咱不能要啊,莱儿唱了这辈子就完了。” 良家女子,为了钱唱青楼女子唱的淫词艳曲,这事儿传扬出去,李莱儿这辈子就完了。 陆挺也在喊:“薛姨,不能要,咱不能要这脏钱!” 见薛宁不说话,方孝廉呵呵一笑:“钱不够?行,十两,让你女儿唱,这十两银子就归你了。” 薛宁盯着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普通人家一年到头都赚不到十两银子。 “你儿子考上了秀才,以后还要考举人,要用的钱多了去了,十两银子,够你儿子花销大半年的了。”方孝廉抛扔着两个银锭子,“你赚大发了。” “你认识李耀祖?”薛宁强忍着怒火,问方孝廉。 “认得啊。”方孝廉得意地笑,一张常年纵欲的脸挂着令人作呕的淫笑。 “我们是好朋友,他跟我说了很多你的事情,说你极其爱他,为了他可以做任何事情,包括,牺牲女儿的幸福。” 包括牺牲女儿的幸福? 薛宁一拳头砸去,砸中了方孝廉的脸,“你个畜生,王八蛋,我打死你这个狗杂种!” 几个家丁要过去帮忙,被陆挺和陈和松拦住了,李莱儿也勇敢地拿起板凳,朝家丁身上砸去:“让你们欺负人。” 第75章 薛宁做惯了农活,力气大,打的方孝廉哭爹喊娘。 而且,她下了重手。 因为这个方孝廉,就是上辈子李莱儿嫁过的人。 上辈子李莱儿二十多了还没有嫁人,薛宁着急啊。 姑娘留到二十多岁,就是老姑娘了,再不嫁就没人娶了。 后来有人来上门提亲,媒婆将方孝廉说的天花乱坠,李耀祖也在一旁说方家家大业大,莱儿嫁过去就享福,薛宁心动了。 收了聘礼就将李莱儿嫁过去了。 谁曾想,嫁过去没多久,李莱儿就病了,薛宁过去一看,莱儿躺在病床上,一身的疮。 薛宁这才得知,方孝廉玩的花,早就得了花柳病,薛宁质问媒婆,媒婆说她不知道。 质问李耀祖,李耀祖说他只知道方家,不认得方孝廉,更不知道方孝廉得病了。 李家梁反过来说是她贪慕方家的聘礼,事先不打探清楚,才害了莱儿。 他们都推卸了责任,李莱儿一根绳子,吊死了。 好好的姑娘,大好的青春年华,才刚刚开始,就结束了。 薛宁悔啊恨啊,将李莱儿的死都怪到了自己的身上。 一夜之间,白了一半的头发。 而如今,薛宁听到了什么? 方孝廉说,他认识李耀祖,还跟李耀祖是很好的朋友! 那上辈子是方孝廉来提亲,会不会跟李耀祖有关系? 不然一个镇子上的二世祖,怎么会认识李家村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 薛宁恨的牙痒痒,手上的力气也越来越重,陈和松瞧着不对劲,连忙将人拉开。 “娘,不能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薛宁眼睛赤红,挣扎:“放开我,我要打死这个畜生!” 新仇旧恨,薛宁恨不得吃了方孝廉! 好在这时,镇子上的巡检过来了,拉开了双方。 方家势大,巡检知道是方孝廉的错,可也得先抓薛宁这边的人。 抓一个人这事儿就了了。 陆挺挺身而出:“要抓抓我,事儿是我闹起来的。” 薛宁:“人是我打的。” 李莱儿:“都是因为我。” “薛姨,大牢我熟,去牢里吃两天饭我就出来了。”陆挺睁着被打的铁青的眼睛,还挺得意:“还能管饭,你们别担心。” 他宽慰李莱儿和薛宁。 方孝廉捂着眼睛要巡检抓薛宁:“抓她,把她也抓起来,就是她打的我。” 巡检虽然包庇方家,但也不能太失公允:“你堂堂七尺男儿被一个老妇人按在地上打的无法还手,你也好意思,你嫌抓一个不够,要不都抓起来?” 陆挺被带走了。 方孝廉捂着眼睛恨恨地盯着薛宁:“老太婆,你等着,这事儿没完!” 说完狠话带着家丁扬长而去。 陈和松扶起被掀翻的桌椅:“娘,他家大业大,我怕他……” “不怕。”薛宁安慰陈和松:“今儿个的事别说他没完,我也不会善罢甘休。” 骗婚的畜牲,她跟他没完! 她带上李莱儿和陈良飞,离开了酒楼。 薛宁让陈良飞先去约定的地方跟李二叔打声招呼,她则带着李莱儿往巷子里钻。 趁着李莱儿不备,她先进白房间拿了点东西,然后二人来到一处逼仄的巷子里。 巷子阴暗潮湿,空气中还弥漫着人畜的粪臭味。 薛宁找到一户人家,敲了敲门。 里头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谁啊?来了。” 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妇人来开的门,眼睛青白,“你是?” 陆母身体不好,骨瘦如柴,快要油尽灯枯。 上辈子陆挺想尽办法赚钱,帮陆母拖了一年又一年。 第76章 “陆大姐,我们是陆挺的朋友,他跟着一伙人去县里干活了,让我来跟你说一声,这几天他不回来,让你别担心他。”薛宁笑着说。 陆母咳咳咳,脸上带了点笑容,“好,谢谢你了,挺儿这孩子也真是的,还麻烦你亲自跑来。” “不麻烦,也是那个活儿做的急,薪水又高,好多人抢着做,陆挺怕回来就被人顶了。” 陆母笑,“挺儿是个好孩子。” 薛宁将篮子里的东西拿出来,“陆大姐,这是陆挺让我给你带回来的东西。” 二十个鸡蛋,一条肉,还有半袋子面粉。 “他跟人去干活赚的钱,怕你舍不得花,就买了这些,让我给你送过来。”薛宁还拿出一百个钱,“这是剩下的钱,让你买药,千万别为了省钱不顾忌自己的身体。” 陆母眼眶湿润,“好,好,谢谢,谢谢。” 李莱儿站在一旁,看了眼陆挺的家。 穷困、衰败、破落、家徒四壁、一贫如洗,唯独墙角一株梅树,繁花似锦。 那是陆家唯一的生机。 薛宁将东西放下后就离开了。 李莱儿问:“那是陆挺的娘?” “嗯。”薛宁点点头,“那孩子是个好孩子,重情重义,可惜了,命不好。” 若是生在有钱的人家里,也必定会有一番作为。 二人路上又买了肉包子,赶到约定的地方,乘车离去。 薛宁给了李二叔两个包子。 李二叔还没吃,先看了眼,“咦,这包子没你上次给我的白。” 薛宁:…… 他吃了两口,又问:“招儿她娘,这包子跟你上次给我的包子不一样啊!上次的包子比这个口感更有嚼劲,肉更香,比这个好吃多了。” 薛宁:…… 这李二叔的嘴是尺子吗? 这都吃的出来? 薛宁打着哈哈,“二叔,我觉得这肉包子也香啊,好吃的很呐。” “不不不,跟你上次给我的差远了,你上次在哪家买的包子啊?赶明儿我上街我也去买两个尝尝。” 李莱儿和陈良飞啃着包子,心里都在想,二叔公说的有道理,确实没有薛宁包的包子好吃。 薛宁打着哈哈将这事儿揭过去了。 回到李家村,薛宁让孩子回家,她则去了李家梁家。 宋宝娟在院子里洗衣服,李金宝在疯跑。 一个不注意,李金宝就栽到木盆里,一身的水。 “你个死孩子,又弄一身水,你想把你娘累不死是不。”宋宝娟扯着嗓子骂,李金宝顺势往地上一滚,原本身上只是透湿,现在一身水一身泥。 活脱脱一个泥猴子。 宋宝娟拿起扫帚就打,“我让你顽皮,让你顽皮!” 李金宝扯着嗓子嗷嗷叫,到处乱窜。 宋宝娟这时看到了薛宁,跟看到了救星一样,委屈地不行。 “娘,你终于来了啊。” 宋宝娟委屈地都要哭了。 薛宁淡淡地望着她。 他们不过才出来十多日,宋宝娟就完全没了之前的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反倒是力不从心,手忙脚乱。 蓬头垢面,衣裳凌乱,眼窝深陷,一看就是劳累过度,睡眠不足。 一睁开眼睛家里就一堆的事情,从天亮忙到天黑,能睡好才怪呢! 薛宁又不是没有过过这样的日子。 “耀祖在吗?”薛宁对宋宝娟半点不同情。 在老房子的时候,宋宝娟就从来不会伸手帮衬半分,反倒跟李耀祖一块给她制造麻烦,甩手掌柜倒是当的得心应手。 “娘你找耀祖啊,在,在。”宋宝娟很热情,想要上前去扶薛宁。 薛宁冷冷地避开了,“我还能走得动。” 宋宝娟的手僵在半空中,脸僵了僵,又恢复了热情:“娘,你吃饭了吗?” 第77章 “午饭还是晚饭?午饭太晚了,晚饭又太早了。” 宋宝娟悻悻:“午饭。” “早就吃过了。”薛宁冷冷地说。 宋宝娟想哭:“我们还没有吃呢。娘,你能不能……” 她刚想说让薛宁帮忙做顿午饭,薛宁道:“想让我给你做午饭?” 宋宝娟表情一喜:“是啊是啊,娘,我们好久没吃你做过的饭菜了,好想吃。”她故意贬低自己,“耀祖和金宝都不喜欢我做的饭,他们都瘦了一大圈了。” 薛宁呵呵一笑,望着宋宝娟,她以为自己的示弱感动了薛宁,就听到薛宁说:“你可真没用,连顿饭都做不好。” 宋宝娟:“……” 这话真熟悉啊。 李家梁经常用这句话来侮辱薛宁,李耀祖也经常用这句话来羞辱薛宁,宋宝娟嫁过去没多久,她也时不时地用这句话来嘲讽薛宁。 虽然是背地里说的,但是没有背着薛宁说,几次三番地都被薛宁听到了。 如今把这话原话奉还,薛宁只觉得舒坦,她可不管宋宝娟伤心不伤心,冲着屋子喊:“李耀祖。” 李耀祖早就知道薛宁来了,还听到了她是来找自己的。 肯定是知道没有儿子不行了,想来求自己回家的。 哼,他才不要现在回家,非要让她想自己想的不行了,哭着喊着求着自己才行。 直到薛宁喊了三四遍,李耀祖才慢慢地出来,冷着一张脸,居高临下地望着薛宁:“有事?” 他态度冷漠,望薛宁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若是之前,薛宁肯定难过。 这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亲骨肉,哪能面对儿子跟自己生疏。 可如今,薛宁不仅不难过,她还一点都不在乎。 她只当自己没有生过这个孩子。 见薛宁盯着自己不说话,李耀祖很是得意。 瞧瞧,这才几天,就想自己想的不行了,她肯定是特意跑来看看自己,以慰相思之苦的。 “你认得方孝廉?”薛宁突然问,问的突然,李耀祖猝不及防,下意识地就回答:“我怎么会认识他,他就是个纨绔……” 话音戛然而止,眼神闪躲。 薛宁瞬间明白。 她冷笑着看他:“你不认识他,你怎么知道他是个纨绔子弟。” “我在镇子上读书,听也听说了。”李耀祖还在狡辩。 听说…… 薛宁悲鸣,她瞬间明白,前世莱儿的婚姻绝对有李耀祖的手笔。 他亲自推了自己姐姐入火坑,虽然很有可能不知道方孝廉病了,但是他明明知道方孝廉是个纨绔子弟。 整日流连花丛,宿柳眠花,长得丑玩得花,染病是迟早的事。 方家给的聘礼,薛宁全部留下来了啊,都给了李耀祖啊! 他为了那些聘礼,选择了闭口不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姐姐往火坑里跳。 薛宁忍下心中那团火。 今生,她绝对不会再让那样的惨剧发生了,她一定要护好莱儿。 “好。”薛宁叮嘱李耀祖,“你跟方孝廉还是保持点距离吧。” 莫让方孝廉盯上自己闺女,也省的这个不孝子为了钱出卖自己姐姐。 李耀祖心中一喜,面上不显。 瞧瞧,她心里还是在乎自己的,竟然特意来跟自己交代不要跟方公子走得太近。 自己可是她唯一的儿子。 “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李耀祖冷冷地道:“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宝娟,送客。” 说完扭头就关了门。 薛宁也扭头就走。 宋宝娟跟在薛宁后头,不停地劝:“娘啊,耀祖就是读书读多了,碰到难题了,关在书房一上午呢,兴许脾气才不好的。你放心,我劝劝他,让他跟你赔礼道歉,母子哪里有隔夜仇嘛。” 第78章 宋宝娟又劝:“娘,都说养儿防老,你除了耀祖,还能有谁给你养老啊,耀祖是你唯一的指望了,以后等他当了官,你不就享清福啊。再说了,爹跟你几十年的夫妻了,爹他也只是犯了是个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娘,别跟爹置气了,我劝爹去跟你说几句好话,咱们还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宋宝娟在极力缓和薛宁跟他们的关系。 上辈子可不是这样,去任职的路上,宋宝娟巴不得薛宁死了,好让她娘上位呢。 这辈子宋宝娟却反其道而行之,极力撮合薛宁跟李家梁重归于好。 是因为良心发现吗? 不是。 是因为她发现,伺候李家三个男人太累了,她吃不了这个苦。 她需要一个老妈子来伺候这大一家子,而最合适的人选,除了薛宁,没别人了。 宋宝娟也曾抱希望在秦文霜的身上,所以秦文霜昨天来了,只是今天就走了,因为秦文霜也不想当免费的老妈子。 见靠不上自己娘,宋宝娟就重新盯上了薛宁这个任劳任怨做了几十年的免费老妈子上。 苦她来吃,福他们去享。 算盘珠子都崩薛宁脸上了。 真是人至贱则无敌。 薛宁岂会如她所愿。 “李耀祖刚才说了,我跟他没有关系,你跟他是夫妻,那么你跟我也没有关系,以后娘这个字,还是别乱叫,我可生不出连饭都做不好的蠢丫头。” 李耀祖在屋子里听到了这句话。 嘴角微微扬起。 听听,娘还是在乎自己的,为自己一日三餐操碎了心,特意跑来提醒宝娟。 相信要不了多久,娘看到自己被宋宝娟养瘦了,她就会哭着喊着求着让她来照顾自己的。 宋宝娟在薛宁那里受了屈辱,她就又去劝李耀祖:“耀祖,你去哄哄娘吧,母子哪里有隔夜仇,你说几句好话,娘就不生气了。” 李耀祖眼睛横着看她:“我做错什么了?” 宋宝娟:“……” “我凭什么去跟她说好话?”李耀祖突然想到了什么的:“是她让你这么说的吗?” 宋宝娟眼珠子一转,只要能让薛宁继续当免费的老妈子,就是动动嘴皮子的功夫而已,有何不可。 “是,是娘说的,她说就想让你跟她说几句好话,她就没气了。” 李耀祖笑了。 薛宁重男轻女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她怎么可能会放弃儿子而选择女儿呢,不过是见他护着爹,她心里头不痛快罢了。 这不,就找上宝娟来下台阶了。 只是他凭什么给台阶她! 李耀祖心中得意,面上冰冷:“她也配。” 薛宁不知道自己配不配,只知道回到了家,孩子们给她留了一碗实打实的面疙瘩汤,热在锅里。 打开锅盖,还冒着热气。 孩子们都不在,应该是进山挖野菜去了。 薛宁将面疙瘩吃的点滴不剩,然后收拾了下碗筷,也挎着篮子进山了。 她刚走,一个身影偷偷摸摸地溜进了厨房。 不是别人,正是张氏。 张氏住的不远,每日都能闻到薛宁家里飘出去的饭菜的味道。 香啊,香的人口水直流。 张氏的嗅觉好,一吸鼻子就知道薛宁家吃肉。 李念儿每次回家探亲都会带肉,家里飘肉香也正常,一连飘了这么多天,到今天中午还在飘。 张氏先去找李六叔问过了,薛宁十几天没去他家买肉了,足以见得,李念儿这次带来了不少的肉。 第79章 她偷偷地去割一块,肯定不会被人发现的。 张氏溜进厨房,翻柜子翻篮子,就连灶膛都看了,除了几副碗筷,几片青菜叶子,大半个南瓜,别说肉了,就连鸡蛋都没看到一个。 张氏气不过,只得将吃了一小半的南瓜顺走了。 天擦黑,薛宁先回到家。 洗干净手,薛宁就开始准备晚饭, 煮一锅甜香软糯的南瓜粥,再来一笼香喷喷的包子,来碟自己腌制的萝卜干,再用肉炒上一盘自己腌制的酸白菜,开胃又下饭,还管饱。 薛宁撸起袖子,去拿南瓜。 她清楚地记得,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看到墙角里有一个用了一小半的南瓜,还剩下一大半,金黄金黄的,口感又香又甜又糯。 可现在,角落里没有南瓜,连南瓜皮都没有。 薛宁并不会觉得自己眼花了,记忆错乱了,她非常相信自己的记忆,那里明明有个用了一小半的南瓜,她边吃面疙瘩的时候,边看着南瓜,思考出了晚上吃什么。 南瓜粥,肉包子,萝卜干,猪肉炒酸白菜。 她记得清清楚楚。 有人偷偷地溜了进来,偷走了她的南瓜。 薛宁连忙去房间,锁还挂在门上,进门之后,看到屋内的东西原样不动,薛宁长舒了一口气。 贵重的东西她都放在白房间了,小偷根本偷不走。 被偷走一个用掉了一小半的南瓜,薛宁也不心疼,不过这事儿也给薛宁提了个醒。 定是有人闻到她家的饭菜香味,偷偷地溜上门来了。 天天吃肉,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年代里,就是众矢之的。 薛宁决定小心些,不过她一定要抓到那个偷她南瓜的人。 那小偷第一次偷到了东西,就会来第二次第三次。 这段时间他们出去挖野菜,家里长时间没人,小偷肯定是踩了点,摸好了时间的,若是小偷趁着他们去挖野菜的功夫,天天跟到自己家一样进进出出,薛宁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薛宁又进白房间拿了南瓜,这次她拿两个。 大的煮了粥,最小的那个南瓜还摆放在角落里,连位置都没换过。 南瓜粥下了锅,薛宁和面剁馅,香葱也剁碎,与肉馅一块搅拌均匀,醒发好了的面团揉成长条,切成大小均匀的剂子,放肉包成个头相当的包子。 薛宁手脚麻利,包了三十个包子放在另外一个锅上蒸。 趁着蒸包子和煮南瓜粥的空隙,薛宁则准备菜。 萝卜干是已经处理好了的,切成条状摊开晒干成了萝卜干,然后放在坛子里想吃就抓一把,用热油一淋,放点盐和辣椒粉,嚼起来嘎嘣脆。 酸白菜也是薛宁自己腌制的,酸溜溜的。 薛宁拿了三颗出来,洗干净切成丁,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也切成丁,下锅先煸油,等猪肉煸炒出油后,再倒入酸白菜,翻炒两下,加盐就可以出锅了。 等到孩子们回到家,洗干净手,南瓜粥和肉包子都好了。 一家子在桌子前坐下,一人一碗南瓜粥,热气腾腾的喝的从头暖到了脚,肉包子更是皮薄馅多,一口爆汁。 棠棠嘴甜:“阿婆,我觉得你包的包子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甜甜也甜:“我也觉得。” 薛宁笑:“傻孩子,你才多大,未来好吃的东西多着呢,等你们慢慢地去品尝。” 通过了这么多天的接触,陈良飞跟薛宁也没有任何的隔阂了,他也说:“阿婆,甜甜棠棠说的没错,这肉包子是真的很好吃很好吃嘛!李二叔不也说了嘛,他就说,你这次给他的包子,不如你上次给他的,你上次给他的,就是你亲手包的。” 第80章 李想儿在黄家也是经常吃包子的,“娘,孩子们说的对,这包子确实比镇子上卖的包子还好吃。” 李念儿在万家也吃过包子:“娘,不只是镇子上,县里的包子都不如你的包子香。” 其他几个没说话的也跟着点头,都赞同他们的说法。 薛宁被夸的哈哈大笑:“真的假的,你们吹的我都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什么吹,我们是实话实说。”李念儿认真地说:“万家也包包子,请的还是有名的厨子,我觉得那包子,不如我们的包子白,面粉没我们的细滑,口感没咱们的劲道,肉馅也没咱们的香。” 薛宁点头。 跟李二叔说的一模一样,看来,这现代面粉包的包子就是比这儿的面粉包的包子好吃。 有个念头一闪而过,薛宁任它飞,“好吃就多吃点,吃完明天再包,吃饱了好帮娘抓个贼。” 张氏把南瓜偷回了家,为了不让人抓住把柄,回去之后就把南瓜给煮了。 连南瓜皮都没削。 她男人李保平回来,闻到了香味,“你做的啥,好香啊!” “南瓜。”张氏说。 李保平原本还抱有期待,听说是南瓜半分期待也无:“闻着这么香,我还以为是什么好吃的呢!又是南瓜,怎么天天都是南瓜。” 张氏:“……” 等到了吃饭的时候,大人孩子一人一碗南瓜,还个个都哭丧个脸。 大人嫌弃,小孩更嫌弃。 “娘啊,怎么天天都是南瓜啊,我身上都一股南瓜味儿了。” “就是啊娘,我想吃肉,我想吃蛋。” 张氏对着孩子的后脑勺一人拍了一巴掌,凶巴巴地吼:“不吃就滚。” 孩子们立马老老实实了,李保平也闷头吃瓜。 南瓜的瓜。 张氏还在收拾灶台。 等到第一口南瓜入了口,李保平眼睛都亮了,他一脸狂喜:“媳妇,咱这南瓜怎么这么好吃,又甜又香又糯。” 孩子也吃了一口,也激动地喊:“娘,这南瓜好好吃,好好吃啊。” 张氏闻言也过来吃了一口,眼前一亮:“真的啊,这南瓜怎么这么好吃,软软糯糯的,又香又甜。” “是啊。”李保平风卷残云般地将一碗南瓜扒到了肚子里,又添了一碗,这才摸着鼓鼓囊囊的肚子打着饱嗝:“嗝,真好吃啊!” “娘,明天我还吃南瓜。” “我也要吃,我也要吃。” 张氏欣然同意:“好,明天还给你们煮南瓜。” 偷东西就是这样,你偷到了没被抓到,自然就有侥幸心理,偷了一次,还想偷第二次。 第二日,薛宁去了超市。 于红都站在超市门口等她,转头的功夫薛宁就凭空出现了,她还很震惊:“咦,你刚才哪个口子进来的,我怎么没发现你啊。” 薛宁指了指于红背对的地方:“那儿呢。” 于红:“怪不得,我说怎么没瞧见你过来呢。咋样咋样,鸡带来了吗?” 薛宁打开篓子上面的盖:“你看。” 一共五只鸡,羽毛鲜亮,活蹦乱跳。 “呀,跟上次的那只一样,真好,真好。”于红立马让薛宁一只只称了,“医院的那些人,都让我给她们带过去,价钱标在上头,到时候让他们自己挑。” 五只鸡,一共二十二斤,五十块钱一斤,一共是一千一百块钱。 于红付了钱,看了眼水桶里的鱼:“大嫂子,再给我拿两条鱼,回去给我儿媳妇下奶,你别说,你这儿卖的东西,我小儿媳妇都爱吃,说吃着就有一股纯天然的味道。” 薛宁手脚麻利地用稻草搓成的绳子串了三条鱼,递给于红,“拿着。” “你称重啊,不然我怎么给钱。”于红说。 第81章 薛宁摆摆手:“你说的啥话,你帮过我天大的忙,还给我做了单这么大的生意,谈钱就见外了。”说完又抓了两大把荠菜,一块塞到于红的塑料袋里。 于红见推辞不过,只得接受:“老嫂子,你这话说的,我啥时候帮了你天大的忙了?我怎么不知道啊。” 薛宁眨眨眼睛,看了看这个热闹到近乎喧嚣的超市。 第一次来,她惊慌失措,手足无措,若不是于红买了她的野菜,带她进超市买东西,她不会有这样的造化。 如今家里已经过上了吃肉都不愁的日子,当然算是天大的忙。 薛宁也不会说什么场面话,就眼睛有些湿润,好在这时有客人围了上来,要买薛宁的野鲫鱼,于红也赶时间,提着筐子先走了。 薛宁一连卖掉了大半桶鲫鱼,只剩下最后五六条,刚来个人说要买鱼,就被急匆匆而来的郝三思给拦住了。 “这些鱼给我吧。” “先来后到不懂吗?我先说要的。”客人有些不快。 郝三思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名片:“这样,我是惠丰酒楼的采购部经理,您把这几条鱼让给我,您拿着这张名片去惠丰吃饭,我给您打七折,好不好?” 客人看了眼郝三思衣服上挂着的胸牌,再看看手里的名片,持怀疑的态度:“骗子吧?惠丰酒楼从来不打折的。” “确实不打折。”郝三思解释道:“惠丰开业五十年来,除了抹零从不打折,这次是我个人私底下的主意,只要您过去吃饭,无论吃多少,都打七折,剩下三折我来替您付,您只需把这几条鱼让给我。” “好好好,可以。”客人喜出望外,将名片跟宝贝似得放进口袋里,“我下个月跟未来亲家见面,两家人商讨孩子的亲事,你家酒楼名气大饭菜精致环境又上档次,就是太贵了。” “恭候您的大驾!谢谢您了。” 那客人欢天喜地的走了,边走边说:“三折也要大几百上千呢,我在未来亲家面前也备有面子。” 郝三思终于拿到了几条鲫鱼的所有权,提在手里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终于买到了。” 薛宁笑他:“这几条鱼十几块钱,你自己要补贴大几百上千,这买卖划算吗?你要想吃,我明儿个再给你带来不就是了。” “划算,划算,怎么不划算!”郝三思激动地说,“那可太划算了。” 他将事情的原委说给薛宁听,“我们酒楼的大boss……” 薛宁:伯死? 见郝三思说得眉飞色舞,薛宁也没再纠结到底是伯死还是婶死了。 “靖西的惠丰酒楼创始人苏老爷子今年九十了,他今天要到酒楼来视察。苏老爷子最爱喝鲫鱼汤,特别是野生的鲫鱼,他能喝两碗。提到野生鲫鱼,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上次送给我的鲫鱼,那个鲜味,简直了……” 郝三思咂舌,似乎还在回味鲫鱼的鲜美,不过很快就问薛宁,“我第一时间就给你打电话,让你给我鲫鱼,哪里知道你电话一直没人接。” 薛宁一听,连忙拿出手机一按,屏幕是亮着的,上头写着郝三思的名字,足足有二十多条。 “二十多个未接来电。”郝三思挫败地说:我给你打了二十多个电话,你都没接。阿姨,不是说好了电话放身上,咱们随时联系嘛!” 薛宁有些不好意思:“好好好,我改,我改。” 她其实一直把手机放在白房间的。 这玩意总不能带回家里去,要是被家里人发现了,定是要问东问西的,她还不知道怎么回答。 郝三思付了钱,拉着野菜走了。 薛宁蹲在地上将地面清扫干净,打算等会也进超市买点东西,地面上散落了不少野菜叶子,特别是今天带了鸡来,地上还有鸡毛鸡屎。 薛宁用抹布去擦。 一双黑色的尖头高跟鞋落在薛宁跟前,薛宁手没来得及擦,黑色高跟鞋就踩到了。 紧接着,一声尖叫差点刺穿薛宁耳膜。 “啊,鸡屎。” 第82章 薛宁被那一声尖叫吓得差点栽倒。 刘欣像是被马蜂蛰了似的不停地用脚掌摩挲地面,要把鞋底上的鸡屎搓干净。 她一边摩擦一边骂,“乡巴佬,鸡屎都带出来,你恶心不恶心。” 薛宁连忙道歉:“对不起啊,姑娘,我刚才在擦,我没想到你先过来了,对不起,真对不起啊!弄脏你的鞋子,我帮你擦干净吧。” “擦干净?”刘欣望着一脸没见过世面的薛宁,突然起了歹毒的心思:“我这双是小羊皮的,就连鞋底都是小羊皮的。现在踩了鸡屎,鞋底都坏了,都不能穿了。” 薛宁倒不知道一双小羊皮要多少钱,但是她做事讲担当。 鸡屎是她没擦干净,毁了人家的鞋子,她赔。 “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及时清理干净,我赔你吧。”薛宁说:“我赔你一双新鞋子。” 她记得这个女人。 也真是奇怪了,每次见到这个女人,都会出问题,上次是猪肉滴血,这次是鸡拉屎。 刘欣得意的眼珠子一转,嘴角竟然扬起了笑意:“赔,好啊,你赔。” 她指着自己的鞋子说,“小羊皮,美国货,世界知名品牌,我当时买来花了六千五。我穿了两次,这样,你赔我五千两吧。” 什么? 薛宁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你说多,多少?五,五千六?” 刘欣得意地甩了甩头发:“是啊,五千六,老人家,不会嫌贵就想赖账吧。” 薛宁确实想赖账。 五千六,那得买多少斤肉,买多少箱方便面,买多少只鸡啊! “姑娘,我,我给你擦干净好不好,五千六,我……”薛宁跪地要给刘欣擦鞋。 她是有五千六,可要花出去五千六,那不就跟要了她的命一样嘛! “果然是想赖账了。”刘欣冷哼:“乡巴佬,每天都把这里弄的脏兮兮的,从现在开始,这里不准摆摊,你要是再敢摆,连人带东西全部都扔出去!” 薛宁急了。 她只能到超市来啊,若是不让她在这里摆摊卖野菜,她去哪里卖啊! 卖不了野菜也买不了粮食,家里的孩子们还指着卖点野菜过上好日子呢! 薛宁不停地赔礼道歉说好话,“姑娘,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你别赶我,求求你了。你的那双鞋子,我赔,我赔,我现在就赔给你,你别不让我摆摊好不好!” 薛宁急得哭了。 好不容易才过上了能吃饱饭的好日子,薛宁不能让它失去。 她颤抖着手从袖子里掏出她自己用蓝花布缝的小袋子,里头装着她这段时间赚的所有钱。 刘欣得意地撩了撩大波浪,站的笔直笔直的。 薛宁数钱,一张又一张,看到自己的钱越来越少,泪水跟断线的珠子似得往下掉。 “姑娘,这是五千六。”薛宁哭了。 他们一家人九个人,累死累活一天,也就赚得到千把块钱,如今一下子花出去五千六,薛宁疼得心都在滴血。 此刻超市入口处人很少,她们又在一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后头,没人发现这里有人在争执。 可三楼却能将这一块尽收眼底。 西装革履的男子正双手搭在栏杆上,眼尖地发现了这一幕。 五六十岁的老太太,正在一张张地数钱,对面是趾高气昂的年轻女子,薛宁将钱数给了刘欣。 刘欣染着大红色指甲的翘着兰花指将钱接了过来,好像是嫌弃钱上有味道似得,嫌恶地用手扇了扇鼻翼。 “果然,穷人的钱都有股穷酸味。”她拿了钱转身就走。 第83章 薛宁跟在后头说好话:“姑娘,我,我还能在这个地方摆摊吧?求求你了,我一家上下老老小小,都指着这个摊子吃饱饭了。” 她苦苦哀求,刘欣甩了甩大波浪,鼻子冷哼一声:“要是弄脏了地儿,你也不要来了。” “是是是,您放心,我一定一定把地方打扫的干干净净的,一点灰尘都不会有。”薛宁点头哈腰,不住地给刘欣道谢。 刘欣扭着腰进了超市,薛宁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又看了看自己已经瘪下去的袋子。 心疼的不行,默默地收拾篮子水桶。 趾高气昂的年轻女子,卑微哀求的年长老妇…… 而且年轻女子还是超市的员工,这事儿发生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说什么也要调查清楚。 栏杆处的男子吩咐紧跟着他的秘书,“去调下监控,看看刚才发生了什么。” “是,小张总。” 刘欣拿了五千六进了超市,来到了她的私人办公室。 她关上房门,用桌子上的座机拨通了一个电话,“亲爱的,你上次给我买的苹果15pro已经不能用啦,现在16都出来了,你该给我换个新手机了。” “我不嘛,我就要最新款嘛,你不给我买最新款,肯定是不爱我了。”刘欣嗔怪,对面应该是妥协了,刘欣娇俏一笑:“今儿个可是双喜临门。” “一个是你给我买手机啊。” “另外一个就是你上次给我买的小羊皮,六千五的那双,嗯,踩到鸡屎了,不会,对方赔了我五千六,最关键的是,踩到鸡屎的那双是我在淘宝买的A货,299还包邮,小羊皮?嗯,没事,干净着呢,还去买一双?好,我还看中了同款的红色……” 她将脚上的鞋子扔进了垃圾桶,换了另外一双一模一样的鞋子,“噔噔噔”地出门了,根本没有发现她身后站着一个人,将她打电话的内容全部听了进去。 曾亮指挥超市的经理:“把她办公室打开。” “是是是,曾秘书。” 曾亮进了刘欣的办公室,直接从垃圾桶里捡走了那双踩了鸡屎的鞋子,送到了小张总的面前。 结合监控录像和刘欣自己打电话的内容,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薛宁痛失五千六,心情很不好,她也没心情去超市购物,而是直接回了家。 李念儿李莱儿李大招还在家里,薛宁失魂落魄地从房里出来,三人看她,都有些担心,“娘,你这是怎么了?” 薛宁想哭,五千六,一家子白干三四天。 十块钱的肉,可以买五百六十斤。 六块钱的鸡,可以买九百多斤。 面粉呢,方便面呢? 薛宁不敢去想,越想越觉得心痛。 可心痛是暂时的,她也不会被困难打倒,她会更努力把这五千六赚回来,“我没事,可能是昨晚上没睡好。” “那,贼咱还抓吗?”李莱儿问。 薛宁打起精神,眼神锐利如刀地望向前方:“怎么不抓,抓!” 他们带上工具,进了山。 张氏一直盯着薛宁,见薛宁最后一个出门,还把厨房门给锁上了,张氏高兴不已。 亲眼看到薛宁进了山,张氏一个箭步冲进了院子。 农户出门身上都不会带钥匙,钥匙就放在院子里隐蔽的地方。 张氏在门框上摸摸,没摸到,又去掀门口的水桶,果然看到了一把钥匙。 她喜出望外,连忙拿起钥匙将锁打开了,蹿了进去。 昨天她偷南瓜的地方又放了一个南瓜。 柜门没锁,里头还有一斤肉和十个鸡蛋,张氏喜出望外,连忙用刀割了一块肉,拿了三个鸡蛋塞进怀里,提着南瓜正要出门。 突然外头传来震耳欲聋的敲锣声:“抓贼了抓贼了,有贼偷东西了。” 张氏吓了一跳,要去开门,可门从外头栓上了,根本打不开。 等门再次被打开的时候,李族长阴沉地望着张氏。 “你跑到别人家厨房来做什么!” 第84章 薛宁没想到的是,李大栓将李族长喊来了,李耀祖也跟着过来了。 一问李大栓,才知道去找李族长的时候,正好碰到了李耀祖也在族长那里,两个人正在商量着什么,李族长当时一副深思熟虑的表情。 薛宁扫了眼李耀祖,正发现他正眉头紧锁地盯着自己,眼里写满了不满。 “你在别人家厨房做什么?”李族长问张氏。 张氏见是李族长,长舒了一口气。 李族长也盯着她,大有让她好好回答别说错话的意思。 张氏从厨房出来,抻着衣裳镇定自若:“舅舅,我家的鸡飞了,飞到这儿来了,我生怕鸡进别人家厨房偷吃别人家东西,所以就跟着进来了,可我没想到,门被人反锁了,还说我偷东西,舅舅,我可什么都没偷啊!不信你们搜。” 她故意拍打自己的衣裳,还蹦了两下:“你们看,我真的什么都没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人要抓我!” 听到外头的动静,张氏立马将藏在衣服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回原处了。 随着她一蹦一跳,身上什么都没落下来,也看不出来衣裳里头藏了东西。 李族长长舒一口气,回答的很好,转而看向薛宁:“她说她没偷,她身上也没有脏物,她是为了捉鸡不小心跑到你家里去的。” 薛宁早就知道,李族长是个护短的,她如今不是李家村人,且张氏又是李族长的外甥女,他自然向着她说话。 “族长,如果我能证明她到我家就是为了偷东西呢?”薛宁道:“我要是证明了她偷我东西,你要让我向我道歉,并且保证再也不偷我家的东西。如果再有下次……” 薛宁眸光扫向在场看热闹的村民:“若是再有下次的话,我就直接报官了,也让其他村子的人看看,咱们李家村是个什么歪风邪气。” 薛宁这是在为以后扫平障碍。 她能把吃的都放进白房间,但是做饭飘出去的香气是无论如何都藏不起来的,她家吃好的,别人定然能闻到,张氏能进门偷,别人也能! 薛宁可不想自己家成为别人的地盘,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今儿个把这事儿摆平了,让大家伙看看,她薛宁不是好惹的。 敢偷她的东西,就要承担被人唾骂的风险! 李族长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你……” “族长,我也是为咱们村好,这偷东西的风气不刹住,传到其他村子去,别的村子怎么看我们。”薛宁说得还挺有道理。 李族长气急,但也没有办法:“好,你说,你要如何证明她偷了你的东西?” “很简单,让她把手伸出来就是了。” 手? 张氏看了看自己的手,跟平时没有任何的区别啊。 李族长也看了眼自己外甥女的手,干干净净的,“看不出来。” 张氏还在嘴硬:“我说了我没偷就是没偷。” “是吗?”薛宁冷笑,“那你举起你的手,对着太阳光好好看看,你的手上为什么会有跟我的南瓜上一样的颜色。” 颜色? 张氏举起自己的手,在阳光底下,她的手心确实有点泛黄,像是淡淡地涂了一层颜料。 墙角的那个南瓜被拿了出来。 薛宁指着南瓜说:“我在这个南瓜身上涂了黄色的颜料,张氏,你要是只是捉鸡的话,你的手上为什么会有我南瓜上面相同的颜料?” 南瓜原本就是黄色,如今在太阳底下一照,竟然散发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黄色,有些亮。 众人看看南瓜,再看看张氏的手,确实,两种颜色一模一样,再看张氏的身上,因为之前抱了南瓜,衣裳上也有淡淡的黄色印记。 薛宁冷哼:“你捉鸡就捉鸡,你跑去我家厨房搬我南瓜做什么?” 她是故意放了些肉和鸡蛋在厨房里的,这样张氏拿南瓜的时候,就不会注意到南瓜身上被涂了颜色,后来又因为外头的动静,让她惊慌失措,着急忙慌地将东西放回原位的时候,根本没发现自己的手和衣裳也沾染了。 张氏狡辩:“谁家没南瓜,我偷你南瓜做什么!” “是啊,我也觉得很奇怪,家家户户都有南瓜,我柜子里有肉有鸡蛋你不偷,你偏偏偷我的南瓜,唯一的解释就是,你吃过我家的南瓜,知道我家南瓜又甜又软又糯,你为什么会吃到我家南瓜呢?因为我家昨天也丢了一个南瓜,所以昨天我家丢的那个南瓜也是你偷的。” 薛宁打开柜子,露出了里头的猪肉和鸡蛋:“你为啥不偷这些?” “谁说我没偷,这不是……”张氏顺着薛宁的话往下说,没说完就闭嘴,后悔了。 李族长见自己外甥女被薛宁下了套说了真话,一张老脸都没地方放。 “族长,她现在承认了,进我家厨房就是来偷东西的了。”薛宁说道:“你总要还我一个公道。” 李族长冷冷地睨了眼自己的外甥女。 不争气的东西,一个南瓜都要偷,就算再好吃呢,眼皮子浅的东西。 只是若真的定了张氏偷东西的罪,他们一家在李家村都要被人看轻,李族长不能对不起自己妹妹。 他没开口,只是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李耀祖。 李耀祖瞬间心领神会,他来到薛宁的跟前,声音带着几分傲气和疏离:“娘,就是一个南瓜而已,没必要闹到邻里不和。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们都别闹了。” 李念儿李莱儿觉得不可思议:“耀祖,有人偷了我们的东西,你觉得是我们在闹事?” “不然呢。”李耀祖命令薛宁:“就是个南瓜的事,邻里邻居的,保平婶子觉得好吃,你送她几个都应该,还闹出这么大的阵仗,让族长来帮你抓小偷,你也太兴师动众了,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吃饱了饭没事做,大家都很忙的。快,你快点去跟族长道个歉,然后再送几个南瓜给保平婶子,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李族长听了李耀祖的话,欣慰地抚了抚自己的胡须。 是嘛,这才是聪明人应该做的。 聪明人才能走的长远。 李族长想到李耀祖刚跟自己说过的话,他觉得自己应该点头。 李家村好不容易出了个有出息的,说不定他能带着全族翻身! 第85章 薛宁望着李耀祖。 前世李耀祖考上秀才不久之后,李族长亲自来了趟家里,还带来了一些银钱。 说是族中决定,家家户户都出一些钱,供李耀祖继续读书,等李耀祖功成名就后,能够回馈帮衬下族里。 有全族的托举,傻子才会不同意。 也正是因为有了全族人的帮助,李耀祖才能心无旁骛地再继续读十年书。 薛宁刚才听李大栓说,李耀祖主动去找了李族长,听到了李耀祖请求族长要族里供他读书。 看来,今生李耀祖没了姐姐们的经济支撑,他迫不及待地找上了李族长。 而他为了让李族长答应他,站在了李族长那边。 不过薛宁也不觉得奇怪。 无论大事小事,李耀祖从来没有站在过她这边。 “几个南瓜而已?”薛宁唇角扬起,突然抡起胳膊,一巴掌甩得李耀祖偏过头去。 李耀祖捂着脸,眼冒金星:“你,你打我?”这个恶毒的妇人,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他! 他眼里露出一闪而过的杀意。 “打的就是你!”薛宁这一举动,让在场的人都惊愕不已。 “耀祖他娘,你怎么打秀才老爷啊!” “是啊,他以后是要当官的,你好歹也给秀才老爷留点颜面啊!” 大庭广众之下打秀才老爷的脸,这传出去像什么样子啊。 薛宁冷哼:“秀才老爷?第一,他不敬不孝,虽然我们已经断绝关系了,但是不敬长辈,不仁不义;第二,人家偷我的东西已经证据确凿了,他却为了一己私欲分不清黑白,这种不敬不孝分不清黑白的人,当的了官吗?就算当了官,当的长久吗?” 李族长对李耀祖刚刚燃起的一丝欣赏,犹如被浇了一盆冷水。 薛宁虽然有点胡搅蛮缠,但是她说的话还是有点道理的。 这种为了一己私欲能让自己母亲咽下委屈的人,有朝一日真的金榜题名,能回馈李家什么呢? 他连母亲都能舍弃,李家对他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李耀祖看向李族长。 见他的目光中带着不满,知道自己跟他提的要求,黄了。 李族长再包庇自己外甥女,如今她亲口承认偷了,也只好让她跟薛宁赔礼道歉。 “对不起啊,以后我不会再偷你家东西了。”张氏怕她舅舅,立马跟薛宁道歉,有些不情不愿。 薛宁听出来了,爽朗地接受了她的道歉,竟然还给了她一个南瓜,“哎,你要是喜欢吃,我送你一个。” 张氏瞪大了眼睛:“你,你给我?” “是啊,给你!妹子,我不是针对你。我就种了那几个好吃点的南瓜,还被你偷走一个,这心里难受,妹子,你要理解啊。” 张氏原本对薛宁还带了气,见她不计较还又送自己一个南瓜,高兴地很,双手接过,感激涕零:“薛嫂子,谢谢你了。” “谢什么,这南瓜好吃,籽你留着,趁着天气好,种下去,说不定也能结出一样好吃的南瓜来。” 张氏对薛宁的成见立马一扫而光,“薛嫂子,你真好,要真结了瓜,我一定送你几个。” “好好好,我等着。” 刚才剑拔弩张,现在竟然和风细雨,化干戈为玉帛了。 薛宁给李族长送了一个:“族长,真对不住啊,让您来处理这鸡毛蒜皮的小事,这个南瓜是我孝顺您的。您拿着。” 李族长见是个南瓜,脸色有些黑:“我家有。” “我这南瓜又甜又软又糯,很好吃。” 张氏也在一旁说:“舅舅,我不骗你,真的很好吃,我吃过。” 李族长白了张氏一眼,这死孩子,不是变相承认自己昨天偷了人家的南瓜嘛。 但是看薛宁好像不在意。 “族长,您拿着吧。”薛宁将南瓜塞到李族长的怀里。 李族长年纪大,牙口也没那么好了,只能吃些软糯的东西,听薛宁说南瓜又软又糯,他也动了心。 但是也没抱太大的希望,这年头,谁家没几个南瓜,吃来吃去也就那个样,又没有肉好吃。 薛宁送了李族长离开。 她还要在李家村待着,就不能得罪族长,一个南瓜能收买人心,薛宁不会舍不得。 而且,她家过上了好日子,村民们一定会知道,与其防备这个防备那个,不如带着全村人都过上好日子,这样她家吃肉,别人才不会眼馋。 薛宁用两个南瓜,既震慑了村民,又收买了族长,一举两得。 而李耀祖,却很有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李耀祖捂着脸,一脸怒容地瞪着薛宁。 宝娟说了,只要他给薛宁台阶下,薛宁就会接他们回来,可她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打他…… 虽然她是为自己好,不让自己成为不仁不义的人,可她当众打自己的脸,让他在人前丢脸,这事儿,过不去! 薛宁看了他一眼,进了屋。的 李念儿李莱儿看了眼李耀祖,上前问他,“你还好吧?” 到底是自己的弟弟。 “不用你们假慈悲。”李耀祖冷冷地回应,转身离开。 李念儿李莱儿也进去了,“耀祖走了。” 薛宁都不想关于李耀祖的事情,她说起了其他的事。 “念儿,你等会跟我去一趟族长家里。” “娘要做什么?”李念儿问。 “你在大户人家当过丫鬟,迎来送往肯定比娘熟练,娘带你去趟族长家里讨论下挖野菜的事情。”薛宁说。 “娘要让村子里的人一起挖野菜吗?” 薛宁点点头:“我原本想自己吃好就足够了,可现在来看,不行,只要我们还在这个村子里,我们吃啥,他们闻着味儿迟早会知道,张氏就是个最好的例子,好在出了这个事儿,也给我们提了个醒。借着今天抓贼,我一来震震这些动歪心思的人,二是想借这次机会,去跟族长搭上线。” 她已经被逐出李家了,只是因为养父养母的房子和地还在这里,她只能住这里,搬家目前还是天方夜谭,她要想在这里过好,族长千万不能得罪。 没想到偷东西的是张氏,这真是意外之喜。 “好,娘,我跟你去。”李念儿觉得自己娘说的很有道理。 薛宁稍微准备了下,备了点东西。 一斤猪肉,十个鸡蛋,另外再拿了几根萝卜。 东西不能拿的太多了,太多了会的让人的起疑心。 这点东西,刚刚好,既能体现薛宁小小的赚了点钱,又能体现她对族长的尊重。 第86章 张氏帮着李族长抱着南瓜回了家。 “你好好地跑到人家里去偷南瓜做什么。”李族长觉得丢脸:“又不是没有,你要想吃我让你舅母送你两个,丢人现眼。” 张氏打着哈哈:“舅舅,宁姐都原谅我了,况且我不偷她的南瓜,你哪里能吃到这么好吃的南瓜。” 李族长冷哼:“南瓜不都是那个味儿,还能吃出肉来不成。” “是吃不出来肉,但是这南瓜比我们自己的南瓜好吃多了,保平和两个孩子嚷嚷着今儿个还要吃这种南瓜呢。舅舅,南瓜放着,我就先回去了。” 张氏抱着自己的南瓜就走,李族长本想提醒她几句,再回头就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了。 “这孩子,眼皮子怎么那么浅!” 袁氏出来了,“抓到哪个贼了?” “还能有谁,是阿芳。”李族长气鼓鼓地说:“我都没想到,她就为了偷个南瓜竟然去当贼。” 南瓜? 袁氏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南瓜?不能吧?家里又不是没有。” “怎么不能,喏,就那种南瓜,她还说好吃的很,我瞧着跟我们自己家种的也没有什么不同。” 袁氏也点点头:“是啊,没什么不同的啊!” 就在这时,外头响起了敲门声,袁氏过去开门,薛宁热情地喊人:“袁姐姐。” 谁都爱听显得自己年轻的好话,袁氏当时就笑眯了眼:“啥风把你给吹来了?” “东风啊。”薛宁笑着将篮子塞到袁氏的怀里。 袁氏低头看了眼篮子。 一刀肉,目测有一斤左右,十个鸡蛋,下面还有几个大萝卜,礼不错。 “你来就来,你带东西来做什么?”袁氏嗔怪,却没推拒。 谁不想吃肉吃蛋。 “来看看您啊,顺便来找族长说点事。” “他在呢,你去找他聊,我准备午饭,中午就在这儿吃饭。”袁氏招呼薛宁进了明堂,将篮子里的东西在李族长面前过了一遍,李族长对薛宁态度又好了几分。 “你怎么来了?” “族长,我来找您有点事儿。”薛宁看了眼李念儿,李念儿心领神会,上前福福身子。 “族长爷爷,我跟主子出门,偶然结识了个酒楼老板,他们每天都要大量的野菜,我这次回家来,就跟我娘说了,我娘挖了几天,那酒楼老板虽然没给钱,但是用鸡蛋跟我娘抵了。” 挖野菜换鸡蛋? 李族长眉毛一动:“怎么个抵法?” “一斤野菜抵五枚鸡蛋。”李念儿伸了个手指头。 “多少?”上了年纪的李族长腾地站了起来,眼睛瞪的溜圆。 “一斤野菜抵五枚鸡蛋。无论什么野菜,像我娘,现在在挖荠菜,蕨菜,还有香椿,都是一样的价格,一斤换五枚鸡蛋,但前提是野菜得干净,鲜嫩。”李念儿认真地说道:“换成肉也可以,三斤野菜一斤肉。” 李族长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鸡蛋一文钱一个,五枚鸡蛋就是五文钱,现在的猪肉十二文钱一斤,三斤野菜能换一斤肉! 我的乖乖,乡下那么多野菜,三斤就能换一斤肉,一斤野菜能换五个鸡蛋,这么好的买卖…… 薛宁看到李族长眼睛都在放光,知道他心动了。 她笑着说:“我家最近伙食好,多亏了念儿给找的这个买卖,念儿就说,咱们不能吃独食,得回馈下全村人,族长,也不知道村子里有没有人愿意干,要是愿意干的话,我们一块干,都听族长您的。” 薛宁这话说的巧妙,拍到了李族长的马屁上。 他抚着胡须,激动地不行,但是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一副沉思的样子:“酒楼每天要多少野菜?若是要的不多的话,这挖野菜的人……” 他得好好的琢磨琢磨,要先紧着自己家人。 “人家说了,没有定量,越多越好。”李念儿说:“那酒楼好大,我跟我家主子去看过,人家多少都吃的下。” “也就是说,只要想挖野菜,多少都行?” 李念儿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薛宁,见她冲自己点点头:“对,多少都行,但是一定要保证野菜是新鲜的,嫩的,老的不新鲜的可不要。” “我能不能见见这酒楼的老板?”李族长还是不相信。 “族长,我挖了几天野菜,人家都给了我真鸡蛋真肉,喏,就刚才那篮子里的,人家家大业大的,怎么可能会骗我们平头老百姓呢!”薛宁说,她看了眼李念儿,李念儿心领神会。 “族长,您要是真不放心的话,要不这样,我来收乡亲们的野菜,鸡蛋和肉我来负责给,若是酒楼不收我的,那也是我亏,绝对不让乡亲们吃亏,咋样?”李念儿道。 李族长不说话了。 若是这样的话,村民是绝对不会吃亏的。 看李念儿不过是个妇道人家,但是她在有钱人家里待了几年,跟着主子进进出出,这眼界跟视野就是不一样,胆子大,有魄力。 “好。”李族长当下就应了,“你们先别走,我把族里的人叫来,一块商量,明天就召集大家,一块去挖野菜。” 薛宁和李念儿相视一笑。 事儿成了。 族里来了人之后,薛宁就站在一旁看着听着,李念儿坐在这群族老之间,用薛宁教她的话一一回复他们,言之有物,不卑不亢,薛宁望着李念儿,眼底都是欣赏。 族老们也很欣赏李念儿。 “这是在大户人家学了不少的东西啊,不错。” 李念儿笑着说:“我是叔叔伯伯看着长大的,有好事当然第一时间要告诉大家,让大家一块跟着赚钱,让大家伙顿顿有肉吃,有鸡蛋吃。” “好,好孩子。念儿你是个懂感恩的,村里没白疼你!”李族长抚着胡须,夸奖李念儿。 夸着夸着就想到了李耀祖。 他说让全族供他读书,等高中了就回馈村里,这事儿…… 难办啊。 不比得李念儿说的这个,乡亲们动动手就能赚钱,每天干每天得蛋得鸡蛋,看的见的实实在在的收获。 可李耀祖读书要的钱,可不是一两二两,啥时候高中,也是个迷。 啥时候回馈村里,怎么回馈,就像是镜中花水中月。 风险大,但收益也大。 等薛宁母女两走了,他正好召集这些族老,也一块商议商议。 第87章 薛宁和李念儿离开了族长家,李族长又召集大家继续商讨供李耀祖读书的事情。 “他来找我,跟我说让了全族供他读书的事情,还说等他高中之后一定会回馈乡亲们。”李族长说:“这不是一个鸡蛋一斤肉的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这事儿我不敢一个人做决定,大家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 几位族中长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同意的:“族长,咱们李家村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出过秀才,好不容易出了一个,走出去腰杆都挺的笔直,我同意供。” 有人附和点头:“没错没错,我说我是李家村的,他们都说咱们村今年考上了个年轻的秀才,一个个都羡慕的不得了。” “再多读几年书,考上了举人,当了官,咱们李家的祖坟都要冒青烟了。我也同意供,等他当了官,咱们李家村就翻身了,咱们的孩子也不会跟咱们一样,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 也有人反对。 “薛宁重男轻女,别说咱们村子了,就是别的村子都晓得的,不然老五姑娘长的那么好,也不会到现在还没有人来上门提亲。耀祖考上了秀才,按理来说,他光宗耀祖了,薛宁有盼头了,为什么突然就将他们父子赶回老宅了?还跟李家梁和离了。” 一般情况下都是男子休妻,夫妻和离损男人面子,那定是李家梁有把柄在薛宁手里,逼得他不得不同意和离。 “你也觉得他们有问题?”另外一个族老说。 “很可疑。想不通薛宁的做法,到手的秀才儿子不要,跟着女儿出去过,明摆着李家梁有问题,而且她连耀祖这个命根子也不要,说明薛宁忍无可忍了,会不会是这二人私德败坏,若是德行有亏的话,咱们想想农夫与蛇,东郭先生与狼,吕洞宾与狗。” “我也是这么想的,咱们不能千辛万苦供出个白眼狼来,他连自己娘都不要,还会回馈咱们这些跟他没关系的人吗?” “对,谁知道要供几年了,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大家所有的希望都在他一个人身上,都不要过日子啦?” 三个人赞成,三个人反对。 最后关键性的一票又落在了李族长的身上。 李族长心中默默地骂了一句老滑头,可也不得不做决定:“我觉得这事儿咱先不做决定。再看看,薛宁家的老四不是说带着大家挖野菜嘛,要不先等大家手头宽裕了点再说?” 那就是没有决定。 六个族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意了:“都听族长的。” 袁氏过来了,“谈完了啊?孩子他爹,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儿。” 李族长起身,“你等会。” 六个族老全部都站起来:“族长,我们回去了。” 李族长胡子都翘起来:“走做什么,都留下吃饭。薛宁今天不是送了个南瓜给我嘛,说有多好吃好吃,大家一块尝尝再走。” 六位族老也没有客气,在外头多吃一顿,就能在家少吃一顿,家里孩子老人就能多吃几口,他们也没跟族长客气,“好,那就多谢族长了。” 李族长回头看袁氏:“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 袁氏横了他一眼:“没什么了。” 都留人下来吃饭了,她还能说什么! 很快,饭菜摆好了。 客人们依次坐好,族长家的饭菜还是挺丰盛的,有蛋有肉,虽然只是配菜,但是比普通的村民家还是好多了。 这得益于族长家的儿子会算数,在县城上的富户家里头当账房先生,虽然不常回来,但是逢年过节,那节礼送的很是丰盛,还会额外给钱。 第88章 女儿也嫁得很好,嫁到了镇子上一户有钱人家里,吃穿不愁,逢年过节送礼送钱,李族长老两口吃又吃不了多少,袁氏又勤快,养鸡种菜,日子很富足。 李族长数了数,只有五个菜,分量也都一般,这么多人,怎么够吃! “就这点菜,不够吃啊。”李族长皱眉。 袁氏:“……” 她原本是打算留薛宁母女两个吃饭的,四个人五个菜足够了。 李族长看到了自己面前一盆金黄色的南瓜,“这是薛宁送的那个南瓜?” 袁氏点点头:“嗯,是她送来的那个。” “就这一点吗?”李族长问:“不是让你全部煮了吗?” 袁氏:“我留了一些晚上吃。” “留什么留,快端上来。”李族长很大方:“客人来了就要让客人吃饱,快,去端上来。” 她看了李族长一眼,默默地转身进了厨房。 南瓜端来了,她还想把南瓜放在李族长面前。 李族长摆摆手:“放对面,让大家伙也尝一尝。” 袁氏深深地看了眼李族长,将南瓜放在了离李族长最远的地方。 桌子上又多了一个菜,满满当当的,李族长觉得自己面子有了,“来来来,吃菜。” 六位族老没客气,开始伸筷子了。 南瓜切成了大块煮的,离得最近的一位族老牙口也不行,其他人夹肉夹蛋的时候,他夹了块煮的软糯的南瓜。 “这南瓜真晃啊,金黄色的,跟黄金一样。”那位族老笑着说。 放进嘴里,轻轻地一咬,南瓜瞬间就咬烂了,关键是,甜而糯,口感非常好。 “这个南瓜真好吃。”族老激动地胡子都翘起来:“甜滋滋的,软糯糯的,一嚼就烂,好吃!” “是吗?我尝尝。” 刚开始都往荤菜盘子里夹的族老听闻,纷纷朝南瓜夹去,李族长也夹了一筷子,南瓜甫一入口,那香甜软糯的口感让他味蕾大开。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就朝袁氏看去。 袁氏也在看他,哀怨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就低头吃南瓜。 她已经给自己添了满满一碗,闷着头大快朵颐。 李族长见状,也赶快往自己的碗里添了一碗。 六位族老眼睛都盯着南瓜,你一勺我一勺,李族长看着对面偌大的盆心里辣痛。 给我留点,给我留点…… 祈祷才刚刚说两句,偌大的盆瞬间见了底,就连里头的汤汁都没剩下一滴。 李族长:…… 六位族老一人吃了一大碗南瓜,桌子上的肉和蛋都还剩了,回去的路上还在回味南瓜的味道:“那南瓜真好吃啊。” “又甜又香又软,老人喜欢吃,孩子肯定也喜欢吃。” “怎么咱们种的南瓜就没这么好吃啊?” “你没听下午薛宁说嘛,也就是偶然结了几个,听说她还送了张芳一个,薛宁让她留着籽播种呢。明个儿我找保平要几个籽去。” “我也要我也要。” 他们吃得尽兴,李族长用剩下的南瓜汤拌了一碗饭,吃的汤汁都不剩一滴,望着正在收碗的袁氏,他哀怨地说:“南瓜这么好吃,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早知道我就不留他们吃饭了,你也不该把那盆端上来的。” “我没说吗?你让我等等,直接就把人留下来了。”袁氏说:“我还特意给你留了份多的,又是你说不够让我端上来的。” 她故意把碗筷垒的哐当响:“谁让你大方,活该!” 李族长抹了把胡子,哎…… 这南瓜真美味啊,甜甜的,软软的,正对他的口味。 喜欢吃甜,又只能吃软的。 他突然想到什么,立马起身,来到厨房,焦急地问:“南瓜籽你没丢吧?薛宁说可以种的。” 袁氏横他:“还要你说,我原本在灶膛里烘干给你就茶的,后来一尝这南瓜,那南瓜籽我就全留下了做种了。” 李族长很欣慰:“很好很好。” 明年就可以吃到这种南瓜了,可是还要等好几个月啊! 李族长刚吃完就想了。 也不知道薛宁那里还有没有这种南瓜。 他也不用薛宁送,他花钱买。 如今市面上的南瓜是一文钱两斤,现在过了旺季,就算一文钱一斤吧,她有他就买! 多买几个当饭吃。 第89章 薛宁原本以为第二天会有很多村民来家里询问关于挖野菜的事情,谁曾想,天刚刚擦黑,薛宁还在厨房做饭呢,就听到外头有人在喊。 “念儿,念儿在家吗?” 李念儿不在家,他们去挖野菜还没有回来了呢。 薛宁拎着锅铲就出去。 “念儿她娘。”来人见薛宁,脸上立马堆满了笑:“念儿在家吗?” “李二婶子,念儿挖野菜去了,还没有回来呢!”薛宁回答。 来人是赶牛车的李二叔的婆娘。 李二婶一听挖野菜,眼睛比灶膛里的火还要亮,“还没有回来啊,她可真勤快。我来是想问问她,她跟族长说,挖野菜就能换鸡蛋和肉的事情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薛宁点头:“一斤野菜可以换五枚鸡蛋,三斤野菜可以换一斤猪肉,如假包换,我家念儿带着我去跟族长说的,我亲耳听到的,如假包换。” 李二婶很激动:“当真什么野菜都可以?” “那肯定看不行,自然要能吃的,不会中毒的。”薛宁笑着说道:“我听念儿说,还要新鲜嫩的,收拾干净,拿来就换,想换鸡蛋换鸡蛋,想换肉就换肉,够称就行。” “好好好。”李二婶子一连应了好几声,“那我明天来,明天一定来,念儿她娘,你让念儿可一定要收我的啊。” 她生怕李念儿收满了就不要了。 薛宁拍着胸脯保证:“二婶子你放心,我听我家念儿说了,只要野菜新鲜够嫩,有多少她收多少。” “好好好。”李二婶子满意而归,路上碰到不少人往薛宁家里走。 “二婶子,你也去了念儿家吗?”村民问李二婶子。 “是啊,刚回来,念儿不在家,她娘在。” “那挖野菜换鸡蛋和肉的事情是真的吗?” “真的真的。”李二婶子点头,笑眯眯地,反正念儿说有多少她收多少,根本不存在收够了就不要的情况,所以她也乐得跟村民说:“念儿她娘说了,野菜要新鲜要嫩要能吃,有多少她就要多少,一斤野菜五枚鸡蛋,三斤野菜一斤肉。” 有人回家了,也有人想要亲耳听,还往薛宁家里赶。 薛宁就一边做饭一边解答,进进出出,晕头转向。 弄得肉都炒焦了,薛宁心疼的不行。 做个菜的功夫都不给。 薛宁怕等会还有人过来找,让村民们帮她的忙:“大家相互转告,夜里路不好走,别摔着碰着了。明天大家送野菜来,能吃的没毒的,新鲜的嫩的,有多少要多少。” “好好好。”村民们欢天喜地的走了。 薛宁终于可以安心地做好一顿饭,最后一个蕨菜炒肉上桌,念儿他们就回来了,带来了三篓子野菜,还有两桶鱼。 “娘,怎么我们回来的路上,听到好多人问我们挖野菜卖鸡蛋的事儿啊?”李招儿边洗手边问。 薛宁笑着说:“以后要是再有人问,就说是,一斤野菜五枚鸡蛋,三斤野菜一斤肉,有多少要多少。” “娘,要村子里的人一块收野菜了吗?”李盼儿问:“那还要我们挖吗?” 她有些担心。 娘说过,五斤野菜两斤肉,可村民们却是三斤野菜一斤肉,六斤野菜两斤肉,比他们多挖一斤,娘肯定会选更多的。 李想儿也竖起了耳朵,有些担心。 她在攒私房钱,昨天她问了娘,她已经存了二十四斤肉了,按照市面上十二文一斤,她已经攒了快三百文钱了。 想想都得开心,可若是娘不让他们挖了,这赚钱的路子就要断了。 “当然要了。”薛宁道:“有多少要多少,别担心。不过你们还多了件事儿,明儿个开始就要帮着收野菜了,这样会耽误你们挖野菜,这样,从明天开始,你们挖四斤野菜换两斤肉,可千万要记着,别让外人知道了。” 家里人肯定跟外人有区别的,她肯定会多向着家里人。 见薛宁不仅还让她们挖野菜,野菜的量还减少了一斤,很高兴,但也过意不去。 “娘,我们还白吃你的,要不也跟村民们一样,三斤野菜一斤肉吧。”李招儿过意不去,率先说道。 她家四口在这儿吃。 李盼儿李想儿也都纷纷点头:“是啊,娘。” 薛宁嗔她们:“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做给你们吃,看到你们吃的高兴,我乐意。” 上辈子,一个个女儿惨死,她想给女儿做顿饭都成了奢望。 “再说了,你们是我闺女,肯定跟外人不一样。好了,都不说了,洗好了手上桌吃饭,吃完饭早点睡觉,明儿个一大早我跟念儿要去趟镇子上。” 挖野菜的事儿现在闹大了,薛宁还要想个万全之策。 之前因为是家里人,找个地方就把野菜丢进白房间,打个马虎眼就过去了。 现在全村人一块跟着挖,薛宁可以预见,量肯定非常大,她再在家里将野菜放进白房间,肯定会惹人怀疑。 所以她每天要把野菜带出村子,去镇子上再放进白房间。 虽然有点像脱裤子放屁,但是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而且这事儿是念儿出面,她一块去镇子上才有说服力。 第二日一大早,薛宁先进了白房间,将头天孩子们挖的野菜卖了,又进超市买了五百个鸡蛋和一百斤肉。 再次回到家,薛宁就看到了有村民上门了。 李二婶子激动地搓手:“我天不亮就起来了,拉上我老伴一块挖了三斤,念儿,你称一称,看够不够重量。” 李念儿拿着头天晚上准备好的秤砣,秤杆高高扬起,斤两足足的。 “二婶婆,三斤足足的。” “好好好。”李二婶子激动不已:“能换一斤肉不?” “能。不过……”李念儿话还没说完,薛宁就在房里叫她:“念儿,快来,你把鸡蛋和肉搬出去,等会就有乡亲们来换了。” “来了来了。”李念儿跟着薛宁一块将肉和鸡蛋抬了出来。 李二婶子瞧见白花花的猪肉和木盆里满满当当的鸡蛋,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么多啊! 她还担心李念儿拿不出肉和鸡蛋,所以挖了三斤就先来兑换,没想到倒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人家的鸡蛋和肉备的足足的。 不仅如此,薛宁还跟她谈了一笔生意。 “李二婶子,这以后往镇子上送货,我能让二叔帮我吗?我每天给二叔五个铜板,二叔负责上货下货,你瞧着怎么样?这事儿我找外人还不如找一个村的,肥水不流外人田,以后天天都要送的,有钱大家一块赚。” 天天都要送? 一天五文钱,一个月就是,就是…… 李二婶子掰着指头算,算也算不清,不如不算。 “念儿她娘,你相信我老头子,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放心,我家老头子做事靠谱,马车也赶的稳极了。” 薛宁笑:“是啊,所以念儿说要去送货去镇子上,我第一个想到的是咱们二叔。” 第90章 李二婶子一走,很多村民都来了。 背上背着篓子,手里挎着篮子,欢天喜地,见李二婶子果真提了一刀肉,个个眼睛一亮,凑过来跟李二婶子打招呼。 “二婶子,这是念儿给你换的嘛?” “是啊,我挖了三斤荠菜,换了这一斤肉,念儿实诚,这一刀肉都翘的老高老高。” “那我也去换。” 这群人脚步不由自主地就加快了,跟比赛似的,都铆足了劲儿第一个跑到李念儿跟前。 “念儿,我也要换肉。”一个婶子是最快到达念儿跟前的,她将篓子往桌子上一放,又把篮子放一边,揭开上头的蓝布,露出了篓子里碧绿的荠菜,还有篮子里鲜嫩的香椿叶。 摆放的整整齐齐。 薛宁看到香椿,眼睛都亮了。 郝三思还问自己,有没有香椿呢,这不就来了。 她掐了掐香椿的底部,指甲轻微地用力,香椿杆子就掐断了。 是很嫩的香椿叶! 婶子热情地问薛宁:“念儿,香椿叶你收不收啊?” 李念儿早就听薛宁交代过了,只要是能吃的野菜,口感好的,新鲜的嫩的野菜,来者不拒,有多少收多少。 “收。”李念儿看了薛宁一眼,手脚麻利地上秤:“一斤八两。” 李莱儿称荠菜,有两斤半。 这一个一斤八,一个两斤半,一共多少,怎么换东西? 李念儿和李莱儿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齐刷刷地看向薛宁。 薛宁:“……放一起称吧。” 别看她啊,她也不知道怎么算啊! 唯一简单的办法就是放在一块称,反正兑换东西的原则是一样的。 不过若是有一个会数算的人就好了,就算没有,跟现代人一样,拿出手机按几个按钮,比人的脑子还要快! 李念儿李莱儿又要把两样东西放一块,好在这时,陈良飞出来了,“阿婆,不用重新称,两种野菜加起来一共是四斤三两。” 四斤三两? 薛宁:“良飞,你会数算?” 陈良飞摸摸脑袋,“爹在家会做账,他也会教我,多学几遍就会了。” 婶子立马竖起大拇指夸陈良飞:“念儿,你外甥真聪明,这么小的年纪就会算数了,以后能当大酒楼的账房先生呢!” 后面的人都跟着说:“念儿年纪轻轻就能做这么大的生意,以后有他小姨托举,别说做大酒楼的账房先生了,就是当大酒楼的老板都有可能呢!” 聪明人一听就知道这群人在拍马屁。 陈良飞被夸的不好意思,转身就要走,薛宁不让他走。 没有手机,有人脑子啊! “良飞,你会算数,阿婆这事儿交给你了。”薛宁说:“你看看,你姨她们,还有我都不会算,这要是算错了,我们给多了倒还好,要是给少了,我们是不是就不讲诚信了?” 陈良飞点点头:“爹说过,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要讲诚信,做人也一样。” “对咯。”薛宁拍拍陈良飞的肩膀,给他委以重任:“那就你来算。” “可是……”陈良飞有些担忧:“爹都是教我怎么用,可我从来没真用过,我怕算错了。” “那锻炼的机会来了。”薛宁循循善诱:“你想啊,一回生二回熟,你在这里算一段时间,是不是数算就更好了,等你回去,你爹考你,你肯定算的比你爹还快,你爹肯定开心。” 陈良飞想了想。 阿婆说得太对了,“好,阿婆,那我来算。” 陈良飞站在了桌子前:“婶婆,你一共挖了四斤三两的野菜,你要换什么?” “我想换肉,也想换鸡蛋。” 陈良飞算了算,“三斤野菜换一斤肉,剩下的一斤三两野菜可以换六枚鸡蛋,还剩下一两野菜。” 婶子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 她跟儿子媳妇男人一块挖了一个多时辰的野菜,能换一斤肉,六枚鸡蛋。 “好,都给我换,换。”婶子迫不及待地答应,将肉和鸡蛋提在手上,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满足。 “婶婆,你还有一两野菜,但是没办法兑换。”陈良飞说。 婶子摆摆手:“一两不算什么,不要了不要了。” 陈良飞看向薛宁。 薛宁不想占大家这个便宜。 今天这个一两,那个一两,加起来就是很多个一两,薛宁也靠不了这一两野菜发家致富,但是时间长了,难免会受人诟病。 就跟超市里收钱一样。 听于红说,超市里收钱竟然精确到了分,她不知道分是什么概念,但是于红说,超市里会把分给抹掉,也是为了让利消费者,不让消费者吃亏。 她也不能让她的客人吃亏。 薛宁说:“良飞啊,这样的情况肯定时时会出现,这样,你记个账,将大家多余的不能兑换的斤两记下来,等下次来兑换的时候一块用上,咱们不能让乡亲们吃亏。” 她是斤斤计较,但是是对自己斤斤计较。 “念儿她娘,你可真是太好了。”婶子又夸薛宁:“活该你们一家做这么大的生意。” “是啊是啊,念儿她娘,有你这句话,大家干劲更足了。” 挖野菜也是很累的,蹲在地上,长时间不能起身,腰腿不好的,站起来腰杆子就疼的难受,还有人眼前发黑,头晕眼花,多挖一两野菜也是受罪。 他们也不想自己辛辛苦苦挖来的野菜拱手送给别人,薛宁此举,无异于是给了他们最大的利润。 薛宁往后退,将战场给了陈良飞和李念儿他们。 两刻钟过后,就已经收到了八十多斤野菜。 薛宁看开了个好头,差不多了,她挥挥手:“乡亲们,从明儿个开始,以后我们只收一次野菜,下午酉时三刻,这样我跟念儿第二天一大早也能把野菜及时送到镇子上去。劳烦大家相互转告下,要兑换东西,都下午酉时三刻来。” 招儿他们也要挖野菜,不能总把时间浪费在收野菜上面。 她一天要去一趟镇子上打迷魂阵,她打算早上去。 头天下午将野菜收好,放入白房间里,第二天早上李二叔赶着马车送她到镇子上。 谁都不耽误。 况且,她现在急着要去镇子上。 她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办。 第91章 李二叔赶着牛车来了,他应该是听了自己婆娘的话,表情激动。 “念儿她娘,你真的要我给你送货啊?”李二叔五十出头,因为常年劳作,空闲的时候又赶牛车,整个人晒的黢黑,越发憨厚。 薛宁说:“是啊,乡里乡亲的,我还能说假话不成。不过二叔,我也有几个要求。” “你说你说。”李二叔搓着手,激动地一张脸憋的通红。 虽然他婆娘早告诉他这个消息,但是听到薛宁亲口说,还是很激动。 “我们妇道人家,力气没那么大,只能你帮着上货下货,但是你放心,就是把野菜搬上车,搬下车,多一脚路都不需要你走。”薛宁说:“另外一个,很关键。” 薛宁表情严肃,李二叔也跟着表情一凛,“什,什么?” “念儿找来的这生意,我们没想着藏私,就想让乡亲们一块吃肉吃鸡蛋,把日子过好起来。但是我们大方,不保证其他人也大度,没有坏心思,肯定会有人想要翘掉我们的生意,就会追着去找那位幕后老板,想把我们的生意挖走,所以我要你保证,我把菜送到哪里去,你跟谁都不能说,哪怕二婶子,你儿子姑娘都不能说!” 薛宁表情严肃,李二叔的表情也渐渐变得凝重。 这么大的生意,想要撬生意挖墙角的人一定有,大老板不会亲自来这山沟沟里收野菜,村民们也见不到本尊,但是如薛宁所说,这些人一定会旁敲侧击,询问他把野菜送到哪里去了。 若是他说了,人家找上大老板了,让一点利润,说不定真的就把这桩生意给抢走了。 李二叔陡然觉得肩膀上的担子很重,但是再重,他也敢担。 “念儿她娘,你也知道我是什么性子,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你放心,你送野菜去哪个地方,就是把刀架到我脖子上,我也不会说一个字!”李二叔掷地有声。 薛宁知道李二叔诚实守信,有了他的保证,薛宁就更放心了。 “好,那以后我们,合作愉快。” 薛宁伸手,李二叔望着薛宁张开的手,愣住了:“念儿她娘,你这是……做什么?” 薛宁尴尬地收回了手。 想到第一次跟郝三思合作,他也伸手,自己也莫名其妙。 后来人家说,这是双方缔结契约,以后合作共赢的意思。 薛宁不知不觉下意识地就把现代学到的东西用到这里来了。 李念儿李莱儿也都看着薛宁,一脸疑惑。 薛宁:…… 现代男女握手没人会多关注,可是在这个地方,男女握手,还不被人唾沫星子淹死。 她连忙收回手,讪讪地笑笑:“李二叔,合作愉快,愉快哈!” 野菜全部搬上了牛车,薛宁带着李念儿要去镇子上,李莱儿在车子前期期艾艾,也有要跟着一块去的意思。 薛宁想到什么:“你要去陆家?” 李莱儿脸羞的通红,低头揉捏着衣角:“娘,我……” 薛宁觉得正常:“陆挺为了帮我们,挺身而出,后来又主动帮咱们化解矛盾,我们去看看他娘,也是应该的。可是我很忙,你就代我去吧。” “好的,娘。”李莱儿这下大大方方地应了。 她想去陆家,完全是因为陆挺帮了她,她也想略尽绵薄之力,帮帮陆母。 但是她怕娘会误会她心仪陆挺,到时候又生出什么事情来。 毕竟她已经二十岁了,都是个老姑娘了,若是娘误会她跟陆挺有什么,她怕娘会逼迫陆挺娶她。 不过陆挺家境贫寒,娘肯定看不上,到时候言语恶劣,嘲讽她的救命恩人,她心里肯定会过意不去的。 无论如何,她不能害了自己的恩人。 可是娘却大大方方地表示,她应该去报答恩人。 那李莱儿就不用担心娘会逼陆挺娶她,或者担心娘嘲讽陆挺,卸下心中一块巨石,李莱儿去陆家,去的光明正大。 到了镇子上,先放下李莱儿,李二叔继续赶着马车往前头走。 薛宁记得镇子上的格局,城东是富人区,住着全镇子上最有钱的人家,去那个地方卸货,名正言顺。 她让李念儿指挥着,进了一条巷子里,七拐八拐,到了巷子最里头,她找到了一户门头不显山不露水的宅子。 薛宁多看了两眼,李念儿心领神会,“二叔公,到了,就是这儿了。” “吁。” 牛车停了,李二叔跳下马车,不言不语,立马将野菜搬了下来,随即就赶着牛车出了巷子:“念儿她娘,我去送其他东西,咱们跟往常一样,在城门口见。” 很有眼见。 薛宁给了李念儿几十文钱:“念儿,你去粮油铺买些盐巴,再买些包子,咱们午时两刻在城门口等,包子多买些,李二叔也给两个。” “好,娘你就放心吧。”李念儿拿着钱转身就走了,一路小跑。 等到她跑出了自己的视野,薛宁立马闭上眼睛,抚摸戒指,动作迅猛地将所有的篓子都搬进了白房间。 薛宁长舒一口气,等了一会儿,她挎着篮子,篮子里装着一百个鸡蛋,快步来到了大街上。 她先来到了悦几茶楼。 才辰时,茶楼还没开门。 薛宁等了等,有个伙计从里头将门板拆了,茶楼开门了。 又等了等,刘云挎着个篮子出现在大堂,他身旁跟着钟青。 “青儿,我去收鸡蛋了。” 钟青心疼地望着他:“相公,这抛头露面的事情让茶楼的伙计去干吧,你现在是茶楼的老板,做这种收鸡蛋的活,又累,又有损你的身份。” “我本来就是个泥腿子出身,若不是娶了你,我现在还在家里种那几亩地。能娶上你,吃穿不愁,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已经是上苍对我的恩赐,我不过就是三天出去收一次鸡蛋,怎么会累会有损身份呢?我的身份是你给的,我有你就是身份。” 刘云拉着钟青深情款款,钟青都快要哭了:“相公,要是我能给你生个一儿半女,咱们肯定很幸福很幸福。” “现在就很幸福啊!”刘云说:“我不要孩子,青儿,我刘云这辈子,有你就足够了,以后我先走,你好好活着,你先走,我也不独活,咱们生同衾死同穴,一生一世,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 “相公。” “青儿。” 两个人在大堂就抱在了一起,情深意切。 将二人之间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全听到的薛宁:“……” 钟青啊钟青,宁愿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要相信男人那张嘴啊! 第92章 刘云依依惜别,一步三回头,钟青就在门口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 小丫鬟笑:“夫人,别看了,姑爷都走远了,不就是去收个鸡蛋嘛,搞的跟姑爷要出远门似的。” 钟青摸摸胸口:“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每隔三天要出去的这段时间,我这心啊,就七上八下的,总感觉心里不踏实。” “那是夫人太爱姑爷了,恨不得时时刻刻跟姑爷黏在一起。夫人,奴婢给您画个美美的妆,等姑爷回来,一定眼前一亮,肯定爱死夫人了。” 钟青嘴角浮起笑来:“你这丫头,贫嘴,多大年纪了,还以色侍人。” “在奴婢心里,夫人永远都是十八岁。” 小丫鬟嘴甜的很,哄得钟青乐不可支。 薛宁在门口喊:“卖鸡蛋咯,新鲜的鸡蛋,个顶个的大,个顶个的新鲜,便宜卖,不新鲜不要钱哦。” 卖鸡蛋的? 钟青立马看过来,就见薛宁蹲在对面的台阶上,面前放了一个大筐子,筐子里堆的满成小山似的鸡蛋。 露出来的鸡蛋果真个头个顶个的大。 钟青喜出望外:“喜鹊,走,过去看看。” 叫喜鹊的丫鬟也看到了鸡蛋,也是一喜:“夫人,那妇人有好多鸡蛋啊。” “是啊。”钟青喜笑颜开:“要是她能给咱们供货的话,姑爷就不用抛头露面了。” 她总觉得自己对不起刘云。 成亲十多年,没给刘云生下一儿半女,刘云还半句抱怨都没有,茶楼里有任何事情,他也亲力亲为,就拿这三天收一次鸡蛋来说,刘云主动请缨,跟个伙计一样去集市,农户家里收一个一个的收鸡蛋。 悦几茶楼在永丰镇也算是老字号了,虽说没有大富大贵,但也是吃穿不愁,还有丫鬟仆从伺候,日子算很好过了,可刘云却从来不忘自己的出身。 他说日子好过了,也不能忘记了自己的来时路。 “那太好了,姑爷就不用出门,夫人也不用提心吊胆的了。” 主仆两个说着,走到了薛宁的跟前:“大姐,你这鸡蛋咋卖啊?” 薛宁热情地招呼主仆两个,拿起鸡蛋:“夫人,一文钱一个。” “夫人,跟姑爷收回来的一个价钱,而且个头更大。” 钟青点点头,她拿起一个鸡蛋,“个头确实很大。” “夫人,我这鸡蛋真的很新鲜,不信你敲一个,我保证个顶个的好,要是有坏的,有多少我赔多少。” 钟青是真想买,让喜鹊去拿碗来,真敲了一个。 半圆形的蛋黄完整、颜色自然,薛宁说:“夫人,您瞧,这是您随意挑的鸡蛋,新鲜吧?你看这些蛋壳上头,都有一层白霜呢。” 钟青很满意:“确实很新鲜。大姐,你家里鸡蛋多吗?我要的比较多。” “有有有,保证有。您想要多少?” “每隔三天你送一百个鸡蛋来,就送到对面的悦几茶楼里。”钟青说。 薛宁一拍大腿:“夫人放心,有的有的,别说您了,我三天前还答应了一个姑娘,她家夫人怀孕了,说让我也每隔三天也给她送一百个鸡蛋,你要多少我这都够够的。” 钟青愣了下:“你说什么?” 喜鹊也竖起了耳朵,脸色紧张:“老太太,也有人每隔三天找你要一百个鸡蛋?还是个怀孕的妇人?” “是啊。”薛宁脱口而出,“我先卖一点,等会还要去她家送鸡蛋呢。” 喜鹊还要说什么,被钟青拉住,她对薛宁说:“大姐,给我送一百个去对面的茶楼里吧。” “好嘞。”薛宁满口应下,兴高采烈地搬着筐去了悦几茶楼。 收了钱,薛宁还继续在对面台阶上叫卖。 钟青拉着喜鹊,声音都在抖:“你快,快去后厨,把三天前姑爷买的鸡蛋拿几个过来。” 喜鹊担忧地看了眼钟青,快步去了厨房,拿了四个刘云三天前买回来的鸡蛋。 “夫人。” 钟青目光落在鸡蛋上,她将四个鸡蛋放进筐子里,相同色泽、个头、大小,根本看不出后头拿来的四个是哪四个了。 钟青站着一动不动,可喜鹊知道她心里窝着一团天大的委屈。 “夫人,您说句话啊。”喜鹊拉着钟青,眼泪先下来了,“您别吓喜鹊啊。那老太太说是个怀孕的妇人要鸡蛋,不关姑爷的事啊。说不定是巧合啊!” 钟青长吸一口气,眼神陡然锐利:“不管是不是巧合,先看了再说。” 薛宁开始收拾东西,挎着篮子走了。 钟青带着喜鹊,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薛宁离开大街,入了巷子后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了一处宅子前。 她抬手敲门,很快就有一个丫鬟过来开门。 “大娘,你来了啊。”小桃热情地打着招呼。 薛宁憨厚地笑:“怎么能不来,你可是我的大主顾,只要您想要,三天一到,我就送来,下刀子下冰雹我都送来,绝对不耽误你家夫人补充营养,我家鸡蛋个头大营养丰富,你家夫人吃了我的鸡蛋,一定能生个大胖小子。” 小桃捂嘴笑:“借你吉言啊!” 接着就听到一个男声:“说得好,小桃,多给她几文赏钱。” “是,老爷。大娘,来,跟我去厨房。” 薛宁跟着小桃去了厨房。 而在院子外头,立着一道僵硬的身影。 那个爽朗的男声…… 好熟悉啊。 钟青听到了,艳阳天暖洋洋的,她却如坠冰窟,身子抖得跟筛糠一般。 一刻钟之前,这个男人还搂着她,对着她说着不要孩子只要她就够了的话。 还在说她死他不苟活,生同衾死同穴的誓言。 还在说,他们要一生一世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不过一刻钟,这个跟她说着甜言蜜语的男人已经跟别的女人有孩子了。 喜鹊搂着她,心疼到无法呼吸,恨不得冲上去将刘云抓暴打一顿,可她还要安抚钟青:“夫人,您别难过。说不定,说不定那声音只是跟姑爷像,肯定不是姑爷啊!姑爷他那么爱您……” 刘云对钟青的好,喜鹊作为贴身丫鬟看在眼里。 她以为,这世界上有两个男人对夫人最好,一个是老爷,一个就是姑爷。 钟青攥着喜鹊的胳膊,眼眶通红,咬着牙一字一句:“走。是不是他,看一眼就知道了。” 她带着喜鹊冲进了院子。 这个时候,刘云正搂着明娘在晒太阳,两个人一块躺在躺椅里,刘云还把耳朵贴在明娘的肚皮上,两个人打情骂俏,“儿子踢我了,他还在叫我爹呢。” “胡说八道什么,三个月都没到呢。”明娘娇嗔道。 “真的,我真听到了,儿子真的在喊爹,哎,儿子,爹在这呢,再叫声爹来听听。” 明娘嬉笑着,跟刘云耳鬓厮磨,突然,她不动了,惊惧地瞪大了眼睛。 第93章 “云哥,云哥。” 明娘疯狂地去推刘云。 刘云正跟儿子说话呢,“别动,儿子又在跟我说话呢。” “云哥。”明娘急得都要哭了,“你后面,你后面。” “什么?”刘云想跟儿子对话,被打扰了很不开心,“后面有什么,打扰我跟我儿子说话。” 他回头,眼神蓦然瞪大,双膝一软,滑跪在地,“青,青儿,你,你怎么来,来了?” 钟青抡起胳膊,狠狠地打了刘云一巴掌:“骗子,你骗得我好苦啊!” “青儿,你听我解释。” “混蛋,别碰我。” “你个贱女人,竟然勾引我家姑爷,我跟你拼了。” “贱婢,你敢碰我儿子,我杀了你。” 薛宁正好把钱收进怀里,望着外头打闹成了一团,她悄悄地溜了。 目的已经达成。 刘云跟明娘的奸情暴露,钟青要么跟刘云和离,要么阻止明娘入府,刘云要么选儿子要么选荣华富贵。 而明娘呢,她如今就脚踏两条船,当不了悦几楼的老板娘,她愿意跟刘云去过苦日子吗? 这个女人,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出卖。 刘云这条船上不了,她一定会上黄序华那条。 她一定会逼黄序华动手。 薛宁站在院外,听了会动静。 她清楚地听到钟青说:“和离,我要和离,你净身出户,滚出钟家。” “凭什么要我净身出户?钟青,你那些财产,现在有我的一份,你给我一半,我就滚!” 说到了财产,刘云不装了,面目狰狞地跟钟青要钱。 钟青虽说爱刘云,但是当美梦破碎了,她没有自怨自艾,反倒清醒地立马想到要保全自己,保全她爹娘留下来的财产。 她可以被男方骗身骗心骗感情,想要骗她的钱她的财产,门都没有。 钟青冷冷地看了刘云一眼,扭头就走。 薛宁还来不及离开,就跟钟青碰上了,她很愧疚:“夫人,我,我……” 薛宁想让钟青看清,可当钟青真正看清了刘云的真面目,薛宁又觉得不忍心。 有些女人,你不戳破真相,她就能一直活在谎言里。 可钟青不是。 “大姐。”钟青吸吸鼻子,很冷静地说道:“从下个月开始,麻烦您每隔三天就给我送一百个鸡蛋。” “好。”薛宁想了想问:“那这个月呢?” 钟青面目陡然一变:“这个月不开张,我要让这个渣男净身出户,滚出我家。” 说完,她带着喜鹊扬长而去。 薛宁目瞪口呆,接着就忍不住给她拍手叫好。 不拖泥带水,真有魄力啊! 院子里。 刘云从刚开始的愤怒后面变得颓废,“她怎么就跟过来了呢?我的计划明明不是这样的。” 茶楼还没有到手,钟青的嫁妆他也没有拿到。 明娘也从惊惧中回过神来,她捧着肚子,颓丧地坐在躺椅里,“云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她会不会真的要跟你和离?” 她不过是这样问。 和离不和离是小事,最关键的是,钟青会不会真的让刘云净身出户,若是刘云真的净身出户了,那他一个穷光蛋…… 明娘望着刘云,嘴角牵出一抹嘲讽。 她才不要让孩子一出生就有个穷光蛋的爹。 刘云猛地起身,冷笑:“让我净身出户,哼,她想得美!如今茶楼里好几个买卖都是我刘家人在操办,她既然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我要让她跪着求我,心甘情愿地分一半财产!” 明娘眼前一亮:“云哥,你有办法?” “自然是有的,你放心,明娘,我一定不会让你们母子俩过苦日子的,这段时间我应该不会过来了,我要专心跟她斗。你且安心等着,我一定会带着万贯家财来娶你过门。” 明娘喜出望外,羞答答地靠入刘云怀中:“云哥,我跟儿子都等你。” 刘云走了。 明娘嘴角的笑也随之消失。 小桃紧张地问:“夫人,现在怎么办啊?那个女人会不会再找来。” “找?我换个地方住,她找什么找。”明娘吩咐小桃:“快,收拾东西,我们去华哥给咱们租的宅子。” 主仆两个收拾一些衣裳,立马搬走了,到了另外一条巷子里,薛宁一直跟在她们身后,看她们主仆二人开锁进去了。 明娘安心了,“好在前段日子我哄着他给咱们租了个新宅子。小桃,你给华哥去送个信,就说我搬过来了,让他到这儿来找我。” “夫人,咱们下步怎么办啊?”小桃担忧地问道。 “怕什么。”明娘浑不在意,“刘云能捧着万贯家财来娶我,我就嫁给他,若是他被净身出户了,那我就嫁给黄序华。” “可是夫人,您这肚子里的孩子……”小桃刚说了几个字,就被明娘一个眼神给制止了,“胡说八道什么。我告诉你,以后谁娶了我,我这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谁的,谁就是我孩子的爹,听清楚没有?” 小桃不住地点头:“奴婢听清楚了,听清楚了。” 后来两个人应该是进了屋子,薛宁已经听不清楚了,她默默地走了。 如她所料,明娘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还不知道呢。 挺好挺好。 薛宁高兴起来。 黄序华给想儿戴绿帽子,明娘给黄序华戴绿帽子。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薛宁搅浑了这一趟浑水,兴高采烈地往城门口去了。 李莱儿看了看日头,估摸着自己也该走了。 “婶子,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我扶您进去。” 陆母听话地上了床,李莱儿又给她端来一碗鸡蛋羹,上头撒着炒好的肉沫,香气扑鼻,还有一碗南瓜饭。 都是适合老人家的。 “婶子,还剩下了一些饭菜,我给您放在柜子里了,您晚上热一下就能吃了。我先走了。” 陆母拉着李莱儿的手,浑浊的眼睛将李莱儿看了一遍又一遍:“莱儿,你真是个好姑娘,挺儿要是能娶到你,那就是他的福气。” 李莱儿脸被羞的通红,立马解释:“婶子,我来照顾你是我娘吩咐的,说陆大哥不在家,我们来镇子上就过来看看您,也让陆大哥在外头宽心做事挣钱。” “我知道。”陆母眨眨浑浊的眼睛,她眼睛不太好了,年轻的时候做绣活做多了,伤了眼睛,“是我拖累了挺儿,若不是我……挺儿他,他本该拥有一个锦绣前程……是我害了他啊!” 她哽咽着,李莱儿只得安慰几句,将人安抚好了,李莱儿这才匆匆离开,快步往城门口赶。 走着走着突然想起陆母最后说的那句话。 陆母说,陆挺本该拥有一个锦绣前程,想到锦绣前程四个字,李莱儿就笑了。 穷苦人家,能吃饱饭穿暖和就已经要用尽全部的力气,哪里还有时间去追逐锦绣前程啊! 那是有钱人家才会干的事,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第94章 薛宁去了趟大牢。 说是大牢其实也就是镇子上关做了错事的人地方,小偷小摸,小打小闹,关个几天就放出来的那种。 陆挺就被关在这里,她花了十个铜钱,就见到了陆挺。 “薛姨,你怎么来了?”陆挺见到薛宁,知道她肯定花钱才进来的,“薛姨我马上就出去了,你没必要花钱来看我,我好得很。” 薛宁看了他一眼。 好得很个屁。 关到这儿来了,就不被当人看了,馊饭馊菜吃着,这才三天,人就已经瘦了一圈。 好好的一个孩子,清瘦的跟竹子似的。 “我来看看你。”薛宁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四下看看,见没人发现,她立马从栏杆里塞给陆挺怀里,“快,趁热吃。” 陆挺接过,软乎乎的,打开一看,眼睛都亮了,“油饼。” 薛宁见他开心,觉得钱花得值了,“快吃。” 那是她来的路上买的,用油煎的,里头放了肉沫子,三文钱一张,薛宁原本只买了一张,后来想想,咬咬牙,买了五张。 买的时候心痛,但是现在看陆挺狼吞虎咽,她觉得买得太值得了。 孩子这几天肯定是没吃过一顿好的。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陆挺狼吞虎咽,“宁姨,这油饼真香!” 大牢里的饭菜跟猪食差不多,陆挺经常进来,也吃习惯了,吃到好吃的东西,就觉得之前受过的那些苦都值得了。 也不知不觉,他都没发现,他喊薛宁,从以前的薛姨到了现在的宁姨。 “好孩子。”薛宁笑着望着陆挺,跟看自己的孩子一样,心疼又内疚:“都是我不好,要是我不那么冲动,也不会……” “姨,你别这样说。”陆挺将嘴里的油饼咽进去,宽慰薛宁:“您是母亲,在那样的情况下护着自己的孩子是天性,我真羡慕李姑娘,有您这样一位肯为她挺身而出的母亲。” “那天我去找了你母亲,跟她说你出了趟远门做生意,让她不要担心你,你娘也很关心你。”薛宁看的出来,陆母也是一位疼爱孩子的好母亲。 陆挺眼里闪过一抹失落,却一闪而过:“谢谢宁姨。” 薛宁没看到,她关心了几句,问了下他出狱的时间,就走了。 陆挺吃了三张油饼,打着饱嗝,他还吃得下,但是他不舍得吃了。 最后两张油饼他小心翼翼地包了起来,放进了怀里,拍了拍胸口,眼神变得深邃。 这是他坐牢这么多次,第一次有人来看他,还给他送吃的。 很多年之后,陆挺已经吃遍了山珍海味,可他依然会怀念起在那个逼仄的充满了异味的牢房里,有人去看他,还给他买了五张饼。 薛宁在约定的时间准时到了城门口。 李二叔又吃上了大肉包子。 嚼吧嚼吧,他还是觉得这包子一般般:“念儿她娘,这肉包子就是不如你第一次给我的好吃。真的,你上次给我的肉包子到底在哪里买的。” 薛宁汗颜,自己包的肉包子有那么好吃吗,到现在二叔还是念念不忘,她呵呵笑:“那是因为你好久没吃过肉包子了,突然吃上一次,自然觉得好。” 李二叔想了想,点点头,“你说的也对。” 母女三个相互将信息沟通了下,马车就快要到了村子里了。 远远的,就能看到三五成群的村民们弯着腰在地里挖荠菜,一见到马车,立马热情地打招呼:“念儿回来了,今天事儿办的如何啊?” 李念儿笑笑:“办得非常好,大老板非常满意。说野菜很干净也很鲜嫩,非常好。” 第95章 “好就好。”村民们又干劲十足了,低头弯腰挖野菜。 回到家,薛宁休息了下,也跟着孩子们进山挖野菜了。 挖着挖着突然想到了手机,糟糕,这大半天的功夫,她一下手机没看。 她立马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进了白房间,拿出手机,又出来了。 薛宁按亮手机,看到上头有郝三思还有于红的未接来电,她立马按出去。 “嘟嘟嘟。” “嘟嘟嘟。” 再按,要么就是一点声音都没有,长久才传来“嘟嘟嘟”的声音。 薛宁拿着手机左看右看,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而手机左上角,那个绿绿的小条子,刚刚还显示100,现在变成了95。 手机没用,打不了电话啊。 薛宁只得将手机又放回白房间,毕竟装在身上,掉了被别人捡去就麻烦了。 进了白房间之后,她抽空看了眼自己用来做样品的猪肉,鸡肉,荠菜,鲫鱼。 且不说猪肉鸡肉荠菜这些了,光是那条鲫鱼,还活蹦乱跳,新鲜的很,像是刚才湖里钓上来的一样。 顽强的生命力! 这验证了薛宁的猜想。 这个白房间具有保鲜的功能,就像于红说过的冰箱。 冰箱里有个叫冷冻的功能,于红说饺子可以从年头放到年尾,可于红也说了,年头的饺子最新鲜,最好吃,年尾的饺子虽然也能吃,但是是僵尸饺子,不新鲜,不好吃。 虽然不知道僵尸是什么,但是薛宁猜测,肯定是饺子放久了,不新鲜的意思,虽然它没坏。 由此可见,白房间比冰箱还要好。 放在这里的东西,十天半个月了,还跟刚拿进来一样,新鲜水嫩,鱼也活蹦乱跳。 有了这个认知,薛宁知道自己可以放心大胆的收野菜。 越多越好。 郝三思收不了的,她可以放在白房间里,他什么时候想要,她什么时候卖。 都说物以稀为贵。 不应季的蔬菜比应季的蔬菜要贵上三四倍,如果这样的话,说不定她能够凭借卖反季节的野菜再赚上一笔。 想到这里,薛宁将手机放下。 屏幕突然亮了。 薛宁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左上角的小条子刚才还是95,现在又变成了98,而且旁边还有四条竖线。 由左往右,一根比一根长。 刚才在地里她根本没看到有这种线啊,这是什么线?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发出了“嗡嗡嗡”的声响,吓了薛宁一大跳,她连忙拿起来,看了眼手机屏幕,是于红打来的。 “大嫂子,你总算接电话了。”于红嗓门很大,劈头盖脸就说:“我跟你说一声,明天我要十只鸡,三十条野鲫鱼。” “要那么多啊?”薛宁问了句。 于红笑:“那可不,你那鸡汤香的整座医院都闻得到,大家都说八百年没吃过那么正宗的土鸡了,都是小时候才吃过,现在不仅给产妇补身子,还有人买回家炖给老人孩子吃呢。鲫鱼也是那群产妇要,你别说,你卖的鲫鱼发奶一流。” “你是不知道,我小儿媳妇之前还没多少奶,吃了几回你的野鲫鱼汤,那奶水啊……一扯衣裳,奶水直往我孙子脸上飙,跟喷泉一样,我孙子都不用吸,直接张嘴装,吞又吞不赢,累的哟哼哧哼哧,跟小猪仔子似的。” 喷泉? 薛宁不知道喷泉是什么,但是她听懂了,于红小儿媳妇奶水特别特别的足,是因为吃了鲫鱼的原因。 于红在对面笑得乐不可支:“小儿媳妇同病房的产妇后来都是这样,之前没奶,吃了几次奶水多的不得了,有些人听说后,都说要买你的鲫鱼。” 第96章 “奶水足好啊,你孙子吃得多,长得好。三十条鲫鱼是吧?行,我明天带过去。”薛宁也很高兴, 帮到了别人,也赚到了钱。 “那行,明天老地方见。”于红把电话挂掉,对面传来“嘟嘟嘟”的音。 薛宁本想问问她那四条线是什么意思,也没来得及开口。 不过电话能打进来,她肯定也能打出去,薛宁试着拨郝三思的电话。 别说,“嘟嘟嘟”的声音也有,但是是一声一声,慢慢地,很有规律。 不跟之前在地里薛宁打电话那样,声音快得跟追魂一样,嘟嘟嘟个不停。 “嘟嘟嘟”了三声,对面接起来了,郝三思的声音清晰从对面传来,“我说宁姨,你总算给我回电话了啊!” 语调,声音跟对面听一模一样,薛宁感慨,这手机真好啊。 薛宁嗯了一声:“小郝啊,你打电话给我做什么啊?” 郝三思道:“就是我们那个大大大Boss,你还记得他来的那天,我买了几条鲫鱼吧?” 薛宁下意识地点点头。 他花了三折的利润从一个客人手里抢走的,然后觉得不是面对面的对话,她点头对面肯定看不到,于是“嗯”了一声:“记得,怎么了?” 接着语调又提了起来:“吃坏啦?” 听说是个大大大老板,超级有钱的,莫不是吃不惯这种小鱼小虾,把肚子给吃坏了。 就像他们这儿的有钱人也是如此。 人家吃的东西都是精挑细选的,什么燕窝人参鱼翅,精米白面馒头,毕竟人家的肠胃娇气的很,不跟他们这群人似的,饿的时候,草根树皮吃,观音土也吃。 上辈子饥荒年,薛宁就吃过观音土。 实在是什么吃的都没了啊。 吃过观音土之后,薛宁肚子涨得跟个球一样,七天没有大便,她都以为她要被活活憋死,好在第八天排了,排完之后整个人瘦了一圈。 她算命好的,没被憋死,可那年被憋死的人,不计其数。 “宁姨,你在听吗?宁姨。”郝三思喊了几句,薛宁这才回过神来,“你刚才说什么?” 郝三思又重新说了一遍,“就我们酒楼的那个大大打boss,走了又回酒楼了,还在酒楼里住下了。” 对面的郝三思也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我上头领导让我每天都给他准备鲫鱼鱼,每天还要准备三十条。” 薛宁长舒一口气。 不是吃坏了肚子就好。 薛宁:“鱼还有呢,你放心,你要多少,明天我带给你。” “每天给我送三十条。”郝三思说:“老人家年纪大了,喜欢吃软烂的,应该是要用鲫鱼汤煮东西,所以才要这么多。” “行。有的,保证条条都是活蹦乱跳的。” 对面的郝三思笑了,“那感情好啊,宁姨,你是不知道,我上头的老板把这个任务分派给我,我是又激动又紧张,我们酒楼最大的大大大boss哎,招待好了是我应该做的,要是招待不好,我真担心我这个工作都保不住。” 薛宁安慰他:“你做人踏实做事稳当,我觉得你一定行!” “宁姨说我行我就行,我给宁姨举大旗!”郝三思说了句最近的网络流行语。 薛宁:“小郝啊,旗子不要你举,你先跟我说说,我这手机上面那四根线,一根比一根长是什么东西?怎么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啊。” 郝三思懵圈了半晌之后,才弄明白薛宁说的四根线是手机的信号。 “你在家的时候一根线都没有?” “是啊,打你电话一直嘟嘟嘟嘟,打不通。” “那是没信号,电话肯定打不通。宁姨啊,你家附近有基站吗?” 薛宁:“鸡站?有鸡有鸡,鸡都是站着的,不站不都死了嘛!” 对面有几分钟短暂的静音,接着对面爆发出一阵捶桌子的声响,还有“咯咯咯”的笑声,跟薛宁家的鸡下蛋后的声音一样。 “宁姨,我说的是基站,就是信号塔,跟你养的鸡没关系。信号塔就是给手机传递信号的,要是没那个,手机就没信号了。” 薛宁默默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应该没建。”薛宁说。 郝三思觉得不可意思,“我说姨啊,你这是住哪个山沟沟里啊,连基站都没有,那我问你,你家通电通水了吗?” 电? 薛宁刚想说没有,对面的郝三思立马说,“不,应该是通了,不然你的手机这么多天怎么可能不充电啊,你现在手机还有电吗?就左上角,如果是100,就代表电是满的,数字越来越少,就证明电没了,如果到了20以下,就要充电了,电没了手机就成了一块铁板,打不开。” 薛宁把手机从耳朵边拿下来,看了眼手机。 刚才是98,现在又成了100。 薛宁立马意识到了,只要把手机放在白房间里,手机就可以充电,而且,白房间里还有信号! 薛宁激动地不行:“通了通了都通了,我这不是换了个地方给你打电话嘛,不然哪里打的通啊。” “也是。” “先挂了。”薛宁挂断了电话,她迫不及待地想要验证自己刚才的想法。 她把手机放在身上,带着出了白房间。 刚一出来,代表信号的四根线的一根都没有了。 薛宁知道电话打不出去,她也就无所顾忌地打郝三思的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再看一眼,代表电量的数字从100到了90。 她不打了,揣着手机进了白房间。 薛宁盯着手机,刚才还没有信号的手机,进了白房间,四格信号全满了,而且,她亲眼看到数字从90到91,92……最后定格在了100,不动了。 用郝三思的话来说,100代表满格电。 验证了猜测之后,薛宁激动地在白房间里蹦了起来。 白房间有信号,可以打电话,白房间还可以给手机充电,有了这两样功能,她再也不怕接不到电话,也不怕手机变成一块铁板了。 第97章 薛宁兴奋得很,抬头看了眼坐在湖边捕鱼的陈良飞,“良飞,钓到多少条了?” 陈良飞身边放了两个桶,“阿婆,有三十多条。” 薛宁冲李招儿她们说道:“都先别挖野菜了,去帮良飞捕鱼,那位郝老板说了,明天最少要六十条鱼,马上咱们要回家收野菜,来不及了,大家伙想想办法。” 李招儿她们立马放下手里的活,跑去湖边抓鱼去了,薛宁也跟着过去。 玩水是大人孩子的天性,好在天气还冷,他们没下水。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也不知道是谁出了个主意,就见李念儿带着甜甜棠棠跑到小溪流边,用捡来的树枝捆起来,做成了简易的坝子,插进溪流中。 水堵不住,小鱼也堵不住,但是稍微大一点的鲫鱼堵的住啊。 时不时地就有几条鲫鱼游过来,在坝子前拦住了,念儿眼疾手快,用篮子往水里一抄,鱼就抓住了。 “抓到一条。”李念儿抓着鱼兴奋地大叫。 甜甜棠棠高兴地拍手。 李招儿李盼儿李想儿则在上游,也用树枝插进溪流里,将水做了个隔断,然后将篮子放在坝子下面,看到鱼就提起篮子,虽然没抓到鲫鱼,但是也抓到不少的小鱼小虾米,活蹦乱跳的。 又引来孩子们的尖叫声。 陈良飞端坐在湖边,有条不紊地挂饵、抛竿、拉竿,薛宁就在一旁看着。 抛一竿就是一条鱼。 薛宁都没见过没有空竿的,毕竟李家梁也钓鱼,有时候在外头钓一天,也就带回几条鱼来,薛宁猜,应该是这山沟沟里的鱼太笨了。 这边一条接着一条,加上其他人钓的,很快就五十多条了。 既开心,又干成了事,薛宁望着这氛围,心中很是温馨。 薛宁看了看天色,快要收野菜了,她催促李念儿他们,“你们四个赶快回家,肯定好多村民在等咱们收野菜。” 陈良飞要收好鱼竿,被薛宁止住了:“等会阿婆收,阿婆也来钓几条。” 山里的鱼笨,薛宁自信自己也可能一竿一条。 陈良飞将鱼竿递给薛宁,转身就要把水桶提回去,被薛宁拦住了,“等会阿婆提回去。” “阿婆,鱼最重,我提回去,你的腰不好。”陈良飞像是个小大人似得。 这里就他一个男子汉,重活累活应该是他来干。 薛宁欣慰不已。 小小年纪就知道心疼人,想儿教的真好啊! 不像她,把儿子教成了白眼狼。 可明明,五个女儿也是她教的…… 个个孝顺听话,勤快肯干,薛宁有时候想不通,到底是她教育孩子出了问题,还是说,有些孩子天生就带着劣根。 薛宁收回思绪,摸摸陈良飞的头,欣慰不已:“好孩子,长大了,知道心疼阿婆了,不过你还太小了,等过两年,多吃点饭长点肉,再帮阿婆提。” 陈良飞拗不过薛宁,但他也犟,挎了一个篮子,背上背了个篓子,跟着李念儿李莱儿回家去了。 薛宁继续干陈良飞的活儿,钓鱼。 她学着陈良飞的方式,挂饵、抛竿、提竿,每一次都是空钩。 哪怕她看到了鱼竿往下沉,再拉起来,鱼钩上面空空如也,别说鱼了,饵都没了。 薛宁不服气,甩了七八十来竿,空军。 明明看陈良飞竿竿都有货,她还说是山里的鱼笨呢,感情根本不是,不是鱼笨,是陈良飞钓鱼有天赋! “……” 薛宁被打击的一点乐趣都没了,将鱼竿收好,提前走了:“我先回去做饭,你们也早点回来。” 第98章 倒不是她不愿意等孩子们,而是这水桶太重了,她怕累着她们。 她将木桶提走了。 提了几十米远,等看不到了,她立马将木桶放进了白房间,然后轻装上阵,迈着欢乐的步子回了家。 一到家门口,可真热闹啊。 来兑换野菜的队伍都从她家门口排出几十米去了,估摸着有五六十位村民,提着他们辛辛苦苦挖来的野菜,依次有序地排着队。 李念儿和李莱儿负责称重,张良飞负责算,李盼儿负责兑换。 四个人忙得不可开交,可是有了上午的经验后,四个人没有出半点错。 薛宁也过去帮忙,两盏茶的功夫,全部兑换好了。 收摊了。 最后陈良飞一统计,荠菜、香椿、蕨菜收了一百八十多斤。 薛宁把野菜全部都搬进了自己的房间,望着将房子堆的满满当当的野菜,薛宁似乎看到了白花花的猪肉鸡肉面粉金黄色的南瓜弯弯的方便面在朝她招手。 趁着家里孩子不备,她立马将野菜放进了自己的房间。 因着野菜有上午挖的,有下午挖的,有些干巴巴的,不新鲜了,薛宁撒了点水,就拿着一刀肉和一袋面粉出来了。 做饭之前,她去河边挑水。 天已经渐渐地黑了,家家户户亮着灯,都在做饭。 薛宁鼻子尖,她闻着空气中弥漫的肉香或者鸡蛋的香味,还有孩子和大人的笑声,薛宁知道自己这事没做错。 她有了野菜,乡亲们得了蛋或者肉,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合作共赢,而且另外一方面,家家户户都能吃上肉或者蛋,就没人盯着她家。 回家后,孩子们已经把肉馅剁好,面和好了。 薛宁调了味,包饺子,晚上一人一大碗皮薄馅多的饺子,吃出了一身的薄汗。 一天的辛劳都消散殆尽了。 李念儿吃得打饱嗝:“娘啊,你包的饺子真是好吃啊,县城里外面卖的饺子都不如你包的好吃。” 李莱儿笑:“娘做啥不好吃,就二叔公,还在为娘给他的包子耿耿于怀呢,一直追问娘那次包子在哪里买的。” 李念儿脑瓜子一转:“娘啊,咱们可以去镇子上开个早餐摊子啊,卖饺子包子,保证生意兴隆。” 薛宁哪里敢想,她这辈子上辈子都没走出过这个村子,唯一一次出远门,还被自己儿子掐死在半路上:“以后再说吧。” 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只要带着希望和目标,就能勇往直前。 陆挺出狱那天,薛宁带着李莱儿去了趟大牢门口。 她站在大牢门口翘首以盼,等到巳时正,牢房的大门打开,陆挺被狱卒带着出来了,解开了他手腕上的锁链。 薛宁上前,“陆挺。” “姨。”陆挺许久没见过太阳,陡然被暖阳一照,眼睛眯着,看了眼薛宁身旁的李莱儿。 薛宁像是变戏法似得,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根柚子枝条,枝条枝繁叶茂,她举着柚子叶不停地拍打陆挺,一边念念有词:“邪气除,神清气爽。” “新的开始,新的希望。” “从今往后百毒不侵,无病无灾,顺顺利利。” 薛宁打完,李莱儿捧着一套衣裳:“陆大哥,这是我娘给你的衣裳,你回去之后把这套衣裳换上。” 薛宁加了几句:“你现在身上穿的这件不要了,烧了,从今往后啊,别走回头路,轻装向前进。” 都是相当好的寓意,陆挺鼻子酸涩,有些想哭,“谢谢姨,你,你对我真,真好。” 第99章 “傻孩子,回去吧,你娘在家等你呢,我跟你娘说你去外地做事赚钱了,记着别说漏嘴了。”薛宁再三叮嘱陆挺:“你可千万不要让她担心。” “知道。”陆挺回答,眼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薛宁没看到,她只顾着另外一件事情,她从篮子里掏出一个大碗。 大碗里三层外三层包着,打开里头还冒着热气,“喏,这是我一大早包的饺子,有点坨了,也冷了。” 李莱儿说:“陆大哥,我娘包的饺子可好吃了,保证你吃的咬舌头。” 陆挺接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借着低头狼吞虎咽,泪水滴落在碗里:“冷的也没关系,我喜欢吃冷的。” 冷的有什么关系,他还经常吃臭的馊的烂的呢。 饺子是冷的,但是陆挺的心是热的。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坐牢多少回了,可是这是第一次,有人来接他出狱,有人给他扫邪气,有人给他买新衣服,有人给他包饺子。 吃过饺子后,陆挺回了家,手里拿着薛宁给他的衣裳,他迫不及待地想回去洗个澡,立马将新衣裳换上,旧衣服烧掉。 他也不想再进去了,他只想过普通的正常人的生活。 洗心革面,重头做人。 刚到家,陆母站在屋檐下,冷冷地望着:“我不是不让你离开永丰镇的吗?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你长大了,不听话了是不是,你给我跪下。” 陆挺双膝一软,跪下了。 陆母拄着拐杖,狠狠地顿地,接着就苦口婆心地劝:“挺儿,娘都是为了你好,咱们不能离开这个镇子,不能离开。” 陆挺倨傲地抬头,直视陆母:“为什么不能离开?娘,你总说不能离开,理由呢?” 陆母被问的呼吸一窒,她眼里闪过无数种情绪,陆挺看不懂,旋即陆母大声呵斥:“没有理由,我说了不能离开就是不能离开。” 陆挺桀骜不驯,他脊背挺的笔直,“娘,我小的时候,你让我不要离开这里,我听你的,可我现在长大了,我有权知道,为什么不能离开这个地方,理由呢?离开这里我会怎样?” 陆母脸变得煞白,指着陆挺就骂:“好哇,不孝子,长大了翅膀硬了,娘的话你也不听了,我当初就该掐死你,省的你来气我。” “娘。”陆挺无奈。 “挺儿,我都是为了你好。你一定要听我的话,这辈子都不要离开永丰镇,算我求你了。” “娘,为什么啊?为什么啊?”陆挺绝望地看着陆母,眼里有泪划过。 一辈子禁锢在这个只有几千人的小镇子上,不能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陆挺觉得活着有什么意思。 陆母像是没有看到那滴泪似得,她变得冷漠而疏离:“不为什么,我都是为你好。” 说完,她表情冷漠地回了房间,任由陆挺跪在地上。 陆挺平复了心情之后,抱着薛宁给他买的新衣服回了房间,他没用热水,还冷着的春天,他用冷水将自己从头到尾清洗了一遍。 冰凉的井水从头浇下,陆挺感觉不到半点的冷,因为他的心,更冷。 他觉得自己娘是爱他的,可有些时候,他又觉得娘不爱他。 他从不惹事,可但凡是跟他搭上点关系的事儿,哪怕不关他的事儿,娘也会将过错都怪在他的身上,从不会站在他这边。 可是娘看到他受伤,她又会搂着自己哭,哭完了拉着他去赔礼道歉,然后让他自己甩耳光。 说爱吧,看不出;说不爱吧,也看不出。 就好像是个矛盾的人,永远都在做矛盾的事。 第100章 薛宁带着六十多条鱼出现在了超市的门口。 这一回,她比于红先到。 没看到她在门口等自己,薛宁长舒了一口气,连忙将菜给摆好。 有了上次鸡屎弄脏了别人地面花了五千六的经验后,薛宁这回带来了一张蓝底花的粗布床单。 床单已经用了二十多年了,已经被浆洗的发白。 薛宁将床单铺好,这才将野菜和水桶放在上头,又把鸡笼子搬了出来。 鸡笼子也清洗过了。 里里外外刷的干干净净的,两只笼子各装着五只鸡,一只只羽翼发亮,精神抖擞。 刚把东西摆好,郝三思先来了。 “宁姨。”老远就跟薛宁热情地打招呼,身后跟着两个属下,推着两个手推车,朝她快步走来。 “呀,今天还有鸡啊?”郝三思望着鸡先乐了:“宁姨,鸡果真都是站着的。” 薛宁“噗嗤”一笑,“喏,这桶里都是三十条,你要哪桶,大小个头都差不多。” 郝三思先吩咐两个下属,“你们赶快把今天的野菜收了。” “是。”他们这次带来了一个崭新的磅秤。 将野菜分门别类的装好,用黑色的塑料袋一装,然后往磅秤上一放,重量一次就出来了,连加都不用加。 “郝经理,一共是九十二斤。” 薛宁惊奇地望着那个地磅:“我的乖乖,这么厉害,一次性能称这么多?” “它最多能称三百斤。”郝三思说:“宁姨,你没见过?” 薛宁用手比划:“我们用的都是以前的那种一根秤杆,一个秤砣,有小的,也有大,但是再大也就只能称一百斤,而且还要两个人抬着才能称。” 称秤的人经常被重物压的龇牙咧嘴。 “那都过时了,少的都用电子秤,多的就用这种台秤,很方便,一点都不吃力。”郝三思付了钱:“宁姨,你要是想用,我送你一台,不贵,几百块钱而已。” 薛宁连忙摆摆手:“不用不用,我那儿也用不上。” 大家用的都是秤砣,要是她突然冒出个台秤,若她有一定的地位,有话语权,别人或许用,可她现在只是个农村妇人,贸然出手,定会被人当做怪物看待。 算了,不惹事。 郝三思见薛宁说不要,也没有坚持,他问薛宁:“宁姨,你那边还有什么其他的能吃的野菜不?比如说榆钱。” 他昨天听上司在聊天,说到了即将下榻酒楼的陈老爷子,喜欢吃榆钱。 榆钱? 薛宁点头:“有,那树果子你们也要?” 她也吃过榆钱。 鲜嫩的时候用水过一遍撒两粒盐就吃,实在是没什么味道,可她得吃,因为要把口粮省下来。 灾荒年的时候,没有榆钱,只有榆树叶,也得吃。 “要,怎么不要。”郝三思口若悬河:“榆钱炒鸡蛋,凉拌榆钱,炸榆钱丸子,榆钱蒸饭……” 薛宁听的目瞪口呆。 一个那么普通的树果子竟然有那么多的做法? 怪不得她不爱吃,原来是不会做。 “你会做吗?”薛宁问。 郝三思摇摇头:“我没做过,不过我看过。舌尖上的中国里头就有一集,怎么做榆钱饭,小红书上面也有教做榆钱炒鸡蛋的,你等着啊,我找出来给你看一眼。” 郝三思拿出手机,人脸解锁密码之后打开了小红书,输入了榆钱的做法,下头就有一大堆的视频。 时间还早,薛宁看了怎么做榆钱炒鸡蛋,凉拌榆钱,炸榆钱丸子,将每一步都记在了脑子里。 薛宁听着,将郝三思说的那些记下来。 “这几种做法你都吃过吗?”薛宁看完了。 第101章 郝三思惋惜的摇摇头:“没,电视里看过,现在城市快速发展,农村几乎不存在了,街上种的树都是槐树,银杏,白皮松,樱花,以前农村随处可见的树都没有了。” 大城市的发展,让他们享受到了舒服和便利的生活,但同时,也将他们禁锢在这座水泥城市里。 少了鸟语,少了花香,少了泥土,也少了童年的回忆。 回不去了。 郝三思说的那些槐树、银杏、白皮松、樱花,薛宁没见过。 不过看郝三思的表情,好像对农村的生活还充满了渴望。 薛宁搞不懂,瞧瞧现在的生活,灯光那么亮,口粮那么多,还有人唱歌给你听,还有只要打个电话就能将人找到的手机。 多便利多舒服多方便啊。 哦,还有暖气。 同样都是三月,薛宁在家穿这身棉袄都冷,可在超市里头,听于红说里头有暖气,所以根本感觉不到冷,有时候还热的想要脱衣服。 不过薛宁能够理解。 很多人都会对已经过去了,回不去的时光难以忘怀。 人之常情,谁都一样。 她也怀念在养父母身边承欢膝下的日子啊,她当姑娘时没吃过苦,所有吃过的苦,都是在嫁给李家梁之后。 薛宁长叹一口气,将这些思绪打飞:“明天想办法给你。” “好嘞。”郝三思付了钱,带着属下欢欢喜喜地走了。 又有客人陆续到薛宁跟前来,他们也想买野菜,薛宁白房间里还有不少。 郝三思没说那么点货不够,薛宁也就没有拿出来。 薛宁将野菜搬了出来,这个要一斤,那个要一斤,还有很多人看中了水桶里的鲫鱼。 有买过的客人毫不吝啬地夸:“你这鲫鱼真的是野生的,活蹦乱跳的。开了膛破了肚,丢油锅里煎的时候它还跳了好一会儿。那炖出来的汤跟牛奶一样,奶白奶白的,切点萝卜丝放两个荷包蛋,鲜的人眉毛都要掉了。” “真的吗?那我也买几条。” 只剩下十多条鱼了,三两下就卖光了,后面想买的人,薛宁是不敢卖了,“真对不住,这三十条鱼有人预定了,她等会就来拿,你们要是想买的话,我明天这个时间点还在这儿。” “那鸡呢?”有人看中了薛宁的鸡笼。 “那是我的鸡,都被我预定了。”于红终于来了,张开双臂将两个鸡笼搂在怀里:“都是我的,都是我的,谁都不准抢。” 薛宁:…… 薛宁看得好笑:“你呀你,都当祖母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得。” “宁姐,这不是怕他们盯上我的鸡,把我的鸡给拿走了嘛,那我可没法子交代了。” “放心,说好了给你就给你,我一定不会卖给别人。水桶里三十条鱼。鸡笼里十只鸡,你都拿走。还有这个,也拿走。” 薛宁给了于红两斤荠菜,几根野山笋。 于红也不推辞,收了,她招呼身后的年轻小伙子:“老二,一块搬车上去。” “好,妈。”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小心翼翼地将鸡笼用大黑色的塑料袋兜着,这样就不会有鸡毛鸡屎掉出去。 薛宁看着,这孩子,心真细啊。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跟于红说:“妈,那桶等会我来提,你腰不好,别提重东西,小心别闪着腰了。” “好好好,知道了,我等你来。”于红有些不耐烦但是满脸都是喜意,还有些得意。 教出听话懂事心疼人的儿子,怎么会不得意呢。 薛宁很艳羡:“那是你二儿子啊?” “嗯,二儿子,今年二十二了。” 第102章 二十二,比耀祖大两岁而已。 “可真懂事啊,知道心疼人。”薛宁说,“你教的真好。” 于红笑:“有一部分是我教的。不过孝顺懂事听话的孩子是教不出来的,最重要的是潜移默化、耳濡目染。” “潜移默化?耳濡目染?”薛宁竖起了耳朵,她想听听于红是怎么教育孩子的:“什么意思?” 同样是儿子,差不多的年纪,怎么她教出了个白眼狼,于红却教出了个孝顺懂事的贴心小棉袄。 于红猜测薛宁应该没读什么书,于是说了句通俗易懂的话:“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听说过没?” “听说过。” “就是原件是什么样子的,复印件就是什么样的,他爸是原件,他是复印件,他爸什么样,他就会什么样。他会学他爸爸,他爸爸怎么对我,他就怎么对我。” 薛宁呆若木鸡。 于红说到自己男人,肚子里有三天三夜都说不完的好话。 “就是个普通的高中历史老师,这辈子没啥大本事,不能让我大富大贵,可我看中的是他的人,不是富贵。他呀,尽可能的让我活的开心舒服。我还记的我生我老大的时候,是个冬天,那个时候没热水器,洗东西只能用冷水,你知道我老公干什么呢吗?” 薛宁竖起了耳朵:“什么?”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给我烧好三瓶热水,给我做好一天的饭菜,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的再走。等他下午下了班回来,我就当甩手掌柜的了,洗衣服做饭扫地洗碗带娃,只要是他在家,娃儿就在他手上。 他就把我关在房间里头,让我休息,娃哭了,尿布他换,屁股他洗,实在是哄不了,这才抱到我房间里来,让我喂奶,喂完了奶就带走,除了晚上喂两次夜奶,我老公绝对不吵我。第二天早上走之前,他又把活都干好,把孩子给我,他再出门。我的生日,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孩子的生日,他通通都记得,每次不忘给我制造惊喜。” 于红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后来我又生了老二,我还想再生一个女儿,他说看我怀孕生孩子带孩子太辛苦了,不让我生了。我说我辛苦什么,我就是出个肚子,最辛苦的是他啊。你说,有这样一个好爸爸,我儿子怎么会不听话懂事孝顺呢?后来娶了儿媳妇,儿媳妇每天笑眯眯的,家庭氛围不知道多好。亲家给我打电话,都夸我把儿子教育的好,我就说,那哪里是我的功劳啊,那都是我男人的功劳。” 于红眼角眉梢都写满了骄傲。 有好爸爸,就有好儿子。 言传不如身教。 原件对了,复印件怎么会错呢。 薛宁找的那个原件是错的,复印件再怎么教,都是错的。 薛宁:“……” 于红的小儿子去而复返,提着水桶,另外一只手提着薛宁送的荠菜和野山笋,于红就挎着自己的小包,一路有说有笑地走了。 薛宁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眶有些酸。 不过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薛宁一直郁结于心的冰山,此刻渐渐消融。 别人的过错,不一定全是自己的错。 不盲目招揽过错,但是有错勇于承认。 这个儿子,她就是太宠太惯了,像上次那两个太太说的,她是儿子奴,李耀祖是妈宝男。 说的真形象,真贴切。 薛宁自嘲一笑。 错了勇于承认,卸下重担,轻装前进。 薛宁蹲在地上,将蓝布底带小花的床单收起来,鸡毛鸡屎菜叶子泥巴都包裹在床单里,地面上干净如新,锃光瓦亮的能照出人影子来。 第103章 真干净啊。 薛宁将床单叠好,放进篮子里,走进超市,她推了两个推车,快步走向生鲜区。 猪肉、鸡肉、鸡蛋、方便面、面粉、南瓜、大萝卜…… 薛宁进来的早,蔬菜区又新进了好多个金黄色的大南瓜,薛宁搬了五六个南瓜。 旁边还有豆角和茄子…… 新鲜水嫩长长的豆角,紫的发黑的长条的茄子。 薛宁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正要走开,她突然想到什么,顺手抓了几把豆角和茄子,放进了手推车里。 她将能转的地方都转了一遍,并没有解锁新东西。 好多天没解锁了。 薛宁也不知道新东西在什么情况下能解锁,顺其自然,哪怕以后不解锁,她靠着这些东西,也能平平安安地度过荒年。 心里的结打开了,又体会到了花钱买买买的乐趣,手里有粮心里不慌,薛宁很是开怀,她将手推车推到了一个没有监控的地方,闭上眼睛,抚摸戒指,进了白房间,三下五除二就将东西都搬了进去。 曾秘书问手机那头的人:“找到那位大娘了吗?” “曾秘书,找到了,她在生鲜区买东西。”监控室的人说道。 “好,我现在过去,通知生鲜区的杨薇,让她尽快赶过去。” “是,曾秘书。” 两分钟之后,生鲜区的部门经理杨薇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带上了没了往日光鲜靓丽的刘欣,小跑着往往生鲜区去。 刘欣的大波浪被皮筋扎了起来,头上带着一顶帽子,露不出一根头发丝,超短裙换成了黑色的裤子,波涛汹涌也看不出来了,因为外头套了一件绿色的马甲。 马甲后面印着一排字。 有乐,有福,有家,乐福家。 乐福家是这家超市的名字。 “等会看到那位大娘,好好地跟人道个歉,知道吗?”杨薇提醒:“你说说你,大庭广众之下欺负一个老大娘,好在那个时候没什么客人,要是被客人看到了,我们超市的声誉都要被你败坏了。” “那老大娘把我们超市门口的地弄脏了。”刘欣一肚子的怨气,还愤愤不平,“我是为了超市好,一地的鸡屎,好在是被我踩到了,要是被客人踩到怎么办?把客人滑倒了怎么办,算她的还是算的超市的。” 杨薇被气得无语:“那你就能讹别人五千六?监控里可是拍的清清楚楚,人家老大娘低声下气地数了五千六给你,还有你后来打电话,电话里的内容曾秘书听的清清楚楚,你的那双鞋子,是小羊皮的吗?值五千六吗?手机一拍图,某宝上搜出来的二九九还包邮,往下一拉,里头就有你的评价,证据确凿,你怎么抵赖?” 刘欣不说话了,耷拉着脑袋,但是看她眼里的不屑,说明她还是不服气。 杨薇见她油盐不进的模样,暗道是个祖宗:“这次你做错了事,要不是你舅舅跟曾秘书求情,还把你的职位从生鲜区主管降成了普通的理货员,不然你早被开除了。你要是真想在这儿干,等会表现的好一点,知不知道?” 刘欣懒洋洋地答:“知道啦。” 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杨薇恨铁不成钢,嘟囔:“要不是你舅舅是我的顶头上司,我才懒得管你呢。” 两个人往生鲜区赶,转了一圈,没看到薛宁。 曾秘书问杨薇:“人呢?” 杨薇说:“刚才还在这儿呢。怎么就不见了,会不会已经离开了?” “我让人在出口等她,那边没消息,应该是没等到。”曾秘书左看右看,“奇怪。” 第104章 刘欣在一旁也说:“我也觉得那老太太奇怪,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穿得跟个老古板一样,袄子上头还有补丁,会不会是脑子有问题?” 她巴不得找不到薛宁。 曾秘书望着刘欣,嘴角衔起一抹冷笑来:“她脑子有没有问题我不知道,你脑子是绝对有问题。事到如今,还在这里诋毁别人,不知悔改。 你知不知道,你讹来的这五千六百块钱,若是她去警察局告你,你就涉嫌诈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规定,诈骗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这五千六百块钱,就能让你坐三年牢!” 刘欣脸色顿时惨白,双腿都在打抖。 曾秘书继续说:“你就祈祷早些碰到那位大娘,将钱还给人家,请求她的谅解,不然等她反应过来,去警察局告你,你就等着坐牢吧。” 刘欣脸色煞白,人跟筛糠一样抖的厉害。 杨薇过去将人搀着,“知道害怕了吧?知道害怕就好,你这几天就专门去守那位老太太,等她来了,立马跟人道歉,知道不?” 刘欣这下不敢拿乔了,头点的跟拨浪鼓一样:“知道知道,杨薇姐,你放心,我一定找到她,把钱还给她!” 薛宁哪里知道这些,她进了白房间,将买来的东西一样样摆放好,猪肉放一块,鸡放一块,还有南瓜,一个个金黄金黄。 她数了数,胖乎乎的南瓜已经有快有一百个了,她提溜了一个出了白房间。 早饭吃南瓜粥,配水煮蛋。 薛宁把鸡蛋清洗干净,南瓜去皮,切成滚刀块,米淘洗干净,全部放进锅里,加水,上面架个木头蒸屉,蒸了昨天晚上没吃完的剩菜。 大火烧开之后,薛宁加了两根柴,就去拿了五颗酸菜。 酸菜是大白菜腌制的,清洗干净,挤干水分,切成碎末,拿了几个干辣椒丢里头,等外头的小锅热了,薛宁下了一大勺猪油,用锅铲拨弄。 凝固的猪油遇热很快融化,烧的干干的铁锅面上有一层光滑的油膜,等猪油全部融化,薛宁将酸菜倒入锅中。 “滋啦。” 湿润的酸菜碰到滚烫的油锅,发出清晰的“滋啦”声,薛宁拿着锅铲,力度均匀的翻炒几下。 酸白菜本来就已经用开水烫过的,已经是熟的了,薛宁翻炒几下,加入了一些盐,出锅。 “好香啊。”屋外传来一个女声,“念儿她娘,是你在家吗?” 薛宁刚把菜盛出锅来,就听到了个熟悉的女声,是袁氏。 她连忙放下,在围裙上搓干手,走了出来,面带笑意:“嫂子,啥风把你吹来了啊?” 袁氏也笑着回答:“这回是南风,南瓜的风。我家老头子上次吃了你送他的那个南瓜之后,念念不忘,说是他活了六十年了,从来没吃过那么香甜软糯的南瓜,天天在家里念叨还想再吃。实在是对不住,我就来问问,念儿她娘,那南瓜你还有不?我买几个,免得我老头子天天念,念的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薛宁眼珠子一转,笑着回答:“嫂子您等我,我去拿。” 她进了房间,将房门关上,进入白房间之后拿了三个南瓜出来。 三个南瓜怕是有二十斤。 “嫂子。”薛宁提着南瓜出了屋,热情地招呼袁氏:“这里有三个,您都拿走。” 袁氏看到三个南瓜,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好,多少斤,快称一下。我家老头子说,镇子上现在南瓜卖一文钱一斤,你称下重量,我好给钱你。” 薛宁将南瓜装进袁氏的篮子里,“嫂子,不要钱,你拿回去吃。” “那怎么行!”袁氏推拒道:“怎么能不要钱呢,你不收钱我可生气了啊!” “嫂子。” 薛宁严肃认真地说道:“这几个南瓜,您就收下吧,就当是我孝敬您和族长的,我现在已经不是李家村的人了,本来该搬走的,可谁让我养父母的宅子和地在这儿呢,只要我不卖房不卖地,我还得在这生活一辈子。李族长没赶我走,我已经感激不尽了。我一个和离了的妇道人家,以后肯定会欺我没男人,这往后啊,还希望族长看在我养父母的面子的上,多向着点我,别让我被人欺负了。往后族长的南瓜,我都包了。” 更重要的是,看在这几个南瓜的面子上。 第105章 薛宁直接说出了自己需求,想让李族长在以后的日子里多多关照她。 这份坦诚,倒让袁氏刮目相看,也立马答应下来。 她能替自己老头子答应。 “这你放心,咱们李家村虽然不富裕,但是家家户户也是实诚人家,没有偷鸡摸狗欺男霸女的事情,你我都是女人,女人更能理解女人,没个男人在身边,确实会被人欺负。念儿她娘,你放心,若是以后有人敢欺负你,我和我老头子第一个不答应。”袁氏说得掷地有声。 薛宁笑得见牙不见眼:“谢谢嫂子,嫂子,有你这句话,这往后过日子啊,我都放心舒坦不少。” 两个人又闲扯了几句,薛宁想到自己锅里煮的南瓜粥。 “嫂子,吃早饭了吗?” 袁氏点点头:“我是吃了,老头子没吃,天天一睁开眼睛就念叨着南瓜南瓜,这下好了,够他吃了,我这就回去给他做去。” “别那么麻烦。”薛宁拉袁氏,“嫂子,你等等我,我今儿个煮了南瓜粥,你带碗给族长。” “不用那么客气。” “客气什么,不值钱的东西,也就是我去年买的种好,种出的南瓜口味好。” “我也把这些种留着了,今年也打算种。等种出来,嫂子也给你拿几个。” “那感情好。”薛宁端着满满一大碗的南瓜粥出来了,也放进袁氏的篮子里,“嫂子,你回去小心些,别泼了。” “放心放心,我走路稳的很,好了,不跟你聊了,老头子等的肯定急了,我这就回去给他一个惊喜。” 袁氏挎着篮子快步往家里赶去,因着南瓜太大了,布也盖不完整,路上就有人问袁氏:“哟,这南瓜是念儿她家的南瓜吗?” 是村子里的李麻子。 脸上从出生下来就一脸的麻子,如今四十多岁了,整天游手好闲,靠着卖他爹他娘留下来的那几块地过活,日子不好好过,整天酗酒。 老婆就是因为他喝多了酒打人跑了的。 袁氏不想搭理李麻子,“是啊。”说完她就想走,李麻子还跟了上来,嘴歪眼斜,心思不正,“这是薛宁送的吧?前几天不就听说她送了个给族长吗?怎么,她又用南瓜来拍族长马屁呢?” 袁氏怒了,“这是我花钱买的。” “花钱买的?”李麻子挑拨离间,“南瓜还要花钱吗?让她送你三个呗。她不是李家村的人还住在李家村,送几个南瓜那不是理所应当吗?况且她现在可是跟大老板做生意,又是卖蛋又是卖肉的,南瓜算什么?” 袁氏望着李麻子心里窝着一团火。 她前脚才跟薛宁说,村子里的人都善良,不会有坏心思,后脚就碰到了一个。 好在薛宁不在这儿,不然这不是啪啪啪地打自己脸嘛! 薛宁说的果然不错,这往后啊,总有人挑理的。 “你这话说得轻松,现在谁家日子都不好过,就指着这点东西填饱肚子,三个南瓜,少说也有二十斤,说送就送,你咋不送我几个呢?”袁氏憋着一口气。 “我又不种地。”李麻子说。 “你还有地嘛?”薛宁反问:“你爹你娘给你留的那几亩地,卖光了吧?再卖是不是就要卖宅子了?咱们李家村可有规矩,谁把祖产给霍霍光了,这以后是要赶出李家村的,你没忘吧?” “我,我……” 李麻子脸都白了,脸上的麻子越发显得突兀,袁氏挎着篮子走了。 回到家,先把南瓜粥端给李族长,他喝的胡子上都粘着米粒,“好喝好喝,实在是太好喝了。” “南瓜是薛宁送的,没要咱们钱。” “送?”李族长闻言将筷子一放,神情严肃:“胡闹!咱家又不在乎那三瓜两枣。” “她不要钱,只拜托了我一件事情。我觉得这事儿我能答应,所以我答应了,没给钱,也是为了宽她的心。” “她拜托你什么?” “她说她以后一个妇道人家,在李家村名不正言不顺的,肯定会被人欺负,让我们以后多关照关照她,我答应了。” 李族长沉默一会,语气也缓和了不少,“知道了,别跟人说南瓜是她送的,就说是咱们花钱买的,都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若是都去找她要,她给是不给,别凭白让人说闲话。” 袁氏笑了,老头子这是答应了。 “放心,跟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门清着呢。” 薛宁把饭菜端上桌,孩子们也回来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了个早饭,薛宁在吃饭的时候把新的任务布置了下。 “芥菜那些村子里的人都会挖,咱们摘榆钱,郝老板直接点名要榆钱。” “榆钱?”李招儿也吃过,口感实在不咋好:“那树果儿也有人吃吗?不好吃啊!” 这屋子里的人,包括甜甜棠棠陈良飞,都吃过,没一个说好吃得。 “我也跟他说不好吃,他说好吃得很,还教了我好几个做法,你们摘来,我中午按照他说的做点大家尝尝,不过他点名了要要,拉喉咙我们也要给他弄来。” “行。” 大家全部点头。 薛宁跟陈良飞说:“良飞,从今天开始,除了收菜,你的活儿就是钓鱼,能钓多少就钓多少。” 陈良飞点头:“知道,阿婆。” 吩咐好了任务,一家人该忙的都去忙了,薛宁将野菜从白房间里拿出来,她只拿了三篓子,装个样子。 李二叔来了,他把篓子放上了牛车,二人就往镇子上去了。 “这次念儿不去啊?”李二叔问。 “不去了。”薛宁说:“我跟那家的买办也混熟了,以后都我出面,念儿毕竟还是个姑娘家,抛头露面的,怕人家说闲话。” “还是你想的周到。” 二人来到镇子上,李二叔照往常一样送到了巷子里头,把篓子搬下马车后,他就赶着牛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薛宁将篓子又放进白房间,快步出了巷子。 她先去了明娘的第二个窝,刚一出现,陆挺就把人拉到一旁,眼睛明亮:“宁姨,你来了?” 薛宁没说话,只顾着从怀里掏东西,掏出一块蓝底白花的帕子,打开,露出三个鸡蛋,“快吃,还热着。” 薛宁剥一个,他吃一个。 等陆挺把三个鸡蛋都吃完了,薛宁才问他:“咋样?” 第106章 陆挺咽下最后一口鸡蛋,唇舌之间还存留着鸡蛋的香味。 一个大男人,三个鸡蛋肯定是不够的,可陆挺却觉得自己吃饱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亲手剥鸡蛋给他吃,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又亲近了薛宁些许。 “宁姨,悦几茶楼那边的事儿这两天就能解决了。” 薛宁震惊:“那么快?她是不是被刘云讹了很多钱?” 她能和离,完全是因为李家梁得顾及李耀祖的面子,怕她把李家梁跟自己亲家母苟且的事情说出去,不然的话,她想和离? 简直是做梦! 真要和离了,也要被李家梁剐去一层皮。 陆挺想了想,点点头:“确实挺多的,但是对钟家来说,也就是个毛毛雨而已。” 他把事儿原原本本说给薛宁听。 薛宁听的一愣一愣的。 “钟老爷在世的时候,就在县衙里定了一份文书,将他名下所有的财产全部做了个登记,后面还写着,若是他女儿日后不跟刘云过了,那刘云能拿走的财产,只有拿去除他登记之外的财产,跟他女儿对半分。” 陆挺说:“钟老爷子三年前去世,悦几茶楼这三年什么也没有增加,只有账面上增加了二百两银子。这二百两银子,是他们成亲后的共同财产,刘云要分的财产,就是这么多,夫妻两个对半分,一百两。” 薛宁震惊不已,也对钟老爷子产生了浓厚的敬佩之心。 他在临死之前,还给女儿留了一条后路。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这样不仅保护了女儿,也保护了女儿的后路。 和离之后,哪怕钟青不再嫁人,她靠着偌大的家业,也能过得津津有味。 “刘云会同意吗?” “不同意也要同意。”陆挺说:“听说县衙都来人了,亲自拿了钟老爷子的文书,上头有钟老爷子的印章,还有官府的印鉴,刘云想多讹一文钱都不行。” 薛宁很快接受了这些,又问道:“那这儿呢?” 陆挺摇头:“这儿没什么动静,黄序华是昨天晚上来的,现在还在里头。” 宅子大门紧闭,根本窥探不到里头的景象。 里头有三间大瓦房,应该是重新翻新过的,窗明镜朗,阳光撒在院落里,明娘站在窗口,任由阳光洒在自己身上。 这庭院安静,明娘很喜欢,却不愿意久留。 这儿是她的落脚点,不是她的终点。 “在想什么呢?”黄序华一睁开眼睛,就看到明娘站在窗台前,金色的阳光撒在她的身上和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像是镀了一层金光。 黄序华突然就笃定她肚子里一定是个儿子。 “又在带咱们儿子晒太阳呢?”黄序华从后背搂住明娘,手抚在明娘的肚子上,小心翼翼。 明娘嗯了一声:“华哥,我好想出门啊,你以前总带我去悦几喝茶,你啥时候再带我去啊。” “悦几茶楼?”黄序华笑了:“最近去不了了,茶楼关门了。” 明娘自然知道关门了,但她佯装疑惑:“是出什么事了吗?” “出事了,出大事了。”黄序华说起别人的糗事就一脸兴奋:“悦几茶楼的老板正在和离呢,连茶楼的门都不开了。” “悦几茶楼的老板?那不是个女的吗?她要和离?她相公犯错啦?” “谁知道呢,你说一个不下蛋的母鸡不伏低做小,还想跟刘云和离,她是不是神经了。” 黄序华经常去茶楼喝茶,跟刘云也相熟。 明娘点头:“刘老板倒是也解脱了,那就算和离,他也能分到不少钱吧?” 第107章 “呵呵。”黄序华又乐了,“这个数。”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明娘心咯噔一跳,激动地心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一千两?” 一千两,她这辈子就可以锦衣玉食,富贵荣华了。 “一千两?”黄序华冷哼道:“想得美,就一百两!” “怎么可能?”落差太大,明娘近乎尖叫。 黄序华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明娘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了,她连忙恢复一贯柔情似水的模样:“悦几茶楼那么大的房子,不包括里头的东西,光那处宅子估计都要好几百两了,怎么可能他才分一百两。” “因为那些东西都跟刘云没有关系。他那个岳丈厉害啊,在死之前竟然背着刘云去德兴县做了一份文书,将他名下所有的财产都登记在册了,若是往后女儿女婿要分开,女婿得到的部分,只有这几年增加的部分,他们这三年只账面上多了二百两银子,所以刘云只能分到一百两银子,你说惨不惨。” 黄序华没有看到明娘已经惨白如纸的脸,兀自为刘云嗟叹。 明娘身子都发软了。 一百两? 对普通老百姓来说,拥有一百两的刘云是有钱人;可是对她来说,刘云无异于是个乞丐。 她才不要嫁乞丐,她才不要给乞丐生孩子。 之前她把刘云当做第一选项,是因为钟家比黄家更有钱,她嫁过去也不需要伺候公婆,可现在,已经成了穷光蛋的刘云,没了半点让明娘钟意的地方。 一直都有备选项的明娘,瞬间将刘云舍弃了。 她温柔地给黄序华穿衣,接着就哭了,“华哥,你看我的肚子越来越大了,到时候被人发现,我一个没出阁的姑娘,人家唾沫星子都要淹死我的,你快点把我娶回去吧。” 黄序华先是一愣,接着就是狂喜:“明娘,你终于想通了?” “嗯。”明娘哭道:“之前我是怜惜你前头的娘子,我抢了她的男人,我愧疚啊,所以不想抢了她的位置。可随着孩子日渐长大,感觉到他的心跳,我不能因为我的愧疚而让咱们儿子一直做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我要他光明正大的姓黄,上你们黄家族谱,让他读书科举入仕,光耀黄家门楣。” “好。”黄序华一拍手,“就这么定了。你且等着,我这就回去跟爹娘说,我现在就休了那个不下蛋的母鸡,风风光光的娶你过门。” 明娘满怀柔情地靠在黄序华的怀里,拉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皮上,“华哥,我和儿子都在等你啊,你可千万不要让我跟儿子失望啊!” 黄序华出门了,快步离开,陆挺跟薛宁道别之后,就跟了过去,薛宁等了一会儿,也离开了。 薛宁去了悦几茶楼。 此刻的悦几茶楼虽然大门紧闭,但是门口挤满了人,很是热闹。 隔着门板都能听到里头传来的吵架声。 “钟青,这十年,老子当牛做马地伺候你爹,伺候你,为这个茶楼忙前忙后,你现在一百两银子就把我打发了?你想得美。”是刘云的吼声。 薛宁就知道他根本不可能同意,哪怕错在他。 钟青拿出一本账簿,冷笑:“县衙的官员可是就住在对面的客栈呢,咱们这事儿不解决,他们就不走了。你不同意?也行,我这儿有你刘家人在我的茶楼贪墨,吃回扣的账目,只要我交出去,你说,他们会不会狗咬狗,把你给攀扯出来?” “你……”刘云瞪大了眼睛,指着钟青,嘴唇都在哆嗦:“你,你是怎么,怎么发现的,你何时做的这本账?” 第108章 钟青冷嗤:“你还真以为我是个被爹娘宠坏了什么都不会傻女人?等着吃绝户?我告诉你,我自打会说话起,就跟着我爹娘学如何管理这间茶楼,你在地里玩泥巴我就已经在书房看账簿打算盘了,你们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当我不知道?不过是因为你是我丈夫,我爱你,所以我也把你家人当我家人。 我也愧疚我没给你生个一儿半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可你却得寸进尺,要了钱还想要孩子,刘云,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好的事情,样样都被你占尽了!” 刘云恼羞成怒:“钟青,你离了我,你又能找什么样的男人,不会生孩子的女人,谁都嫌弃,你就等着被世人的唾沫星子淹死吧!” “我有钱有房有茶楼,要男人做什么?继续给我戴绿帽子跟我抢家产吗?” “我是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 “刘云,我真看不起你,既当渣男,又想当情种,你不累吗?就你那二两肉,放案板上能做几个菜?” 外头的人听了哄堂大笑,薛宁没笑,她在思考钟青的话。 钟青说得没错。 她有钱有房有茶楼,能独自过的潇洒明艳,要男人做什么? 女人心海底针,男人心回魂针。 变化无常,阴晴不定。 好起来能把你供着,狠起来能把你挂着! 别说男人了,就连自己的亲生儿子也是如此。 所以,他们要男人做什么? 想儿不能生又如何? 只要她活得开心,世人的指责算什么东西,强加在女人身上,不过是因为女人太弱了。 钟青为什么不怕? 因为她有钱有房有资产,她有活下去的资源,她不需要依附男人,所以她无所畏惧! “好好好,钟青,你等着,我倒要看看,你下场会有多惨。”刘云在和离书上签完字,将笔狠狠一丢,扬长而去。 门猛地被打开,刘云被众人围观,“看什么看,都滚滚滚!” 他刚走出去几步,楼上突然传来叫声,“刘云。” 刘云抬头,看向二楼,钟青站在二楼,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怎么,知道后悔了?”刘云还一副我就有二两肉,我就比你高贵的模样,“要我回头也不是不可以,将你现在的东西给我一半,我才会勉为其难的回心转意。”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喜鹊扔了一个包袱,直接砸在刘云的头上。 刘云被砸的晕头转向,包袱落地,散落了他的衣裳。 其实也就是一件衣裳,一件洗的褪了色的灰色长褂。 那是刘云十年前被绣球砸中时,身上穿的衣裳。 钟青嫁给他之后,给他置办了许多好衣裳,衣柜装的满满当当,可以半个月不重样。 可哪怕衣柜里的衣服再多、质地再好、款式再新,这件灰色的长褂在衣橱里还是有一席之地。 刘云说那是他的幸运之裳。 因为穿了那件衣裳,才逆天改命,有了如今的好日子。 钟青别提有多心疼他,给他买起衣裳来毫不手软,到现在,刘云被逐出钟家,让他把那件幸运之裳带走。 其余的锦衣华服,喜鹊从楼上扔下来,散落了几十件,都是钟青这些年帮刘云置办的。 刘云以为那是给他的,刚要去捡,喜鹊从楼上扔下一坛酒,坛子落地,哐当一声,坛子碎了,酒香四溢。 飞起的碎片划伤了刘云的手背,下一秒,喜鹊又扔下一个火把,有酒精助燃,火把瞬间“轰”地烧着了,火苗烫着了刘云的手,吓得他一屁股坐地上,不停地往后退。 第109章 只须臾功夫,火苗就将那些华服全部吞噬,烧成了灰。 刘云望着那些华服,眸子充血。 她不要了也不给他,他一定要活出个人样来,让钟青后悔今日所做的决定。 刘云咬着牙,望着二楼的钟青,“钟青,你记着,总有一日,你会跪下来求我回头!” 钟青看都不看他,只望着那团火。 烧掉的不只是她的过去,还有她脑子里的水。 薛宁也望着那团火,那团火,是希望,也是光明! 陆挺赶过来找她,着急万分:“宁姨,不好了,黄家派人去李家村了,说是去把你女儿接回来。” 接想儿回来? 薛宁知道,明娘应该已经知道刘云相当于净身出户了,那她要抓住的,就只能是黄序华。 黄家人迫不及待的想要孙子,他们就会迫不及待的想接明娘进门。 因为前世,明娘最后也是嫁给了黄序华,但是不一样的是,刘云跟钟青没有和离。 这辈子,两个男人抢一个女人,有热闹看咯。 想儿尽快脱离那个吃人的婆家,不要再跟黄家沾染上半点关系,才是上上之策。 脱离苦海,他们的闹剧让他们闹去! “你继续帮我盯着黄序华,我回趟家。”薛宁心情轻松了不少,买了二十个大肉包子,给了陆挺五个,“热乎着,赶快吃。” 顺手又给陆挺两斤肉:“回去全炖了吃了,你太瘦了,多吃点。” 油纸包着的肉包子,陆挺手暖和了,心也暖和了:“谢谢宁姨。” 陆挺欢天喜地的回家去了,路上吃了两个肉包子,整个儿都精神起来。 “娘。”一进门,他就喊人,“你看我带什么东西回来了。” 陆母侧身,从窗户看了过来,眼睛红肿,似狠狠地哭过一场。 因着背光,陆挺没有发现陆母的异样,他献宝似得将肉提起来:“你看,肉,有两斤多呢。” 陆母神色复杂地看了眼陆挺,“买的?” 陆挺笑着说:“不是,是宁姨给的。” “就上次带个姑娘回家给我送肉的那位?”肉眼可见的,陆母神情阴了下去。 “是啊。”陆挺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拿出油纸包:“娘,这包子也是宁姨给的,您快尝尝,老香了。” 陆母盯着包子,没接,语气森然:“你在外头交了很多朋友啊!” 盯着陆挺的眼神复杂:“年长的喜欢你,年轻的也喜欢你,这个说你好,那个也说你好,你人缘真好,谁都那么喜欢你。” 陆挺心思敏锐,听出了陆母话语里的嘲讽,察觉到了不对劲,有些手足无措地望着陆母,“娘,我,他们……” “什么人的包子也吃肉也吃,你也不怕毒死我!”陆母冷冷地说完,将窗户关了,再也不搭理陆挺。 陆挺一手提着肉,一手拿着包子,无措地站在原地。 茫然无措。 薛宁给了李二叔两个大肉包子:“二叔,快回家,路上别载人了,我有急事。” “好好好。”李二叔接过包子塞到怀里,也顾不得上次,赶着牛车就回了,一路上,薛宁一言不发,李二叔见她不开口,也不敢说话,只闷头赶车。 很快就到了李家村。 村口有一辆马车停着,薛宁认得车夫,那是黄家的车夫。 薛宁眼珠子一转,热情地上前去打招呼:“这不是我女婿家的吗?” 车夫瞥了眼,认出了薛宁。 这是少奶奶的生母,重男轻女,一到农忙就把少奶奶抓回来让她干活,隔三差五地还上门打秋风,主子们说起她都是一脸的嫌弃,少奶奶因为这个娘,在家里也是半点尊严也没有。 第110章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嘛! 车夫皮笑肉不笑:“是李家奶奶啊。” 薛宁笑着说:“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序华来接想儿了?正好,我也有一肚子话要跟他说呢。” 车夫说:“公子忙的很,他没来,来的是夫人身边的嬷嬷,来请少奶奶回家的。” “就回家啊?我这儿的活还没有干完呢。”薛宁唏嘘,“回去啥事啊?” 车夫鄙夷的看了眼薛宁,果真是把少奶奶叫回来做农活的。 “我就是个下人,主子们决定的事情,我们也不知道。”车夫不再搭理薛宁了。 薛宁也不生气,“夫人身边的嬷嬷来了,那我可要好好地跟嬷嬷说几句话。” 说完她快步回家去了,车夫在后面翻了个白眼。 嬷嬷正在催李想儿:“少奶奶,你快一点,这些破烂就不要收拾了,夫人老爷和公子都在等着你了,回去晚了,惹了主子们不高兴,这罪过我可担待不起。” 李想儿鼻头一酸。 黄家没有一位主子真心待她,就连下人也都可以给她几分颜色看看。 没有孩子,李想儿觉得自己连黄家的下人都不如。 “想儿,序华派人来接你啦?”薛宁在外头夸张的大笑,“我就说嘛,序华稀罕你的很,怎么可能不来接你,你看他来不了,这不就派你婆母身边的嬷嬷来接你了嘛,多有面子啊!” 李想儿想哭:“娘……” 哪里是薛宁说的那样,她的屋子,黄序华都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来过了。 薛宁对嬷嬷谄媚的笑:“嬷嬷啊,我想跟我家想儿说几句话让她带给我那好女婿,你没意见吧?” 嬷嬷望着薛宁冷笑一眼:“我家老爷夫人急着要少奶奶回去呢,就说两句,晚回了主子生气我可担待不起。” “放心放心,很快很快。”薛宁点头哈腰地将嬷嬷送了出去。 房门一关,薛宁刚才还谄媚的脸立马变得阴沉,她拉着李想儿,长话短说,将自己知道的全部和盘托出。 李想儿听到黄序华已经有了女人,还怀了孩子,先是震惊,接着就哭,“我生不出来,都怪我,娘,都怪我没用,都怪我怀不上。” 薛宁听得心都要碎了。 好熟悉的话啊。 那是她经常对李想儿说的,说黄家家大业大,让她多生几个孩子稳固地位,将来黄家的一切都是她儿子的。 成亲几年,李想儿还没生,薛宁就怪她。 将一切的过错都归咎到李想儿的身上,以至于后来李想儿被休,自责万分,近乎绝望,到最后寻了短见。 “傻孩子,娘不怪你,要怪就怪黄家人,一家人作贱我姑娘!”薛宁将李想儿搂在怀里:“想儿,娘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回来吧,这儿永远都是你的家,你可以住一辈子,娘养你一辈子。” 连日来的相处,薛宁对几个女儿的改变,想儿全部都看在了眼里。 娘是真对她们好了。 薛宁的话,让李想儿有了信心,可最多的还是担忧:“可是娘,我要是被休了,会连累你,连累妹妹。” “傻孩子,连累什么。外人说什么让他们说去,咱们关上门把日子过好就成了。”薛宁爱怜地摸着李想儿的脸,心疼的不行:“想儿,娘就希望你好好活着,其他的都不重要,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娘只想你过好,别受委屈啊!” “娘!”李想儿扑进薛宁的怀里哭。 嬷嬷已经等的不耐烦了:“说好了没有,该走了。” 薛宁又换了个语气,谄媚地喊:“快好了,快好了。” 她压低声音,在李想儿耳边说了几句话,李想儿有些惊讶,不过在薛宁殷殷的期待中,她点了点头。 薛宁带着李想儿出去了,她笑着再三叮嘱李想儿:“想儿啊,娘跟你说的,你可不要忘记了啊,跟我的好女婿说说,这个小忙他可一定要帮啊” 李想儿如往常一样低头不语,嬷嬷嘀咕了句,“吸血鬼。” 第111章 薛宁将李想儿直接送到了村子口,看着李想儿上了马车,直到马车已经走远看不见了,薛宁还站在原地,翘首以盼。 她在等她的想儿回家! 李想儿掀开帘子,看到薛宁成了一个黑点,眼泪唰的就流下来了。 嬷嬷鄙夷地冷哼一声,“少奶奶,不是我托大,她说的那些话,您也别往公子那边传,传来传去,还是要传到老爷夫人耳朵里的,到时候又要怪您烦公子了,你已经嫁人了,哪里是你的家,你心里要有数,这种只会吸女儿血的生母,你还是别要了,免得惹老爷夫人生气。” 李想儿突然柳眉倒竖,扇了嬷嬷一耳光:“下贱的奴才,竟然敢编排起我娘来了,谁给你的狗胆!” 嬷嬷瞪着老眼,震惊地望着李想儿,“你,你竟然敢打我,我回去告诉夫人。” 李想儿闭眼,不搭理嬷嬷,心里怕的要死,面上强装镇定。 娘教了她方法,让她回黄家之后,一哭二闹三上吊,尽快和离! 嬷嬷见她竟然自顾自地闭眼休息,不搭理自己,有些气恼,也有些心虚,她斜睨了眼李想儿。 心里冷哼。 就是个农村丫头,飞上枝头变凤凰,这次回去,也该打回原型了。 薛宁教了李想儿该怎么做,李想儿说自己记得了,可记得是一回事,敢不敢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在焦急地等待着想儿回家,生活也照样要过下去。 “阿婆,我们摘了好多榆钱回来了。”刚一进院子,棠棠就冲她喊。 原来李招儿她们去摘完榆钱回来了。 “收获咋样?”薛宁问她们。 李招儿指向屋檐下:“娘,你看。” 采了五六个篮子,一篮子十斤左右,差不多有五六十斤。 足够了! 薛宁撸起袖子,也加入了洗榆钱的队伍,“刚学的怎么做榆钱,等会我就做给你们吃。” 榆钱容易沾灰,用水浸泡洗去上面的灰尘,再挑去虫子碎屑多清洗几遍放着备用。 水烧开后加几滴油一点盐,再把洗干净的榆钱倒进去,烫个几秒钟就捞出来。 加油加盐能保持榆钱的翠绿,颜色跟新鲜的一样,很好看,倒入凉水后挤干水,打五个鸡蛋,加入盐调味,再将鸡蛋和榆钱搅拌均匀。 铁锅烧热后放入一大勺猪油,融化后搅拌好的榆钱倒进去,全程小火翻炒,鸡蛋煎黄后出锅。 蒸榆钱也很简单,洗干净的榆钱加盐,加玉米面和面粉,然后放入蒸屉上蒸,上汽后蒸个半盏茶的功夫就好了。 榆钱加入面粉、盐,加水调成糊状,搓成圆圆的丸子下油锅炸,就是炸榆钱丸子。 榆钱煎饼也很简单。 薛宁做了点创新,她在里头加了切的碎碎的炒熟了的肉沫,全部搅拌均匀之后,再下锅煎,煎到两面焦焦的,榆钱肉沫煎饼就做好了。 一个榆钱,薛宁就整出了四个菜。 女儿女婿外孙外孙女都到桌边来看,就见他们之前都不愿意吃的榆钱,摇身一变,变的喷香扑鼻,都忍不住食欲大开。 薛宁最先说得:“以前总说这榆钱不好吃,哪里是不好吃,是咱们没舍得放东西,你看这油舍得放,肉沫鸡蛋也舍得放,盐巴也舍得放,这滋味多好。” 最近吃肉吃多了,薛宁觉得这榆钱比肉还要好吃。 其他人也都纷纷点头附和:“真好吃。” 一家人风卷残云,将四个菜吃得精光,吃完之后,也不休息,提着篮子竹竿就出去打榆钱去了。 薛宁让他们去。 榆钱也就这几天的采摘期,过了这几天就老了,不能吃了,趁着现在好时节多摘一些,放进白房间。 洗完碗刷完锅,薛宁回房间躺了一会儿。 她现在秉持的是,年轻人多干点就多干点,她年纪大了,能少干点就少干点,该休息的还是要休息,不能为了挣钱就不要命了。 可当她真正躺在床上时,又怎么都睡不着。 想儿又回了黄家,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按照自己说的做。 那孩子,胆小怯弱,自小被她呵斥被她骂骂惯了,只会一味儿地讨好别人,全然没有自我。 李想儿确实胆小,扇完嬷嬷那一巴掌到回到黄家,她还胆战心惊。 一回家,连自己屋子都不能先回,要先去拜见黄父黄母,没想到黄序华野在。 面对黄母那高高在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李想儿想逃。 可她忍住了,“母亲,父亲,相公。” 黄母冷着一张脸,像是打量货品一样将李想儿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回去这么多天,要是今日不把你接回来,你是不是都要忘记自己嫁过人这回事了。” 李想儿低头,任黄母训斥。 黄母看不得这唯唯诺诺的样子,也就是这张脸好看,当年勾的儿子非她不娶,如今年老色衰,又生不出孩子了,再勾人也没用了。 想到儿子如今终于知道为自己打算了,黄母还是很高兴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李想儿,你是存了心要让我黄家绝后嘛!” 李想儿抬头,看了眼气急败坏的黄母,她身边坐着黄序华,拨弄着茶盖,全然没将李想儿放在眼里。 黄父就更不管事了,老太爷似的端坐太师椅,一动不动。 “夫君已经八个多月没有进我的院子里,我想生,我跟谁生去?要真怀了,别把你们给吓死了。”李想儿开口。 她不开口则以,一开口,当下就把上头坐着的三个人给镇着了。 黄序华短暂的错愕后拍案而起:“李想儿,竟然敢编排我娘,我娘供你吃供你穿,你好日子过多了,快跟我娘道歉。” “凭什么?”李想儿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可她还是按照薛宁的吩咐,一字一句,字正腔圆地说:“你说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那我们和离,你爱去找谁生就找谁生,我不在乎。” “和离?”黄母被气笑了,“说你傻丫头,还真是个傻丫头,和离?做梦呢!真要分开,那也是我的华儿以七出之条休了你,你咋样来的,咋样滚出黄家。” 李想儿看向不开口的黄序华,心说已经豁出去了,不闹是个休,闹也是个休,她就好好地闹一场,把这么多年受的委屈通通说出来。 “不想和离也成啊!那我就耗着,耗着你外头的女人,等生下那个孩子,就是私生子,明娘也别想进来,只要我不走,他们就给我夹紧尾巴,这辈子都别想光明正大,做一辈子阴沟里的老鼠。” 大盛对私生子的待遇很是严苛。 生下后没有户籍的,就斩断了读书入仕的路。 黄家已经很有钱了,黄父黄母就想要孩子能捞个官儿当当,黄序华已经不做指望了,自然把希望放在了孙子上。 李想儿的威胁,戳中了黄家人的肺管子! 更关键的是,他们弄不清楚,李想儿什么时候知道了明娘的存在,还知道明娘有孕了。 第112章 李想儿的这一番威胁,让黄家人慌神了。 黄母黄父齐刷刷地看向了黄序华,以为是他说漏了嘴,黄序华急得直摇头,“爹娘,我没有。” 他腾地站了起来,一巴掌甩的李杏儿偏过头去,“胡说八道,你竟然敢污蔑我!我什么都没干!” 李想儿捂着脸,黄序华不是第一次这样打她了。 以前她只能默默地忍受,流眼泪,可是现在,她捂着脸,冷冷地望着气急败坏的黄序华;“是吗?你没干?那咱们现在就去找明娘,看看她肚子里究竟是谁的种。” 黄母急了,真要把这事情说开了,黄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黄家在永丰镇也是有头有脸的响当当人物。 家丑不可外扬啊! 这死女人也真是的。 回了一趟娘家脾气就这么大,竟然还想去外头唱黄家的事儿,真是狗胆包天! 得空她一定好好修理修理她,但不是现在,现在黄母要安抚住李想儿。 “好了好了,序华也是气你不信他,这才动了手,夫妻之间哪里有不吵架的,吵完了就好了。” 黄母拉着李想儿的手,温柔地拍拍她:“想儿,你嫁进黄家这么多年,我可是一直都把你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的。我对你有多好,你是看到的呀。这个家迟早都是你们的,你呀,就是要赶快生个孩子出来,不然这么偌大的家业,你以后传给谁呢? 你刚才说什么明娘暗娘的,我可从来都没听序华说起过啊。肯定是你这几天都在村子里,哪个嚼舌根的跟你说了这些,是不是你娘又想要钱,这才编排序华,让你跟序华生罅隙,好让序华掏钱呢?你那生母明摆着就不想让你好过,要我说,你现在已经是黄家人了,跟李家要摆脱关系。” 李想儿冷笑。 黄序华端坐在一旁,又开始喝起了茶,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从她嫁给黄序华的那一天开始,李想儿就觉得,自己哪里是嫁给了黄序华,她是嫁给了眼前的婆婆。 他们夫妻关系闹矛盾,黄母数落她,让她道歉;生孩子的事情,他不说,也是黄母来说她,让她吃药调理身子。 她跟黄序华交流沟通的时间机会少之又少,连一句体己话都没有说过。 他哪里是娶了个媳妇,他只是给他婆婆娶了个儿媳妇。 黄母没有看出李想儿眼里的嘲讽,她还一副关怀备至体贴入微的神情,“你这几天在你娘家也累着了吧,快点回去休息吧,孩子的事情慢慢来,你们还年轻,还有的是机会!” 李想儿走了,她刚一离开院子,黄母温柔的神情瞬间冷了下来。 黄序华没有看到,他还在说黄母:“娘,你刚才为什么拦着我,我就要打死她!” “打死她?你现在要是死了媳妇,我孙子还能光明正大的进来吗?” 黄父终于不做背景板了,“你娘说得对,你要是死了媳妇,半年之内是不能办红喜事的,等到半年,我孙子都已经生下来了,你到时候怎么跟外头的人解释孩子是怎么来的?是李想儿死的时候你弄出来的?你看到时候世人会怎么说你,说我孙子!这事儿你可不能冲动。” “那怎么办?”黄序华急眼了,“那就任由她威胁咱们,要是真的找上明娘了怎么办,她把这事儿一抖露,明娘和我儿子的名声都要毁了。” 黄母叹气:“你看上了,就直接抬回家就好了,非要养在外头,这下好了,名不正言不顺。” 第113章 “我提过多次了,还不是因为明娘心地纯善,觉得自己愧对李想儿,所以不想进门。” 黄母跟黄父说:“能这样说,说明这个女人还是很不错的,又怀了咱们黄家的孙子,一定要尽早接进来,别让他们受委屈了。” “夫人说的有道理,夫人想怎么做?” 黄序华也期待的看着黄母:“娘,你说怎么做!” 黄母眼珠子一转,“咱们不能让她去闹,那就让她病,病的不能下榻,她还怎么去闹!趁着她病的厉害,你去把明娘接进家里来,先让明娘做贵妾,等她生下儿子,孙子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再弄死李想儿,再过几个月,你就抬了明娘做你的继室,孙子也是咱们黄家正儿八经的嫡长子。你们说怎么样?” 两个男人同时鼓掌:“妙啊!就这么办。” 黄母吩咐心腹嬷嬷去外头买了一点让人吃了后像是染了风寒的药,直接往李想儿的吃食里头加。 李想儿想到薛宁叮嘱自己的,让她回了黄家之后,让她不要吃黄家送来的任何东西。 她趁着下人离开,立马将饭菜倒进了花盆里埋了起来,她则带着薛宁给她的方便面。 打开包装,将里头的调料包全部倒进袋子里,再隔着袋子将面饼捏成一块一块,粘上了调料粉的方便面又香又脆,咬起来咯嘣咯嘣脆的,非常好吃。 而且非常的顶饿,又不占地方,重量也轻,李想儿带来了十包,薛宁让她先撑一天,说她明天就来接她回家。 李想儿口干了,喝了口薛宁给她灌的水。 水早就已经不热了,冷冰冰的,但是李想儿吃的放心,心也是暖的。 一夜无话。 薛宁一大早爬起来,先去煎了点榆钱肉沫饼,再进超市将野菜卖了。 郝三思很快就来了,除了收野菜之外,还买走了二十斤榆钱儿。 “宁姨,现在野菜大量上市,这些野菜的价格也回落了。”郝三思直接跟薛宁说:“你像之前的三十块钱一斤的荠菜,现在都卖不起这个价钱了,现在卖十块钱一斤。香椿价格还是坚挺,三十还是三十,蕨菜八块钱一斤。你要是不信我的话,你可以去一趟菜场上问问。” 他虽然也很想多给薛宁一些钱,希望价钱给的高高的,但是这是酒楼的采购,每一笔钱都要花的实在,经得起推敲,而不是他私人做慈善的筹码。 郝三思作为采购部的经理,他可以有权决定在哪里采购,但是他也必须遵循市场规律,不能徇私。 薛宁也知道这样的市场规律。 物资匮乏的时候,价格就高。 就好比大米,平时的时候就是五文钱一斤,可等到了灾荒年,大米能够卖到二十文,甚至一百文一斤。 “咱们做了多少回生意了,我怎么可能不相信你,十块钱一斤就十块钱一斤,我还是赚了,都是没花钱的。”薛宁笑着说。 郝三思喜欢跟薛宁打交道,因为薛宁身上有一种生意人很少有的直爽。 豁达又大气,不勾心斗角说半句留半句的,舒坦! “好,宁姨。榆钱儿刚上市,价钱会略微贵一些,菜市场的价钱我也找人去问了,十二块钱一斤,榆钱儿就按十二块钱一斤,蕨菜八块,荠菜十块,香椿三十,野春笋十块。价格每日波动,到时候有变动的话我们再改,你觉得咋样?” 郝三思将每一样菜现在的价格都跟薛宁说清楚了,薛宁点点头:“就依照你说的什么市场价格来。” 第114章 “好,财务让我规范下报账手续,宁姨,等会你签个字。” 郝三思吩咐属下将野菜都称好了,写了个单子,品类,单价,重量,价钱,总额,每一项都写的很清楚。 鲫鱼,8元,18斤,144元; 荠菜,10元,52斤,520元; 榆钱,12元,20斤,240元; 香椿,30元,7.6斤,228元; …… 后面是蕨菜,野春笋,依次写上,两个属下附和好后,都签了字,递给了郝三思,郝三思先给了薛宁,一样一样的跟薛宁解释清楚。 也每一样都重新称给薛宁看。 薛宁边看边点头:“小郝啊,我相信你,你是个善良的人,你不会骗我老婆子的。” “宁姨,你放心,你的菜种类多,品质也非常好。我们饮食安全部的人还专门拿去做过检测,结果证明,野菜没有一点化学农药残留,泥土土质非常好,没有检测出半点重金属,这说明你那个地方,是没有被化学农药波及到的净土,是真真正正的无公害绿色野菜,我们就把检测的报告做成了图片在酒楼门口滚动播放,让客人们知道,惠丰酒楼用的都是地地道道的好原料,你别说,靠着你的野菜,我们惠丰酒楼这段时间吸引了很多爱吃野菜的客人,生意非常爆火。”郝三思非常的激动。 因为这个事儿,他还受到了总经理的表扬。 虽然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物质奖励,但口头表扬也是一种激励啊。 薛宁也很高兴:“爆火就好,酒楼生意好,我这野菜也就卖的好,你第一天说的,合作共赢。” “对对对,合作共赢。” 两个人聊完,郝三思就将笔递给薛宁,“宁姨,你就在这张进货单上签上你的名字。” 薛宁接过笔,有些惊讶。 这么短,这么细,还没有毛,没有墨,怎么写? 她提着笔,用的是写毛笔字的架势。 郝三思看了有些惊讶。 大家现在用的都是水笔的,如今一般只有练毛笔字的人才会用毛笔写字,普通人很少接触,拿到水笔就是架子虎口,拇指食指中指抵着,连幼儿园的小朋友都这样。 可这位老大娘,拿笔就拿出了写毛笔字的架势,而且架势非常老练,下意识的动作,只能证明,宁姨经常用毛笔写字,她没用过水笔。 “宁姨还学过毛笔吗?”郝三思问,帮她按开了按钮,笔芯露了出来。 薛宁抓着水笔,落下自己的名字。 这笔不好写啊,不如毛笔顺滑,而且写出来的字非常的细尖,不如毛笔写出来的字浑厚。 “是啊,小时候跟爹学过,已经好多年没有抓过笔了。”薛宁写的汗都出来了,“这笔不好写啊!” “这笔不是这样用的,是这样的。”郝三思教薛宁怎么抓笔,完全跟抓毛笔不是一个样。 薛宁有些尴尬:“真对不住啊。” “怎么会。”郝三思看了眼票单子:“宁姨你写的字很好看,若是用毛笔来写的话,我肯定会以为是大师写的。” 薛宁汗颜,“跟着我爹学过几年,我爹写的一手好字。我也就学了一点皮毛而已。” “宁姨谦虚了,我瞧着你这字就很好看。” 东西卖完了,薛宁这才想起来自己做的榆钱肉沫煎饼,她也没有东西装,就把自己家里的盘子带来了,“小郝啊,这是我早上自己做的,按照你说的法子,我改良了一下,里头加了点肉,你尝尝看,别嫌弃啊。” 郝三思立马接过,“怎么会,宁姨,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他吃了一块,眼前一亮,“宁姨,真好好吃啊。” 第115章 他还招呼两个属下吃,都竖起了大拇指,纷纷说好吃。 薛宁也很高兴:“好吃就好,我要回家了,这盘子你带回去,明天你再带给我吧。” “好好好。” 薛宁将蓝底白花的床单一收,地面上干干净净,她也没有进超市,直接避开了监控回了白房间。 属下伸手去拿最后一块,被郝三思躲开了,他跟护着宝贝一样护着盘子。 “不能再吃了,就剩下最后一块了,我要拿去给厨师长尝尝,让他按照这个味道做出来,肯定会大受欢迎。” 几人拖着车子离开。 刘欣刚刚上班。 她换掉了恨天高,脱掉了超短裙,换上了超市的工作人员制服。 黑不溜秋的颜色,普通的面料,将人包裹的严严实实,不仅如此,她作为普通的理货员,还要穿上超市的马甲。 那绿的辣人眼睛的马甲,刘欣穿了几天了,还是适应不了,捏着鼻子闭着眼睛才把马甲穿上,大波浪还得全部扎起来,不仅如此,还得带上帽子,将头发全部遮起来。 因为生鲜区都是要进嘴巴的食物,超市里明文规定,不准将头发落在食物里。 刘欣看到镜子里已经跟大妈没两样的自己,骂了一句shit,怪就怪那个死老太婆,要不是她的话,她何至于做个普通的理货员。 若是依照她的脾气,她早就不想干了,是舅舅非让她留下,说在超市才是接近小张总的最好机会,若是能够入了小张总的眼,她才有可能一飞冲天。 罢了,她照做。 刘欣在超市门口守着,守了半天,都没有看到薛宁来卖菜,问了提早来上班的保洁,才知道人家早就卖完了菜,收拾摊子走了。 刘欣气得跺脚,却也无可奈何。 虽然知道进超市逛了,哪怕逛的再久,也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可薛宁就是等不及了。 李想儿还在黄家,她一定要今天把人带回来。 薛宁跟大家想说:“今天都不要去挖野菜了,大家跟我去趟镇子上,咱们去把想儿接回来。” 想儿因为没生孩子,且又有总去打秋风的娘家人,公婆和丈夫很不待见她。 她在黄家的日子本来就过得很艰难,如今人昨天回去的,今天就把人接回来,那黄家还不知道要怎么埋汰想儿呢。 李招儿为妹妹说话:“娘,想儿昨天才回家,今天就去接人回来,我怕她公婆有意见。” 李盼儿也说:“是啊,娘,想儿跟序华现在是小别胜新婚,他们现在肯定在忙着生孩子,咱们还是别去打扰他们了吧。” 李念儿说:“娘,姐姐说的有道理,三姐的事儿我们都能做的,不需要三姐回来。” 李莱儿不停地点头:“我也能做。” 四个女儿都在反对薛宁。 若是往常的话,别说反对薛宁了,就连问句话都问的小心翼翼,若是薛宁不开心了,劈头盖脸的将人骂的恨不得去钻土。 可现在,她们敢反对薛宁了。 薛宁很欣慰,虽然女儿们误解了她的意思,但是她也高兴。 因为这代表着,孩子们已经在心里原谅了她,接纳了她,知道她不会再生气再骂人,母女之间的感情终于不像之前一样战战兢兢。 薛宁非常的高兴。 甜甜棠棠也说:“阿婆,三姨的活儿我们也能干。” 她心疼地将两个外孙女搂进自己怀里,一边一个,让她们坐在自己腿上:“傻孩子,你们以为我是接想儿回来挖野菜吗?” 第116章 女儿们不说话了。 她们确实是这样认为的。 薛宁也不恼,摸摸外孙女的头,“出去玩吧,阿婆跟你们娘和姨姨说句话。” 这是要说小孩子不能听的了。 甜甜棠棠乖乖地下地出去了,还贴心地帮着把门关上了。 李大栓也想走,薛宁将人叫住了,“大栓,你也坐下,有些事儿,娘不想瞒着你们。” 大家都默不作声,听着薛宁说话。 “想儿的婚姻,已经烂到底子了。”薛宁用这一句话开头,将这段时间自己知道的消息,和想儿跟自己说的,都说给了孩子们听。 “黄家太欺负人了。” “我说想儿怎么总是这儿不舒服那儿不舒服,原来都是委屈求全,憋的气的。” “黄序华不是个东西。”李大栓也愤愤地开了口。 薛宁长舒一口气:“所以我这次去接想儿回来,是想让她永远地离开黄家,跟黄家再无半点关系。” “可若是想儿被休了,世人的唾沫星子都要淹死想儿的。”李招儿担忧地说。 无所出,被休,李想儿回到娘家也是死路一条,前路坎坷。 “休?”薛宁冷哼一声:“我可不会让那兔崽子休了我闺女,要离开黄家,也是和离,光明正大趾高气昂地离开黄家!” 让黄序华跟想儿和离? 黄家那么要脸面的人,他们会同意吗? 到时候以七出之条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休了想儿,他们全部都无话可说。 “别担心,娘有办法!”薛宁站起来,笃定地说道:“我今儿个一定会让黄家乖乖地跟想儿和离。我们作为想儿的娘家人,都去给她撑腰,不能让想儿受欺负!” “去,都去!”几个女儿全部都站了起来,李大栓也站了起来。 薛宁欣慰地望着她的孩子们。 此时此刻的他们,仿佛拧成了一股绳子,牢不可破,又勇往直前。 薛宁挥手,“走!” 照例是李二叔赶牛车,带着三筐子野菜,还有六个大人。 三个孩子留下来看家。 李二叔赶着牛车,这一路上,牛车后面坐着的六个人一言不发,只神情严肃地盯着前方,像是要去找谁算账似得。 “薛宁啊,你们这一家人是要去哪里啊?” 薛宁笑着说:“老板请客,请我们吃个中饭,我带孩子们来见见世面。” “哦哦哦。”李二叔还以为他们这是要去砸场子呢。 “二叔,中午你不用等我们了,你送完了货,你就先回去吧,我们可能要忙到挺晚的。” “好好好,你们忙你们的,我不打扰你们。” 李二叔没再问了。 再问就有打探别人生意秘密的嫌疑了。 薛宁让李二叔在一处巷子将她放了下来,随后她就吩咐几个孩子。 “招儿,你带盼儿念儿莱儿去黄家,敲门,就说去看看想儿。” 李招儿问:“娘,黄家会开门让我们见吗?” “不会。”薛宁笃定地说道:“他们肯定不会让你见的,那你们就坐在黄家对面,我记得黄家斜对面是个茶摊,你就带着妹妹在那儿喝茶。” 薛宁给了李招儿二十个铜钱:“别省着,要壶茶,点点花生瓜子,边磕边盯着黄家。” “好。” 李招儿带着三个妹妹走了。 薛宁对李大栓说:“大栓,你跟我去个地方。” “好,娘。” 薛宁趁着李大栓不备,将野菜又重新放回了白房间,接着,她就带着李大栓来到了明娘的第二个窝。 路上她顺手买了三个大肉包子。 刚到地方,陆挺就冲她招手,“宁姨,你怎么来了?” “如何?”薛宁边说边从怀里掏出油纸包,递给了陆挺,“先吃,热乎着。” 第117章 陆挺鼻头一酸。 昨天剩下的三个肉包子,被陆母丢了,就连那块肉,也被陆母丢给了路上的狗。 说她不吃别人给的东西,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陆挺咬了一大口,这一口就去掉了半个包子,香到他咬舌头。 “黄序华昨天晚上在这睡的,天亮刚回去,我见他进了黄家再没出来,我就又回来看着她。”陆挺吃掉了一个包子,“她躲在里头,好多天都没有出来。” “那边呢?” “刘云一直都在找她,根本不知道她搬到这里来了,为了不让刘云发现她,明娘不敢出门,就连她的丫鬟也不敢出来,都是黄序华带吃食来的。” 也不知道明娘是怎么说通了黄序华。 陆挺说完,看了眼李大栓。 他是宁姨带来的,应该是信得过的人。 “好。”薛宁起身:“陆挺,吃饱了吗?” 陆挺最后一口包子进了肚子,擦了擦嘴角的油:“宁姨,我吃饱了。” “你会爬墙吗?” 陆挺点点头:“我会。” “那好,我去敲门。”薛宁说,“若是没人开,你就爬进去,把门打开。” “好。” 薛宁过去敲门,敲了半天,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夫人,怎么办?外头的人一直在敲,都不肯走啊!”小桃被那敲门声吓得魂都要飞掉了。 明娘还算镇定:“你怕什么?人家又没有冲进来,让她敲,没人开门他自己自然就走了。” 说镇定只是表象,明娘还是怕的。 刘云已经和离了,听小桃说,她跑回原来的住处拿东西的时候,差点撞上刘云,刘云挨家挨户地在询问她的下落,说不定已经打听到了她住这里呢? 明娘不敢开门,也勒令小桃不准出声:“冷静点,等不敲了人就自然走了。” 果然,话刚说完,外头的敲门声停住了,再没出现过了。 明娘长舒一口气:“你看,这不就走了嘛,你看你吓成什么样子了。去外头看看,看看人走了没。” “是。”小桃也长吸一口气,上前将房门打开,然后像是被人定身了一样,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明娘也吓了一跳,骂她:“做什么?光天化日见到鬼了,连路都不会走了!” 小桃只开了一条门缝的宽度,再加上她就堵在门口,明娘根本不知道外头的光景。 “夫,夫人……”小桃回头,哭都哭不出来,“他,他们进,进来了。” 明娘腾的站了起来,隔着门缝就看到了外面站着三个人。 “关门!”话音还未落下,李大栓陆挺就已经冲上前来,一人抓着一扇门,“吱嘎”一声,将门全部打开。 薛宁拾级而上,嘴角衔着一抹让人看不透的笑意,“明娘夫人,咱们聊聊吧。” 薛宁进去了,李大栓将小桃一把抓了出去,“吱嘎”一声,门又关上了。 屋子里就剩下薛宁和明娘两个人。 明娘捧着肚子,站的离薛宁远远的,“你,你要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擅闯民宅,小桃,去告官。” 小桃被两个大男人盯着,吓得嘤嘤嘤的啼哭。 她就说夫人不应该脚踏三条船,现在好了,肯定是谁家的亲戚找上门来了,而且还是那个卖鸡蛋的,她肯定早就已经摸清楚了。 明娘心里骂了句没用的东西,质问薛宁,“你是谁?” “我是黄序华的岳母。”薛宁直截了当的说。 明娘知道了。 应该是黄序华找他媳妇摊牌了,他媳妇的娘家人知道了自己,来这儿给自己女儿讨公道呢。 明娘一阵轻松,反倒有些开心。 若是黄序华知道李想儿的娘来威胁她恐吓她,黄序华心疼她,肯定会立马休掉李想儿。 第118章 她语气轻松:“大娘,是因为她生不了孩子,黄序华才休她的,你要找人算账,你去找黄序华,你找我也没用啊!” “找你没用?” “是啊,我跟黄序华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他已经有妻子了,等到我情根深种,委身于他,还有了孩子,他才跟我坦白说要休妻娶我,我这才知道原来他已经有老婆了,我也是受害者啊。”明娘低头用帕子抹泪,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薛宁:…… 怪不得那么多的男人为了她神魂颠倒。 一方面是为了传宗接代,另外一方面,这明娘确实也有勾人的本钱。 胸前波涛汹涌,小腰盈盈一握,脸也明艳动人,确实好看。 若不是因为这女人的德性实在不行,薛宁都会欣赏她。 “是吗?”薛宁对明娘的哭泣无动于衷,“那刘云呢?你也不知道他有老婆吗?” 明娘顿时止住了哭声。 犹如晴天突然响了一道天雷,将明娘劈的外焦里嫩,她眼神闪过慌张和心虚,“什么云?我不认识啊!” “不认识啊?我来的路上听到一个叫刘云的男的挨家挨户正在问一个叫明娘的人。”薛宁认真地说:“我看他挺可怜的,既然你不是,那我这就出去跟他说,他要找的明娘不是你,让他去别的地方找找看。” 薛宁果真作势要走,明娘怪不得肚子蹿上前来一把拉住薛宁的胳膊,语带哀求:“不,不要。你要是让我去劝黄序华不要休了你女儿,那我答应你,我这就去跟他说,你放心,我进了黄家,也一定会听你女儿的话,绝对不会越过她去。” “你错了。”薛宁拂开明娘的手,“我不是让你劝黄序华不休我女儿,我是让你劝黄序华,跟我女儿,和离!” “什么?和离?”明娘尖叫:“怎么可能,你女儿犯了七出之条,光没有子嗣这一条就可以休她了。” “所以我来找你啊,我相信你,一定有本事可以让黄序华这样做。”薛宁皮笑肉不笑,定定地望着明娘。 “我,我办不到。和离,对一个男子来说,那是奇耻大辱,就算他能答应,他爹他娘也不会答应的。” 薛宁笑了笑:“你说的对,男人面子比天大,既然明娘夫人这么维护我女婿的面子,那我这个做岳母就不好再打扰了。我现在就带刘云去找找我那位好女婿,听说他们还是很好的茶友呢,经常一起喝茶闲聊,共同话题非常多。” 明娘捧着肚子,感觉肚皮都一抽一抽的。 薛宁像是没看到明娘变脸似得,继续说道:“提起你,估计还有更多的共同话题呢,还有你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肯定三天三夜都聊不完!” 明娘气得血气上涌,脑子都要爆掉了,她指甲狠狠地掐进手掌心里,皮肉都被染着鲜红丹蔻的指甲戳破了。 疼,可明娘感受不到。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面蹦:“我会去说,可若是他们不同意呢?”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薛宁说:“你能哄的黄序华抛弃我女儿,你就一定有本事让他休妻改和离。反正休不休,和离不和离,我们都无所谓,就是我闺女名声上好听一些,但明娘,你就不一样了。” 薛宁看了眼明娘的肚子,那眼神里的清冷让明娘害怕。 害怕她知道一切。 明娘还抱有侥幸心理,可薛宁接下来的一番话,她彻底绝望。 “你说要是我去跟黄序华说,你背着他还有一个男人,你肚子里的孩子也不一定是他的,你说他还会娶你进门吗?明娘,做人要识时务,黄序华已经是你能够到的天花板了,再不嫁,你想去跟只有一百两银子的刘云吗?跟黄家比起来,刘云就是个乞丐。” “轰!” 明娘差点晕过去。 她努力掐着手心,不让自己晕过去。 这个死老太婆,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事情,是谁?是哪个挨千刀的把自己的事儿说出去的! 不是黄序华,也不会是刘云,更不是自己。 那唯一知道她所有事情的人,只有一个,就是小桃。 好哇,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等她得空了再来收拾她。 明娘已经没有退路了,她只得点头,“好,我去说,你放心,我一定会让黄序华跟你女儿和离!” “对嘛,这才对嘛!”薛宁终于笑了,“我只给你一天时间,天黑之前,我希望我女儿全须全尾的出来,带上和离书,明娘,听清楚了吗?” 连一天的工夫也不给? “我要花功夫劝他,时间……”明娘还想拖一拖。 薛宁不给她机会,“过了今晚,我可不敢保证我不会改主意。黄序华不要你了,我女儿还是黄家少奶奶,我怎样都不亏。你说是不是?” 明娘只得同意,“好,我这就去找黄序华。” “对嘛,做生意嘛,讲究的就是合作共赢嘛,咱们合作也是共赢。”薛宁还提醒明娘:“你要小心哦,刘云就在外头找你呢,说不定很快就要找到这里来了。你说你要是早些进黄家,刘云想找你都找不到咯。” 薛宁终于打开了门。 一眼就看到小桃蜷缩在角落了,身子抖动的厉害,薛宁路过她,说了一句:“换个主子吧,跟着这种德兴败坏的人,迟早有一日会东窗事发,连你都要吃挂落。” 小桃抬头,看了眼薛宁。 薛宁带着李大栓和陆挺扬长而去。 明娘搂着肚子,一屁股坐在圈椅里,半晌才冷静下来,吩咐脸色惨白的小桃:“去把黄序华叫来,记着,千万别被刘云看到了。若是看到你找上了我……” 她瞪着眼睛看着小桃,像是要吃人。 小桃吓得双膝一软,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黄家门口,李招儿四个人坐在茶摊子前,边喝茶边观察黄家的动静,很快有一个姑娘来了,敲敲门,不久黄序华就出来了,两个人着急慌忙地走了。 李招儿刚站起来说要跟过去看看,就被人按回了板凳上。 是薛宁回来了,一脸笑意,“去哪儿?坐下,喝茶。” “娘,黄序华跟一位姑娘走了,我想跟过去看看。” “我知道,没事,咱们就在这儿等。”薛宁笑着说:“等咱们想儿出来。” 她充满了自信和笃定。 第119章 薛宁点了两壶茶摊上最好的大红袍,又点了两盘花生、瓜子,他们的人坐了两桌子,这样每张桌子上都有茶点。 “放宽心,咱们边吃边等。”薛宁磕了个瓜子,指着旁边的一家面摊说道:“中午咱们就在这面摊子上吃碗肉丝面,吃完了继续等。” 薛宁知道这一天的时间太短了,但是她等不起,她怕想儿在里头受委屈,受伤害。 想到这里,她又起身,向黄家门口走去。 陆挺见状,立马起身跟了过去。 李大栓也紧跟其后。 几个女儿,除了李念儿留下来看着吃的喝的,其他的人全部都跟在薛宁的身后,来到了黄家门口。 黄家看门的小厮在李招儿坐在斜对面喝茶之后,就一直透过门缝观察着他们的动静,如今见薛宁带着男的女的一大堆人过来,他吓得双腿发软,连滚带爬地跑去了明堂。 都不敢去管身后传来的敲门声。 “老爷夫人不好了不好了。”小厮边喊边跑,“少夫人娘家人带人来了。” 他这一声喊,喊的整个黄家人尽皆知。 李想儿也听到了。 她激动地想要坐起来,突然想起自己现在还病着,又老老实实地躺了回去。 斜眼瞥了瞥盯着她的嬷嬷和丫鬟,见她们没看到自己爬起来,于是又闭上了眼睛,继续装病,时不时地还哎哟哎哟叫两声。 风寒啊,治不好会死人的。 “你说这少夫人这风寒来的也太快了,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一夜就一病不起了呢!”丫鬟站的远远的,生怕李想儿传染给她。 少夫人看起来病的不轻啊! 嬷嬷是黄母身边的那位嬷嬷,被李想儿扇了一巴掌的。 她此刻摸了摸自己的脸,狠狠地剜了眼床上还躺着的李想儿,“谁知道呢,也许在娘家累着了吧。你也知道,她那个娘家就是一群吸血鬼,我去接少夫人的时候,她还在地里挖野菜呢。” 她按照夫人的吩咐,去买了包让人吃了之后像是感染风寒的药,大夫说,只需要倒半包,可她怀恨在心,她直接下了一包。 一包下去,直接让李想儿卧床不起了。 也算是报了那一巴掌的仇。 “还是咱们主子对她好,她一病还派我们两个人照顾她,嬷嬷您还是夫人的心腹,足见咱们夫人对她有多好了,嬷嬷你快坐下歇歇,别累着了。” 嬷嬷听了很受用,在丫鬟的搀扶下坐着,享受着丫鬟的恭维。 两个人聊着,声音故意拔高,根本不顾及还在床上应该静养的“病”人。 看门的伙计连滚带爬地进了明堂,“老爷,夫人,少夫人的娘家人带了好一帮人来了。” 黄母有些惊讶,但很快就镇定下来,“去拿些钱给她,把她打发走。” “是。” 隔三差五就上门来打秋风,她可不愿意见那乡下的粗鄙老妇,也不愿意让那种人进来脏污了她黄家的地,所以每次都让下人拿些钱去打发了。 有了钱,薛宁也不闹,乖乖地就走。 可这回去送钱的丫鬟很快又拿着钱回来了,“夫人,她说她不要。” 不要? 黄母问:“你给了多少钱?” “二十个铜钱,往常都是这个数,她说她不是来要钱的,她是来见女儿的。” “她肯定是嫌少了。”黄父说:“听说她那个宝贝儿子这次考上了秀才,秀才老爷的娘,身价不一样了。” “吸血鬼!”黄母咬牙切齿,“每次都来打秋风,我黄家做了什么孽,怎么跟这种吸血鬼成了亲家。” 第120章 黄母骂完,只得再吩咐丫鬟:“罢了罢了,如今正在关键的时刻,我也不愿意横生枝节,去,再加二十个钱,就说少夫人从娘家回来就病了,正在卧床休息,不让任何人打扰。” 丫鬟又加了二十个钱,“我家夫人说了,少夫人昨天刚从你们那处回来,夜里就生了病,如今还在卧床歇息。” “病了啊!”薛宁很紧张,一脸担忧:“那请了大夫吗?大夫怎么说的?” “请了大夫。”丫鬟说谎都不打腹稿:“大夫说了,现在少夫人正虚弱着,不要随便去打扰她。我家夫人派了两位丫鬟去照顾少夫人,您老就不要担心了。” “哦哦哦。”薛宁长舒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就不打扰她休息了,我们走。” 钱也没要,就走了。 丫鬟看他们去对面的茶摊上,回去复命了。 “没要钱?她竟然不要钱?”黄母觉得见了鬼了,不过走了也好。 “没走,还在对面的茶摊上。”丫鬟说。 黄母冷哼:“管她在哪,别来烦我就行。” 黄序华从明娘那边出来,心中一片激荡。 他这辈子何德何能,找到了一个这么好的女人。 心思纯善,至真至善,长得好看,嘴巴又甜,床上功夫又好,没有爹娘兄弟姐妹,还怀了他孩子,随便挑一个出来,都把李想儿比成了地上的泥巴。 黄序华一路想着,也根本没看到坐在茶摊上的是他的岳母。 薛宁也没喊他,只盯着他,幽幽地嗑着瓜子,看着他进了门。 “娘,三妹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一回去就病了呢,还病的那么重。”李招儿担忧地说:“我好担心三妹。” 薛宁按了按她的手,“别担心,她应该是装的。” “装的?”李招儿又惊又喜:“娘,你早就预料到了?” “嗯,我都跟想儿说了,若是她按照我说的去做,不会上当。别担心,我们就在这里等,最晚天擦黑,想儿就会出了那扇门。” 外头优哉悠哉地等,黄家却剑拔弩张,爆发了雷霆之怒。 “和离?你疯了,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我不同意!”黄母拍案而起,咆哮道。 背景板的黄父也气得差点厥过去:“我也不同意,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和离,你怎么好意思?” “爹,娘,这事儿我想好了,你们同意就好,不同意那我这辈子都不要孩子了,我就一个人孤独终老,再也不娶妻生子,黄家在我这代就断了。”黄序华按照明娘教他的,用子嗣来威胁父母。 黄父黄母也不是吓大的,扭头就走。 到正午了。 薛宁看了看日头,该吃饭咯。 黄家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她起身,“走,吃面去。” 陆挺站了起来:“宁姨,我先回去了,下午再来。” 说完他就要溜了,薛宁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衣袖,做惯了农活的老妇力气大:“去哪儿?” “我回家,宁姨。”陆挺说。 应该是回家照顾陆母,毕竟陆母身体不好。 “回家也要吃饭,急着回去就先吃,老板,给我们一人来一碗肉丝面。” 面摊的老板见来了大生意,笑容满面,“好嘞,客官先找位置坐,面马上就好了。” 陆挺不想占薛宁的便宜:“宁姨,我不吃,我不饿。” 一碗肉丝面就要八文钱,他不能占宁姨这么大的便宜。 不饿? 薛宁明白过来了。 这傻孩子要给她省钱呢! “傻孩子,早上就吃了三个肉包子,咋不饿?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吃饭是天大的事情。” “面来咯。”面摊老板娘先端了一碗面过来,薛宁推到陆挺跟前:“先吃。” 第121章 “好。”陆挺眼眶酸酸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个大男人最近碰到宁姨总是会哭,他借着碗里的热气,低着头,可是眼泪还是往碗里滴。 好没用哦! “给你。”突然,一只小手轻轻地碰了碰他。 陆挺低头一看,眼前有一块帕子,他偏头,看了眼身边坐着的人。 是李莱儿,她趁着大家不注意,偷偷地说:“快把眼泪擦一擦。” 陆挺盯着帕子没动:“……” 李莱儿又说,“你放心,就我知道,我不会说出去的。” 说完她将帕子塞到陆挺的手心里,起身换了张桌子。 陆挺望着手心里的帕子,洗的泛白的帕子,干干净净,还带有一股皂角的清香,他用帕子狠狠地擦拭了下双眼。 将眼泪擦干了,帕子有点脏了。 有了他的眼泪不能再随便还给人家,而且李莱儿现在坐在另外一张桌子上,跟她姐姐们有说有笑,陆挺只得将帕子塞到袖子里,等洗干净了,有空再还她。 陆挺三下五除二就将面吃完了,这时,面摊老板又走了过来,在他面前放了一碗面,“客官,这还有一碗。” “我吃饱了。”陆挺说。 薛宁笑着说:“带回去给你娘吃,送完了立刻回来,别耽误工夫,下午宁姨还需要你在这里给我镇场子呢。” 不然陆挺绝对不会心安理得的接受。 陆挺捧起面碗,眼眶又酸溜溜的,“宁姨,谢谢你,我送到了就回来。” 不待薛宁说话,他捧起面碗就走,生怕晚了一步,眼泪就出来了。 一路上,陆挺都在想,该怎么跟陆母说清楚这碗面的来历。 不知不觉,就已经走到了家门口,陆挺长舒一口气,进去了:“娘,饿了吧?我给你带肉丝面来了。” 陆母还坐在床上,从窗户猛地探出头来,瞪着陆挺,“面哪里来的?又是谁送你的?” 她眼神带着一丝恨意,虽然很快消失不见,但陆挺还是看到了。 “娘,是孙小三买的,他赚了钱,请我去吃面,说好久没来看你,让我带碗面回来孝敬你。” 孙小三? 陆母放心了,顿时喜笑颜开:“他确实好久没来看我了,挺儿啊,你以前那些兄弟都是重情重义的,也要多走动走动,不走动的话,再好的朋友也要走散了,知道不?” 暖洋洋的天,陆挺觉得周身冰凉。 孙小三是个街溜子,经常偷鸡摸狗,上一次还约他一块去偷牛,他没去。 听说孙小三牛没偷到,人先被抓了,被牛主人打了个半死,肋骨都打断了一根,如今还在家躺着。 其他的那些兄弟,平日里都是打架斗殴,靠着打架赚点钱,他也去过几次,后来碰到了薛宁之后就没去了。 都是赚钱买肉,帮薛宁干事没风险,安全。 娘说孙小三重情重义,让他多跟那些狐朋狗友走动走动? 陆挺看向正在低头吃面,边吃还边夸小三是个好孩子的陆母,全身上下血液都凝结了。 浑身冰冷,再暖的日头都没用。 陆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面摊,薛宁他们已经吃完了,又坐回了茶摊继续喝茶。 “陆挺,快来坐,刚上的茶,还有烤地瓜,热乎着,快来吃。”薛宁远远地就看到了陆挺,挥手冲他喊。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刚才还觉得自己浑身冰凉的陆挺,听了薛宁这一句话之后,陡然觉得全身都暖和了。 他走了过去,薛宁挑了个地瓜给他:“快吃,又甜又香。” 陆挺说了声谢谢,低头将地瓜塞进嘴里。 第122章 他们有说有笑,边喝茶边吃东西,盯着黄家的大门。 黄家此刻就没有那么轻松畅快了,中午饭都没心情吃,一直焦头烂额,因为黄序华此刻正拿着锋利的刀子对着自己胯裆,叫嚣着:“你不同意我就割了它,反正它也没用,跟我一样,是个窝囊废,从小到大,你们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我就想自己做一回主,就有那么难嘛!” “儿子啊,你要真和离了,外头的人怎么看你,怎么看我们黄家,还要不要面子了。”黄母苦口婆心地劝:“如今就有一个很好的休妻理由摆在咱们面前,你好端端的,休妻改和离,你究竟抽的什么疯。” “好,我是抽疯,我就抽给你看了。”锋利的刀子再往下一寸,划破了裙摆。 再差一点点,就要伤到命根子了。 黄母尖叫,突然狠下心肠:“你割,你割,你有种你就割,反正我还有孙子,你想自己当太监,不想要后半辈子的幸福,你就割。” 黄序华突然咧嘴,阴仄仄地笑:“娘,我就知道你会这样,你以为你还会有孙子吗?我跟明娘约定好了,只要天擦黑之前,我没去接她,她就喝一碗红花,落掉我们的孩子,娘,你要是不答应我,你这辈子都没有孙子了。” 黄母差点晕过去:“黄序华,你狠,你……” “啪。” 黄母挨了一巴掌,脸被扇偏了过去。 抬头,就见黄父又高高举起了巴掌,凶神恶煞。 “是名声重要,还是儿子孙子重要,要是儿子真没了命根子,你个贱人,你真要我黄家绝后嘛!我告诉你,要是儿子孙子真有个三长两短,老子立马休了你!”黄父咒骂道。 黄母被一巴掌拍醒。 她再怎么叫嚣,这个家还是姓黄,她只是女主人,不是主人。 “儿子,爹答应你了,你放下刀子。走,咱们现在就去写和离书,走。”黄父安抚黄序华。 黄序华哪会真的把自己的命根子割了,他后半辈子的幸福还要靠它呢,见黄父答应了,立马将刀子一丢,“爹,谢谢你。你放心,我以后给你生一大堆孙子孙女,让您儿孙满堂,颐养天年。” “好好好。”黄父乐不可支,被黄序华搀扶着出去了。 父子两个有说有笑,根本看都不看黄母。 黄母气的晕厥直往后面倒,嬷嬷将人扶住:“夫人当心身体啊!” “我冲锋陷阵,没落得好,儿子怪的全是我,等新儿媳妇进门,儿媳妇孙子怪的也是我,他捡现成的便宜,好人全让他当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和离书已经拟好了。 李想儿被人搀扶着去了明堂。 她神情萎靡,手脚无力,“你们叫,叫我来做,做什么?” 李想儿咳咳几声,越发显得虚弱无力。 “和离书,你签字吧。”黄序华将和离书甩到她面前。 黄母说:“你嫁进来的时候,什么陪嫁都没有,你们和离,你就带着你那两件衣服,离开黄家。” 嬷嬷将包袱丢给她。 李想儿抱着包袱,哀怨地望着黄序华:“你,你要跟我和离?序华,我可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 “签字吧,从今往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黄序华并不愿意与她说话,“我已经签好字了,你签完字就离开我家。” 李想儿强忍着心中的狂喜,还要装作一副病恹恹的模样,手抖着抓笔,颤颤巍巍地写下了自己名字。 “好了。”黄序华自己拿了一张,塞给李想儿一张:“派人送她出去。” 送? 黄母喊停:“等会,你们直接将人丢到门口,丢完了立马关门。” 第123章 黄序华疑惑地看了眼黄母。 黄母说:“这回你听我的,让下人直接将人丢到门口,别管她死活。外人看到了,只会想到她是被我们休掉的,她现在病着,也无力辩驳。等她好了,外人也先入为主,她再说什么也没用。” 被休的女人是没有尊严的。 李想儿就是普通的村姑,没有任何的影响力,到时候外人看到了先入为主,黄家都不需要说什么,李想儿被黄家休了就深入人心了。 李想儿总不能坐在黄家门口见人就说她是和离的,不是被休的。 黄父出声:“你娘说的有道理,听你娘的。” 黄序华看了眼黄父,点点头,“听爹的。” 黄母:“……” 李想儿瘫在地上,听了母子俩的对话,心里恨得牙痒痒。 好毒啊,这一家人,明明是和离,他们却要做出休妻的举动来,让世人先入为主,让她百口莫辩。 她想跟这伙人吵,可她记着薛宁的话,得了和离书之后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做,平平安安地离开黄家。 两个嬷嬷合伙用力,架着李想儿往外头走。 薛宁看了眼日头,差不多了。 她带着人立马赶到了黄家门口,也没敲门,就站在门口等着。 几个女儿站在薛宁的身后,人这么多,架势这么足,气势汹汹的,街上的行人都疑惑这伙人要做什么,便纷纷驻足。 “这么多人站在黄家门口,这是要干什么啊?” 茶摊的伙计边擦桌子边摇头:“不知道啊,这一家人一大早就来了,早上在我这儿喝茶,中午在隔壁吃面,下午又继续在我这儿喝茶,坐了一天了,刚刚才过去!” 中途唯二两个男的还出去了一趟,再回来的时候,他们坐着马车来,还不知道从哪里借来了一根竹竿。 陆挺按照薛宁的吩咐,举着竹竿,竹竿上挂着一挂百响的炮竹,黄家大门口还有散开了的“大地红”,老长一挂,怕是有好几千响。 李大栓就站在大地红的引芯那儿,手里举着火折子,就等着薛宁一声令下。 “这是有什么喜事吗?这么多鞭炮。”看客们疑惑地问道。 车夫拍了拍自己的车架子,“多吗?车上还有十几挂呢!” 马车没有帘子的,看客们车上一看,果真,几百响的炮竹还有一大堆。 旁边还有一篓子的,糖? “这是有啥天大的喜事啊!”看客们笑着说:“连糖都买好了。” 车夫摇摇头,神神秘秘:“我也不知道啊。等着呗,应该快揭晓答案了。” 两个嬷嬷粗鲁地押着李想儿,也根本不管她能不能走,架着人就往前冲,黄家人有说有笑的在后面跟。 门吱嘎一声,开了。 嬷嬷正要将李想儿扔出去,看到门口全是人,一下子愣住了,都忘记扔人了。 李想儿抬眼看了下,看到了薛宁,姐姐姐夫妹妹,他们全部站在门口,在等她。 心中高兴激动,李想儿也不装病了,立马人站得直直的,甩开两个嬷嬷的束缚就走向薛宁。 “娘。”李想儿高声喊道。 她想哭,可是娘跟她说,受了委屈,回家想怎么哭就怎么哭,但是在外头,得忍着,因为别人不会心疼你的眼泪,只会看你的笑话。 李想儿憋着泪,眼角眉梢都挂着笑。 薛宁快步上前,高声问:“想儿,和离书拿到了吗?” 李想儿也高声回:“娘,和离书拿到了。” 母女两个都故意将和离两个字咬的很重,在场的看热闹的人都听到了。 第124章 和离? 看热闹的客人都听到了。 黄母暗道不好,李想儿平日里看着唯唯诺诺的,她竟然敢装病,而且她想用的先入为主让薛宁先玩了。 她刚想说想儿生不出孩子,是他们黄家仁义,这才休妻改和离的,可刚一张嘴,薛宁就大喊:“庆祝我女儿重获新生,快,放鞭炮。” “噼里啪啦。” 爆竹“噼里啪啦”地炸开了,震耳欲聋,浓烟滚滚,好不热闹。 鞭炮刚放完,李招儿她们就冲着看客们扔糖。 “我妹妹和离,重获新生,来,请乡亲们吃糖。” 抓一把糖,就往人群里头散,薛宁将一块大红布披在李想儿的身上,像是有天大的喜事。 看客们听了爆竹声,吃了人家的糖果,可不就要说好话嘛。 “恭喜恭喜啊,这和离了,以后再挑个更好的人家。” 女子被休跟女子和离,对女子的名声是千差地别,被休是责任错处全在女方,以后想要嫁人很难,而且男方也会万般挑剔。 而和离,错的一般都是男方那边。 “也不知道男方是有啥问题,肯定是天大的事儿,不然哪里会和离啊。” “我听说他们成亲许久都没有生孩子,这样看的话,莫不是男方不能生?女方才和离的?” “我估计十有八九,肯定是男方有问题。” 薛宁就爱听这话,她又抓了把喜糖往刚才说话的地方撒:“大家多吃喜糖。” 黄母目眦欲裂,咬牙切齿。 好你个薛宁啊,她是早有准备啊! 本来还想先入为主,薛宁先她一步,将黄序华有错死死地钉在了耻辱柱子上。 这个亲家母,她之前怎么就没发现下手这么狠呢,半点情面不给黄家留啊! “这就是你想看到的?现在好了,大家现在怀疑你不能生。”黄母吼道。 黄序华虽然也不爱听那些话,但是他已经有了儿子,明娘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他能生的最好的证明,“娘,等八个月后,明娘生了,这些话大家就都不会说了。” 八个月? 她还要再忍受这些流言蜚语八个月? 黄母直接气晕了过去,嬷嬷们手忙脚乱。 而黄父,早就在薛宁放鞭炮的时候溜之大吉了。 黄家这回,脸丢大发了。 大家上了马车。 李想儿觉得尴尬,想把红布扯下,被薛宁按住。 “不要扯,让大家伙都看看,和离对你来说,是一件值得高兴的大喜事。” 她吩咐李大栓:“大栓,人多的地方就放鞭炮,招儿,等鞭炮放完了你们就撒糖果,边撒边说刚才那句话,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李招儿等人点点头。 马车“嘚嘚嘚”地往前行驶,走到人多的地方,李大栓就先放一挂鞭炮,接着李招儿就撒糖果。 “我妹妹和离,重获新生,来,请乡亲们吃糖。” 众人一看马车上挂着红布喜气洋洋的李想儿,就都知道,和离的女子是她,再一问跟过来的看客,才知道,这原来是黄家的前少夫人。 为啥和离? 因为男方不能生,女方这才和离的。 原来如此啊! 继续往前走,继续放鞭炮,继续撒糖果,继续高喊,好不热闹。 镇子上有一家客栈,二楼窗户开了一条缝,有人正临窗而望,看到了街上喜气洋洋的一幕。 再稍微多听几耳朵,就知道了。 那男子看到马车正中间披着大红布的年轻妇人,突然就笑了,“此等喜事,确实该披红放炮,普天同庆一番。” “爷,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咱们可以回京了。”外头有小厮进来禀告。 “走吧。” 男子临走之前,又看了一眼。 看到那抹红,心情极好地下楼。 马车出了镇子,薛宁让车夫一路狂奔,趁着天黑之前赶到李家村。 赶到李家村,太阳才刚刚落山,那晚霞被太阳染成了鲜红色,火红火红的,犹如新生。 到了村子,薛宁让马车直接进去,从一进村子开始,薛宁就让李大栓放鞭炮。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一路鞭炮放过去,在家的村民们都出来看热闹。 “这是有啥子大喜事,怎么放起鞭炮来了。” “是念儿她娘,哟,这咋还坐着马车回来了?” 薛宁撒了一把糖果,高声说道:“庆祝我家想儿和离,重获新生,来,乡亲们吃糖。” “和离?想儿和离啦?”村民们都凑过来听八卦。 “对呀,和离了。我家想儿嫁进黄家这么多年,孝顺公婆,伺候丈夫,尽心尽责,做到了一个为人儿媳为人妻子的好表率,但是黄序华不珍惜啊,所以我家想儿跟他和离了。” “那生不出孩子,是不是男方有问题啊?”有人很快想到了这个问题。 若是女方有问题,那就是被休,不可能会是和离的。 薛宁神秘一笑:“那我就不知道咯。管他呢,反正从今往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她虽然啥都不说,但是和离这事儿很大。 休妻倒是经常听说,和离很少,除非是男方有大过,或者女方家大业大,能压制住男方,可薛宁一家明显不是这回事,那只有一种可能,男方有大过。 但那又如何? 李族长欣慰地抚着胡须:“回来就好,往后让你婶婆给你再挑一门更好的。” 不是被休,李想儿不会对村里造成任何不利的影响。 薛宁见目的已经达到,带着孩子们回家去了。 看热闹的人又原地八卦了一番,说的都是黄家的坏话,宋宝娟也偷偷地躲在一旁听着。 直到李金宝跟人为了糖打了起来,将人家小朋友打哭了。 对方母亲叫了出来:“金宝他娘,糖是我儿子拣到的,你儿子非要抢我儿子的,还把我儿子弄哭了,你也管管你家孩子,别太霸道了。” 人家也是一番好意。 宋宝娟不乐意了,“咋不说是你儿子抢我儿子糖呢?我儿子比你儿子还小一岁,被我儿子打哭,说明我儿子比你儿子有本事。” “你这人咋这样说话呢?你儿子这么小,就知道抢东西打人,这长大了还得了,你不管管,长大了杀人放火怎么办!” 宋宝娟白了一眼,“关你屁事!” “你,你简直是不可理喻。”对方抱着还在哭哭啼啼的儿子走了。 李金宝仰头看宋宝娟,“娘,你看,我抢来的,给你吃。” 他把从刚才小朋友手里抢来的糖,给了宋宝娟。 宋宝娟觉得儿子真孝顺,“我的金宝真乖。你比他还小,把他打趴下了,我的金宝真厉害。” 李金宝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膛。 第125章 宋宝娟带着李金宝回老房子了。 从窗户外头丢了一颗糖给在一垒书后面发奋读书的李耀祖。 李耀祖听到动静,立马抬头,接着就打开抽屉,手忙脚乱地将桌子上的木工活都一股脑儿地扫到了抽屉里。 将抽屉锁上,拿了一本书,装模作样地翻开。 宋宝娟从外头进来,“知道这糖是哪里来的不?” 李耀祖头也没抬:“我一直在读书,哪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谁家办喜事了。” “你家。”宋宝娟说:“你娘的家,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李耀祖不快:“你想说就快点说,别磨磨唧唧的。” “你三姐李想儿跟和离了。”宋宝娟大声说:“你娘把她接回来了,一路上放鞭炮撒糖果,跟很光荣似的。” “什么?”李耀祖猛地站了起来,“她简直是胡闹,黄家在永丰镇有头有脸,李想儿在黄家吃香的喝辣的,过少奶奶的日子不好嘛,非要回家挖野菜她才开心!” 最关键的是,每次薛宁去黄家,总能带回二十文钱,薛宁一回家,就把钱给他。 他原本打算过段时间自己去黄家找三姐夫。 黄家再有钱又如何,不过是最下等的商户,他不一样,他现在是有头有脸的秀才老爷。 若是他开口,让黄家资助一些钱,等他高中之后,再拉扯黄家,黄家肯定会欣然同意的。 黄家一直想让三姐夫当官,可扶持了这么多年都没有结果,他会许诺黄家,若是他当官了,拉三姐夫一把,黄家一定会给他很多很多钱的。 现在好了,三姐跟三姐夫和离了,他还怎么去找三姐夫。 他三个姐夫里头,就只有三姐夫最有钱了。 “我这就去找她们!”李耀祖拂开宋宝娟,气冲冲地去了薛宁家。 宋宝娟也想跟着后头去看热闹,眼睛一瞥,看到李耀祖刚才坐的地方有木屑。 她捡起来看了看,很奇怪。 李耀祖不是在发奋图强用功读书嘛,这木屑又是哪里来的? 但宋宝娟没纠结也没问,她跟在李耀祖的身后,偷偷地去看热闹。 薛家现在确实热闹。 李想儿回来了,和离归家了。 薛宁改变了她前世被休的命运,就是给李想儿开辟了一条崭新的路。 “你跟你二姐住这一间。老四老五住旁边那一间,若是你二姐不来,你就一个人住一间。”薛宁笑着说:“等咱们有钱了,慢慢地把生活过好来。该买的咱们一样一样的补上。” 比如衣服,鞋子,发饰。 女孩子都爱俏,薛宁看了眼喜气洋洋的五个女儿。 无论是出嫁的还是未出嫁的,衣裳灰扑扑的,脑袋上空空的,都是没钱闹的。 女儿们如今都在身边,薛宁当务之急的第一件事,就是继续挣钱挣钱挣钱! 薛宁现在非常想挣钱,想给女儿们买好看的衣服好看的鞋子好看的发饰。 “娘,我们一块努力。”李念儿高声说。 李莱儿也喊道:“对,娘,我们一块努力。” 李招儿李盼儿李想儿也全部都喊出了声:“娘,我们一块努力。” 母女六个在屋子里头说着体己话,李大栓带着三个孩子在外头劈柴。 甜甜棠棠力气不够,只能在旁边码柴垛,陈良飞跟着李大栓劈柴。 里头振聋发聩的声音传出了屋子,棠棠抱着柴火困惑地问她爹:“爹,阿婆,娘跟姨姨她们,要努力干什么啊?” 李大栓笑着摸摸棠棠的小脑袋:“努力过好未来的日子啊!” 第126章 “我们现在的日子不就很好了吗?天天都有肉吃,有鸡蛋吃。”棠棠对现在的生活已经很满意了。 以前还总是吃不饱呢,现在天天都有肉有鸡蛋,她都吃胖了,长高了。 李大栓停下了手里的活,他举着斧头抬头看了看天。 夜幕苍穹,繁星点点,亘古未曾变过。 但是总会变的,会变的越来越好。 “阿婆的意思是,我们还可以过得更好。” 薛宁让几个女儿帮着李想儿把床铺好,她则回了房间,拿了一刀三斤多重的猪肉,一只鸡,一个大南瓜出来了。 厨房里点着灯,薛宁在烛火之下忙碌着,她的身边,还有女儿在有说有笑,薛宁非常地开心。 鸡汤炖上了,红烧肉烧上了,哪怕夜已经黑了,做这些大菜还要很久很久才能吃上,可薛宁还是愿意去花时间置办这一桌子好酒好菜。 因为这是李想儿和离之后,回家当闺女的第一顿饭。 要丰盛,应该丰盛,必须丰盛! 薛宁还让李大栓去打酒。 李二叔经常来往于村子和镇子上,他会在镇子上买些东西回来,比如说米面粮油酒之类的放在家里,专门供村民们应急用的,李二叔就赚点来回的跑腿费。 李大栓拿了十个钱去打酒。 薛宁让甜甜跟着一块去的。 “听说想儿和离了?大栓,这是咋回事啊?” 李二婶边给李大栓打酒,边好奇地问道。 薛宁回来的时候,她跟李二叔还在山里头挖野菜,所以没看到也没有听到。 李大栓点点头,瓮声瓮气:“嗯,和离了。” 李二婶翻了个白眼。 她也知道和离了,就是问为啥和离啊! 李大栓是个话少的,他虽然知道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好在甜甜这时开口了,“我三姨在黄家吃尽了苦,黄家人总是欺负她,我三姨过不下去了,就跟黄家和离了,我阿婆跟我爹娘姨姨他们去把三姨接回来的,一路上放鞭炮撒糖果,庆祝我三姨新生呢!” “啥,还有糖果啊!”李二婶听了惋惜的不行。 她要是在就好了。 捡两个糖果,明儿个老头子去镇子上的时候,让他带过去,给孙子孙女解解馋。 甜甜从怀里掏出了一把糖果:“李阿婆,这是我阿婆让我给你的,说我家有喜事,你也跟着一块沾沾喜气。” “好好好。沾沾喜气,沾沾喜气。”李二婶喜的双手接过糖果,“和离的好啊,你三姨是个好姑娘,我看着长大的,勤快老实本分,黄家人不知道珍惜,那是黄家人没福气,以后你三姨肯定能找到个比黄家好千倍万倍的人,把你三姨疼的跟宝贝一样!” “我替三姨谢谢李阿婆。” 李大栓捧着酒壶,看了眼甜甜,终于明白娘为什么要让甜甜跟着她一块来了。 他女儿这张嘴,真甜,比糖果还要甜呐! 薛家老房子。 李耀祖赶到了,站在院外就闻到了浓郁的肉香。 这个时候,薛宁肯定在厨房做饭,李耀祖没进厨房。 孟子说过,君子远庖厨,他是君子,不能进那腌臜之地,以免失了身份。 李耀祖站在院子外头喊:“薛宁。” 薛宁炒菜的手顿了顿,她听出了喊她的声音。 她继续炒菜。 李耀祖见人没出来,继续喊:“薛宁。” 李招儿听到了,“娘,耀祖来了。” “听到了。”薛宁听到了,她炒完手头上的菜,让李招儿先别烧火,她出了厨房,面无表情地对着李耀祖,“做什么?” 第127章 李耀祖心口一团火,“我喊你这么多声,你耳朵聋了!” 薛宁撇撇嘴:…… 她的好大儿,跟李家梁还真像。 从她嫁进李家的那一天开始,李家梁就是这么隔三差五训斥她的。 “你耳朵聋了吗?我喊你你听不见啊?” “你眼睛瞎了。这么大个人你看不见吗?” “你哑吧啦!不晓得喊人啊!” “你瘸了啊?走那么慢!” “你手桀了?拿个东西都拿不稳!” …… 诸如这样人身攻击的话,不胜枚举。 薛宁现在已经带着很平和的心态看着李耀祖了。 于红说得对,原件不对,复印件怎么可能会对呢。 李耀祖继续吼,“你耳朵聋了,脑子是不是也老糊涂了!黄家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你怎么能同意李想儿跟三姐夫和离呢?李想儿离了黄家,以后想嫁人难于登天!” 一口一个李想儿,一个一个三姐夫。 他吼完了薛宁又吼李想儿:“还有你,女子名声何其重要,你又回李家村,你让全村的人如何看我?世人如何看我!说我有个被丈夫休掉的三姐,我以后还如何在朝堂上立足!” “噗嗤。” 薛宁突然笑了。 笑得太过突然,让义愤填膺的李耀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你笑什么?” “我笑你想的太多了。”薛宁幽幽说道:“你现在就是个秀才,就敢说朝堂,等你先考上进士当了官再说吧!这是李家村,离皇宫的朝堂可是有几千里呢!” “你认为我考不上?”李耀祖怒了。 薛宁双手抱胸,送上了最诚挚的“祝福”:“你考得上,你一定考得上!” 但是表情揶揄,一副言不由衷的样子。 李耀祖感觉自己受到了天大的羞辱,他用食指指着薛宁的鼻子,“薛宁!等老子考上了当了官,你别想再来巴结我,我连个眼神都不会给你!” 薛宁笑着说:“我知道,我们已经断绝母子关系了。你放心,我讨饭都不会讨到你面前去!” 李耀祖火烧到了脑门上:“好,这可是你说的,薛宁,你别后悔!以后我爹就是官老爷,我岳母就是官太太,我一定把她当我亲娘一样赡养,让他们出入有马车有下人,锦衣玉食,绫罗绸缎,受人敬仰,等到了那一日,薛宁,你别后悔,你可千万不要后悔!” 李耀祖吼完这一句,薛宁突然放下手来,表情顿时一变。 李耀祖得意了。 他就知道,薛宁怎么可能会不在意,她最爱的儿子要认别人当娘,要赡养别人,要给别的女人养老送终,她怎么可能会不在意。 “知道害怕了?”李耀祖得意一笑:“害怕也晚了,除非你每个月给我一两银子!” 薛宁瞥了李耀祖一眼,跟看陌生人一样,她旋即跺脚:“哎呀哎呀,坏了坏了,我的红烧肉,好像糊了。” 说完转身进了厨房,“还好还好,没糊没糊。想儿,快,张嘴,尝一块。好吃吧?” “娘做的菜最好吃了。” “好吃就好,以后娘天天给你做。” 薛宁乐呵呵的,全然没管李耀祖。 厨房里传来欢笑声,李耀祖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刚才他那一番狠话,像是一拳头狠狠地挥出去,却打在了棉花上。 软绵绵的,那种无力感,让李耀祖崩溃,他捏紧了拳头,望着厨房,他想要冲进去,可君子远庖厨,他不能进去,进厨房就是自降身份。 “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连喊了二十几声贱人,像是发泄了心中的怒火一样,李耀祖这才离开。 宋宝娟见状,也提前先回去了。 她可能不能让李耀祖知道,她看了全程。 薛宁将他当个屁!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谁都没发现,族长家的方向,也站着一个人。 是袁氏,她手里端着一碗羊肉,那是她女儿派人送回来的一块羊后腿肉,说是让爹娘尝尝鲜。 袁氏夫妻两个哪里能吃的了多少,炖好了之后,袁氏就提了一嘴送碗给薛宁尝尝,李族长想也没有就同意了。 于是袁氏端着送来了,刚到,就听到李耀祖在门口指名道姓地骂薛宁。 张嘴薛宁,闭嘴薛宁,哪里有半点为人子的样子。 “念儿她娘。”袁氏佯装刚到,“你在家吗?” 薛宁赶快走出来,边走边在围裙上擦手,“嫂子,你咋来了。吃饭了吗?我家饭菜做好了,快进来吃。” “我家已经做好饭了,老头子在家等我吃饭呢,喏。”她将一个大碗塞给薛宁:“这是我姑娘托人送回来的羊肉,我跟老头子年纪大了,吃多了消化不了,就想着想儿不是回来了吗?你们今天晚上肯定会给她接风,我就来给你们凑个菜,我手艺不好,你别嫌弃!” 薛宁眼睛一亮:“怎么会,嫂子,我们今天晚上可有口福了。嫂子,你等会,我把菜放进去。” 她进了厨房,将羊肉倒在自家碗里,又用装羊肉的碗添了满满一大碗南瓜,堆的冒尖了,这才出去。 “嫂子,久等了,我家晚上煮了南瓜,正好你带一碗过去。” 看到南瓜,袁氏也很高兴。 其实他们上了年纪的人,吃肉不容易消化,反倒就是吃南瓜最好,吃的最舒服。 “我今天晚上没煮南瓜,我家老头子还跟我生气呢,好了,有南瓜了,回去看不把他给美死!” “嫂子,天黑了,路上慢点。” “知道知道,你也快回去吃饭吧,好好庆祝庆祝。” 直到袁氏走的看不见了,薛宁这才舒心的笑了。 以真心换真心,薛宁觉得很值得。 第128章 袁氏捧着南瓜回了家。 看到南瓜,李族长就乐了,“薛宁做的?还是她懂我这个老头子,知道我爱吃啥。” “人家是真心对咱们。”袁氏说:“我瞧着她那个儿子真是……” 李族长刚吃一口南瓜,甜香软糯的他眯起了眼睛,一脸的满足:“真是咋了?” “真是个无赖。”袁氏骂:“读了那么多书,你瞅瞅他跟他娘说话的那个语气和态度,我的老天爷,也就薛宁脾气好,一直笑着跟他说话,要是我啊,哼……老娘非要打的他满地找牙。” “有你说得那么严重吗?”李族长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他还在大口吃着南瓜,一边品尝美食,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回话。 “哼,才刚刚考个秀才呢,就说起想儿会让他以后在朝堂上咋样咋样了,你说他是不是想的太多了。” “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啊!” “好啥啊,就他这种人,连自己娘都能直呼姓名没有尊卑不懂孝顺,没考上也就算了,坏也就坏他一个。他要真考上了,手里有点权力,多少老百姓会被他害死!” 李族长摸摸鼻子:“你说的太武断了。李耀祖是我们李家村的,他要是好了,我们李家村就能跟着翻身。” “那他要是当了大贪官呢?咱们李家村的人不也得受他拖累?”袁氏骂他:“你就光想着好了,就没想着坏?十几二十年后,咱们是两腿一蹬走了,可后面的人呢?还不得被人唾骂死!” “他还说,他要把他岳母当亲生母亲一样赡养,当着自己亲娘的面这样说,你说薛宁伤不伤心。就算是断绝了母子关系,这血缘总是断不了的啊,薛宁养了他二十多年啊!乌鸦都知道反哺,老莱子还晓得彩衣娱亲,他李耀祖读了那么多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李族长听到这儿,放下了筷子:“还有这回事?” 一个人可以没有本事,但是不能没有孝心。 连孝心都没有的人,你还能指望他有什么? 就是有惊天之才那也只会祸国殃民。 “可不嘛。薛宁白生了他一场,李耀祖离开之前,骂了二十多句贱人,你是不知道,我当时就离的不远,我觉得他真的很可怕。”袁氏心有戚戚。 李族长面容猛地一沉。 李耀祖竟然还骂了二十多句贱人? 这几天全村的人帮着薛宁挖野菜,换鸡蛋换肉,大家伙有吃不完的,就几家人将东西凑一凑,拿到镇子或者周边的村子里去卖。 你别说,鸡蛋个头大,又新鲜,一去就销售一空了,换来了钱,而且人家还抢着要,若说有还要。 于是几位族老又都过来了,说是大家伙挣钱了,可以把供李耀祖读书的事情提上日程了。 毕竟赚钱是眼前的蝇头小利,培养出了一个当官的,那才是长远宏图。 只要当了官,整个村子都能翻身,他们的子孙后代就再也不用为生计而发愁了。 李族长跟几位族老,还有本村的几户条件最好的人家都商量好了,大家都同意供养李耀祖。 于是下午李族长亲自去通知了李耀祖,让他明天上午来趟家里,把这事儿定下来。 出多少怎么出,也得有个章法。 可现在,李族长要重新考虑了。 李耀祖怒气冲冲地回家了。 宋宝娟先他一步回家,“这是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她佯装不知。 “能有谁,还不是那个贱女人!”李耀祖咆哮:“贱女人,老妇女,她怎么不去死!” 宋宝娟不说话,李耀祖又骂了好几句,突然问道:“爹呢?” 宋宝娟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公公都不见好多天了,这个当儿子的现在才发现吗? “我们搬到这儿来的第二天公公就不知道哪里去了。” 李耀祖更怪薛宁了,“要不是那个女人执意要和离,这个家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死女人,贱女人,她怎么不去死!” 薛宁不仅没死,喝了酒睡了一夜,连起夜都没起,一觉睡到天亮,咕噜一下就爬了起来,收拾收拾自己,就进了白房间。 女儿回到家了,薛宁做啥都兴高采烈,摆菜的时候都哼着小曲儿。 “宁姨哼的是啥曲子?怎么都没听过。”郝三思过来了,见到薛宁就知道她心情极好,“家里有喜事啊,宁姨这么高兴。” “是有一桩大喜事。”薛宁没有多说:“小郝,今天还是那几样吗?” “宁姨,榆钱儿有多吗?昨天拿的那些中午就卖完了,还不够,晚上还有人慕名前来。”郝三思说:“餐饮部下了计划,让我们今天要收购三十斤。” 三十斤? 有,四十斤都有。 薛宁拿出了三十斤的榆钱儿:“你称称。” 郝三思赶快让下属上台秤,一称,三十二斤多,郝三思喜的不行,“宁姨,你知道我那榆钱儿是怎么做的吗?” 薛宁摇头:“咋做的,好吃吗?你教教我。我回去也做给孩子们吃。” 郝三思笑:“宁姨,我们的做法就是你教我的啊,还记得昨天你送我吃的榆钱肉沫煎饼吗?我留了一块给我们厨师长吃,厨师长就学着做了下,味道不如你的好,但是一推出就受顾客青睐,有些人昨天就已经把今天的给预定了。宁姨,你很有做菜的天赋啊!” 薛宁被夸的美滋滋的。 “小郝啊,你这么夸我都很有自信了,说不定哪天我也去开家小饭馆。” “你要开家饭馆,生意肯定爆火。”郝三思夸:“一定能做出百年老字号的牌子。” 夸的薛宁…… 可没有找不到北,她可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不过也顺着郝三思的话往下说:“要真那样的话,以后我也开家惠丰饭馆,借着你家酒楼的大名沾沾运气,说不定我也能开一家三百年的老字号呢,传给我女儿,传给我孙女,外孙女,外孙,再传给我重孙、曾孙、曾曾孙。” 惠丰饭馆? 郝三思没意见:“惠丰酒楼三百多年了,出现了很多惠丰饭馆、惠丰饭店、惠丰酒店,从我们惠丰酒楼的第一任老板开始,听说就没有打压过这些同名的小饭店,说是自家酒楼名气大,已经抢了很多人的饭碗,若是他们取个同名就能招揽些生意,也是惠丰二字的体现了。” “是啊,惠丰,惠丰,惠及民生,丰衣足食,果真是个好名字。” 第129章 惠及民生,丰衣足食! 那可是,可是…… 惠丰酒楼的初心啊! 从开业以来,这八个字就是酒楼的宗旨和根基! 郝三思诧异地看了眼薛宁:“宁姨,你咋知道我们惠丰酒楼的宗旨啊?听说三百年前,我们惠丰酒楼第一位老板,亲自取的“惠丰”名字,就是说要惠及民生,丰衣足食,这么多年,时代在变在发展,可酒楼的初心从未改变过。” “真的吗?那真是缘份啊!”薛宁爽朗的笑,有一些小得意。 没想到她也慢慢地在跟随这个时代的脚步。 郝三思拿着采购单子给薛宁签字,递给薛宁一支笔。 纯黑色的笔,跟昨天的水笔不一样。 “宁姨,我昨天看你用不惯水笔,就特意去给你买了一支签字笔,你用这个来签字。” “哦,我试试看。” 薛宁接过笔,还是抓毛笔的架势。 笔尖触纸,别说,墨汁顺滑,笔头软软的,比水笔好用多了。 薛宁一气呵成,写了自己名字。 比昨天的好看,不过比毛笔字还是要难看多了。 毕竟薛宁之前学的都是毛笔字,又是第一次接触签字笔。 这回签的字比昨日的更要大气好看。 郝三思看了直拍手:“宁姨,你这字写得真好看,想来您父亲也是名家大师。” 他见薛宁说话带点古韵,便也说了薛宁能听懂的话来。 不说爸爸,说父亲。 薛宁听得懂,“我父亲就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庄稼汉,一辈子地里头刨食,休息的时候,就撇一根树枝在田埂上教我写字。” 她说着,思绪又仿佛飘回到了自己的小时候。 那个时候她已经有六七岁了,可是同村的小伙伴们都说她是傻子小乞丐,她也觉得自己是傻子,因为她对小时候的事情一无所知。 也许真的生下来就是个小乞丐吧,经历过往太过心酸,连想都不愿意想起来。 她唏嘘:“日子越来越好了。” 郝三思以为她说的是小时候种地在田埂上写字,现在生活条件越来越好了这件事,便也说:“宁姨,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他将签字笔递给薛宁:“宁姨,这支送给你了。你平时应该也有要写字的地方。” 薛宁摆摆手,无功不受禄,“小郝,我可不能要你的东西了。” “这一支笔就两块钱,不值钱的,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要不下次你再带点你的拿手好吃的给我?” “行,那我就收下了。”薛宁见状,利落地将东西收下了。 她不拒绝别人对她的好,因为她也会用真心对待别人。 薛宁收拾好了就进了超市。 先把该买的买了,再转转,薛宁发现了新东西。 是大米。 那大米雪白的跟白云一样,有圆滚滚的,还有长粒的,每一颗都饱满,晶莹剔透。 薛宁哪里见过这种米啊。 她忙用手去抓了一把,凑到跟前看,再看价格,才3.99元一斤,薛宁立马提了两袋,一袋五十斤,左手一袋右手一袋,连车子都没用,提到打秤的地方去。 接着又返回,又提两袋。 看的顾客和工作人员一愣一愣的。 这女人力气可真大啊。 薛宁付完了钱,推着车子到了一处没有监控拍到的地方,刚提着大米要进白房间,一个声音吓得她差点魂飞魄散。 “阿姨。” 薛宁身子一抖,回头看了一眼。 她记得穿这种衣裳的女人,上次那个讹她五千六的女人就穿这种衣服,不过那个女人穿的是超短裙,这个女人穿的是长裤。 第130章 看起来比较正常。 “你,你要做什么?”薛宁紧张地说。 杨薇给薛宁鞠了个躬,“阿姨,我代刘欣跟您道歉。是我管理失职,才出现了上次那件事情,我们已经严重警告她了,她也受到处罚。刘欣,快,过来给阿姨道歉。” 薛宁看了过去,看到刘欣时,心都跟着往上一提。 她的五千六啊! 刘欣走了过来:“对不起啊,上次是我不对,都是我不好。”她从怀里掏出了五千六百块钱:“这钱还给您,还希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再也不敢了。” 薛宁望着那厚厚的一沓钱,许久不敢去接。 杨薇:“阿姨,您快接着钱吧,物归原主。” 薛宁哪里敢接啊:“我,我现在每天都把外头的地面弄的干干净净的,没有脏东西,我就只能在你这里卖东西,求求你们了,千万不要赶我走。” 她们若是不同意她在这里卖东西,她真不知道能去哪里了。 一想到没钱又要过上之前吃不饱的日子,薛宁害怕。 薛宁直接哭了。 杨薇吓着了,连忙掏出纸巾给薛宁:“阿姨,我们没说不让您卖啊,我们是来把钱还您的,您拿了钱,还可以继续在我们超市门口卖啊!” 薛宁惊讶极了:“真的吗?” “真的。”杨薇说:“您第一天在我们超市门口卖野菜,那天正好赶上小张总来视察,他看监控的时候看到您了,我们本来说第二天一定不让您在这里摆摊,是小张总说,让您继续卖,不要赶您。” 她看了眼刘欣。 当时刘欣也在场的。 小张总答应了的? 薛宁记得,她第一天到这里的时候,超市里的人个个都紧张兮兮,就是因为这个小张总要来看。 没想到小张总那么大人物竟然还记得体恤她这么个小人物。 薛宁颤抖着手接过钱。 杨薇说:“上次的事儿是刘欣的错,我们教育她了,也给她调整了工作岗位,以前是生鲜区的主管,我们现在把她降到生鲜区的理货员了。经过我们的教育,她也知道错了,您愿意原谅她吗?” “原谅原谅。”钱回来了,薛宁高兴地很:“也是我不对,上次卖鸡弄得地面上都是鸡屎,弄脏了她的鞋子,是我不好。” 人家这么客气,薛宁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摸着钱,都觉得不可思议:“简直不敢想,都已经出去的钱,竟然还能回来,想都不敢想啊!” 在她那个年代,她也被人抢过钱,也是明着抢,就从来没人还回来过。 杨薇“噗嗤”一笑,“阿姨,现在是法治社会,人人都要讲法律,我们不能做坏事,不然要受到惩罚的。” 她看了眼刘欣,刘欣乖乖地低头。 显然也知道错了。 哪怕她有个做总经理的舅舅又如何,地位再高再有钱,性子再嚣张,在法律面前,都要严格遵守,不能越过红线半步。 “法好啊,法真好。”薛宁艳羡不已:“若是我们那儿,也有你们这法就好了。” 杨薇以为薛宁住的地方是山里的村子。 在消息闭塞的山村里头,会有法律没有延伸到的地方,村里沿用最多的是宗族保护,但是…… “阿姨,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我们大家都一样,活在同一片蓝天下。” 那五千六百块钱将薛宁的口袋塞的鼓鼓囊囊,也同样将薛宁的心塞的满满当当:“对对对,一定会越来越好的,一定会的!” 将米搬进了白房间,薛宁倒了两斤米出来,与自己在镇子上买的米一对比,简直云泥之别。 第131章 这大米要是煮饭出来,怕是白的跟云朵一样。 可不兴这么整啊。 做饭的人一眼就看出这弯弯绕绕来了。 薛宁立马将两米米跟自家买的米混合了,一混合,虽然还是有些明显,但是最起码没那么突兀了。 薛宁在家玩米,祠堂此刻在玩票。 李家祠堂,已经围满了人,整个村子的人都来了。 见人来的差不多了,李族长开口:“前些日子,咱们李家村出了件大喜事,想必大家也知道,咱们李家村,七八十年来,终于出了个读书人!” 村民们纷纷点头,“是啊,这可是大喜事啊!” “要不是耀祖他爹娘和离,依着薛宁的性子,怕是要摆三天的流水席呢!” 恨不得昭告全天下,她儿子考上秀才了。 “耀祖是我们全村的希望,他今后若是考上了举人,当了官,也是我们李家村的荣耀。我一直跟几位族老在商量供耀祖读书的事情,没想到,竟然分成了两派。一派同意,一派不同意。所以召集大家来投个票,有同意打个圈,不同意的打个叉,等会收上来,咱们数一数,少数服从多数,大家觉得怎么样?” “如果同意的多,不同意的少,那就是不同意的也要同意,也要出钱,是吗?” “是。”李族长点头:“若是最后的投票是同意供的话,那每个月每户要出十文钱,要是没钱的,就用三斤米或十个蛋来抵。” “这出个一两年我们出的起,那要是出个十年八年呢?大家伙可扛不起啊!” 一个月十文,一年一百二十文,十年就是一千二百文,一两多银子,全村就是七十两。 有人将这笔账算了出来。 其他的人因为这七十多两银子,也都游移不定,窃窃私语。 李耀祖听着他们的算盘,觉得这群人真是蠢笨如猪。 目光短浅、孤陋寡闻、鼠目寸光。 怪不得一辈子只能待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当一辈子的庄稼汉。 李耀祖是这么想的,但是他不敢这么说,他起身,慷慨陈词:“各位叔叔婶婶,大娘大伯,我知道,每个月十文钱,确实让大家很辛苦,可大家想过没有,若是我考上了,当了官,我能给你们的回报,又岂止七十两银子!” “是啊,他说的没错,要真当了官,七十两银子算什么,毛毛雨啊!”有村民们说。 也有人不乐观:“那要是供了十年还没有考上呢?七十两银子不打水漂了嘛的?我记得当年咱们这栋李家祠堂,也不过花了十五两,七十两,能建五栋呢。” “那要是耀祖当了官,能给咱们建五百栋。”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根本分不出个高矮胖瘦来。 李族长听了头晕。 “都安静!”李族长双手往下一压,村民们都闭嘴了,“咱们村一共六十六户,那就是六十六张票,我现在就把纸发给大家,让大家在票上做好标记,等会让他们自己拿过来,你们同意还是不同意,画圈还是画叉,由你们自己定,但是定了之后,同意家家户户必须出钱。一直供到耀祖考上举人为止。” 有人将裁成了巴掌大的白纸分给大家。 李家梁不在,李耀祖得了一张白纸。 因为他们还没有分家,就是一户,老子不在,投票的权利自然在儿子的手里。 “好了,大家开始画吧。”李族长得了一张,回到椅子前,背对着众人,思忖良久,最终还是在纸上画了个叉。 李耀祖想都不用想,拿到炭笔就在纸上面画了个大大的圆圈。 第132章 李大栓也分到了一张,也拿到了一小截子木炭。 他不知道该怎么画,只好求救似的看向李招儿。 李招儿也看他。 “你怎么说,我都听你的。”李大栓说。 李招儿抿唇,拿过炭笔在纸上画了个叉:“不供。” 她供的还少吗? 作为她的弟弟她供了他十几年,现在作为一个村子的,又要供他十几年。 娘说了,不要做任何人的血包,安心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够了,其他的人,是好是坏,是飞黄腾达,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李大栓心情一阵轻松,将纸揉成个团。 投票完了,就是计票。 “族长,一共发下去六十六张,收回来六十六张,一张不多一张不少。” 李族长点头:“那就开始统计吧。” 票一张张被打开,同意,不同意后面的正字也渐渐变多。 李耀祖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最后一张,不同意。” 随着族老的最后一张票打开,听到不同意三个字,李耀祖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望着白纸上的黑字,捏紧了拳头。 他娘的! 竟然追平了。 三十三个同意,三十三个不同意。 草他娘的! 李族长看到最后的结果也是吃了一惊。 一半同意,一半不同意,那咋整? 整个村子就六十六户人家,他到哪里再去找这一票。 族老:“族长,这一半对一半,怎么办啊?要不要再重新投?” 李族长吹胡子:“怎么重新投,要是又投个一半对一半呢?还继续投?投八百年还是这个结果!” 李耀祖眼珠子突然一转:“族长,我倒有个主意。” “你说。” “我娘还没有投呢,虽然她现在已经被除族了,但是她依然住在李家村,她也可以来投这一票,您说是不是?” 李族长暗道:这小子精明啊,薛宁是他娘,还会不投他不成! 果然,李万福喷着酒气,指着李耀祖,表情夸张,就连脸上的麻子都错位了。 “你找你娘来投?你娘还会不投你吗?你这明摆着就是作弊!” 他投了不同意,不想花钱! 李万福知道自己这辈子别想再讨老婆了。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有钱就吃光喝光身体健康。 凭什么要他出钱供李耀祖读书? 李耀祖又不是他儿子! 李耀祖厌恶地看了眼李万福。 这个死麻子,专门坏他好事。 李耀祖强忍住心中的厌恶,还朝李万福拱了拱手:“万福叔,她确实是我娘,但是你也不要忘记了,我娘跟我爹和离了,她也跟我断绝了母子关系,她跟我已经没有任何的关系了。她可以投我,也可以不投我,都是她的事,跟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任何关系!” 李万福天天酗酒,一日三餐,顿顿不落,就没有清醒的时候,大脑在劣质酒精的长期麻醉下已经变得愚钝,李耀祖通篇下来,这个关系那个关系,绕的他头疼。 “别说什么这个关系那个关系的,我就是不同意。”李万福吼道:“你又不是我儿子,老子凭什么给钱供你读书,你要是喊我一句爹,我就供你!怎么样?” 李万福耍起了无赖。 有跟他一样的也跟着喊:“族长,麻子说得不错,他又不是我儿子,我们凭什么供他读书,我自己有儿子,我供我自己儿子!” “我也是。” 李族长骂他们:“供你儿子,就你儿子那资质,写三个字两个字鬼画符,还有你儿子,断奶了吗?” “那也要供自己儿子,我自己的儿子,我供到死我也无怨无悔,供别人的儿子我不服气,除非他认我当养父!不然谁知道他考上了之后会不会翻脸不认人啊!” 第133章 “我也是这么想的。” 李耀祖差点没背过气去。 一个月就十文钱,他们竟然还想让自己当他们的养子? 他们好大的脸啊,他们怎么想的啊! 要不要脸,要不要脸啊! “几位族老,既然大家这么反对,还当众羞辱我,那此事不提也罢。”李耀祖朝几位拱手,“诸位告辞。” “哎,耀祖,别走,别走啊!”同意供李耀祖的几位族老将人拦住:“没有说不供你,只是现在僵住了,这个破局的人务必要让大家心服口服!” “我娘还不能让大家心服口服吗?”李耀祖声音陡然放大,望着台下的人,目光森然,“这段日子,你们用不值钱的野菜到我娘那里去换肉和鸡蛋,大家这段时间应该都吃饱了吧?” 那可不! 不少人还砸吧砸吧嘴巴,还在回味上一顿红烧肉和荷包蛋的味道。 真香啊! “诸位,我娘让大家顿顿都有肉吃有蛋吃,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大家若是觉得我娘还没有资格投票的话,那还真是端起碗来吃肉,放下碗骂娘了。” 端起碗吃肉,放下碗骂娘,说得是一个人没有良心、贪得无厌、得陇望蜀,不懂得知恩图报,狼心狗肺。 李族长心中冷笑。 他娘做的好事,被他用来做门面,要不要脸? 要不要脸! 同意供李耀祖的族老纷纷说:“族长,薛宁确实有投票的资格,就让薛宁过来吧。” 李耀祖朝宋宝娟使了个眼色,宋宝娟心领神会,“族长,我去请我婆婆了。” 李族长要把人拦住,被几位族老给拉住了,“族长,现在成了僵局,薛宁就是这个唯一的破局之人了,您就同意了吧。无论她是同意还是不同意,都能给大家伙一个交代。” “你们!”李族长无奈:“你们怎么可以逼一个妇道人家。” 薛宁要是不投,李耀祖会恨她入骨,母子情分荡然无存。 薛宁要是投了,这往后大家的怨气就全部撒到薛宁的身上,考上了倒还好,要是考不上呢? 这群人精,打的是一手好算盘啊! 他看向李耀祖。 李耀祖乖顺地站着,低着头,罪魁祸首如今成了乖乖兔,怪不得媳妇说这孩子心术不正,他瞧着,岂止是不正,简直是可恶! 李招儿也很担心,“怎么办?耀祖他这是在逼我娘啊!” 娘若是不同意,李耀祖会恨娘。 娘同意了,以后李耀祖读书,她也要出钱。 娘已经说过了,再也不会负担李耀祖读书的任何费用了,他这是在逼娘! “怎么办?”李大栓也很着急。 只是两个人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只能干着急。 “无论娘做什么选择,我都会支持娘。”李招儿说:“大栓,你说呢?” 李大栓也点头:“嗯,我都听你的。” 李招儿深深地看了一眼大栓。 娘这段日子总跟她说,大栓是个好男人,就是嘴巴笨了点,不会说甜言蜜语。 如今听着,娘说错了,这傻大个,哪里是不会说甜言蜜语,分明会说的很。 薛宁刚把买来的小半袋米跟自己家的米混好,外头就传来宋宝娟的急切的声音。 “娘,娘,娘,你在家吗?” 薛宁立马将米搬进去白房间,闪身出门,就碰到了要推门进去的宋宝娟。 她一把将门关上。 宋宝娟还伸长了脖子朝里头看,见到薛宁脸色不好,忙赔上笑:“娘,你在做什么啊?” “跟你有关系吗?”薛宁问。 宋宝娟脸一僵,皮笑肉不笑的说:“娘,族长请你去祠堂。” “族长请我去祠堂?去祠堂做什么?”薛宁警惕地望着宋宝娟。 族长喊她,怎么可能会让宋宝娟来。 一定有问题。 果然,宋宝娟“扑通”跪下了,再抬头时满脸的泪:“娘,耀祖的将来,可全都在您身上了。求求你,投耀祖一票吧。” 薛宁立马懂了。 李家村这些人投票决定是供还是不供李耀祖,肯定投成了平手,便让她去做这个恶人。 “不是族长让你来的,是李耀祖让你来的吧?”薛宁哼地冷笑。 第134章 宋宝娟见谎言被拆穿,没有半点愧疚,反倒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娘,耀祖是你的孩子,是你十月怀胎掉下来的肉,我们都知道,你有多想他能光宗耀祖,现在,你的这一票,决定他能不能继续读书,耀祖说了,无论你认不认他,他还是认你的。他也只有你这一个娘!他好了,是一定会孝顺你的。” 听听这话…… 她的好大儿还真孝顺啊。 这是把她往火上架呢! 之前或许薛宁会被李耀祖拿捏了,可是现在…… 他不是想她去给他投一票吗? 行,那她就去投一票! 至于投给谁,那就说不准了。 “那就去看一眼吧。”薛宁扶都不扶还跪着的宋宝娟,掠过她径直往祠堂去了。 宋宝娟原本以为还要费好大的劲儿才说通薛宁过去,没想到说几句话薛宁就同意了,大喜过望,爬起来就追上了薛宁。 果然她猜得不错,只要耀祖服个软,薛宁一定会顺着杆子往下爬,她就说嘛,母子哪里有隔夜的仇,不过是薛宁被公公伤了心,被耀祖伤了心。 等供耀祖读书的事儿确定了下来,她一定要说服李耀祖去跟薛宁服个软。 这才出来多少天,她就已经累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了。 祠堂里挤满了人,看到薛宁来了,他们自动让开了一条路,薛宁径直过去,“族长。” 她瞥了眼台上贴在墙上的白纸。 白纸黑字,同意,不同意后面的正字数量一模一样。 整个村子六十六户,看来,一半同意供,一半不同意供。 僵持不下,李耀祖就把她给推出来了。 李族长看到薛宁,有些愧疚,“薛宁,全村的人都在讨论供耀祖读书的事情,这六十六户,一半同意,一半不同意,实在没法,所以才……” “所以你就让你媳妇喊我过来了?”薛宁笑着问李耀祖。 李耀祖见薛宁笑了,是平日里看他的那个笑。 温柔谄媚。 “娘,他们都说你不是李家村的人没有资格投票,可我觉得你有,你让大家都吃上了肉,你完全有这个资格。” “那你就没想过,三十三户不同意,我投你了,他们记恨我怎么办?” “儿子总有一日能金榜题名,到时候回馈村里,他们会知道我的好。” 薛宁:…… 说来说去,就是她背锅,他得名声。 真是她的好大儿啊,真孝顺。 李招儿李盼儿李想儿李念儿李莱儿都来了,站在薛宁的身后,“娘,你要是不同意,我们就不投。” “娘,谁都不能逼你做决定。” 薛宁捏捏几个女儿的手,“放心,娘有分寸的。” 她走上了台上,问李族长:“我可以投票,是吗?” 李族长点点头:“是。” “既然大家认可我,那我这张票就要投给对李家村,对族里更有利的人。”薛宁说:“有才华,有品德,有良心的人,才会记得族里的好,才会在飞黄腾达之后,拉扯全村的人一把。” 李族长点头:“理应如此。” “好,那我这票,就……” 薛宁接过巴掌大的白纸,拿出签字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名字,然后递给李族长:“族长,我写好了。” 李族长深深地看了薛宁一眼,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对不起,是我没拦住。” 薛宁笑笑:“族长才是那个最为族里尽心的人。” 刚才唱票的族老接过白纸,打开,大声念道:“李……” 他收了声,疑惑地看向李族长:“族长。” “怎么了?” “你看看这票。”李族长接票一看,也震惊地看向薛宁,“薛宁,这……” 他目光落到台下。 没寻到人。 薛宁笑着说:“族长,大声念吧,那是我的票。” 李万福在下头嚷嚷:“族长,你念啊,你可不能作弊啊!大家伙可都看着呢!” 李族长凝眉,“李居安。” 李居安? 薛宁投的竟然是李居安? 李耀祖瞪大了眼睛,质问薛宁,“娘,我让你来投票的,你投那个丧门星做什么!” 薛宁笑笑:“我是来投票的啊,我又没说是来投你的,我有一票,那我投给谁,不关你的事吧。” “薛……”李耀祖恼羞成怒,薛宁提醒他:“众目睽睽之下,你敢喊我名字,你可小心那些同意供你的人立马反水。一个连自己娘都不尊重的人,品德很有问题。” “你!”李耀祖咬着牙,目眦欲裂:“你好,你好的很啊!” 李万福在下面嚷嚷:“族长,薛宁投的是李居安,可没投李耀祖啊,那一半对一半,没分出胜负,我们可不供啦!” 薛宁的这一票,依然让李耀祖的事儿成了僵局,可李族长却在这僵局之中,看出了希望。 薛宁不会无缘无故投李居安一票,她肯定有她的用意。 李族长双手往下压:“耀祖的事情今日没有结果,今日到此为止,大家回去再好好想想,再来商量。大家都先回去吧。” 村民们都忙着去挖野菜,谁愿意在这里为别人的事情浪费时间,族长说可以走,这群人立马就散了。 李耀祖瞪着薛宁,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薛宁,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薛宁也要走,李族长将她留下了。 手里还拿着薛宁写得字条:“薛宁,我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写下这个名字,你是有什么想法吗?” 薛宁点头:“有,我要供李居安读书。” “他……”李族长惊愕不已:“他,他,可是个不祥之人。” 李居安,今年二十三岁。 刚出生时,就克死了生母,五岁克死了奶奶,十岁克死了爷爷,十五岁克死了父亲。 他很聪慧,读书很用功,但是家中变故频出,家里的亲人死光了,他也没人供他读书,只得去镇子上的书馆里帮人抄书,靠此维持生计。 刚才李居安还在,投完票应该就走了。 因为家里穷的叮当响,二十三了,还没有说上媳妇,也没人给他说媳妇,命太硬了,是个丧门星。 说不定下一个克死的就是他的身边人。 “人有生老病死,哪里是他一个孩子能决定的。不祥这两个字,实在不应该安在一个孩子身上。” 他母亲的死,怪他吗? 不怪,他母亲拼尽性命也要把他带到这个世间。 他奶奶,他爷爷,是油尽灯枯,怪他吗? 他爹,是采草药的时候从悬崖摔下,跟他有关系吗? 世人用不祥这样的词语来评判一个孩子,着实不公平。 他也是他亲人的掌中宝。 若是泉下有知,知道他因为他们而被世人欺负,九泉之下也难以安眠。 至于薛宁为什么会供李居安读书,是因为她前世受过这孩子一份恩。 第135章 “那孩子对我有恩。”薛宁说道。 恩不大。 前世,李耀祖要买一本书,书很贵,薛宁攒了很久的钱,省吃俭用,终于将书买下来了,只是因着又累又饿,人在书馆里晕倒了。 是李居安将她扶到他住的小房间,喂她吃了东西。 她醒了之后,在这孩子的房间坐了一会儿。 薛宁还记得这孩子住的地方。 说是小房间,其实就是书馆的楼梯间,贴墙放着一张小床,床上,床下,放满了书。 书里的每一页都有他的注解,那是李耀祖经常看的书,薛宁经常翻。 可就那一翻,她看出来了,李居安比李耀祖还要用心,写的注解比李耀祖的还要深刻,更有自己的见地。 薛宁是看着李耀祖考出来的,所以她知道,读书靠的不仅仅是勤奋,更要天赋。 而明显,李居安就是那个非常有天赋的人! 没有先生,都能理解的比李耀祖还要深刻,更会举一反三。 薛宁从楼梯间出来,看到的,是李居安在柜台前埋头抄书。 偶尔抬头看看在书馆里三五成群的学子,听他们讨论学业,那眼里的渴望…… 重活一世,薛宁到现在还记得。 李居安的眼里像是有星光在闪,熠熠生辉。 薛宁永远都忘不了那孩子对读书的渴望,可惜后来,书馆里夜里起火,火最先从楼梯间蔓延,李居安应该是睡着了,活活烧死了。 那场火,烧了不少书,不过好在没有酿成大祸。 李族长并不知道这些,他长叹一口气:“你想供李居安,我没有意见,那孩子我也知道,品性是个好的,只是……”他顿了顿,没就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不过今日你没有投耀祖,他怕是……” “会恨我。”薛宁笑笑:“我跟他爹和离,他就已经恨我了,多这点不多,少这点不少。” “你为何会跟家梁和离?”李族长从来没问过,他也不是八卦的人,但是不问不代表不好奇。 “族长,我不知道家梁是如何跟您说的,我只念着一点旧情,耀祖是我生的,他好与不好,我都跟他没关系了。” 薛宁语气坚定,心中已经没了半点波澜。 李族长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心道,这李家梁啊,肯定是伤透了她的心。 李耀祖怒气冲冲地冲进了家门,看到自己房间内,被褥没叠,衣裳没整,这里一件那里一件,他的书本,更是堆放的杂乱无章。 都没人替他收拾。 原本这一切,都是薛宁给他收拾的。 薛宁,薛宁! 李耀祖只要一想到这个名字,这个人,就气得牙痒痒,“你好,你好的很啊!” 他一用力,将桌子上的书全部推翻在地,被褥扯的地上,衣裳到处乱丢,没一会儿的功夫,他本就脏乱的房间更乱了。 李耀祖又喊又叫,宋宝娟搂着宋金宝在厨房里躲着,吓得根本不敢过去。 之前,都是薛宁过去安抚他。 说是安抚,其实就是单方面地被李耀祖呵斥谩骂,薛宁从不还口,一直受着,等到李耀祖骂完了,心情好了,薛宁又给他端去好吃的,给他银子哄他,就把李耀祖哄好了。 现在薛宁不在,宋宝娟不敢过去,也不想过去。 “这是怎么了?吵什么吵?” 一道声音传来,宋宝娟仿佛听到了天籁之音。 她立马跑出去,眼泪唰地就落了下来:“爹,你可算回来了。” 十多日不见,李家梁神清气爽,身上的衣裳好像也是新买的,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整个人由内而外的散发出一股子朝气蓬勃的感觉。 像是老树发新芽,焕发了第二春。 宋宝娟将今日的事情说给李家梁听,“都怪婆婆,婆婆有关键的一票,她只要投给耀祖,族里的人就能供耀祖读书,可她偏偏不投给耀祖,反倒投给别人,耀祖受伤绝望,回来就砸东西,可这事儿,搁谁身上谁不疯啊!” 也就是说,这事儿要怪就怪薛宁,不怪李耀祖。 李家梁本也没想过要怪儿子,要怪当然要怪薛宁。 果然,李家梁脱口就是贱人,贱人,贱人,“贱人,她非要毁了耀祖她才开心嘛!我去找那个贱人,我要收拾她!你,宝娟,去,安抚好耀祖,让他别生气了。我一直都跟他说,气多了伤身伤脑,他是读书人,伤到脑子得不偿失。” 说完,李家梁转身就走了。 宋宝娟:“……” 她愣愣地看着公爹的背影,一时有些恍惚。 公爹说的最后一句话,怎么那么耳熟啊? 她想起来了,薛宁去劝李耀祖的时候,说的就是这句话。 “耀祖啊,你别生气,气多了伤身伤脑,你是读书人,伤到脑子可不行啊!” 听公爹刚才的意思,好像这句话从头至尾都是他的意思? 那难道每次李耀祖生气,薛宁去哄他,都是公爹授意的? 李家梁刚走出院子,又回头跟宋宝娟说:“我忘了跟你说了,宝娟,你去安抚耀祖的时候,他说什么做什么,你千万不要顶嘴,让他说,他就是这样,等他发泄够了,这气也就消了,你再给他做点好吃的,多说几句好话,他就好了。” 宋宝娟:“……” 她带着一抹希冀,“爹啊,是不是娘告诉你的?” 李家梁冷哼一声:“薛宁那个榆木脑袋哪里想的到这么多,她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乡野村妇,这些事儿,都是我教她的,哼,学也学不会,真是蠢笨如猪。” 宋宝娟心跟着冰凉。 也就是说,之前薛宁做的那些,不管是不是心甘情愿,这里头都有公公的意思,那她跟公公住在一处,是不是说,以后这些事情都要她去干! “你磨叽什么呢?还不快进去哄耀祖。”李家梁高声说道:“要是耀祖气出什么好歹来,我绝不饶你。” 宋宝娟:“……” 在李家梁一声又一声的催促下,宋宝娟进了屋子。 “咻。” 一本书飞了过来。 宋宝娟躲闪不及,那书刚好砸到宋宝娟的脑门上。 砸得她头晕眼花。 第136章 李耀祖没有半点愧疚,反倒怒吼宋宝娟。 “你进来做什么?你来看我笑话吧?他们不供我,看不起我,你也看不起我!” “宋宝娟,你怎么那么没用,我给你使眼色,让你去说通薛宁,怎么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有什么用?你有个卵用!” “……” 宋宝娟受不了了,跟李耀祖吵了起来:“那是你娘,不是我娘,你都说不通,我有什么办法!” 李耀祖神情大变。 面目狰狞,凶相毕露,步步逼近,死死地盯着宋宝娟,“你,竟,然,敢,跟,我,顶,嘴!” 像是饿狼盯着猎物,让宋宝娟害怕。 她扭头转身要跑,可已经来不及了,李耀祖一把抓住她的头发,狠狠地用力一拉,宋宝娟吃痛,跟着往后退。 就退到了李耀祖的怀里。 李耀祖再狠狠地用力一推,宋宝娟一个踉跄,扑在了桌子上,哐当,桌子上的茶壶摔落在地,碎了。 发出“哐当”一声。 也就是那一声“哐当”,李耀祖惊醒了,慢慢地恢复了神智。 他这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宝娟,宝娟,你没事吧?”他搂着宋宝娟,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宝娟,刚才是我不好,是我不对,我不该动手,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他狠狠地甩了自己一巴掌,痛哭流涕:“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我也是太生气了,这才没忍住,对不起。” “我不怪你。”宋宝娟努力挤出一抹笑来:“你也是心情不好,没事的。” “宝娟,你太好了,我现在只有你了,宝娟。” 李耀祖搂着宋宝娟,温柔地说着情话。 几句甜言蜜语,就哄好了宋宝娟。 而李家梁,怒气冲冲地跑去了薛宁家。 “薛宁,薛宁!” 薛宁走了出去,“有事?” “你为什么不投耀祖一票?这供耀祖读书的钱又不要你出,你不同意个什么劲儿!你儿子有人出钱供,以后他中了举当了官,同样孝顺你,你何乐而不为!” 李家梁双手负于身后,一副读书人的自负与骄傲。 “你的钱是钱,村民们的钱就不是钱了?”薛宁冷笑:“李家梁,你打的一手好算盘啊,你自己没本事养孩子,想让全村的人集资帮你养。等儿子出息了,好处都是你一个人的,村子里的人能享到什么?” 前世,李耀祖也是被村民们供着考上了举人,当了官,可他当了官之后,选了千里之外的地方去赴任,为的就是跟过往断绝关系。 她曾劝过李家梁,要先还掉村子里人的恩情再走,可李家梁说什么,说她有神经病。 这些村民心甘情愿地供李耀祖读书,为啥能心甘情愿,还不是因为想李耀祖回馈村民。 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到时候村里给了多少钱还给他们多少钱就是了。”李家梁自负地说:“他们又不吃亏,就当是我给他们存钱了。” 出了多少还多少! 人家给的是重情重义,他还的是忘恩负义! “原来你们说会回馈村民都是假的啊!” 屋内又走出一个人来,正是袁氏,李家梁一惊,接看又看到李族长黑着脸出来了。 “李耀祖骂村民,说他们端起碗吃肉,放下碗骂娘,这句话用在你们父子身上再合适不过。” 还说村民忘恩负义,这父子更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家梁慌了,“族长,您别听她胡说八道,我是什么人,您难道不知道吗?”他上前要去拉李族长。 “现在知道了。”李族长一甩衣袖,甩开了,“从今往后,李耀祖读书我们就不多管闲事了。” 第137章 “族长,族长,耀祖可是个好孩子啊,他考上了秀才,马上就可以中举人当官了,到时候整个村子都能跟着沾光啊!” “沾光?”李族长冷笑:“不用了,我们李家村不要大富大贵,大家能吃上几顿饱饭就足够了。” 李族长和袁氏不顾李家梁的苦苦哀求,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家梁伏低做小,出够了洋相,却得不到族长的宽容,他又将过错怪在薛宁的身上:“都是你,都是你!你怎么不说族长在你家。” 薛宁冷哼,“你又没问我!” “你也该提醒我。”李家梁吼道。 真是属猪八戒的,惯会倒打一耙。 薛宁往院子扫了一眼,接着往角落走去。 李家梁一肚子的火气,跟在后头咆哮:“薛宁,你耳朵聋了,我在跟你说话,你哑巴了!” 薛宁走到了角落,握紧了前几天刚淘汰的一把竹子扫把。 用的太久了,扫的只剩下光秃秃的粗枝。 李大栓前几天刚扎好一把新的,又大又扫的干净,这把淘汰了,薛宁就放到了茅坑里门口,平时扫扫茅坑也不心疼。 如今正派上用场。 薛宁举起扫把,转身就朝跟在她身后的李家梁扫去。 “哪里来的狗,在老娘家里汪汪叫,给老娘滚出去!” “啊!”李家梁被扫把扫到了脸,枝条割的他脸生疼:“薛宁,你敢打我,有本事你再打一下!啊!” 薛宁再用力朝李家梁身上招呼,“真没见过你这样的,还要求别人打你的,行,我满足你!” “啊!” “啊!” 李家梁从小就没干过活,是个文弱书生,打也打不赢,被打的鬼哭狼嚎,在院子里被薛宁追着打,每一次都被薛宁打中! 李家梁只得跑出去,边跑边喊,“薛宁,你一个山野没读过书的村妇,你懂个屁!” “我懂你!” 薛宁快跑两步,扫帚又扫了李家梁一下,将他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给打掉了。 冠发的木簪掉落了下来,正好落在薛宁的脚边上。 她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眼李家梁,接着一脚将木簪给踢飞了。 “捡起你的破烂,滚!”薛宁把扫把立于身侧,“再敢来我家乱吠,老娘见你一次打一次!” “薛宁,你等着,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李家梁捡起木簪,落荒而逃。 薛宁冷嗤。 这父子两个,如出一辙的混蛋! 李家梁低着头往家跑。 他这一路东躲西藏,生怕被村民们看到他狼狈的样子,可这一路走来,除了碰到几只鸡和两条狗,连孩子都没看到。 村子的人都到哪里去了。 这个时候,四五岁的孩子最喜欢在村子里疯玩的,金宝就是,可现在金宝,在家里玩泥巴。 “阿爷。”李金宝大喊道,李家梁“嘘”都“嘘”不赢,宋宝娟就出来了,“爹,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了?” 李耀祖也紧跟着出来,“爹,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还能有谁?!”李家梁瓮声瓮气地说道,“还不是那个疯婆子!” “爹,她疯了嘛!” 李耀祖过来帮李家梁收拾。 挨得近了闻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他连忙捏紧鼻子后退两步,嫌弃地说:“爹,她用什么打的你,你身上怎么有股粪味?好臭啊!” 李家梁刚才太紧张了,现在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果然,一股子屎臭味,令人作呕。 他是读书人,是君子,这一身屎臭味,让他情何以堪。 李家梁直接将衣裳脱了丢在地上。 李耀祖捏着鼻子,吩咐宋宝娟:“快,宝娟,拿去河里洗干净。” “还洗什么洗,直接烧了。”李家梁吩咐宋宝娟:“去烧锅热水,我要沐浴更衣。” 第138章 宋宝娟:“……” 李耀祖推她:“还愣着做什么,没听到爹要沐浴吗?快去烧热水。” 两个大男人有手有脚,吩咐完宋宝娟做事,就各回各屋,宋宝娟看到地上的脏衣服,强忍着恶心要去捡,可一想到上面有屎,她下不起这个手。 “金宝,你过来,把这件脏衣服捡起来丢到灶膛里去!”宋宝娟看到金宝,以为遇到了救星,儿子一定会帮她的! “我为什么要捡?我才不捡呢!臭死了。”李金宝显然也听到了,伸出舌头冲宋宝娟“略略略”,跑走了。 “出去玩咯。” 宋宝娟:“……” 李家梁在里头不快地喊:“水好了没?” “哦,快好了,快好了。” “办事磨磨蹭蹭的,吃饭怎么没见你磨蹭!” 宋宝娟:“……” 她拿了根柴火,将衣服挑起来,捏着鼻子扔进了灶膛里,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屋子里都弥漫着屎臭味。 两刻钟后,李家梁终于洗上了澡。 他嫌太慢了,一直在骂骂咧咧,骂人的那些话,宋宝娟之前都听过,很熟悉,可之前因为都是骂薛宁的,她没有任何感觉。 等到这些骂人的话是落在她身上时,宋宝娟又生气又难过。 薛宁赶跑了李家梁,浑身舒坦,开始做饭。 一大锅白米饭,里头不掺任何东西。 外头锅里洗干净,肥肉下锅煸油,煸的干干的焦焦的,将猪油渣子盛出来放着,锅里的油太多了,先舀出一部分,锅里剩底油,先煎荷包蛋。 一人一个荷包蛋,薛宁每次要煎十个。 光煎荷包蛋都是一项大工程,可薛宁一点都不觉得麻烦,鸡蛋敲进锅里,看着它慢慢地凝固,想到会被孩子们吃进肚子里,薛宁就觉得开心。 十个荷包蛋煎好后,锅里再放油,将弄干净的四条鲫鱼滑进去,两面煎的金黄后加热水,放入切好的萝卜片,盖上大火煮开,小火再慢慢地熬,等把萝卜炖烂了,薛宁再把煎好的荷包蛋放进去再煮一会儿。 等再次烧开,鲫鱼荷包蛋萝卜汤就煮好了,出锅后再撒上一点葱花,色香味俱全。 薛宁大胆地豆角拿了出来。 豆角择成拇指长,放入油锅里炸,炸干水分后捞起来放在一旁备用。 五花肉切成薄薄的一片,放入锅里翻炒,炒熟了之后将都豆角倒进去再炒,炒干了加点水,等豆角翻炒软烂,加盐调味就起锅。 茄子薛宁没敢动,不是这个季节的食物薛宁还是悠着点。 偶尔拿一样出来,免得惹人怀疑。 蕨菜炒肉,清炒荠菜,也紧接着出锅,虽然只有四个菜,但是每一个菜都份量极足,十个人吃都绰绰有余。 关键是,薛宁还有一个重头戏。 米饭煮好了,可薛宁还在里头添了一根小柴火,继续小火焖饭。 厨房里都弥漫着饭香菜香,香得人走不动路了。 有人在外头喊:“薛大姐,你家这是又在做好吃的啊!” 是隔壁邻居李保全的媳妇方梅。 两家人隔的近,中间就隔了两米多的距离。 薛宁出门去回:“是啊,煮了几个蛋,烧了一锅红烧肉。” “真好真好。”方梅背着篓子,“我这也挖到了好几斤野菜,等晚上我来换肉,晚上也给孩子煮红烧肉吃。” “煮。咱们好不容易找了个这么好的活,多吃点贴点膘,别委屈了自己和孩子。” “是是是,我回去做饭了,吃完了再去挖。” 薛宁也乐呵呵地回了屋。 大家一块吃肉,也就没人惦记她家的肉香了。 薛宁打开盖,用锅铲轻轻地铲了下米饭,锅底已经结了很厚的一层锅巴了。 薛宁将饭沿着锅巴小心翼翼地盛出来,只留下锅底的锅巴,借着灶膛里的余温继续烘烤,沿着锅四周倒一圈油,锅巴的香气,油的香气,瞬间扑入鼻尖。 外头传来响动,接着就是甜甜棠棠冲进来的脚步声。 “阿婆阿婆,你做了什么好吃的,好香啊好香啊!” 薛宁先笑着给孩子一人吃了一筷子豆角,“先去洗手,等会阿婆给你们惊喜。” “好嘞。”甜甜棠棠笑着又冲出去洗手了。 李招儿在外头笑:“娘,你就会惯着这两孩子,把她们的嘴巴都养刁了,天天都想惦记着好吃的。” 李盼儿也说:“可不嘛,良飞刚进山呢,就叨咕着阿婆中午会做什么好吃的。” “那还不好,好吃是孩子的天性。喜欢吃,吃得好,孩子长的高高的壮壮的,你们难道不开心?”薛宁笑着反问她们。 “开心!” 谁能不开心啊! 甜甜棠棠已经洗好手了,把陈良飞也攥了进来。 “阿婆阿婆,我们已经洗好手了。” 薛宁也弄好了,锅铲轻轻地一用力,锅巴就跟锅分开了,薛宁放下锅铲,用手捏住锅巴两端,轻轻用力往上一提。 一个半圆形的锅巴出锅了。 跟锅的形状一模一样。 第139章 “哇。” 棠棠惊讶地嘴巴张成了“哦”型,甜甜和陈良飞也差不多,也瞪大了眼睛。 锅巴还能长成这样啊! “爹娘,二姨三姨四姨小姨,你们快进来看啊!”棠棠冲着外头激动地喊:“快来看啊!” 外头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的连手没洗干净,立马飞奔进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们快看。”棠棠指着薛宁放在盘子里的锅巴:“锅巴!” 锅巴? 锅巴有什么好看的。 几人朝桌子看去,一看不要紧,看了吓一跳。 “娘,你这锅巴怎么做的这么好。” 别说孩子没见过,他们这几个大人都没见过。 普通人家谁舍得这么吃啊,厚厚的一层锅巴,还有油。 “快,都坐下吃饭,锅巴趁热吃,一口汤一口锅巴,快趁热吃。” 薛宁喜欢看孩子们大口吃饭,大口吃肉,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大人和孩子大快朵颐,薛宁慢悠悠地吃着喝着。 “娘,这是新鲜豆角吧?哪里来的?”李念儿说:“真好吃。” “是啊娘,这才春天,怎么会有豆角啊!”李招儿也问。 薛宁笑着扯了个谎,“郝老板给的。说是大棚里种的,还说什么大棚能够种反季节的东西,比如这豆角,还有茄子。”薛宁为后面拿茄子出来铺垫了下:“不过这是反季节的蔬菜,很贵,郝老板也就给了我一把。” 反季节? 这名字听的真新鲜。 十个人的战斗力还是可以的。 棠棠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阿婆,你做的菜真好吃啊。” 陈良飞也说:“阿婆,你的手艺比我爹做事的那个酒楼还要好。” 李盼儿也点头:“良飞说的没错。” 陈和松在酒楼里做事,客人们经常会剩菜,没怎么动的菜,若是吃不完的话,酒楼就会给几个老一点的员工带回去。 陈和松就经常带,陈良飞和李盼儿就经常能吃到。 两相一对比,酒楼里的大厨手艺还不如薛宁。 薛宁想起了惠丰酒楼的事儿,“要不以后我也去开一家饭馆。” “那生意绝对好。”李念儿举双手双脚赞成:“娘,别说比镇子上的酒楼好吃了,你的手艺跟县里的酒楼都差不了多少。” 这马屁拍的…… “我们可没有拍马屁,二叔现在还对你第一次给他的肉包子念念不忘呢!” 薛宁哈哈大笑。 天快要擦黑,全村的人都回来了,个个脚步匆匆,忙忙碌碌,却喜气洋洋。 边走还边聊。 “你挖了多少斤啊?” “挖了三斤半,还摘了两斤多的蕨菜。你呢?你这篓子好沉啊。” “我们差不多。”边说边笑着避开了,篓子里满满当当的都是野山笋。 可在哪里找到的,不能说,谁先找到谁先赚钱。 见他藏着掖着,那人也不恼,更不去打破砂锅问到底。 谁能找到,就是谁的本事。 三三俩俩的人背着篓子提着篮子快步走,李家梁洗了澡吃了饭在家睡了一下午,太阳下山了,他出来看晚霞。 “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李先生,念诗呢?”村民们热情地跟李家梁打招呼:“确实,这晚霞真的太美了。” 太美了? 李家梁瞪大了眼珠子:“一句太美了就能表达这晚霞的美吗?你应该说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村民尴尬地挠挠头:“李先生,我又没读过书。说不来这些好听的,我也就只能挖两根野菜填饱肚子。” “哼,俗人!”李家梁不理他了,继续念诗。 那村民也不恼,笑眯眯地背着篓子走了。 接着又有人过来,打断李家梁,又有,还有…… 一波又一波的人打断李家梁欣赏晚霞赞美晚霞,他气鼓鼓地质问打扰他的村民:“你们这是进山做什么去了?” “挖野菜啊!” “挖野菜?挖野菜干什么,又不好吃。” “咱们觉得不好吃,可有钱人爱吃啊,家梁,你不知道吗?你四女儿在县城里跟一个大老板做了笔大生意,送野菜呢,一斤野菜换五枚鸡蛋,三斤野菜就能换一斤肉,大家热情高涨着呢!” 念儿谈成的生意? “什么时候谈成的?”李家梁问道。 “就前段日子,怎么,你不知道吗?” 李家梁哪里知道,他这段日子又不在李家村。 “老四给你们换那么多,那老板给她多少?”李家梁问。 “人家谈成的生意怎么会告诉我们,不过肯定比这些多呗,她在中间肯定多多少少也要赚一点嘛!不是很正常。” 李家梁激动地手都在抖。 他飞快地跑回了家,正好跟李耀祖对上了。 李耀祖刚从族长家回来,“爹,族长已经确定了,族里不供我读书了。”他双目赤红,像是哭过了。 李家梁骂薛宁:“都是那个贱人,要不是她,族里怎么会不同意供你!都怪薛宁!” 李耀祖也跟着骂:“她是我娘啊,她就那么见不得我好嘛!我没见过这么自私自利的母亲,只顾着自己,根本不顾自己孩子的死活,她不配做我的母亲。” “耀祖,别生气,小心别气坏了脑子!”李家梁安抚道:“别担心,你明日就去镇子上读书。” “可是束脩……” “我记得这些年薛宁给了不少钱给你,你那些钱先拿出来应应急,其他的钱,爹来想办法!”李家梁自信满满,“爹已经想到办法了。” 李耀祖眼睛一亮:“爹,你想到了什么好办法!” 父子两个一说,当即就决定这么干。 宋宝娟回家,钱袋子就被李耀祖拿走了。 宋宝娟偷偷地留下不少,只给了五两银子。 李耀祖看了眼钱袋子,默默算了算这五六年自己给宋宝娟的钱,还有宋宝娟自己绣帕子赚的钱。 这宋宝娟就属貔貅的,只进不出。 五两? 五十两都有! 李耀祖掂着钱袋子,他唇角微勾,带着冷意:“宝娟,爹已经想到赚银子的办法了,他也告诉我了,我觉得办法非常可行,宝娟,我知道你还有不少的私房钱,如今我要读书,你就给我这么点,是信不过我吗?还是你藏了其他的心思!” 宋宝娟吓一大跳:“耀祖,我……” “之前家里娘当家,无论她赚了多少钱都是给我,这些年,我给了你多少,你口袋里有数,我心里也有数。宝娟,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以为你是能跟我同甘共苦共进退的人,没想到,你对我还是藏了私心,夫妻不够信任,还怎么走下去,不如趁早分道扬镳!” 分道扬镳? “你也要跟我和离?” 第140章 和离? 李耀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和离?你以为我会跟你和离?” 宋宝娟拍拍胸脯,惊魂刚定,“你吓死我了,耀祖,那个钱……”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李耀祖一字一句地对她说:“我不会跟你和离,我会休了你!” 宋宝娟头皮发麻,忍着想要抓狂的冲动:“耀祖,你跟我说,说笑的吧?” 李耀祖没再说话,只冷冷地看了宋宝娟一眼,看的宋宝娟心都是凉的。 她不是信不过李耀祖,也不是藏了其他的心思,而是李耀祖平日里花钱大手大脚惯了,只要钱在他身上,他转眼就能给你花的分文不剩。 以前薛宁把钱给了他,宋宝娟就会从他身上赖点银子出来,自己存着不动,靠着自己做帕子赚来的钱,好不容易攒了五十两。 要不是因为李耀祖要去读书,打死她都不会拿钱出来。 李耀祖冷冷地看了薛宁一眼。 转身开始收拾行李,宋宝娟却觉得胸口那剩下的四十两银子,压的她透不过气来。 宋宝娟求饶似的望着李耀祖收拾行李,“耀祖,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耀祖收拾东西,看都不看她。 “耀祖,我没有信不过你,我只是想手头上存着点钱,不能都花光了,以后家里有需要用钱的地方,也能拿的出来。”宋宝娟解释:“要是孩子有个头疼脑热什么的。也不至于身无分文,是不是?” 李耀祖抬眼,看了眼宋宝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你不要拿孩子当借口。” 然后继续收拾,不理她。 宋宝娟快要疯了,“耀祖,我没有。” 李耀祖已经将包袱收拾好了,挎上扭头就走。 宋宝娟跟了过去,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是我错了,耀祖,钱都给你,都给你。” 她将钱双手奉上,递给了李耀祖。 李耀祖唇角微勾,没有先拿钱,而是先拍了拍宋宝娟的肩膀:“宝娟,我们是夫妻,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真心待我,我也一样会真心待你,待我不日飞黄腾达,你就是官太太,再也不用为钱的事情发愁了。” 宋宝娟哽咽地回应,“好。” 李耀祖将钱袋子拿走了,抱了抱宋宝娟,出门的时候又逗弄了下李金宝,这才去了镇子上。 又恢复了温文儒雅的模样。 宋宝娟:“……” 身无分文。 李家梁听说儿子已经去镇子上读书了,他也一门心思用在了对付薛宁的身上。 不是去找茬的,而是去…… 李家梁手里捧着从野外摘来的几朵野花,一大清早就出现在薛宁家门前,深情款款,“阿宁,千错万错是我的错,我知道错了,阿宁,你别生气了,我保证我一定改,我们复合吧,咱们不能让孩子生活在一个破碎的家庭里啊。” 薛宁:“……”转身去了厨房,不搭理李家梁。 李家梁就捧着花站在门口。 她要去河边挑水,李家梁也跟着一块过去:“阿宁,以后家里的重活都我来干,好不好?” 早起就有洗衣服的妇人,听闻劝薛宁:“阿宁啊,你们也三十多年的夫妻了,这老夫老妻的,床头打架床尾和,家梁又知道自己错了,你就原谅人家嘛,和好了,孩子们也有一个健全的家了。” 李家梁年轻的时候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全村的没有成亲的小姑娘都喜欢过他。 薛宁就是其中一个,但她不偷偷地喜欢,而是很高调地表达爱意。 薛宁外形长的好,年轻的时候个头高挑,姿色在村子里头也是佼佼者,再加上她养父母家境颇好,两方一加持,李家梁就娶了她。 第141章 可哪怕娶了薛宁,又过去了三十多年,那些爱慕过李家梁的姑娘或多或少还是对李家梁还是有滤镜。 谁让这个男人从来没有经受过风风雨雨的摧残,四十多岁依然皮肤白皙,身材也没有走样,因为常年读书,身上总有一股子读书人的斯文气。 那是同村的同龄男子望其项背的存在。 这些村妇,觉得这么好的男子都婚姻不幸,人到中年竟然和离,实在是可怜可惜可叹。 而其中,以李如燕胆子最大,也敢说。 “薛宁,当年也是你高调示爱,不然家梁后面娶的人是谁还不一定呢!”当年同村同样一个高调示爱的妇人李如燕对李家梁充满了怜惜,“你四女儿现在有了好生意,能赚钱了,你就跟家梁和离,做人不能这么忘恩负义。” 薛宁都快要笑了。 她走了过去,在李如燕的身边将水装满,然后两个桶就放在台阶之上。 “你不是说以后家里的重活都你来干嘛?”薛宁指着两个木桶说:“你挑回家,一滴水不撒,我就同意跟你复合。” “真的?” “我薛宁说话,丁是丁卯是卯。” 李家梁大喜过望,立马拿着扁担过去挑水。 薛宁将两个木桶放的一高一低,寻常人都知道要将两个水桶放在一个水平面上,这样扁担的两边才能保持平衡。 可李家梁不知道啊,他是个生活白痴啊! 李家梁将扁担插到木桶提手上,直接矮身,用肩膀顶着扁担往上一提。 下面的水桶往下滋溜,哗啦一声,接着传来一声划破云霄的尖叫。 “啊!” 下面的水桶砸在李如燕身上,“哐当”一下,水全倒在了她的身上,上面的水桶也往下滑,连水带桶全倒在李家梁的身上。 顷刻间的功夫,两个人都成了落汤鸡。 薛宁惋惜地跟李家梁说:“哟,一个大男人,连两桶水都提不动,是你自己不争气,以后可别怪我不给你机会啊!” 她重新捡起水桶,装满水,轻轻松松地挑走了。 留下李如燕和李家梁两个人风中凌乱。 “家梁哥,你看她……”李如燕一跺脚,捏着嗓子骂出了声。 李家梁看了眼李如燕。 李如燕湿透了,衣裳紧紧地贴在她身上,衬托的她越发地楚楚可怜。 年轻的时候,薛宁明明比李如燕好看,也不知道为什么,如今老了老了,李如燕反倒比薛宁还漂亮,还有韵味。 李家梁多看了李如燕那饱满的胸脯几眼,下意识地舔了舔唇。 薛宁提着水回家了,将厨房收拾好了之后进了白房间。 刚进白房间,手机响了。 “缓缓飘落的枫叶像思念,我点燃烛火温暖岁末的秋天……” “小于。” “宁姐,你家还有土鸡吗?” “有有有,你要多少只。” “那给我带八只来。”于红笑嘻嘻地说道:“你的鸡在我小区又火啦。” 于红的小儿媳妇出院了,左邻右舍没事也过来探望,自然要问到奶水够不够的事情。 听说奶水足得很,孩子吃都吃不完,都纷纷打听吃了啥,于红自然将老母鸡说了出来。 正宗的老母鸡,价格也不贵,关键是吃了补身体,邻居也纷纷表示要买一只给家里人补补身体。 这不,你一只我一只,不知不觉就八只了。 挂了电话,薛宁跑到自己家鸡圈里,抓到了五只,你追我赶下来,三只怎么抓都抓不到。 不仅抓不到,还鸡飞人跳的,把薛宁弄一头的鸡毛,狼狈的很。 第142章 “宁姐,你这是做啥呢?”张氏过来了,“抓鸡啊!” “是啊,老板还要买几只老土鸡,我抓了五只,剩下的几只怎么抓都抓不住。”还把薛宁累的气喘吁吁。 比挑两担水还要吃力。 张氏说:“我家鸡你要不要?” “你不是要留着下蛋吗?” “现在还指着它下啥蛋,从你这兑换的蛋个头又大又新鲜,比我家那几只鸡下的蛋好多了,我还留着它干啥!”张氏说:“留两只过年杀就足够了。” “那行。”薛宁跟她算:“现在市场上的鸡肉价钱是三十五文钱一斤,猪肉十二文钱一斤,我就按一斤鸡肉抵三斤猪肉来给你兑换,成不成?” 一斤鸡肉兑换三斤猪肉? 三十五,三十六,老天奶,她还净赚一文钱! 张氏一拍大腿,兴奋地嘎嘎叫:“成成成!怎么不成,换换换!宁姐,你等我哈,我这就去抓鸡,你要几只?” 薛宁本想说要三只,想了想又说:“你有多少给我多少,我都给那位老板送过去。” “行!”张氏跑回了家,抓来了五只鸡。 她情况跟薛宁比好不了多少,也是一身一头的鸡毛,头发都乱七八糟,“宁姐,五只鸡。” “好,我来称。” 薛宁将鸡连笼子一块称。 五只鸡,连笼子一起二十六斤半,去掉笼子,正正好二十六斤。 三斤猪肉兑换一斤鸡肉,可以兑换七十八斤猪肉。 听到这个数字,张氏都惊呆了,“多,多少?” “七十八斤猪肉。”薛宁再说了一遍。 七十八斤猪肉啊! 张氏笑眯了眼,“那我,岂不是可以去摆摊卖猪肉了。” 摆摊卖猪肉? 薛宁听到这话,眼睛一亮。 她怎么就忘记了,她白房间里那么多的猪肉,确实也可以到镇子上去摆摊卖啊。 在这里卖出的钱可不是人民币,而是真金白银,用这些钱,她就可以去买新衣服新鞋子,可以带着孩子们下馆子,还可以存钱起大房子! 薛宁觉得自己真蠢。 一直懊恼人民币在这里什么都买不了,却没想到,她可以把用人民币换来的猪肉,放到这个时代来卖换银子啊! 张氏可不会真的去卖:“我才不卖呢,留着慢慢吃,这么多肉,可以吃到过年了。” 她不卖薛宁卖啊。 薛宁:“这天气马上就热起来了,你做腊肉都要臭,你还能放到过年?” 又没有冰箱,能把肉从年头冻到年尾。 张氏一拍脑门:“哎呀,光顾着激动了,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给忘记了。是啊,七十八斤肉,要全拿回来不就都坏了嘛!” “我有个主意。”薛宁建议道:“你把肉存到我这里,以后你想吃就到我这里来取,反正我每天都要去给老板送菜的。你头天晚上告诉我你要多少肉就行。” 张氏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就这么办。” 薛宁给张氏写了一张条子,上头写着契约两个字。 兹有张芳卖鸡五只于薛宁,共计二十六斤。按一斤鸡肉兑换三斤猪肉,张芳共有七十八斤猪肉存放于薛宁处,从今往后,凭此契约到薛宁处兑换猪肉,直到兑换结束为止。 后面写着年月日,一式两份,薛宁一份,张芳一份。 张芳不认得字,迟迟不肯落笔,扭扭捏捏,薛宁知道她啥意思,主动说:“要不你先去问问族长?” “好!”张芳立马应下,又怕惹得薛宁不高兴:“宁姐啊,不是我不信你,只是……” “没事,正好我有事也想你去跟族长说一声。” 张芳拿着契约先去找了李族长。 李族长将上头的内容念了,跟薛宁说得一模一样。 “一斤鸡肉兑换三斤猪肉?”李族长说:“这确实好,吃鸡肉跟吃猪肉没有区别,多吃点猪肉,孩子们也长的快。” “可不好嘛!”张芳激动地说:“舅舅,五只鸡吃五顿就吃完了,可这兑换成猪肉就不一样了,哪怕我一次去兑换一斤,都能兑换七十八次,孩子们能吃七十八次猪肉呢!” 袁氏也道:“要是全村的人都能兑就好了。家家户户都养了鸡,又舍不得吃,现在也不需要鸡下蛋了。” 张芳立马说:“宁姐说了,只要不是病鸡,家家户户都能兑换,都跟我这一样。宁姐让我跟舅舅舅母说一声,若是还有人想兑的,都可以去找宁姐。” 袁氏拍手叫好:“那好,我现在就去跟那些老家伙说一声,让她们拿着鸡去换肉。” 鸡肉柴,很多老人家是吃不动鸡肉的,只能喝点鸡汤。 若是能兑换猪肉就不一样,兑换一些五花肉,炖的软烂软烂的,老家伙也能吃得动。 李族长手里捏着纸,“这可真是帮咱们村里解决了一个大问题啊!” 他又看了眼纸上头的字。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问张芳:“这是谁写的?” 张芳说:“宁姐写的啊,我亲眼看到她写的。” 薛宁用的是郝三思给她的签字笔,跟毛笔一样软,还不用蘸墨汁,薛宁越写越趁手,字也恢复了三十多年前的状态。 “薛宁认得字?”李族长陡然发现,他好像不了解薛宁。 张氏被问的目瞪口呆:“我不知道啊!” 袁氏也被问懵了:“没听她养父养母说起过啊!更没提她说起过。” “这一手字,写得很有风骨,不是一般人能写得出来的,一定有名家大师亲自教导过。” “薛宁的养父不就读过几年书嘛,他算什么名家大师。”袁氏笑:“要么就是这孩子跟着李家梁学过。” 李族长:“……” 李家梁那狗爬似的字,能教谁? 第143章 等张芳回来两方签好了字,薛宁就带着八只鸡和野菜野鱼进了白房间。 于红先来把鸡带走了,薛宁送了她两条鲫鱼,一斤荠菜。后来郝三思也来了,这回还带来了一个消息。 “听说陈老爷吃了榆钱肉沫煎饼后哭了。” 郝三思只是一个小小的采购部经理,是没有资格跟陈老爷子在一块吃饭的,他也只是听说。 “哭?”薛宁不解:“为啥哭啊?” “我听我顶头上司说,陈老爷子激动地热泪盈眶,说他第一次吃榆钱肉沫煎饼,是他的太爷爷做给他吃的,陈老爷子记了一辈子。” “那看来,他跟他太爷爷有很深的感情。” “嗯,陈老爷子爱钓鱼,是个鱼痴,还是个扔竿就上钩的大佬,听说也是跟着他太爷爷学的,他太爷爷从小钓鱼就厉害,扔竿就有鱼上钩。” “这是天赋啊。”薛宁感叹道:“一块煎饼能让他想起自己的亲人,这块饼也是发挥作用了。” “宁姨。”郝三思提着个纸袋子递给薛宁。 薛宁下意识接过。 一件崭新的黑色棉袄,一条黑裤子,还有一双鞋头绣了花的棉鞋。 “这是?”薛宁疑惑地问。 “宁姨,这是给你的。” “给我的?不不不,我不能要。”薛宁连忙摆手,头也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把东西递回给郝三思:“我可不能要你的东西,你已经帮了我太多忙了。” 郝三思也不接,耐心地解释道,“宁姨,你不要有心理负担,这不是我出的钱,这是陈老爷子特意说给你的!” “陈老爷子给我的?” “是啊,吃过煎饼之后,他就说了,要好好地奖赏做煎饼的人,我的顶头上司,就把这事儿跟陈老爷子说了,陈老爷子一听,就奖赏了两个人,一个是做煎饼的厨子,一个就是你,因为是你提供了榆钱,还告诉我做法,要不是你的话,我们做不到这些。” “奖金也就五百块钱。”郝三思说:“我想你天天都穿一样的衣服鞋子,不如给你置办一身崭新衣服裤子鞋子,虽然便宜,但是剩在是新的,也暖和,宁姨,比你这身上这的袄子暖和多了?” 郝三思没有买羽绒服,买的也是棉服棉裤,带有中国风绣花的袄子裤子,适合薛宁的年纪和气质。 他总觉得,这位宁姨,身上有种古人的气质,就适合穿这种衣服。 薛宁也不好不收了,“小郝啊,那就谢谢你了。” “谢什么。”郝三思笑着说:“我还得谢谢您嘞,有您,惠丰酒楼的生意这个月的销售额比上个月翻了两番,比往年任何时候都要好,这都多亏了你的野菜。” “还是你说的那句话,合作共赢。”薛宁笑了,“我家的生活条件也好起来了,顿顿有肉有鸡蛋,孩子们都高了胖了。” 两人说说笑笑,薛宁就在进货单上签了字。 经常拿着签字笔练字,薛宁如今的字突飞猛进,郝三思看了直夸精妙。 两人分开,薛宁收拾东西进了超市。 猪肉又搞活动,十块钱一斤,薛宁买了一百斤,另外又买了二十只鸡,南瓜、茄子、豆角、萝卜、方便面、大米,能买的通通都买。 花出去两千多块,薛宁高兴地冒泡。 回到家,刚一出门,李家梁就站在门口,差点没把薛宁吓死。 “李家梁,你诈尸啊,你堵我家门口做什么!” “阿宁,我们复合吧,我真的知道错了。”李家梁不知道又从哪里摘来几朵野花,痛哭流涕:“这段时间,我真的知道自己错了,阿宁,我不能没有你啊!” 第144章 薛宁:“……那秦文霜怎么办?” 秦…… 李家梁心虚地闪躲一下,又梗着脖子说:“阿宁,我跟她清清白白,没有任何关系,你误会我们了啊!” “误会?”薛宁拉着李家梁的袖子:“好,走,我们到族长家去,把我们为什么和离的事儿跟族长说清楚,让族长评评理,若是族长也说你们清清白白,我就跟你复合!” “你放手!”李家梁哪里敢去。 孤男寡女没穿衣服在同一张床上被人抓住,这事儿要说出去,他还要不要脸了,他可是个读书人。 “走啊。”薛宁声音越来越大,“不敢去要不要让邻居们过来评评理,李家梁,我谁都没说咱俩为啥和离,就连族长都问过我,我都顾着你和李耀祖的面子,一个字都没说。可你要是还在这里胡搅蛮缠,你就别怪我把这事儿敞开了说了。” “李家梁,我告诉你,想复合?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薛宁扔下这句话,赶了李家梁出去,将院子门锁上,径直往李族长家去了。 李家梁阴沉着脸,恶狠狠地盯着薛宁的背影。 “好,不想复合,可以!可摇钱树不是你一个人的,我也有份!” 薛宁径直到了李族长家中,敲门之前先进白房间拿了一个大南瓜,两斤肉,一把豆角,敲了敲门。 “来了来了。”袁氏见是薛宁,高兴地合不拢嘴:“刚才还在夸你呢,你就来了。” “夸我?”薛宁有些不好意思:“嫂子,夸我什么啊?” “夸你大气,自己吃上肉也不忘村里人。”袁氏拉着薛宁往里头走:“老头子把你夸成了一朵花。” 薛宁可不敢说是因为怕别人发现她家吃肉而生歹意,有些尴尬,但是她坦然接受。 真实原因又如何,反正大家都得了实惠。 “也是族长心系村民,不然他不点头,我也做不来啊!”薛宁将篮子递给袁氏:“今儿个我来,又有事儿要找族长商量。” 袁氏都没看篮子里的东西,就将篮子放在桌子上,给薛宁倒了一杯水,“你说。” 薛宁看向李族长:“是这样的,村民们在我这里存了不少的猪肉了,因为怕坏了,所以没拿回去,可我想着,总这样放在我这里也不方便,而且,大家都想把肉换成钱,我也是这个想法,我就想去镇子上开家肉铺,村民们要是拿肉,一次一斤两斤的拿,在单子上直接划,直到划完为止。要是想卖,放在我那里卖,一斤十二文,卖了多少我给他们多少,有了钱,大家也可以买些其他的粮食,您看怎么样?” 李族长当然觉得好了。 挖野菜,不仅能吃上肉,吃不完的肉还能变成钱买其他的,这么好的买卖傻子才不做呢! “行。”李族长明白薛宁的意思了:“我跟镇子上的马巡检打过交道,你要开肉铺就要去找他批,这事儿我去帮你办了。” “谢谢族长。” 薛宁指着篮子,“族长,嫂子,我们做生意的那个老板,今儿个给了我两把豆角,水灵灵的,特别新鲜,我拿把来给你们尝尝。” “啥东西?”袁氏去看篮子,“豆角?”她将豆角拿出来,欣喜不已:“这才三月份,咋就有豆角呢!” “那老板说是在大棚里种的,大棚里头暖和的很,什么蔬菜都能种活。” 袁氏喜的不行:“上次小兰不是托人带羊腿回来吗,你知道是有啥喜事吗?” 薛宁猜:“难道是小兰又怀了?” “可不嘛,三个月,正是孕吐的时候,那羊肉闻都闻不得,就让人送回来了,她害嘴害的厉害,整天就吃些干豆角,说馋死了想吃新鲜豆角。她婆家派人出去寻,你说现在啥时候,怎么可能会有豆角。”袁氏抓着豆角,心里美的冒泡:“这下好了,我这就让人把豆角送给她,不,我亲自送给她去,肯定把她乐坏了。” 怀孕的人害喜口,突然想吃某种东西的渴望可以称之为执念。 而只有生活幸福美满的人才有资格有执念,不幸福的人不配拥有。 比如薛宁。 她怀了六个孩子,怀招儿的时候,害喜严重,想吃地皮菇,可秋冬腊月哪里有地皮菇啊,那个时候有人把新鲜地皮菇晒干存着慢慢吃,薛宁让李家梁去买。 李家梁骂她矫情,李母骂她没有公主命,得了公主病。 养父母知道后,十天之后就背了三斤干地皮菇回来,让薛宁吃个够。 后来养父母死了,薛宁怀了一个又一个,她想吃什么,就从来不表露出来,唯有去给养父母上坟的时候,心里默默跟他们说一声。 薛宁不知不觉回到了家,望着从小生活过的房子。 仿佛小时候就在眼前。 她爹在编箩筐,她娘在打扫院子,而她在院子里举着养父给她做的风车跑来跑去。 风车转啊转,把他们的叮咛都送到她的耳边。 “小宁宁,慢一些,别摔着了。” 第145章 时间很快就到了三月底,荠菜开了花,蕨菜也变得又柴又硬,嚼不动了。 村民们进山下地的收获一日不如一日,能换的东西也越来越少,都很颓丧。 薛宁看出了大家的焦虑,让念儿跟大家伙宽宽心。 李念儿:“各位叔叔婶婶大伯大娘,你们都别焦虑,这茬野菜过了还有下一茬呢。这水芹菜不就长大了吗?我今儿个还弄了一把水芹菜来呢。还有曲曲菜、枸杞苗、艾草、灰灰菜,马上就能采收了。大家都可以弄来,我都收,价钱都一样。” “真的?” “念儿,你没有骗我们吧?” “没骗你们。”李念儿笑着看了薛宁一眼,见她脸上一直挂着笑,心里就有底气了,“真的,那位郝老板说了,只要是能吃的,好吃的野菜,没毒的,他都收。” 她这一番话,说得村民们又都跟打了鸡血一样。 该兑的兑肉兑鸡蛋,不兑换的,陈良飞就把他们还剩余多少东西用小本本记录了下来。 “良飞啊,我还有十斤猪肉三十个鸡蛋在你这里哈。”李二婶笑眯眯地说。 陈良飞翻到了李二婶的那一页,点点头,“是的,李阿婆,你是有十斤猪肉三十个鸡蛋在我这里。” “那我呢?我呢?”还有一个村民问。 “你有八斤猪肉十五个鸡蛋。” “对对对,好好好。那我今天就先拿一斤猪肉,三个鸡蛋。” “好的。” 陈良飞在本子上将他拿的东西记录下来,李念儿给村民拿鸡蛋和肉。 他们有条不紊,村民们兑换到了自己想兑换的东西,一个个都美滋滋的。 差不多收完了,薛宁他们开始收摊子。 突然有人冲了过来,黑着脸,一拳头砸在薛宁面前的桌子上:“念儿她娘,做人别太过分了!” “李六叔,这是怎么了?”薛宁立马将孩子护到身后,自己上前。 见李六叔那铁青的脸,薛宁明白可能跟兑换猪肉有关。 果然,就听到李六叔说:“你说怎么了!你们每天兑换猪肉,弄得我的猪肉都没有人买了。” “六叔,咱们俩的买卖不一样。”薛宁耐心地解释道:“村里的人本就没什么闲钱,他们可以靠挖野菜换肉吃换鸡蛋吃,过上每顿都能吃上肉的好日子,难道不好吗?大家都姓李,你难道不想乡亲们过的更好吗?” 李六叔当然想大家过的好。 可影响了他的生意,这事儿就硌人了。 “我当然想大家过的好,但是你抢了我的生意,我这肉每天都卖不完了啊。”李六叔愤懑中夹杂着委屈。 还有村民们没走远,见李六叔气势汹汹地跑过来,也都跟了过来。 听到李六叔的那番话,有些人替薛宁打抱不平:“老六,这你就不地道了,你的猪肉卖不出去,你怪薛宁做什么?之前你卖肉,我吃不起,我也不买,现在人家让我用野菜换,我吃得起,我也不买你的,我都是不买,人家哪抢你的生意了。” “我也是,小六子,你要敢欺负人家,我第一个不答应。” 薛宁见村民们都护着自己,心里头暖暖的。 李六叔脸皮薄,要不是被人怂恿了,他今天不会过来,可是如今骑虎难下,只能闷着头继续说下去。 “可我也要过日子啊!”李六叔说:“她把我的客人都抢走了,我的猪肉卖不出去,我全家老小也要跟着喝西北风啊!” 他捂着脸,一副要哭了的表情。 其实这事儿他也不想怪薛宁。 刚开始的时候,他能在猪肉贩子那里进个五十斤的猪肉,他赚个两文钱的利润,一次能赚一百文,隔三天去卖一次,收成还算不错。 第146章 如今年成都不好,李家村的村民,包括附近村子的村民都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他的猪肉生意,也从刚开始的五十斤,到了后面的三十、二十,到现在,十斤都很难卖出去了。 怪薛宁吗? 其实不应该怪的,薛宁兑换猪肉之前他的生意就不好做了,可他也要生活啊,要养家糊口啊,那人找上他的时候,就刁钻的专门跟他说这些,把李六叔的委屈全部都激发出来了。 他觉得,薛宁太欺负人了,于是就这么找上来了。 可找上来了又有什么用呢,除了发泄一下情绪,半点用都没有,全村的人都受薛宁的恩惠,大家都向着她。 李六叔一个大男人,捂着脸“呜呜呜”地哭了:“我也要过日子啊!” 他身子骨不好,不能做体力活,只能走街串巷卖点猪肉赚钱,如今这门营生也要没了,他还怎么攒钱给婆娘买药,怎么攒钱给儿子娶媳妇啊! 薛宁:“……” 她把看热闹的村民都请走了,然后对李六叔说:“六叔,你先别着急,你不来找我,我也要去找你的,只是之前太忙了,还没想好,你来了,正好我们一块商量商量。” 李六叔眼睛红红地抬头:“商量什么?” 薛宁将李六叔请到了厨房,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我还欠村民们一堆的猪肉。” 她将陈良飞记的小本本推给李六叔,“六叔看一眼。” 李六叔认得字的,快速地翻了翻,几乎全村的人,家家户户都有猪肉在薛宁这儿存着。 老天爷,家家户户都存着猪肉,有些甚至还有七八十斤,他在村子里还卖个屁肉啊! 这日子不要过了。 李六叔越想越颓丧,将本子推回给薛宁,双手抱头,望着桌面:“薛宁啊,你这是在跟六叔显摆吗?你给你六叔留一条活路啊!我也不瞒你,我在猪贩子那里进的猪肉,一斤猪肉也就赚两文钱。要是碰上卖不完,带回村子里,乡里乡亲的想买,我就只赚一文钱,偶尔还搭上一些猪下水,我真没赚大家多少钱的。” 这事儿薛宁当然清楚。 李六叔在村子里卖了二十多年猪肉了,童叟无欺,诚信经商,在李家村和周边村子的口碑都很好。 “六叔,我也不瞒你,要不了多久,我就要去镇子上开猪肉铺了。”薛宁实话实说。 李六叔抬眼,看了眼薛宁,表情有些古怪。 说不上来是羡慕还是想哭,反正又抱头盯着桌面。 五十多岁的年纪,因为身体不好,不能下地干重活,只得天天推着猪肉在周边几个村子里转来转去。 除了年三十和初一那两天会休息,全年不敢懈怠,因为你要是不去,碰到老百姓要买你却不在,这久而久之的,大家就都会换个地方买。 能够开一间稳定的猪肉铺,不用再走街串巷的了,这也是李六叔的梦想。 但梦想就是梦想,梦梦而已,他又抬头,衷心地说了一句:“薛宁啊,恭,恭喜你了。” 薛宁笑了,其实六叔还是那个六叔,“六叔,那我也要恭喜你。” “恭,恭喜我什么?” 薛宁说:“你去猪贩子手上买猪肉,是十文钱一斤,对吧?” 李六叔点点头:“是,十文钱一斤。我卖十二文,有时候多了的卖给咱自己村子的,就卖十一文。” 利润很薄。 中间的钱,都被猪贩子,屠宰场赚去了。 真正从屠宰场出来的猪,要是不经过猪贩子那道手,八文钱就能买到,可惜李六叔每次要的量太少了,人家猪贩子根本就看不上他的那点量,自然也就要不到最低的进货价。 第147章 薛宁说:“你以后不要去猪肉贩子那里进货了,你在我这里进货,一斤猪肉我收你八文钱,怎么样?” 李六叔猛地抬头,瞪着眼睛看薛宁:“你说,说啥?八文钱一斤,卖,卖给我?” “对。”薛宁点头:“但是你要帮我一个忙,我欠村民们的那些猪肉,以后就让他们到你摊子上去拿,你要负责帮我记录,我欠他们多少,还剩下多少,若是他们把猪肉都放在你那里卖的话,你就收一文钱的辛苦费,给他们十一文钱一斤。” 薛宁想过了,自己马上要去镇子上开猪肉铺。 开猪肉铺,她肯定是要去的,李想儿李念儿李莱儿没成亲,肯定是要跟着她走的。 村子里收野菜的活儿可以交给李大栓和李招儿,那村民们的猪肉,薛宁总要安排个人在村子里可以随时能跟村民们兑换。 这个人,李六叔再合适不过了,在村子里做了一辈子老实本分的好人,她相信李六叔的为人。 李六叔猛地站了起来,搓着手激动地望着薛宁,“阿,阿宁,你说,说的可是真,真的?” 薛宁也站了起来,跟李六叔平视,眼底带着笑意:“六叔,我啥时候骗过你!六叔,你跟不跟我干?” “干!”李六叔激动的老脸通红,当下就同意了,“我干,我干!” 八文钱一斤的猪肉,他卖十二文,利润是四文钱,比之前翻了一倍的利润,之前若是卖四十斤猪肉,他现在卖二十斤就能赚到一样的钱,傻子才不干呢! 就是给村民们记录拿货麻烦些,但是能赚一文钱的辛苦费,而且同一个村子的,做点惠民利民的事儿,这些都不算事。 “好,那从明天开始,你到我家来拿猪肉。”薛宁拿起本子,“我再重新给你个新本子,村民们到你家拿了多少肉,你都记下,咱们三天核对一次。” “好好好。”李六叔激动地手都在抖,两个人又商量了一些后续的事情,李六叔这才满面红光的跟着薛宁出了厨房。 他想到什么,后退了一步,悄声对薛宁说:“阿宁啊,你要小心些家梁。” 薛宁瞬间明白。 李六叔不会莫名其妙地说这句话,那他这次来闹事,肯定是李家梁挑唆的了。 “谢谢六叔。未来的日子里,咱们合作共赢。”薛宁双手交握,忍住了要去跟六叔握手的冲动。 李六叔激动地一路小跑回家,恨不得立马就把这好消息告诉家里人。 李家梁就在他家门口等他的好消息。 见李六叔来了,着急地问,“六叔,事儿你办的咋样?那薛宁真不是个东西,抢了你的生意,你可千万不要善罢甘休啊!” 李六叔冷冷地瞥了眼,“家梁啊,我记得当年你娶阿宁的时候,你家里穷的叮当响,连给你娘看病的钱都没有。还是薛宁嫁过去,新婚夜就把自己的嫁妆拿出来给你娘治病,让你娘多活了好几年,是吧?” 李家梁:“六,六叔,这都多少年前的陈年老黄历了,你说,说这些做,做什么!” 李六叔眸光一凛,“我是为了告诉你,做人不能忘本,不能忘恩负义。” 说完他就进了屋,李家梁要跟着进去,“砰”地一声,门被大力关上了,差点砸到李家梁的鼻子。 李家梁气得跺脚,“薛宁你个贱人,又在外头诋毁我!我给你脸了,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给我等着。凭啥能赚钱的女儿归你,花钱的儿子归我!” 薛宁去找李族长,李族长刚好要去找她,手里拿着一纸文书,笑眯眯的:“肉铺子的批文下来了,就在集市里头,有一个摊位,不过一个月要三十文摊位费。” 第148章 “可以的可以的。”薛宁连忙道谢:“族长,您可帮了我大忙了。” “这算什么。”李族长乐呵的不行:“上次你送来的豆角,她娘给小兰送去了,回来就跟我说,小兰吃了两碗饭,把她婆家人高兴的哟,就想问一句,那位郝老板还有豆角卖吗?我们来买,我也知道,这不是当季的蔬菜肯定比肉还要贵,你跟郝老板说,无论多少钱,我们都买,这也是小兰婆家人的意思,孕妇害喜太受罪了。” 李族长心疼自己的女儿,钱算什么,女儿吃的下,身体好,那才是最重要的。 薛宁心里艳羡不已。 若是她的养父母还在世的话,她想吃什么,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给她弄来。 她眼角有些酸涩,连忙眨眨眼睛,将眼泪逼了回去,“族长,这我就不清楚了,要不明天我去帮你问一问,要是有的话,我给您带回来?” 李族长连连点头:“好好好,你先问问。” 薛宁拿着文书回到了家,跟看宝贝一样翻来覆去的看。 从今天开始,她也是有猪肉铺子的人了。 这么好的消息,自然要庆祝一番。 薛宁进了白房间,拿出一只鸡、三斤肉、五条鱼,笑眯眯地进了厨房。 天大地大五脏庙最大。 不开心要吃东西让自己开心,开心更要吃东西好好庆贺。 能吃是福,人生幸事。 鸡洗干净之后剁成块,用来红烧。 肉切成薄薄的片,分成三份。 一份用来做豆角炒肉,一份用来做竹笋炒肉,一份用来做鸡蛋肉片汤。 鲫鱼都是半斤以上的,薛宁用来做红烧鱼。 再到后院扯几棵青菜,拔两个萝卜,六菜一汤,再煮一锅白米饭,齐活。 起火! 里头的锅用来煮饭,外头的锅洗干净之后,加点菜籽油,将剁好的鸡肉放进去煸炒。 翻炒出香味后,加盐和酱料调味,放到小铁锅里坐在小炉子上炖着。 这个就可以不用管了。 大锅用清水清洗一遍,切好的肉片放进锅里煸油。 肥肉煸的焦黄,捞起。 锅里留些底油,鲫鱼滑进去,煎至两面金黄,加滚烫的水没过鱼,加盐,盖上盖子,大火煮开再小火炖一刻钟,锅盖打开,大火收汁,起锅,撒上一小把葱花。 味儿有了,卖相也有了。 厨房里的弥漫着肉香。 薛宁吸吸鼻子,继续洗锅。 豆角用油炸好后,放煸好的肉进去翻炒,加盐,起锅。 竹笋切成薄薄的一片,先用开水焯一下,再放入锅里翻炒,再加肉加盐,起锅装盘。 薛宁一会在灶台前炒菜,一会去灶膛里加柴火,忙的不亦乐乎。 而几个孩子,趁着还能看的见,一块去湖里钓鱼去了。 鱼竿是陈良飞做的。 很简单,一根细细的竹竿,上面绑一根线,绣花针烧红之后做成弯钩,弯钩上头挂蚯蚓,丢到湖里,坐等鱼儿上钩。 鱼竿做的很简单,有人一条鱼都钓不上来,有人一条接一条,就没有断过。 李念儿坐了一刻钟,什么动静都没有,而坐在她隔壁的陈良飞已经钓了三四条鱼了,她不服气,暗想,肯定是鱼竿不一样。 “良飞,跟我换一根竿子。” “好的,四姨。”陈良飞又钓上来一条,跟李念儿换了根竿子。 李念儿拿着陈良飞的竿子,挂上蚯蚓,甩出去,暗道:这下肯定稳了。 她又坐了一刻钟,一条鱼都没有上钩,反倒是陈良飞一条接一条。 明明那根竿子在她手里一条鱼都不上,怎么到了陈良飞手里就变了呢? 第149章 在陈良飞手里一条接一条鱼上钩的竿子,怎么到了她这里就歇火了呢? 李念儿不服气,觉得肯定是陈良飞的位置好。 “良飞,跟我换个位置。” “好的,四姨。” 陈良飞取下鱼,跟李念儿换了个位置。 …… “良飞,我要跟你换盘蚯蚓。” “……” …… 一刻钟过后。 太阳完全下山了,天也渐渐黑了,该回家了。 李念儿空军。 而陈良飞,哪怕换到了她觉得不好的位置,换了杆子,换了蚯蚓,的鱼也是一条接一条的上钩。 李念儿这下是心服口服,陈良飞是有些钓鱼的天赋在身上的。 最后一算,陈良飞钓了十五条,李大栓钓了六条,其他几个人一共四条, 几个人趁着这段功夫,一共钓上了二十五条鱼。 李大栓提着水桶往家去,几人也跟在后头,有说有笑地往家走。 棠棠还在期待着:“阿婆肯定又在做好吃的了。” 几个大人正要说什么,突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一个丫头片子,吃那么多还不是便宜别人。”李家梁从树后走了出来,脸色铁青地咒骂棠棠。 李招儿他们一时愣住了。 李家梁更不快了,“怎么,哑巴了?见到爹都不会叫了嘛?” “爹。”几个女儿开口叫人。 “招儿,不是我说你,你都已经嫁出去了,你还带着一家人到你娘跟前蹭吃蹭喝,你怎么好意思。”李家梁从李招儿开始数落起。 李招儿羞愧地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李大栓也是一样,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别人都骂到头上了,也不知道还嘴。 李家梁接着骂李盼儿:“还有你,你家没饭吃吗?带个半大小子来吃你娘的喝你娘的,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你娘有多少钱给你们白吃白喝。” “还有你。”李家梁指着李想儿:“谁让你和离的?你自己生不出孩子你不晓得夹起尾巴做人,还闹的要和离,你生不出来,就把正妻之位让出来又怎样,当个小妾,黄家不照样还养着你,给你饭吃。这样,明天跟我去趟黄家,跟序华道个歉,让他留你做小妾。” 李想儿惊惧地往后退。 李家梁又指着李念儿:“还有你,在万家做丫鬟做的好好的,你回来干什么?不过你靠着万家认识了个这么大的老板,也是不错的。就是你要多去买几身好看的衣服。” 李念儿汗毛都竖起来了:“我要买好看的衣服做什么?” “你整天在大老板面前转,又年轻又漂亮,再捯饬的好一点,大老板说不定就看上你了,讨你回家做小妾。年纪大不要紧,有钱就行,以后你也不用抛头露面了,就在家里享福,多生几个孩子,一定要多生儿子,以后在家里地位就稳了。” 他又看向李莱儿,李莱儿吓得往李念儿身后躲。 李家梁还是不放过她:“你躲什么躲,二十岁的老姑娘了,你不嫁人不白养你了。” “你们五个赔钱货,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 薛宁动作麻利,转眼剩下一个青菜一个汤没做,孩子们也回来了,薛宁敏锐的发现,他们兴致不高。 而且,少了四个人。 “你大姐呢?他们怎么没回来。”薛宁问。 李盼儿欲言又止,李想儿想想,也没开口,李念儿耷拉着脑袋,李莱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说:“娘,爹刚才去找我们了。” 又是李家梁! “他找你们做什么?”薛宁黑着脸问。 李莱儿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地跟薛宁说了,薛宁越听,脸色越黑,黑的跟锅底的灰一样。 “放他娘的狗屁!”薛宁蹦了起来,冲了出去。 李莱儿跟在后头追:“娘,你去哪儿啊!” 薛宁扛起茅坑旁边的秃扫把往外头冲,“找那老畜生算账去!” 老畜生? 几个女儿吓得不得了,生怕薛宁吃亏,连忙将门关上跟在薛宁身后去了。 第150章 李家梁哼着小曲,得意洋洋地回了家:“饭做好了没有?” “没呢,爹,金宝他让我陪他玩跳房子,还没做。”宋宝娟陪着李金宝玩的精疲力竭,“爹,要不你煮点面吧,我实在是太累了。” 李家梁眼睛一横,“我做?我什么时候进过厨房!” “可是我好累啊,爹。”宋宝娟委屈地说道:“这里里外外都是我一个人,还要带孩子,我都快要累死了。” 她嘤嘤嘤地哭了,李家梁本想骂她,但转念一想她是秦文霜的女儿,到嘴边的咒骂就收了回去:“别哭了。你累了就休息下,晚点再做。也就这几天辛苦辛苦,等过几天,咱们就搬回老房子去。” 搬回老房子? 宋宝娟喜出望外:“爹,娘同意复合了?” “八九不离十。”李家梁笃定地说道。 他去找五个女儿,将她们数落一番,也是有用意的。 “李家梁。” 李家梁的话刚落,外头就传来薛宁的吼声,李家梁喜出望外:“你瞧瞧,这不就回来找我了嘛!” 薛宁不是把女儿都喊回来嘛? 那他就把几个女儿全部都弄走,让薛宁孤家寡人一个,等到她耐受不了寂寞,头疼脑热的身边又没个人照顾,不还是乖乖地求着他们回去。 “想通了?知道女儿迟早要嫁出去,知道我才是你携手共度一生的人,来求我复合了?”李家梁故作骄矜,“我跟你不一样,我念旧情,念着我们夫妻几十年的情分。走,我跟你回去,往后咱俩相依为命,夫唱妇随,恩恩爱爱。” “我打的你叫我妈!”薛宁一扫帚扫了过去,直接将躲避不及的李家梁头发扫乱了。 李家梁的木簪歪到一边,发髻都散了。 薛宁又一扫帚过去,声音极大:“我让你跟我姑娘胡说八道,我让你满嘴喷粪,怪不得你读了这么多年书,半个功名都考不到,感情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要我姑娘去当小妾?” “当小妾有什么不好?”李家梁终于避开了,“以后当贵人家的小妾,不比挨饿受冻强!” “啊呸!”薛宁啐了一口,李家梁又躲闪不及,被吐到了身上,“薛宁,你脏不脏!” “没你脏!”薛宁恨的要命:“我姑娘就是当一辈子的老姑娘,也绝不为妾!” “好。” 有不少村民出来了,听到薛宁这句话,纷纷为她喝彩。 “家梁,你竟然劝你自己女儿去做小妾?你有没有良心啊,那可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枉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阿宁真没说错,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连尊严都不要了。” 李家梁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薛宁不让他钻,继续骂他:“你要是再敢贬低我姑娘,再敢乱给我姑娘灌输这些肮脏龌龊的想法,我打的你满地找牙,再把你做的那些龌龊事儿给你抖出去!”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李家梁竟然给孩子灌输不劳而获,当小妾就能躺平的思想,薛宁怎么能忍。 “你敢!你儿子的前途你不要了!”李家梁也叫。 “你大可试试!”薛宁把秃子扫把一顿,犹如领着千军万马的大将军,说一不二。 李家梁落荒而逃。 村民们劝薛宁:“阿宁啊,可千万别他说的浑话啊,做小妾,说的好听是主子,其实就是奴才,生的孩子就是庶子,会被人嘲笑的,千万别为了那点子彩礼,把女儿推到火坑里啊。” 薛宁重重点头:“诸位放心,我就是吃糠咽菜,也绝不会卖女儿。宁为穷人妻,不为贵人妾,她们要嫁的男子,不要大富大贵,但要敢作敢当,顶天立地,更要爱我女儿,否则免谈!” 李念儿李莱儿就站在她的身后,听到薛宁最后一句话,朝对方对视了一眼,纷纷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希望。 薛宁将李耀祖骂进去之后,又去了李招儿家,将他们带回了自己家。 “还听李家梁的话吗?” 李招儿没回答,薛宁又说:“他的话你们要是听进去了,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娘了。听他的就别听我的,听我的就不准听他的,你选!” 李招儿忙表态:“我肯定是听娘的!” 薛宁看向其他几个女儿:“你们呢?” “我们肯定也是听娘的。” “行,从今往后把他的话当放屁。走,回家,吃饭去。” 回到家,饭菜已经冷了。 几个女儿将饭菜热了热,重新端上桌。 薛宁吃了第一口后,李招儿她们才动筷,见长辈们动了筷子,陈良飞和甜甜棠棠也动筷子。 吃饭就开开心心地,不说那些糟心的事儿,薛宁把自己要去开猪肉铺的事情说了,还把文书拿了出来。 大家都很高兴。 “我要去镇子上的,想儿念儿莱儿也要跟着我一块去的。”薛宁说:“大栓,招儿,你们想去吗?” 李招儿和李大栓对视一眼,摇了摇头,“娘,我们不去,屋子在这,地在这,根也在这。” “行。”薛宁也不劝。 她也是刚去镇子上,好多事情都没理顺,等理顺了再说。 “既然你们不去,那收野菜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薛宁说,“收好了野菜让李二叔送给我。村民们头一天晚上将要兑换的鸡蛋和肉登记好,我会让二叔给你们带回来,你们兑掉。 还有我欠村民的肉,让他们去找六叔兑,我都跟六叔说好了,哪些村民兑了肉,让他登记好,三天跟你们核对一次,登记下来哪些新增的,哪些兑掉了的,必须要一笔一笔,不要出纰漏。” 这事儿说复杂也复杂,说不复杂也不复杂,就是两头记账。 李招儿这边记录村民不兑肉存在她这儿的,李六叔那边记录兑出去的。 到时候一增一减,哪户村民有多少又一目了然了。 李大栓和李招儿又看了彼此一眼,感觉云山雾罩的,听不懂,“娘,我,我跟大栓都不会写字,我们也不认得几个字,这事儿,我怕我们干不好。” 薛宁:“……”她怎么就忘记了,大女儿大女婿不认得几个字,更不会数算。 陈良飞看了眼甜甜,“娘,甜甜会写字,也会数算。” 甜甜会? 薛宁期待地看向甜甜,“甜甜,你会吗?” “阿婆,我,我就是跟着表哥学了点……” “阿婆,甜甜很有天赋。”陈良飞夸甜甜:“特别是数算,比我当时学的时候还要快,还要准确。” 甜甜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表哥,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好。” “本来就很好。”陈良飞就事论事:“甜甜很有天赋,阿婆。假以时日,她可以独当一面。” 女账房先生? 薛宁眼前一亮,家里要出个女账房先生了吗? 那也是一件大喜事啊! “那成,反正镇子上的事还没那么快,也要好些天。良飞,这段时间收野菜,你就在旁边看着,让甜甜自己做,有不对的你及时提醒她,让她真正能独当一面。到时候我们不在这儿,她也能独立完成。” “阿婆放心,她可以的。”陈良飞对甜甜很有信心。 第151章 第二日一大早,薛宁就进了白房间,卖掉野菜和鲫鱼之后,就进了超市,买了十多斤豆角和茄子。 几乎将摊子上的豆角和茄子买空了,她生怕后面的人买不到豆角和茄子了,于是心虚地又放回了两把豆角和几根茄子。 这时,一个穿着超市工作服装的员工推着一个车子过来了,车子里有个塑料箱子,箱子用塑料薄膜包着,看不到里头的东西,等将薄膜打开,薛宁看到了一箱豆角,一箱茄子。 薛宁:…… 感情这超市里的东西是应有尽有啊。 她再不心虚了,将刚才放回去的豆角和茄子都装进车子里,另外又多拿了几把豆角和茄子,这才拿去打秤付钱。 买完了该买的东西后,薛宁就到了没监控的地方将东西一样一样地搬进了白房间。 吃过早饭,薛宁跟着李二叔去了趟镇子上,还是到了那个巷子最深处,李二叔将三篓子野菜搬下车,然后头也不回地赶着马车走了。 薛宁见四下无人,将野菜搬进了白房间。 出了白房间之后,长舒了一口气,以后招儿在村子里收了野菜,李二叔直接将野菜送到她住的地方,省的她每天跟着跑一趟,可省了不少事了。 这镇子上,还没有她住的地方呢,得找个地方住。 薛宁看了眼这条巷子,这儿离集市不远,若能在这儿租个宅子,以后会非常方便。 她打定了主意,本想去找牙行打探消息,想想又作罢,而是脚步一转,去了陆挺家。 与其让这钱给牙行挣了,不如让陆挺挣。 到了陆挺家,就听到里头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正在哀求着什么。 “陆挺,你就帮我这个忙吧,我现在手头上的确很困难啊!” “孙小三,你这忙要帮了,我要坐牢的。”陆挺并不答应。 薛宁听到这个名字,一时有些恍惚,紧接着立马想起来了。 孙小三,这是前世砍死陆挺的那个杀人凶手啊! “陆挺,我们还是不是好兄弟了?”孙小三声音拔高,“你说过,好兄弟要同生共死,两肋插刀的。” 薛宁汗毛都竖起来了。 陆挺不说话,孙小三还在求陆挺:“陆挺,求求你了,就这一次,你帮帮我,说不定不会被人发现呢,咱俩拿了钱,你五我五,能过好长一段时间快活日子呢!” “小三,不是我不帮,而是……” “陆挺,你够不够哥们,你是不是我兄弟?” “是兄弟,但是这事儿咱不能干。”陆挺坚决地说道:“咱不能因为钱就去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孙小三神情古怪地看着陆挺,“我说陆挺,你鬼上身了?之前你为了钱,不也跟着我一块去偷偷摸摸吗?这样来钱最快,你不是最需要钱吗?” “我是需要钱,但是我不想再做坏事了。”陆挺说:“我想做个好人。” 趁着事情还没有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陆挺想回归正途,跟着宁姨好好地干。 宁姨说的对,人这一生,只有一次活着的机会,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他想要做那个重于泰山的人。 孙小三见陆挺来真的,三角眼往下一拉,眼底暗藏凶光,他开始哭,开始哀求:“陆挺,你是我兄弟吗?说好了为兄弟两肋插刀,你现在要弃我而去嘛?你真不够义气,陆姨,陆姨……” 陆母从里头走出来,见孙小三竟然哭了,连忙安抚他:“小三,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怎么还哭上了。” 第152章 “陆姨,我想求陆挺去帮我个忙,可他死活不肯去,陆姨,我从来没求过您什么,我现在求求您,求您跟陆挺说说,让他跟我去吧,就这一次,我保证,就这一次!” 陆母看向陆挺:“小三对你怎么样,你心里不清楚吗?他都求上门了,你还不帮?我怎么有你这么个忘恩负义的儿子。想当年,我生重病,家里没钱,小三给你送来了一两银子,这才救了我一命,当年他为了这一两银子,坐了一个月的牢。陆挺,难道你都忘了吗?” 陆挺咬咬牙:“娘,他让我去,去……去了被抓了要坐牢的。” “小三坐的,你坐不得?”陆母脸色阴沉:“能帮小三,你就是去坐牢又怎么样?” “娘!”陆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愕地望着陆母。 陆母狠狠地用拐杖杵地:“就这么说定了,你去帮小三,即便是坐牢,就当还了人家当时给你的一两银子的恩情!” 陆挺不敢反抗陆母,只得应下:“好,娘。” 孙小三感谢完陆母,立马拉着陆挺走了:“你放心,小心一些,一定不会坐牢的!” 陆挺临出门前,回头看了眼陆母,还在期待陆母能够将他喊住,不让他跟着孙小三走。 可陆母就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就转身走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陆挺的错觉,陆母看他的那一眼,他仿佛看出了恨意。 孙小三死死地攥着陆挺,生怕他会临时变卦似的,“陆挺,帮兄弟这个忙,兄弟以后一定一定不会再找你做这种事了。” 陆挺还在想陆母最后的那一眼,像是行尸走肉一般跟孙小三往前走,也没听到孙小三说什么,更没看到孙小三眼中算计的神色。 突然,孙小三停住了,连带着陆挺也停住了。 “你谁啊?挡我们的路干什么?”孙小三吼道。 陆挺抬头。 一位妇人拿着一把扫帚站在他们面前,扫帚横在手中,挡住了去路。 陆挺眼前一亮。 是宁姨! 他刚想问薛宁为什么会在这里,孙小三目露凶光,凶相毕露:“老太婆,跟你说话呢,没听到啊,你聋了还是哑巴了。” 陆挺去拉他:“小三,不要,那是我……”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见薛宁举起扫帚,不停地往孙小三身上招呼。 那是竹子枝丫做的扫帚,扫秃了剩下最粗最尖的部分,打的人生疼。 孙小三鬼哭狼嚎:“你个死老太婆,你敢打老子,老子打死你!” “年纪不大,不学好,你自己不学好就算了,你还带上陆挺!”薛宁边打边骂:“人家想改邪归正,你还把人往歪路上带,我不打你我打谁。让你带坏陆挺。” “你他妈的你谁啊,你是陆挺什么人啊!”孙小三的脸上已经被扫帚扫出了一条又一条的血印子,毫无还手之力。 薛宁做惯了农活力气大,孙小三根本抵挡不了,要是往前冲只能被打,打的后面他不停地往后躲,这才好了些。 “陆挺喊我一声姨,我就要管他!”薛宁将扫帚往地上一杵,凶巴巴地吼道:“我不管他以前怎样,往后他不会再跟你做坏事,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孙小三捂着火辣辣的脸,“陆挺,你不是答应了我嘛!” 陆挺本来就不想干,都是陆母逼得,“小三,这事儿我不能答应你!你找别人吧,我不会告密。” “你……”孙小三还想上前,薛宁举起扫把,把他吓得连连后退,“好,好你个陆挺,出尔反尔,行,咱们走着瞧!” 孙小三就要跑,薛宁将人喊住,丢了个东西给他:“这一两银子我替陆挺还给你,以后不要再用这一两银子道德绑架他!再让我见一次,我再打一次!” 第153章 孙小三捡起银子,骂骂咧咧地跑了。 薛宁将扫帚一扔,数落陆挺:“你说说你,知道那不是好事,你还答应。” “我娘她……” “你娘老糊涂了。知道你要坐牢还让你去,她这是什么娘啊!”薛宁万分不解:“你是她亲生的吗?” 生母逼儿子做坏事,反了天了! 薛宁也不是为了来数落陆挺的,“以后别再跟这种要拉你进泥潭的人来往了。今天有空吗?” 陆挺点头:“有,宁姨是有什么事吗?” 薛宁点点头,兴奋地说:“我要到镇子上来开猪肉铺子,想租一间宅子,你从小在这长大,比我熟悉,行情你也肯定懂,今天陪我去租套宅子。” 陆挺笑了,“宁姨,这么大的喜事,我先恭喜你了。走,我认识几个人行的牙子,我带你去。” “走。” 陆挺带着薛宁兴冲冲地走了。 他们刚走,孙小三一脸红印的从角落里出来了。 “三哥,他不跟你去,咋办?” 孙小三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一脸的焦急。 “急什么!”孙小三阴沉沉的望着陆挺离去的方向:“去找他娘。” 跟班说:“你说陆挺他娘也是个蠢的,都说了可能会坐牢了,还让陆挺去,你说她是不是疯了。” “疯了岂不是更好,不拉着他去,谁给咱俩背锅!” “是是是,疯了更好,疯了更好。”两人快步往陆挺家去。 陆挺则带着薛宁在镇子上看房子。 看了一天,最终在薛宁看中的那条巷子里租了一个宅子。 宅子不大,一个小院子,两间房子,但是阳光都很好,里头的家具也很新,也很干净。 听牙子说,房东前段时间去外地投奔儿子去了,近几年都不会回来,就把房子租出去赚点钱。 一个月八十文,半年一付,整租一年的话九百文,足足少了六十文钱。 虽然贵,但是薛宁很满意。 离集市近不说,离“郝老板”也近,到时候李二叔可以直接把菜送到她的家门口。 薛宁当下就签订了合约,付了半年的钱,就将房子给租了下来。 眼看着太阳快落山了,薛宁带陆挺去吃了一碗肉丝面,分别的时候还给了陆挺两斤肉。 “陆挺,别嫌弃,等宁姨的肉铺子开了起来,宁姨就给你付银子。”薛宁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每次找陆挺帮忙都是用猪肉代替。 陆挺却很喜欢:“宁姨,你给我钱我也是要去买肉的,这下好了,省的我多跑一趟,多省事。” 二人分别,薛宁租车回去,陆挺则回了家。 天已经黑了,陆挺回到家的时候,陆母竟然做了晚饭。 “回来了?”陆母声音温柔:“娘做了饭,快吃饭吧。” 陆挺喜出望外:“娘,我帮了小三的忙,他送给我两斤猪肉,我去煮猪肉给你吃吧。” 桌子上两个菜都是素菜,陆挺在外头吃了肉丝面,陆母却吃的这么素,陆挺心里不是滋味,愧疚的很。 “不用,放在那儿吧,娘明天煮给你吃。”陆母说:“菜快冷了,吃吧。” “好。”陆挺没说自己已经吃饱了,陪着陆母又吃了一碗饭。 等到他的碗里快见了底,头也有些晕乎乎的,陆挺强打着精神问:“娘,我好困。” “你为什么骗我?”陆母幽幽地问道,摇曳的烛火下,陆母的神情渐渐变了。 温柔变成了狰狞。 她歇斯底里地质问陆挺:“你又跟那个姓薛的走到一起去了,我让你不要跟陌生人接触,你为什么不听我的!” “娘,宁姨她是好人。”陆挺强打着精神辩解:“她替我还了小三一两银子,她跟我说,小三不是好人,我不能跟着他去做坏事。我要堂堂正正的做个人!” 第154章 陆母疯了,“你的意思是,我是坏人,我要你变坏!是不是,是不是!” 她咆哮、狰狞,目露凶光,仿佛陆挺是她的仇人,而不是她的儿子。 陆挺渐渐地失去了神志,扑 倒在桌面上。 陆母依然在咆哮:“你们都是坏人,你们都是坏人!我就该掐……” “陆姨。”孙小三在外头嚷:“好了吗?” 陆母停止了咆哮,眼神变得古怪,她眼里发出不寒而栗的笑,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发出笑声:“你看看他,你看看他……” 她很快就恢复如常,“好了,你带他去吧。” 孙小三走了的进来,见陆挺睡着了,三角眼往上一翻,越发显得狠厉,“陆姨,谢谢您,您不是我姨,您是我亲娘。” 陆母摆摆手:“我累了。” “好。我不耽误您休息,我这就带他走,事儿办完了我们就回来。” 陆母躺下了。 孙小三将陆挺背了出去,小跟班问:“小三哥,还真送他回来啊?” “说说而已,到了咱手上,算他命不好。” 跟班嘀咕:“他娘是他亲娘吗?知道要坐牢还答应给他下药。” “管他呢。”孙小三说道:“反正咱的困难解决了,快点,避着点人,别被人发现了。” “是是是,三哥。” 他护着孙小三身上的陆挺,还边说:“我说挺哥,不能喝就别喝这么多啊,喝了又难受,没事啊,马上就到家了。” 他这样一说,行人也就见怪不怪了。 然而,薛宁听到了。 她原本已经去了城门口,可是突然想到自己没给房子换锁,又重新折了回来,重新买了一把新锁,刚换好,走到路上,突然听到了有人在喊挺哥。 挺哥? 薛宁偏头一看,正好看到了一张尖酸刻薄阴险狡诈的面孔,脸还被抽的一条一条的,不是孙小三是谁! 孙小三背上背着的挺哥…… 薛宁只看到一件眼熟的衣裳,正是陆挺今日穿着的,她连忙跟了过去。 就见孙小三背着陆挺,鬼鬼祟祟地在巷子里走来走去,天已经擦黑了,二人心里又有鬼,根本没发现薛宁。 二人终于在一户宅子前停下。 薛宁看了眼宅子的匾额,范宅。 范宅? 孙小三要带陆挺进去做什么? 只见孙小三带来的跟班掏出钥匙将门给打开了,孙小三背着陆挺进去,紧接着门就要关上。 电光火石之间,薛宁想到了什么,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将门给抵住,接着就扯着嗓子喊:“走水了,走水了。” 几乎是下一秒,周围的邻居都出来了。 毕竟走水是大事,会牵连到自己家里,都出来了。 “你是谁啊?”有邻居问薛宁。 薛宁抵着门,大声说:“有人打开了范老爷家的门。” 她一把推开大门,指着孙小三:“门是他打开的,这些人都不是范老爷家的人,他背的那个人是我亲戚陆挺,我怀疑他们想带我亲戚干坏事,各位邻居,帮帮忙啊!” 范老爷是个大善人,帮过很多人,在这一带还挺有威望,邻居们都很尊敬他,见陌生人竟然有范老爷家的钥匙,立马冲进去将人给按住了。 薛宁抱着昏迷不醒的陆挺:“陆挺,陆挺,你快醒醒,快醒醒。” 她用力掐陆挺的人中,终于将人给掐醒了,“宁姨,你怎么在这?这是哪儿啊?” “你怎么昏迷了。”薛宁问:“他们带你来范宅做什么?” 薛宁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陆挺啊陆挺,你知道你上辈子是怎么死的嘛? 你杀了范老爷,被一群受过范老爷恩惠的人乱棍打死了。 陆挺脑子清醒了,“他们说来范家偷点东西卖钱。” 薛宁说:“你不同意,所以他们就迷晕了你,带你来背锅。” 她指着孙小三急切地说:“各位大哥大嫂,去报案啊。他们这是入室行窃,还想带坏我家陆挺,我绝对不会饶了你们。” 这时有个声音响彻天际:“不好了,不好了。范,范老爷死,他死了。” 第155章 范老爷死了? 在场的人全部哗然,就看到两个人连滚带爬,哭爹喊娘。 “死了,全死了,全死了。” 范老爷家人口不多,子女全部都已经不在镇子上了,平时就范老爷和一个管家、老妈子在身边伺候他的衣食住行。 “三个人,死了,全死了,血,到处都是血啊!” 还有人想要去看,薛宁一把将人拉住,厉声说道:“还看什么看,破坏现场吗?赶快去报官啊!让巡检过来啊!” “对对对,我这就去。”那人根本不认识薛宁,但是拔腿就跑。 薛宁一瞅。 因为刚得知范老爷死了,这群邻居有所松懈,孙小三跑了。那个跟班正在挣扎,也打算要跑。 薛宁大声喊道:“他有范老爷家的钥匙,这事儿肯定跟他们脱不了干系,快点将人绑起来,别让他们跑了。” “对对对,快绑起来。” “跑了一个!”有人喊道:“快,关门,别让他跑了。” 刚才苏醒的陆挺一个鲤鱼打挺,迅速朝大门口冲去,用力一撞,将快跑到门口的孙小三给撞飞了出去。 孙小三倒地,被紧跟在后头跑来的邻居按住,他还在嘶吼:“放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清白的。” “你是清白的你跑什么跑。”邻居看了眼陆挺:“人家就不跑。” 孙小三瞪着陆挺,“陆挺,你好,你好的很啊!” “他当然好。没跟你们这两个坏蛋害他,他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薛宁大声说道。 很快马巡检也来了,仵作也来了。 在场的人全部都先留了下来,一个个问话。 孙小三还做垂死挣扎,说他就是想来偷点东西去卖钱,钥匙也是自己偷偷配的,范家的事情他一概不知。 人不是他杀的,范家丢失的东西也不是他偷的。 可等马巡检派人在他家床底下的地洞里找到一大包金银珠宝,还在跟班的家中找到了另外一个包袱,孙小三拒不承认,可那个跟班受不了严刑拷打,什么都说了。 因为是薛宁是最先的发现人,对这个案子有功劳,她请求马巡检让她带着陆挺旁听孙小三的审问过程,说是怕孩子跟着坏人误入歧途,让他听听好兄弟是怎么陷害他的,也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让他以后多留个心眼。 马巡检想到她有功劳,也就同意了。 孙小三两个人知道范老爷家里有钱,家里平日就三个老人家,腿脚也不利索,肯定发现不了他们,就算发现了,也追不上。 于是两个人踩点了一段时间后,子夜过后趁着大家都熟睡的功夫,就进了范家偷东西。 可谁曾想,刚进去,就被范老爷发现了。 他们只知道老人家腿脚不好,敏锐性也差,可他们不知道老人家觉也少啊。 大半夜的不睡觉,又不点灯,两个人一摸进去,烛火就亮了。 为了防止范老爷大叫将人给引过来,二人用枕头蒙住了范老爷的口鼻,活活地将人给闷死了。 激情下杀人,看到范老爷一动不动,两个人都懵了。 直到管家进来。 夜里中途管家要进来扶主子去方便,就看到屋里的两个人,管家撒腿就跑,就叫了一声,就被追赶过来的孙小三一匕首捅死了。 老嬷嬷听到这边的动静,也跟了过来,被孙小三按住了,他没捅死嬷嬷,而是让他的跟班过来,将老嬷嬷捅死了。 两个人都杀了人,谁都别独善其身,二人冷静过来之后,将范老爷家里值钱的东西洗劫一空。 第156章 第二天,也就是昨天,两个人先将赃物埋好,然后就想了一天如何处理范家的尸体,最终,孙小三将主意打到了陆挺的身上。 说陆挺老实愚蠢,又是个孝顺的,只要说通了陆母,陆挺肯定会跟着他们走,只要到了范家,他们安排安排,范家这三个人,就肯定是陆挺杀的了。 孙小三第一次到陆挺家里,陆挺坚决反对,是陆母强硬要他去的,说是哪怕坐牢也是应该的。 陆挺跟着去了,半路上被薛宁救走了。 孙小三又回了趟陆家,说了几句好话,还给了陆母一包药粉,说如果陆挺不听她的,那就让她把药粉下在水里或者吃食里,等陆挺昏迷了,他再将人带走。 没想到陆母真的同意了,竟然真的在吃食了下了东西,陆挺昏迷,被孙小三又带回了凶案现场。 他们都已经进去了,只要将现场布置成陆挺杀的人,陆挺就是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 陆挺从头到尾都听完了,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若是帮了孙小三这个忙,那就不是坐牢那么简单了,是会要了自己的命啊! 马巡检拍拍陆挺的肩膀,半是欣慰半是安慰:“你小子,也算是福大命大,好在你身边还有个好姨,两次三番的救了你。要是没她的话,你小子是逃不了的。” 哪怕到最后查出了是有人诬陷,可大刑用了,手段上了,这孩子不死也要脱层皮。 而“好在你身边还有个好姨”这话,说得意味就明显了:有好姨,却没个好娘。 薛宁也是心有余悸。 上辈子原来陆挺是这么这样死的啊,他死的也太冤枉了。 后来陆母上吊自杀,到底是因为绝望还是愧疚呢? 送了自己的儿子上西天,她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陆挺头重脚轻,踉踉跄跄地出了巡检房。 然后一屁股坐在大门口,双手抱头,也不知道是在哭还是什么。 薛宁等他一个待够了,这才过去,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什么。 “宁姨。”陆挺又哭了,爬起来给薛宁跪下了,“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宁姨,要不是您的话,范家三条人命就安在我身上了。您的救命之恩,大恩大德,陆挺这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的恩情。” “陆挺,暂时的误入歧途不怕,怕的就是一辈子在歪路上越走越远。你是个好孩子,只是一直没有人给你指引正确的方向,哪怕你想走回正途,也有人按着你的头往歧路上走!”薛宁叹了一口气,没说出来。 按他头的人竟然是他的生母,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她努努嘴,本想说,你娘是你亲娘吗? 可第一次说这话,是揶揄的意思,第二次再说,就有些越界了,薛宁没说。 可她不说,却不代表陆挺不知道。 两个人分别之后,薛宁花钱雇了辆马车回了村子,而陆挺则深一脚浅一脚地回了家。 陆母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月亮。 陆挺出现在院子里的时候,陆母瞥了他一眼,继续看天上的月亮,“你回来了。” 月亮是月牙形的,上弦月,高高在挂在天上。 陆挺心中有无数的话想问陆母,可到最后,却只有一句话:“娘,您爱过我吗?” 为何要推他入歧途,为何要给他下药,他差点被孙小三害死,差点回不来了,您知道吗? 陆母不看他,仿佛像是没听到似的。 第157章 她的眼睛继续看月亮,许久才说了一句:“儿啊,娘生你的那天晚上,月亮就是这样的。” 她进屋了。 陆挺望着她的背影,她回了房,熄了灯,没有半句解释,也没有半句关心。 对他毫不关心。 陆挺抬头看了眼月亮,月牙的开口向上,听人说,这叫上弦月。 薛宁顶着上弦月的月光到了家,二十个铜板花的她肉疼。 进了村往家里走,路上却碰到了个浑身酒气的酒鬼。 “薛,薛宁。”李万福捧着酒壶,一身的酒气,拦住了薛宁的去路,“你现在晚上一个人睡,寂寞不?要不要,哥,去陪,陪陪你啊!” 陪? “啊呸!”薛宁随手抄起别人家门口的扫帚,朝李万福身上扫去:“畜生、王八蛋,敢打老娘主意,老娘打的你满地找牙。” 李万福被打的嗷嗷叫,鬼哭狼嚎地跑了。 薛宁把扫把放了回去,神清气爽,步履轻快地回了家。 她并没有把这事儿放在心上,看到家里燃着烛火。 除了李招儿带着孩子回去了,陈良飞睡了之外,李盼儿李想儿李念儿李莱儿都在家里等她,还给她留了饭,热气腾腾的,心里暖暖的。 今天忙了两件大事,薛宁也就中午吃了一碗肉丝面,晚饭吃得喷香。 边吃边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 租了房子,四个女儿都很高兴。 李盼儿是最高兴的:“太好了,娘,你去了镇子上之后,往后我们走动就方便了。” 李莱儿也很兴奋:“娘,我从来没想过,我还能住在镇子上。” 她觉得镇子上的姑娘都好漂亮,一个个都跟小姐一样,李念儿说:“县城里的姑娘才漂亮呢。” 两个丫头为了哪里的姑娘最漂亮吵了起来。 “娘,你说,是镇子上的姑娘好看还是县城里的姑娘好看?”两个人竟然让薛宁来评判。 薛宁想到了现代。 那里的姑娘衣着大胆,想露哪里露哪里,充满了朝气和生命力,踩着高跟鞋为了事业拼搏,那才是最漂亮的! 可她不能说。 “能为了自己人生打拼,能做主自己人生的姑娘,最好看。”薛宁摸摸两个女儿的头,郑重其事地说:“不依附他人,让自己发光的,才是最美丽的女人。” 李莱儿:“……” 李念儿:“……”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脑子里头充满了问号。 娘说什么? “娘,我们听不懂。” 女人不是在家相夫教子吗?婚姻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 为何要为自己的人生打拼?又为何要做主自己的人生? 两个未婚的听不懂,就连已婚的也都听不懂。 看到四个女儿一个个都一脸茫然的样子,薛宁笑笑:“听不懂没关系,以后你们就慢慢地会懂的。” 一夜无话。 因着过几日肉铺子就要开张了,晚上薛宁跟几个女儿一块收拾了些东西,第二日带去镇子上。 第二天一大早,薛宁就挎着个篮子去族长家。 袁氏早起来了,正在院子里晒衣裳。 “嫂子。”薛宁站在院子外头喊道。 “阿宁来了。”袁氏连忙将衣裳搭在竹竿上,快步走来开门:“咋这一大早就来了。” 薛宁将蓝布掀开了一点,袁氏瞥了一眼,眼前一亮,连忙拉着薛宁进了屋子,像是作贼一样。 “老头子,快,快来。”进了屋子,袁氏将门一关,就忙不迭地将老头子喊了过来。 李族长过来了,“阿宁来了。” “族长。” 袁氏将篮子上的白布掀开,看到里头的东西惊得目瞪口呆。 “我的天,还有茄子!” 第158章 薛宁笑着说:“郝老板说有豆角,也有茄子,问我要不要,我就都买了些,你们若是不要的话,我就带回去自己吃。” “要要要。”袁氏立马去房间里。 李族长则拿起茄子,翻来覆去的看。 茄子长条的,有小孩子半截手臂那么长,那么粗,新鲜水嫩,紫的发黑。 “这,这就是你所说的大棚里种的茄子?” “嗯,郝老板是这么说的。不是当季节的蔬菜,都要在大棚里种,要合适的湿度温度达标,才有利于蔬菜的生长。”薛宁也是听郝三思和于红说了不少,这才现学现卖。 李族长艳羡地说道:“咱们种的茄子和豆角,连这一半都长不到,我们这儿要是也能装大棚就好了,我们的豆角和茄子也能长这么大,长这么好,口粮多了,村民们也不会挨饿了。” “是啊。”薛宁叹气:“不过听说花费很大,还需要很多其他的东西,很难弄。” 不只是花费,还要水和电,温度,湿度,薛宁听郝三思说得时候,听的云山雾罩,这些她也是慢慢地接触了那个世界之后,才慢慢地懂了,薛宁没跟李族长说还要什么其他的东西。 李族长自己也知道:“肯定很难。也就是想想而已。” 袁氏捏着钱袋子过来了,“阿宁啊,我上次去给阿兰送豆角,她跟我说了,这蔬菜肯定比肉还要贵,你这卖多少钱?” 薛宁不敢将价钱说低了,说低了他们也不会信。 “郝老板收我十文钱一斤。”薛宁说了个跟肉差不多的价钱。 “好。”袁氏让李族长赶快称重量,茄子豆角一共有七斤。 “郝老板卖给你十文钱一斤,我就给你十二文钱一斤,你赚两文钱的差价……” “不不不。”薛宁连忙摇头:“我就卖十文钱一斤。” “那不行。”袁氏和李族长都不同意:“你来来回回地跑,肯定也要赚点辛苦费。你也别多赚我的,两文钱,成不成?” “不用……”薛宁还要拒绝,袁氏拉着个脸,佯装不快:“阿宁啊,你要不收往后我可不敢让你帮我买了。” 李族长也说:“你嫂子说的对,两文钱你该得。” “就是,你这个价钱已经很低了。”袁氏说:“你要拿出去,品相这么好的菜,你说二十文都有人买。” 薛宁:…… 二十文,真的能卖出去吗? 见薛宁不说话,袁氏就当她同意了:“就这么说定了,可不能反悔了,以后可别卖给你嫂子二十文一斤。” 薛宁哭笑不得:“嫂子,怎么可能!” 十二文一斤,一共七斤,一共是八十四文钱。 袁氏数了八十四个铜钱给薛宁,薛宁收好,将菜放下,走了。 袁氏则重新拿了个篮子装着豆角和茄子,用布蒙着,换了身衣裳,出门去了。 薛宁回到家的,李莱儿在家煮早饭,其他几个女儿要么去挖野菜,要么在菜地里忙活。 “煮的什么?”薛宁问了句。 “娘,南瓜粥、一人两个水煮蛋,还有一盘炒青菜,萝卜干。” “萝卜干晒干了?”薛宁前段时间将买来的萝卜切成条,放到太阳底下暴晒。 李莱儿点点头:“晒干了,昨天我跟姐姐收进来了,加了盐,可脆了,娘,你尝尝。” 她伸手抓了根萝卜干送到薛宁嘴边,薛宁吃了,一嚼就咯嘣脆。 “嗯,真脆,真好吃。咸淡也合适。”就是有些干了,薛宁:“莱儿,你撒点油在里头。” 撒油就香了。 李莱儿也知道那样好吃,但是舍不得:“娘,就这样吃吧。” “撒。”薛宁说:“咱们炒菜用猪油,不碍事的,也别省着,反正进的是自己肚子,又没有浪费。” 第159章 李莱儿说好,撒了油之后薛宁又吃了一根。 简直好吃到咬舌头,可以送给于红和郝三思去尝尝。 吃过了早饭,薛宁特意挑了两只好碗,先进了白房间。 萝卜干也被她带进来了,装了两碗,一碗给于红,一碗给郝三思,然后进了超市。 于红提前给她打了电话,要三只鸡,薛宁也没去抓,反正白房间里有鸡。 别说,这鸡放在白房间里头,丢了些菜叶子和谷子给它们吃,养的皮毛油光水滑的,蛋也是一天一个的下,个头比在家里下的大多了。 看来,这白房间不仅可以储存东西,就连活物都可以养的越来越好。 薛宁打开了上次郝三思给她的纸袋子,将衣裳拿了出来,套上了。 别说,一穿上,整个人都暖和了。 到了超市门口,于红就到了。 看到薛宁穿了身新衣裳,于红绕着薛宁打转转,转圈圈,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眼睛亮闪闪的。 “哎哟喂,宁姐姐,你穿上这身衣裳,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十岁。我看你现在就像四十岁,比我还小呢。” 薛宁“啊”了一声:“我今年四十。” 于红也“啊”了一声,“我今年四十五了。”接着就哈哈哈大笑起来:“弄了半天,你比我还小五岁,感情我白叫了这么多天姐姐,你占我便宜啊!” 薛宁也跟着笑。 没办法,之前穿的难看显老气,而且她又累又没有营养,如今吃得好睡的好,活也干的好,气色可不就上来了嘛,再加上今天换了身新衣服,就愈发显得年轻了。 “好了好了,我以后可不能叫你姐了,得叫你妹。”于红想到自己把人家都叫老了,很不好意思:“之前是我眼拙,你可千万别怪我啊!” “怎么会。”薛宁连连摆手:“是你太年轻了,我也觉得你比我小呢!于姐,你就叫我阿宁吧,他们都这么叫我。” 她也叫了人好长一段时间小于,如今想想,真是不懂事。 不提也罢。 薛宁把萝卜干给她,“于姐,这萝卜干是我自己做的,很脆,昨天晚上刚做好的,早上我用来下稀饭,真是好吃,所以就给你带一些来。” 萝卜干? 于红当时就吃了一根,不住地点头:“阿宁,这萝卜干真脆啊,好好吃,脆嘎嘎的,太好吃了。” 她忍不住又吃了一根。 薛宁见她爱吃,也很高兴:“我下次再给你带点来。” “好,说好了,你不给我可就自己厚着脸皮开口要了。”于红看着手里的碗,有些好奇薛宁为啥不给个塑料袋装着,非得拿个碗。 碗上头还有不少花纹,有石榴,有鸟,有喜鹊,一看就是老式样的碗,于红想起小时候爷奶家里用的碗就差不多这种样式的。 现在的人都是用骨瓷,要么是光面的,顶多多一些纹路,不像这样,乱七八糟的。 再一想,人家家里条件不好,也不舍得买新的,塑料袋要花钱,碗到时候还给她就是了:“阿宁,这碗我下次来带给你。” “好。” 于红先走了。 很快郝三思也来了,薛宁也将萝卜干给了他。 一看碗,郝三思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宁姨,上次你做榆钱肉沫煎饼给我,盘子我是不是没还给你!” 事情太多了,就忙忘记了。 薛宁点点头:“没呢。”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郝三思拍拍脑袋:“等我回去我就把他找出来还给你。” “不急。找不到也没关系,反正也不是啥好东西。”薛宁并不在意。 卖完了野菜,薛宁进了超市。 将超市里能买的东西都买了个遍,这才回到了自己家,收拾一番之后,就跟着李二叔进城去了。 这回她把念儿和莱儿都带上了,一块去镇子上收拾新家。 李二叔把薛宁她们放在薛宁租的宅子门口,他就走了,薛宁掏出钥匙,将锁打开了,门推开,念儿莱儿兴奋地往里头冲。 宅子不大,两个人很快全部看了一遍,又回到薛宁的身边:“娘,以后我们真要住这里吗?” 薛宁笑着点头:“那当然,房租都付了,租了一年呢。怎么,不喜欢这里吗?” “不不不,不是,喜欢,很喜欢。”李莱儿眼睛放光:“我只是没想到,我竟然会住到镇子上来。” 她从来没有想过会离开村子,哪怕想过,也是嫁人了,从这个村子嫁到那个村子。 李念儿志气比她大一些,好歹也是在县城里住过几年的女人,瞥了眼李莱儿,笑她。 “你也就那点出息!” 母女三个收拾屋子,郝三思将菜送到厨房,进去找盘子。 酒楼里的盘子都是白色一抹光的,薛宁的盘子上头很多花纹,区别很大,很好找,可郝三思找来找去,就是找不到。 问了洗碗的员工,都说没见过那个盘子,最近也没有打碎盘子。 出了鬼了。 一个旧盘子,花花绿绿的,又不好看,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算了,宁姨说反正也不值钱,那他等会去买个新的还给宁姨。 第160章 宅子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也很好收拾。 院子里还有一口井,打井水上来也很方便。 院子的西角落里,房东还搭了一间简易的茅厕,足不出户就能吃喝拉撒。 “笃笃笃。” 外头传来敲门声。 薛宁拿着抹布走了过去,手里还提着一根木棍,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谁啊?” 他们在镇子上不认识几个人,谁会跑来敲门。 外头传来的陆挺的声音:“宁姨,是我,陆挺。” 薛宁立马将扫把放下,将门打开,喜出望外:“陆挺,你怎么来了。” “我猜您今天肯定会过来打扫卫生,所以我就过来看看,能不能帮点忙。”陆挺还背着一个篓子:“宁姨,昨天看您这里没有柴火,我就在城外捡了一些过来。” 薛宁高兴地很。 厨房里确实没有柴火,她还想着要从村子里带些上来了呢,镇子里头没柴火,要么买,要么去城外捡。 “真是太好了,正好我中午打算做饭,我还一直在想等会怎么去弄点柴火来呢!快快快,送到厨房去。” 李念儿和李莱儿都在厨房收拾,见陆挺回来,李莱儿叫了一声“陆挺哥”,陆挺也叫了一声“五姑娘”。 李念儿听娘说起过很多次,也跟着叫了一声“陆挺哥”。 “念儿你认识的,这是我四女儿李念儿,你应该没见过。”薛宁介绍道。 陆挺点点头:“四姑娘。” 介绍过之后,大家就都认识了,陆挺也加入到了打扫卫生的行列中。 他专门去井边打水,打了干净的水就送给薛宁她们,再将脏水倒掉,不用打水的时候,陆挺就收拾院子里的那片空土地。 先将杂草除掉,再将土翻开。 以后要种点花花草草、菜什么的也方便。 薛宁在擦拭窗户,从窗户看过来,看陆挺越看越满意,这孩子做事实诚,踏实肯干,虽然曾经走过歪路,但是死里逃生,学好了人生也不会太差。 有了陆挺的帮忙,加上小院子不大,很快就全部收拾妥当了。 薛宁里里外外又看了好几遍,越看越满意。 这是她在镇子上的新家,虽然是租的,但是也是人生新的开始。 薛宁打算先做一顿饭开个火,给家里凑点人气,于是让陆挺带着念儿莱儿去街上买东西,她则在家做饭。 柴火有了,铁锅是现成的,盘子和碗本来就不多,油盐酱醋家里也是要用的,所以薛宁没带过来,让陆挺他们去外头买。 薛宁则开始准备午饭。 猪肉拿出了一大块,切成大块,放进锅里,小火慢慢地煸着,青菜洗干净,用手将菜杆和菜叶分开,菜杆掰成块,菜叶也撕开。 薛宁总觉得,青菜要用手掰开的炒的才好吃,用刀切的总觉得差点意思。 南瓜去皮,切成块。 肉煸好,翻炒几下,李念儿就先带着油盐酱醋先回来了。 薛宁放盐放酱,翻炒后加水盖锅大火煮,问起李莱儿。 “他们买碗买盘子去了,就在买酱料的旁边,很快就回来了。”李莱儿说。 “跟陆挺说了别走来吃饭吧?”薛宁又问道。 他们出去前,薛宁就说了陆挺要回来,后来又叮嘱两个女儿见缝插针地邀请陆挺过来。 “娘,你放心,我说了,他也答应了。” 薛宁还是不放心。 陆挺那孩子,脸皮薄,就怕他不肯来。 果然,没多久,李念儿就回来了,篓子里装满了要用的盘子和碗筷。 “陆挺人呢?”薛宁问她。 李念儿:“他说他还忘记买样东西。” 第161章 薛宁摇头:“这你也信!” 李念儿吐舌头:“啥啊娘?” “人家这是找个借口不来吃饭呢。”薛宁抱起篓子,吩咐李念儿,“索幸这里离他家不远,你快去他家把他叫来。人家帮了咱们一上午,总不能一顿饭也不请人吃。” “好。”李念儿转头就跑。 李莱儿已经准备好了热水,薛宁将新买的碗筷盘子都放进盆里,李莱儿边洗边问:“娘,你干嘛非要他到咱家来吃饭啊?他不来不就算了,强行让他来,他也不好意思。” 薛宁也知道:“那孩子可怜。爹早就死了,娘身体也不好,天天吃药,那孩子赚的一点钱都给他娘买药吃了,家里哪里有钱买菜啊,天天就吃家里种的青菜萝卜,人都快瘦成一根萝卜,绿成一棵青菜了。” “娘对他很了解吗?”李莱儿好奇地问:“娘之前就认识他?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薛宁顿了下,了解? 算不上。 只是觉得那孩子可怜,能帮衬一把是一把。 “只是觉得他可怜。”薛宁说。 她也不敢去回想,前世那孩子死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他杀了人,说是偷走了范家所有值钱的东西,范老爷的子女对他拳打脚踢,一些受了范老爷恩惠的人也对他拳打脚踢,用棍子用脚,等到巡检的人过来阻止,陆挺已经被打的七窍流血了。 打他的人一拥而散,法不责众,你都找不出凶手。 那个时候,他还有最后一口气,手伸着,薛宁那个时候就站在他的面前,她看到陆挺朝她伸手,浑身血淋淋的。 他右手握着拳,嘴唇翕动,薛宁看懂了他的口型,“给我娘。” 紧接着,他头落地,右手也垂落,紧握的拳头松开了,手心里的东西掉了出来。 那是五个铜钱。 咕噜噜地到处滚。 死的最后一刻,他还在说,要把这五个钱给他娘。 他是好人吗?他杀了范家三个人。 他是坏人吗?可他临死都记挂着他的娘亲。 薛宁并没有将五个铜板给他娘,因为那个时候她并不认识陆挺,也是后来,官府发出告示。 公布了这人的性别年龄,所犯的事儿,薛宁才知道原来那个年纪轻轻被打死的男孩叫陆挺。 而陆挺的母亲,没过多久也上吊自尽了。 上辈子薛宁以为陆母是痛苦绝望才选择了自尽,这辈子再看,她绝望吗?痛苦吗? 陆挺上辈子是被陆母亲手推向了深渊。 许是遗憾,许是愧疚。 薛宁要跟李家梁和离时,她就去找了陆挺。 就想拉这个孩子一把,别再做坏事。 她也没想到,原来从始至终,这个孩子就不坏。 “娘也是到镇子上来接触过几次,才了解他的。他是个好孩子,虽然家里穷,但是孝顺心善。”薛宁说。 李念儿已经赶到了陆挺家里。 刚要敲门,就听到里头传来责骂声:“一个上午不见人,我死在家里你也不知道。” “娘……” “你不是喜欢去外头野吗?你走,你走,走了就不要回来。”陆母歇斯底里地骂。 “娘。”是陆挺的哭声:“娘,我错了,我不走,我不走。你别不要我,娘。” “我打死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打死你,打死你我就什么念想都没了。” “我为什么要生你这么个东西,当初我就该掐死你!” 是棍子打在身上的声音,还有陆挺的闷哼。 陆母在打他。 李念儿缩回了手,一旁有邻居路过,她连忙上前问了几句。 薛宁将三个菜一个汤准备好,李念儿才回来,果然,李念儿没把陆挺带来。 第162章 “他不来?”薛宁问。 李念儿摇头:“娘,陆挺哥回家了,但是我没进去找他。” “怎么了?”薛宁问:“陆挺不开门还是……” “陆母在打他!”李念儿说:“我问了隔壁邻居,说陆母经常打他,还骂陆挺忘恩负义。” 薛宁皱眉:“这么好的儿子她还嫌弃?这要是我儿子,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李莱儿:“娘,这陆母对陆挺,真奇怪啊。为了恩情,让陆挺去坐牢,给陆挺下药,现在他出来半天,又打他。哪里有这样当人娘的。” 当年薛宁重男轻女,也没这么偏执啊! 她会骂女儿,但从来不会上手打啊。 薛宁眉头皱了又皱:“这个陆母确实奇怪。你说她就陆挺一个儿子,母子俩咋处成了敌人呢!” 她从那天孙小三的事情上就看出来了,陆母对陆挺并不上心,甚至希望他犯错。 这就奇怪了,有哪个母亲希望儿子做错事坐牢的,除非,陆挺是她的仇人。 儿子? 仇人? 薛宁越想越觉得离谱,罢了罢了,人家家里的家事,她管不了:“不管那么多了,咱们吃饭吧。吃完饭收拾下,咱们回家。” “好。” 母女三个吃过了中饭,打扫好了屋子,也不休息,锁上门就回家了。 回家后一直忙碌到晚上,薛宁做好了晚饭正要吃饭,外头有人喊她。 “薛婶子,你在家吗?” 薛宁出来一看,乐了:“居安,你回来了?” 李居安不知道为啥薛宁看到自己就乐呵。 他在村子里的存在感很弱,因为命太硬了,从出生就克死娘开始,将家里亲人全部都克死了,所以村子里的人都怕跟他沾染上关系,都离的远远的。 他也知道村子里的人都不喜欢他,所以十五岁之后就到镇子上自谋生路去了,除了逢年过节和村子里有大事的时候回来一下,他基本上不回来。 跟薛宁也是从不打招呼,只知道有这个人的交情而已。 薛宁以为李居安来找她是因为供他读书的事情,还没开口,李居安就压低声音说:“薛婶子,最近你小心些李万福。” 薛宁心咯噔一跳:“李麻子?他又要做什么?” 李居安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是我听到他卖了村子里的宅子,还说以后会娶个同村子的弃妇,以后有房子住,有人伺候他,还有五个如花似玉的女儿给他养老。我当时一听,我猜的是您,所以我就赶回来,提醒您一下。” 薛宁气得牙痒,“进来吃个饭吧。” 李居安摇头:“不了,我要回镇子上,我只请了一个时辰的假,薛婶子,你保重,我走了。” 薛宁将人给拉住了,“好,不吃饭也行,你等婶子一会。” 她进了厨房,从蒸笼里拿了六个大肉包子,往李居安怀里塞:“婶子谢谢你,专程来一趟,没空吃饭就路上吃几个包子,也不耽误你功夫。” 李居安要推辞,可薛宁把包子往人家怀里塞,滚烫的肉包子李居安怕滚到地上,只能用衣服去接。 男人拳头大的包子,李居安拿了一个就说够了够了。 可薛宁像是没有听到似的,塞了一个又一个,足足塞了六个肉包子。 “带路上吃。” 李居安鼻头有些酸,“谢谢薛婶子。” “谢啥,你特意跑回来告诉我这个消息,别说六个包子了,六十个包子都应该。”薛宁没留人家:“去吧,天快要黑了。路上小心些。” “薛婶子再见。” “再见。”薛宁望着李居安的背影,笑了笑:“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转身回到厨房,她脸上的笑戛然而止。 第163章 “大栓,你晚上别回家,你帮娘办件事……” 李万福从镇子上回来,喝的一身酒气,走路都踉踉跄跄。 李家梁正在他家里等他,急得不行:“你跑哪里去了?怎么又喝这么多。” 李万福“嘿嘿”一笑:“家梁老弟,你,你咋来了?你不是舍不得吧,你可不能出尔反尔啊!我连宅子都,都卖了。” 他搭上了李家梁的肩膀,嗝出来的酒气熏得李家梁想吐。 这李麻子也不知道多久没洗牙了,嘴里一股子酸臭味儿。 薛宁不是有洁癖吗? 以后让她跟李麻子这种脏兮兮的人过一辈子,不埋汰死她! 李家梁越想越高兴,越觉得自己选李麻子没错。 李麻子从怀里掏出了二两银子,塞给李家梁:“喏,你帮我,二,二两银子归,归你!” 李家梁将二两银子塞到怀里:“你今天行吗?不然就明天?” 李麻子摇摇头:“不,就今晚。今晚我就要洞房。” “行,那我跟你说……” 他将薛宁住的房间的窗户有哪块有松动都跟李麻子说了,“你先吹点迷烟进去,等里头的人睡着了,你再用力掰窗户,那窗户就开了,你进去之后,后面的事情就不用我教你了吧!” 李麻子笑得脸上的麻子都挤到了一处:“不用不用,洞房谁不会啊,我会,家梁老弟,你干嘛要帮我啊?嗝……” “说好了,薛宁我没兴趣,我只是可怜我女儿没爹,其他几个女儿都归你,老四归我。” 李家梁一副慈父的模样。 “老四很早就出去当丫鬟了,我都没尽过当父亲的责任,以后我会好好补偿她。” 李麻子虽然喝多了,可脑子还是有些清醒的,他眼睛滴溜溜转了转。 “知道知道,归你归你!我不跟你争,我要其他四个女儿就够了,以后她们给我买酒给我我养老足够了。” 他其实知道,李家梁看中念儿,真是因为父爱吗? 呵呵,因为这个女儿能赚钱,李麻子表面上答应了他,但到时候给不给,那就是他说了算了。 他不给又如何? 李家梁还能把这事儿捅出去不成? 他捅就捅啊。 反正他已经得到薛宁了,后半辈子有人伺候他,衣食无忧了。 夜深了,李麻子酒也醒了不少,带上特地去镇子上买的迷烟,悄悄地摸入了夜色之中。 整个村子都陷入了寂静里,偶有狗叫两声,闻到是熟悉的气味,也就不叫了,趴着继续睡觉。 李麻子轻车熟路地摸到了薛宁家里。 李家梁带他来了不少次了,都是在后院,给他指着薛宁屋里的那扇窗户告诉他怎么打开。 李麻子先将窗户纸捅破,吹入了迷烟,听到里头没有动静,他按照李家梁给的方法,打开了窗户,爬了进去。 屋子里黑漆漆的,外头的月亮也是个半圆形,根本没多少光亮,李麻子摸到了床边,轻轻喊了一声,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李麻子大喜过望,立马跟剥花生一样将自己剥了个精光,钻进了被褥里,搂着里头的人就是一顿猛啃。 啃着啃着,李麻子发现不对劲,怀里的人怎么软绵绵的,一摸,这哪是人,这就是个枕头。 他吓得酒全醒了,刚想起来突然就被人按在了床上,拳打脚踢,打了个半死。 “是我,是我,我是李麻子啊,不要打了,别打了。” 可打他的人就是不停手,直接把李麻子打的只剩下半条命,这才停手,屋子也亮了。 就见五个男人举着火把齐刷刷地站在床前,盯着的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李麻子。 第164章 薛宁就站在一旁,冷冷地道,“捆了,敲锣打鼓送到族长那去。” 李大栓喊来了同村几个力气大的男人,一齐将李麻子捆了,一路吹吹打打,引得狗叫灯亮。 有村民披上衣服问:“这是咋了?三更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再看李麻子就屁股上裹了个衣服,跟抓年猪一样被绑在扁担上,被几个大男人抬着,立马来了精神。 天呐,李麻子这是做什么了? 还睡什么睡,起来嗨啊! 薛宁在前头,李大栓几个人抬着鬼哭狼嚎的李麻子,到了族长家。 李族长也被惊醒了,穿好衣服出来一看,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李万福,你,你这是做什么!” “族长,我,我什么都没做,族长你快救我啊!”李麻子鬼哭狼嚎,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薛宁扑通一声跪在了李族长面前,哭得凄惨,“族长,您要给我做主啊!” 李族长听完薛宁的话,胡子都气得竖起来了,“李万福,你是不是人?你还是不是人啊!” “族长,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李麻子只得求饶,他在几个人的眼皮子底下偷偷溜进去的,还爬上了薛宁的床,再抵赖,族长不会放过他的,只得求饶,说不定还能求条活路。 “阿宁,这李万福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做这种没脸没皮的事情,我没脸替他求情,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李族长没有为了村子的颜面而让薛宁息事宁人。 薛宁很感激,“天亮之后就送官,官府怎么判就怎么判!” 这跟偷个南瓜不一样,李麻子竟然想毁掉自己的清白,这事儿绝对不能善罢甘休。 李族长长叹一口气:“好,就依你所言。” 自己的村子里竟然出了这么个烂货,李族长觉得没脸:“从今往后若是还有人敢起歪心思,全部扭送官府,再逐出李家村,从今往后不准再踏入李家村半步。” 送官要坐牢,坐完牢出再回村子混吃混喝,李麻子原本还觉得无所谓,听说要被逐出李家村,从今往后不准再回来,李麻子害怕了。 “族长,我错了,我不是人,求您了,不要赶我出李家村。” 没了宗族和村子的庇佑,李麻子就会成为一个流民,居无定所,以后死了也没地方埋。 会成为一个孤魂野鬼。 李麻子怕了,拉着李族长的裤子大喊:“族长,这都是李家梁让我这么干的啊,你可不能只怪我一个人啊!” 李家梁? 李族长眼睛瞪得溜圆:“这跟李家梁又有什么关系?” 李麻子竹筒倒豆子:“族长,是他找上我的,说让我去爬薛宁的床,薛宁就是我的人了,以后有薛宁伺候我,还有女儿给我养老,我一贪心,我就同意了。” 薛宁眼神冰冷:“他说了什么要求?” 李麻子瑟瑟地看了眼薛宁,这个妇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最近几次看她,总觉得她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他说,老四归他,其他几个归我。” 来看热闹的村民恍然大悟。 “他还是不是人,薛宁好歹也是他的结发妻子,竟然教唆别的男人来侮辱她。” “还不是因为老四跟大老板谈成了生意,会赚钱,他眼热了。” “真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 村民们义愤填膺。 从李招儿开始,五个女儿齐刷刷地跪地,求李族长:“族长,求您还我娘一个公道啊!” 薛宁看向李族长,咬牙切齿:“族长。” 袁氏将薛宁扶了起来,骂自己老头子,“你还想什么,这种忘恩负义的人,你还要给他留面子吗?” 李族长只思忖了一瞬间,就让人去把李家梁带来,“你放心,阿宁,我会给你一个公道。” 李家梁一直在等消息。 后半夜听到敲锣打鼓的声音往族长家里去,他暗道不好,肯定是李麻子没有得手,李家梁害怕李麻子供出自己,连忙收拾包袱要跑。 刚跑出屋子,外头就站了五六个壮汉子,面无表情,“李家梁,族长让你去一趟。” 李家梁膝盖一软,完了完了。 他想跑,可哪里跑的过五个壮汉子,人家常年劳作,又年轻,提他跟提只小鸡仔子一样,将他带到了族长家。 第165章 里头灯火通明,好多人在。 一进去,就有人朝他吐口水。 “呸,李家梁,哪怕你跟薛宁和离了,你们也曾做过夫妻,还有过六个孩子,你让李麻子去侮辱她,你还是不是人啊!” “畜生。” “人渣。” 李家梁腿都发软,五个女儿看着他,眼里都在喷火,见他哀求地望着她们,五个女儿齐刷刷地将头偏过去,不看他。 “你个畜生!”李族长的拐杖打中李家梁的膝盖,疼的他膝盖一软,跪下了:“枉你读了几十年的圣贤书,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你怎么对得起李家的列祖列宗,你要不要脸啊!” 李族长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族长,是我犯糊涂,是我错了。族长,您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李家梁搂着李族长的腿嚎啕大哭:“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又给薛宁磕头:“薛宁,是我错了,您原谅我这一次吧,想想咱们的耀祖,他已经读书去了,马上就能考上举人了,薛宁,你就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放过我吧,千万不要送我去大牢啊。” 薛宁一脚将李家梁踹翻,恨得目眦欲裂:“李家梁,当初你教唆李万福来陷害我的时候,你怎么不看在李耀祖的面子上?现在想起来不能给他丢脸了,你当时做什么去了?你会认错不过是因为你失败了。” 李家梁根本不是幡然醒悟了,而是因为他的计划失败了,若是成功了,他会认错吗? 不会! 他又去求李招儿她们,“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老五,你们快求求你们的娘,去求求族长啊!” 李招儿她们偏头,看都不看他。 李家梁骂他们:“你们这屋五只白眼狼,我白生你们了。” 他又跑去苦苦哀求李族长,“族长,你就看在耀祖的面子上,饶了我这一次吧。族长的,耀祖以后可是要给李家村光耀门楣的。” 李族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现在终于理解了一句古话,有其父必有其子。 “将他们捆了锁进祠堂,派两个人看守,明日两个全部扭送官府。”李族长说:“二人全部逐出李家村,不再是我李家村的人了。” “族长,您不能这样啊!”李家梁喊道:“我要是坐牢了,耀祖怎么办啊,他以后入仕会有污点啊!薛宁,你想想耀祖,那也是你的儿子啊!” 薛宁这次不会再惯着他:“那是你的儿子。”她冲李族长鞠了个躬 ,“谢谢族长。” 李念儿冷冷地看着李家梁,“你跟娘和离那天,我们就归娘,我们跟你没有任何的关系。” 说完她们扭头就走。 李大栓和几个年轻汉子将李家梁和李万福给捆了,扔进了祠堂,李大栓亲自守着。 李家梁隔着大门求李大栓。 “大栓啊,咱们也做了十多年的父子了,你放我出去吧。” “大栓啊,我对你不薄啊,你为什么要帮着薛宁那个疯女人啊,你放我出去,我让耀祖认你做亲兄长,等他考上了举人当了官,我让他给你一个官当当,好不好?” 见李大栓完全不为所动,李家梁就开始骂。 “李大栓你就是个窝囊废,听一个女人的话,你也就那点出息。你就一辈子在土里头挖吃的,当一辈子庄稼汉。” 李大栓靠在大门上,裹紧了招儿送来的大袄子和棉被,还有一壶滚烫的开水。 听女人的话又怎样? 听女人的话家庭和睦,夫妻恩爱,他想要的日子就这么简单。 老婆孩子热炕头。 足矣。 李族长后半夜没有睡着。 李万福坐牢被赶出村子,他觉得李万福是罪有应得,可李家梁…… 李耀祖是无辜的。 若是李家梁坐牢会对李耀祖的前途有影响,他难辞其咎。 袁氏看出了他的担忧:“你担心李家梁的事情会对李耀祖有影响?” “是啊,那孩子假以时日若是考上了举人,当了官,我怕他会因为他父亲的事而怪罪咱们李家村。” 到时候别说帮衬一把了,估计会落井下石。 袁氏:“如果他真是那样的人,你愧疚什么?你担心什么?那一天迟早会来,你担心有什么用?难道就因为怕他会对咱们的不利,咱们就不秉公处理吗?你让薛宁怎么想,你让咱们全村的人怎么想?” 李族长默不作声。 袁氏继续说,“老头子,甘蔗没有两头甜。将来自然有后人去扛,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问心无愧。你今天做的很好,你听听大家怎么说你的,说你公平公正,你作为一族之长,难道不是为你族里的人主持公道的吗?你的公道在哪里?在你心里,在村民们的口碑里,他们都说你好,说明你这事儿办的漂亮。” 李族长瞬间不愧疚了。 “你说得对,我不应该愧疚,我觉得我做的对。好,睡觉。” 熄了灯,夫妻两个心安理得的呼呼大睡。 薛宁也睡到一夜到天明,屋外传来小心翼翼的说话声。 “嘘,小声一些。让娘多睡一会儿。” “娘喜欢吃肉沫酸菜,这个就稀饭最好,娘最好这口了。我要不端远点剁肉沫。” “嗯嗯,去吧。” “吱嘎。”薛宁走了出去,李念儿李莱儿都看了过来,“娘,把你吵醒了。” “没有,娘到了这个点就会醒。”薛宁浑不在意地说道:“别以为娘会伤心会难过,我告诉你们,我不伤心不难过,李家梁跟我是陌生人,他不犯我,我不犯他,他若犯我,我必诛之。” 两个女儿鼓掌叫好。 李招儿这时也带着甜甜棠棠回来了:“娘,大栓押着他们两个到县城去了。” “大栓晚上守一晚上,怎么不留下来休息。” “没事,他说他昨天晚上睡的可好了,一点都不困。”李招儿说:“他说他要亲手将他们两个送到官府,别人送他不放心。” 其他的族人,被李家梁稍微诱惑一下,说不定就缴械投降,放了他,李大栓不会。 他亲眼看到李麻子爬进来,想要玷污薛宁,始作俑者还是李家梁。 这两个畜生! 不下大牢天诛地灭。 薛宁梳洗了一番,回了房间,等早饭的功夫,她进了白房间,换了新衣裳,带着野菜进去了。 郝三思到了,还带来了两个盘子。 “宁姨,上次你给我的那个盘子不见了,我还你两个新的。” 骨瓷,珍珠白,七八十一个呢! 第166章 薛宁摸着崭新的盘子。 触感温润,白如珍珠,对着灯光看,竟然还能透光。 “我的乖乖,这盘子莫不是皇帝用的吧。”薛宁捧着都怕摔了,他们穷苦人家,哪里能用这么好白瓷啊。 白是白,但是带点灰似得白,也不透。 郝三思笑:“那不能,皇帝用的都是古董,我们这个,是普通老百姓用的。” 普通老百姓都用这个? 薛宁唏嘘:“那皇帝用的岂不是比这个还好?” 皇帝? 郝三思笑:“宁姨,你这思想怎么还停留在封建社会啊,你那都是老黄历了,皇帝早就没了,我们现在是社会主义国家。” 社会主义国家? 薛宁听不懂,但是郝三思说皇帝没了,薛宁心咯噔一下:“现在是哪个时辰了啊?” 郝三思笑着指着超市门口的一个大屏幕,教薛宁认:“宁姨,你看,上头有一排阿拉伯数字。2015年是年份,代表现在是2015年,后面的3月27日,也就代表今天,农历二月初八,8:28代表时间,现在是早上8:28分。” 2015年? 这是什么年代,没有皇帝的年代? 薛宁更听不懂了。 郝三思买了野菜就走了,薛宁收拾好东西就进了超市。 生鲜区理货的两位五十多岁的妇人正坐在一旁低着头干活,在将豆角一把一把的理好,然后捆扎。 薛宁先把货架上的豆角都拿了,然后就在一旁等着。 手机在播放什么。 薛宁没事干,也跟着认真听了一耳朵,听后就瞪大了眼珠子。 “朱元璋领导的起义军最终攻陷元大都,元顺帝北逃,标志着元朝在中国的统治结束,元朝一共存在98年。明朝由朱元璋建立。初年国力强盛,但到了后期社会矛盾尖锐,甚至激起大规模的农民起义。 公元1644年,李自成攻占北京,崇祯帝自缢,明朝灭亡,只存在了276年,清军入关,皇太极改国号为清。 1912年2月12日,袁世凯迫使宣统帝溥仪颁布退位诏书,清朝统治结束,只存在了276年。清朝灭亡标志着中国两千多年来的君主制度正式结束……” 清朝? 她听说过元朝明朝,清朝是什么朝? 她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她所在的是一个叫大盛的王朝,明朝早就已经亡了。 明朝内阁首辅张居正,辅佐万历皇帝朱翊钧,在万历生母李太后的支持下,张居正在任首辅的十年间做了大刀阔斧的改革,史称万历新政。 整个国家的经济得到了恢复,但是在他死后,万历皇帝将张居正的改革成果全部推翻,掐灭了明朝复兴的最后希望。 六十年后,明朝土崩瓦解、分崩离析…… 明朝灭亡之后,又有一些小王朝存在过,灭亡过。 一个接着一个,前仆后继,差不多过去了两百多年。 大盛王朝,就是明朝灭亡后两百多年建立的。 可是她没听说过清朝。 一个将明朝覆灭的王朝,跟随明朝覆灭后就存在了,为何她没听说过? 难道她所在的,是一个跟清朝平行的朝代? 两个王朝同时存在,只是他不知道她,她不知道他? 薛宁很快就接受了这个想法。 毕竟她都能靠着一枚戒指到2015年,大盛跟清朝是平行朝代也不是不存在。 清朝一共存在了276年,大盛王朝从明朝灭亡到现在已经经历了220年,也就是说,还有56年清朝就要灭亡了! 薛宁问了一句:“那清朝灭亡到现在有多少年啊?” 其中一位员工立马拿起手机,对着手机重新念了一遍刚才薛宁的问题。 第167章 薛宁:…… 手机也能知道? 就见那员工说:“阿姨,清朝灭亡到现在有103年了。” 薛宁脑瓜子这下子转的极快。 清朝还有56年灭亡,灭亡后到2015年有103年,也就是说,她在跟清朝平行的大盛时期,跟2015年有159年的时间。 159年! 我的乖乖,薛宁竟然靠白房间的两扇门横跨了一百五十九年。 两位员工很快又理好了二十多捆豆角,上货架了之后,被薛宁一扫而空,打秤、付钱、进白房间,一气呵成。 将买来的东西分门别类的放好,薛宁这才出了白房间。 刚出来,就听到外头传来歇斯底里的吼叫声。 “娘,你就看在耀祖和金宝的面子上,放过爹吧!”是宋宝娟在嚎:“一日夫妻百日恩啊,你跟爹做了将近三十年的夫妻,没有感情也有亲情啊,你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爹坐牢啊!” “呵呵。” 李念儿像是听到了最不要脸的笑话:“你娘跟你公爹在床上滚的时候,你怎么没劝你娘你公爹记下跟我娘的恩情呢?” 薛宁:“……” 她佯装生气,黑着脸,将李念儿呵斥了一顿:“说什么话,女孩子家家的能说这种话吗?” 被女儿维护,心里暖暖的。 李念儿吐吐舌头,乖乖地站到了薛宁身后。 宋宝娟没听出薛宁的意思来,以为是说通了薛宁,继续说道:“娘,求求你去跟族长说个情吧,爹可不能去大牢啊,他要去了大牢,耀祖会受影响的。” 薛宁露出一个古怪的笑来。 其实说来说去,还是因为李耀祖。 她突然板起脸来,用李念儿刚才说的话质问宋宝娟,“你娘和你公爹在床上滚的时候,你怎么没劝你娘和你公爹记下我的恩情呢? 宋宝娟瞪大了眼睛。 李念儿“噗嗤”笑了。 薛宁弹了下李念儿的脑门:“以后这种话,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别乱说。要说也是你娘我来说!” “知道啦,娘!”李念儿吐吐舌头,娇俏灵动。 宋宝娟何曾见过她们母女两个亲热的互动,一时愣住了。 薛宁挥挥手:“送客。” “好嘞。”李念儿摆出送客的姿态:“请吧。” 薛宁已经走进厨房了。 厨房里飘来阵阵香味,直往宋宝娟的鼻子里飘。 一大早地,她就听说了公爹做的荒唐事,族长不仅将人给逐出李家村了,还要扭送他去见官,教唆人犯罪,肯定是要坐大牢的! 赶出李家村,宋宝娟觉得无所谓,但是坐牢那就一定不行。 会影响耀祖的前程! “娘,做人不能那么自私,爹他虽然有错,但是也是因为你太小心眼,哪个男人不三妻四妾,左拥右抱,他就是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你至于吗?” 薛宁走了出去,“那就等你男人三妻四妾左拥右抱,你再来跟我说这句话。” 宋宝娟高声吼道:“你诅咒我!” 薛宁:“这怎么能算诅咒呢?李耀祖也是个男人,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是男人就会犯男人都会犯的错,你至于吗?” 宋宝娟气得差点呕血。 薛宁冷笑。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宋宝娟轻飘飘的说出那些话,回在她身上又觉得千斤重,不过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道德绑架别人罢了。 “你,你,你要是毁了耀祖的前程,耀祖不会原谅你的。” “搞的我好像就会原谅他似得。”薛宁冷笑,眼神冰冷如刀:“我也不会原谅你,所以你现在以什么身份在我面前跟我说话?正好大栓要送你公爹去县衙伏法,要不也送你去坐坐?看看擅闯民宅是什么罪!” 第168章 她竟然也要送自己去县衙? 宋宝娟吓得花容失色,落荒而逃。 见她跑了,薛宁扭头进了厨房。 肉沫酸菜是她的最爱,她吃了两大碗红薯稀饭,一个鸡蛋,一个肉包子。 爽! 吃过饭后,薛宁就收拾了一些东西带着盼儿去了镇子上,路上正好碰到李大栓李保平押着李家梁和李麻子走路去县城。 李麻子远远地看见,“那是,是薛宁!” 李大栓停下。 李家梁激动地说:“肯定是阿宁来接我回家了,她一定是舍不得我!我们夫妻三十年……” 牛车停在跟前。 “娘。”李大栓喊道。 薛宁丢了个包袱给他:“大栓,这是干粮和热水。” 李家梁眼睛一亮,激动地看向薛宁:“阿宁,你原谅我了是不是?你肯定原谅我了,不然你怎么会给我送干粮和水呢?阿宁,只要你说话,我就能跟你回去。我保证,我发誓,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薛宁看都不看李家梁,只提醒李大栓:“路上注意安全,别省着吃住,饿了就吃,晚上要住店,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她还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钱袋子,塞到李大栓的手里,“拿着。” “娘,钱我不要,族长给了我们路费了。” 李保平也说:“薛婶子,我们的路费族里会出的。” 薛宁:“这不是路费,这是给你哄媳妇闺女的经费。到了县城,要是看到好看好玩的,别忘了给你媳妇闺女带点回来,哄她们开心。” 李大栓憨憨地笑了,收了,“好,谢谢娘。” 薛宁重新上了牛车,走了。 从头到尾别说跟李家梁说话了,就是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李麻子笑话李家梁:“哟,刚才是谁说薛宁回心转意,来接他的啊!人家根本就不搭理你,李家梁,我要是薛宁,你做了这事儿,我也不会原谅你。” 李家梁恨的牙关紧咬,“那又如何?我还有个秀才儿子,等他考上了举人当了官,我照样吃香的喝辣的,薛宁算个屁!到时候大把的女人排队等我宠幸。你呢?就等着断子绝孙吧。” “李家梁你个鳖孙,你竟然敢咒我断子绝孙!我咒你生儿子没屁眼。” “我儿子不仅有屁眼,还有出息,人家现在是秀才老爷,以后还会是举人老爷,进士老爷,还会当朝廷命官。” “我,那我就咒你不举,我咒你阳痿,我咒你戴绿帽子……” “李麻子,你敢咒我!你去死吧!” 两个被捆住手,拴在一根绳子上的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踢来踢去。 李大栓跟李保平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扯紧了绳子,分开了二人,然后将带来的抹布叠好,塞进了两个人的嘴里。 耳朵清净了。 李麻子“啊呜啊呜”地叫,李家梁差点翻白眼。 臭啊,那抹布做什么的,太臭了。 李保平呵呵一笑,跟李大栓说,“好在我把擦脚的布带来了,不然还真不知道用啥堵住他的嘴。” 擦脚布? 呕。 李家梁吐不出来。 因为嘴巴被堵住了…… 到了镇子上,李盼儿先下了车,挎着个重篮子回家去了。 陈和松今日也在家。 “你今天怎么没去酒楼?”李盼儿问道。 陈和松叹了一口气:“最近酒楼生意不太好,当天的账当天就能算完,我等酒楼收菜的时候再去,也来得及。” 他是个账房先生,只要酒楼买菜的时候将账算一算就成了,之前酒楼生意好的时候,酒楼要收购很多菜,花费时间长,要登记的内容也多,所以他要早点去。 可现在酒楼生意不好,要买的东西也少,去早了也没用。 不去也不知道做什么,只好在家窝着,也没闲着,收拾中午要吃的菜。 园子里的青菜和萝卜,三个大人,两个素菜。 李招儿跟着一块洗:“中午就吃这些吗?” “嗯。”陈和松点头:“最近酒楼生意不好,月钱也少了一些。” 自从酒楼的生意不好之后,酒楼剩菜也很少了,他也带不回来给爹娘改善伙食。 只能天天青菜萝卜,不能乱花钱,因为多余的钱要留着给爹娘买药。 李招儿将篮子的布打开,从里头拿出一刀肉,“中午给爹娘炖点肉饼汤补补身子。” 陈和松看到那一刀三分肥七分瘦的肉,足足有两斤多,再看篮子里的东西,震惊不已,“岳母的野菜生意还在做吗?” 篮子里还有肉,鸡蛋,面粉。 都是值钱的好东西。 “当然。”李招儿将肉放进水里,“还在做,而且比之前做的更大了。” 李招儿兴奋地把薛宁召集全村的人都来挖野菜换肉换鸡蛋的事情说了,又把自己换来的银钱拿出来。 “我挖野菜,良飞钓鱼,这十来天的功夫,我们一共赚了四十多斤肉,娘说了,要是吃不完,就给我们换成钱,一斤十二文,你掂掂。” 李招儿把钱袋子给了陈和松:“我跟良飞换了四百文钱。” “那么多!”陈和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钱掂在手里,看在眼里,确实有那么多。 “良飞现在钓鱼可厉害了。他比我赚还要多!”李招儿说:“你把钱收好了,爹娘看病吃药,你就不用担心了。” 陈和松将钱袋子拉紧,还给了李招儿:“这钱不能用。” “给爹娘看病的!” “给爹娘看病我会想办法。这钱你得留着。”陈和松认真地说道:“良飞大了,咱们也要为他的将来做打算了。” 第169章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薛宁深知这话的道理,从前她一门心思为李耀祖考虑,从来没有想过五个女儿以后怎样,就只知道,将她们养大了,再给她们找一门好亲事嫁出去,换点彩礼。 女儿嫁的好,日子就过的好,彩礼耀祖拿了,用来发奋读书。 那是双赢。 薛宁一直是这么想的,也一直这么做,可到最后,她愧对五个女儿,还把李耀祖养成了一只忘恩负义的中山狼。 做人,最起码的底线得有! 薛宁将野菜放回自己住的杏花巷之后,就去了前头大街上的书斋。 李居安就在这里干活。 已经是巳时三刻了,按道理现在正是读书的好光景,可书斋却没有什么人。 三三两两的,翻看了两页之后,又出去,没一个人买书。 李居安就跟在一旁热情地介绍,可也没打动顾客。 “你们这里的书太贵了,同样一本书,比前头的望月书斋贵了五个铜板。” “就是,这本厚一些,贵了十个铜钱呢,我干嘛不多走几步路去前头买。” 客人齐刷刷地放下书,离开了。 李居安忙活了很久,嘴皮子都介绍干了,今天却还没有开张。 一个精瘦的老板挑开帘子从后院过来,看了看今日的账簿,瘦削的脸越发的尖酸刻薄,“一上午一本书都没卖出去?李居安,你在干什么?我请你回来不是让你当菩萨的!” 李居安解释道:“老板,他们说前头的望月书斋比我们这里便宜,都到前头买去了。” “便宜?”刘兴咆哮:“那是因为书便宜吗?那是因为你没用。我就是看在你读过几年书,出口成章才请你来的,还指望你多给我卖些书出去,现在好了,一本书都卖不出去,老顾客都被抢走了。” 李居安不说话,勾着头,任由刘兴责骂。 薛宁见状,眉头紧皱,走了进去,“伙计,给我来本书。” 李居安刚扬起笑脸,见是薛宁,一怔。 刘兴拍了李居安一把:“客人来了,你傻了,还不快点过去招呼。” “是。”李居安连忙过去招呼薛宁:“薛婶子,你怎么来了。” 薛宁拔高声音问:“小伙计,我想要一本千家诗,给我外孙外孙女启蒙用,你这儿有吧?” 一本千家诗才三个钱,刘唉声叹气去了后院。 后院,两个男人正在等他,见他皱眉回来,对视一眼,表示有戏,“刘老板,你考虑的咋样了?这书斋再这样下去,可迟早有一天要关门大吉啊!” 刘兴脸颊上没肉,眼睛往下一耷拉,整个人无精打采:“可卖这种淫秽书是犯法的啊,要坐牢的啊!” 男子包袱打开,里头全部都是各种类型的淫词艳曲,图画文字,猎奇让人五感膨胀。 “可利润高啊。”男子说:“这一本书,你净利润二十多文,而且我保证,这种书,整个永丰镇只有你这家书斋才有,其他的书斋一定没有!” “刘老板,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你要是不同意,我们可就走了,但凡有一家书斋同意了,我可就不能卖给你咯。” 两人将书收拾好,作势要走,刘兴将人拉着,沉思着。 二人见状,继续唱双簧,“刘老板,您松手,咱们买卖不成仁义在,您抓着我做什么?我还要去下一家书馆呢。” “刘老板,你不做别人也要做呢,你不想赚钱,有的是大把的人想赚钱。” “这书斋卖正经书赚不到钱,那就卖点不正经的书呗,即便是抓到了,到时候花点钱找个人帮你顶罪,不就成了。” 第170章 “就是啊刘老板,这天底下穷人那么多,你愿意花点钱,多的是人替你顶罪。” 刘兴:…… 书斋里。 薛宁付了三文钱,同样,将篮子里的五个包子给李居安,他却不肯收。 “薛婶子,这我不能要,您拿回去。” “你上次给我通风报信,要不是你的话,我肯定觉着了李麻子的道了。”薛宁感激地说:“这包子是我亲手做的,你是嫌弃婶子没给你钱吗?” “不不不,怎么会!”李居安摇头:“您上次已经感谢过我了,都绰绰有余了。” 上次是六个大肉包子,一个两文,就十二文钱,他赚大发了。 薛宁笑:“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往后我就在镇子上卖猪肉,到时候婶子要是有个什么事儿,找你你帮不不帮?” 同一个村子的在外头,那就是亲戚。 “自然是要帮的,可包子我不能拿。”李居安执拗地说道。 见拗不过他,薛宁也不强求,笑笑说;“居安,婶子赶路口渴了,能给婶子倒点水来吗?” “当然可以,婶子你坐一会儿,我去后院倒水。” 趁着李居安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地到了楼梯底下,摸进了他的房间。 房间没有窗户,里头黑漆漆的,借着外头的光亮才能看到里头的光景。 一张连翻身都困难的床靠墙摆着,床下没有被褥,只用干草垫着,干草上面铺着一条洗的泛白的床单,盖的被褥薄薄的,床尾上还有一套叠的整整齐齐的衣裳,一副洗干净了的碗筷。 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东西了,只有书。 到处都是书。 床上有,床下也有,凳子上也有。 薛宁随手拿起一本,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李居安的字写的还行,薛宁看到那些字,能猜到,他读书的时候,抱了怎样的心情。 “你来做什么?谁准许你进后院的。” 后院突然传来刘兴的吼叫声。 薛宁连忙将包子放在碗里,出去了。 “老板,我来倒点水喝。” “滚出去!” 李居安垂头丧气地走了。 两个男子一直盯着李居安看,然后又看向刘兴,笑眯眯地道:“刘老板,这不是有现成的人吗?” 刘兴回头看了眼李居安瘦削的背影,眼里闪过一抹狠厉,下定了决心。 “好,我卖。” 两人对视一眼,笑了。 “刘老板,这就对咯,谁会跟钱过不去啊!” 李居安空手回来了,愧疚不已:“婶子,对不住,我……” “没事。”薛宁问李居安:“居安,你一个月在这多少钱啊?” 刘兴摇头:“没有钱,管住的地方和一日三餐。” “没钱那老板整天这么骂你,你怎么还留在这儿啊,随便去哪儿都比在这儿好啊!”薛宁心疼地说道。 这才多久,她就已经听到老板骂李居安两回了。 要她才不留下呢。 李居安苦笑:“婶子,这是唯一一个不嫌弃我的身世,能让我留下的店铺了。” 别的店铺听说他命硬,克死了爹娘爷奶,没一家敢留他的,都恨不得拿扫帚赶他走,完了还要泼水洗地,生怕他带去什么麻烦。 刘老板不仅不在乎,还能管他一日三顿饭,李居安心满意足。 薛宁:“想过重新去读书吗?” 读书? 李居安目露希冀,但很快希冀消散,“不想。我只要能有个地方住,有顿饭吃,就心满意足了。” 薛宁叹气。 不想还读那么多的书,骗谁啊! 她还是有想供李居安读书的想法,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且她要先安定下来,先把生意做起来。 有了钱,想做什么都可以。 “居安,听婶子一句,晚上早些睡,睡觉之前一定要吹灭烛火,千万别走水了,最近天干物燥的,千万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第171章 李居安有些莫名奇妙,不知道薛宁为什么说这话,但他点点头:“知道,谢谢薛婶子。” 李居安目送她离去,回书斋之后,想到薛宁说的话,又去了一趟自己房间。 说是房间,就是个楼梯间,连窗户都没有的。 李居安点燃了油灯,油灯将狭小的楼梯间点亮,他一眼就看到了床尾碗里的东西。 包子。 薛宁还是将包子留了下来。 李居安将包子拿起来,还是热的,肉香面粉香扑面而来,真香啊! 他早上只吃了一碗水泡饭,都是水,才几粒米,上个厕所肚子就空了,香气直往鼻子里头钻,李居安忍不住,捧着包子大口大口的啃。 一下子两个包子就下了肚子,李居安舍不得再吃了,将包子藏到了床底下,用书遮掩着。 把嘴角擦干净,连喝了好几口冷水,这才走出房间。 刚到门口,李居安顿住了。 他猛地看向自己的房间,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薛婶子是第一次来,她怎么知道这是他的房间! 薛宁离开后,就去了陆挺家。 陆挺不在,陆母在。 陆母刚开始还挺热情,薛宁跟她说起陆挺,说陆挺这里好那里好,以后肯定有大作为时,薛宁清楚地看到,陆母的表情开始变了。 虽然她很快就遮掩过去了,但是薛宁还是发现了,而且越说,陆母越是不开心,到最后竟然还黑着脸:“我累了,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就不陪你了。” 薛宁将五个包子放下,“我包了些包子,带了点过来,还热乎着,您别嫌弃。” 陆母声音陡然高昂:“谁说我不嫌弃,我嫌弃!我是叫花子嘛?拿着你的破包子,滚。” 薛宁解释:“陆挺他喜欢吃,他帮了我很多。” “从今天开始,他不会再帮你了,你也不要再来找他了。”陆母突然瞪着薛宁,大吼道:“离陆挺远一点!” 薛宁:…… 她不想跟陆母争执,转身离开,五个包子突然砸了过来,陆母将五个包子扔在了薛宁身上。 “别以为有几个臭包子就了不起,带着你的包子滚。” 薛宁望着被扔在地上的包子。 白白胖胖的大肉包子,被砸瘪了,肉都鼓了出来,上头沾满了灰尘。 脏了,不能吃了。 可薛宁还是蹲下来,将包子一个个捡起来,吹吹上头的灰尘,放进篮子里。 都是粮食,她心疼啊! 陆母威逼道:“你要是再敢来找我家陆挺,我就死给你们看。” 薛宁将包子捡起来了,起身,回头,看向歇斯底里的陆母。 “我不是坏人,你为何限制陆挺跟人打交道?”薛宁将问题问了出来:“你不让他跟好人接触,反倒让他去跟孙小三接触,你知道不知道,上次你差点让他背上三条人命!他差点就要死了。” 陆母半点不觉得意外,显然早就知道,“死了也是他的命,那是他的命!” 薛宁震惊。 “所以你知道,孙小三不怀好意,你还给陆挺下药。” 上辈子,陆挺被孙小三陷害成功了,他死了。 他到死的时候,还在惦记他娘。 “那是你儿子。”薛宁吼道:“你怎么可以算计自己的儿子。” “对,你也知道那是我儿子。”陆母阴仄仄地说道:“所,以,关,你,什,么,事!” 薛宁扭头就走,陆挺背着一捆柴,就站在外头。 显然,两个女人的对话,他都听到了。 薛宁想说什么,努努嘴还是没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陆挺走进院子,看向陆母。 母子两个隔空对视。 “娘,你知道,那次我会死,是不是?”陆挺觉得自己的心被人用针戳了一个个孔。 第172章 疼啊。 陆母半点不觉得愧疚心虚,“是又怎样,你欠小三的恩情,就该还!” “一两银子,他想要的是我的命,娘,我是你儿子!” “你不是没死嘛!再说了,就算是死了,你是我生的,你还我一条命,怎么了!” 陆挺一步步往后退,不可置信地望着陆母。 原本他觉得熟悉的陆母,此刻变得好陌生啊,他像是从来都没了解过她。 陆挺冲了出去。 陆母眼里的怒意在那一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愧疚,可愧疚之后又是恨意燃起,各种各样的情绪在她眼里交织。 看不清,摸不透。 薛宁一路上都在想自己刚才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肚子气鼓鼓的,走到家门口,就想通了。 她说出了她想说的,替陆挺说了句公道话,她就不后悔。 就是…… 可惜了她的五个包子。 都被砸瘪了,脏了。 薛宁用清水洗干净,洗不掉的就揪掉上面的一层皮子,锅洗干净,加水,架上蒸板,把五个包子放上去,将从家里带回来的没吃完肉沫酸菜也放到锅里加热。 添柴,烧火。 水很快就烧开了,锅里冒着白汽。 薛宁吃着包子,就着肉沫酸菜,打算混掉这一顿饭。 刚吃了一口,外头传来了敲门声。 薛宁起身过去开门,透过门缝,薛宁看到了陆挺。 她叹了一口气,将门打开,陆挺抬头,眼眶红红的,显然哭过:“宁姨,对不起,我代我娘,给您道歉。” 陆挺要跪下,薛宁一把将人拉了起来,“你这傻孩子,你又没做错什么,你道什么歉。” “我娘不该那样对您说话。”陆挺哽咽地说:“您也是为我好。” “傻孩子。”薛宁打开门让人进来:“吃饭了吗?” 陆挺摇头又点头:“没,不,吃,吃过了。” “吃了也陪我吃一点。”薛宁笑骂道:“你娘把五个包子都丢了,我还正愁没人帮我分担这些脏包子呢,你吃三个。” “好,我吃,我吃。”陆挺跟着薛宁进了厨房。 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就着肉沫酸菜,吃着包子,喝着热水,一边说一边吃。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薛宁问。 “我打算去码头扛包。”陆挺说:“一天扛五十个包,可以赚十文钱。” “钱用来做什么?” “我娘要花五文钱吃药,另外五文钱,我跟我娘的一日三餐就有着落了。”陆挺说:“要是只吃家里的种的菜,这五文钱还能攒下两文来。” 薛宁看了眼陆挺,精瘦精瘦的,跟个竹竿一样:“那一个包最少六七十斤,你这么瘦,扛的起吗?” “熟能生巧,总会扛起来的,后面就好了。”陆挺对将来很有信心。 薛宁点头,“是啊,会越来越好的。” 陆挺吃过包子,还抢着洗了锅碗这才离开。 薛宁去了趟集市,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摊位。 周围有好几家卖猪肉的,此刻正是中午,几乎没什么客人,薛宁在集市里走了一圈,发现大多都卖青菜萝卜,很少看到其他的蔬菜。 若是能够将超市里的南瓜拿来卖就好了。 茄子豆角她是不敢,即便是拿来了,也是问的人多,买的人少,一斤豆角十二文钱,不是抢钱嘛! 薛宁转了一圈之后,去了趟杂货铺,买了一些日常用品,又去布匹店定了两床棉花被,这才回了家。 将东西收拾放好,薛宁锁了门窗,回家去了。 新品种的野菜陆陆续续地长出来了,傍晚收野菜的时候,薛宁就看到了好几个新品种,数量还不少。 陈良飞站在甜甜身边,看甜甜算账,全程他都没有指出过一个问题。 第173章 甜甜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也到了该去镇子上的时候了。 薛宁让棠棠去请六叔来。 “乡亲们,我跟大家说个事儿……” 薛宁将自己要去镇子上的事情说了,村民们个个都为她高兴,但也担心野菜不收了。 “大家放心,大栓和招儿还在村子里,以后你们挖来的野菜,有大栓和招儿收,甜甜负责算账。你们要兑换的猪肉和鸡蛋,我会让李二叔第二天送野菜去后送回来,你们想要多少,先提前写好,这眼瞅着天气越来越热,送太多回来也怕坏了,每天只有一次兑换的机会,若是你们临时要用猪肉,你们就去六叔那里,我跟六叔也说好了……” 李六叔来了。 薛宁让李六叔过来,和六叔一块将他们的安排说了。 “这样,你们临时要用猪肉的,就去六叔的摊子上拿,六叔会做好登记,到时候跟我这儿的账核对,你们也记好,这样就不会出错。” “你们要是想把肉卖了还钱也可以,十一文钱一斤,六叔收一文钱的辛苦费。这样你们吃不完的肉,也不用一直存着,多的可以用来换钱。等我的猪肉铺赚钱了,以后就用钱来收野菜,不再兑来兑去,大家都麻烦。” 能换钱? 之前鸡蛋他们早就想办法换钱了,只是这肉实在不知道怎么换,一刀一刀的肉,他们又没有卖肉的文书,抓到了肉都要没收的。 但是李六叔就不一样了,他可以卖啊! 十二文钱的肉他们赚十一文钱,李六叔只赚个一文钱的辛苦费,傻子才不干呢! “我换,我换,六叔,我要换!”有个村民率先举了手:“我有十斤猪肉多,我想全部换成钱!” 有第一人,就有第二人,又有人举手:“我也换。” 李六叔有些激动。 “六叔,开始干活吧。”薛宁笑着说:“看你之前卖肉的情况,一天也别接太多,固定一下,主要还是以你自己卖肉为主。” 帮人卖赚一文钱,自己卖赚四文钱,李六叔当然是先紧自己卖。 “我每天只能帮你们卖二十斤,我先登记,一个一个来。” 李六叔不会写字,只好把他的儿子李生叫来了,李生早年上过几年学,后来因为父母生病了,李生也就只好回家种地。 卖肉的事情搞定了,收野菜事情也搞定了。 薛宁进了厨房,打算今晚吃一顿好吃的。 明天她就要去镇子上了,大栓和招儿也有很多活要忙。 一家人可能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再聚在一起,以后这样围在一起吃饭的日子,越来越少了。 晚上就吃丰盛一些。 薛宁在厨房里忙,他们在外头忙。 李六叔每天只帮忙带卖二十斤的猪肉,村民们也都想把猪肉卖掉,很快存在薛宁这里的猪肉就能清空了。 薛宁也不想欠大家太多东西。 等以后她的猪肉铺子开起来,赚到了钱,收野菜就用钱了,不再兑换了,这算来算去的就省了,大家都方便。 李招儿李盼儿他们也忙的热火朝天。 薛宁家门口忙的火热,不远处有人看的眼热。 宋宝娟望着这一幕,气得后槽牙都在磨。 原本这热闹的场景该属于她的,原本天天吃肉吃鸡蛋也该有她一份的! 李金宝吸吸鼻子,闻到了空气中飘来的香味:“娘,好香。是肉的的味道,娘,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宋宝娟劝:“咱家的钱都被你爹拿走了,咱家买不起肉。” 第174章 “为什么我们家买不起肉,狗蛋家天天有肉?他每天都吃肉吃鸡蛋,还在我面前炫耀,说是阿奶给他的,娘,狗蛋又不是阿奶的孙子,阿奶为什么给他吃肉吃鸡蛋。” 宋宝娟说起这个就来气! 三斤野菜就能换一斤肉,他们拿野菜换肉,她还要用吗?本来野菜也不值钱。 可薛宁却说,想吃肉就用野菜来换。 这啥意思,金宝可是她的亲孙子,吃点肉她都舍不得。 宋宝娟越想越气:“她不是你阿奶了。金宝,走,我们现在去阿婆家,让阿婆给你买肉买鸡蛋吃。” “好,我们去阿婆家。”只要听说有肉吃,李金宝就恨不得长翅膀飞过去。 “金宝,这个世界上,只有阿婆才会舍得给你吃,你要记得,等你长大了,一定要孝敬阿婆,知道不?” “知道。娘,我不认薛宁,她不是我阿奶,我只认我阿婆,我以后有钱了,就孝顺我阿婆!”李金宝说得宋宝娟心花怒放。 “对,薛宁不是你阿奶了,以后孝顺阿婆!” 母子两个挎着包袱出了村子,往九井村去了。 村民们都忙的热火朝天,谁也不知道,村子里又少了两个人,即便是知道,也不会管,他们忙着挖野菜赚钱都来不及,谁管别人家的破事啊! 薛宁也不知道宋宝娟带着李金宝去找秦文霜了,即便是知道,她也不会拦着。 跟她都没关系了,他们去哪里,关她什么事! 晚上六个菜一个汤,孩子们忙活完,薛宁也把菜端上了桌子,她晚上做了锅巴粥。 除了三个孩子,每个人碗里都倒了酒。 烛火幽幽的,屋子里暖暖的。 饭菜的香气,酒的香气,让人觉得人生不过如此。 一边吃饭喝酒,薛宁一边跟李招儿说:“招儿,大栓不在这儿,娘就先跟你说清楚,你们负责收野菜的活,娘不会让你们白干,每个月给你们二十斤猪肉,你们要换成钱也行,不过要等娘的猪肉铺子有收益了再说。” 她身上的钱还是上次王县令给的,所剩下也不多了,还要先留着,就怕以后有急用。 “娘,你这说得什么话,你给我们的已经很多了,收野菜又不费力不费啥功夫,我们不要钱不要东西,我们免费干。” “不。一码归一码,该要的就得要。”薛宁很执拗:“你要是不想要,这活我就交给别人。” “娘!”李招儿无奈:“那我们干。” “好。”薛宁举杯,“以后你跟大栓好好过日子,把甜甜棠棠培养好,喏,这是我买的千家诗,买了两本,甜甜棠棠一本,良飞一本。” 李招儿:“良飞要认字我理解,甜甜棠棠认啥字啊?” 几个女儿也都看向薛宁。 薛宁很愧疚:“都怪我。” 几个女儿都不解:“娘,你说什么呢?怪你什么?” “刚嫁给李家梁的时候,李家梁知道我认得字会写字,写得还比他漂亮,懂得比他多,就很不开心,我也就不敢在说我认得字的事了。我也没教过你们,是我的错。” “娘,你还认得字?”几个女儿都震惊了,这么大的事,她们竟然不知道。 “会,你阿公教我的。认得字会写字会方便很多,娘让你们成了睁眼瞎,你们不能让你们的孩子成睁眼瞎,再步我们的后尘。” 甜甜棠棠去翻千家诗,跑到陈良飞的跟前,已经向陈良飞讨教上了。 李招儿很触动,“娘,李生读过几年书,若是他得空,我让他教教她们。” “对咯。”薛宁很欣慰,“来,祝我们未来的日子越过越好。” 第175章 “祝我们未来的日子越过越好。” 声音飘荡出去,飘进了夜色里。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大早,李六叔过来拿猪肉。 薛宁拿了六十斤猪肉给他。 那是小半扇猪肉,她特意叮嘱超市里的员工不要剁开,她直接买来了。 除掉二十斤帮着代卖的,剩下的四十斤猪肉,李六叔给了三百二十文钱给薛宁。 一个得了便宜猪肉,一个得了钱,两方都很满意。 李六叔推着车子卖猪肉去了,薛宁也带了两个南瓜去辞别李族长。 望着南瓜,李族长还有些舍不得薛宁走。 她在,他时不时地还能吃上这甜南瓜,她要走了去镇子上了,难吃上了。 薛宁像是看出了李族长心里想的似的,她笑了,“族长,以后你要吃南瓜,我让二叔给您带回来。” “行。到时候我给钱。”李族长也不喜欢白吃别人的东西。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他把李耀祖都放弃了,很大原因也是因为薛宁总用南瓜“贿赂”他。 没办法,谁让他对南瓜毫无抵抗力呢,连光宗耀祖都放弃了。 其实也是李耀祖这孩子太会画饼了,往后考不考的上另说,现在能给全村的人都吃上肉和鸡蛋,都有钱赚,这才是实打实的好处。 哪怕薛宁不用南瓜“贿赂”他,他也一样会站在薛宁这一边。 薛宁本想说不要,但见李族长坚持,她也不好说什么。 给就给吧,她也正需要钱。 袁氏是舍不得薛宁走的,拉着薛宁说了好一会儿话,跟从今往后见不着了似的。 李族长就说:“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你以后进城找阿兰你也可以去找她嘛,顺便买南瓜回来。” 袁氏抹抹眼泪:“你以为我不知道,还不是以后见面不如现在方便。” 袁氏情真意切,薛宁眼眶也有些潮湿。 “你们女人……”李族长见另外一个女人也要哭了,眼珠子一瞪,“真搞不懂,又不是见不到了。” 扔下这句话就走了。 袁氏骂他:“阿宁啊,你别介意,男人都是这样,粗枝大叶,不如我们女人心思细腻。” “我知道,嫂子,往后你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若是去镇子上了,一定要去找我啊!” “一定一定。” 薛宁回家之后,东西差不多收拾好了。 “娘。” “阿婆。”甜甜棠棠没去挖野菜,她们要送薛宁,一见到薛宁就忍不住,哇的哭了,“阿婆,我不舍得你跟姨姨走。” 薛宁抱着两个外孙女,她也舍不得啊! “好孩子,不哭,阿婆是去赚钱,等阿婆赚到了钱,再把你们接到镇子上去,我们一家团圆,好不好?” “真的吗?”甜甜棠棠终于不哭了,看向李招儿:“娘,我们也去镇子上嘛?” 李招儿不知道啊。 她有些紧张。 她在李家村活了快三十年了。 在李家村出生,在李家村长大,嫁在李家村,在李家村生孩子,以后还会在李家村养老,会埋在李家村的后山上。 去镇子上? 李招儿从来没想过。 薛宁拍拍李招儿的肩膀:“傻孩子,怕什么,有点雄心,还不如你两个闺女。” “娘。”李招儿有些忐忑,“我从来没想过。” “那你从现在开始就好好地想。”薛宁说:“你一辈子在这生活,难道你想甜甜棠棠也一辈子在李家村吗?外面的世界更大更精彩,咱们得去看看,就算你们不去,也要送甜甜棠棠去看看。” 李招儿搓着手指头,“嗯,等大,大栓回来,我们再商量。” 薛宁知道自己这个大女儿的尿性,也是她没教好,性格极好,温柔纯善,但是胆子太小了。 遇到屁大点的事情就畏首畏尾。 不过,她以前也是这样的,人嘛,都会成长的嘛,她相信招儿也会成长。 “好了,我们走了。” 李二叔赶着牛车先到村子口等他们。 薛宁几人走路过去,村子里大部分的人都去挖野菜去了,很安静,薛宁走到村子口的时候,一时愣住了。 一些老人牵着孩子站在村口,等着她。 “婶婶,伯伯,你们怎么在这?”薛宁问。 他们将薛宁围住了,“阿宁啊,我们等你呢。孩子说了,他们要忙着去挖野菜,不能来送你,就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和孩子们在这等着,送送你。” “是啊,阿宁,谢谢你啊,要不是你的话,我们哪里能吃上肉吃上蛋哦。” “还有念儿,你有出息,大伯看好你。” “大娘也看好你,以后谁娶到你,是那家人的福气哦。” 好话听了一箩筐,也终于到了分别的时候。 薛宁坐上牛车走了,李招儿不停地用手擦眼睛。 甜甜棠棠跟着牛车走了好一会儿,呜咽地哭着:“阿婆,阿婆。” 直到李招儿将她们拉住,她们才不跟着走了,薛宁背过身去不停地擦眼泪。 接着又笑了。 又不是生离死别,哭什么,她是去追求更好的人生,该笑才是! 第176章 薛宁到达杏花巷的时候,李盼儿和陈和松已经在家门口等着他们了。 门敞开着,夫妻两个站在灰色台阶之上,头顶是两个大红色的崭新灯笼,在微风中摇曳,也透露出喜庆来。 “娘。”两人上前来帮忙。 薛宁跳下牛车,应了声:“和松也来啦。” “他说娘搬新家,他肯定要过来帮忙。”李盼儿笑着说道:“灯笼也是他执意要买的,说是搬新家就要有搬新家的样子。” “非常好。”薛宁很满意,“和松,谢谢你了。” “您言重了。”陈和松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袄子。 他读过几年书,加之又在酒楼做账房先生多年,身上有几分读书人的儒雅,也有几分生意人的精明和算计。 也透着几分疏离和生份。 薛宁也知道,这个老二女婿跟老大女婿不一样。 老大女婿是纯粹的憨厚老实,你只要对他好上一点,他能立刻把心窝子掏出来给你。 而老二女婿则精明些,心理防线设的高,要徐徐图之。 不过也怪不得人家,家里条件本来就不好,她隔三差五地还要上门“打秋风”,不怪别人跟她生分,觉得她另有所图。 “把东西都搬进来吧。”薛宁指挥大家搬东西,还跟李二叔说:“二叔,忙完了过来一块吃个中饭,也来给我家热闹热闹。” 李二叔笑的合不拢嘴:“好好好,一定到,一定到。” 牛车上只剩下他的东西后,李二叔就走了。 一家人将东西搬进屋子里,关上门,开始规整东西,薛宁也开始准备午饭。 李招儿一家不在,薛宁总感觉少了点什么,没有甜甜棠棠在身边转悠,就连良飞话也少了很多。 各自忙各自的,一直到正午,李二叔来了,还带了两斤米来。 三文钱一斤的米。 “我买了两斤,阿宁啊,你别嫌弃。”李二叔待看到桌子上准备的午饭,顿时觉得自己手里头的两斤米送不出去。 这一桌子菜,有红烧肉,有红烧鱼,还有鸡汤,他要吃这么一顿,六文钱怎么够啊! 光一碗肉丝面就要十文钱呢! “怎么会。”薛宁主动接过李二叔手里的米,“你能来就很好了,念儿莱儿,快,招呼大家快坐下,吃饭了。” 李念儿李莱儿将碗筷摆好,摆放好凳子,一家人就围着坐下了。 有些挤,但饭菜好吃,他们吃的饱饱的,李二叔还要回村子,陈和松也要去酒楼,他们都走了。 薛宁看着自己四个女儿忙着洗碗扫地,陈良飞翻着千家诗,她觉得像是喝酒了一样,有些醉。 “盼儿,你来。”薛宁将李盼儿叫到自己房间,问起了陈和松:“酒楼那么忙,之前他请假,一个时辰都难请,怎么今天可以请半日了?” 李盼儿咬唇,将酒楼生意不好,濒临倒闭的事情说了,“酒楼的生意艰难,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那和松的月钱?” 李盼儿苦笑:“也比之前少了一半,之前还有客人吃剩下的饭菜能带回家改善下伙食,现在也全没了。” 薛宁叹了一口气:“和松有什么打算?” 李盼儿摇摇头:“他说他会想办法,我上次赚的四百文钱,他也不让我动,说让我留着给良飞做打算。” 陈良飞十岁了,从来没有进过学堂,一直都跟着陈和松启蒙,也认识一些字,也会算数,但究竟是野路子。 “是啊,良飞大了,该替他考虑了。”薛宁沉默了一瞬,就将心里话说了,“盼儿,你大姐大姐夫在乡下帮我们收野菜,我每个月给他们二十斤猪肉。” 第177章 李盼儿觉得应该,点点头,“娘,你放心,我不会说什么的。” 大姐大姐夫是帮娘做事,娘给他们猪肉是应该的。 薛宁看李盼儿没有半分芥蒂的表情,她很欣慰。 唯一的儿子是个忘恩负义的,可几个女儿却是实打实的实心眼。 “我现在到镇子上来了,你跟和松是怎么打算的?”薛宁问。 李盼儿想了想,说:“娘,我想带着良飞去李家村,继续挖野菜钓鱼,您看行不行?” “继续跟和松分居两地?” “为了赚钱,也没有办法。”李盼儿说:“这是最好的办法了。等和松真的没活干了,我就让他跟我一起去挖野菜。” 碰到收成好的时候,一天一个人能挖到三斤野菜,两个人就是六斤,良飞也能钓十多斤重鱼,他们一家三口,能赚不少钱呢! 这也可以。 但是薛宁需要的量大,光靠这几个人可不行。 一年多以后就是灾荒年了,她要赶紧多囤点货,这样才能保证,灾荒年的时候,她还有野菜和野鱼能卖给郝三思。 灾荒年,别说野菜野鱼了,就是观音土都给你吃光了。 薛宁:“我记得,和松是永丰镇边上大槐树村家的吧?” 李盼儿点点头:“是,后来他爹卖了村子里的祖宅,到镇子上来了。” 那也是陈家运气最好的几年。 买了宅子娶了儿媳妇生了大孙子,陈和松也快要下场考秀才,本以为日子会越来越好,谁知道陈父陈母相继病倒,家中的银子都给他们看病了,花钱如流水。 眼瞅着家里都没办法开锅了,陈和松立刻收拾书本回家,再不提读书的事情,到酒楼找了份账房先生做,李盼儿在家照顾孩子和生病的公婆,帮别人浆洗衣物。 薛宁:“盼儿,娘想让你跟和松去发动全村的人帮我挖野菜。你们挖的另外算钱,你们帮我把全村的人野菜收上来,娘每个月也给你们二十斤猪肉。” 发动大槐树村的村民一块挖野菜? 李盼儿很震惊:“娘,那个郝,郝老板要的了这么多野菜吗?” 光是李家村,一天就能收两百多斤野菜了,再发动一个村子,最少也是两百斤起步,那个郝老板要的了那么多嘛! “放心,要的了。”薛宁笃定地说道:“郝老板说了,我有多少他要多少。而且跟李家村一样,一斤野菜换五枚鸡蛋,三斤野菜换一斤肉。” 虽然后面野菜的价钱下滑了,但是薛宁还是赚的,只是赚的少了些。 她囤积的野菜,到了稀缺的时候,价格肯定会上涨,她能赚更多。 囤积居奇,就是这个道理。 李盼儿很心动。 如果这样的话,她有活干,陈和松也不用守着一个半死不活的酒楼了,他们夫妻两个,不仅可以自己挖野菜赚一份钱,还能收野菜,又赚一份钱。 一个月二十斤肉,那也是二百多文钱呐! “娘,我答应你。”李盼儿立马应下。 薛宁:“你不跟和松商量下?” “他会同意的。”李盼儿说:“他一定会同意的。” “还有一件事儿,你们还是商量一下吧。”薛宁看向窗外,透过开着的窗户正好能看到陈良飞捧着薛宁送他的千诗集坐在院子里看的津津有味。 “送良飞去学堂读书吧。” 陈和松在酒楼待到打烊才回到家。 爹娘和儿子已经睡了,陈和松进了屋,见屋子里的灯还亮着,李盼儿坐在油灯下做针线活。 “不是让你夜里不要干这个吗?仔细你眼睛。”陈和松将针线抢走,丢进笸箩里。 第178章 “和松,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陈和松难得见李盼儿这么一本正经,以为是发生了天大的事情,连忙问怎么了。 看他那紧张的样子,李盼儿噗嗤笑了,“你怎么板着个脸?” “我怕是大事。”陈和松松了一口气。 “也是大事。两件都是大事,不过都是大好事。”李盼儿将事情一说,陈和松良久没反应。 “你不同意?”李盼儿这下心也跟着提了起来,生怕陈和松不答应:“你若是不答应,我,我就去回绝了娘。” “傻子,谁说我不同意了,我只是太震惊了,真不敢相信这么大的馅饼能砸到自己头上。”陈和松觉得不现实:“娘真的打算在大槐树村收野菜?” 李盼儿点头:“嗯,李家村已经搞的如火如荼了,每天兑换鸡蛋和肉都现结,后面等我娘的猪肉铺子开了起来,就可以换成钱了。” 陈和松已经见到实实在在的收益了。 李盼儿的那四百文钱和带回家的肉,就是最好的证据。 “那送良飞去学堂的事情呢?”陈和松问:“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了?” 李盼儿摇头:“不是我想到的,是娘想到的,娘说,我们去挣钱,良飞得去读书,这也是让我们去收野菜的条件。还说如果不让良飞去读书,就不让我们去收野菜,她换个人。” 她犹豫了一下,说:“我生怕娘要换人,所以两件事我都先答应了。” 这样的优厚条件,一个月二十斤猪肉,大街上随便抓个人人家都干的任劳任怨。 陈和松笑了:“你怕我不同意?和松是我儿子,他能去读书,我怎么可能不同意,送,我明天就去给他找学堂,明天就送他去。” 镇子上的学堂就两家。 “那收野菜的事呢?”李盼儿说:“酒楼那边……” “酒楼那边的活我明日也去辞了。”陈和松叹了一口气:“今儿个掌柜的又克扣每个人十文钱,到这样扣下去,这个月还不知道有没有三十文钱,还不如你和儿子。” 陈和松自嘲地笑笑:“我可不能被你们比下去,明天这几件事我都去办,然后就去村子里,跟村长说,让村长发动全村的人一块挖野菜。就是,若是太多的话,娘不收……” “这个你放心。”李盼儿拍拍胸脯:“娘说了,郝老板已经跟她保证过了,不管每天有多少,他都要,而且绝不拖欠钱。明天下午我们去收野菜,娘说,让我们带鸡蛋和肉过去,当场兑换。” “好。就这么说定了。”陈和松吹了灯。 李盼儿:“呀,你这么早吹灯做什么?” “赶快睡,明天早起。”陈和松激动不已:“明天好多事呢!” 夫妻两个上了炕。 虽然说要睡,可心情太过激动,一时半会根本就睡不着,陈和松翻个身,摸摸李盼儿的脸。 “盼儿。” “嗯?”李盼儿也没睡着,睁开了眼睛。 快到三月十五了,月光越来越亮,夫妻两个都看见了对方的脸。 “你有没有觉得,娘她变了好多?”陈和松问。 李盼儿点头:“变了,耀祖考上秀才之后娘就变了。之前她把耀祖当宝贝疙瘩,现在将他赶出了家门,断绝了母子关系,真的不管他们了,还把我们这几个女儿当宝贝一样。” 她说起在娘家时的光景,越说越激动。 “顿顿有鸡蛋有肉有大米饭吃。”李盼儿说:“看到良飞了吧?他回来后,爹娘都拉着他直说胖了高了,长好看多了。” 陈和松不停地点头:“对对对,是高了胖了,长的好看多了。” “娘她现在一心想着我们。”李盼儿拉着陈和松的手:“和松,我娘真的变好了。” 第179章 陈和松将李盼儿搂在怀里:“我知道,我看到了。睡吧,明天娘的猪肉铺子不是要开张吗?咱们早点去帮忙,买挂鞭炮去放一放,图个吉利。” “好。” 第二日天还没有亮,薛宁就起来了,先进白房间拉了两扇猪肉出来。 没多久,李二叔带着李六叔就来了。 猪肉要一大早出去卖,去晚了别人该买的都买了,所以要早些来。 正好李二叔要把野菜送过来,带上李六叔,还多挣一趟的钱。 将野菜搬下来,将猪肉搬上车,李六叔付了钱给薛宁。 二十斤代卖的,二十斤进的货。 村民不会天天买肉吃的,之前李六叔还是三天才卖一次,现在他天天都要去卖。 哪怕卖的少,但是利润高啊,一天哪怕卖十斤都能赚四十文钱。 李六叔当然不会错失这个机会。 李二叔又赶着牛车走了,特意绕了个路去了趟粮油铺子和酒铺子。 太早了,天刚亮,铺子还没有开门。 可等又耽误六叔卖猪肉,李二叔只得赶着牛车往家赶。 李六叔有些不好意思:“二哥,对不起啊,耽误你进货了。” “没事没事,家里还有一些。”李二叔说:“等快要用完了我再来一趟就行了。” 李六叔是天天都要用车的,来回一趟三文钱,他可不能错失了这一笔生意。 “等以后有钱了,买辆马车,这来来回回就更快咯。”李二叔赶着牛,迎着朝阳,缓缓地去步伐稳定地朝前走。 “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李二叔充满了希望。 李六叔也是。 昨天的六十斤猪肉全部都卖完了。 除了二十斤代卖,还有后面剩下的一些卖十一文钱,他赚了一百五十文钱。 只要有钱,日子就会越来越好。 薛宁还没去猪肉铺,就先赚了一百六十文钱。 她没将钱放进白房间,而是放在钱箱子里,这是要带到猪肉摊子上去用来装钱的。 每一文钱都是她今天的收益。 去卖肉之前,薛宁先进了趟白房间。 拎着野菜就进了超市,将东西摆放好,郝三思踩着点儿就来了。 打秤、算账、付钱,一气呵成。 薛宁拿着签字笔在购物清单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依然是握毛笔的姿势,但是落下的字却大气恢弘。 郝三思还是第一次见人用签字笔写出了毛笔字的气势来。 “宁姨,你这字写的越来越好了。” “是吗?”薛宁看了两眼,摇摇头,有些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味道:“还没达到我巅峰时期的一半水平呢!” 她写的最好的时候,养父说她的字像是被名家大师亲自手把手地教授过一样。 薛宁不知道有没有名家大师教她写字,但是一定有乞丐大师教过她怎么捡破烂怎么乞讨,不然在那个朝代,不会乞讨早就饿死了。 跟郝三思道别之后,薛宁收拾好东西,就进了超市。 先将两扇猪肉搬进车子里,又跟卖肉的老板约定好了明天还要两扇猪肉,一些猪下水。 卖肉的老板已经跟薛宁很熟了。 这可是他的大客户,每天都买肉,而且最少是二十斤起步。 这几天倒好,直接一百多斤起步。 “阿姨,你买这么多猪肉干什么啊?”卖肉的老板好奇地问道。 “吃啊。” “吃?你吃的完那么多吗?” “没办法,家里人多,个个都喜欢吃肉。” 卖肉老板:“……”再爱吃肉,也不会天天买肉啊,天天吃不腻吗? 不过他也不好说什么,顾客就是上帝,上帝又不是不给钱。 第180章 人家买肉,他赚钱,他好奇个什么劲儿。 薛宁买好了肉,又将货架上的南瓜萝卜都买空了,再转了一圈,发现了一种新物资。 辣椒。 虽然只是一种新物资,但是有红辣椒还有青辣椒。 我的天呐! 这才三月份,辣椒要到五月份才长出来的啊。 不过也有很多有钱人,喜欢吃辣椒的,多买些辣椒放在地窖里,辣椒又不容易坏,确实能保存很久。 还有的人,将辣椒晒成辣椒干,辣椒干还可以存放一年,但是辣椒干比新鲜辣椒还是差很远,爱吃辣的人觉得不得劲儿。 薛宁拉住一个员工问:“请问这位姑娘,这辣椒辣不辣?” 员工确实是个女的,但是一般别人都会说小姐,或者亲切地喊小姐姐。 姑娘? 瞬间有一种穿越到了古代的感觉。 “阿姨,这青辣椒有点辣,红辣椒微辣。” 薛宁赶忙谢过:“谢谢姑娘。” 员工笑眯眯地走了。 她跟着人一块理货,努嘴朝薛宁指去:“那个阿姨好奇怪啊,张口姑娘闭口姑娘,感觉在演电视剧。” 另外一个员工已经在这很久了,笑着说:“你是新来的,你不知道,之前她更奇怪,身上还穿着棉花袄子,补丁打补丁,跟电视剧里演的古代闹饥荒一样一样,也就是这几天,她换了身新衣服,看着才正常些。” 两个人的话题很快就说向了其他,也不看薛宁了,自然也没看到薛宁将货架上的辣椒全部都装走了。 然后推车子,打秤,结账,走人。 刚才被薛宁拉住问辣椒辣不辣的员工这时回头看了一眼货架,头都扭不过来了。 “你咋了?看什么呢?”另外一个员工说。 “我那货架上,刚摆的辣椒,怎么全空了。” 另外一个人也看了过去。 果然,不只是辣椒空了,南瓜空了。 “之前南瓜每天都空,后来豆角茄子空了,今天开始辣椒又空了,啧啧,那阿姨是要把超市都搬回去吗?” “谁知道呢?你看她,光猪肉就买了一头整的。” “我的天,她吃的完吗?看她穿的也不咋好,怎么对吃就那么大方呢?” 两个人嘀嘀咕咕,薛宁已经进了白房间了。 将买来的东西归类摆放好,这才出了房间,想儿念儿盼儿都已经准备好了,站在推车前等着薛宁。 “娘,我们该出发了。” “出发。”薛宁笑着说:“先把这几个南瓜装上车。” “卖南瓜?这南瓜要怎么卖啊!” “我打听到了,现在的南瓜是两文钱一斤,我们卖三文钱。”薛宁对南瓜很满意:“谁让咱家的南瓜甜呢。” 刚开始肯定会有质疑,但是吃过了的,一定会再来的。 母女四个推着车子去了集市。 天亮了,集市上已经很热闹了。 薛宁来的还算晚的,但是刚到,就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竟然是李盼儿陈和松陈良飞过来给她们暖场。 鞭炮一响,整个集市的人都知道,又开了一家肉铺。 集市上头已经有两家卖肉的摊子了,见到身边又开了一家,脸色铁青。 谁也不希望有同行来抢生意。 薛宁像是没看到他们的黑脸似得,还乐呵呵地跟他们说:“以后请多关照。” 关照? 两个满脸横肉的屠户将切肉刀往案板上一插。 薛宁:“……” 罢了,离远点。 鞭炮响了,薛宁也系上了防油的围裙,开始将肉分好。 三个女儿在一旁认真地看,认真地学。 无论是谁,以后都会是这个摊子上的主心骨。 薛宁也是找李六叔突击学了,后来又躲在白房间里看了很久的剔肉视频,这才剔的有模有样。 她示范了一遍,三个女儿你一刀我一刀,按照薛宁的要求剔肉。 买菜的顾客渐渐地多了,路过薛宁的摊子时只是看了两眼,也没停留,要买肉的大都是去隔壁两家肉铺。 人家开的久,有稳定的客源,薛宁只有慢慢地积累。 她将南瓜摆了出来。 隔壁卖肉的卫大牛就笑:“这卖肉就卖肉。摆几个南瓜算啥事,谁家没有几个南瓜,谁买她的南瓜啊。” “就是,不伦不类的。”另外一个肉摊子上的何胖子挖苦道。 之前集市只有他们两家肉铺,两个人经常为了客人去谁家摊子买肉吵起来,可现在,多了薛宁,他们反倒同仇敌忾,一致对外了。 第181章 薛宁不搭理他们,将南瓜摆了出来。 在集市里买菜,除了猪肉必须要有巡检批复的文书外,卖蔬菜鸡蛋是不需要的。 所以哪怕薛宁将南瓜摆出来,卫大牛也只能笑话她,不能去检举她。 南瓜家家户户都有,客人们看了一眼,又将目光挪开了。 也不知道是谁突然叫了一声:“老板娘,你这辣椒辣不辣啊?” 辣椒? 这三月的天哪里来的辣椒啊! 是干辣椒吧。 薛宁笑:“红的微辣,青椒中辣。青的比红的稍微辣一些。” “怎么卖的?”一位妇人开始上手挑捡。 “红的八文钱一斤,绿的九文钱一斤。” “多少?”那妇人立马将辣椒丢回了台面上,“你抢钱啊,那么贵,都赶得上一斤猪肉了。” 众人这时都纷纷看向薛宁的摊位。 啥干辣椒,那么贵啊! 等到看到薛宁的南瓜和猪肉之间摆放的新鲜辣椒时,众人全部都傻眼了,新鲜辣椒! 这才三月中旬就有新鲜辣椒了嘛? 喜欢吃辣的人纷纷都围了过来,听说价钱之后有人讨价还价。 “老板娘,便宜一点嘛,我多买一些,这价钱太贵了。” 薛宁道:“确实有点贵,可物以稀为贵,现在还不是辣椒上市的季节,所以卖的贵一点,况且这辣椒不是我们本地的,是外地来的!” 外地来的? 其中一个穿的比较好的嬷嬷,应该主家有点底蕴,有见识的,“我听我家主子说过,说有个叫番邦的地方,天气暖和,比我们这里的蔬菜早一两个月,不过番邦离我们这里太远了,坐船都要几天几夜呢!” 薛宁眼珠子一转,顺势就往下接,“是啊,大家伙想想,这辣椒,晃晃悠悠坐船过来,到咱们这小小的永丰镇,八九文钱一斤,真的一点也不贵。” 那位嬷嬷立马上手挑拣:“那行,我一样拿两斤。” “好嘞。” 薛宁将辣椒装到秤砣的托盘里,称了两斤红辣椒,两斤青辣椒,收了三十四文钱。 她最后还往人家篮子里多塞了两个青辣椒两个红辣椒,喜的那嬷嬷眉开眼笑。 “要是我家主子喜欢,以后我常来。” 薛宁顺势介绍说:“妹子,您家里要是有年纪大的老人,可以带一个过去尝尝我家的南瓜。” “南瓜我家里有。” “我这南瓜跟我们这里的南瓜不一样,这也是坐船从番邦过来的。”薛宁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我这南瓜又甜又软又糯又香,保管你家老人吃了之后还想吃,肯定还会再来买的。” 嬷嬷想到了自己家里的主子,老主子牙都快要掉光了,只能吃软烂的东西,只是南瓜这上不得台面的食材…… 见她犹豫,薛宁继续说道:“我真的没骗你,这南瓜保准你吃了还会再来买。” 李念儿说:“大娘,我娘没有骗你,这南瓜真的很好吃,煮南瓜,用南瓜煮粥,真的特别香甜,我每次都能吃两碗南瓜粥呢。” “我用南瓜当饭吃都能吃两碗,真的特别好吃。”李莱儿也说。 李想儿也不甘示弱,夸自己家的南瓜:“软糯香甜,保证你今天吃了明天还来买。” 嬷嬷见人家这么卖力地推销,也不好意思不买,反正南瓜也不贵,买两斤去看看自己老爹,“行,多少钱一斤。” “三文钱一斤。”薛宁笑着伸出三根手指头。 “你抢钱啊!”嬷嬷叫道。 第一个要买辣椒但是没买的妇人还没有走,还站在一旁,蛐蛐她,“咦?八文钱九文钱的辣椒你不嫌贵,三文钱的南瓜你嫌贵!” 第182章 “是啊。我们还指着你讲点价钱呢!你倒好,一文钱的价钱不讲。” 前头的人不讲价,后面的人就不好讲价了,人家老板也不会降价。 嬷嬷无语地摸摸自己的鼻子。 那能一样嘛。 辣椒是她家主子吃,多贵人家都吃的起,就是要吃新鲜,南瓜是买给自家老爹吃的,她家又不跟主子一样的条件。 “老板,你看我都买了这么多辣椒了,南瓜便宜一点。”嬷嬷讨价还价。 薛宁笑着说道:“辣椒是坐船来的,南瓜也是坐船来的,价钱真的一个铜板都少不了了,我这利润已经很薄了,不过我倒有个想法。你们要是怕南瓜不好吃,买多了浪费,你们想买多少我给你们切多少。” “你的意思是,南瓜切着卖?” 薛宁点点头:“是,买少点大家回去尝尝看,好吃再来。不喜欢吃,也就斤把子,大家也不浪费。” 她看到超市里,也有员工将南瓜切成一块一块的,客人想买就拿一块,不用买整个南瓜,也不怕买多了浪费。 “行,那给我来两斤。”刚才买四斤辣椒的嬷嬷立马抢先开口:“随便挑吗?” “嗯,随便挑。” 嬷嬷挑了一个圆滚滚的南瓜,薛宁切了两斤,嬷嬷付了钱满意离去。 后面的人见状,“你确定南瓜甜?” “甜,保证甜,不甜你别来我摊子买东西了。” “那行,给我来一斤。” “我来两斤。” 你一斤我两斤,很快一个南瓜就切完了,又接着挑下一个。 肉还没有卖出去一斤,辣椒和南瓜先卖出了不少。 李想儿先着急了,“娘,这肉半斤都没有卖出去呢!” “不急。”薛宁笑着说。 卖不出去也没关系,放进白房间,留着自己吃,反正也不会坏。 她悠哉悠哉,旁边的何胖子一直在看她的笑话,“瞧瞧,一斤都没卖出去,连问都没人问。我敢打包票,她撑不了几天的。” 卫大牛没看出来,“为啥?” “为啥?你看她的猪肉,肥少精多,精肉都柴柴的,谁吃那种肉啊。”何胖子说:“我们这肉,顾客才喜欢呢!” 他故意说的大声,薛宁听到了。 她在超市买的猪肉三分肥七分瘦,旁边两个铺子的肉则是三分瘦七分肥,确实是普通老百姓的首选。 但是她并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她卖南瓜卖辣椒卖的风生水起。 这时又过来了一个男人买菜,走了半个集市都没看到什么中意的。 后面跟着的伙计筐子里还是空的。 “管家,咱们都转了快半个集市了,您还没有中意的吗?” 周鸣叹气:“这集市里头,不是青菜就是萝卜,不是猪肉就是鸡鸭肉,主子都吃腻了,你没瞧见昨天的饭菜吗?怎样送进去的,就怎样端出来的,再这样下去,主子要是瘦了,我难辞其咎。” 伙计摸摸鼻子,不说话了。 他们家主子,确实是挺难伺候的。 周鸣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看到了个卖肉的摊子,台面上红红绿绿的东西,顿时让他眼前一亮。 辣椒。 小镇子上竟然还有新鲜辣椒卖? 周鸣立马过去,“这是新鲜辣椒吗?” “新鲜,保证新鲜。”薛宁看了眼客人。 他穿的衣裳虽然算不上大好,但是干净整洁,且身上有一种不同于普通人的傲慢,而且他身后还带了一个专门提菜的伙计,薛宁猜测,这人应该是大户人家的管家,或者是哪家酒楼的掌柜。 不缺钱,缺的是好食材。 薛宁热情地介绍:“你捏捏看,这辣椒一点不疲软,新鲜着呢。” 第183章 周鸣捏了捏,确实,辣椒硬脆的,像是刚刚摘下来的一样。 “这才三月份,就有辣椒了?”周鸣问了一句。 “是啊,从番邦那边来的,那边天气暖和,辣椒成熟的早。”薛宁现学现卖,刚才不是有一位顾客说是番邦那边暖和吗? 番邦在哪里,薛宁不知道,反正在很远很远很远的地方就是了。 “多少钱一斤?” “红的微辣,八文钱一斤,绿的中辣,九文钱一斤。” 不贵。 家里的主子喜欢吃辣,一到夏天辣椒炒茄子,辣椒炒豆角,辣椒炒肉,就连汤都要放一点辣椒调味,无辣不欢。 可现在这个时候,只能吃干辣椒,干辣椒口感就差了很多。 主子天天说,让菜放辣些,嘴巴里没味,都要淡出鸟来了。 周鸣立马喊伙计:“快,把这些辣椒都买下。” 都买下? 薛宁震惊,这摊子上面还二十多斤呢,吃的完吗? 薛宁:“你买这么多,是酒楼要用吗?” “不是,我家主子爱吃。这辣椒稀少,今天买了下次还不知道啥时候有,我先全部买下。” 原来是怕以后买不到啊! 薛宁笑了:“您放心,明天还有。这辣椒啊,虽然能放几天,但是放久了也不新鲜,你买点够吃就行了,别买太多,你明天来,我这里还有新鲜的。” “真的?”周鸣有点不相信:“你确定有?” 薛宁点头:“真的,确定一定有,你就放心好了。” “那行。”周鸣买了两斤,一斤红色,一斤青色。 伙计装辣椒的时候就问了一句:“辣椒炒什么呢?” 他的篮子里就一个辣椒,总不能辣椒炒辣椒吧。 薛宁就推荐自己的猪肉:“炒肉啊。” 炒肉? 周鸣摇摇头:“太油腻了。” 主子年纪大了,吃不得太荤腥的东西。 薛宁笑:“买三分肥七分瘦的肉,切成薄片,先煸一下,或者直接用纯瘦肉来炒,比炒肥肉香多了,一点都不油腻。” 之前肚子里没什么油水的时候,薛宁觉得肥肉真香真好吃,可等油水上来了,薛宁觉得肥肉油汪汪的,不如瘦肉好吃。 她第一次去超市的时候,做特价的肉就是肥肉多,瘦肉少,于红说这肉不好吃,她说这肉才香。 可等油水上来了,之前觉得好吃的东西又不好吃了。 她也能理解,为啥现代的人喜欢吃野菜,野菜卖的比肉贵了。 周鸣说:“可集市上的肉大都是肥肉多!” 猪又听不懂人话,想瘦就瘦,想肥就肥。 薛宁指着自己摊子上的猪肉,“那您看看我摊子上的猪肉啊,正宗的三分肥七分瘦,纯瘦肉我这里也有,你想要我切给你!” 周鸣看了看,又朝何胖子那边扫了一眼。 两边案台上的肉几乎是肉眼可见的不一样。 薛宁这边的瘦肉多,何胖子的肥肉多。 “那就来一斤纯瘦肉,一斤三分肥七分瘦肉。”周鸣立马就决定买薛宁这里的。 薛宁手脚麻利地称秤,“两斤,二十四文,两斤辣椒,十七文。一共是四十一文钱,您给四十文钱就行。” 周鸣付了钱,看了眼南瓜。 有个南瓜被人买走了半边,还剩下半边。 瓜囊金灿灿的,黄的跟菊花一样。 “这南瓜,看着挺好的。”周鸣说了一句。 薛宁立马说:“我这南瓜也是从番邦坐船来的,又甜又香又软,把皮去掉切成块或者片,加油翻炒后的加盐调味,然后加水,块就多煮一会儿,喜欢吃辣就切个青辣椒进去,保证你今天吃了明天还来买。” 薛宁直接把南瓜的做法说了,周鸣光听着口水都有些忍不住。 只要是辣的,主子都爱吃。 “行,这半个南瓜我要了。” 薛宁立马称重,收了钱,送走了周鸣:“您有空常来啊!” 猪肉终于开张了。 三个女儿都很高兴,薛宁笑着说:“所以你们别担心猪肉卖不出去,我们的猪肉跟他们的猪肉不一样。我们锚定的是油水够,喜欢吃瘦肉的客人。” 李莱儿终于懂了:“娘,之前我很喜欢吃肥肉,可吃多了肥肉,我就喜欢吃瘦肉了,我觉得还是瘦肉好吃。” 见她们四个女人围在一起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何胖子去拉卫大牛:“你瞧瞧,就卖出两斤肉就把她们乐成那样,啧啧,真没见过世面。” 卫大牛有些担心:“我总有点担心她们会抢走我们的生意。” “担心什么?”何胖子半点不担心:“咱们俩联手,还搞不定她们几个女人吗?咱们静观其变,慢慢等。” 卫大牛看了眼薛宁的铺子,再看看自己案板上的肉,心里有些慌。 第184章 猪肉铺一开就是一整天,直到天黑了,薛宁从刚开始卖掉了两斤肉,就再没开过张,辣椒也是卖了一些,但都不理想。 她们收拾东西,打算回家了。 隔壁何胖子的案板上最后只剩下最后几块肉了,卫大牛也差不多,他们也开始收拾摊子。 卫大牛不说话,何胖子倒是不停地叭叭叭。 “有些人啊不自量力,女人还来卖猪肉?跟我们男人抢什么饭碗啊!趁早回去洗尿布带孩子吧。” 李莱儿就要去跟他理论,被薛宁拉住了。 “娘,你看他说的什么话。” “让他说去。”薛宁说:“我们刚到镇子上,别惹是生非,等站稳了脚跟再说。” 李念儿也拉李莱儿:“娘说得对,我们要先蛰伏,一切等站稳了脚跟再说。” 李莱儿听话地点点头,开始收拾东西,将何胖子冷嘲热讽的话抛诸脑后,管他说什么,她就当没听到。 薛宁见李莱儿竟然敢去跟何胖子理论,也很欣慰。 孩子胆子大了,敢于维护自己的利益,说明她这段时间被养的很好。 人只有被爱包围,才会骨血丰盈,精神强大,无所畏惧。 母女四个很快将摊子上的东西收拾好了,放上车子,迎着晚霞回了家。 路上,碰到刚出炉的热包子,薛宁要买几个给孩子垫吧垫吧肚子,李想儿说:“娘,这包子两文钱一个呢,咱们四个人买四个,就要八文钱,都抵得上半斤肉了。咱们这多了这好些肉,晚上我回去包包子。” 这段时间,李想儿跟着薛宁包包子,也算是深得李想儿的手艺真传,不仅卖相好看,就连馅料都调的跟薛宁调的一模一样。 非常好吃。 “行,多包一些,明天早上可以当早饭吃。”薛宁想了想说:“明天李二叔和李六叔来,也给他们装上两个。” 毕竟是她的客户,也是需要维护的。 就跟郝三思一样,时不时地送她笔,送她盘子,还送了她一个价值几千块钱的手机,薛宁心里头美的很,她把郝三思的做法学来,李六叔和李二叔肯定也美的很。 手机? 薛宁想到了手机,突然一拍脑袋,糟糕,今天一下手机没看。 她快速地回了家,让女儿们把东西都搬进她的房间,她就顺势躲进了茅房。 一进茅房,薛宁就进了白房间。 再看手机上面的未接来电,薛宁连忙打开一看,全部都是于红打来的。 薛宁连忙回过去,对面传来一个好听的女声。 “您好,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叽里呱啦叽里呱啦” 薛宁:…… 于姐的声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年轻了。 她对着手机说话,“于姐,你打电话给我干嘛?我手机没带。” “您好,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叽里呱啦叽里呱啦” “于姐,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您好,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叽里呱啦叽里呱啦……” “喂,于姐。” “嘟嘟嘟。” 薛宁:“……” 这于姐干啥不理人啊。 她继续打,对面的年轻女声继续说:“您好,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叽里呱啦叽里呱啦……” 对着手机喊了半天于姐,对面就是重新这句话。 前半句听得懂,后半句……像鸟语。 薛宁:…… 薛宁打了好几遍,于姐都不理她,没办法,薛宁只得放下电话,出了白房间。 李想儿已经在揉面了,李念儿在剁馅,李莱儿在把车子上的东西搬进薛宁房间。 李莱儿问薛宁:“娘,这么多猪肉卖不完怎么办啊?” “明天继续卖啊。”薛宁说。 “这天气凉还好,要是天气暖和了,这猪肉卖不出去咋办?”李莱儿很担忧:“肉就要坏了。” 薛宁完全不担心:“别担心,娘会有办法的。把东西放下你就去帮你姐姐的忙,我算下今天的账。” “好。”李莱儿将东西都搬进薛宁的房间,开心地去了厨房。 她相信娘,娘说有办法,那就一定有办法。 薛宁先将东西都搬进了白房间,然后开始算今天收到的钱。 说是算账,那也算不了。 辣椒南瓜和猪肉都是用人民币买的,卖出去她收的又是铜钱,两个不好比。 反正铜钱全部都是赚的! 薛宁数了数,南瓜辣椒和两斤猪肉一起,今天净赚了一百五十文! 要是天天都能赚这么多,十天就能赚一两银子了。 薛宁越想越激动,和着今天早上李六叔给的钱,串在了一起,放进了白房间。 她特意放了一个木匣子在白房间里,里头是她所有的资产。 一边是人民币,一边是铜钱。 看着两边的钱越来越厚,越来越多,再看白房间里的物资越来越多,薛宁乐的合不拢嘴。 包子也是吃了一个又一个,薛宁连吃了三个肉包子。 “想儿,你调馅的手艺比我还要好了,包的也比我包的好看。” 李想儿被夸的不好意思:“娘,哪里有你说得那么好。” “怎么没有。”薛宁说:“我说有就有。” 薛宁现在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女儿哪里做的好,哪怕是很小很小的一个进步,她都要夸。 而且是大夸特夸。 李想儿被夸的脸颊红红的,虽然害羞,但是心里却开心地很,觉得自己也很有用。 晚饭很简单,吃得肉包子配南瓜粥,还有一盘肉沫酸菜。 酸菜快要吃完了,薛宁又腌制了一些,放进坛子里,腌个四五天就可以拿出来吃了。 薛宁突然想到什么:“想儿,你说这包子,里头包肉沫酸菜行不行?” 肉沫酸菜? 李想儿点头:“肯定可以。” “那哪天天试试看,看味道怎么样。” “好。我明天晚上就试试看。” 吃过晚饭,薛宁就先回房间了,碗筷她都不用操心,三个女儿轮流洗,轮不到她沾手。 薛宁洗洗就躺下了。 今天虽然客人不多,但是一直站着也累人,两条腿都要站麻了。 睡觉之前,薛宁想,明天一定要多带几个凳子去,没客人买东西,她们就可以坐着歇一歇。 而此刻的李家村,李六叔兴奋地拿了三百二十个钱出来。 “你买那么多,要是明天卖不完怎么办?”李六婶担忧地问道,“别到时候砸手里。” 过了一夜的猪肉,客人都看得出来,要么不买,要么杀价杀的血本无归。 “不会,昨天买了猪肉的顾客都说这猪肉香,都过来买,我进的不多,好多客人都没买到,都说让我明天多带点过去,你说我能不多进点嘛!” 卖的越多,赚的越多,李六叔恨不得天天能卖一头猪。 第185章 第二天一大早,薛宁将新鲜的猪肉从白房间里拉了出来,放在门口。 昨天李六叔说要四十斤猪肉,薛宁拿了半扇出来,等会等李六叔来了,看他要哪个部分,剩下的就她得了。 刚准备好,早饭也做好了。 是想儿做的,一大早地把肉沫酸菜包子也做出来了。 包子的香气飘了一整个院子。 念儿洗衣服,莱儿收拾屋子,打扫卫生。 听说她们三个把每天的事情都分了下,每个人每天手头上都有活,薛宁让她们给自己分配点活,一个个生死不同意。 薛宁也就由她们去了。 太大包大揽,养不出孝顺的孩子来。 这是薛宁的经验。 李二叔也赶着牛车过来了,李六叔激动地跳下马车,敲门。 “阿宁啊,今天我要七十斤猪肉。”一进门,李六叔就激动地问薛宁:“有吗?” “今天要这么多?” 二十斤代卖,五十斤自己卖,昨天李六叔才买二十斤,今天就买五十斤? 李六叔生怕没有:“没那么多吗?好多人都跟我说昨天我卖少了,他们都没买到,要我今天多进点货。” 薛宁笑:“有,你要多少我有多少。诺,那儿呢。” 李六叔看向院子中间,两条板凳外加一块木板拼成了一个简易的桌子,桌子上就是半山猪。 最起码有一百斤。 李六叔要了七十斤走,只剩下三十斤,薛宁觉得今天也够卖。 毕竟昨天才只卖出两斤肉。 “娘,早饭好了。”想儿喊道。 薛宁切好了肉,洗手,招呼二叔六叔吃早饭:“吃完早饭再回去,也不耽误这一下。” 一行人坐下,每个人面前都是一大碗的南瓜粥,米是薛宁从现代超市买来的大白米。 米白的跟珍珠一样,南瓜黄的跟黄金似得。 桌子上一盘肉沫炒酸菜,放了些红的绿的辣椒,又好看又好吃。 还有两盘包子,听说馅不一样。 李想儿介绍:“这是纯猪肉馅的,这是肉沫酸菜馅的。” 薛宁拿了一个肉沫酸菜馅的包子,一口咬下去,皮薄馅多,全是肉沫酸菜,又酸又辣,“好吃。” 她几口就将一个大包子吃完了,又接着吃了一个。 李二叔和李六叔哪里吃过这么好的早饭,纯肉的包子肯定更贵,他们去拿肉沫酸菜的。 吃完也赞不绝口。 “想儿啊,你这包子包的好吃,跟你娘第一次给我吃的包子一个味道,好吃。”李二叔还在念叨着第一次薛宁给他的包子:“外面的包子都不如你这个包子。个头大,皮还薄,馅料这么多,面粉也白,也劲道。” “阿宁啊,你第一次给我的包子到底是在哪家店里买的啊?”李二叔又开始问。 薛宁:“……” 李莱儿笑:“二叔,你不是已经吃出来了吗?” 李二叔“啊”了一声,一脸的疑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恍然大悟:“你是说,第一次的包子是你娘包的?” “是啊。”李莱儿笑:“我三姐包包子的手艺还是我娘教的呢。” “怪不得,怪不得这么好吃。阿宁,想儿,你们这么好的手艺都可以去开店了,要是开店,我肯定去吃。” 李六叔也点头:“确实,外头的肉包子卖两文钱一个,我觉得这肉沫酸菜的也能卖两文钱,这纯肉包子,三文钱肯定能卖。” 开包子店? 一直在薛宁心里头扑腾,却没有化形的想法终于浮出了水面。 是啊,她可以去开包子铺啊。 之前是她没条件,没钱没肉没面粉,空有一手的好手艺,但是现在这些条件都满足了,而且她还有一个得力的好师傅。 第186章 想儿啊! 想儿包包子的手艺不在她之下,让想儿去开一家包子铺,这样她就有安身立命的资本了。 薛宁是这样想的,也决定这样干。 但是开包子铺不是一件小事,也要从长计议,边将肉铺子支棱起来,边找一个地段好,人流大的适合做早点的铺子。 都不着急,慢慢来。 薛宁正想着,一旁的莱儿推了推她:“娘,二叔公问你话呢。” “什么?”薛宁看向李二叔:“二叔怎么了?” “我是问你,你这白米在哪里买的?贵不贵啊?又香又白又软又糯,真好吃啊。”李二叔赞道。 米吗? 薛宁笑着说:“从郝老板那里进的货,也不贵,四文钱一斤。” 现代卖2.99元一斤,薛宁卖四文钱,小赚一点点。 四文钱? 李二叔激动地放下筷子:“阿宁,你别骗你二叔,你确定,这米四文钱?” “确实是四文钱啊!”薛宁说:“我就是四文钱买来的。” 虚抛了一点点,薛宁也要赚点辛苦费。 “能卖点给我吗?”李二叔说:“你也知道,我在村子里卖点米面粮油和酒,方便村子里的乡亲们,临时应个急什么的。” 薛宁说:“行,我去问问郝老板,看能不能给你少点,哦,对了,这个做包子的面粉也有,也是四文钱一斤,你要吗?” 她的定价,跟外面米面粮油店的价格一模一样,一样的价钱,但是不一样的品质,傻子都知道花少钱买好东西。 “要。”李二叔眉开眼笑:“这面粉劲道,雪白,比外面铺子里买的面粉好多了。” 他买回去,赚个半文钱跑腿费。 二人当即定了下来,李二叔要了十斤大米,十斤面粉,吃完早饭,李二叔和李六叔笑着离开。 薛宁则和三个女儿,推着车子,去了集市。 现在太阳才刚刚升起,没多少人,何胖子和卫大牛也在肉摊子前收拾猪肉。 见薛宁搬下小半扇猪,看样子,也就二十斤的样子,南瓜就不一样了,带了十多个,辣椒也有十多斤。 看到她一样一样的摆放出来,何胖子就挖苦道。 “瞧瞧,又来了,这到底的是。这每天能赚多少钱啊?每个月还要交三十文钱的管理费呢,你说她干啥要卖肉啊,随便找个地方蹲着卖点蔬菜不就是了吗?” 卫大牛不太爱说话,别人说啥他都点头。 他看了一眼薛宁铺子上的小半扇猪肉,长舒了一口气。 三十文钱的管理费,要是这女人再赚不到钱的话,肯定会知难而退的。 薛宁可不知道知难而退是什么意思。 她卖猪肉,从来没想过只单纯的卖猪肉,猪肉不过是附带的生意。 实在是因为猪肉太多了,她想着能卖一些是一些,尽早赚点钱,将家里的条件改善起来。 旁人或许不知道,她家天天大米白面,鸡肉猪肉,吃的这么好,可要想她掏出十两银子…… 谢谢,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所以薛宁要尽可能地将东西拿出来卖。 薛宁将所有要买的东西都摆放好。 其实也没几样。 猪肉、辣椒、南瓜,还有荠菜、山笋、萝卜,原本她还想把豆角茄子拿出来的,想想还是算了。 拿出来卖,也是问的人多,买的人少。 随着太阳升起,天渐渐地亮了,集市上的人也越来越多,薛宁的摊子也突然涌进来一群人。 “老板娘,那个南瓜还有吗?给我来两个。” “我要三个。” “我要四个。” 薛宁还来不及的给他们拿,这群人就直接上手,挑选自己看中的南瓜。 第187章 很快,一下子就卖出去了二十多个南瓜。 薛宁知道今天肯定会有人来买南瓜的,就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薛宁认出了昨天买南瓜的那个嬷嬷。 范芝一脸的喜色:“我昨儿个买了两斤南瓜回去给我爹尝尝,我爹吃了之后说他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南瓜,我尝了下,好吃啊。这次我多买一些。” 她买了五个,打算两个送到自己爹那去,三个给主子买的。 “再来两斤辣椒,你这辣椒真新鲜,昨天炒了鸡蛋,我家主人都说好吃。” “这辣椒炒肉才好吃呢。”周鸣的声音适时响起,身后跟着挎篮子的伙计,两个人进了集市之后直接往薛宁的摊子上来了。 “老板娘,昨天我买了瘦肉和五花回去,用辣椒炒给我家老爷子吃了,我家老爷子吃了两大碗饭,说今儿个还吃昨天一样的。” 伙计在后头伸头出来:“晚上煮了南瓜,老爷子吃了两碗南瓜,说他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甜糯好吃的南瓜。” “老板娘,再给我来两斤辣椒,两个南瓜,再来两斤肉。”周鸣喊道:“这肉不肥不柴,味道特别好。” 范芝听了,也看了眼薛宁铺子上的肉,再瞥了眼何胖子那边的肉,也发现了不同。 “呀,你这肉瘦的多,肥的少。”范芝道。 薛宁笑:“是啊,市面上大都是三分瘦七分肥,我的这个猪肉,是三分肥七分瘦,喜欢吃瘦肉的人肯定喜欢。” “老板娘,给我来五斤。”范芝指了指肉的位置:“切这里的。” “好嘞。” 薛宁切肉,想儿莱儿帮着拣辣椒挑南瓜,念儿收钱,母女四个各司其职,忙的不亦乐乎。 见有人说薛宁的猪肉口感更好,也陆续有人过来买猪肉,连带着买些辣椒,没过多久,二十斤猪肉就全部销售一空了。 南瓜也没了,辣椒还剩下一些,荠菜山笋这些野菜到处都是,除了周鸣买了些,问如何做,再无人问津。 薛宁也不在意,现代野菜卖的好,赚的人民币到这儿也不通用,她在这儿卖,也不过是想尽一切办法赚银子,卖不出去没关系,她可以卖给郝三思。 隔壁的何胖子见薛宁的摊子前客人那么多,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可好在,她的猪肉很快就卖完了,何胖子又说:“等明天大家知道她这肉没什么油水,大家就不会再买她的肉了。” 卫大牛到现在还没有卖出去一斤肉,但是人家卖的风生水起,他着急,不过好在薛宁摊子上已经没肉了,他长舒了一口气。 她那儿没猪肉了,要买肉的人就会到他摊子上买肉了。 何胖子瘫在他那个满是油污的椅子里,一会儿看看满面春风的薛宁,一会儿又看看忧心忧虑的卫大牛,嘴角一勾,眼底闪过一抹算计。 薛宁见没啥菜了,估计等会来问的人也没有,于是收拾东西回家,因为李盼儿来摊子上找她们了。 几人收拾好东西,推着车子快步到家。 陈和松就在门口等着,身边还站着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者,旁边是一辆牛车,牛车上面都是篓子,篓子里全部都是野菜。 各种各样的野菜。 荠菜、野笋,苦丁菜、蒲公英、野蒜,还有两木桶鱼。 鲫鱼、餐条鱼,在水桶里头游来游去,活蹦乱跳的。 “娘。”陈和松喊了声,“娘,这是大槐树村的村长。这是我娘。” “盼儿他娘,我叫陈大田。”陈大田很激动,激动地就想拉薛宁的手,可一想到男女有别,还是忍住了:“谢谢你,谢谢你啊。” 第188章 陈和松说:“娘,昨天我和盼儿去村子里,发动了大家挖野菜,今天都收上来了。村长特意来,说要感谢你。” 薛宁笑着摆手:“这谢什么,我还要感谢你们了,给我送来了这么多的野菜。和松,称了嘛,一共多少?” 陈和松将一张纸递给薛宁:“称了,一共是二百零六斤,鱼有四十斤。” 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每一户共挖了多少野菜,还有谁钓了多少鱼,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还在后头写上了兑换的东西。 薛宁将纸递给陈和松,“记录的很清楚,就按照这个来,哪怕多个几两,也别克扣了乡亲们的,挖野菜不容易,别让乡亲们吃亏。” “是。”陈和松连忙应下。 陈大田听了不住地感谢薛宁:“盼儿她娘,我替全村的人感谢您,您可真是我们的活菩萨啊!” 活菩萨? 薛宁可不敢当:“陈村长,咱们这合作共赢,只要野菜的品质一直这么好,我一直收。” 因着这次收的野菜数量超过了预期,还有不少鸡蛋和猪肉没有兑换,薛宁进了房间,立马从白房间里拿了鸡蛋和猪肉出来,搬了出去。 陈和松见状,立马过来帮忙,将鸡蛋和猪肉都搬出了车子。 陈大田走远了还在朝薛宁招手。 薛宁笑:“这陈村长太见外了。” 李盼儿抹了把眼泪:“娘,不是他见外,而是他太感激你了。今天我和和松带着鸡蛋和肉过去收野菜,有好几个老人家直接给我们跪下了。说是一辈子没吃过几回肉,临到快要死了,还能吃上这免费的不花钱的肉。” 薛宁听了心酸。 若是能过上现代人那样的日子,丰衣足食,有电有灯有暖气,该有多好啊。 心酸过后就是欣慰。 他们过不上那样的日子,但是他们的后代可以。 靠着一代又一代人的接续努力,一定可以过上丰衣足食的幸福生活。 摊子收的早,薛宁也不是没事可干,她进了白房间,看了眼手机,于红没有打电话过来,她索性进了超市。 超市里人很多,进进出出,她随着客流一块进了超市。 跟昨天一样,很多地方还是灰蒙蒙的,只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她还是进不去。 薛宁也不着急,只要解锁了商品,那灰蒙蒙的地方就变成了真实的地方,薛宁就能过去了。 就是这解锁商品…… 薛宁目前还没发现商品出现的规律。 也许根本没规律。 薛宁在超市里转着,转到了卖猪肉的地方。 猪肉老板姓朱,见大客户来了,打着招呼:“薛大姐,又来逛超市啊。” “是啊,没事就来转转。”薛宁道:“明天多卖些肉给我,最少一百斤。” “好。”朱老板连忙应下:“我看你总卖猪肉,这些猪心猪肝猪肺猪肠子不要吗?” 猪下水? 薛宁摇摇头:“不要,这些东西不好吃。” “唉,谁说不好吃了,好吃的很。”朱老板连忙拿了一个盘子过来,“这是我老婆卤的肥肠,你尝尝看,好吃的不得了。” 卤肥肠? 薛宁用朱老板给的根竹签插了一块,送进了嘴里。 原本她觉得滂臭的肥肠入嘴了之后出奇意外的香。 “朱老板,你这肥肠咋卤的,怎么这么香!” “香吧?”朱老板见薛宁喜欢吃,立马道:“这是我老婆的拿手绝活,这样,你买两副猪大肠,我就无偿告诉你。” 薛宁:“……” 李念儿捏着鼻子:“娘,你这买的是啥?好臭啊!” 李莱儿也捏着鼻子:“臭。” 李想儿连忙打水过来冲洗地面:“娘,等会邻居该来骂人了。” 薛宁看都不看她们,边洗大肠子边笑:“臭啊?等会儿你们一个个就说香了。” 她可是得了朱老板的真传。 第189章 “笃笃笃。” 外头突然传来了很重的敲门声,极为的不客气。 李莱儿离的最近,连忙过去开门,外头站着一位妇人,脸上涂脂抹粉,头上还簪着一朵花。 她用帕子捂住鼻子,在外头叫骂:“你家茅坑流出来了?什么味儿,这么臭,还让不让人活了。” “对不起啊!”李莱儿连忙道歉:“我们在收拾猪大肠,是有点臭,很快就好了。” “猪大肠?”妇人眼睛瞪得溜圆,尖叫:“那玩意儿也能吃吗?老天爷,那可是装猪粪的肠子。你们家穷的都要吃这玩意了嘛?真晦气,臭死了,一回家就闻着臭,难怪我这回媒没做好。” 嚷嚷完两句,那妇人就又捏着鼻子走了。 李莱儿在后头又连说了几句对不住,这才关上门,无奈地回头看一眼薛宁。 薛宁跟着笑:“那还愣着做什么,快点来收拾啊!” 三个女儿也顾不上臭了,全部过去帮着收拾。 猪大肠很难清理,朱老板说得一条一条的,薛宁听了记下了一半,要不是还有手机的话,她还真的学不会。 清洗的材料要很多,面粉、盐,剪刀、水。 猪大肠要经过一翻二搓三剪四焯的步骤。 先用水清洗掉猪大肠表面的脏东西,然后找到猪大肠的一端,像翻袖子一样往外面翻,露出里头的内壁。 这内壁是最脏的,臭味也来源于此,是最难清洗最要花功夫的。 先清洗然后加面粉,反复的揉搓,揉搓的时间还不能短,这个步骤还要重复三四次,直到手感不再滑腻,水变得清澈。 薛宁边洗边感慨。 怪不得猪下水这玩意没人吃了,这光清洗就用掉了她好几斤面粉,要不是面粉是在超市买的,不然她也舍不得这样用。 就连三个女儿也都说太奢侈了,一斤面粉四文钱呐! 清洗干净后,就处理内壁上的油脂,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掉脂肪和淋巴。 淋巴是一定要完全去掉的,但是脂肪可以保留薄薄的一层,这样煮出来的口感会更软更弹,不会发干发柴。 剪完了之后再倒面粉揉搓一遍,将大肠重新翻回来,继续清洗,直到水变清澈,就可以进行最后一步了——焯。 冷水下锅,加姜片、葱段和酒,大火煮沸,煮沸后继续大火,不盖锅盖,让腥味散发掉,煮一会儿就捞出过凉水,让大肠的口感更加紧致。 到这一步,大肠就算清洗完成了。 李想儿李念儿也把井边清洗干净了。 用水冲,用刷子刷,总算是将井边洗的干干净净。 只是空气中还有一些臭味,但是没法子,只能靠风了。 风将臭味吹散的同时,也带来了一股奇怪的……香味。 李想儿吸吸鼻子:“念儿,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李念儿也吸下鼻子,味道是从自家厨房传过来的,“闻到了,味道怪怪的。” 李想儿也点点头。 你说香吧,它带点臭。 你说臭吧,但是真香啊! “好香啊!”李念儿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接着就大声叫,“娘,这猪大肠真的一点都不臭了哎!” “是吧。”薛宁笑着说:“我说了不臭。” 她又回味了下朱老板给她的卤肥肠,不仅不臭,而且还特别的好吃。 香气扑鼻中,带一点点的臭味,臭味也变香了。 李想儿李念儿也进来了,也过去闻:“娘,是真的不臭了。” “是啊,还很香。” 薛宁继续忙活,“炒出来了更香,中午给你们做一顿大餐!” 辣椒炒肥肠。 第190章 朱老板教她怎么做卤肥肠之后,她进了白房间又特意用手机搜索了一下肥肠的其他做法。 她打算拿点炒辣椒,其他的卤了。 不光自己吃,她还要拿去给别人吃。 让来她摊子上买菜的人免费尝一口。 若是他们说好吃,她可不会像朱老板那样要求他们买肥肠,她要…… 清洗肥肠和卤肥肠的方法是绝密,她要做熟菜拿去集市上卖! 这个想法很大胆,也很超前。 薛宁要做第一个吃肥肠的人! 大盛朝还没有谁做过肥肠拿出去卖,就连酒店都没有这个菜,因为肥肠实在是太臭了,大部分的人都接受不了这个臭味。 一是感官上的,二是心理上的。 毕竟是装粪便的肠子,想到曾经里头装满了粪便,你吃得下吗? 再者说了,就算有人心理上能够接受,可知道如何清洗吗?知道了舍得用面粉吗? 两副猪大肠,最少要用五斤面粉去洗,要你你接受的了吗? 薛宁脑子不停地转,她手脚不停地忙。 好在她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身边有三个女儿,她们不仅无条件地精神上支持她,行动上也是不打折扣。 两盏茶的功夫,午饭就准备好了。 四个人,三菜一汤,白米饭。 辣椒炒肥肠、红烧南瓜、猪油渣子炒青菜,鸡蛋肉片汤。 落座之后,等薛宁动了筷子,三个女儿才拿起筷子,所有人的筷子都伸向了辣椒炒肥肠。 放进嘴里之后,咀嚼。 薛宁是吃过肥肠的,她一对比,觉得自己做的比朱老板给她吃的还要好吃,她看向三个女儿:“你们觉得咋样?” 她还是有些担心的,毕竟肥肠有些人真的难以接受,但是好在,三个女儿都接受了。 也不知道是真的接受,还是在安慰她。 李莱儿性子最活跃,三两下吃完就竖起了大拇指:“好吃,好吃,太好吃了。” “娘,这大肠的味道怎么这么好,口感劲道,这味儿……”李想儿顿了顿,旁边的李念儿接话:“这味儿香中带点臭,臭里满是香。”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李想儿又夹了一块,塞到嘴里,“反正就一句话,好吃。” “臭肠变香肠了。” “好吃就多吃点,吃完饭娘再做种吃法,送点到你们二姐家去。” “好。” 母女四个吃饭,一会儿说说这个,一会儿说说那个,其乐融融,好不热闹。 一墙之隔,站着一个清瘦的男子,站在墙角根,贪恋地听着里头传来的欢声笑语。 陆挺在薛宁家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他本来抬起的手想敲门最终还是放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啥就走到人家家门口来了。 陆挺听了好一会儿笑声,这才离开,回了家。 家里并没有热饭热菜等着他,陆母还在屋子里躺着,看到陆挺回来,她很不客气:“怎么回来的这么晚?你要饿死我是不是?” 陆挺连忙去地里拔了一颗青菜一根萝卜:“娘,我这就去做饭。” 陆母盯着陆挺的后背,眼里的神色复杂,有不忍,也有恨意。 陆挺很快进了厨房,并没有看到陆母的眼神,他手脚麻利地做饭。 很快,一盘炒青菜,一盘炒萝卜丝,一人一碗高粱米饭上桌了,他将饭菜端到陆母的床边。 陆母接过饭碗和筷子,盯着陆挺,突然问了一句,“你怨我吗?” 陆挺觉着这话来的莫名其妙:“娘,你为什么这么说。” 陆母低头看着高粱米饭,拉喉咙,清炒青菜和萝卜丝,一点油水都没有。 第191章 “你就不羡慕别人锦衣玉食吗?”陆母陡然又问了一句。 陆挺摇头:“不羡慕。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从不羡慕别人有的这些物质。” 他羡慕的从来不是这个。 陆母嘴角露出一抹怪异的笑来,也不知道为啥,突然猛烈地咳嗽,咳的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陆挺不停地给她拍背,“娘,您没事吧?我去请大夫。” “不用。”陆母将捂着嘴的帕子胡乱一裹,塞到怀里,“吃饭吧。” “娘……”陆挺很担心:“我叫个大夫来看看。” 说完他就走,陆母呵斥:“说了不准去。” “娘,你现在经常咳……” “我的身体我清楚,怎么,我的话你现在不听了是不是!” 陆挺知道再坚持问下去陆母肯定要生气,于是低头吃饭。 陆母抬头看了眼陆挺,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相比于陆家母子的各怀心事,薛宁这边则是喜笑颜开。 “咋样?好吃吧?”薛宁给三个女儿一人夹了一块卤肥肠。 “好吃。有劲道,香。” “老香了。” “要是不说,谁知道这是猪大肠啊!” “这才刚卤好,等晚上吃饭吃更香。”薛宁用碗装了一碗:“谁去给你二姐送去,让她晚饭再吃。” “我去。”李莱儿闲不住的,李念儿也想去,她好久没去二姐家看过了。 “去吧去吧,早点回来。”薛宁摆摆手,还给了她们一些钱:“良飞去学堂读书了,你们去店里买点笔和纸送到他家去。” “好嘞。”两姐妹拿了钱端了碗就出发了。 刚一开门,就碰到上午来挑事的妇人。 一张好好的脸画的跟唱戏的一样,头上还戴了一朵大红花,衣裳也是穿的花花绿绿的,见李念儿两个出来,眼睛一亮,“哟,这是谁家的姑娘啊?啧啧啧,长的可真俊呐!” 李莱儿紧随其后,花媒婆认出了,这是上午开门的姑娘,“你家都穷到吃猪下水啦?要不要我给你们找有钱的婆家,保管你们嫁过去吃香的喝辣的。” 二人不理她,径直走了。 花媒婆还想说啥,忽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说臭吧,它香的人心尖尖上去了,说香吧,这里头又夹杂了那么一点点的……臭。 说不上来是啥。 她嘀咕两句,看了一眼薛宁家的门。 “这才出门两天,再回来咋还新搬来一户新邻居了呢?两个这么漂亮的大姑娘,啧啧。” 花媒婆昂了昂头,扶了扶头上的那朵大红花,一扭一扭地出了巷子。 李念儿李莱儿先去店里买了些纸和笔,这才往李盼儿家里去。 李盼儿的家也在一条巷子里,姐妹两个有说有笑,突然,李莱儿把李念儿往一旁拉,躲进了一旁的小巷子里。 “怎么了?”李念儿好奇地问。 李莱儿“嘘”了一声,“有个认识的人。” “谁啊?”李念儿好奇地探头看了出去。 就见一位妇人站在一户人家前,从门缝里递了个荷包进去,里面的人又给了她一个小纸包。 “一点点就行了,记着,千万别放在家里禽畜能碰到的地方,要是不小心吃到了,死翘翘了你可别来找我!我可事先提醒你了。” “好的好的,知道了。”陆母将小纸包小心翼翼地放在袖子里,缓步离开。 直到她走远了,李莱儿这才走出来。 李念儿觉得奇怪:“她是谁啊?莱儿你认识?” “认识,她是陆挺的娘。” “什么!”李莱儿震惊万分:“就是那个让儿子去送死的母亲?” “是啊。”李念儿边走边说:“可不就是嘛。” 二人边走,李念儿留了个心眼,看了眼刚才陆母站的地方,那户人家门口贴了副对联。 第192章 上联:五谷丰登 下联:六畜兴旺 横批:物阜民丰 二人到了李盼儿家。 李盼儿和陈和松都不在家,他们去大槐树村收野菜去了,陈良飞去学堂念书了,家里只有两个老人家在。 陈父陈母听说薛宁带着全村的人赚钱,儿子也辞了那半死不活的酒楼跟着一块去挖野菜了。 不仅自己每天能挖野菜换鸡蛋换肉,他们帮薛宁收野菜,每个月还能得二十斤肉。 昨天家里就吃了红烧肉,那就是儿子换来的! “是念儿莱儿来了啊!”陈母热情地招呼。 李念儿上次陪着薛宁来过一次,这才不久没见,陈母的精气神比上次好多了。 “伯父伯母。”两姑娘也乖巧地喊人:“我们是来给你们送点吃得来的,我娘还让买了些笔和纸送给良飞。” “哎,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啊!”陈母眼睛有些酸涩:“这段日子要不是你娘的话,我们哪里能吃上肉,良飞哪里有钱去读书啊!” 陈父也跟着说感激的话。 他们知道良飞去学堂读书的钱,都是帮着薛宁挖野菜钓鱼换来的,不值钱的野菜,薛宁却用鸡蛋和肉来收,到后面还给兑换成钱,他们对薛宁充满了感激。 “伯父伯母你们言重了,良飞是我们的外甥。他好了,我们也好。”李念儿还是会说话。 “我们一直想去拜访下你母亲,可这身体,走几步路就喘。”陈母惋惜地说:“等身体好了,一定要去拜访,当面感谢亲家母。” 李念儿:“伯母,您就先养好自己的身体。我娘说了,咱们是一家人,感谢这话不用说,只要大家能吃饱饭吃上肉,日子过的红红火火的,比什么都强。” 李莱儿将菜倒好,将纸笔放在桌子上,这才告别。 陈父陈母将人送到了门口,李念儿一直说不用送,二人这才站在门口目送姐妹两个离开。 直到看不见了,二人这才关门,相互搀扶着进了房间。 房间的桌子上放着送来的熟菜和纸笔。 陈母闻了闻,嗅了嗅:“老头子,你有没有闻到啥怪里怪气的味道。” 陈父点点头:“闻到了,不仅闻到了,我还知道是什么。喏,那碗熟菜的味道。” 二人凑近了看。 看了许久。 “看出来是什么了吗?”陈母问。 陈父摇摇头:“没,不知道是什么。”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二人知道肯定是好东西,不然薛宁不会特意派两个女儿专程送来。 二人也不再纠结,他们也没吃,用盘子盖上,等晚上儿子儿媳妇回来再吃。 好东西要留给孩子们吃。 薛宁午休了下,起来后,神清气爽。 今天菜卖的早,下午没啥事,她还觉得不习惯,不过她习惯自己给自己找事干。 去白房间,看看自己的囤货,整理整理,虽然消磨不了时间,但是这是给自己找快乐啊! 她刚进白房间,手机突然就铃声大作。 “缓缓飘落的枫叶像思念,我点燃烛火温暖随我到秋天……” 是于红打来的。 薛宁连忙接起,对方传来急促的呼吸声:“我的老天爷,你终于舍得接电话了。阿宁,你在哪里,我们现在就见一面。” 现在? 薛宁生怕出什么事了,“于红,到底咋了,你别着急啊!慢慢说。” “慢慢说不了,现在,立刻,马上,我要见你。” 薛宁只得同意,“行,那我在乐福家超市门口等你。” 老地方。 “好,你就在那里,我十五分钟之后就到。” 接着对面就传来“嘟嘟嘟”的忙音,薛宁将手机放好,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 于红那样子,像是出事了,可出事了,她找自己干嘛? 难道是自己卖给她的食物有问题? 有人吃了肚子疼? 不可能啊,鸡是好的,野菜也是好的,不可能出问题啊。 薛宁脑子里想了很多,最后还是不再去想,进了超市。 想那么多有什么用,给自己徒增烦恼,不如当面问清楚说清楚。 薛宁身上带了她现有的所有的现金,站在超市门口等着,心情焦灼,但是不慌不忙。 有问题解决问题,慌乱毫无用处。 十五分钟后,于红来了。 不仅她来了,她身旁还跟了一个瘦高个的中年男子,儒雅翩翩,跟于红差不多年纪,跟在于红的身边,边跑边提醒于红:“小红,你慢点跑。” 于红一路小跑,跑到薛宁跟前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吁吁,连气都没喘匀,就质问薛宁:“你上次给我的萝卜干……” 薛宁:…… 糟糕,难道是萝卜干把人全家给吃坏了? 还真是,带着老公来找她讨说法来了! 第193章 “你没事吧?”薛宁担忧地问道,“萝卜干坏了?”怪不得打那么多电话都没人接,肯定是治病去了。 她忙从怀里掏出人民币来,将一沓钱塞给于红:“真对不起啊。你们生病看大夫的诊金我来出。” 于红:…… 一把将钱塞回给薛宁,“我说阿宁,你给钱我做什么!谁生病,谁看大夫啊?啊,不是,谁看医生啊!” 薛宁问:“你没生病吗?” 于红拍拍自己的胸脯:“每天早起两遍的八段锦,身体好着呢!” “那你家里人?”薛宁看向于红身旁的瘦高个男子。 跟于红的小儿子有点像,应该是于红的男人。 “阿宁,这是我老公。”于红介绍,又赶紧说:“哎呀,我找你不是因为吃坏了,而是上次你给我的萝卜干,快快快,拿出来。” 洪运连忙拿下背包,打开拉链,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 东西是用纸壳子装着的,打开又是个木盒子,再打开里头还有一层布。 薛宁:“……” “阿宁,这东西给你。” “不行不行,那我可不能要。”薛宁连连摆手,“你的东西你给我做什么!” 这里三层外三层包着的是,肯定是宝贝疙瘩! 于红:“这不是我的东西,这是你的东西。” “我的?”薛宁愣住了,“几根萝卜干你也没必要这么装着吧。” 于红哭笑不得:“不是萝卜干啊!老公,看来她是真不知道,自己捧着金饭碗卖菜啊!” 薛宁:“……于姐,你说啥啊?我咋一个字都没有听懂呢!” 终于,那层布也打开了,薛宁看过去。 哟,这不是她那个碗嘛。 “这是我的碗?你还给我就还给我,你包的这么瓷实干啥!”薛宁更不解了。 于红捧着木盒子,碗就在里头,生怕摔了,“宁姐,你不知道这碗是什么碗?” “吃饭的碗啊!”薛宁说:“我家还有十多个呢!昨天还被我姑娘打碎一只。” 打碎一只? 于红和洪运听了心口都疼。 于红哭笑不得:“我说老妹啊,你知不知道你这是什么碗啊!你这可不是普通的饭碗,这碗它有一百多年的历史,虽然它就是个普通的陶瓷碗,但它是古董啊。” 古董? “什么是古董?”薛宁不懂。 这碗是她在集市上淘来的,一文钱一个。 “古董就是存世在100年以上,古代遗存的有价值的的耳额器物。”洪运扶了扶眼镜,仔细地解释道:“虽然不知道这个碗是什么朝代的,但是它的年份久远,往前有将近有两百年的历史,这对我们发现一个新的王朝有很大的指引作用。” 薛宁啧啧叹了一声。 两百年的历史?这都能知道? “你是咋知道它有两百年的历史的?” 洪运说:“准确的来说,应该是150年左右的历史。现在高科技发展,很多精密仪器都能测出来。” 于红解释说:“这错不了的,那天我把你送我的萝卜干带回家,我男人就发现这碗不对劲了,他不是个高中历史老师吗?对历史特别感兴趣,就说这碗有问题,然后带着碗去了科研所,一测,发现真的是件古董,然后我们又去找了专家,人家给了这个数。” 薛宁听的云里雾里,但是见于红伸出手指头,还是很好奇:“多少?” “五万!这一个碗值五万块钱!”于红将木盒子盖好,递给薛宁:“这碗精贵,你可千万要收好了,我男人说,你肯定不懂这碗的价值,所以非要去鉴定一下,让你相信,这碗不要用来吃饭了,收起来。要是家里困难,就卖一个。” 薛宁听的目瞪口呆:“这一个碗,值五万?” 第194章 “是啊,我跟我男人去找的专家,人家给的这个数。”于红说。 洪运扶下眼镜,斯斯文文地开口:“关键关键是这个盘子不属于历史上存在过的任何一个朝代,他上面写着嘉禾元年制,这个嘉禾是哪一个时代?历史还没有详细的解读。” 那位专家说要买,洪运没答应。 薛宁抻着衣裳没说话。 嘉和元年,不就是她现在的所在的大盛王朝,嘉和帝刚登基的那一年嘛! 这碗就是新皇帝刚登基的那一年买的,用到现在已经三四年了。 薛宁正想着,于红提醒薛宁:“阿宁啊,你这碗一定要好好地收着,可千万别再用了,它现在是古董,可不是普普通通的碗了,若是以后家里困难,你就卖一个碗应应急。” 薛宁捧着木盒子,很是感激:“谢谢你,于姐,你要不说,我还真不知道,这碗这么值钱。” “谢啥。”于红说:“我也是第一次碰到你这么马大哈的人,五六万的碗用来装萝卜干,你也是个人才。” 洪运扶下眼镜,“确实要收好,别打掉了,也千万别被人骗了。” 于红:“阿宁,你要是想卖,你下次就跟我说,我让我老公给你找人先鉴定鉴定,先估个价,你心里有个数。我老公当了一辈子的历史老师,他认识好些个收古董的行家。” “好。”薛宁抱着木匣子,跟于红夫妻两个道别,然后进了白房间。 打开木匣子,打开布,露出薛宁天天端的饭碗。 熟的不能再熟悉了。 之前天天盘在手里,薛宁一点都感觉都没有,突然它就那么贵了,薛宁连碰都不敢碰了。 古董,五万块一个。 五万块…… 薛宁拿出了手机,打开了计算器界面。 一斤猪肉12块钱,5万块钱,能买…… 她按照郝三思教自己的办法,输入,很快就得出了数据,薛宁吓得差点蹦起来。 我的乖乖,能买4166斤猪肉,一天吃1斤猪肉,这些猪肉能吃…… 薛宁又按了按,这些猪肉能吃11年! 天呐! 11年,一个碗,能换来她吃11年的猪肉。 薛宁将匣子阖上,放进了她存钱的木箱子里,然后出了白房间,进了厨房,将盘子碗全部翻过来看。 有嘉和元年的,还有乾清年间的。 乾清帝是嘉和帝的爹,年代更久远,是不是更贵? 薛宁不敢用,连忙将碗盘都收进了白房间,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箱子里。 都是宝贝啊,一个能换来四千多斤肉,能连着吃11年呐! “一二三四五……”薛宁一个接着一个的数,老天奶奶啊,一共有十多个碗盘,这能吃一百多年,要是换成肉,能吃到她曾曾曾曾曾外孙那一辈儿去。 薛宁很兴奋,将碗盘全部都用布包好,生怕磕了碰了,郝三思送给她的两个盘子也放在箱子里,还没有来得及用。 这么漂亮的骨瓷,晶莹剔透,薛宁哪里舍得用啊! 肯定更值钱! 薛宁将碗盘全部收拾好,出去了。 碗啊盘子都没了,以后吃饭用手吗?薛宁得去集市买些新的回来。 她一个人去了集市找到了卖碗盘的地方。 有钱人家用的都是瓷器,穷苦人家的碗则是陶瓷居多,瓷很厚实,也不好看,薛宁挑了十多个碗盘,都是今年或者去年的民窑生产的。 一个碗一文钱,一个盘子两文钱。 薛宁买了十个碗,十个盘子,又买了十双筷子,付了钱,带回家了。 李念儿李莱儿送完卤肥肠也回来了。 “娘,你去干啥了?”李莱儿开门,接过薛宁手腕上的篮子,薛宁提醒她:“小心些,里头是碗盘,别摔碎了。” 第195章 李莱儿轻拿轻放,“娘,你去买碗盘干啥?家里的不还能用嘛!” 薛宁暗自想着,是能用,可还敢用吗?一个碗就能换来4000多斤的猪肉,薛宁不敢说,怕吓着孩子。 “新家新气象嘛。”薛宁说:“饭碗盘子筷子我都买了新的,象征着咱们越来越好。” 李莱儿很开心,小心翼翼地将碗盘拿出来放进盆里:“娘,那我来洗。” “小心些。” “放心吧,娘。” 李念儿也跟着蹲在井边,姐妹两个有说有笑,做事麻利却小心翼翼,薛宁很放心。眼瞅着太阳快要落山,李盼儿他们也快来了,薛宁进了白房间,拿出了一些猪肉和鸡。 他们早出晚归,不仅要赚钱,还要照顾家里两个老的,薛宁怕他们身体吃不消,炖了一只鸡。 先把鸡洗干净。 薛宁抓着鸡看了看,除了鸡眼睛边上的小小的鸡毛没剔除干净,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根毛。 薛宁感慨,现代真好,鸡毛都刮的干干净净。 不比的他们,给鸡去毛都要花费好长时间,有时候皮下的毛囊都去不干净,吃肉还要连带着吃点毛进去。 想着功夫,再把鸡肉剁成块,直接放锅里炒一下,加入生姜去腥味,然后加水,放入砂锅里煨着。 其他的菜就简单了,炒个辣椒炒肉,再来个红烧南瓜,一个菜帮子炒肉,齐活了。 鸡汤炖好了,红烧南瓜,菜帮子炒肉,大米饭也煮好了,薛宁先让李念儿李莱儿装了一份,送去给陈父陈母。 姐妹两个装了去了。 李想儿让薛宁歇着,剩下的菜她来弄,薛宁也不客气,坐在灶膛后面烧火。 “娘,你干啥要对二姐公婆那么好啊!”李想儿问道。 “之前吃了别人的,总要还点给别人。”薛宁苦笑道:“以前也是猪油蒙了心,吸几个亲家的血去养你弟弟,虽然说这血都是你弟弟吸走了,但是情债都是我欠下的,现在有能力还,还点给人家,省得你二姐难做人。” 她看了眼李想儿,继续说道:“如果你现在还跟黄序华那个兔崽子在一起,娘也一样会这样对待你的公婆。” 李想儿眼神暗了暗:“娘,都过去了。” “是,都过去了。想儿,咱们都要朝前看,别回头。”薛宁说:“假如你真的不能生,你也不要觉得这是炼狱,是你的错,你只要好好生活就够了,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活好这短暂的一辈子。你看我生了儿子又如何?” 还不是照样被李耀祖吸干血,然后一脚踹开,若不是她还有五个女儿的话,薛宁真不愿意活了。 活到最后反正都是要死的,早死早超生。 可她还有孩子,她不能死,她重生的使命,就是活出自己,让女儿也活出精彩来。 “孩子于女人来说,是寄托是希望,可若是没有,那就不要将自己的寄托和希望放在别人身上,想儿,放在自己身上。”薛宁说:“往好的方向去想。” 你若盛开,蝴蝶自来。 前世李想儿受不了薛宁的挖苦和周围人的冷嘲热讽,跳河自尽了,今生薛宁希望李想儿不要畏惧流言蜚语,活出自己的光芒来! 李想儿听不太懂,她凝着眉的思考的样子,薛宁就知道她没听懂。 “没事,想儿,你想不通就慢慢想,娘就一句话,好好活着,别管别人怎么想怎么想,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成了,娘会永远站在你身后,支持你。” 不会再骂你没用,没本事,生不出孩子了,无论你生不生的出孩子,你都是娘的好孩子。 第196章 李想儿重重点头,这句话她听懂了,心中燃起一股暖意:“娘,我知道了。” 炒好最后一个菜,李盼儿夫妻两个回来了,带来了一百多斤的野菜。 薛宁让他们把野菜放进她房间,然后就招呼李盼儿夫妻两个吃饭。 “娘,我们就不吃了,我爹娘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回去做饭呢。”陈和松说道。 “不用去做了,我让念儿莱儿给他们送饭去了。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李莱儿姐妹两个的说笑声。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李盼儿看了眼陈和松,陈和松也在看她,二人相视一笑,赶忙洗手,进了厨房。 这一餐饭,夫妻两个吃的饱饱的,鸡汤更是扫掉了身上的疲惫,从头发丝暖到了脚底心。 两个人推着车子从薛宁家往家去,因着家里人已经吃了饭了,他们走的很慢,边走边说话。 “娘,她真的变了很多。”陈和松说。 之前逢年过节去李家村给薛宁送节礼,送完节礼他就要走,因为薛宁一定不会留他吃饭,即便是留了,也是两个少油少盐的蔬菜,连点荤腥都看不到。 所以陈和松从来不会指望在薛宁这里吃上饭。 可今日不仅吃上了,还有满满一碗鸡肉的鸡汤,各种带肉的菜,大米饭…… “这是我第一次在你家吃上肉,吃饱饭。”陈和松笑了。 李盼儿脸颊羞的发红,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和松。” 娘对和松如何,和松对娘家又如何,李盼儿是看在眼里的,所以她一直都觉得愧对陈和松。 “傻女人,说对不起做什么!”陈和松轻轻地弹了弹李盼儿的额头:“咱们是夫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谈什么对不起,若真要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没让你和儿子过上好日子。” 娶李盼儿进门,家中还算是好过的,原本想着能让她过上好日子,谁曾想…… 连带着刚出生的儿子都跟着吃苦。 “你说什么呢。”李盼儿吸吸鼻子:“能嫁给你,是我这辈子的福气。” “其实娘虽然之前不靠谱,但是不靠谱的她还是做了一件最靠谱的事情,就是把你嫁给了我,我从不后悔娶你。”陈和松并没有喝酒,可也许是今天晚上太开心了,脑袋晕乎乎的,像是喝酒了似得,让人心驰神往。 “我也从不后悔嫁给你。”李盼儿也深有感触。 娘之前虽然一心向着耀祖,但是娘给他们挑的夫君,却还是靠谱的。 比如大姐夫李大栓,比如她的夫君,至于老三的…… 老三家有钱,当时娘也是为了让老三嫁过去享福当少奶奶,谁曾想,罢了,不提也罢,娘也将人带回家了。 回到家后,陈父陈母快要睡下了,还给他们留了一碗菜,“你岳母让念儿她们送来的,不知道是什么。” 陈和松笑:“是猪大肠。” “啥玩意?”陈父凝着眉问:“是我想的那个大肠吗?” “就是你想的那个大肠。” 陈母啧啧:“那玩意能吃吗?那么臭。” “这都放了这么久了,你们觉得臭吗?”陈和松直接用手捻起一块送到嘴里,边嚼边笑:“不仅能吃,而且呀,非常好吃。” 陈父陈母就看到陈和松将一块猪大肠吃了吞了,二人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真的很好吃,娘。”陈和松又捻起一块,送到陈父嘴边:“爹,你尝尝。” “我不吃。”陈父说完就抿着嘴巴,一副拒绝到底的样子。 李盼儿也吃了一块,也跟着劝:“爹,娘,真的特别好吃,我跟和松晚上在我娘那里吃了,好香。不信你们尝尝。” 陈父嘴巴都不动,陈母则犹豫:“真,真的好吃?” “好吃,绝对好吃,我啥时候骗过你啊。”李盼儿说。 陈母硬着头皮,打算豁出去了,“行,我尝一块。”她闭着眼睛,直接就着李盼儿的手,吞下了肥肠。 入嘴则是香,一嚼就是劲道,哪里有臭味? 半点没有好不好! 陈母嚼吧嚼吧,越嚼越香:“我说老头子,你别说,嗯,真,真的好吃。” 陈父不相信儿子儿媳妇,但是老伴是信的。 两个人相濡以沫了一辈子,口味早就在一日三餐中磨合到一致,“不骗人?” “骗你是小狗。”陈母一把抢过饭碗:“你要不信你别吃,我一个人吃。” 她自己上手捻了一块吃,越吃越香。 见老伴吃的津津有味,还一脸满足的样子,陈父相信了,“那,给我一块尝尝?” 陈母给了他一块,“说好了就一块。” 陈父没伸手,直接张嘴,“啊。” 一想到那是猪大肠子,陈父心里有点膈应,所以碰都不愿意碰,直接进嘴,忍着心理不适嚼了。 陈父是说啥都不想吃的,可李盼儿在这,陈父说啥也要给儿媳妇一点面子。 毕竟这是人家娘做的,还特意送来,要是一块不吃,到时候儿媳妇说给她娘听,人家心里会怎么想。 谁曾想,嚼吧嚼吧,陈父眼前一亮,“再,再给我吃一块。” “你不是说只吃一块吗?”陈母笑他。 “这味儿我还没尝到就吞了,还没有吃到味儿呢,你快,再给我一块尝尝看。”陈父这回可不是因为顾及儿媳妇的面子,而是真的想吃一口。 陈母笑着捻了一块送到他嘴边:“喏。” 陈父张嘴吃了。 这回不是因为心理膈应不愿意用手拿,而是因为实在着急,来不及用手了。 第197章 “这,这也太好吃了吧!”陈父边嚼边赞:“好吃,太好吃了。这要是再来一口小酒……” 陈父光是想想,都满足地眯起了眼睛:“那真是连神仙都不想做啊!” 陈母心疼地看着陈父。 之前,她相公就有这么一个小爱好,喜欢抿一两口,酒都是最便宜的酒。 每次喝酒的时候,那悠哉享受的样子,陈母到现在还记得。 翘着个二郎腿,美的他直抖,说这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要神仙。 只是后来,她病了,他就把酒戒了,说戒就戒了,钱都留着给她看病,再后来,他也病了。 若是要命的病,死了就死了,偏偏死不了,两个人把吃药当吃饭一样,苦了自己,拖累孩子。 陈母心疼,陈父小酌了半辈子,她有多久,没看到他发自肺腑的笑了。 “那咱们好好地养病,把病养好了,再来喝酒,咋样?”陈母说。 “好!”陈父拉着陈母的手:“咱们把病养好,老婆子,到时候你陪我一块喝!” “好,老头子,到时候我陪你一块喝。” 看到夫妻两个恩爱,李盼儿艳羡不已,“爹,娘,你们好好地养病,什么都别操心。家里一切有我跟和松呢!” 陈和松背过身去抹了把眼泪:“爹娘,盼儿说得没错,家里有我们,你们就好好地养病,我觉得……” 他看了眼李盼儿,眼里都有光:“我觉得日子有盼头了。” 前几天还在为钱发愁,觉得快要过不下去了,可没几天,他就又觉得日子有盼头了。 “这一切,都要感谢我岳母。” “要感谢,要感谢。”陈父陈母不约而同道:“等我们两个老家伙身体养好了,我们一定要上门去道谢,盼儿,和松,你们可要好好地替你们娘干活,把活干好了,千万别让她操心,她放心你们,给你们这么大的担子,你们可要好好地挑,别松懈知道吗?” “知道,爹,娘,你们就放心吧!” 陈母还说,“等我们身体好了,我们也跟着你们一起去挖野菜,这活儿轻快,不累人,你娘我当姑娘的时候,挖野菜可厉害了,十里八村的都比不上我。” 陈父说:“我就去钓鱼,我竿竿都上鱼,那时候,你娘生你没奶水,就靠我夜里去钓鱼给你娘煮鱼汤,吃的你小子白胖白胖的。” 李盼儿这才知道,原来良飞钓鱼厉害,是遗传了他爷爷。 夜已经深了,陈父陈母去歇息,陈和松和李盼儿在外头挖了一天的野菜,腰都直不起来了。 也许是因为太累了,夫妻两个在床上你替我揉腰,我替你捏脚,边说着以后的日子,反倒睡不着觉。 说着说着,提到了隔壁邻居。 “咱这条巷子门上贴着五谷丰登六畜兴旺的高婶子家吧?”李盼儿问。 “是啊。”陈和松给李盼儿捏着小腿,“咋说到她了。” “哦,晚上吃饭的时候老五问了我一句,说有人到她家买东西。”李盼儿说:“高婶子是做了些帕子鞋底什么的。” “莱儿怎么好好地问这个?”陈和松不解道。 “谁知道呢,说她送肥肠来的路上碰到了有人在高婶子家里买东西,也不知道买了啥,说用个小纸包包着。”李盼儿将腿缩进了被褥里,“熄灯,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嗯,睡觉。” 灯熄了,二人沉沉地睡去。 薛宁早就睡下了,也睡的很沉,连个梦都没有做。 第二日一大早醒来,整个人神清气爽,先进白房间将今日的东西全部搬了出来,这才穿衣洗漱。 李念儿也早就起来了,正在厨房做早饭。 第198章 李想儿李莱儿也都是闲不住的,早起洗衣裳打扫房间,每个人各自做着早就已经分配好的任务。 薛宁洗漱完在院子里舒展了下筋骨,这一下子从每天干不完的活到现在有闲,薛宁还有些不习惯。 不过她很享受现在的生活。 有女儿有事业有钱有屋,生活多美啊! 李二叔李六叔来了,李六叔拿了七十斤的猪肉,眉开眼笑。 “阿宁啊,昨天的猪肉都卖完了,他们说这猪肉好吃,肥而不腻,不跟之前一样,大都是肥的,吃多了腻,这个就一点都不腻,你这肉啊,真好。” 薛宁也觉得猪肉好。 也不知道现代的人是怎么喂养猪的,能把猪肉喂养的肥而不腻,肥的少瘦的多,不跟现在一样,大部分都是肥肉,经常吃肉的人都吃腻味了。 “这是郝老板从番邦带来的猪肉,咱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养的,反正好吃就行了。”薛宁笑着说道。 番邦啊! 怪不得这猪肉这么好。 将猪肉卖给了李六叔,李二叔就眼巴巴地看着薛宁,“阿宁啊,那位郝老板,愿意卖东西给我吗?” 他要的东西不多,也就是等家里的货销的差不多了,才会来买上个十来斤。 买太多了,要是没人来买,放久了就不新鲜了,人家郝老板的生意都做到番邦去了,也不知道这小生意他看不看得上。 薛宁笑着指指旁边的两个袋子:“当然愿意啦,他说有人买他的货,他高兴还来不及呢。诺,按照你的要求,十斤面粉,十斤大米,都在这里了,而且,我还跟他说,你是我亲戚,他说,以后他供给你的货,全部都按三文半来收,让你能多赚半文钱!” “啥?”李二叔还没从上一个消息中回过神来,后面一个消息又喜的他连话都不会说了,“多,多,多,多,多……” “多了?”薛宁皱眉:“可这价钱,真的已经很低了。” 再低于市场价,哪怕她也赚钱,但是她是不会卖的。 就跟她卖猪肉一样,虽然她买的猪肉很便宜,但是她不能便宜卖,这会扰乱整个市场行情,她给李六叔的价钱,也是大客户在屠宰场拿的价钱,李六叔拿的贵,是猪肉贩子还在中间赚了差价。 李二叔一激动结巴毛病又犯了,“我不,不是那个意思的。阿宁,再便宜半文钱,郝老板能赚到钱吗?他可不能亏本了。” “他生意做的大。”薛宁说:“薄利多销,但是有一点,他让我提醒你们两个,虽然你们的进价很便宜,但是卖价一定要跟市场价一样,最低只能是清货,价钱低一点点,如果太低了,扰乱了行情,这生意就很难继续做下去了。” 即便那些卖家的进货价就是这么多,他们也可以降低一点价格卖出去,但是,人都是要活命的,为了招揽生意,你降我降他降,到时候一文钱赚不到不说,还要关门大吉。 因为人人都在降价做生意,赚不到钱,甚至还要亏本,怎么? 赔钱赚个吆喝吗? “我们明白。”李二叔李六叔连连点头,“阿宁,你放心,你说的我们都知道的。扰乱了行情,对我们来说没好处的。” “是啊,阿宁,你二叔我在村子里也倒腾了十几年的米面生意了,虽然都是薄利,但是也靠着它养家糊口,你说的我们都懂。” 薛宁已经提醒到位了,送走了二人,她们吃过早饭,就推着车子去了集市上。 今天的肉比昨天多,南瓜辣椒也拿了不少,刚到摊子上,东西还没有摆好呢。 就有客人慕名前来。 “老板娘,就是说你家的南瓜甜糯香软是吧?” 薛宁笑着招呼:“是啊,是我家的南瓜。” “那给我来三个南瓜。” “给我来两个。” “……” “这肉瘦的多,我女儿喜欢吃,老板娘,给我来两斤,对了,辣椒,红的绿的给我来一斤。” 镇子上有钱的人还是多些,好吃的东西根本不在乎价钱,薛宁一下子卖了十几个南瓜出去,肉也割了好几斤。 眼见着薛宁的肉铺子先开张,何胖子开始骂娘了。 第199章 “那精肉多,又干巴又柴,能好吃嘛,要想吃好肉,就要吃我这个种肉,肥的,不塞牙。哎,大妹子,来买我家的肉呗,我的肉肥着呢。”何胖子去拉一个客人的篮子:“你不是经常来我铺子买肉嘛?我这肉,今天刚杀的猪,新鲜着呢。” 那客人甩开了何胖子的手,“我儿子就喜欢吃瘦肉,肥肉他嫌油腻。昨天我买了她家的猪肉,我儿子吃了两大碗饭,他正在苦读,正是用脑子的时候,我多买点肉,给他补补脑子。” “我孙子也在长身体,我买点纯瘦肉回去给他炖汤喝。” “我儿媳妇正孕吐呢,吃啥都吐,头几天吃了一块肥肉呕的酸水都出来了,老板娘,我也要一块纯瘦肉。” 这个一斤,那个一斤,五十斤肉很快就剩下二十来斤了。 何胖子看的眼睛都红了,拎着刀恶狠狠地盯着薛宁看。 薛宁知道有人在瞪自己,但是她没时间看,她忙着做生意。 她把卤的肥肠端出来了,一个小盘子里是用剪刀剪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摆放在案台上,供客人免费品尝。 “不要钱?免费给我们吃的。”有客人问。 “是,不要钱,你可以吃。”薛宁笑着说:“这是我做的卤菜,你们尝尝,要是好吃,我这里有成品卖,你们回去用辣椒炒,或者直接吃都行。” 有客人好奇地捻起一块,看了又看,“这是什么啊?没见过。” “是啥啊?” 薛宁笑,“你们先尝尝,尝了我再告诉你们。” 她怕现在说了,就没人敢尝了。 有客人就要往嘴里放,何胖子也不知道啥时候过来了,大叫道:“不能吃不能吃,这是猪大肠啊!” 何胖子是杀猪的,他整天跟猪打交道,自然知道猪大肠长什么样子,哪怕是剪成一小块一小块,也逃不过何胖子的火眼金睛。 “什么?猪大肠?是那个猪大肠吗?” “没错,就是那个猪大肠!”何胖子上蹿下跳,觉得踩薛宁的大好机会来了,上蹿下跳,“好哇,怪不得让大家免费品尝呢,原来你拿那么脏的东西给客人吃,你安的是什么心啊!乡亲们,你们可别被这个女人骗了,你们前脚买东西,后脚她就给你们吃装猪粪的猪大肠,还故意不告诉你们,这女人坏啊,你们以后别在她家买东西了!” “呕……” 有人直接干呕了。 “装猪粪的猪大肠,天呐,那能吃吗?” “呸呸呸。这么脏的东西,要是吃坏了我的肚子可怎么办啊!你这女人,心咋那么坏呢!” 直接有人将卤肥肠扔了。 薛宁看到地上的卤肥肠,虽然就一点点,但是这都是食物啊,扔了多可惜啊! 李念儿直接说:“你们不吃也别扔啊,多浪费啊!” 何胖子大声嚷嚷,“这猪大肠都是直接丢的,谁吃啊!你们拿丢掉的东西做成卤菜卖给客人赚钱,你们想钱想疯了吧。好在我知道这是啥,不然大家都要被你坑了。” “就是,想钱想疯了吧。” 有何胖子在一旁煽风点火,就有不少人已经开始对薛宁指指点点了。 “让我们吃猪下水,这女人好毒的心肠啊,以后不来她家买东西了。” “就是。” 见已经有人已经开始针对薛宁了,何胖子得意的不行。 薛宁浑不在意,拿起她剪成块的肥肠,直接吃了,现身说法,“莲藕长在泥塘里,它脏,但是洗干净能吃,红薯番薯长在泥巴里,也脏,洗干净也能吃,怎么到了猪大肠,洗干净了就不能吃了呢?” 第200章 “她吃了!” “我的天呐,她竟然吃了。” 李想儿李念儿李莱儿也抓起卤肥肠往嘴里扔,“我们不仅吃了,我们还告诉你们,它很好吃,一点都不臭,特别的香。” “确实,刚才我确实没闻到半点臭味,还有股香味。” “那你尝了是啥味道吗?” “一想到那是猪大肠,谁敢啊!我可不敢。” 在场的人都不敢吃,哪怕薛宁母女四个吃的津津有味,他们都不敢。 “你们不敢吃,我敢吃。”突然,一个声音传来,周鸣进来了,抓起卤肥肠就塞到嘴里,嚼吧两下,眼前一亮,“好吃。怎么这么好吃。” “啥味道啊?”跟着的伙计问。 “就一个味道,香,有嚼劲。”周鸣立马问薛宁:“老板娘,还有吗?给我来一碗。” “有。”薛宁总算是见到了识货的,给他装了一碗:“二十文钱一碗。” “二十文?你咋不去抢啊!”何胖子叫出了声,还提醒周鸣:“我说客官,你可千万不要上了这个女人的当,这猪大肠都要丢掉的,不值钱的东西,她收你二十文钱一碗,她坑你了。” “坑不坑我,我心里有数。倒是你,眼红人家生意做的好吧。”周鸣冷笑:“人家一个妇道人家,你一个大男人几次三番的挑衅,你也好意思。” “关你什么事!”何胖子去推周鸣,谁曾想,人家站的稳稳的,根本推都推不动,何胖子又推了一把,周鸣还是稳如泰山。 “不能啊。”何胖子四十来岁,力气大,周鸣已经快五十了,他怎么连个老人家都推不动呢。 周鸣冷笑:“老子当年杀人的时候,你还在地里玩泥巴呢!” 他气息冷冽,像是淬了血,何胖子是个屠户,也是浸淫了无数头猪得血,可总觉得,这人身上的血更渗人些。 何胖子溜回了自己摊位上。 周鸣又买了其他东西,一并付了钱,临走还不忘跟买菜的人说两句,“你们别嫌东嫌西的,等没食物了,别说是装屎的猪大肠了,就是屎,你们也吃得下去。” 想当年,他们打仗的时候,喝马尿生吃马肉,吃到最后没啥吃的了,马的内脏也是直接吃…… 周鸣扬长而去,身后跟着伙计屁颠屁颠的。 “哎,你这人,说话怎么那么难听。” “难听是难听,不过也没错。况且人家肥肠已经洗的非常干净了,完全没味道,老板娘,我尝,尝一块哈。” 薛宁半点不生气,还很热情地打着招呼:“尝,你尝。” 那人吃了一块,不停地称赞:“好吃好吃,香香的,一点不臭不说,还有嚼劲,味道老好了,我从来没吃过这种的东西。老板娘,我,我要一碗。” “真的吗?那我也尝尝。” 一个两个都说好吃,还都买,眼看着卤肥肠不多了,后面的人也跟着要了些,很快,一碗肥肠销售一空,只尝到没买到的人惋惜不已,薛宁就笑:“明天还有,明天再来啊。” 薛宁美的很。 两副肥肠,除了吃掉的,她赚了一百文钱。 等会她就去超市,再多买几副来,卤好之后就放白房间,反正也不会坏。 人家的生意这个也好卖那个也好卖,反观自己的生意,一上午才卖出去十几斤肉,何胖子瞪着薛宁的样子,就跟要吃了她一样。 中午,薛宁收了摊子走了。 她一走,何胖子就走到卫大牛的身边,“大牛啊,你看人家的生意越来越好,都把我们的客人抢走了,怎么的,你就这么坐以待毙啊!” 薛宁刚到家关上门,外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她的美梦给惊醒了。 “谁啊?”李想儿过去开门了。 “老三,是我,二姐!” 李想儿立马将门打开,李盼儿冲了进来,吼道:“李莱儿呢?” 李莱儿从厨房探出头来,“咋了二姐?我在准备午饭呢。的” “你昨天问我,你有个熟人在我家那条巷子买东西,是不是?” 李莱儿点头:“是啊。” “我是不是跟你说那家是个卖帕子的?” “是啊,可她拿的不是帕子,是一个纸包。” 李盼儿一拍大腿,“哎呀,错了错了,我弄错了。不是那家卖帕子,是另外一家卖老鼠药的。他两家对联原本是不一样的,就前头四个字和横批一样,有一天有个孩子将那卖老鼠药的家对联撕了一个角,那家人干脆把另外一副对联也撕了一个角,所以两家对联一模一样。” 昨天晚上太晚了,没有光,所以没看,早上出门出的早,她也没看,就挖野菜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儿。 卖帕子的高婶子家的对联是五谷丰登,六畜兴旺,横批物阜民丰。 卖老鼠药的刘老汉家的对联是五谷丰登户,六畜兴旺家,横批也是物阜民丰。 因着都是找同一个巷子里的读书人写的,书读的不多,他写的对联几乎大差不差。’ 所以笔迹一模一样,纸也一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一个卖帕子,一个卖老鼠药,李盼儿想着这事儿得跟李莱儿说清楚,所以特意跑了一趟:“我不跟你说了,娘,我走了。” 李莱儿看向了薛宁。 “卖老鼠药的?” 薛宁也感觉到了李莱儿的不对劲:“怎么了莱儿,你碰到了谁?” “我,我碰到了陆挺他娘。” 薛宁皱紧了眉头。 李想儿说:“兴许是人家家里有老鼠,特意买老鼠药回去药老鼠的。” 这年头,不仅人吃不饱饭,就连老鼠都饿肚子,所以老鼠专往人家里钻。 但是老鼠也聪明,谁家有吃的,谁家没吃的,它多去几次就分的清楚的,不然也不会有一句笑话流传。 我家太穷了,穷的连耗子都哭着搬家。 陆挺家那么穷,穷的连饭都吃不上,有必要花钱买一包耗子药吗? 即便真的有老鼠,陆挺不会舍得用耗子药,真抓着了,他能烤了当肉吃。 “这事儿不太对劲。”薛宁皱眉,她脑子转的飞快,想到了一个最坏的结果。 虽然不太可能,但是从陆母能让儿子去坐牢这事儿,薛宁不得不往坏里想。 第201章 夜渐渐地黑了,月亮也从树梢上爬了上来,只是快到月底,月牙儿的光不亮。 偶尔巷子里有人家门口点着的灯笼,堪堪照亮脚下的路。 陆挺也趁着这些微末的灯火赶到了家门口,怀里揣测什么,他兴奋地推门进去。 “娘,我回来了。” 陆母已经做好了饭菜,正在桌前等他回来,见陆挺归家,她淡淡地应了一句:“回来了,吃饭吧。” “哎,好,娘。”陆挺坐下,从怀里把东西拿了出来,“娘,你看,这是码头一户少东家发的喜饼,他妻子给他生了个儿子,开心的不得了。” 陆母接过喜饼。 圆圆的喜饼已经冷了,硬邦邦的,她突然放进嘴里咬。 陆挺忙道:“娘,喜饼是冷的,别吃。” 陆母已经咬下了一块,在嘴里慢慢地嚼,边嚼边说:“当年你出生的时候,你爹也做了好多喜饼,发给村子里的人,我当时也吃了,甜甜的,软软的,香香的,跟这个喜饼……” 陆母竟然哭了,委屈地望着陆挺,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跟这个喜饼的味道,不一样啊!” 陆挺以为是陆母想起了爹,忙宽慰道:“娘,这是别人家的喜饼,那是咱家的喜饼,当然味道不一样了。” 喜饼其实就是年糕。 将浸泡好的糯米放在石槽里用不停地棒槌击打,谁捶打都是一个味道。 陆母说味道不一样,其实是因为心境不一样了。 吃别人家的喜饼,跟吃自己家的喜饼,心境是不一样的。 陆母望着被咬了一口的喜饼,幽幽道:“是啊,怎么能一样呢,这是别人儿子的喜饼,那是我儿子的喜饼。” 她举着圆圆的喜饼,对陆挺说,“挺儿,你出生的那夜,月亮就是这样的。” 陆挺看向喜饼,缺口朝上。 透过缺口,他看到了陆母看他的眼神,也不知道是不是陆挺的错觉,他总觉得陆母透过自己,是在看其他人。 兴许,母亲是在透过他,在思念他爹。 “娘,我去把喜饼热一热,我们吃饭吧。”陆挺起身,去厨房热喜饼。 他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 二十二的夜,月亮弯成了一条小船,缺口朝下,世人常说,那叫下玄月。 陆挺进了厨房,热喜饼。 陆母看向窗外,安静地等着陆挺归来。 陆挺端着喜饼上了桌子,坐下,陆母盛了一碗大米饭给他。 “娘,你吃。我吃喜饼就行了。”陆挺将米饭给陆母。 他刚才在厨房看了,米缸里已经没有米了,上午他离开的时候,米缸里也就剩下一碗米。 这应该是家里最后一碗米饭了。 只有米,没有掺其他的东西。 陆母却推了回来,“今天是你的生辰,你吃,娘吃喜饼。” 陆挺拿碗,分出去了半碗:“娘,一人一半。” 陆母盯着米饭,点点头:“也好,吃吧。吃完了睡一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陆挺扒了一口米饭。 没有掺杂粮的大米饭就是好吃啊,嚼着又香又甜:“娘,码头上的活我已经干的很好了,现在一天能赚十五个钱。” 他将钱袋子推给陆母,“娘,这是我今天赚的钱,你拿着,明日你就去看大夫,开个方子,等儿子后面再赚了钱,儿子就拿方子去抓药,儿子一定会治好你的病,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陆母看向陆挺。 他眼神坚毅,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挺儿,吃饭吧。有什么话等吃完了饭再说,饭菜别冷了。”陆母给陆挺夹了一筷子菜。 “娘,你也吃啊。”陆挺给陆母也夹菜。 第202章 “好。娘把这块喜饼先吃完。”陆母拿起喜饼,饭菜没动一口,只看着陆挺先吃。 “娘,这米饭真香,这菜也好吃。”陆挺就在他要把菜放进嘴里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大力的敲门声。 “陆挺,陆挺,陆挺。” 是宁姨! 陆挺起身就要去开门,被陆母按住了,“先吃饭,今日是你的生辰。” 陆母眼睛瞪得溜圆,那模样看的陆挺有些害怕。 陆挺拂开陆母的手,“娘,有人找我,怕是有什么急事,我去看看马上就回来。” “你要走了你就别回来了。”陆母突然脸色大变,将陆挺只吃了一口饭的桌子掀翻。 碗盘落地,砸的稀里哗啦,听的薛宁的心都在颤,她不停地用手砸门,用脚踢门,“陆挺,陆挺,快开门,快开门啊!” 陆挺看看陆母,又看看外头。 陆母威胁他:“你敢去开,从今往后你就不是我的儿子了。” “娘!”陆挺无奈,“宁姨她肯定是有急事,她刚来镇子上,我答应了她,要彼此照应的。她对我很好,娘,我去问问看,好不好?”陆挺几乎在哀求。?? 陆母不说话,只笑着望着他,嘴角的笑让陆挺后脊背发凉,毛骨悚然。 母子两个在拉锯的时候,外头的敲门声也戛然而止。 陆挺突然感觉头晕,想吐,踉跄一步,以为自己要摔倒的时候,被人给接住了。 陆母尖叫:“谁让你进来的,你给我滚!滚!滚呐!” 薛宁将怀里的鸡扔了出去,鸡看到地上的饭菜,兴奋地拍打着翅膀就去啄。 陆母见状就要轰鸡,薛宁冷冷地望着她:“你在饭菜里放了什么?” 陆挺靠在薛宁身上:“宁姨,我头,头好晕啊,好想,呕……想吐。” “你吃了多少?”薛宁扶着陆挺,担忧地问。 “一,一口饭。” “娘,你快看那只鸡。”李莱儿大叫道:“鸡死了。” 薛宁看了过去,果然,鸡吃了米饭之后,两腿一蹬,一动不动了。 “果然,她在饭菜里下了老鼠药。”薛宁叫道。“快,莱儿,你扶着他,我去准备盐水。” 陆挺强忍着恶心,不敢相信地看着陆母:“娘,你,要,毒,死,我?” “是,你怎么就是死不了呢!”陆母咆哮。 “为什么?”陆挺哭喊道:“我是你的儿子啊!” 薛宁冲进厨房,端来盐罐子和一大碗水,“别问为什么,想你死的都是仇人不是亲人。陆挺,快,喝水,大口喝,喝了把你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 她来之前,进了白房间,看了下手机,找了误食老鼠药该怎么办,第一个方法就是催吐。 一大杯水一勺盐,不停地猛灌,灌进去之后就开始吐,直到吐出来的东西像清水一样为止。 陆挺不停地喝水,不停地呕吐,李莱儿也去请大夫了。 大夫一来就给开了方子,抓了药,李莱儿忙去厨房煎药去了。 呕吐之后的陆挺半点力气都没有,只直勾勾地望着黑漆漆的屋顶,眼神里没有半点神采。 他有千万句话想问陆母,可是事实让他没了半点力气。 陆母从头到尾没过来看一眼,她坐在床上,也直勾勾地盯着陆挺,那眼里的阴鸷,让人不寒而栗。 直到将药给陆挺灌到肚子里去,陆挺才沉沉地睡了过去。 大夫再三提醒:“好在只吃了一点点,又发现的及时,催吐也及时,没有性命之忧。这药隔一个时辰再喂给他喝,一直喝八副药下去,明天早上起来要是没事,人就没事了,明天早上我再来。” “谢谢大夫。”薛宁掏了一大把钱给大夫。 大夫只收了自己应该收的,“说什么谢不谢的。”他背着药箱离开,还在嘀咕,“老鼠药,怎么好端端地被人吃到肚子里去了呢?” 第203章 薛宁看向陆母,就见她瞪着眼睛盯着陆挺在笑,笑得人毛骨悚然。 “你为什么要把老鼠药下在饭菜里,你想毒死陆挺吗?”薛宁质问陆母,“他是你儿子啊!你怎么忍心杀他。” 一而再再而三地害陆挺,一计不成再施一计,“有你这么当人娘的嘛!” 薛宁不停地用手抹眼泪,声音哽咽:“他不坏,就算他坏,那也是你儿子啊!你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啊!” 就像是上辈子,李耀祖杀了她,这辈子重来一世,她能怎么办呢?杀了李耀祖吗? 不可能的。 李耀祖狠心杀她,她却狠不下这个心,去杀掉自己的儿子! 那是她十月怀胎掉下来的肉,二十多年的母子情,血浓于水,让她杀他,不可能的。 就是二人桥归桥路归路,从此就是陌生人。 “呵呵。” 屋子里很黑,夜风凉薄清冷,只稀稀地洒下莹白的月光,四处万籁俱静,只听到陆母那阴仄仄的笑,比这夜风还要凉。 “你笑什么?”薛宁问。 陆母笑:“我笑你多管闲事,又不是你的儿子!他是我的儿子,我生的,他的命是我的,我想拿走就拿走。” 薛宁摇头,“你不配做陆挺的母亲!” 陆母眼睛蓦然瞪大,虽极快地隐藏好了自己的情绪,可薛宁还是看到了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 她慌了。 薛宁说她不是陆挺的母亲时,她慌了。 薛宁刚才说那句话,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因为能杀掉自己孩子的母亲根本不配为人母。 可她不过就这么一说,陆母就慌了,薛宁有个大胆的猜测。 “他不是你的孩子!” “你胡说,他是我的孩子,他是我的孩子!”陆母尖叫,歇斯底里,像是被人踩到了痛脚,发癫了。 薛宁越发验证了心中的想法:“他是你捡来的?” “你胡说!”陆母继续叫嚷,她跳下床,扑过去要掐薛宁。 薛宁一边往后退,一边质问她,“还是你偷来的?陆挺不是你的孩子,那他是谁的孩子!你偷了抢了人家的孩子,却不对人家孩子好,几次三番地要陆挺去死,你跟他父母有仇,是不是?” “你胡说,你胡说!”陆母跟疯了似的,满屋子抓薛宁。 可她身体不好,一直有病,哪里跑的过薛宁,满屋子乱蹿,却根本抓不住薛宁。 “你偷别人的孩子,毁掉别人的家,还不对孩子好,你心里不愧疚吗?” 这一句话,刺痛了陆母的心。 陆母尖叫:“是他们先毁了我的家,是他们先杀了我的孩子。” 薛宁神色一冷。 果然。 沉睡的陆挺,眉头紧皱,手指尖动了动,他额头冒汗,似乎想要醒过来。 “是他们先毁了我的家,杀了我的孩子,是他们的错,是他们的错!不怪我,不怪我,陆挺,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怪你爹娘,为什么要毁掉我的家,我只好,只好把你偷走,让他们痛苦绝望,他们才能感受到我的痛苦,我的绝望!”陆母歇斯底里,指着沉睡的陆挺破口大骂。 “当初要不是你,我的儿子就不会死,他就比你大半个月。”陆母嚎啕大哭:“他也需要我,是你,是你害死了他,他才多大啊?他才一岁半。” “那当初陆挺也不过才一岁半,你说他害死了你儿子,他一个刚刚会走路的孩子,怎么害死你儿子!”薛宁替陆挺抱屈。 “是他!”陆母咆哮道:“当时要不是他要我继续喂他乳汁,不让我回家,我的儿子也不会掉入池塘,我丈夫也不会为了去救他淹死。我公婆,死了儿子孙子,也跳河了,我家破人亡,难道不该怪他吗?不该怪他爹娘吗?为什么不放我走,为什么,为什么!” 薛宁呆住了。 李莱儿也是愣了一下立马就骂她:“你强词夺理啊你!你儿子没人看着掉入池塘,不应该怪你丈夫吗?不应该怪你公公婆婆吗?你怪人家一家人做什么?” 陆母面目狰狞:“我就要怪他。要不是他不让我走,我儿子就会我有看着,他就不会掉入池塘,他不掉入池塘,我男人就不会死,我公婆也不会死!就怪他,就怪他爹娘!我家破人亡都是他们害的!” “你疯了吧!”薛宁从未听说过这么可笑至极的逻辑:“就为了一个强行拼凑起的恨意,你让人家骨肉分离二十年,你养他就为了泄愤,你太荒谬了,你不是人!” “我是为了泄愤,我早就想掐死他了,可我忍着没动,我就想把他养大,然后弄死他,再告诉找了他二十年的爹娘,你儿子不久前死了,呵呵呵,我光是想想他爹娘痛苦绝望的样子,我这心里,舒坦啊!太舒坦了。”陆母狞笑着,烛火打在她的身上,像是发疯的魔鬼。 “他吃我下了老鼠药的饭时,你知道我心里有多开心吗?他马上就要死了,我就要给我家人报仇了,我开心啊!” “所以你只吃喜饼,不吃这些饭菜,是因为你还要留着这条命,告诉他爹娘他的死讯?”薛宁问陆母。 “是啊。都怪你啊,你来做什么?要是你不来,他早就把饭吃光了,那么多吃下去,他必死无疑,大罗神仙都救不了。”陆母瞪着薛宁,满是恨意,“你来做什么!我的计划全部都被你打乱了。” “你真的太歹毒了。”薛宁摇头,简直不敢相信。 原来他们二人还有这一出故事。 上辈子陆挺被活活打死后,陆母确实是活了一段日子,她以为是要撑着送陆挺最后一程,谁曾想,她死之前是为了给陆挺的亲生父母最后一击。 儿子不见了二十年,估计早就以为他死了,也该放下了,可等到他们要放下的时候,突然又有人来信告诉他们,他们的儿子不久前死了。 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 这女人,好狠啊,疯了吧! 第204章 “所以,你现在心里舒坦了吗?” 屋内,声音幽幽,陆挺额头满是汗,慢慢地直起了身子。 可他还是很虚弱,李莱儿不顾男女大防,扶着他:“你慢些。” “挺儿。”陆母一时有些恍惚,接着又吼道,“不,你不是我的挺儿,你不是,你不是。姓顾的,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都是你害死我儿子,都是你们全家害得我家破人亡……” 陆母咆哮,歇斯底里地吼着:“你去死,你去死!” 顾? 应该是陆挺的真实姓氏吧。 陆挺靠着李莱儿,望着陆母,“我的这一命,也算是还给你了。娘,我死过一次了,你现在心里舒坦了吗?” “可你还没有死!” 陆挺绝望地看着陆母,任凭陆母在咆哮,在嘶吼,字字句句都是在咒骂侮辱陆挺,陆挺就这么安静地听着。 任由那些字眼像是钢针一样戳进他的心里,千疮百孔。 他最依赖信赖的母亲,最后却是他的仇人。 多可笑,多讽刺。 可这一切,之前的点点滴滴,都说的通了。 “娘,你一会儿说我是初七生的,那个时候还是上玄月,一会儿说我是二十二生的,可那个时候已经是下玄月了,中间相差了半个月,我之前总是迷糊,我到底是哪天生的,现在我知道了。”陆挺嘴角挂着笑,“我是二十二生的。” 陆母死掉的那个孩子,是初七生的。 她在看陆挺的时候,一会儿看的是他,一会儿又看的是她自己的孩子。 “所以,你一会儿对我关怀备至,一会儿又对我漠不关心,一会儿疼我,一会儿恨我,我总觉得是不是我做的不够好,不过我现在懂了,是你爱我的时候,你把我当成了你的孩子,你恨我的时候,我就是你的仇人!” 陆母不说话,显然陆挺说的全对。 “你养大了我,我不恨你。我只想问你一句,我爹娘,他们是谁?”陆挺望着陆母,“我求求你,告诉我。” 陆母哼地笑了:“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找不到你的父母。” 她说完,突然眼睛蓦然瞪大,直勾勾地盯着陆挺,接着她就哇地吐出一大口的鲜血来,她哼哼哼地笑,嘴角都是血,面目狰狞:“我不会告诉你的,你找不到他们的。” 陆挺绝望地闭眼,“宁姨,你扶我出去吧,我不想留在这里了。” “走。”薛宁上前,弯腰,将陆挺直接背在了背上,毫不留恋地离开。 陆挺深深地看了陆母最后一眼,“再见了,娘。” 最后一次喊你娘,之后我们再也不要见了。 陆母望着夜色中,陆挺决然离去的背影,最后消失不见,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接着嚎啕大哭,接着又破口大骂。 出了门,薛宁也忍不住骂,“一个这么牵强的理由,简直是荒唐。” 害了孩子的一生,害了人家父母的一生,也害了自己一生。 沉迷在往事与痛苦里无法回头,折磨自己,无法超度,就跟她一样,若是将上辈子的恨带到这辈子来,她难道也要带着恨意过一辈子吗? 不,这次的命是老天爷赏给她的,她要活的漂漂亮亮的。 不沉溺于过去和悲痛里,把时间花在自己身上,日子才能过得美满和幸福,才不枉来这人世间走一遭。 薛宁在上一世,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她围着儿子和丈夫转了一辈子,到头来还被他们嫌恶。 重活一世她才意识到,只有为自己活才能对得起自己这短暂的一生。 第205章 “陆挺,你别伤心也别难过,这不是你的错,要怪就怪她,为了一个那么牵强的复仇理由,害得你跟你父母分别二十年。”薛宁宽慰陆挺,怕他走不出这个槛。 “迈过这个槛,一切就会越来越好了。”薛宁劝道,“哪怕找不到你的父母,你也要活的好好的。他们知道你活的好,也就能心安了。” 确实,在这个年代,找人犹如大海捞针,陆挺的父母二十年都没找到陆挺,陆挺又岂能找到他们呢? 陆母说得没错,他一辈子都找不到亲生父母,不是诅咒,而是现实。 陆挺靠在薛宁的背上,鼻尖充斥着薛宁身上的味道,淡淡的皂角香,让人安心。 “宁姨,你放心,我会活的很好的。”陆挺看了眼四周,挣扎着下来。 薛宁本来也累了,他一动,薛宁只好停住,将人放下。 “你在这儿做什么?” 见陆挺走到一处屋檐下坐着,薛宁好奇地问,“你要在这待一个晚上?” 陆挺点点头:“嗯。也就今晚,明天我去找住的地方。” 那个家,他是不会回去了。 在这四面八方都漏风的街上住一晚上? 薛宁气得不打一处来。 “你身体里的毒素还没有清干净,今儿个晚上又冷,你要是在这街上住一晚上,明儿个我就要来给你收尸了。” 薛凝没好气的说道,“刚才还信誓旦旦的说自己能挺住,一句话的功夫,你就自暴自弃了?” “没有,宁姨,我只是不想再麻烦你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薛宁骂他:“你现在这条命是我捡回来的,我不让你死,你就不能死。走,跟我回家。” “宁姨,我不想再给你们添麻烦了。” “傻子!”薛宁将陆挺重新背起来,“说什么蠢话,你要是不想麻烦我,行,以后我死了,你给我摔盆子,行不行?” 薛宁又说:“你没娘,我没儿子,我收你为义子。我救你一命,等我老了,你给我养老送终,行不行?省的你惦记你亲生父母。” 找不到的,薛宁知道,不如放弃这个念头,活好当下,省的又沉溺在这痛苦里,蹉跎光阴,就跟陆母一样。 她不告诉陆挺,何尝不是想在陆挺心口上种一根刺呢? 让他时不时地就能想起自己素未谋面的爹娘,沉溺,痛苦,绝望。 薛宁偏不! 她偏要打碎包裹陆挺的枷锁,让他轻装前行。 陆挺没有说话。 “你同意不同意吧?”薛宁又问。 李莱儿连忙拍了拍陆挺的肩膀:“我娘问你同意不同意呢,快点头啊!” 陆挺这才回过神来,“可宁姨,我,我没出息。我怕连累你,你会后悔。” 他干啥啥不行,文也不行,武也不行,只会扛大包。 “有出息有出息的活法,没出息也有没出息的活法,只要你以后别嫌我累赘,尽心尽力地给你五个姐姐撑腰,别让人欺负你五个姐姐,咱们就,合作愉快?” 薛宁不是想给自己找儿子,而是想给五个女儿找撑腰的。 陆挺虽然没本事没出息,但是他重情重义,薛宁让他给五个姐姐撑腰,他一定会把这腰,撑的好好的。 女儿以后有兄弟撑腰,也不怕被人欺负! 陆挺将头靠在宁姨的肩膀上,对着薛宁的耳朵,喊了一句,“娘。” 夜风将这个字送到薛宁的耳朵里,她激动地“哎”了一声。 李莱儿拍陆挺的肩膀:“陆挺,叫声五姐姐来听听。” 五姐姐? 陆挺听话的很,“五姐姐。” “哎。” 三人快步到了家。 听到外头的敲门声,李想儿李念儿连忙过去开门,瞧见薛宁和李莱儿,这才长舒一口气。 “娘,你们可总算回来了,急死我们了。” 薛宁进来,她们这才看到了薛宁背上的人,“娘,他是……” 李念儿见过:“是陆挺。” 李想儿眼睛蓦然瞪大:“娘,难道她真的下,下药了?” 陆挺虚弱地趴在薛宁的肩头,这一路走来,他已经支撑不住,昏睡过去了。 薛宁将人背进自己的房间里,点点头:“没错,好在吃得不多,也都吐出来了。今夜你们好好地睡,晚上我来照顾他。” “娘,我们来照顾吧。”三人异口同声道。 薛宁摇头,“不要争,我来照顾。你们都是未嫁的姑娘,虽然现在是姐弟,但是总归还要顾忌男女大防的。” 李想儿李念儿的嘴都张成了“哦”形。 姐弟? 娘收陆挺当儿子了? 第206章 薛宁房中的灯还是亮着的,她都不敢睡觉,生怕自己睡着了之后耽误喂药,也耽误她看陆挺的状态。 因为半个时辰就要吃一次药,她将手机从白房间里拿了出来,看好时间。 隔壁屋子里,三个女儿睡在一张床上。 李想儿和李念儿都问李莱儿:“娘真的收陆挺当义子了?” “什么时候决定的?” 李莱儿打了个哈欠,“是啊。来的路上决定的。三姐四姐,我好困。” “你先别睡,告诉我们,你们今天在陆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陆挺他娘真的给陆挺下老鼠药了?” 李莱儿一听说这事儿,眼睛蓦然一亮,索性坐了起来,将晚上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 “我跟娘进去的时候,就看到地上一片狼藉,他娘把桌子都给掀了,当时陆挺就头晕,想吐,要摔倒了,好在被娘接住了……” 李莱儿将陆母当时说的话,大概地复述了一遍,还发表了些个人看法:“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这不是强词夺理嘛!害了人家陆挺一生。” “哎。”李想儿李念儿不约而同叹了一口气:“也许是因为太过绝望了,所以才会钻牛角尖吧,但是这事儿怎么能怪陆挺怪陆家呢!” “娘觉得陆挺太可怜了。好好的母亲竟然变成了偷孩子的仇人,加上他又中毒了,不想拖累我们,娘就收他为义子了。”李莱儿说:“娘说,要他以后给我们撑腰,让谁都不敢欺负咱们!” 这个时代的女人,没有家族,宗族和兄弟是很难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的,她们孤家寡人,无依无靠,会被这时代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下。 薛宁认义子,其实就是在给五个女儿找靠山,陆挺没出息不要紧,只要他重情重义。 李耀祖是指望不上的,就希望他不要来找她们麻烦。 薛宁将最后一碗药喂陆挺吃下,趴在床边睡着了。 李想儿李念儿李莱儿天刚亮就蹑手蹑脚地爬了起来,三个人轻手轻脚地,生怕吵醒了屋里头的两个人。 薛宁睡了一会儿就醒了,她还要去卖菜呢。 她在白房间里换了身衣裳,这才进了超市。 也不知道是不是当下的光线太亮,还是温度适宜,薛宁觉得自己状态比刚才好多了,头没那么重了,脑袋也没有那么晕了。 “宁姨,你这是怎么了?眼圈怎么那么黑,你昨天晚上熬夜了吗?”郝三思一来就看到薛宁的状态不太对劲。 薛宁点点头:“家里孩子病了,昨天晚上熬了个大夜。” 难怪。 郝三思以为是家里的小孩子,从口袋里抓了一把糖给薛宁:“宁姨,我这里有一把糖,你拿回去哄孩子。” 糖? 薛宁连连摆手:“不要不要,我家里也有。” “有也是你的,这是我的!”郝三思说:“大白兔,小朋友一生病吃了药就要嗦一个,可甜了,奶香奶香的。” “大白兔?”薛宁没听懂:“大白兔不是要烧着吃吗?” 她吃过,之前大冬天的进山,碰到过一只冻的邦邦硬的 郝三思愣了下,接着就笑了,“宁姨,是这个大白兔,不是真的大白兔。” 他将包装纸给薛宁看:“你瞧,这上头有个大白兔。” “哦。”薛宁明白了,“所以这糖就叫大白兔?” 她想起来,有一次,超市的广播里在播放,大白兔奶糖特价,原来就是这个大白兔。 “宁姨,你尝一个,可好吃了。”郝三思剥开糖纸,给薛宁吃了一个,“我一没吃东西就犯低血糖,身上总要备些糖,头一晕就吃一颗,缓解下。” 第207章 低血糖? 薛宁原本想问低血糖是什么,但是总去问这些问题,别人也烦,她现在已经能熟练应用手机了,不如去问手机。 而且这大白兔奶糖的滋味,薛宁吮的甜到了心坎上,“好甜啊,怎么还香香的,一股,一股……” 薛宁曾经偶然吃过一次,但是太久远了,远到根本想不起来是什么了。 “一股奶味。”郝三思指着包装纸上面的字说:“所以叫奶糖啊!里头有牛奶粉的。” 对对对,就是奶的味道,但是她之前喝的是羊奶,从来不知道,竟然还有牛奶! 薛宁将糖果揣在怀里,“那姨都收下了,谢谢你啊,小郝。” “谢啥。”郝三思笑着说:“你要喜欢吃,我明天还带点来。” 原本他想说超市里也有的,但是想到可能薛宁舍不得买,就没说。 宁姨舍不得买糖果吃,那他就去买一些,反正也花不了几块钱。 薛宁美滋滋地吮着糖果,作为答谢,她打算明天给郝三思带点卤肥肠来。 卖了菜,她进了超市,又买了五副猪大肠,拉了半扇猪肉,又买了不少茄子豆角辣椒南瓜,这才付了钱,美滋滋地进了白房间。 朱老板数着现金,数几张就把拿食指在舌尖上蘸一下,继续数,数完之后揣进兜里,鼓鼓囊囊的。 别说,这用惯了手机收款,没想到3000块钱,竟然那么厚厚一沓。 等出了白房间,李二叔李六叔就到了。 还多带来了一个人,袁氏。 “嫂子,你咋来了。”薛宁看到袁氏,连忙去扶她下牛车。 袁氏拉着薛宁的手,两个人进了院子:“我来看看你,顺便在你这里买点菜,去看看阿兰。” 薛宁知道她要买什么了,“行,吃早饭了吗?” “来的早,还没有,等会去阿兰家里……” “那可不能去阿兰家里吃,在我这儿吃。”薛宁拉着袁氏去厨房,“二叔三叔,先来吃饭,吃完饭再回去。” “不用,阿宁,我们不能总是麻烦你。”李二叔道:“我们买了东西就回去。” “这算啥麻烦。”薛宁佯装生气:“不吃那以后也别来我这儿买东西了。” 那哪能啊! 李二叔李六叔连忙跟着进了厨房。 早饭吃面条,面条里还有荷包蛋,因着多了三个人,李莱儿又去煎了三个荷包蛋,李想儿拿了三个碗,在碗里放了三块面饼,用滚烫的水一浇,然后盖上盘子。 等了一会儿,面条就熟了。 面条卷卷的的,细细的,上面卧着个荷包蛋,面里头有葱花和青菜,香气扑鼻,卖相极佳,吃了之后,更是觉得这是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这是什么面条?”袁氏吃了一碗,咂吧嘴,“真好吃。比我们之前吃的面条还要好吃,这很难煮吧,我手艺没有你的手艺好,怕是煮不出这口感来。” 好吃的东西火候很重要。 薛宁笑着说:“嫂子,这面条好煮的很,只要有热水就能煮,别说咱们了,就是五六岁的小孩也能煮出一样的味道来。” 三人眼巴巴地看向薛宁:“真的?” “真的。”薛宁让李莱儿去橱柜里拿了一块过来,“不仅煮起来方便,而且这面条啊,还可以生吃。” 她买来的面饼都是有包装的,一包一包的,可那透明包装她哪里敢拿出来,所以每次她都会撕开包装纸,只将面饼带出来。 生吃? 薛宁将面饼掰出了三小块,硬邦邦的,脆脆的,轻轻地一掰,就掉了不少的碎屑。 薛宁给了袁氏和李二叔李六叔一人一块。 第208章 “真的可以生吃吗?”他们都没接,疑惑地看着薛宁。 李想儿笑着解释:“真的可以生吃。” 李莱儿捡了落在桌子上的碎屑吃:“我娘没骗你们,真的可以生吃,生吃也特别好吃,又香又脆。” 三人这才接过,放进嘴里咬,嘎嘣脆。 眼睛一亮,“真好吃。” 薛宁笑着说:“我听郝老板说,这面饼是用油炸过了的,可以直接干吃,也可以泡着吃。泡着吃也没有那么麻烦,直接放到碗里倒刚烧开的热水就行。” 薛宁演示给他们看。 将剩下的面饼放在碗里,倒上热水,然后用盘子盖上。 袁氏吃了口面条,脆脆的,硬硬的,香香的,很有滋味。 几分钟后打开盘子,刚才还脆硬脆硬的面条已经变软了。 薛宁将那碗面条给袁氏他们三人分了。 三个人一尝,劲道Q弹,跟刚才吃的那碗一模一样,味道好极了。 “这面条煮起来这么方便啊,而且味道老好了。我还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面条。”袁氏是见过世面的,也吃过不少的好东西,但是这面条,她还是第一次吃:“这面条很贵一块吧?” 薛宁是在超市买的,一箱800克,一箱10包,一箱子19块9,也就是一包1块9毛9。 物以稀为贵。 “我在郝老板手上买的,五文钱一块。” 五文钱一块? 一斤米也就才三文钱呢,这一块面条,也就一两多,竟然要五文钱,真贵啊! 不过人家贵也有贵的道理,谁让这面条好吃,而且可干吃可煮着吃,若是要出远门带干粮的,这面饼可比干馍馍好吃多了。 李二叔不敢买,这么贵的东西,村子里没人会买的。 李六叔尝过就行了,他也不买。 袁氏咬着牙买了两块:“阿兰正在坐月子,我买两块给她尝尝,看能不能吃下去。” 李二叔李六叔去外头称肉,袁氏拉着薛宁的手就不松开。 “我上次买的豆角茄子,阿兰是一天三顿的吃。早上稀饭配豆角茄子,中午米饭配豆角茄子,晚上又是稀饭配豆角茄子,连鸡蛋闻着都腥,都想吐,你说这孩子,咋那么受罪呢!” “孩子太顽皮了,估计是个调皮的小子。”薛宁说着吉利话,果然袁氏就喜笑颜开:“是啊,男娃儿一般都调皮些,要是阿兰这一胎,生个男娃,就得偿所愿了。” “会的,她会得偿所愿的。”薛宁笃定地说道。 上辈子,李兰确实是生了个儿子,只是…… 她怀孩子听说害喜的太厉害了,什么都吃不下,吃什么吐什么,怀个孩子自己瘦成了皮包骨,生儿子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再也没有醒过来。 可怜刚出生的孩子,就没了娘。 她两个女儿,也都七岁五岁的年纪,成了孤儿。 原本公婆对三个孩子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的,那三个孩子也着实享了一年的福。 只是,也就只有一年。 阿兰死了一年后,她夫君又重新娶了个新妇进门,第二年就生了个大胖儿子,第三年又生了一对龙凤胎。 公婆的心思都放在后面三个孙子孙女身上了,哪里还管阿兰生的孩子,自那之后,那三个孩子就成了家里可有可无的存在。 李族长和袁氏想接孩子回来,也毫无办法,没办法,那三个孩子有爷奶有爹,他们作为外祖,哪里有资格,就连去看孩子,也要征求继母的同意。 因为她连生了两个带把的,在婆家已经是说一不二了。 她不喜欢前头妻子生的三个孩子,婆家的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薛宁跟着李耀祖去赴任之前,就听说过,阿兰的大女儿和小女儿都嫁出去了,嫁的都是一些有钱的人家。 可是,听说一个年纪大的可以当爹,另外一个,则是个傻的,至于阿兰的儿子,偷鸡摸狗,总是被关监狱,被赶出了家门,连一点家产都分不到。 瞧瞧,女人要是死了,她的孩子就成了草。 多可怜啊! “阿宁啊,你怎么了?脸色怎么那么难看!”袁氏拉着薛宁的手,不停地揉搓:“哟,你这手,怎么这么凉啊!” 薛宁收回思绪,也不敢告诉袁氏,笑着摇摇头:“没事,可能早上起太早了,有点凉。” “多穿点,咱们上了年纪,可千万要注意保暖,这春天还没有完全过去呢,春捂秋冻,得记着啊!” “嗯,记着呢!”薛宁从怀中掏出了几个糖,她偷偷地在怀里将包装纸给剥掉了,只留下白白的一块:“嫂子,这有几块糖,是奶糖,里面有羊奶……” 她没说是牛奶,因为这个时候,大家知道人奶羊奶,独独没听过牛奶。 “还有糖,若是阿兰吃不下饭,你就看她能不能吃这个。” 郝三思说他饿了就低血糖,那阿兰吃不下饭,饿着肚子也会低血糖,吃了糖肯定会好很多的。 她就是生孩子耗费了所有的力气,若是孕期能多吃一些,是不是不会再发生那样的惨剧? 薛宁不想可怜的孩子没有娘亲,成为继母的眼中钉。 “奶糖?”袁氏第一次听说,见那白白的一块块的,连忙掏出帕子装着,“好香啊!” 鼻尖充斥着浓郁的奶香和糖香。 “嗯,羊奶和糖都是补身子的,这两种混合到一块肯定更补身子,你让阿兰吃不下饭的时候,含一颗在嘴里,肯定比啥都不吃的好。”薛宁说。 “这,这难道也是郝老板从番邦带来的?” 薛宁点点头,“是啊,他给了我几块。我留了几块,这几块你带给阿兰吃。” “多少钱?”袁氏连忙要去掏钱,被薛宁制止住了,“还不知道阿兰吃不吃的下呢,你先去给她尝尝看,吃得下这几块肯定不够,钱的事情以后再说。” “好好好。”袁氏挎着满满一篮子的菜,千恩万谢地走了。 家里也只剩下李莱儿了。 “三姐四姐去集市了。”李莱儿说:“娘,陆挺要吃什么?” 昨天晚上吐出了酸水,肚子肯定空了。 “煮点白粥,里头放点青菜叶子。”薛宁说:“大夫估计也该来了。” 大夫没多久就来了。 他给陆挺把完脉,长舒了一口气,“没啥事了,就好生调养,不要吃油腻荤腥,我昨天开的药方,现在一个时辰吃一副,明日两个时辰吃一副,后日一天吃两副。吃上个三天,体内的毒素就能清了。” “那他吃点白菜叶子粥行不行?”薛宁问。 “行,当然行,他也不能吃其他的,就只能吃这个,菜叶子粥最好了。” 薛宁付了钱,送大夫到了家门口,去了厨房,白菜粥已经煮好了,薛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算是没事了,揪着一颗心一晚上。” “娘,你别担心,陆挺他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是啊,这可怜的孩子,老天爷总该眷顾他一回。”薛宁望着热气氤氲,缓缓道。 第209章 李兰的男人叫宋思远。 宋家在永丰镇还挺有地位,在德兴县开了一家米面粮油行,还开了一家首饰铺子,听说生意相当好。 李兰的公公和男人就在县城里做生意,她和婆婆在镇子上陪着宋家老太太,也就是宋思远的祖母。 宋老太年纪大了,就喜欢待在故土。 袁氏过去敲门,很快就有小厮过来开,见是亲家太太,连忙热情地将人引到了明堂,宋夫人和李兰正在陪着宋老太用早饭。 李兰碗里是一碗粥,面前放着豆角烧茄子,宋母和宋夫人面前也放着粥和一些小菜。 她们因为李兰,饭桌上也没了鸡蛋。 袁氏看着李兰吃这些素的,心就跟着痛。 一张嘴吃东西,营养两个人分,就每天吃这些豆角茄子,连个鸡蛋都吃不下,她闺女受苦啦。 宋夫人很热情,连忙拉着袁氏来坐:“亲家母来了。” “是啊,来了,去买了些豆角茄子送来。” “现在豆角茄子肯定贵的很,亲家母,你告诉我在哪里买的,我让管家去买,省得你奔波。”宋夫人说。 宋老太太也说道,“是啊,阿兰她娘,你这个在哪里买的,我们让人去买,不能让你又出钱又出力。” “是啊,你告诉我,阿兰想吃的,我们随时有人去买,更方便。” 袁氏想薛宁已经到镇子上来了,他们去买确实比她更方便,于是就将薛宁的地址告诉了她们:“是一个叫薛宁的妇人,她手上有豆角茄子卖,不过要提前跟她说,她好进货,豆角茄子都十二文钱一斤。” 十二文一斤? 赶上肉了。 宋夫人看了眼袁氏带来的篮子,满满当当,心中对袁氏充满了感激。 有些人,女儿出嫁之后,不闻不问,多花一文钱都舍不得,可袁氏不一样,袁氏对女儿当真是捧在手心里宠的。 “好,亲家母,我记下了,我会提前让人跟她打好招呼,绝对不让阿兰饿肚子。” “那就好。”寒暄过后,袁氏拉着李兰的手。 几天不见,闺女又瘦了,手都细了,“阿兰,还是什么都吃不下吗?” 李兰有些有气无力,“是啊,娘,什么都吃不下。” 每天就只能吃些豆角茄子和米饭,一点荤腥都沾不得,你说哪里有力气。 宋老太心疼的不行:“哎,连鸡蛋都闻着吐,我的阿兰,遭罪啊!” 宋夫人也说:“是啊,都不敢上带荤腥的东西,就怕她闻着味儿不舒服。” 袁氏看着女儿的下巴只剩下个尖尖,心疼的不行,“阿兰,娘买了个好吃的东西,你吃吃看,会不会吐。” “什么?” “快,拿出来看看。” 大家都激动地看着袁氏的篮子,将布打开,拿出了两块面饼。 “这是什么?”李兰好奇地问。 袁氏将面饼放在李兰面前,还不敢放太近了,“这是面条,这味儿还能闻吗?” 她有些担心。 薛宁说了,这面饼是用鸡蛋和的面,她是闻不出来,可孕妇就有特殊的本领,啥味儿都闻得出来。 李兰吸吸鼻子,并没有觉得不好闻,“娘,能闻,没事。” “那就好。”袁氏掰下一块给李兰:“你吃点看。” 宋夫人问袁氏:“亲家母,这面条不要煮吗?直接生吃?” “能吃。我吃了。”袁氏催李兰,“你快尝尝,看有没有反应。” 李兰接过,先是闻了闻,味道不冲鼻,她也没有半点恶心的反应,又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咔滋。” 酥脆爽利的口感,还有淡淡的咸香味儿,李兰慢慢地咀嚼,接着又把剩下的都吃了,“嗯,娘,好吃。” 第210章 宋老太担忧地问:“阿兰,会想吐吗?” 李兰摇摇头,兴奋地说:“祖母,一点都不会。而且我还想吃。太好吃了。” “那可太好了。”宋老太双手合十,不停地念叨:“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宋夫人也很开心:“面条也是养身子的,阿兰,这也能吃,那就太好了。” 袁氏将面饼掰开,一半给了阿兰,一半放进碗里:“这面条是用鸡蛋和的,吃了这面条就相当于阿兰也吃了鸡蛋了。” 阿兰边吃边说:“半点味儿都吃不出来呢!” 袁氏用热水泡了剩下的半碗面条:“而且这面条还能水泡着吃,阿兰,等会你尝尝看。” 宋夫人不敢相信地看着碗:“就用热水泡了就能吃了?能熟吗?” “是啊,面条都要煮的,这用热水泡……”宋老太很担心,面条没煮熟,硬邦邦的,能吃吗? “能!”袁氏坚定地说道:“我在别人家吃了这碗面,她就是这么泡给我吃的。” 李兰掰了点面条给婆婆和祖母,“娘,祖母,你们也尝尝。” 二人虽然也很想尝尝味道,但是看袁氏只买了两块,她们怎么舍得吃:“好孩子,我不吃,你吃。” 好不容易有阿兰能吃下去的东西,她们就算再想尝,也要忍着。 面也泡好了,盘子一揭开,一股热气飘了出来,再用筷子搅拌一下,刚才还是硬邦邦的面条,转头就散开了,弯弯的。 而且煮开了的面条比干的味道更香。 袁氏不敢直接放到李兰跟前,只夹了一筷子,先给李兰闻闻,“闻着难受吗?” 李兰凑近了,吸吸鼻子,“不难受,娘,我想吃。” 袁氏直接喂到李兰的嘴里,李兰张嘴就吃,像是个孩子。 宋夫人和宋老太太爱怜地望着李兰,眼里都是宠溺。 李兰吃了之后,眼睛一亮,“娘,好好吃。”她端起碗,用力吸气,面条的香味扑入鼻尖,“好香啊!” 接着,她风云残云似得,将一碗面条全部吃光了,就连汤都没剩下,“娘,好好吃,我还想吃。” 就剩下一块了。 可她的肚子还是好饿。 原本怀了孩子的人,饭量就比普通人大,可李兰怀孕了之后,不仅饭量不增,反而减了,如今吃到了好吃的东西能吃的东西,肯定还想继续吃的。 袁氏心疼地不行,也想继续让她吃,不过这东西刚吃,还是先让李兰适应一下。 “阿兰,你先缓缓,若是不吐,不恶心,你留到半上午再吃,好不好?”袁氏建议道。 宋夫人也是这么想的:“是啊,阿兰,听你娘的话,你第一次吃这个,一次性还是不要吃太多,先缓一缓。” 免得吃多了,又要吐了。 李兰也怕,乖巧地点头:“好,那我晚点再吃。” 吃过了早饭,下人就扶着李兰回去睡回笼觉了,宋夫人拉着袁氏就问:“亲家母,你这面条是在哪里买的?若是阿兰吃的好,我再去多买一些回来,免得总要你破费。” “什么破费不破费的,阿兰是我闺女。”袁氏说:“这面条也是我在薛宁手上买的,五文钱一块。” 五文钱一块? 宋夫人看了眼面饼,很薄很轻,顶多一二两的样子,就卖五文钱一块,很贵! 可这是阿兰能吃的下的东西,就算是再贵,她也要买来。 “她还有吗?”宋夫人问。 “我也不知道,她说她明儿个问问跟她做生意的老板。” “那行,我让下人去问问看,要是有的话,多买一些回来。阿兰孕反的厉害,能吃的东西咱们就要尽量满足。” 管他多贵! 袁氏拉着宋夫人的手,欣慰不已:“亲家母,我家阿兰有你这个好的婆婆,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第211章 宋夫人也拉着袁氏的手:“我家思远能娶到阿兰,那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两位母亲说了一会子话,袁氏又去看了下闺女。 李兰睡的迷迷糊糊的,只觉有人给她吃东西,她舔了舔,甜滋滋的,沉沉地睡了过去。 袁氏将奶糖用帕子包着,看了几眼李兰,这才离开。 李兰睡了半个时辰才醒,感觉有些口渴,丫鬟连忙端水过来给她喝,凑近了闻到李兰嘴里一股香味:“呀,少夫人,您这是吃了什么?嘴里特别香。” 嘴里吃了什么? 李兰捂着嘴哈了一口气,这才闻见,也想起了她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好像看到了袁氏,“我娘是不是来过?” “是,李夫人来看了下您,见您还睡着,就走了。咦,这是什么?”丫鬟看向李兰枕头边上的一块帕子。 帕子折了起来,李兰打开,帕子里头卧着几块白色的,条状的东西。 “少夫人,这是什么呀?闻着好香啊!”丫鬟重重地吸吸鼻子。 李兰闻了闻,奶香奶香的,她放进嘴里吮了吮,甜滋滋的,还有奶的味道。 “是糖。”李兰激动地说道,还是带奶香味的糖。 吃过了糖之后,原本醒来就有些晕乎乎的李兰这次并没有喊头晕眼花,反倒还让丫鬟跟着在院子里走了一圈。 宋夫人听说李兰今日的精神状态特别好,说话走路也有力气,非常高兴,一刻钟都等不了,连忙让管家去集市找薛宁。 儿媳妇能吃,吃得下,她可不乐疯了,还把这事儿写信告诉了县城的宋思远。 陆挺醒了。 薛宁在补觉,是李莱儿在一旁,见他醒了,立马问他:“还想吐吗?头晕不晕?” 陆挺摇摇头:“昨天是你一直在照顾我吗?” “不是,是我娘照顾了你一夜,熬不住了,刚去睡的。”李莱儿端来白粥,“来,吃点白粥,等会还要吃药。” “还要吃药?”陆挺昨天吃了七八付药,嘴里都是苦的。 “当然。你也不想想你吃进去了啥。”李莱儿吹凉了粥,送到陆挺嘴边:“大夫说了,今天一个时辰吃一付,吃五付,明天只要吃两付,吃完了药,你就全好了。” 陆挺见白粥送到了自己嘴边,他有些不好意思,“五姑娘,我,我自己来吧。” 让一个大姑娘喂自己吃饭,陆挺觉得尴尬。 李莱儿“嗯”了一声,笑着问他:“你,喊,我,什,么?” “五……”陆挺刚想继续喊五姑娘,脑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连忙改口:“五,五姐。” “姐姐喂弟弟吃饭,合情合理,况且你现在是个病人,来,张嘴。” 盛情难却,陆挺张嘴。 肚子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只吃了一口饭,还全吐掉了,肚子里如今空空如也,陆挺将一大碗青菜粥都吃光了。 本想再吃一碗,但见李莱儿没有再给他吃的意思,也不好提,只得作罢。 陆挺坐了一会儿,李莱儿又进来了,端来了一碗药。 崭新的碗,衬的药更黑,黑乎乎的,味道更难闻了。 可这是救命用的,大夫的话还是要听的,陆挺一口气将药吃光。 李莱儿拿走碗,摸了摸陆挺的脑袋:“乖。” 陆挺脸唰地红了,“谢,谢谢五姐。” 李莱儿开心地走了。 她其实是最小的那一个,李耀祖先出生的。 是因为有一次算命先生给他算命,说他是家里最小的那个,才会官运亨通,不然的话,就没有那么好的命。 李耀祖可是家里的宝贝,他的命就是全家的命,于是李耀祖成了最小的,李莱儿反成了姐姐。 第212章 可她这个姐姐当的,感觉一点都不好。 弟弟不听话,时不时地还要骂她训她,她就想,若是有个听话懂事的弟弟或者妹妹,那该有多好啊。 可她不敢想,因为李耀祖不会变,可没想到,不需要李耀祖改变,她就有了一个听话的弟弟。 薛宁这一觉睡到了中午,被扑鼻的香味给馋醒了。 “莱儿,你这是做了啥好吃的?”薛宁闻着味儿去了厨房。 “娘,萝卜丝炖鱼汤,辣椒炒肉,白菜杆子炒肉,南瓜。” 薛宁饿着了,先吃饭,“你三姐四姐没回来?” 李莱儿摇头:“没,应该是还在忙。” 薛宁喝了一碗鱼汤,吃了一大碗饭,问了下陆挺的情况之后,就去给老三老四送饭。 临走之前叮嘱李莱儿将井边的猪大肠洗干净。 李莱儿应了,先把饭吃完,再去喂陆挺吃菜粥。 米是薛宁从超市买的白米,里头加了剁的碎碎的肉沫,起锅后又加了一把切的碎碎的菜叶子,加了点毛毛盐。 陆挺哪里吃过这么精细的东西,三两口就将粥给消灭地干干净净,歇了一会儿,又继续喝药。 “你睡觉吧,我把门窗都关上。”李莱儿说道。 陆挺觉得奇怪:“五姐,为啥?” “因为等会外头会很臭很臭,关上门窗,你又睡着了,应该就闻不到了。”李莱儿说,撇撇嘴:“真的特别臭。” 陆挺“哦”了一声,没问原因,躺下了,李莱儿把门窗都关上了,来到了井边,看了眼木盆里的猪大肠,开始打水。 她站在井沿边,一桶一桶的打上来,“哗啦”一声,倒进木盆里,陆挺睡不着,侧耳倾听外头的动静,能联想出李莱儿在做什么。 打水,倒水,然后就没了动静。 陆挺起身,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正好看到李莱儿坐在井边,在洗什么,也就是这一条缝,吹进来一缕风,风里…… 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臭味。 这味道应该是从井边传来的,怪不得,李莱儿让他睡觉,还关窗关门,原来是怕这味道熏着了他。 陆挺穿好衣裳,推门出去。 李莱儿看了过来,“你怎么起来了?不是让你睡觉吗?” “我睡不着,过来看看。”陆挺坐在李莱儿对面,“这是什么?怎么弄?” “你要帮忙?”李莱儿反问陆挺:“你不嫌臭?” 陆挺直接把手伸到木盆里,学着李莱儿的样子搓洗猪大肠。 “这是猪大肠?”陆挺认出来了。 李莱儿点头:“嗯。猪大肠,你别看现在很臭,等我们洗干净了,经过咱娘一做,保管你吃的停不下来。” 咱娘? 陆挺抬头看向李莱儿。 李莱儿自顾自地说:“我娘手艺可好了。做啥都好吃,等你病好齐全了,想吃啥,让娘给你做,瞧瞧你瘦的,跟皮包骨似的。” 特别是那手腕。 男人的骨架大,但是没肉啊,只有一层皮裹着骨头,看着瘆人。 而陆挺则在想,想吃什么,让娘给你做,这句话,他之前也跟陆母说过这句话。 可他说他想吃这个,陆母非要给他做那个,他要那个,她非要给他这个。 总之,他的需求陆母从来没有满足过他,以至于到后来,他再也不会提需求了,因为他知道,他的需求从不会得到满足。 李莱儿见他沉默,估计是提到娘,让他想起了陆母,李莱儿愧疚地道歉:“对不起啊,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李莱儿的抱歉,让陆挺收回了思绪。 “没有,你没有说错话,我只是在想,娘会怎么处理这些猪大肠?让你吃了之后都赞不绝口。” 李莱儿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 第213章 薛宁到了集市,想儿念儿也刚好接待完一位客人,人家买了一斤肉,两斤南瓜。 她们还秉持着第一天卖南瓜的传统,有不想整个的,可以单卖,一斤两斤三斤都可以,卖不完薛宁就放进白房间,自己留着吃。 反正也不会坏。 “娘。” 薛宁将食盒给她们:“你们吃饭,我来看着摊子。” 李想儿李念儿吃饭去了,薛宁则清点摊子上的菜。 她知道拿来了多少东西,如今一眼睛扫过去,很欣喜地发现,卖掉了不少。 “辣椒卖的就剩下这么点了,今天是不是来了大客户?”薛宁高兴地问。 李想儿点头:“娘你真聪明,今天来了个酒楼的老板,买走了二十斤辣椒,十斤肉,还说要是客人反响好的话,明天还来买。” 薛宁将钱箱子提起来,钱箱子是木头打的,满满当当,薛宁打开一看,粗略算了算,就有两千多文。 二两多银子啊。 “卤肥肠全部都卖完了。昨天第一个买的那位大叔今天也是第一个来买的。”李念儿认人的本事不错,这也是在万家时练就出来的本事。 “我又买了五个肥肠,让莱儿在洗,晚上卤了,明天正好拿来卖。”薛宁在白房间里的钱箱子,已经装了不少钱了。 之前王县令的母亲做寿,薛宁去做的那一碗长寿面,得了十两银子,这段时间也花了一些,但是好在肉摊子支了起来,既卖肉又卖菜,赚回来不少。 所以差不多,她的钱箱子里还有十两银子。 手里有钱,心就不慌。 薛宁觉得自己更有底气,也更有胆量了。 “请问,哪一位是薛夫人?”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到铺子前,毕恭毕敬,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薛宁以为又来了个大客户,连忙起身,热情地打招呼,“我就是,您是……” “我是宋家管事的,别人都喊我宋管家。”宋全恩是宋家的一个远房亲戚,在宋家帮着管理宅子十多年了,是宋家很得脸的管事,也深得宋家几位主子的信任。 宋? 薛宁脑子转的极快,“我知道您,您家少夫人是李家村李族长的女儿。” “薛夫人记性真好。”宋全恩夸薛宁记性好,接着便将来意说了:“以后这些东西就由我来采购,也方便,省的李老夫人年纪大,还四处奔波,担心我家少夫人。” 薛宁应下,“东西是有的,不过现在没有,得等明日。” “明日就明日,我到时候来这里取。”宋全恩还给了五两银子给薛宁。 一个白花花的银锭子,薛宁看的眼睛都直了,不过还好她现在见过世面,也就是一瞬间,她就恢复了正常。 薛宁摆手:“东西还没拿到呢,这钱明日你再给我。” “我家夫人说了,菜和面条您也要花钱买的,不能让您垫钱,这钱您先收着,往后每日我都会过来买菜。到时候拿了多少,在里头扣就是了。” 买的多了放久了不新鲜。 上次李老夫人送来的豆角茄子,到第四五天的时候就蔫吧了,口感差了很多,少夫人也不喜欢吃了,所以主子交代,一定要每天去买新鲜的。 “那好,明日我备好一斤豆角一斤茄子五块面饼在这里等你。”薛宁接过钱,“这辣椒要不要?” 宋全恩也不知道要不要,只买了一斤,回去复命。 宋全恩先去宋夫人那里复命,再回了自己的屋子。 他是宋老太太的远房亲戚。 远的血缘关系都稀的不能再稀了,家里发生天灾,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宋全恩带着妻儿来永丰镇投奔。 第214章 谁曾想宋老太太是个念旧的人,知道他们走投无路,便让他们在宋家落了脚,还让宋全恩当了宋家前院的管事,还管着镇子上的两家粮油铺子,很是得脸。 他婆娘祁氏则当了管事婆子,管着后院的宅子里的一帮人,他儿子跟着少东家在县城里做生意,她媳妇原本是伺候老太太的,但是现在有了身子,如今在安胎。 “回来了?”祁氏捶了捶腰。 宋全恩看出祁氏的兴致不高,“怎么了?怎么不高兴?” “儿 媳妇这一胎遭罪的很,什么都吃不下,哎,可把我愁死了。”祁氏心疼地说道:“做什么都不吃,闻着味儿就吐。” 那是她第一个孙子,可不就是放在心尖尖上疼的。 宋全恩也很心疼,“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害喜那么严重,少夫人也是,儿媳妇也是,哎!遭罪啊!” “少夫人还好,还有家底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咱们儿媳妇能吃啥?”祁氏很不满。 “我不是拿了些豆角茄子来吗?你去给她做一点,看能不能吃的下。” 少夫人就吃的下。 祁氏不快道:“你以为我不想做啊,可你带来的那些菜,能吃吗?都蔫吧了,你怎么忍心让我们第一个孙子吃别人不吃了的菜!这不是磕碜人嘛!” “蔫吧了不也是菜,十二文钱一斤呢!要不是送了新的过来,那蔫吧了的哪里轮得到我们。”那还是因为宋全恩夫妻两个是宋家的管事,才有资格把菜拿走。 “我才不给我大孙子吃蔫吧了的菜呢!”祁氏撇撇嘴,看了眼屋子,目光又落到了屋外,“哎,你说啊,这都是同时怀孕的,日子差不了两三天,这咋就千差万别了呢!” 宋全恩笑她:“当然千差万别,人家那生出来,是宋家的小主子,咱们虽然也有脸,但说来说去,还就是宋家的奴才下人,咱们的孙子,以后也要伺候宋家的小主子。”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祁氏腾地站了起来,怒气冲冲:“你要做下人你做,你别带上我大孙子。” 宋全恩见她急眼了,“好好好,不说不说,这咋还急眼了呢。再说了,当下人有什么不好,当年我们在土里刨食,一天到晚累死累活,哪里有在宋家舒服。做人不能忘本。” 祁氏翻了个白眼,“我去给儿媳妇做吃的,你不心疼大孙子,我心疼。” 宋全恩也顺着她:“好好好,你心疼你心疼。” 吃过中饭之后,薛宁提着食盒回家去了,铺子交给两个女儿,让她们继续守着。 刚走到巷子里,就闻到了一股臭味。 还有人在骂,“这谁家尿桶翻了,屎撒出来了吧?怎么那么臭!” 薛宁:“……” 她捂着鼻子,刚要进门,对面一户人家门开了,还是第一次找上门的花媒婆,指着薛宁,“哎,又是你家是不是?” 薛宁赶忙道歉:“真对不住啊。” “你光说对不起有什么用。”花媒婆捂着鼻子,吼道:“那么臭的东西,你就不能换个地方洗嘛?” 换个地方? 薛宁问她,“这附近有河吗?” “怎么没有,城外西边就有河,那里又没人住,你去那儿洗,谁也不会说你。”花媒婆捏着鼻子,“我警告你啊,不准再洗了,不然的话,我就天天上你家闹去!这么臭,还让不让人活了。” 薛宁不停地赔礼道歉,关上门,叹了一口气。 “娘,是不是邻居又在嫌了?” “嗯。确实太臭了,不能在这里洗。”薛宁刚进巷子就闻到这个味儿都想吐,“以后换个地方去洗。” 第215章 陆挺:“宁,宁……”他凝了好一会儿,李莱儿说他:“叫娘啊!” 薛宁摆摆手:“不急不急,我知道你一时半会改不过来,不碍事的。” 陆挺感激地看着薛宁,“刚才那人说的城外西边,我认得,明天我去洗。” “你去洗?”薛宁摆摆手:“你身体都没好。” “我已经好全了。”陆挺拍拍胸脯:“真的,我不骗你。我药照吃,活也照干,我要是累了,我就歇着,绝对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的。” 宁姨说了,他这条命是她捡回来的,以后他的命是她的,所以他一定要好好地活着。 宁姨让他活好了,他一定活的好好的。 李莱儿也在一旁说:“娘,你要是不放心,我跟着一块去,相互之间也有个照应。” 薛宁正有此意,“行,那以后你们两个去城西洗,小心一些,别落水了。” “娘你就放心吧。”李莱儿爽朗道:“要真掉水里了,一定抓条大鱼回来,我可喜欢你炖的鱼头豆腐汤了。” “就你嘴贫。”薛宁宠溺地看了眼李莱儿,心情也特别好。 女儿性格开朗,活泼大方,这应该是每个做娘的都希望看到的吧。 陆挺则羡慕地看了眼李莱儿。 她跟宁姨……母女关系真的极好。 反观他跟陆母…… 小孩子哪里有不黏母亲的呢? 他小时候就喜欢黏着她,跟她撒娇,可她总是呵斥他,说他一个男孩子,跟个女孩子一样娘娘腔。 娘娘腔这三个字可不是什么好词,陆挺便不敢再跟她撒娇了,他变得沉默了,可她又说他冷酷无情。 陆挺在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的状态下,过了一年又一年,直到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见和想法之后,才真正的可以消化这些情绪。 对,是消化,而不是应对。 因为陆母对他的态度从来没有变过,他之前一直都以为陆母是爱之深责之切,如今真相大白,才明白,这跟爱没有关系,不过是因为他是陆母的泄愤工具罢了。 一个工具人,要什么感情! 薛宁见陆挺低着头不说话,知道他情绪不高,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挺儿,大夫说了,你还要再吃两天的稀粥,等后天,你全好了,想吃什么告诉宁姨,宁姨给你做!” 陆挺歪着脑袋想了想,认真地说:“我想吃烧鸡,可以吗?” “可以!”薛宁扬起手,摸摸他的脑袋,宠溺地说道:“这两天好好地休养,把身体养好,后天我们吃烧鸡。” “好。”陆挺从来没想过自己提的要求竟然会被满足,眼睛弯成了月牙,眼底的星辰像是炸开了一簇小小的烟花。 薛宁见陆挺开心,也跟着雀跃:好歹笑了,不然她真怕这孩子会憋出病来。 三个人一块,很快就把猪大肠洗好了。 薛宁端着盆进了厨房,李莱儿和陆挺则在水井边收拾残局。 李莱儿见陆挺还要干活,将人往房间的方向推:“我这儿不用你帮忙了,快去躺着睡觉。” “五姐姐,我没事,我好了。” “好了也要去躺着,不然后天没有烧鸡吃。”李莱儿龇牙,吓唬陆挺。 陆挺脸一白。 所以同意了可以吃烧鸡也是骗他的吗? 下一秒,李莱儿叫了一声“哎呀”。 身后有人拍了她脑袋一下,拍她的正是薛宁。 “娘,你干嘛打我!”李莱儿噘嘴。 薛宁凶她:“好好的你吓陆挺做什么?说了后天吃烧鸡就吃烧鸡,天塌下来也要吃烧鸡,你再吓唬他,你别吃了。” 李莱儿吐舌头,笑着去揽薛宁的胳膊,撒娇道:“娘,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你不是跟我道歉,你要跟陆挺道歉。”薛宁叹气。 刚才莱儿说后天没有烧鸡吃的时候,也不知道这傻姑娘有没有看到,陆挺的脸唰地就白了。 她刚好出来,正好看到陆挺脸色大变。 明明莱儿说的是一句关心的话,却用恐吓的字眼来吓唬人。 若是正常长大的孩子,不会胡思乱想,可是陆挺…… 李莱儿也是个有七窍玲珑心的姑娘,看了眼陆挺,瞬间什么都明白了,她走到陆挺身边,“小六子,是我说错话了,后天有烧鸡吃,一定有烧鸡吃,你别生气,好不好?” 陆挺何时被人说过道歉的话,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五姐姐,我,我……” “挺儿,老五心直口快,但是她没有半点坏心思,刚才说的那话,其实也是想让你去休息,别累着了,不然就吃不了烧鸡。”薛宁替李莱儿解释:“她是这个意思。” “是啊是啊,我是这个意思。”李莱儿连连点头:“我就是想让你多休息,别累着,早点把病养好,到时候烧鸡,你就能多吃一些。到时候我把我的那份也让给你!” 李莱儿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带点撒娇的语气,陆挺心都要酥掉了。 “五姐姐,我没,没怪你。我这就去休息,好好养病,我会乖乖的。”他说完,回了房间,躺下,闭上眼睛,睡觉。 睡不着。 厨房里母女两个正在说话。 李莱儿在烧火,薛宁在切猪大肠,一边跟李莱儿解释。 “莱儿,陆挺他从小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比普通人都要脆弱,有时候咱们一句无心的话,他就会想东想西,而且还专门会往不好的方向上去想,所以我们要做的事,就是多多地呵护他,关照他,不要把好心说成坏话。明白吗?” “娘,就跟我之前一样,是吗?” 薛宁“嗯”了一声,“是啊。你会不相信我,会去猜我说的每句话是什么意思,会想我是不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是吧?” 李莱儿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娘你变好的时候,我跟姐姐们都不敢相信你真的变好了,我们都在猜,你是不是有什么企图,想要骗更多的钱给耀祖,直到你把耀祖赶出了家门,我们有时候还在怀疑,你是不是跟耀祖联合起来骗我们。” 薛宁苦笑。 薛宁啊薛宁,你瞧瞧你做的是啥事,连女儿都怀疑你。 “一直到你几次三番地赶耀祖他们,不跟他们来往了,我们这才完全相信。”李莱儿将心里话全部都说了出来,“娘,我们现在全部都相信你。” “娘谢谢你们的信任,娘会加倍努力的。你瞧,我做了那么多事,才让你们打消了对我的疑虑和担忧,那陆挺呢?他被那个女人伤的那么深,若是不好好地宽慰他,他会变得极端,咱们不能让他变成那样。” “那娘,我们应该怎么做?” “好好地对他,理解他,包容他,相信他,也让他,相信我们。” 陆挺其实没有睡着,也不知道是咋回事,他的听力自小就比常人要好,能听到很细小的声音。 厨房里二人说话的声音,陆挺就听得清清楚楚。 这心啊,被撑的鼓鼓的,也暖暖的。 第216章 天刚刚擦黑,李想儿李念儿就推着车子回来了,刚进巷子口,就闻到了浓郁的香味。 娘又卤肥肠了,真香啊! 她们还听到了巷子里住的邻居的声音。 “这下午一股屎臭味,怎么到了晚上就一股香味了。谁家在做好吃的,真香啊!” “就是,但愿那屎臭味别再出现了,天天都是香味才好。” “也不知道是谁家的,手艺这么好,香的我口水都流出来了。” 李想儿李念儿相视一笑,快步推了车子回家。 李莱儿去开的门,把车子推了进来。 薛宁从厨房探出头来:“回来啦?哟,东西都卖光了?” “是啊,后头又来了一个酒楼的采买,把最后一点菜都买走了。说是听客人说咱家的南瓜甜,还有辣椒,猪肉也是瘦肉多肥肉少,问了地方就来了。”李念儿很是开心:“还说让我们多弄些来,他明天还要买。” 薛宁也很开心。 看来这南瓜和辣椒猪肉的名头已经打出去了,比薛宁预想的还要快,酒楼的生意好不好,菜很重要。 菜新鲜,稀有,口感好,再加上酒楼的厨子手艺好,就能吸引和留住客人。 看来明天要多拿些去卖,明天肯定会有很多人来买。 “明天多带些去卖,我跟你们也一块去,明天肯定很多人。”薛宁笑着说道。 “好。” 晚上,薛宁把青菜粥端到房间。 “你就在房间吃,等后天你病好了,就跟我们去厨房吃。”薛宁怕陆挺看她们吃肉,他馋。 陆挺也闻着了味儿,“宁姨,好香啊。” “我们晚上吃辣椒炒肥肠,青菜杆子炒肉,还有一个鸡蛋肉片汤。”薛宁也没瞒着陆挺,“这些你还不能吃,等明天一过,后天我们吃啥,你就能跟着我们吃啥了。” 薛宁不让陆挺进厨房,就怕他看到她们吃的,嘴馋,心痒痒。 陆挺端着碗,大口大口地吃粥。 粥煮的很浓稠,里面放了不少的肉沫子,菜叶子也剁的碎碎的,放了些盐,陆挺吃完一碗,浑身暖洋洋的。 “再来一碗?”薛宁看他吃光,成就感很足。 陆挺舔舔唇,他是想再吃一碗。 他从小到大吃的东西,都有定量,每餐他只能吃一碗饭,菜也有严格的定量,陆母不让他吃第二碗饭,哪怕多一口都不行。 吃多了一口陆母就会用筷子打陆挺的头,骂他浪费粮食。 小时候还好,饭量本来就不怎么大,后来长大了,可他的饭菜还跟小时候一样,那点子饭哪里够他吃的,所以只得在外头去找吃的。 去讨去偷去抢,偶尔还能混个饱肚子。 可是,他要是太能吃了,宁姨会不会嫌弃他? 是啊,吃那么多做什么呢?他又没给宁姨带来什么好处! “不,不要了。”陆挺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他不能吃多了,吃多了宁姨会嫌弃他的! 等他病好了,能帮宁姨干活了,他再慢慢地,每天多吃一小口,不然现在太能吃,宁姨不要他了怎么办! “来,快吃。” 面前多了一碗粥,堆的跟碗齐平了。 陆挺惊讶地抬头看了眼薛宁,薛宁说:“快,趁热吃,你呀,在养病,多吃点,病好的快。” 陆挺几乎是抢过碗,狼吞虎咽。 薛宁爱怜地望着他,心中酸涩。 这孩子瘦的皮包骨一样,怕是从小就没吃过一顿饱饭,也不知道陆母是怎么对待他的,但是看他明明想吃却又说不吃的样子,薛宁看着心疼。 陆母待他,肯定不好,说不定连饱饭都不让这个孩子吃饱。 第217章 造孽啊! 薛宁端着空碗回了厨房,厨房里已经收拾的整整齐齐的了。 “娘,快来吃饭了。”李想儿立马去盛饭。 薛宁将空碗放下:“不是让你们不要等我先吃嘛,饭菜都冷了。” “娘,菜我们放在锅里呢,没冷。”李念儿将菜端出来,锅里有热水温着菜,确实都是热乎乎的。 “小六子吃完啦?”李莱儿把陆挺吃饭的碗洗了,“吃饱了吗?” 她只煮的够两碗粥,也不知道两碗够不够。 薛宁一征:…… 是啊,这孩子到底能吃多少,她还真不知道。 之前在李家村的时候,李家梁和李耀祖的饭量都很大,一餐能吃三碗饭,毕竟菜不够多,饭吃的多也正常。 后来把他们两个男人赶走之后,薛宁就没做那么多饭了。 一来因为大都是女人,饭量小,而且菜也多,油水够大,饭吃的少正常,突然家里又养个大男人,薛宁跟他也不熟悉,一时还真摸不清楚。 “他现在病着,最好不要吃太多,吃多了不消化,少吃一些,明天就一顿两碗粥,煮稠一些,多放些肉沫。”薛宁对李莱儿说。 李莱儿点点头:“娘,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的。” “还有,明天去城西河里洗肥肠,你注意安全。”薛宁又叮嘱道。 “要去城外洗肥肠吗?”李想儿李念儿问。 李莱儿将外头那些邻居骂人的话说了,“说的可难听了。” 李念儿哼了一声:“臭他们说,香他们也说,合着好话赖话全部被他们说了。” 薛宁劝她们:“没事,都是一个巷子里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们既然说臭,那我们就走远一些,免得伤了和气。”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大早,跟之前的每一日都一样,送走了李二叔和李六叔,薛宁去超市门口卖野菜。 快到三月底了,很多野菜都老了柴了,之前降价下来的野菜价格也跟着上去了。 郝三思以为薛宁这里的野菜数量质量会下降,却没想到,人家给他的,数量跟往常一样,质量也是一等一等的好。 郝三思按照市场的价钱,把荠菜蕨菜这些菜的价钱又往上提了:“宁姨,行情就这样,现在野菜好多都老了,自然也要涨上去。” 薛宁问他:“那要是我这荠菜一年四季都有,最高峰得卖多少钱一斤啊?” 一年四季都有? 郝三思都不敢想,大棚都不敢想。 “我估计最起码得有五六十吧。”郝三思说:“可是怎么可能一年四季都有,大棚里都种不出来。” 到那个时候,那还真的是有价无市,有钱都没地方去买。 薛宁笑:“那我要有的话,你买不买?” “那当然买了。”郝三思说:“客人都喜欢吃当季没有的食材,你的野菜要是都跟这样好,我保管一上菜单,就秒没。” 薛宁不懂啥叫秒没,白房间里已经堆放了好几百斤的荠菜、蕨菜、野笋,美的冒泡。 物以稀为贵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那可是一大笔钱啊! 薛宁将一大碗肥肠送给他:“小郝,我自己做的,你尝尝。” “这是什么?”郝三思顿时口水泛滥,也顾不得肥肠是冷的,直接吃了一块,“哇,这味道真好,宁姨,你手艺怎么这么好。” 跟着他来的两个属下也伸手拿了一块,连连说好吃:“比得上煌上煌里卖的卤肥肠了。” 皇上? 皇上也卖肥肠? 薛宁可不敢去联想,“自己瞎弄的,手机里学的。” “宁姨,你可以啊,都会用手机学做菜了。”郝三思端着碗,他看了眼碗。 第218章 跟上次薛宁给自己的盘子一样,不过新一些,上头画着鱼啊,石榴,花什么的,陶瓷的,很粗糙,盘底还印着嘉和四年制这样的字样。 景德镇的瓷器? 嘉和啥意思? 四年又是什么意思? 郝三思猜测应该是哪个小作坊做出来的碗,毕竟现在的工艺和技术,这种碗是残次品,是要丢掉的,宁姨肯定是图便宜买的。 郝三思想着,下次多给宁姨买几个好碗。 薛宁进将超市里自己能买的东西全部都买了,辣椒茄子豆角,被薛宁一扫而空。 负责生鲜上货这块的那位小姑娘,拉来一推车,就被薛宁买走一推车,惊的那小姑娘目瞪口呆。 感情这是来超市进货来了。 “阿姨,你买这些菜,吃的完吗?” 那肯定是吃不完的,薛宁笑着说:“我这是给全村的人带货呢!买的多了些。” 小姑娘突然压低了声音说;“你要是买这么多,别来超市买啊,去批发市场,那里的价钱比超市里还要便宜呢!” 她也是看这个阿姨老实淳朴,而且听说她在超市门口卖野菜,应该是家庭条件不好。 批发市场,更便宜? 薛宁倒是想去,可…… 她抬眼看了看超市,这四周都灰蒙蒙的,别说去批发市场了,就是超市都走不完,正想着,突然眼前一亮。 在豆角茄子旁边,有一种绿油油的,长长的,好像是…… 黄瓜啊! “小姑娘,谢谢你啊,下次我去批发市场看看。”薛宁谢过了理货员,冲到货架旁边,看了眼商品的名字。 果真是黄瓜。 就是跟薛宁之前种的黄瓜完全不一样。 之前薛宁种的黄花,是那种青绿色的,有些粗,没这么长,可超市的黄瓜,绿油油的,又细又长,上面全部都是刺。 薛宁连忙将黄瓜全部都放进了推车里,足足有三四十根。 小姑娘看的目瞪口呆,但是她也没说啥,继续理货,她总没有让客人不买东西的道理,只得在补齐了豆角茄子辣椒之后,又去补齐黄瓜。 等刚把黄瓜补齐,小姑娘发现,刚才补齐的豆角茄子辣椒又没有了。 小姑娘:“……” 这阿姨要给多少人带菜啊,买这么多。 薛宁买了三千多块钱的东西,然后一车车的推到超市外头,避开了摄像头,将东西搬进了白房间里。 刚到屋子里,李二叔和李六叔就来了。 二叔要了十斤面粉十斤米,雪白的面粉和大米,跟之前卖的价格一样,但是档次和口感那是上了好几个台阶。 李六叔也要了七十斤肉,李六叔说:“阿宁啊,我昨天跟甜甜核对了一下,乡亲们还有七十多斤猪肉,今儿个我都帮着代卖掉得了,这往后啊,他们还钱,你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是。”薛宁笑着说:“一斤野菜之前是兑换五个鸡蛋,要换钱的就是三文钱一斤,随他们想兑换鸡蛋兑换猪肉还是换钱,都可以。” 若是换成钱的话,薛宁就不可能给那么高的价钱了。 卖鸡蛋卖猪肉也是要花时间成本的。 薛宁虽然想带着村民们致富,但是她也是个商人,自己的利益是第一位,只有自己吃饱了饭,有了话语权,才能带着乡亲们走上致富路。 否则一切免谈。 送走了李二叔和李六叔,薛宁将自己今天要卖的东西搬上了车子。 今天的东西都比昨天多了一倍,车子都快要装不下了,最后薛宁还提了两个篮子,都用蓝底碎花布盖着,但是沉甸甸的。 她们到了集市,薛宁将篮子放在台面下头,辣椒南瓜萝卜和猪肉则放在台面上。 东西是李想儿李念儿摆的,摆的整整齐齐的,女孩子做事,细心又细致,摆的好看,都给人赏心悦目的感觉。 “薛夫人,我要的东西您准备好了吗?”宋全恩是第一个来的,薛宁矮下身子,将台面下的篮子提起来递给他。 “准备好了,宋管家,这些是你要的东西,豆角三斤,茄子三斤,还有面饼十块,一共是一百二十二文,就算一百二十文,我还给阿兰拿了一根黄瓜,你带给她尝尝。” “这个时候还有黄瓜?”宋全恩喜出望外地接过篮子,掀开蓝布看了眼,篮子里的豆角茄子黄瓜碧绿碧绿的,一看就很新鲜。 “是啊,郝老板说有,我就买了两根,自己留一根,给阿兰尝一根。” “这很贵的吧?” 薛宁点点头:“比豆角茄子贵一些,十五文钱一斤。” 天。 宋全恩离开集市之后,用手掂量了下黄瓜的重量。 这黄瓜很长,最少有一斤半重,薛夫人可真是大方! 宋全恩带菜回去跟宋夫人一说,宋夫人连说薛宁大方,还说以后家里要买菜买肉,都到薛宁的摊子上去买。 宋全恩应下了,暗暗在想薛宁真是会收买人心。 一根黄瓜,二十文钱,就把宋家买菜的活给揽去了。 宋全恩将篮子放在厨房,挑了一些袁氏昨日送来的已经不怎么新鲜的豆角和茄子离开。 一进小院子,就听到屋子里头传来儿媳妇呕吐的声音,还听到祁氏在叫:“咋又吐了,你要每天这样吐,我的大孙子没营养怎么办啊!” 儿媳妇梁英抱着木盆呕的酸水都出了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没有力气反驳祁氏。 宋全恩将祁氏喊了出来,递给祁氏一个篮子:“这是我在厨房拿的的豆角和茄子,你中午烧给英子吃吃看。” 祁氏看了眼篮子,见都是新鲜的豆角和茄子,这才满意:“这才像话,我大孙子就是要吃新鲜的。” 宋全恩摇头苦笑。 豆角烧茄子端上桌子之后,梁英连吃了两碗米饭,而且一点都都不想吐,吃的饱饱的之后就去躺着了。 祁氏双手合十,连连说菩萨显灵。 宋全恩笑她:“什么菩萨显灵,明明是夫人显灵。我求了夫人,让夫人给一些,我也知道豆角茄子在哪里买的,明儿个我就去买,一样买一斤回来,可千万不能让英子饿着了。” “这豆角茄子多少钱一斤?”祁氏问了一嘴。 “都十二文钱一斤。” 话音刚落,祁氏就拍了宋全恩一巴掌,吼道,“你家里有矿啊,你买那么贵的菜,都赶得上肉了!” 第219章 宋全恩也不计较,“这不是我买的,是我找夫人要的,今儿个我去集市买了新鲜的豆角茄子,昨天少夫人娘送来了不少,有些已经蔫吧了,我就挑了些来。” 蔫吧。 这两个字仿佛挑破了祁氏的神经,她跟疯了一样,突然破口大骂:“蔫吧蔫吧,又是蔫吧了的菜!宋全恩,你的大孙子就配吃蔫吧了的菜是吧?你怎么那么没用,连十二文钱的菜都买不起,还要去捡别人剩下的不要的,丢不丢人!” 一会儿说太贵了他不该买,一会儿又说他买不起。 女人真是难缠。 宋全恩不跟祁氏计较,“十二文钱一斤,一天最少得一斤吧,咱们就是普普通通的下人,吃不起就吃不起,我不觉得丢人,况且夫人她心肠好,给我们的也不差,到底哪里丢人了。” “我觉得丢人。”祁氏怒气冲冲地嘀嘀咕咕:“都是差不多的日子,凭啥她那肚子里的就是金疙瘩,想吃什么就有什么,凭啥我的大孙子就要吃别人剩下的不要的,凭啥!凭什么天差地别。” “你啊,是不是魔怔了?”宋全恩觉得祁氏简直不可理喻:“少夫人肚子里的,跟英子肚子里的能一样吗?那若是个男娃,可是宋家未来的继承人,若是女儿,也是宋家的三小姐,跟咱们的孙子孙女能一样嘛!” 主子的孩子,下人的孩子,本来就是天差地别。 祁氏默不作声。 宋全恩只当自己劝通了祁氏的胡思乱想,“我知道你是为我们孙子好,但是人各有命,我觉得咱们的日子已经很好了,等咱们孙子那一辈,靠他自己努力,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祁氏盯着桌面不说话。 靠孙子努力? 她孙子是宝贝疙瘩,生来就是要享福的,努个劳什子力! 后厨今日给李兰做了三个菜。 清炒黄瓜,辣椒炒茄子,干煸豆角,李兰中午吃了两碗饭,沿着院子走了一圈,回去睡觉,睡了大半个时辰,精神头极好,就让丫鬟准备,她去了隔壁邻居家。 隔壁邻居姓熊,在永丰镇开了一间酒楼,除了客人打尖住店,还提供一日三餐,在永丰镇也算是个大户人家。 范心幽是这户人家的儿媳妇,已经怀孕五个月了。原本已经熬过了最难受的孕反时候,可以大吃特吃补充营养,谁曾想,陡然生变。 她爹是前不久被孙小三弄死的范老爷,自己亲爹死了,她整日以泪洗面,听说好几次晕了过去。 李兰一直都很担心她,可自己也是精力不济,哪里顾得了那么多,所以这一吃饱睡好,精神头足了,她就去找范心幽了。 “阿兰姐,呜呜呜。”范心幽扑到李兰怀里就哭:“阿兰姐,我爹死的好惨啊!” 李兰也跟着哭,搂着范心幽,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安抚她。 一直到她哭够了,李兰这才安慰她:“心幽,你如今还怀着身子了,范老爷在天之灵,一定看不得你这么悲伤的,别苦了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一定要振作起来。” 范心幽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 “之前孕反,什么都吃不下,后来孕反结束了,能吃了,我爹又没了,你说我哪里还吃的下,只要一想到我爹惨死,我就什么都不想吃,呜呜呜……”范心幽又哭了。 她的丫鬟急急地上来劝:“少夫人您别哭了,等会哭得伤心了,又要头晕了。” 李兰问:“她经常哭着哭着就头晕吗?” 第220章 “是啊,一哭就头晕眼花,眼前一抹黑,前几日还差点摔倒了。”丫鬟想想都后怕,心有余悸,“当时好在奴婢就在跟前,及时扶住了少夫人,要是晚一步,奴婢真担心……” 范心幽已经五个多月的身孕了,若是摔一跤滑一下,李兰光是想想都觉得后怕。 她连忙从袖口拿出帕子,打开后拿了一颗奶糖塞到范心幽的嘴里。 一股甜滋滋的奶香味瞬间在嘴里蔓延开来,范心幽含着泪水问道:“阿兰姐,这是什么,好甜,好香!有一股浓浓的奶味。” 她婆家条件不错,知道她怀孕之后,就养了一只母羊,每日给她挤一碗羊奶补身子。 也就刚开始喝了一段日子,后来孕反别说喝奶了,远远地闻到羊身上的膻味都想吐,所以那头只羊又给送出去了。 “这是糖,吃一颗心情好,头也不晕。”李兰解释道:“我这几日要是觉得头发晕,就连忙含一颗,你别说,吃了糖之后,这头晕的毛病就没了。” 范心幽将糖咬破,用力地吸吮,嚼着,奶香味越发浓郁,蔓延了整个口腔,“阿兰姐,真的好好吃。” “是吧。听说糖是用羊奶做的,咱们吃了糖,也就相当于喝了奶了,一样养身子。”李兰笑着说,“我这儿还有六颗,你三颗我三颗。吃不下东西就吃一颗。” “阿兰姐,你这个在哪里买的?我也叫人去买。”范心幽吃到甜东西,心情瞬间好了很多,吃了还想再吃。 李兰道:“就在集市上一个卖肉的妇人手里,她是李家村的人,名叫薛宁,现在在集市上卖肉,也卖辣椒茄子豆角,我孕反什么都吃不下,但是吃豆角茄子就行,靠着吃豆角茄子撑了下来,而且……” 她朝丫鬟挥挥手,丫鬟立马上前来,拿来了带来的小食盒,一打开,里头赫然是面饼。 圆圆的,一根根弯弯的,范心幽不认识,“这是什么,阿兰姐。” “面饼。也是我娘在那位薛夫人手上买,能干吃还能泡着吃,你先闻闻。”李兰将一块面饼给了范心幽,“饿了吧?吃一块。” “面?就这样直接吃?”范心幽拿着面饼。 面饼硬邦邦的,但是轻轻地一捏,面饼就碎了,碎屑掉在桌面上。 李兰将碎屑捡起来,放进嘴里:“心幽,你尝尝,真的很好吃。你要是吃不下东西,就吃点面饼垫吧肚子,而且它还可以直接用开水泡,泡开了,面条软软的又有劲道,汤也鲜,你肯定喜欢吃。” 范心幽是去年才嫁过来的,李兰已经嫁过来六七年了。 在这条巷子里,李兰原本是没有朋友的,直到范心幽来了,两个人相见恨晚,再加上二人口味一致,很快就成了好朋友。 所以李兰觉得,她喜欢吃的东西,范心幽应该也喜欢吃。 范心幽捏着面饼,小小地咬了一口。 酥脆,咸咸的,范心幽咬了一大口,眼睛亮亮的,“阿兰姐,真好吃,味道真好。” 李兰笑着说:“这也是在那位薛夫人的摊子上买的,五文钱一块,我给你带了些来,要是你还想吃,就去找薛夫人买。” 薛夫人,又是薛夫人。 范心幽好奇地问道:“这位薛夫人是何方神圣啊?竟然能有这么多不是时令的蔬菜,还有这个我从来没见过没吃过面饼和奶糖。” 李兰笑着说:“她就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女子。不过她生了个好女儿,曾经在县城的一户人家当丫鬟,也是幸运,竟然跟着主家认识了一位大老板,促成了这桩大生意。听说那位大老板的货都是从番邦进来的。” 第221章 “哦,怪不得我们这儿没有了。”范心幽恍然大悟,“我这就让下人去找一找。让她也给我备一些奶糖和面饼。” 下人福身正要去,范心幽又将人给拦住了,“等会,再买些辣椒茄子豆角来,不不不,她摊子上有什么,每样都买一些来。” 李兰好奇地问:“你买那么多东西做什么?” 范心幽见四下无人,悄悄地在李兰耳边低语几句,李兰听了惊讶地望着范心幽。 “你真是个聪慧的女子。” 薛宁的摊子生意极其的火爆。 来了很多散客,还来了两个大客户,听说是永丰镇两家饭馆的采买,昨天来过的,今天又来买辣椒和猪肉。 “你别说,用你家的辣椒来炒你家的猪肉,里头再撒一把豆豉,你是不知道,我家客人老喜欢吃了,说猪肉肥而不腻,瘦而不柴,比之前的猪肉口感更好。” 其中一家酒楼的采买悄悄地对薛宁说:“不过你这辣椒太贵了些,老板娘,以后酒楼的采买我都在你这里采购,你便宜一点,一样便宜一文怎么样?便宜的那一文,你七我三,如何?” 这是要拿酒楼的回扣呢! 人家酒楼请你来干活,你却做老鼠。 薛宁最见不得这种,但是她也不能将送上门的生意拒之门外,“老板,你也说了我这里的食材好,既然食材好,而且又不是时令蔬菜,这价格……真的很难降下来啊,我这价钱,已经很公道了。” 红辣椒八文,青辣椒九文,猪肉十二文,南瓜三文…… 薛宁指着她立的一块牌子:“您瞧瞧,买的再多也是这个价钱,实在是通融不了,不过我倒可以给您抹个零。” 抹个零有啥用。 郭兴并不满意,拉着薛宁又劝她:“老板娘,我是远朋酒楼的采买,远朋酒楼,听说过吧?那可是永丰镇数一数二的大酒楼,我们要的量,可不止几十斤,我们每天要上百斤呢!你想想看,这么大的量,你价钱还一文不少,这说明你做生意没诚意嘛!” 远朋酒楼? 薛宁笑了,她还真听说过。 她的二女婿陈和松前不久辞了远朋酒楼的账房先生,说远朋酒楼的生意越来越差,濒临倒闭了,每天上门吃饭的客人,能有五六桌就已经顶天了。 这五六桌,十几斤的食材都顶破天了,还上百斤? 嘿嘿。 怪不得远朋酒楼会倒了,原来是一直有蛀虫在啊! “你,你笑什么?”郭兴望着薛宁的笑,心跟着突突的。 这女人就是个普通的菜贩子,怎么笑起来让人瘆得慌,像是知道了自己的企图似得。 “老板,真少不了。”薛宁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要不这样,你啥时候在我这里买够了一百斤,我们再来议价,你觉得咋样?” 现在就想吃回扣? 长得不美,想得倒挺美的。 郭兴气得不行,甩手直接走了,“你不卖,自然有的人卖。少了远朋酒楼的生意,你等着哭去吧。” 他径直走了,李念儿拉着薛宁:“娘,他真要走了。” “走就走了。”薛宁根本不在乎:“他想拿酒楼的回扣,算盘都打到我这里来了,想的美!远朋酒楼要倒,这种人功不可没。” 李念儿不懂,李想儿也不懂。 薛宁趁着现在没人买菜,耐心地解释,“他从我们这儿少拿一文钱,你以为他们会给主家节省这一文钱吗?不会,那一文钱,最后会进他的腰包,主家照样还是原价买的东西。” “那他就不怕有人告诉他的主家吗?”李念儿问。 这事儿只要有人捅破了,就兜不住了,主家绝对不会留这种硕鼠在的。 主家要的是忠心耿耿的下人,而不是有二心的下人。 “谁告?”薛宁笑了,“这些来买食材的采买,他们可以决定去谁家买,不去谁家买,有这么的权力在手心里,哪个卖菜的敢得罪他?少赚一文也是赚,为了留住大客户,他们不仅会主动少钱,甚至逢年过节还会主动送礼,就为了稳住这单生意。” 薛宁刚才不仅不稳住这单生意,反倒还把采买气走了,以后,远朋酒楼是一定不会再来买东西了。 薛宁一点都不后悔:“这种背主的行为,让人不齿,我们可以不去告发他们,但是我们不能成为助纣为虐的帮凶。” 所以,哪怕不要这单生意,她也不会给回扣! 李想儿李念儿消化了,明白过来,又有客人来了,薛宁和两个女儿忙的不亦乐乎。 一大块肉切的只剩下最后一点了,摊子上的其他蔬菜也所剩无几,看来她们今天又可以提前收摊了。 何胖子的猪肉还没动几斤,卫大牛更是一斤都没卖不出去。 这几日他的猪肉越卖越少,再这样下去,他连屠户都当不了。 何胖子知道他全家靠着这个摊子过活,特意过去:“你瞧瞧,这才多久,人家就卖出去了几十斤肉,再看看你和我,啧啧,被一个娘们打败了,你说丢人不丢人。” 卫大牛不觉得丢人,他觉得自己丢人。 他还有一大家子等着养,他必须赚钱,何胖子笑着说了一句:“前几日我去屠宰场问了问,没听说过有个女的在那里进猪肉,你说,她这猪肉不在屠宰场买的,是在哪里买的?” 卫大牛抬头看了眼何胖子。 何胖子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摊子前,热情地招呼着客人。 仿佛刚才那句话,是卫大牛幻听似得。 薛宁很快又接待了一位客人,说要买豆角茄子面饼时,薛宁猜测,应该跟宋家认识。 果然,对方说出了李兰,还说李兰跟她家少夫人是闺中好友,来这儿买东西,也是李兰说的。 薛宁还有一个篮子,装了一把豆角几条茄子,又抓了一斤红辣椒,一斤青辣椒,切了一斤肉,装了三斤南瓜,一根萝卜,还有几块面饼。 价钱很贵,对方都没有讨价还价,薛宁说多少,对方就付了多少,很是爽快。 薛宁也很爽快,往对方怀里塞了一块面饼,那丫鬟见状,有些吃惊:“这……” 薛宁笑:“这是给你的,一块面饼,当个小零嘴。” 丫鬟受宠若惊,连声道谢,满意而归。 薛宁懂做生意,也懂人脉需要经营,所以那一块面饼,就是收买那个小丫鬟的开门砖,拿下生意。 而郭兴的那一单生意,薛宁是怎么都不会同意的。 她是圆润,是世故,但是知世故而不世故,内心永远方方正正。 第222章 那丫鬟回去之后,对薛宁极尽夸赞,自不必说。 李莱儿去城西河边洗猪大肠,这次大肠有七八个,木桶都装满了,李莱儿还拿了一袋子面粉,剪刀,等等,又装满了一篮子,这才打算离开。 陆挺早就在屋子里等着,听到李莱儿要走,他也跟着推门出去:“五姐姐,我跟你一块去。” 李莱儿不让他去:“今天你还在吃药呢,你还是个病人,你就别去了,明天再去。” 陆挺很执着:“我已经好了,真的,要是你不让我去的话,那晚上的药我就不吃了。” 李莱儿大吃一惊:“呀,你……” 竟然敢威胁他,她刚想说你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突然想到了薛宁说过的话。 好好地对他,理解他,包容他,相信他,也让他,相信我们。 陆挺为何会用自己的身体来威胁她,主要是因为他想要融入这个家,而不是让家里人一直将他当病人看待。 李莱儿想通了,柔声说道:“行,那我们就一块去,不过你要听我的,让你休息你就休息,别逞能。” 她竟然答应了。 陆挺喜出望外,连连答应:“好,好,五姐姐,我听你的。” 李莱儿提着木桶,陆挺挎着篮子,在陆挺的指引下,两个人很快出了城门,到了城西河边。 午后的阳光将河水照射的波光粼粼,岸边的柳树儿发了新芽,犹如一个个小家碧玉站在河边,对影自怜。 二人找了个好位置,将木桶里的肥肠倒进一个筛子里,先将表面上的脏污清洗干净。 李莱儿是从小就干过脏活累活的,茅房扫过,茅坑刷过,屎也铲过,所以她一点都不觉得臭,她看了眼陆挺,他连眉头都没皱,轻手轻脚地将猪大肠翻过来。 比昨天还要熟练。 “小六子,除了烧鸡,你还喜欢吃什么?”李莱儿突然问道。 陆挺抿抿唇,烧鸡是最高配,他爱吃的东西多了去了,“米饭,肉,菜,只要是能填饱肚子的,我都喜欢吃。” “你之前总吃不饱吗?”李莱儿心疼地问道。 陆挺手一顿,然后就点点头:“家里穷,粮食不够,所以几乎每天都在饿肚子。” 他不说是陆母故意不让他吃饱,只说是因为家里穷,粮食不够,将陆母摘了出去。 李莱儿心疼不已,“小六子,以后不会再饿肚子了。” 陆挺笑了笑,他抬头感恩地看了眼李莱儿:“五姐姐,我也会努力的。” 会努力融入这个家,成为娘和五个姐姐的依靠。 河水很宽阔,清澈见底,洗肥肠的时候都能看到河底那游来游去的鱼儿,嗖地一声,就游走了。 个头很大。 李莱儿见状就道:“娘在收野鱼,这鱼个头真大啊,娘肯定喜欢。” 宁姨在收野鱼? 陆挺望着河底游来游去的野鱼,顿时有了主意。 两个在河边足足洗了一个半时辰才回家,到家的时候,天都已经擦黑了,薛宁早就回来了。 李想儿李念儿正在叽叽呱呱地说着摊子上的事情,“娘,咱们的食材已经打出去了,他们都说咱们的食材好。镇子上几家酒楼都来我们这里买菜呢。” “那是不是我们的生意越做越大了啊?”李莱儿兴奋地说:“咱们可以在镇子上买房子落脚吗?” 见识到了镇子上的繁华,李莱儿一点都不想再回李家村。 李念儿笑她:“留在镇子上做什么?德兴县才繁华呢!要去就去德兴县。” 去德兴县? 三个女儿齐刷刷地看向薛宁,眼神里充满了期许。 第223章 李想儿没去过德兴县,但是听念儿说那里繁华,肯定比永丰镇还要好。 薛宁停下手里的活儿想了想。 留在永丰镇,还是去德兴县? 之前薛宁不敢想,但是现在她敢想了,而且,她还有更大的想法。 “我听说南阳府比德兴县还要繁华,还要大。”薛宁说:“要不,我们去南阳府看看,如何?” 若是能落脚,那就在南阳府落脚,若是不能,那就回德兴县,再不济,就回永丰镇,反正李家村那个地方,薛宁是再也不会回去了。 李念儿心思微动。 南阳府? 她在万家做丫鬟的时候,听小姐说起过南阳府的富庶和繁华,说那里的女子美的像是从画里头走出来一样,各种酒楼客栈林立,卖的首饰和衣裳都是他们听都没有听过的。 就连万家小姐都没听过,李念儿更没听过,经薛宁说起来,李念儿也充满了期待。 “娘,我们真的可以去南阳府吗?”李念儿说:“我之前听万家人说过,那里的繁华就连万家人都无法想象。” 薛宁充满了期待:“去,为什么不去。” 她还想说去京城看看,但是没敢说,不能把目标定的太高太大,做人啊,还是要脚踏实地。 “慢慢来,我们会越来越好的。”薛宁拍拍陆挺的肩膀,“我们一家人,会越来越好的。” 我们一家人。 陆挺没想到,薛宁将他说成一家人,心里暖暖的。 晚上,陆挺吃了三碗青菜瘦肉粥,薛宁这才发现,陆挺饭量很大,薛宁叮嘱三个女儿,从明天开始,饭和菜按照六个人的份量来。 第二天,薛宁提前收拾了摊子回家,去酒楼买了一只烧鸡回去。 李莱儿和陆挺在城西洗肥肠,洗完了回家,就闻到了一股香味,“娘,今天晚上吃什么啊?” “烧鸡啊。”薛宁笑着说:“回来了,快去洗手,吃饭了。” 这不是陆挺第一次在厨房吃饭,但是这次吃饭的感觉跟上次又不一样,这次,薛宁将两只烧鸡腿都给了陆挺。 “宁姨,我,我不用吃鸡腿,我吃其他的就行了。”陆挺想要还回去,被薛宁给拦住了。 “她们都吃过鸡腿,你身体刚好,这两个鸡腿,你先吃,等往后,鸡腿就轮流吃。” 李莱儿笑着点头:“是啊,鸡腿都是轮流吃得,你第一次吃,这两个鸡腿肯定都归你。” 这是陆挺第一次吃烧鸡。 之前他跟孙小三在外头偷鸡摸狗,也曾偷过别人的鸡,烧一堆火,将鸡烤了吃。 鸡烤焦了,也没有调料,好的也都被孙小三他们抢走了,陆挺只能吃没肉的背脊骨头,可他还是啃的津津有味。 如今肥腻的烧鸡在嘴里咀嚼,陆挺从来没觉得这么满足过,比之前那烧的黑乎乎的烤鸡要好吃上百倍上千倍。 “好吃吧?”薛宁笑着说,她也吃了一块肉。 烧鸡很好吃,有点柴,但是胜在味道好,她从来没吃过这种吃法,“娘明天再去买一只。” 陆挺摇头:“宁姨,不用买了,我吃好了,不用再吃了。” 烧鸡一只就要好几十文钱,陆挺还没有开始给家赚钱,就拼命地花钱吃好的,陆挺过意不去。 薛宁笑笑:“那也行,那就不吃烧鸡,吃红烧鸡。红烧半只鸡,半只鸡炖汤。” 陆挺吃完了鸡腿之后,又吃了两碗米饭,肚子被撑的饱饱的,他还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吃太多了。 平时他吃不了这么多的。 暗暗打算明天少吃一些,也尽快去赚点钱。 第224章 陆挺想到了第一个赚钱的法子,就是在城西河里捕鱼。 捕鱼他有经验,李莱儿洗肥肠的时候,陆挺就将渔网撒到其他地方,过一会儿就去捞,回回都有好几条鱼。 薛宁的摊子上也来了一位新客人,来人姓熊,自称是有间客栈的老板,来找薛宁谈合作,让薛宁给他的客栈供应蔬菜和肉,还有面条。 “价钱不用少,但是你的东西必须优先供应我们的客栈,我们吃不下的量你才可以供应给别人,如何?” 薛宁当然觉得行。 她的东西要多少有多少,完全可以满足熊老板的要求。 两个人说好,还签了一份合约,从明天开始,熊老板派人到薛宁住的地方拿食材,熊老板先付了十两银子的定金后,薛宁去客栈订了一桌饭。 陈良飞休沐,李盼儿陈和松就在酒楼门口等着,翘首以盼。 陈良飞还不知道家里有啥事:“爹娘,阿婆怎么会请我们在这里吃饭啊?是家里有什么大喜事吗?” 李盼儿笑着摸摸陈良飞的头,“是的,以后你就要有个小舅舅了。” 小舅舅? 陈良飞疑惑地问:“娘,我不是有小舅舅吗?”李耀祖就是他的舅舅啊! 李招儿笑:“等会你就知道了。” 她看过陆挺,觉得这孩子真不错,比李耀祖要好多了。 “娘,我们晚上在这里吃饭吗?”李念儿欣喜地看着酒楼的灯火,人头攒动,饭菜飘香。 “听说这家客栈的烧鸡最好吃。”薛宁笑着说,“我特意定了个位置。” 这是她特意为收陆挺为义子准备的。 几人进了客栈,到了薛宁定的包厢。 有间客栈的规模很大,能住宿也能吃饭,因着服务态度好,饭菜公道又好吃,很多人都会到这里来吃饭。 薛宁提前点好了菜,他们一上桌,伙计就端菜上来了。 薛宁举起酒杯,就将这次来吃饭的目的说了。 “我要收陆挺为义子,之前就一句话,总觉得名不正言不顺,现在大家一块吃个饭,办个收养仪式,从今往后,这孩子就是家里的老六了。” 老六,她这是完全跟李耀祖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说完,将自己准备的礼物拿了出来,是两件衣裳,两双鞋子,依着陆挺的身形做的一合一。 其他的人也都将准备的礼物拿了出来,送给了陆挺。 有新衣服,有鞋子,还有书,李莱儿甚至给陆挺送了一副崭新的渔网。 “这样你就可以用这副渔网,捕更多的鱼了。” 薛宁说:“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这是你二姐,二姐夫,三姐,四姐,五姐,等哪天回李家村,我带你去看看大姐大姐夫,你还有两个外甥女,她们看到你,肯定很喜欢。” 陆挺抱着这些礼物,看着眼前一张张和善的脸,觉得不现实。 他还会有家人吗? “说话啊,小六子。”李莱儿拍了拍陆挺,“咋了,高兴地连话都不会说了。” 陆挺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一张脸涨的通红。 “我,我,我……” “哟,这是什么场合啊?陆挺,你怎么在这里?” 薛宁脸瞬间一黑。 来人是方孝廉,之前逼莱儿唱曲子的那个二世祖,今天晚上他也在客栈里请客,请了不少的狐朋狗友,可因着他们来的晚,所以饭菜上的也晚。 方孝廉发火,出来骂老板的时候,正好看到薛宁的厢房里,菜上的满满当当。 若是有头脸的客人,方孝廉也不会生事,可偏偏,这桌子上的人,有好几个他都认识。 而且还是上不得台面的。 方孝廉自然要进来挑事了,伙计知道薛宁的身份,也知道方孝廉的身份,连忙劝方孝廉:“方公子,您稍等,菜已经做好了,这就上来,您再稍微等一等。” “等,你让本公子等?”方孝廉一巴掌扇的那伙计偏过头去,然后冲进了厢房,冲陆挺叫:“这些下等人,也配跟本公子坐一栋楼里吃饭?你们熊老板吗?叫他过来,把他们赶走。” 再次见到方孝廉,李莱儿就想起了上次在远朋酒楼的不好的回忆,吓得往薛宁身后躲,陆挺也挡在李莱儿的面前,挡住了方孝廉那不怀好意的目光。 “方孝廉,这是客栈,不是你家,我们是客人,我们花了钱,我们有权在这吃饭。”陆挺道。 方孝廉哈哈大笑:“你们花了钱?到底是谁花了钱啊?陆挺,你别告诉我,你这个穷光蛋能请人在这里吃饭。莫不是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上次范老爷家的事儿,你咋就全身而退了呢?你咋就没死呢!莫不是你陷害的孙小三,让他给你背了锅!” “胡说八道。”薛宁站了出来,她对这个方孝廉实在是半点好感都没有,“范老爷是孙小三杀的,跟陆挺没有任何关系,巡检都已经出了告示了,怎么,方公子,你是在质疑巡检的能力吗?你觉得他们办案办错了,是不是?” 方孝廉一噎,“你,你胡说,我什么时候质疑巡检的能力了。” 薛宁冷冷地道:“我听说方家老祖宗以前也是泥腿子出身,建了一些功业之后,才有了现在的方家,方家祖训教导子孙后代要不忘来时路。方公子,你说我们是下等人,莫不是你也看不起你的老祖宗。” 第225章 方家老祖宗,确实是泥腿子出身,后来靠着走街串巷卖货而发家,他立了家规。 哪怕家中再有钱,也不能忘记了自己的出身,忘了自己的来时路。 可这家规的含金量,一代传一代,代代不如一代,一代代缩水。 方孝廉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他是家中的掌中宝,父母早逝,是被祖母宠养着长大的,真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也就养成了这个孩子目中无人,目空一切,唯我独尊。 方孝廉根本就不在意方家的祖训:“方家祖训算个屁,等老子继承了方家,老子把这破祖训改了。” 话音刚落,就被人踢了一脚。 “方孝廉,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门外,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冲了进来,听了方孝廉的话,一脚踢中方孝廉的膝盖窝,踢的方孝廉摔了个狗啃屎。 “谁打老子!”方孝廉嗷嗷大叫,“还不快打死他。” 他背对着来人,根本看不到对方,跟着他的家丁却看的清清楚楚。 “公子,是二,二爷。” 来人正是方孝廉的二叔方霁川,身形修长,常年经商身上带着商人的精明和睿智,他怒不可遏:“你是要打死我吗?” 有间客栈最近新上了很多新鲜的菜品,方霁川邀请生意场上的伙伴在这里小聚,熊有光听伙计说方孝廉在薛宁的厢房里闹事,哪里敢单独去劝方孝廉,连忙去请了方霁川来帮忙劝劝。 方霁川赶到的时候,正好听到方孝廉说方家祖训算个屁,还说等他当了方家的继承人要改了这方家祖训,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踢了他一脚。 方孝廉原本破口大骂,见是自己的二叔,眼底闪过一抹精光,自己爬了起来,赔着笑脸说:“二叔,我,我这就是跟他们开个玩笑。” “开玩笑?你目中毫无方家祖训,这事儿我一定要禀告母亲,让母亲惩治你。”方霁川正色道。 方孝廉陪着笑,“我都听二叔的。回去一定领家法,二叔,我就不在这儿闹事了,我滚,我现在就滚。走在走,快走。” 他带着下人,跟后头有瘟疫似的,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这个侄子总是闹事,但是方霁川还是能管得住。 他见方孝廉走了,朝着在场的人拱手道歉,真诚地说道:“对不起诸位,我那侄子大言不惭,让诸位见笑了,熊老板,今日这桌记在我的账上,算是我给诸位赔礼道歉。” 薛宁并不需要,她板着一张脸,冷的跟寒冰一样。 “不用了。虽然我们出身不高,但是一桌子饭,我们还是吃得起的。熊老板,我们一家子正在吃饭,不相干的人,还希望不要来打搅我们,请你们出去。” “是是是,我们这就出去。”熊有光连忙赔礼道歉:“我们招待不周了,薛夫人,这顿饭我给您打八折,方老板,咱们这边请。” 包厢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陈和松说:“如今方家的产业都是这位方二爷在打理,他做事精明,做人谦逊,在镇子上的口碑极好。” 他在远朋酒楼做账房先生时,接触过镇子上不少有头有脸的商人,方二爷也是其中一位,陈和松跟他打过几次交道,觉得他这人非常不错,没有有钱人的傲慢无礼。 薛宁不觉得。 方家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薛宁沉声说道:“以后离方家人远一些,越远越好,方家没一个好东西。” 方霁川出去后,回头看了一眼厢房。 第226章 刚才说话的那个妇人,说话夹枪带炮,敌意颇深,他记得,自己根本不认识她,应该没有得罪过她吧。 再说方孝廉,连饭也不吃,直接出了有间客栈。 跟着他一块来吃饭的狗腿子,也只得跟着一块出去,替方孝廉抱不平:“二公子,你怕你二叔做什么!你可是嫡长子嫡长孙!” “就是,他踢你那一脚,你还冲他笑,要我是你,当时我就跟他打起来了。” 方孝廉得意的笑,“那可是我二叔,我不听他的听你的吗?再说了,方家的生意可都要他来打点,没有他给咱们赚钱,我怎么能带你们去花天酒地呢?走走走,今天晚上,大家一人两个美女,我请客。” “二公子威武!” 方孝廉接受着众人的追捧,眼底眉梢都是得意之色。 他回头看了眼有间客栈的方向,勾起一抹冷笑来。 不过是个赚钱的工具罢了,方家的一切还是归他这个嫡子嫡孙! 半个时辰后,饭毕。 陈良飞跟陆挺相见恨晚,跟着他一直讨教怎么捕鱼,嚷嚷着晚上要跟着陆挺去睡。 李招儿怕他打扰了陆挺,薛宁却觉得这是个让陆挺融入一家子的好机会。 “你们就放心吧,孩子就留在我这里,你们夫妻两个赶快回去,饭菜还热着呢,别让你们爹娘等久了。” “那行,良飞,晚上早点睡,别太打扰你小舅舅。”李盼儿还是有点担心。 陆挺说道:“二姐,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良飞的。” 带着担忧,李盼儿夫妻回家。 陈和松拉着李盼儿的手:“你担心什么?” 李盼儿叹了一口气:“良飞从前吵着跟耀祖一块读书,却被耀祖打了一巴掌。” 说是打扰到他看书,那个时候的良飞,也不过才五岁大,完全不知道,李耀祖根本不喜欢他。 陈和松也长叹了一口气:“放心吧,陆挺不会的,我瞧着这孩子挺好的,不然娘也不会收他做义子。” “但愿吧。”李盼儿没抱多大的希望。 只是她听薛宁的话,薛宁说什么,她就听什么,做什么,哪怕心里头担心,她也不会说半句反对的话。 陆挺跟陈良飞说了一路,回去之后两个人还聊了好一会儿,一直到陆挺说明天带他一块去捕鱼,陈良飞才睡。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大早,陈良飞就起来了,他要读书。 他一动,陆挺也跟着爬了起来,“这么早,你要做什么去?” “小舅舅,我要读书呢。”陈良飞说:“天还早,你先睡,我去外头读书。” 外头确实还是黑的,陆挺说:“外头凉,你就在屋子里读。” “可我怕打扰你休息。” “不打扰,我也要起来,整理整理我的渔网。”陆挺爬了起来,穿戴好衣裳就坐在墙角,陈良飞则坐在桌前,捧着书本,摇头晃脑地读书。 陆挺做事没有声音,安安静静,听着陈良飞读书,时不时地抬头看他一眼。 陈良飞读一句,陆挺嘴唇翕动,跟着念一句。 一炷香之后,陈良飞放下书,开始练字,也是一炷香。 等练完字,陆挺过去看他写得字,陆挺直夸他写的好。 李莱儿过来喊他们吃饭,她见里头传来声音,径直推门进来,“吃早饭了。练字呢?” “嗯,小姨,刚练完。” “我来看看,跟上次比有没有进步。”李莱儿过去看,她其实根本不认得字,但是字好不好看还是知道的,见陈良飞写得字后,连连夸好看好看。 薛宁从超市出来,也跟着走了进去,也看了看陈良飞的字。 第227章 字板板正正,一般般,但是,改进的空间也很大。 “比上次有很大的进步。”薛宁先是狠狠地夸了一番。 毕竟陈良飞才刚刚入学堂不久,字就写的这般规整,非常有天赋了。 “但是,这个字的这一笔,我们可以这样写。” 薛宁将陈良飞写的几个字,挑出了字里头写得不够好的地方,重新写了一遍,陈良飞在一旁认真地看着,手在掌心跟着写。 改好的了字,就像是改头换面一样。 “阿婆,你改了之后,这字比夫子的字还要好看。”陈良飞夸赞道。 他连忙拿起笔,在其他的字上学着薛宁一样做了改动,又重新写了一遍。 笔画稍微改动了一番,字就换了形,有了意。 李莱儿也拍手说好:“娘,确实,你改了之后好看多了。” 陆挺震惊地看了眼薛宁。 心里有个疑惑,为啥薛宁能写出一手好字来。 “字有读书人的风骨,我写的是我的习惯,良飞,你好好学,假以时日,你也会有自己的风骨。”薛宁不是读书人,她不敢用风骨自夸,只说是自己的写字习惯。 “阿婆,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学的。”陈良飞很喜欢薛宁的字,“阿婆,以后休沐日我能来你这里吗?” 学堂里学十天休沐一天,陈良飞想到这里来,“阿婆,我想请你帮我改字。阿婆,我想学你的字。” 薛宁拍拍陈良飞的肩膀,被自己的外孙需要,她很是高兴:“当然没问题了,阿婆欢迎你来。” 陆挺在一旁看着,手有些痒痒的。 吃过早饭,陈良飞又进房间写了一遍字,有了薛宁的指导后,陈良飞写出来的字,比之前的字更好看了。 陆挺安安静静地在一旁看着,等陈良飞全部写完之后,他才说:“好看,真好看。” “是啊,我都没想到,阿婆竟然写得一手这么漂亮的字。”陈良飞说:“比教我们的那两位夫子的字还要好看。” 写完了字,陈良飞就想出去捕鱼,他去准备鱼竿和鱼饵,陆挺就在屋子里,手指在纸上临摹,一直临摹到陈良飞在外头喊他。 陆挺这才拿着渔网出去。 李莱儿刚把厨房收拾好,见状也一块跟着去。 三人锁了门,出了城,去了河边。 李莱儿在河边洗肥肠,陆挺教陈良飞捕鱼,一网下去,再拉起来,里头好几条鱼,比钓鱼快多了。 陈良飞也教陆挺钓鱼,钓鱼钓的其实是修身养性。 各有各的长处,两个人各自取长补短。 陈良飞捕鱼,陆挺钓鱼,没一会儿的功夫,木桶里就有三十多条鱼了,李莱儿看了都直呼不可思议。 “春天的鲫鱼鱼籽多的很,今天中午吃红烧鱼籽吧。”李莱儿吃过薛宁做的,如今回想起来,还觉得回味。 陈良飞还没吃过:“小姨,你会烧吗?” 李莱儿摇头:“我看娘烧过,要是中午娘来不及回来,我试试看。” 她见过薛宁做过一回,每一步都看了,应该问题不大。 “直接烧鱼籽吗?”陆挺听了有些激动。 “是啊,娘上次烧的辣辣的,特别好吃。” 陆挺心里有个主意:“我之前在码头抗包的时候,有位老板就特别爱吃鱼籽鱼泡,说是来了永丰镇这几个月没吃到一次好吃的,要是有人烧出了他要的口味,他愿意出二十文钱买这道菜,他想吃得时候,烧好了菜送给他,就得二十文钱。” “那么多啊!”李莱儿想了想,鱼籽鱼泡是抓的,不花钱,柴火调料也就花一点点,就算三个钱,净得十七个钱! 李莱儿来了兴致,眼睛都在发光,“小六子,我们一起赚这二十个钱吧。” 薛宁离开了摊子回家,本想做饭,刚到家门口,就闻到家里飘来饭菜的香气。 李莱儿已经把饭菜准备好了,光是鱼籽鱼泡就烧了三盘。 “烧这么多鱼籽鱼泡做什么?”薛宁好奇地问道,李莱儿已经塞了一双筷子给她:“娘,你快尝尝,看哪一份最好吃。” 薛宁用干净筷子一盘子夹了一筷子。 最后指了指最中间的那一份,“这份好吃。够辣够鲜,汤汁也浓郁,拌饭肯定好吃,不过咱这地方的人,这么辣,不一定敢吃吧。” 德兴县这边虽然也吃辣,但是太辣的不行,水土决定脾胃。 李莱儿眯着眼睛笑,笑起来眼睛都弯了起来:“娘,不是咱们吃得。小六子,就送这一份去吧。” 薛宁好奇地问:“去哪儿啊?先吃饭吧。” 李莱儿和陆挺已经将中间那份菜装好了,人已经走了,“娘,等我们回来再说。” 薛宁看向陈良飞,陈良飞一五一十地说了,薛宁听了也是一喜。 不错不错,这两个孩子,也有做生意的头脑:“咱们祖孙俩先吃,不等他们,吃完了你去休息一会,下午起来看书练字,晚上等你爹娘来了,跟他们回去看看爷爷奶奶。” “好的,阿婆。” 祖孙两个边吃饭边说话,其乐融融,陆挺和李莱儿则是兴致勃勃。 陆挺提着食盒,带着李莱儿一路小跑到了码头。 现在是吃饭时间,码头只几个人在做事。 旁边有一间小屋子,那是码头上的老板用来监工落脚的地方,陆挺说得老板,也有一间小屋子。 “这是什么菜啊,说了让你买辣的,辣的,这还不够辣啊。”齐志元从小吃辣,无辣不欢,就连汤都要喝辣的,这几个月到了永丰镇看码头货物,嘴巴都能淡出鸟来了。 “齐爷,这已经是酒楼能做出来最辣的了,辣子都放了两把了。”跟着他的小厮一脸愁容,“实在没有比这更辣的了。” “就算不辣,可这鱼籽鱼泡是咋回事?一股子泥土味儿,哪里有半点鲜味了?能吃吗?”齐志元唉声叹气,“我这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是要留在这永丰镇了吗?” 他捏了捏自己的小肚子:“这可都是钱养起来的啊!留在这儿了,回去之后他们不得笑话死我。” “齐爷。” 外头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您在吗?我煮了一盘鱼籽鱼泡,请您尝尝味儿。” 第228章 陆挺站在了齐志元的面前,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齐志元对永丰镇的吃食都没抱什么期望:“你做的鱼籽鱼泡?” “是,我五姐姐做的。” 齐志元看了眼陆挺身旁的小姑娘,李莱儿点点头。 年纪小的能掐出水来,这么根小秧子,能做出什么好菜来! 他并没有抱多大期望,本想说不用了,但是人家特意跑来一趟,怎么的也得给点面子。 齐志元抬眼看了下小厮,小厮心领神会,拿了筷子夹了一块鱼籽放进嘴里。 他则像是老大爷一样地懒散地坐在靠椅里,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桌子上轻轻敲着。 这意思…… 李莱儿有些泄气,人家八成是瞧不上! 小厮也没抱多大的希望,但是他吃过之后,表情有些异样,又伸了伸筷子,“齐爷,我再尝一口。” “嗯。”齐志元慵懒地哼了一声。 小厮这次夹了块大的,还夹了两个鱼泡,甚至还舀了一勺子汤。 他三下五除二将鱼籽鱼泡吃光了,就连碗底那一勺子汤也都进了肚子,就在他说还想再尝一尝的时候,齐志元瞥了他一眼。 小厮嬉皮笑脸地放下了筷子和碗,“齐爷,这菜,没话说。” 没话说? 是好吃的没话说,还是难吃的没话说? 齐志元皱眉:“说人话。” 小厮立马竖起了大拇指:“好吃的没话说!太好吃了,小的跟您这么多年,吃香的喝辣的,就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这里头放了干辣椒,还放了新鲜辣椒,还有葱姜蒜爆香,这跟其他店里的做法都差不多,不过这里头还有一股其他的味儿,我没尝出来。” 小厮舔舔舌头,赖皮说:“齐爷,您让我再尝一口,就一口,我保证我能尝出来。” 齐志元拍了他手背:“一边儿去!” 小厮挠头“嘿嘿”笑,站到一边去了。 一旁的陆挺拉了拉李莱儿的袖子,露出一个你放心的笑来。 这事儿八成是成了! 因为这个小厮跟齐志元都是从外地来的,他们的口味相当,小厮觉得好吃,那齐志元必定没话说。 齐志元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小块鱼籽尝了尝味道,砸吧砸吧嘴,又夹了一个鱼泡,最后用汤泡了一口饭吃。 汤浓郁丰厚,不光没有半点泥腥味,反而有一股浓郁的鲜味直冲味蕾。 这玩意儿真是齐志元从小到大没吃过的美味,辣味十足。 齐志元又抿了一口小酒,舒坦的连声称赞:“真是人间美味啊!吃这一口,觉得人生都满足了。” “给人家二十文,不,给三十文。”齐志元吩咐完小厮直接端起碗打算吃饭。 小厮数了三十文钱给陆挺,陆挺只要了二十文。 “说好了二十文就是二十文,我们只拿我们应得的。”陆挺拉着李莱儿就要离开。 齐志元将人给叫住了。 “等一下!” 齐志元看了下陆挺,这个小伙子年轻,在他的码头做过几天事儿,力气不大,不太爱说话,每天中午就吃两个嬷嬷,喝两口冷水,就接着干,穷人多的去了,齐志元并没有多留意。 如今听他说不要多给的十文钱,齐志元放下筷子。 “刚才你说这鱼仔鱼泡是这位姑娘做的?”齐志元走到李莱儿面前,问道。 李莱儿面对一些陌生男子还是有些胆怯,但是她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大大方方地回道:“是的,是我做的!” “不错,年纪小竟然还有这本事,比一些大厨的手艺好多了。你能把鱼籽鱼泡做得这么好吃,其他的菜肯定也不错,这么着,从明儿个开始,你给我送两顿饭,每顿饭三菜一汤,一大荤一花荤一素一个汤,外加一盘饭,行不行?” 第229章 送,送饭? 李莱儿愣住了,跟陆挺对视一眼。 陆挺也有些茫然。 “价钱方面你们说,只要不离谱,我都满足!”齐志元拍拍自己的小肚子。 那可是他花钱养大的肉,可千万不能在瘪回去了。 陆挺:“齐爷,这事儿我们回去还要跟家里人商量一下,要不我晚点回复您?” “可以!”齐志元点头,“若是同意了,明天中午就给我送来。” “齐爷,您放心。”陆挺连声应道:“我们马上就给您回复。” 他们二人很快到了家,薛宁刚刚放下碗筷,正收拾好了食盒要给老三老四送饭去。 刚到门口,李莱儿和陆挺就跑的气喘吁吁地回来了:“娘,娘……” “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把气喘匀了,慢慢地说,天塌不下来。”薛宁很淡定,还给二人舀了一勺子汤。 等他们将汤喝完了,李莱儿就道:“娘,小六子介绍了一位想吃鱼籽鱼泡的齐爷,我们刚才给他送菜去了。” 薛宁点头:“我知道,良飞告诉我了,咋样?” “他说好吃。”陆挺答。 “那就好啊。”薛宁笑着说:“怎么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李莱儿:“那位齐爷说,让我们每天给他送两顿饭,一顿饭三菜一汤,说钱任我们提,只要不是太离谱,他都答应。” 薛宁听完眉开眼笑,一手拍一个:“可以啊,这是开辟了新生意啊!答应啊,干嘛不答应人家?” “我怕很麻烦。”李莱儿说,“而且我那个手艺,哪里比的过人家酒楼。说不定人家就是吃个新鲜,吃两顿就不喜欢吃了。” “莱儿,你这就有点妄自菲薄了。”薛宁道:“人家认可你的手艺,就说明你有这个能力,不要自己看不起自己,贬低自己!哪怕以后他不喜欢吃你做的菜了,也是人家口味有了变化,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果然,李莱儿被夸奖了一番,激情之火就被点燃了,“那娘,我就把这事儿应下来?” “应。现在就应!”薛宁还给李莱儿描绘美好的将来:“齐爷是你们的第一位顾客,马上就会有第二位第三位,莱儿,好好干,不久的将来,说不定你能开一家酒楼呢!” 李莱儿眼睛透亮。 陆挺看了眼薛宁,孺慕之情怎么都藏不住。 原来真正爱孩子的母亲,是发自内心的为子女开心,会给子女畅享美好的未来。 而不是处处打压、贬低、辱骂,恨不得他一无是处,一事无成。 薛宁还拍拍陆挺的肩膀:“陆挺,要不是你,这桩生意也做不成。陆挺,莱儿的生意需要你的鼎力相助!你们两个,好好干!” 这是鼓励,也是支持,甚至,薛宁还给了一两银子做启动资金。 “你们要送饭,筷子碗和盘子汤盆肯定要全新的,跟我们用过的要分开,这样别人用的心里也舒服,你们拿着钱,去把这些东西买上,娘祝你们的私房菜开门红!” 李莱儿接过钱,和陆挺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激动和兴奋。 那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和期待,一刻都忍不住。 二人连饭都没吃,就去找了齐志元,还问了人家爱吃什么,有什么忌口,全部记下来之后,就找陈良飞写了一张单子,他们忙的不亦乐乎。 酒楼的菜定价都比较贵,李莱儿就将自己的私房菜往下调了五文钱,最后行成了一份两周菜单,将每一天的菜色安排好了,又去给齐志元过目。 齐志元看他们写好了每一天的大荤花荤素菜和汤,都是搭配好了的,而且价钱也比酒楼的便宜不少,齐志元当下就拍板同意了,还预付了五两银子的定金。 第230章 这是陆挺和李莱儿第一次赚到五两银子。 捧着沉甸甸的五两银子,两个人走路都在打飘。 “小六子,我没做梦吧?咱们真有五两银子了?”李莱儿声音都在打抖:“小六子,你掐我一下啊,我真的觉得我在做梦呢!” 陆挺轻轻地捏了下李莱儿的手心,“五姐姐,疼吗?” 女孩子的手心,软软的,小小的,陆挺都不舍得用力。 “疼,小六子,疼,是真的,是真的,咱们真的能赚钱了!”李莱儿激动地拉着陆挺蹦蹦跳跳,陆挺也跟着她转圈圈。 “是,五姐姐,我们能赚钱了!” “太棒了,小六子,走,别耽误功夫,买碗盘。” 二人又兴冲冲地跑到店里去买碗筷盘盆,用薛宁的启动资金,他们也没小气,买的都是店里中等以上的,盘子漂亮又能装,还买了两个食盒。 一应东西买好了之后,两个人才回家。 天已经黑了,饭菜也做好了,薛宁都在等他们两个。 “事情办好啦?”薛宁一见他们就笑着问道,“顺利吗?” “娘,顺利,太顺利了。”李莱儿从怀里掏出菜单,“这是我们给齐爷定的每日食谱,后面是价钱,他说非常满意,还给了我们五两银子的定金。” 她得意地掏出五两银子,放在桌面上,等着娘和姐姐们夸她。 果然,夸赞的话语滔滔不绝,李莱儿照单全收,脊背也越来越笔挺。 “莱儿和陆挺这次相辅相成,干的非常不错!”薛宁也夸李莱儿,但是不只是夸她一个人。 “若不是陆挺有消息,莱儿做的菜再好吃要卖出去也要颇费功夫,要不是莱儿做菜好吃,陆挺这消息也没用,所以这一次的成功,你们两个人,一人一半!” 陆挺脊背也挺的笔直了。 他觉得此刻像是吃饱了饭一样,那夸赞他的话,像是无穷无尽的能力,进入他的血肉,流向他的四肢百骸,滋养他,让他丰盈! 原来这就是赞美的力量! “娘。我会加油干的!”李莱儿挥手,壮志雄心。 陆挺也跟着说,“娘,我也会……” 薛宁望着他笑了,眉眼皆是慈爱。 陆挺这才意识到,“娘”这个字,根本没有那么难以说出口! “娘,你放心,我会配合好五姐姐,一块做好这桩生意的!”陆挺又喊了一句,比刚才那句,还要响亮。 “娘相信你们!好好干,有什么问题及时说出来,我们一家子给你们出主意!你们就负责往前冲,娘给你们兜底!” “好!” 一家人其乐融融,为了庆祝李莱儿和陆挺做了生意,晚上还上了酒,每人都喝了两杯。 薛宁吃过饭就回了房。 今夜又该轮到李想儿洗碗了,被陆挺抢过了围裙:“三姐,以后家里的活儿,也该算上我!不过……”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只会洗菜切菜,做菜我,我不精通,也做的不好吃,但是你们放心,我会努力的。” 他也是家里的一份子,洗碗扫地洗衣服做饭这些活儿,他也要跟三个姐姐轮流干。 “你一个大男人,哪里会干这些,我……”李想儿刚想要抢围裙,被李莱儿拦住了。 “三姐,你就让他干,他一个大男人,更应该学会干这些呢!以后他要娶媳妇,会干家务活,有的是姑娘上赶子嫁他呢!” 娶媳妇? 陆挺脸“唰”地就红了:“五姐姐,你,你……” “我什么我?”李莱儿跟陆挺关系最亲,说话也最直接:“怎么,你不想娶媳妇?” “我,我不,没……”陆挺被李莱儿呛的语无伦次,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不什么……啊呀,三姐,你打我干什么。” 李想儿:“干啥打你?你该打!娘说你会欺负小六子,让我们看着点!我还不相信,今儿个算是见识到了,当着我的面儿就敢欺负人家,我不打你打谁!” “三姐!你还打?” “你别跑!”李想儿作势要去追,被陆挺拦住了,他急的不行:“三姐,你别,别打五姐姐。她,她没欺负我。” “你听到没?他都说我没欺负他!”李莱儿躲在陆挺身后,豪横地说道。 李想儿拿她没办法:“你能!”然后看向陆挺,恨铁不成钢:“你就护着她吧!迟早把你吃干抹净了。”说完就走了。 厨房里就剩下陆挺和李莱儿。 陆挺系上围裙,开始洗碗。 李莱儿也撸起袖子一块干活。 “五姐姐,你做什么?你快别沾手,快去休息。” 李莱儿笑,手已经放进了盆子里:“你刚才替我说好话,我还没谢谢你了,和你一块洗几个碗,就当是我谢你了。” 陆挺脸“唰”地又红了,不过好在厨房昏暗,五姐姐应该没发现。 “五姐姐,你本,本来就没欺负我!” 而且,就算她欺负他,他也是自愿的。 “陆挺,你脸咋那么红?”李莱儿还是发现了。 陆挺神色一慌,“我,晕,酒。” 第二日,薛宁超级忙碌。 她先将李二叔李六叔和有间客栈要的东西全部拿出来,摆在院子里,分别放好。 量比之前还要大,全家人都出来帮忙。 称重东西的时候,需要两个人抬着秤杆的两端,秤杆前还要有一个人左右移动秤砣,左移移,右移移,移了好一会儿才能保证秤砣平稳。 不往下掉,也不往上翘。 一家人忙出了一身的汗,薛宁越发怀念郝三思用的那个秤。 “要是有个磅秤就好了。”薛宁自顾自地说道。 “什么秤?”其他人纷纷问。 薛宁说:“郝老板说的,番邦有一种,不需要咱们挑着,下面一块铁皮,上面一个指针,把东西往上一放,这指针指到哪儿,就是多少斤!一个人就能称,根本不需要三个人。” “听着就是个好东西!”李莱儿说:“娘,要不咱们买一个吧。” 薛宁点点头:“行,我让郝老板给我买一个。” 第231章 “没问题,我这就安排人给你买,明天就给你带过来。” 郝三思行动非常快,立马吩咐跟随他来的属下,“晓雯,去买一个一模一样的秤。” “好的,郝经理。” 女下属陈晓雯立马应下,薛宁给了五百块钱:“晓雯姑娘,这是五百块钱,麻烦你了。” 五百? 陈晓雯连忙说道:“阿姨,要不了那么多,私人去买,不开发票,讲个价,200公斤的应该也就400块钱。” 他们要开发票自然要贵一些。 薛宁道:“晓雯姑娘,还要麻烦您个事儿。多余的钱,能不能帮我全部买那个奶糖,大白兔的。小郝,就上次你送给我吃的。” 大白兔奶糖? “你瞧瞧我这记性!”郝三思一拍大腿,“宁姨,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来。” 十分钟过来,郝三思提着个塑料袋来了,“宁姨,给你。” “多少钱?我给你钱!”薛宁将一百块钱反手给了郝三思。 郝三思摆摆手:“不要钱,是上次有家公司在我们酒店开年会,多了好多糖,他们也不要了,我就要了两包来。拿的时候就说了要给你的,这事儿一多啊,我就忘记了。” 薛宁惋惜:“这么好的糖,咋说不要就不要啊!真是可惜了。” “那可不是,你家小孩子爱吃,这糖啊,也就有价值了。”郝三思将糖塞到薛宁的篮子里。 薛宁还是拉着他,“小郝,宁姨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宁姨你说。” 薛宁提着塑料袋,“你能不能给我买两百斤奶糖?这个多少钱一斤,我把钱给你。” 两百斤奶糖? 郝三思听了眼睛都瞪大了,陈晓雯和黄强直接问:“大妈,你要那么多奶糖做什么?” 两百斤? 一人吃一斤,两百个人的牙都要烂光了。 薛宁打着哈哈:“我有用处。” 上次超市的音响一直在播报大白兔奶糖特价,她就是买不到,罢了,买不到特价的,她就买正价的。 宋家人已经在找她要买奶糖了,李兰这个孕妇要吃的,耽误不得。 “行,我这就去买。”郝三思接过薛宁递过来的一千块钱,给了陈晓雯:“你一并把奶糖买了,两百斤,明天一块带过来。” 他还在想为啥宁姨不在超市买,原来是因为要的太多了。 两百斤,确实多,超市都不一定有这么多的货。 “放心吧老板,我去批发市场买,那里便宜,保证正品。” 薛宁再三说感谢,郝三思带着两个属下走了。 陈晓雯还问郝三思:“郝经理,咱们前几天哪里有酒楼开年会啊?” 郝三思:“我不那样说,你觉得人家会收吗?” “所以那是你自己私人买的?这钱不好报账啊!” “也就三斤糖,不值钱,宁姨的野菜品质好,品种又多,又省钱又省事又省力,帮我们节省了多少钱,多少时间!” “应该的应该的!”陈晓雯和黄强连连点头:“郝经理,我们是一个部门的,这钱我跟你们A。” “跟我AA?”郝三思又好气又好笑:“A什么A,这点钱你们还跟我A,看不起我这个经理是不是?” “今天星期四,郝总,V我50呗。”陈晓雯年纪最小,性子也最活泼,说话也是让人摸不清头脑。 郝三思就摸不懂:“为啥今天星期四要V你50?” 陈晓雯和黄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薛宁将一袋子大白兔奶糖放入白房间,然后就进了超市。 她直奔上次解锁的货架,看到了填的满满的老干妈。 这可是烧鱼籽鱼泡的黄金底料,上次莱儿煮的鱼籽鱼泡能那么好吃,用的可就是这款料。 薛宁将十瓶老干妈全部丢进手推车里,然后又去买了其他的东西,这次卖猪肉的朱老板还神秘兮兮地给了薛宁一个肺,一个心。 第232章 “这能吃吗?肺特别脏。”薛宁见过杀猪。 那肺管子里头流出来的脏东西特别恶心。 “能吃。”朱老板说:“你回去炖一锅心肺汤,那滋味,老美了。” 心肺汤? 听起来味道不错,薛宁问:“那这两个多少钱?” “不要钱。”朱老板呵呵笑:“这两个都送你尝尝,要是好吃,你下次再来买。” 猪心平时就卖30块钱,猪肺更便宜,15块钱一个或者半卖半送。 朱老板为了维护这个大客户,送一个猪心一个猪肺,不过是拔半根汗毛。 况且,他也有其他的想法。 薛宁买猪肉买的多,但是猪下水这些从来不买,就上次她尝了几块老婆卤的肥肠,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样,天天都买五六副肥肠。 一副肥肠朱老板也能赚十多块钱,薛宁肉又不少买一斤,朱老板还多赚五六十块钱,何乐而不为。 所以,朱老板又送了薛宁猪心猪肺一副,若是她觉得好吃,下次肯定也会买猪心猪肺的。 虽然猪心猪肺赚的不多,但是苍蝇腿再小也是肉,谁会嫌钱多呢! 薛宁心安理得的拿了猪心猪肺走了。 将东西全部都搬进了白房间,将东西分门别类的放好,薛宁去看了下第一块买的肉,第一次挖的野菜,第一次养的鱼。 肉和菜还是一样的新鲜,鱼也游来游去,不仅如此,薛宁还欣喜地发现,鱼儿好像还长大了,鱼鳞更加光亮了。 其他的没有卖出去的野菜和野鱼也都是一样,新鲜,有生命力,这个白房间,简直是个宝贝啊! 薛宁激动地很,将十多瓶老干妈酱打开,装进了几个她新买的陶瓷坛子里。 坛子很小,能装个三瓶老干妈酱,这是薛宁特意买来装酱料的。 因为原本老干妈的瓶子,竟然是透明的,这东西可不能带到自己家里去,不然说不清楚。 薛宁把酱料分装好,带着一瓶酱料进了厨房,其他的两瓶还留在白房间里。 白房间里能保鲜,这样酱料就不会坏了。 薛宁捧着瓷坛子进了厨房,李莱儿和陆挺正在洗碗。 如今早上碗都是李莱儿和陆挺洗了。 因为李想儿和李念儿要去集市卖东西,赶时间,要先走,李莱儿和陆挺则不急,只要赶在中午做出饭来,送给齐志元就成。 “娘,又有一罐酱料?”李莱儿激动不已,打开酱料盖子,贪婪地吸一口气:“娘,真香啊!” “香吧,有这个做调料,做出来的鱼籽鱼泡才又香又鲜呢!”薛宁上次也是用这个料做的,“估计用来烧鱼也很不错,下次我来试试。我要出去一趟,中午的饭就交给你们了。” 李莱儿拍着胸脯:“娘,你就放心吧。” 陆挺也说:“娘,您放心。” 因着他们要做齐爷的饭,所以家里的饭也自告奋勇地准备了。 “放心放心。”薛宁笑着离开了,“那我先走了。” 薛宁怀里揣着两个用牛皮纸袋子装的糖果,去了宋家。 门房听说是薛夫人,立马让她进去了,“管家会带您过去。” 宋全恩一直在门口等着薛宁,见她来了,眼睛一亮:“薛夫人,您可算来了,我家几位主子在明堂等您呢,我带您过去。” “有劳了。”薛宁不卑不亢,眼睛平视前方,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 倒不是薛宁不关心,而是见过了现代的景象,知道时代在前进,现在的一切都将成为过去,尘归尘土归土,再奢华也将成为过眼云烟,也就浑不在意了。 第233章 再者说了,电灯见过,空调吹过,摄像头看过,手机她还有了,什么新奇玩意她都见过了,这些…… 算什么,无所谓! 她见过最好的,其他的也就入不了她的眼了。 也正是因为这份淡漠和冷静,不卑不亢,倒让宋全恩高看了她几分,对薛宁也就越发地尊敬。 “老夫人,夫人,少夫人,薛夫人来了,就在外头。” 宋老夫人立马喊道,“还不快请进来。” “是。”外头传来声音,帘子再打开,薛宁就已经被下人簇拥着进了明堂。 明堂里摆了一张八仙桌,李兰就在其中,上首的是位六十多岁的老夫人,应该是宋老夫人。 李兰对面的,差不多四十多岁,李兰的婆婆宋夫人。 “薛姨。”李兰率先起身,朝薛宁走了过来,给她介绍:“这是我娘,这是我祖母,这位是薛姨。” 几人寒暄过后,薛宁也落了座。 有丫鬟端茶上来,薛宁也喝了一口。 “薛夫人,真是不好意思,让您大早上地跑一趟。”宋夫人愧疚地说道:“打扰您做生意了。” 她听管家说过,薛宁要在集市卖货,生意非常好。 “不碍事,我不在,还有我两个女儿守着摊子,她们也能忙的过来!”薛宁笑着说:“不妨事的。上次你们说的奶糖,我找人买到了一些。” “真的嘛?”三位夫人立马激动起来。 宋老夫人:“那些奶糖,我孙媳妇吃了之后,这孕反的毛病也好了不少,她要是吃不下饭,吃两颗糖,也能顶一顶,所以我们找到你,无论如何也要给我们弄些来。” 宋夫人也说:“是啊,不仅是我儿媳妇,我婆婆也总是动不动就头晕,上次吃了一颗糖之后,马上就不头晕了。” 薛宁知道,这应该就是郝三思说的低血糖。 “如果宋老夫人有这个毛病的话,糖就不能离身了。”薛宁认真地说:“感觉到头晕的时候,应该要立刻吃点甜东西,要是没有的话,那就立马吃颗糖,头晕的毛病就会减轻。” “薛夫人,您懂的可真多。”宋夫人夸赞道。 薛宁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落落大方:“宋夫人谬赞了。” 她从怀里掏出两个牛皮纸袋子,纸袋子里头分别装了三十颗牛奶糖,全部都被剥去了外包装纸,只剩下里头雪白的糖果。 一打开袋子,一股浓郁的奶香味就扑面而来,李兰立马拿了一颗,递到了宋老夫人的嘴边:“祖母,您吃。” “好好好,乖孩子。”宋老夫人笑。 第二颗,李兰又给了宋夫人,“娘,您吃。” 儿媳妇乖巧懂事听话,宋夫人别提多满意了,“好好好,乖孩子。” 第三颗李兰才自己吃了,吮到甜滋滋的味道,李兰就幸福地眯起了眼睛,“真好吃啊!年儿月儿要是在的话,肯定也很喜欢吃。” 宋年宋月是李兰的两个女儿,这次跟着宋老爷去了县城,到舅舅家玩去了。 宋老夫人不停地点头,“嗯,多买一些,等她们回来。” 薛宁笑着说:“不用老夫人,这糖啊放久了容易化掉,口感就不好了,我这儿很容易买到的,您到时候要吃,直接去我那儿买就行。” 奶糖放在白房间里,可以放很久很久,可放在这里,薛宁就不确定了。 郝三思说了,天气热了,糖会化,影响口感,就不好吃了。 “行!”宋老夫人当即拍板:“这奶糖怎么卖的?” “一斤一百文。”薛宁开了口。 嗯,狮子大开口。 三位夫人一听,个个脸色一变,“多少?” 在场的下人也都震惊地看向薛宁,脑子里都有一个想法。 这女人想钱想疯了吧。 糖果一百文一斤,她咋不去偷不去抢呢! “一斤一百文。”薛宁又说了一句。 宋全恩听的心都在颤抖。 一斤一百文,老天奶,这奶糖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么贵啊! 宋老夫人就沉吟了一小会,就点头答应了,“好,先买两斤。我孙媳妇爱吃,别说一百文了,就是两百文,也要买。” 祁氏数钱的时候,手都在打抖。 当宋家的小主子真享福啊,一百文一斤的奶糖,一开口就买两斤。 两百文钱就到了薛宁手里,沉甸甸的。 “等奶糖吃完了,我直接让管家去买。”宋老夫人说:“可千万要备齐货啊!” “老夫人放心,您随时来,我随时有。”她可是备了两百斤的货呢! 要是不够,再让郝三思去买几百斤来,等超市的奶糖解锁了,她就不用麻烦人家了。 宋全恩又将薛宁送出了大门,他很是好奇:“薛夫人,那一斤一百文的奶糖,到底是什么?” 薛宁豪爽地给了他两颗,“羊奶做的糖果,甜甜的,一股奶香味,您尝尝。” 宋全恩受宠若惊。 他刚才看了一眼,一斤奶糖也不多,这两颗,最少也要两文钱呢! “谢谢,谢谢薛夫人。” 宋全恩捧着奶糖往家赶。 祁氏也回了家,献宝似的给了儿媳妇梁英一颗糖:“咋样,好吃吗?” “嗯,好吃,娘,特别好吃,好香好甜啊!”梁英吮着糖,开心地不得了:“娘,这是什么啊?哪里买的?” “老夫人给的,她买了两斤呢!”祁氏心都在滴血。 “多少钱一斤啊,咱们也买点来吃。”梁英说。 祁氏冷哼一声:“我们可买不起,一斤一百文钱呢!” “什么?那么贵?”梁英摩挲着嘴里的糖,“那我这一颗?” “最少也要一文钱。”祁氏说:“我粗略看了眼,一斤也没多少。” “宋家可真有钱啊!”梁英赞叹道。 语气里满是羡慕、嫉妒。 祁氏则是恨:“是啊,谁说不是呢,都是姓宋的,凭啥他们是主子,我们就是低人一等的下人,要伺候他们。” 第234章 祁氏的话里满是怨怼和不平。 梁英不解地问,“娘,你,你怎么了?” 祁氏义愤填膺道:“我们都是姓宋的,身体里还流着一样的血脉,凭什么他们是主子,我们是下人。” 梁英摸摸鼻子。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人家吃苦耐劳,攒下了家业,你们没本事,攒不下呗。 祁氏不知道儿媳妇所想,继续说:“英子,我们当下人不要紧,苦就苦了,可你就忍心,我的孙子,你的儿子以后也低人一等吗?也跟咱们一样,做一辈子的奴才吗?” 梁英眼睛瞪得溜圆,喃喃道:“不忍心那又能怎么办呢?” 她嫁的,又不是宋家的少东家,只是宋家的少东家身边的家丁之一罢了。 可梁英不敢说。 要是说了,她这个在宋家当了十几年管家嬷嬷的婆婆心高气傲,一定会指着她的鼻子骂她的。 “英子……”祁氏拉着梁英的手,突然凑到她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梁英惊的目瞪口呆,手足无措:“娘,娘……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 祁氏刚要再说的清楚一点,宋全恩就进来了,裹着一阵风,“你们婆媳两个在说什么意思呢?” “没什么!”祁氏立马掐断了刚才跟媳妇的对话:“你怎么来了?” “把薛夫人送到门口,她还送了两颗糖给我,我这不,来送给英子尝尝。” 宋全恩献宝似的将糖给了梁英,“听少夫人说,这糖可香可甜了,一股奶味,英子,你赶快吃,吃了肯定跟少夫人一样,就不会吐了。” 梁英肚子里的是宋全恩的第一个孙子,自然是备受期待和重视。 祁氏冷笑:“别人送你两颗糖,你就喜的跟什么似的,没有大富大贵的命!” “咱们就是泥腿子的命,能到宋家来做管事,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我觉得咱们的命已经够好了。” 宋全恩很知足:“想想当年,咱们种地,一家人累死累活的,过年却连斤肉都吃不上,你瞧瞧现在,咱们肉都吃腻了不说,就连这种番邦过来的奶糖,咱们都能吃上,你说这命还不够好?” “哼。”祁氏不觉得:“天生的穷命!” 二人分头离开,一个去了前院,一个去了后宅。 独留下梁英坐在远处,目光游移不定,吮着奶糖。 有了刚才祁氏的那番话,这颗糖,再没第一颗好吃了。 薛宁兴冲冲地到了集市,老远就看到自家摊子前人满为患,她马上过去,帮着搭把手。 “薛老板来了啊。”客人看到薛宁,一个个脸上笑出了花似的。 “来了来了,要什么,我来帮你们秤。”薛宁手脚麻利,给客人们秤东西,临走还不忘往人家篮子里塞上一把小葱。 小葱其实家家户户都有,但是免费送的,不要白不要。 那些客人就夸:“还是薛老板会做人。找你姑娘要把葱,嘴巴都说干了。” 薛宁迎合客人:“我等会就说说她,你可是我这里的老常客了,您下次来,保准不需要您说,小葱肯定少不了你的。” “那感情好。”客人心满意足地走了。 李想儿李念儿就笑。 这群人可真是好骗。 娘说了,她们唱白脸,娘唱红脸,有了区别对待,他们下次还会想来。 因为就想来体验一下被人区别对待的感觉。 忙碌了一阵子,终于将客人都送走了。 薛宁问李想儿李念儿:“怎么样?上午还好吗?” “好的很。”李念儿道:“就是太忙了,从刚来到现在,就没停过。还来了好几波酒楼的。” “辛苦你们了。”薛宁很心疼。 第235章 “这点辛苦算什么!”李念儿摇头,“一点都不辛苦,高兴着嘞。” 李想儿也点头:“娘,我也不觉得辛苦。” 有钱赚,有活干,吃得饱穿的暖,就是站在这里卖卖东西,辛苦吗? 不辛苦! 比之前的生活幸福千百倍。 “对了,娘,上次二姐夫干活的酒楼的那个采买,我又看到他了……”李念儿拉着薛宁嘀咕,“他去了隔壁何胖子家买猪肉。买了好多呢!” “哦,你咋发现的?”薛宁好奇地问。 “哼。还不是那人过来耀武扬威,何胖子也来炫耀嘛!”李念儿不满道:“说我们家的肉瘦的多,肥的少,不是好肉,人家酒楼要用就都用肥肉多瘦肉少的。” 薛宁摇头苦笑:“不管他们,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我知道的娘,你就放心好了。” 母女三个说着体己话,又来了客人。 “老板,是你这儿有纯瘦肉和甜南瓜吗?”有人站在摊子前说话,薛宁忙回头应:“是啊,是我这儿。” 两个人一碰面,薛宁跟对面的人都愣住了。 “是你。” 喜鹊惊喜不已:“大娘,我家夫人找了你好久啊!” “找我?”薛宁有些不好意思,“找我做什么?” “我家夫人不是说了,让您隔三日送一百个鸡蛋吗?”喜鹊说:“前段时间,悦几茶楼又重新开张了,我们一直等你送鸡蛋过去,等了好久都没等到你,原来你在这里啊!” 薛宁笑:“你家夫人,现在好些了吗?” “我家夫人现在可好啦!”喜鹊说起自己家的夫人,那小脸蛋都在发光:“吃得下睡得着,整日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心情美美的,别提多潇洒惬意了。” 有钱有房有资产,当然过得潇洒惬意了。 “你的鸡蛋,你还得送。”喜鹊说:“可不能因为你做了大生意,就不管我们那小生意了。” “怎么会!”薛宁连连摆手,她有些愧疚:“上次的事情,要不是我,你家夫人也不会……” 跟刘云和离。 人家都是劝和不劝分,薛宁倒好,直接一下把夫妻两个搞的分道扬镳了。 虽然是刘云不对,但是有些人,面对丈夫在外头养小三的事儿,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把底给揭了,人家还是闷着头过日子。 可偏偏,她一个外人将别人的底给掀了,还把底上的污垢呈现到了全镇子上的人面前,无异于,将别人家的丑事宣扬出去了。 损的到头来还是人家的名声。 这事儿,薛宁每每想起,还是觉得自己对不住钟青。 钟青那么爱刘云,说不定人家也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日子呢,所以,她也没有去关注过悦几茶楼。 人家没找她,她也不主动凑上去。 “你是因为这事儿所以才不送鸡蛋给我们的嘛?”喜鹊很快猜到了,她笑得前仰后合,“大娘,你可别这么想,我家夫人天天跟我念叨,说要是碰到你了,一定请你大吃一顿。若不是你的话,她哪里能远离烂人,过上如今现在的好日子。” 有钱有房有事业,她家夫人如今过的风生水起。 反观那个刘云…… 喜鹊还跟薛宁八卦:“他呀,跟疯了似的找那个叫明娘的,说她怀了他的骨肉,还给了她一大笔钱,就这么不见踪影了,听说数额还不小,就连巡检都惊动了呢!” 薛宁唏嘘,只当不知:“烂人自有烂人磨。” “那可不。我家小姐远离了烂人,一个人独美,别提多恣意了。”喜鹊买了五斤肉,三斤辣椒,一个南瓜,“大娘,我回去就跟我家夫人说,你这鸡蛋啊,可一定要好好地备着。” 第236章 “先问过你家夫人再说吧。”薛宁打着哈哈。 喜鹊知道她是什么意思,笑着离开了。 她一走,薛宁浑身都松劲了。 “娘,她是谁啊?”李念儿好奇地问:“你在镇子上,认识好多人啊!” “她啊?”薛宁苦笑:“为了救你三姐,把人家一桩婚给拆了,现在都不敢往上凑。” 当时拆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念儿救出来。等到真把念儿救出来了,脑子又剩下一个念头。 真对不住钟青啊! 李想儿自然知道明娘是谁了,两边一联想,就什么都明白了。 “娘,你别自责,你也是因为我。” “娘不自责,娘从来不后悔这样做。”薛宁语气坚定:“若是重新来一次的话,我还是会这么做。” 想儿可是她的女儿,为了她的幸福,别说是一桩婚了,就是十桩婚,她也拆定了。 无它,女儿最重要! 薛宁自认为钟青也不愿意见到她,所以一直避着悦几茶楼,直到今日碰到喜鹊,薛宁知道钟青过的好就行了。 那她的愧疚也会小一些。 不过两盏茶的功夫,喜鹊又来了,不仅她来了,就连钟青也来了。 再次见到钟青,薛宁都大吃一惊。 这女人,变化真的太大了。 喜鹊没说错,这女人离开了刘云之后,真的过的很开心,那洋溢在脸上的笑,眉眼里的温柔,还有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气质,每一样都在告诉薛宁,她过的很好。 比之前还要好。 “大娘。”钟青看到薛宁直接鞠躬,吓得薛宁连忙将人扶起来,“钟,钟夫人,您,您这是做什么?” “那事儿过后,我一直想找您,当面跟您道谢,可一直找不到,直到今日喜鹊跟我说你在这儿,我立马就过来了。” 钟青拉着薛宁的手,无比地郑重,将后面的事儿告诉了薛宁。 “将他赶走之后,我重新整顿了悦几茶楼的生意,也是您提醒的及时,要是再晚一点,悦几茶楼就要被姓刘的一家给吞了。” 好在发现的及时,且钟青自小就跟着父母做生意,耳濡目染,刘家那几个半道子出家的小贼,如何能比得过自小就浸淫生意场上的钟青。 而且,钟家做生意多年,父辈留下来的蒙荫和诚信,钟青很快联合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他们联手下了一个套,就让刘家的几个人灰溜溜地退出了。 虽然有一点点的小损失,但是悦几茶楼总归又全须全尾地回到了钟青的手里的。 “我守住了我爹娘留下来的产业,打跑了那些恶贼,我感激您都来不及呢,怎么会怪您。”钟青真心诚意。 每每想起这事儿,一想到爹娘奋斗了一辈子打下的产业,被她拱手让给了别人,她都会被惊醒。 “若茶楼被姓刘的骗去了,我死了都不知道用何面目去见我爹娘。”钟青声音哽咽。 薛宁宽慰她:“也是你爹你娘在天之灵保佑你,让你有这番造化。” “是,也不全是。”钟青感激地望着薛宁:“大娘,我总觉得,是我爹娘看我太苦了,所以请求老天爷派您到我身边,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刘云外头养女人,我毫不在乎,可若是我爹娘的产业被他抢走了,我真是死不足惜,只能以死谢罪,告慰爹娘。” 薛宁叹了一口气。 上辈子,钟青真的死了,薛宁以为她是因为刘云。 没想到,是因为爹娘的产业被刘云抢走了,钟青生无可恋,这才选择自尽。 第237章 也对,男人算什么,在金钱和财富面前,男人也要靠边站。 “这些都是悦几茶楼的茶叶,不值多少钱,您留着喝,我就不打扰您做生意,等您有空了,我请您到茶楼坐一坐,我们好好地聊一聊。” 钟青红光满面,薛宁这才放下心来。 “你过的好,我就放心了。这些东西你拿回去……” “那可不行!” 两个人在集市上就推了起来。 钟青可是永丰镇的名人,来买菜的有些酒楼里的采办,看到钟青,都打招呼,薛宁反倒不好意思再推了。 人家是有头有脸的人,能来集市就已经很不错了,还带着心意,薛宁要是不收,真的辜负了人家的一片真心。 “那行,钟夫人,这东西我就收下了。”薛宁不推了,大大方方地接受了,并且,还给了钟青两个大南瓜:“下次来我这儿买菜,我一定给你个大优惠。” “那感情好。”钟青吩咐喜鹊:“下次都来大娘这儿买菜。” “知道,夫人放心吧。” “还有鸡蛋。”钟青也没忘了此行的目的:“大娘,那一百个鸡蛋,隔三天还是照送啊,你家的鸡蛋,个头大,肉质紧实,煮出来的茶叶蛋,客人们都喜欢吃。” 悦几茶楼做茶生意,下午总有人去喝茶,这喝茶就不能少了点心,悦几茶楼的点心,最有名的当属茶叶蛋。 “我娘自己配的秘方,独一份的,谁做的都没我娘做的好吃。”钟青说,“下次请大娘您尝尝。” “行。我明儿个就让人送去。” 两边人有说有笑,薛宁的愧疚全消散了。 望着钟青那纤瘦的背影,薛宁感慨。 谁说女子和离了之后没好日子过的? 钟青不就是一个活生生过的很好的例子吗? 不,还有她,离开了李家梁和李耀祖,她现在也过得很好。 至于李家梁…… 薛宁笑笑,都是前夫了,关心他干啥! 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李家梁终于从大牢出来了。 他跟李麻子还在大街上打了一架,打的围观的路人都来喝彩助威,两个人打的更尽兴了。 最后要不是差役过来说再打再把他们抓进去关起来,两个人才灰头土脸的走了。 李麻子自然是回李家村,李家梁却不好意思回去,他好歹是个读书人,要面子的,这个时候回去,不是让全村的人戳他的脊梁骨嘛! 也没多想,李家梁就去了九井村。 去找秦文霜,在她那里借住一段时日。 天已经黑透了,宋宝娟突然跟秦文霜吵起来了。 “娘,你还要不要脸了,这光天化日地就把男人往家里带,被金宝看到了怎么办!”宋宝娟怒气冲冲地道。 秦文霜眼睛一翻:“谁让你们回来的呢?你们不回来,不就看不到了。” “娘,我可是你女儿。” “我都把你养大了,给你找了婆家,你还想怎样?”秦文霜也生气了,“你难道想拴住我一辈子吗?我告诉你,你做梦,我有权力追求幸福。” “你追求幸福,我反对过吗?你跟我公公在一起,我反对过吗?”宋宝娟压低声音,也压不住满腔的怒火:“我反对的是,你跟我公公还没断呢,你就公然把其他男人带回家来,要是被我公公知道了,怎么办?” “他不是在大牢里吗?你不说我不说,他怎么会知道。”秦文霜浑不在意地说道:“我要不靠他,你们在这儿,吃我的住我的,又不给钱,当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啊!” “娘,我都跟你说了,现在耀祖在读书,家里很困难,你放心,等耀祖考上举人,当了官,一切就都好了。你就再等等。” 第238章 “等等等,我要等到什么时候。”秦文霜也生气了,“宋宝娟,我跟你婆婆可不一样,她傻不愣登的我不傻。你可别给我画饼,你这个饼太大太硬了,我可吃不下。除非他现在就当官让我当官奶奶,否则,老娘不吃你们画的饼!” 秦文霜一甩头,扭着腰就出去了。 宋宝娟气得跺脚,却毫无办法。 这时李金宝跑了进来,“娘,我热死了,我要喝水。” 他在外头疯跑了大半天,热出了一身的汗来。 “水水水,哪里来的水。没有。”宋宝娟拿孩子撒气。 李金宝也不理她,噔噔噔跑到厨房,喝了好几口冷水,实在热的不行,又把脸闷进水缸里,把袖子和衣领子都打湿了,湿湿的衣裳贴在身上,被夜风一吹。 真凉快啊! 半夜里,李金宝就烧了起来,烧的额头滚烫,人都口吐白沫,说胡话了。 宋宝娟身上没钱,秦文霜又不在家,翻箱倒柜,家里一个铜钱都没有,急的不行,只得背着李金宝去镇子上找大夫。 母子两个赶到医馆,李金宝吃了药好些了,宋宝娟不行了,肚子疼的厉害,挣扎了几下,身下就一滩血水,大夫一把脉。 好家伙,小产了。 孩子已经三个多月了,因着宋宝娟的葵水总是不正常,一两个月甚至三个月不来也正常,再加上最近这段日子,糟心的事情太多,所以葵水没来也没往怀孕上面去想。 如今孩子没了,听大夫说还是个成了型的男胎,宋宝娟哭得不行。 秦文霜得知消息,也很快赶到了,看到孩子变成了一坨肉,也是哭天抢地。 “李家这造的是什么孽啊!好好的一个孙子,就这样就被他们给作没了!造孽,造孽啊!都怪薛宁那个毒妇!要不是她吵着闹着要和离,孩子怎么会落胎呢!”秦文霜将一切责任都怪罪到了薛宁的身上。 “我的小孙子啊!” 秦文霜一哭,宋宝娟也跟着哭,“我的儿啊!” 宋宝娟也觉得这事儿都怪薛宁。 母子两个抱头痛哭了一顿之后,就不停地骂薛宁。 “娘,我听说她在镇子上开了间肉铺,生意还很好,娘,凭什么我就过的凄凄惨惨,她却过得有滋有味,娘,你把这坨肉放她摊子上去,告诉她,这是她的小孙子,骂死她,气死她!” “娘这就去办!”秦文霜将死去胎儿用布包了,直接找到了薛宁的摊子。 摊子前都是人,薛宁正在招呼客人,热情洋溢,脸上带笑。 她们还是上次在九井村见的面。 秦文霜清楚地记得,薛宁跟个老太婆一样,死气沉沉的,这才多久日子不见,她竟跟变了个人似得,脸上都有光了,光彩照人。 反观自己…… 秦文霜气得不打一处来。 宝娟说的没错,凭什么薛宁过的那么好! 照顾宋宝娟、李金宝的事情本来就是薛宁的事,凭什么让她干了! 越想越气,秦文霜趁着人多,冲了过去。 “薛宁,你草菅人命,你不是人啊,大家伙都听听啊,就是她,害死了她的小孙子啊!”秦文霜嚎啕大哭,将布包丢在薛宁面前,“姓薛的,你仔细看看,这就是你的小孙子,要不是你,他怎么会死!” 上辈子也是宋宝娟动了胎气,薛宁抢了李招儿留给棠棠治病的钱,结果,宋宝娟治好了,棠棠却痴了傻了。 这辈子,宋宝娟直接落胎了! 薛宁盯着布包,眼眶有些酸涩。 这是她的小孙子,活泼可爱的银宝啊。 第239章 可就一瞬,薛宁就收起了眼泪,银宝也被她娘教坏了,她死的时候,银宝眼睛里只有秦文霜,根本没有她。 那可是从落地起就被她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孩子啊。 真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长大了却只亲连抱都没怎么抱过他的秦文霜,还说长大了要孝顺秦文霜不孝顺她,你说可笑不可笑啊! 可即便如此,那孩子也是她的小孙子啊! 如今还是个小小的胎儿,就这么被布包着,血淋淋的,被扔在台面上。 “这是那个孩子嘛?” “是,这就是你的小孙子。薛宁,你敢不敢看一眼啊!你不敢吧?你心虚啊,我就要告诉大家伙,这个人,不照顾她的儿媳妇,害的她儿媳妇小产,三个月的男胎啊,就这么掉了。大家伙说说,她还是人吗?她不是人,她就是个畜生!” 秦文霜不停地骂,薛宁默不作声,只望着布包掉眼泪,然后就见她脱下一件衣裳,然后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布包,将布包放进衣裳里。 边包边落泪,小心翼翼,“小银宝,阿奶给你点灯,请僧人给你超度,让你早登极乐世界,快点找个好人家,投胎去吧。” 生下金宝后,宋宝娟就说,若是以后再生一个,无论男孩还是女孩,都可以叫银宝。 秦文霜唾沫横飞,薛宁却在小心翼翼地收拾孩子的尸体。 旁人哪里没眼睛看:“你是这孩子的什么人?” 秦文霜说:“我是孩子的阿婆。” “你身为阿婆你怎么没照顾好你女儿,害的你女儿小产了呢?薛老板天天在外头忙着卖菜,你在家吃现成的,照顾女儿,不该是你的事吗?” “怎么会是我的事呢?”秦文霜反问,“我女儿已经嫁出去了,不是她这个当婆婆的责任嘛!” “她说的也没错,嫁出去了,那就是当婆婆的责任了。你就像我,我儿媳妇怀两胎,前前后后都是我伺候的,我不让我亲家母插手的。” “没想到为了赚钱,连孙子的命都可以不要,真是掉进钱眼里咯。”隔壁的何胖子就怕没好戏,好戏来了说啥他都要唱两句:“各位乡亲,就这种为了钱都能不要小孙子命的人,她卖的东西你们敢吃?下次要是拿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肉来,吃坏了你们的身体可咋办哦。” “说的有道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薛宁流着眼泪终于将孩子的尸体包好了,她抱着,看向得意的秦文霜:“我想问你,她是在哪里小产的?” “在我家。”秦文霜说,一说完她就后悔了。 说哪里不好,干嘛要说在她家。 果然,就有人问:“你女儿在你家住,那为啥你不好好地照顾好你女儿呢?” “就是,人家婆婆在这儿,想要照顾儿媳妇也鞭长莫及啊!你离的近,你没照顾好还来找婆婆的茬,这也太搞笑了吧。” 薛宁感激道:“谢谢你替我说话,不过我要更正一下。我不是她女儿的婆婆,我跟她女儿没有任何关系!” “啊?”围观的人大跌眼镜,反应不过来。 秦文霜怒吼道:“薛宁,你有完没完,闹够了没有?耀祖是你儿子,宝娟是你儿媳妇,这是不变的事实。” “我已经跟李家梁和离了。” “和离归和离,可耀祖总还是你儿子,我女儿总还是你儿媳妇吧。你这个做婆婆的,光在这儿挣钱不去照顾儿媳妇,害的儿媳妇落了胎,你怎么跟耀祖交代啊!你可是耀祖的亲娘哎!” 第240章 薛宁跟李家梁和离,秦文霜乐见其成,可薛宁不管李耀祖一家,连孙子也不带了,秦文霜不能同意! 李耀祖正是要花钱的时候,李金宝也正是要人带的时候,凭什么薛宁都不要了,自己享清闲,而她这个阿婆反倒又要出钱又要出力,就为了一个不知道猴年马月能实现的大饼! 瞧瞧,这才几天呐! 秦文霜就发现,自己跟薛宁的气色掉了个。 薛宁现在光彩照人,她却因为做家务带孩子,成了个老妈子!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今儿个她非要薛宁接宝娟回去坐小月子,再把李金宝带过去,甩掉这两个拖油瓶,她过潇洒日子去。 薛宁看着上蹿下跳的秦文霜,知道她心里打着什么算盘。 可惜,她打错了。 “李耀祖也跟我断绝了母子关系,我想请问,我连儿子都没了,哪里来的儿媳妇呢?他们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为什么要照顾他们呢?”薛宁走了过去,问秦文霜:“我跟李耀祖为什么会断绝母子关系,为啥原因,你心里没点数吗?” 秦文霜梗着脖子:“我,我能有什么数!” “是吗?确定没数?那要不要我当着大家伙的面说一说,说你大腿根儿那里有颗黑痣……”薛宁压低声音,用只有秦文霜才能听到的声音道,秦文霜一听脸都白了。 “薛宁。” “秦文霜,我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你死了这条心吧。”薛宁冷笑:“我不会把宋宝娟接回来的,她是你女儿,可不是我儿媳妇。你要还敢到我这里来闹,那我也不要脸了,你干了什么,我也长了嘴。” “薛宁!你好毒啊!”秦文霜咬牙,恨死了薛宁。 薛宁笑她:“你来找我麻烦,你骂我好毒?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既然有病,就去治病,别在这里乱吠。” “你,你,你……”秦文霜有把柄在薛宁手上,她怕自己一说,薛宁发疯了乱说。 “这孩子。”薛宁心痛不已,“我会去请僧人给他做法,让他早日超生。阿弥陀佛。” 算是全了她与他一场祖孙情。 “人家要请的僧人做法,给孩子超度,这做阿婆的却拿着孩子来闹事,要我说,薛老板做事问心无愧,凭啥要和离啊,还不是男方犯了错。” “那肯定是啊!” “薛老板跟男人和离,不自暴自弃,带着孩子赚钱日子过的风生水起,我也真想成为这样的女人。” 镇子上的人,思想比村子里的人开明一些,不比的村子里的人,鸡零狗碎,鸡飞狗跳,听风就是雨,乱嚼舌根。 秦文霜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豪情万丈地过来,灰头土脸地走了。 薛宁让想儿念儿守好摊子,她则抱着刚刚成型的胚胎,去了城外的一座小寺庙。 庙很小,连名字都叫小庙,里头只有两个和尚。 一个老和尚,一个小和尚,薛宁给了二十文的香火钱,就将小尸体埋在了寺庙后头,然后还听了老和尚讲了一场经,是超度,也是结束。 薛宁听完了,双手合十。 心中默念:孩子,投胎去吧,去投个好人家,下辈子衣食无忧,幸福健康,你我无缘,永生永世都不要见面了。 念完之后,拜了三拜,这才下山。 眼泪擦完,人生还要继续往前走。 回到摊子,生意还是一样,周围的女摊主见到薛宁都还主动的打招呼,薛宁同往常一样,不卑不亢,淡淡回应。 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冷淡。 秦文霜到医馆之后,宋宝娟见她灰头土脸的回来,身后没有跟人,就知道秦文霜也失败了,“娘,你给我点钱。算女儿求你了,你也不想我过得这么惨吧,等耀祖考上了举人,我就什么都有了。” “给你吧。不过我告诉你,这是我借你的,不是我给你的!”秦文霜知道女儿一家是无底洞,所以她事先要说清楚。 宋宝娟咬牙,有点记恨秦文霜。 之前她公婆没离婚的时候,秦文霜给钱也很痛快的,怎么她公婆离婚了,她给钱反倒磨磨唧唧了呢? 耀祖就她一个娘了,等他当了官,不就吃香的喝辣的供着她吗? 她反倒不乐意了。 第241章 “还不是因为你有把柄在别人手里!”宋宝娟恨铁不成钢:“娘,你要是清清白白的,今儿个你在集市上这一闹,又怎么会被她躲过去。” “那怎么办!”秦文霜也怒了:“我跟你公公在一起的时候,你也没反对啊!你还说,娘和婆婆都是我,你就是最幸福的人!” 宋宝娟恨啊! “那娘,我现在小产了,金宝又病了,我们娘俩,现在怎么办?”宋宝娟呜呜哭着,“耀祖又在读书,这日子没法过了。呜呜呜。” 秦文霜叹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们为什么要离开薛宁!” 宋宝娟哭:“是她赶我们走的啊。” “赶你们走你们就走了?你怎么那么听话。”秦文霜气极了:“宝娟,不是娘说话难听,你离得开薛宁吗?金宝离得开薛宁吗?耀祖离得开薛宁吗?” “薛宁在,家里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全有她干,你根本不要插手,就做做绣活自己赚点私房钱就行了,可你看看你的手,糙的连布都勾丝!” “有薛宁在,金宝你也不用管,薛宁会帮你管的好好的,像金宝生病,之前都是她照顾,哪里需要你。” “有薛宁在,耀祖读书的钱,她就会去赚,会冲她那些有钱的女婿要,可你现在看看,耀祖明年读书的钱都不知道在哪里。” 秦文霜说了一大堆,最后总结:“女儿,薛宁就是你们的垫脚石,你们可千万不能得罪她啊。你现在的的首要任务就是,回去,回到薛宁身边去,只要你把薛宁哄好了,以后她继续供耀祖读书,照顾你和金宝,这不就皆大欢喜吗?” 干啥要让她当老妈子。 她只想摘果子,不想种树。 “等过一段时间,耀祖考上了,金宝大了,娘也老了,也到了你们给娘养老的时候了。” 宋宝娟:…… 她现在算是明白娘是什么意思了。 就是有事别找她,有福了她来享。 虽然觉得娘这样不好,又能怎么办呢? 谁让她是自己娘呢! 含辛茹苦养了她快二十年。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宋宝娟问,“我那个婆婆,现在是铁石心肠。” “傻啊。她铁石心肠,那你们就装可怜啊!”秦文霜在宋宝娟耳边说了几句话,宋宝娟不敢:“娘,我刚小产,你就让我出门,我以后要是落下病根怎么办?” “你傻啊,你现在是最虚弱的时候,最容易让人同情,再加上你还带着金宝这个孩子呢,到时候你拉着孩子往她摊子前一跪,呵呵,你说,大家会不会心疼你!” “若是她不带我们回去呢?”宋宝娟有些害怕。 用自己的身体健康换一条回去的路,若是真回去了,那还值得,若是她不让自己回去呢? “你放心!”秦文霜狡黠一笑,眼底竟然还流露出一抹风情:“娘会给你找个好帮手的。” 昨日那人替自己说话,秦文霜感激地看了那人一眼。 谁曾想,那人竟然眼睛放光,后面就一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那眼里的意思,秦文霜再明白不过了。 “谁啊?”宋宝娟好奇地问:“娘你在镇子上也有认识的人吗?” 秦文霜得意地笑:“你娘我是谁啊,你娘我认识的人多着呢。” 宋宝娟最后答应了:“行,那我明天带金宝过去。” 秦文霜问了一句:“金宝还好吧?” “好,吃了药,下午都能下地乱蹦了。” “好的那么快。”秦文霜觉得不行:“那今天晚上这药先别吃了,免得好的太快,明儿个就不像了。” “这不行吧,孩子生病,哪里能不吃药啊。”宋宝娟觉得不妥,秦文霜觉得这是小事:“这有什么,不就今天晚上明天早上的两次药吗?明儿个等薛宁把你们接回去了,再去请更好的大夫,吃更好的药。” 第242章 宋宝娟看着精神抖擞的李金宝。 他这样活蹦乱跳的确实难以让人信服,便也同意了,“那行,那晚上和明早的药就先不吃了。” 第二日一大早,还在睡觉的李金宝就被宋宝娟拉了起来。 李金宝脸色潮红,宋宝娟摸了摸额头,吓了一大跳:“娘,娘,金宝又在发烧了。” 秦文霜喜出望外。 李金宝已经烧得不能动弹了。 “瞧瞧,多可怜啊,是不是?”秦文霜激动地说:“宝娟,你快,快把金宝带过去,你们现在这副样子,我就不信,薛宁不接你们回家。” 李金宝浑身滚烫,烧得身子都红了。 宋宝娟心疼:“娘,金宝烧得太烫了,我还是给他先吃药吧,要是烧坏了可怎么办。” “我说你就是妇人之仁,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就半上午的功夫,你还不能忍吗?该忍得忍,你心疼,薛宁就不心疼了吗?他是你儿子,还是薛宁的宝贝金孙呢,听我的,就这么去,哭一哭,我再找人替你说说话,我不就信薛宁铁石心肠。” “只要她带你们回去了,你们就再也不要出来了。就赖在那里,每天大鱼大肉,还有人伺候你们,耀祖读书的钱也有了,多好啊!”秦文霜还在替宋宝娟畅想着美好的未来。 宋宝娟搂着李金宝。 孩子烧得浑身滚烫,身子还在打着哆嗦,宋宝娟心疼,但是一想到只要薛宁心疼,他们就能回家,就狠下心来。 “金宝,你先忍忍,等咱们去了你阿奶家,阿奶会给你找好大夫的。” 宋宝娟给李金宝穿上了厚实的衣裳,然后拉着他,两个人缓缓地朝集市走去,风一吹来,两个人都打着摆子。 秦文霜乔装打扮一番,先去了集市。 薛宁很忙,乐呵呵的,昨天的事情对她根本没有半点影响,秦文霜气啊! “老板。”秦文霜到了何胖子的摊子前,将遮脸的面纱取下,露出了一张风情万种的脸,何胖子一看眼睛就直了。 这不是昨天给自己抛媚眼的美人嘛! 何胖子这个人,吃喝嫖赌占两样,一是吃,碰到好吃的就哐哐哐往嘴里炫,二是嫖,碰到美人就走不动路,如今看到秦文霜朝他暗送秋波,他哪里按捺地住,不由自主地就跟着她到了一处巷子里。 “何老板。”秦文霜见到何胖子,就哭出了声:“我的命好苦啊!” 女人一哭,何胖子就昏。 再说秦文霜半老徐娘,风韵犹存,何胖子自然走不动路,这油汪汪的手就摸上了秦文霜的肩膀:“这是怎么了?你跟我说,我帮你。” “还不是那个薛宁。”秦文霜哭唧唧道:“我早年死了丈夫,一个人含辛茹苦地把女儿带大,好不容易给她找了个好婆家,可是现在,她那个婆婆,为了赚钱,连儿子儿媳妇孙子都不管了,还把他们赶出家门,是我好心好意地收留他们,伺候他们吃喝拉撒,可是这嫁出去的女儿总没有老回娘家打秋风的道理,你说是不是?” 何胖子点头:“是是是。”哈喇子都快要流出来了。 “再说了,有那么多人在家,我以后想出来找何老板叙叙旧都没机会,是不是?” “是是是。” “何老板,你心肠那么好,你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 秦文霜靠何胖子很近,近到她的手指,都能在何胖子的胸口上画圈圈。 女人的手,纤细修长,柔弱无骨,何胖子胸口又麻又酥…… 他一把抓住秦文霜的手,谄媚地道:“你要我怎么帮?你放心,我一定帮你!” 第243章 秦文霜得意地笑,指着薛宁的背影说:“喏,就是她,你只要……” 宋宝娟拉着李金宝一路走。 刚才小产,宋宝娟这一步都犹如走在棉花上一样,浑身上下软绵绵的,李金宝几乎是被她拉着走的。 “娘,我好难受,我头好晕,我想睡觉。”李金宝脸通红,说话都有气无力。 宋宝娟想回去,可来都来了,风已经吹了,路已经走了,再回去就白受这份罪了。 她安慰李金宝:“金宝,我们马上就到你阿奶那儿了,等会见到你阿奶,你就哭着求你阿奶带你回家,知不知道?” “等我们去了阿奶家,每天都有吃不完的红烧肉,喝不完的鸡汤,你想不想吃?”宋宝娟在给儿子画饼。 “想。”李金宝点点头,脸已经红的跟猴屁股了一样。 宋宝娟都不敢去摸,生怕摸的滚烫的,她会立马带着儿子回头去吃药。 不能回去,成败在此一举,不成功便成仁,这次她一定要装可怜,让薛宁带他们回家。 母子两个终于到了集市,前面就是薛宁的摊子了。 宋宝娟脸色惨白,她身形晃了晃,人真多啊,就此刻吧,走过去就哭。 说时迟那时快,宋宝娟的身体比她先一步动作,“扑通”就栽倒在地,宋宝娟脸先着地,“咚!” “哎呀,这有人倒了。” “是病了吧?我的天,摔的血肉模糊了。” 宋宝娟疼的龇牙咧嘴,疼痛让她清醒了。 刚才是怎么回事? 眼前发黑,一阵天旋地转,她就倒地了,她爬了起来,眼前也看不清楚,像是有红色的东西挡在眼前,她擦了一把,衣袖上全是血。 原来是自己摔倒了,摔破了头,可这还没到薛宁的摊子前呢。 宋宝娟只得爬了起来,拉着李金宝要往前走,可有人比她快一步将她给拦着了,“我说姑娘,你摔破了头,你快去找大夫看看吧,你都头破血流了。” “不关你的事。”宋宝娟推开好心人,继续拉着李金宝往前走。 李金宝已经烧糊了,脚步一软,也往下倒,摔倒在地,已经人事不省了。 宋宝娟并不知道,还拉着李金宝继续往前走了几步路,旁边有人喊:“你儿子晕倒啦,快别拉了。” 宋宝娟还在拉,拖着李金宝往前走。 直到有人将她拦住,“我说你这人耳朵听不见吗?你看看你儿子,你儿子都摔倒了。” 宋宝娟回头朝地上一看,果然看到李金宝倒地,身体还抽动了两下。 “你儿子晕过去了,你快点带他去找大夫啊!” “是啊,快去找大夫啊,你别往里头走了,里头没有大夫。” 宋宝娟不听,起身要抱起李金宝继续往前走:“娘,娘……” 她高声喊薛宁,想薛宁过来看看,看看他们母子两个有多惨,可薛宁根本听不见,也看不见。 她的摊子前被客人围的水泄不通的,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宋宝娟抱着孩子往前走,被人给拦住了,“就是她,她拖着个孩子,孩子都晕过去了,看样子高烧了,她都不管,她肯定是人贩子,捕快大哥,快,抓住她。” 捕快正在附近巡逻,听说这里有人贩子立马过来查看,果然看到一个妇人抱着一个已经昏迷不醒高烧的孩子还在往集市里头走。 别人劝她带孩子去看病,她就是不听,还要带着孩子往里头走。 “孩子都烧成那样了,不带孩子去看病,还带来集市,她肯定是人贩子。” “捕快大人,快,抓她,抓她回去审一审。” 宋宝娟还差两三个摊位就到薛宁的摊子前了。 她现在满脸的血,金宝也晕过去了,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薛宁一定会原谅他们,马上带着他们回家的。 只要回家了,她就能继续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了,再也不用为了吃喝拉撒操碎了心了。 哪怕现在狼狈些,这都是值得的。 宋宝娟才刚走两步,就被人给按住了。 回头一看,是捕快,其中一个捕快绑了宋宝娟:“有人说你是人贩子,跟我们去衙门里。” 宋宝娟要挣扎,可她哪里是对手,声音都有气无力,很快就被捆结实了,接着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晕过去之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受这么多苦,白受了,连薛宁的面都没见到。的 另外一个捕快抱着孩子,差点烫的脱手,“这孩子好烫啊,烧的太高了。” “那还等什么,赶快回衙门,找大夫。” 有几个热心的百姓跟着两个衙役一块去了衙门里,衙门里有现成的大夫,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吓了一大跳。 “这女人刚刚小产怎么就下地了?” “这孩子,烧这么高,还在外头吹风?我的天呐,烧这么高,孩子要是烧傻了可怎么了的。” 薛宁并不知道这些,今天的客人特别多,她忙都忙不完,送走一波又来一波,忙的连口水都顾不上喝,更别提其他的事了。 何胖子揩了点秦文霜的油,这才心满意足:“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女儿说话的,那个薛宁,第一天她到集市我就看她不顺眼了,怪不得,原来她那么坏。” “她就是坏,连儿子儿媳妇孙子都不管了,何老板,你就帮帮我,我女儿要是回去了,我不就有空了嘛?到时候我多到镇子上来看你,怎么样?” 何胖子笑的哈喇子都流下来了,“那自然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有送上门来不用花钱说两句话就能泡的美人,何胖子不要那不是傻子嘛。 他趁着人还没有来,在无人的巷子里拉着秦文霜的手,摸了又摸。 何胖子刚刚搬了猪肉,身上手心手背都是猪油,秦文霜看的想作呕,可还是忍住了。 眼睛时不时地往宋宝娟来的方向看,暗暗嘀咕。 人咋还没来,再不来,油都要被何胖子揩完了。 第244章 何胖子是能揩油就揩油,见秦文霜半点不拒绝,这手都快要伸到她的衣领子里去了。 好在秦文霜喜欢穿立领的衣裳,上头还有一粒扣子,解开也费劲,何胖子的手又是油手,肥肥厚厚的,哪里能做这么精细的活儿,解了老半天那扣子还是纹丝不动。 他急的想直接扯开。 秦文霜见状立马拉下何胖子的手,“何老板,这么急做什么,以后我女儿在镇子上住着,我来镇子上的机会就多了,咱们俩以后的日子长着呢。再说了,你扯坏了我的衣裳,等会让我怎么出去见人啊!” 何胖子想想也是,只得放下了。 不过还是很惋惜。 秦文霜脖子上的皮肤真白啊,那被衣裳包裹住的地方,肯定白的发光,今天看不到摸不到,真是可惜了。 不过,人家说的也没错。 来日嘛,就得方长。 “行,我都听你的!”何胖子像是中了秦文霜的毒一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摸秦文霜的手,哈喇子都快流秦文霜的手上去了。 两个人腻歪了好一阵子,一直到有人在喊何胖子,买肉,喊的整个集市上都有人听到。 “看到何胖子了嘛?摊子丢在这里,人怎么不见了,要是丢了肉,他婆娘非得拧断他的脖子不可。” “我刚看到他往那条巷子里去了,也不知道是干啥去了。” “我看看去,莫不是躲在角落里偷人吧?” “哈哈哈,他敢吗,就他家里那个河东狮,不把他皮扒了。” 何胖子生怕别人找过来,只得放过秦文霜,“文霜,我先回去了。你放心,等会你女儿来了,我一定会替她说话的。” 秦文霜应了,又说:“我急匆匆地从家里过来,这手头上紧,午饭还不知道在哪里吃呢,何大哥……” 这娇滴滴的何大哥,说的何胖子骨头都酥掉了。 “急什么,大哥我有的是猪肉,我先过去,等会你来,我给你切两斤肉,你回去好好补补身子。”何胖子慷慨地道,还说了句荤话:“你太瘦了,多吃点,长点肉,不然我力气太大,怕把你弄散了。” 秦文霜娇嗔,拧了何胖子腰间上的肉,“你又欺负人家。” 何胖子满脸的横肉都松弛了下来,整个人都乐开了花,要不是听到喊他的声音越来越近,他真要在这里好好地跟秦文霜温存温存。 他没法子,只得快步离开。 “哟,何胖子,你咋在这啊,喊你半天都不应我。” 何胖子瓮声瓮气地回答:“上茅坑去了,我怎么应你。” “你上茅坑,你脸咋红红的,咦,像是女人的口脂啊!你上的不会是女人的茅坑吧。小心我告诉你婆娘哦。” “胡说八道什么呢,这是我不小心剐蹭到的,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揍你。”何胖子挥舞着拳头,理直气壮。 “好好好,不说不说,快快快,给我来五斤猪板油,我家那位等着熬猪油呢!” 何胖子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听不到了。 集市上的声音本来就杂,秦文霜听了两声,又朝薛宁那边看了两眼,一直没看到宋宝娟和李金宝的身影。 “奇怪了,明明就在我后头的,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回来!”秦文霜嘀咕着,“难道是已经被薛宁接回家了?” 她仔细看了看,薛宁不在摊子上,摊子上只有李想儿和李念儿。 秦文霜笑。 肯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肯定是薛宁见宝娟和金宝可怜的,一看到他们就把他们带回家了。 秦文霜大喜过望,重新挂上面纱,扭着腰肢,一步一摇地来到了何胖子的摊子前的:“何老板,我要两斤猪肉。” 何胖子听到秦文霜的声音,软的骨头都要酥掉了。 这才是女人啊! 身段婀娜,皮肤雪白,柔弱无骨,半老徐娘,风韵犹存。 哪里像是他家里那位河东狮,一张嘴声音比男人还要粗,一走路比男人还要莽! “哎。好。”何胖子骨头都酥掉了,手切肉的时候都在抖。 这一刀下去,足足切了三斤。 “诺,给你,你拿好了。”何胖子将肉用草绳穿好,递给秦文霜,还提醒人家:“可千万别弄脏了手,弄脏了衣服啊!” “知道的,何老板。”秦文霜娇滴滴地道:“你的猪肉要是好吃,明日我还来啊!” 也就是说,明天她还会再来找何胖子,何胖子不住地点头,“好好好。还来,一定要来啊!” “放心,我一定来!”秦文霜扭着腰肢,一扭一扭地走了,那细细的腰仿佛扭到了何胖子的心口上。 何胖子眼珠子转都不转地盯着人家的腰。 “我说何胖子,你刚才是不是忘记收人家的钱了!”旁边有个摊子老板问道:“莫不是看人家半老徐娘,长得好看,连钱都忘记收了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何胖子拍拍胸脯:“我何胖子是那种人吗,要我身子可以,要我钱,不行!” “就你那身子,谁要啊!” 旁人哈哈大笑,何胖子也跟着笑。 得意地笑。 那种猫儿偷腥成功之后的得意地笑,他可有魅力了,不然这集市上这么多的人,为啥秦文霜一眼就看到了他呢? 不就是他有魅力嘛! 男人四十一枝花,女人四十一包渣。 那老婆娘还整天在家耀武扬威,哼,她不温柔,有的人对他温柔。 李想儿李念儿好不容易将一波客人送走,李念儿这才回头看看后背。 “看什么呢,念儿?”李想儿坐下,捶了捶腿。 站的有些酸了。 “三姐,你刚才有没有一种感觉,觉得有人在盯着咱们?”李念儿说。 刚才忙的时候,她就一直有一种感觉,觉得后背有人在死死地盯着她们,可那个时候太忙了,李念儿就抽空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 如今闲了下来,再回头看看,什么都没有。 李想儿摇头:“没发现啊,是不是太累了。” 李念儿笑:“这算什么累,这一天到晚都有这么多客人我都不嫌累。” 李想儿也是,等到下一位客人要来买东西的时候,她“腾”地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客官,需要买什么?” 第245章 姐妹两个在集市上忙的风生水起,薛宁则回了家,带着在集市上买的菜,放在厨房里。 然后她进白房间收拾出了一百个鸡蛋,用木桶装着,用布盖着,刚出房门,李莱儿和陆挺就回来了。 他们吃过了早饭就去了河边洗猪大肠去了,陆挺觉还放了两个网在水里,隔一会儿就去看一眼,一上午的功夫,竟然还捕到了十多条鱼呢。 薛宁见水桶里活蹦乱跳的鱼也是欢喜不已:“陆挺,走,把篮子提上,我带你去认可门,以后每隔三天你都去送一回鸡蛋。” “好嘞。”陆挺答应的飞快,临走前还不忘给李莱儿打两桶水,“这水你先用着,不够等会我再回来打,我送了东西马上就回来了。” 李莱儿挥挥手:“知道知道,你快跟娘去吧。” “记着,等我回来打水。”提着篮子走到门口的陆挺还不忘回头叮嘱李莱儿。 “知道啦,啰里吧嗦的。”李莱儿嘴里说着,面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 终于有一个弟弟能帮她做这个做那个,脏活重活累活抢着干,真幸福啊! 薛宁也在外头听到了李莱儿的数落,哼了一句:“这傻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陆挺啊,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不会的。”陆挺低头笑,“娘,我不会生五姐姐的气得。” “那就好。”薛宁带着陆挺认路,到了悦几茶楼,就认人。 “喜鹊姑娘,这是我儿子陆挺,以后就他来给你们送鸡蛋了。”薛宁介绍道:“陆挺,这位是喜鹊姑娘,是茶楼老板娘的得力属下,以后有啥事,喜鹊姑娘,你直接跟他说。” “行的。”喜鹊让陆挺将鸡蛋拿到后厨,她也跟着过去,钟青将薛宁迎到了她的厢房,“薛老板,刚泡的一壶碧螺春,您尝尝。” “哎,这么好的茶,我哪里尝的出味儿来,莫浪费了。”薛宁摆手说不喝:“我喝啥都跟喝白开水一个味儿,可惜了。” 上次钟青送给她的茶叶,她都放进白房间了,这么好的东西,她是不喝的。 她都已经想好了那几盒茶叶的用途了。 于红是她第一个贵人,送一盒给于红,再送一盒给小郝,其他的就放在白房间里,反正可以一直放也不会坏。 “我两岁的时候,我爹就会给我泡茶喝,那个时候,我娘说我太小了,哪里尝的出味儿来,浪费了。我爹说,享受生活不一定要尝出味儿!” 钟青已经给薛宁倒了一杯茶,然后将自己的茶杯捧在手心里,“他说,只要捧着这一盏热茶,暖乎乎的,晒晒太阳,歇一歇,享受这份清静自在,过自在的人生,谈不上浪费不浪费。” 薛宁听了这话,不由自主地也捧起了小茶杯。 茶杯很小,小到里头的茶水都不够喝一口。 钟青教薛宁如何拿杯子,如何闻香,如何品茗,教的都是如何享受。 薛宁学了一遍,就学会了:“钟老板,你别说,这碧螺春的味道跟白开水确实不一样。” 同样是解渴,喝白开水跟喝茶的心态真的是完全不同。 “这茶入口顺滑,口感醇厚不涩口。原来是钟老板心态好,才能泡出这么好喝的茶。”薛宁觉得这茶真香。 “薛老板能喝两口就品出这茶的味道来,薛老板比我还有意境。”钟青也是真心夸赞。 “钟老板谬赞了。” “是薛老板聪慧。” 话刚落下,薛宁和钟青就相视一笑。 你一口一个钟老板,我一口一个薛老板。 薛宁笑着道:“钟老板就别喊我薛老板了,当了一辈子农家妇,还当不得这个老板的称号。钟老板要是不嫌弃,我就舔着张脸,做钟老板的姐姐,如何?” “阿姐!”钟青早就想喊这个称呼了,“从今往后你我姐妹相称,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薛宁拉着钟青的手,笑得开怀:“今天也没带什么见面礼来,阿青,这有几颗奶糖,阿姐请你吃糖,从今往后,你的日子顺风顺水,甜甜蜜蜜。” 她将一颗奶糖放进钟青的嘴里。 钟青吮了吮,一股甜蜜就在嘴里蔓延开来,甜的她眯起了眼:“阿姐,这糖好甜啊,甜的,还有一股奶香味。” “这是牛奶糖。”薛宁解释:“里头有羊奶。” “羊奶和糖混在一起做成糖?我还是头一回吃,阿姐,这糖配着茶一块喝,别有一番滋味啊,客人肯定喜欢吃。”钟青说着,跟薛宁对视一眼,两个人眼前一亮。 茶点? 谁规定只有糕点、茶叶蛋能做茶点了,这奶糖不也可以嘛。 有钱赚,两个女人连茶都不喝了,一块说起了奶糖做茶点的事情,卖多少钱合适。 两刻钟之后,薛宁留下一大包奶糖,这才离开悦几茶楼。 喜鹊过来的时候,钟青还望着薛宁离去的地方出神,“夫人,您看什么呢?” “我看我阿姐。”钟青说,然后又摇头笑:“不是,是看我的财神爷。” 喜鹊:“夫人,您说什么?喜鹊一个字都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去,到门口立个牌子。” “那写什么?”喜鹊很快就把笔拿着了,“夫人您说,奴婢写。” 钟青说,喜鹊写。 很快告示就贴到门口去了,到了半下午,喜鹊就跑到了杏花巷。 “薛老板,薛老板。出事了,出大事了。” 薛宁在卤肥肠,内内外外都是肥肠的香味,喜鹊这一敲门,把薛宁吓了一大跳:“出啥事了?悦几茶楼出事了?” “是出事,不过是大喜事。”喜鹊拉着薛宁的手:“我家夫人问,还有奶糖吗?奶糖已经全部都卖完了,还有好多人想买,夫人让我再拿五斤过去。” “行,我去拿。”薛宁进了卧房,锁上门之后拿了五斤奶糖出来,给了喜鹊,喜鹊刚要走,门口突然来了两个衙役,“这是薛宁家吗?” 喜鹊认识其中一位衙役:“天福哥哥,你找薛夫人什么事啊?” 于天福见到喜鹊,二人寒暄了几句,就指着旁边抬过来的轿子说:“我们送两个人过来。” “谁啊?”喜鹊问了句:“是薛姨的家人吗?” “是啊,说是儿媳妇和孙子,一个小产,一个烧傻了。” “什么?”喜鹊挑开帘子,就看到一个妇人,脸色惨白,旁边还坐着个孩子,孩子正在流着哈喇子,手指戳在嘴里,见到喜鹊,就傻呵呵地笑,一看就是个二傻子。 傻子? 薛老板怎么会有个傻子孙子啊! 第246章 “薛老板怎么可能会有这么个傻孙子。” 喜鹊暗自想到,然后将于天福拉到一边:“是不是弄错了?薛老板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有一个傻子孙子。” 于天福说:“这孙子不是一直傻的,是这两天烧傻的。” “啥?”喜鹊更震惊了:“烧傻了?没看大夫吗?” “看了。”于天福说:“人家大夫说了,这孩子第一次发烧就是他给看的,明明吃了药已经退下去了,孩子都已经活蹦乱跳了,然后他娘不给他吃药,又烧起来了,这次烧的就比上次还要高,再想退下来就难了,这孩子烧一退,人就傻乎乎的了,马巡检都帮他找了好几个大夫,一致说,孩子反复发烧,烧的太高了,烧坏了脑子,华佗在世都治不好了。” “那就一辈子是个傻子了?”喜鹊啧啧道。 “可不是嘛。就是傻子了。”于天福叹气:“好好的一个孩子就这么傻了,都怪他那个娘,可他娘,又刚刚小产,你说到底能不能怪?” 天呐! 这不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吗? “真惨啊!”喜鹊叹道,“天福,那他们两个都这么惨,又是怎么找的大夫,谁带他们来的呢?你干啥不去找带他们来的人,要来找薛老板呢?” “她说薛老板是她婆婆,要她照顾小月子和孙子。” 喜鹊拍拍于天福的肩膀,示意他低下头来,于天福把头低下,喜鹊在他耳边叨咕了几句。 “真有这种人?”于天福都觉得不可思议。 “为了钱不择手段的人多了去了。”喜鹊说:“天福,你还是要多长个心眼,别看人家可怜就被人家当枪使唤了。我先去茶楼送个东西,等会就过来,你可要秉公处理,要是看人家可怜偏心,我以后可不跟你说话了。” “好好好,你放心,你放心。”于天福说:“我一定不会偏心的。” 喜鹊从怀里掏出一颗奶糖来,给了于天福:“喏,薛老板给我吃的,给你也吃一颗。” “什么?”于天福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气。 “奶糖。” “糖?我不爱吃糖,喜鹊你自己留着吃吧。” “让你吃你就吃,那么多废话做什么!”喜鹊将奶糖塞到了于天福的嘴里,于天福吮了一下,顿时就夸:“喜鹊,你是什么糖,怎么这么好吃,好甜好香啊!” 喜鹊就笑:“悦几茶楼刚出的新品,你要是想吃的话,去悦几茶楼买。要多少有多少,咱俩认识,给你便宜点。” 于天福笑:“行,等我办完这事儿,我去找你。” 喜鹊抱着奶糖兴冲冲地跑去悦几茶楼,收拾东西边跟钟情聊天,就聊起了薛宁的儿媳妇带着傻子孙子被衙役送到薛宁家门口的事情。 “她儿媳妇带着孙子去找阿姐?”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钟青对薛宁家的情况也算是有所了解。 薛宁和离了,儿子儿媳妇孙子都跟着她前夫走了。 “他们好好的时候不跟着阿姐,现在一个小产一个傻子了,想来跟着阿姐了?”钟青从小就看父母做生意,耳濡目染,更知道人性的黑暗面。 “他们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现在病了就找阿姐照顾他们,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好的事情。”钟青不做生意了,“走,喜鹊,跟我去找一下马巡检。” 马巡检是镇子上最大的官了,之前钟青父母在的时候,就跟巡检打好了关系,所以钟青跟马永康很熟。 薛宁送走了喜鹊继续卤肥肠,外头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 “我是于天福,是镇子上的衙役。”于天福提前知道喜鹊跟薛宁的关系,又有喜鹊提醒,所以于天福对薛宁也很恭敬。 薛宁脚步一顿,愣了下。 衙役? 镇子上的衙役怎么来了。 她也没停留,将门打开了一条缝,“捕快大人,您找我有事吗?” “宋宝娟是不是你儿媳妇?”旁边的捕快于林是他的堂弟,去年才进的巡检衙门,因着自以为是衙门里的人,自觉高人一等,所以跟普通老百姓说话,都带有优越感。 薛宁笑着说:“之前是,现在不是了。”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做之前是,现在不是。”于林很不满,说话很不客气。 “之前她是我儿媳妇,后来我跟我儿子断绝了母子关系,他们就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薛宁耐心地解释:“所以说之前是,现在不是。宋宝娟现在不是我儿媳妇。” 于林没有那么好的耐心,“那我不管,只要之前是你儿媳妇,那这人你就管定了,堂哥,可以将人带进来了。” 薛宁一听不对劲,立马将门堵住:“啥意思?” “啥意思,你儿媳妇跟你孙子在我们巡检衙门住了好几天了,现在人我们给你送来了,堂哥,快啊,把人带进来,我们就走。” 薛宁冲了出去,就见外头还有一个捕快,旁边还有一顶轿子,薛宁挑开帘子,就看到脸色惨白的宋宝娟,旁边还有流着哈喇子的李金宝。 李金宝眼神呆滞,看到薛宁就流着哈喇子的笑,不正常。 “金宝?”薛宁叫了一声。 “嘿嘿。”李金宝只会回应一声傻笑:“嘿嘿。” 薛宁心猛地往下一沉,抓着宋宝娟的衣领质问她:“金宝这是怎么了?金宝这是怎么了?” 宋宝娟脸色惨白如纸,声音也细细的:“他发了高热,烧,烧傻了。” “嗡”的一声,薛宁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好险晕过去:“傻了?烧傻了?” 上辈子,因为钱被薛宁抢去给宋宝娟保胎,所以银宝保住了,棠棠却烧傻了。 这辈子,烧傻的又成了李金宝! 薛宁不想棠棠痴傻,也不想李金宝痴傻,这俩个都是自己的孙子孙女啊! 薛宁恨啊,恶狠狠地质问宋宝娟:“为什么?你不是带金宝来镇子上看大夫了吗?大夫不是说烧已经退了吗?金宝又为什么会烧傻!” 宋宝娟嘴唇翕动,“啊”了几声,然后看到了薛宁,一把拉住薛宁的衣服,嚎啕大哭:“娘啊,都是我不好,是我没照顾好金宝,都是我的错。娘,你打我,骂我吧,都怪我!是我这身子不争气,留不住银保,也护不住金宝。” “娘,我该死,该死啊!” 宋宝娟用力地扇自己的耳光,边扇边嚎哭:“娘,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啊!” 她将过错全部都揽在自己身上,看起来好像真的知道自己错了。 薛宁眼泪也唰地流了下来。 第247章 宋宝娟刚刚小产呢,那一张原本圆润的脸,这才多久不见,就已经瘦削地成了尖下巴了。 于林说:“我说你这老太太,也太狠心了,你还不赶快拦着她,她可是刚小产呢!” 薛宁拦住宋宝娟的手,“别打了。” 宋宝娟扑进薛宁的怀里:“娘,你原谅我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原谅我的,呜呜呜,娘,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会乖乖听你的话,好好照顾金宝,好好地爱这个家。” 薛宁并没有让宋宝娟跟着她的意思,那于林一听,立马抬脚就走,“好了,人已经送到了,堂哥,我们走吧。” 于天福瞥了他一眼,没动。 于林拉他:“堂哥,走啊,人我们已经送到了,我们走了。” 于天福拂去他的手,“等会。” “堂哥,你到底怎么了?”- 于天福不说话,只望着薛宁。 宋宝娟一直拉着薛宁的手不放,薛宁想甩都甩不开。 “娘,我好冷啊,金宝也饿了。” 李金宝一听到饿,立马就扯着嗓子啊啊大叫:“我饿,我饿,我饿。” “娘,我带着金宝先回家了。” 也不等薛宁同意,宋宝娟拉着李金宝就往屋子里蹿,薛宁拦都拦不住。 “肉,肉,肉。”他们应该是进了厨房,传来李金宝的怪叫声,还有宋宝娟的声音:“儿子,慢点吃,别噎着。” 薛宁:“……” 于天福上前,站近了一些:“薛老板,他们在县衙住了几天,我们也请到了之前给李金宝看病的大夫,大夫说了,李金宝的烧明明已经退了,若是按时吃药的话,不会有任何问题,可他却又重新烧了起来。等他们病好了,我们想把他们送回去,他们说了您的位置,所以我们才把他们送到这里来的。” “辛苦二位了。麻烦二位等等,将人带回去。” 于天福受了喜鹊的嘱托,说一定要帮薛宁,见薛宁这样说,便真的不走,于林问:“堂哥,咋?人我们又带回去?” “嗯。”于天福点点头:“人家根本不是这家的儿媳妇,咱们送过来干啥。” “咦,现在不是可之前也是啊。咱们把这女人和孩子丢在这里,咱们的事儿不就了了吗?天天在衙门里听到这女人孩子哭哭啼啼,我连睡都睡不好。” “大盛律法有言,母子断绝关系后,这生老病死,就跟对方毫无关系了。这女子跟薛老板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让薛老板照顾这母子两个,极为不妥。” “不妥归不妥,可咱们做完了事儿……” “于林,咱不能为了解决掉手里的事,就把问题扔给别人,你我二人今日若是走了,你让薛老板如何?” “她刚才都哭了,说不定真的会收留那对母子呢!” “那也要听到薛老板亲口说才行。”于天福站直了身子:“咱们且等等,不着急。” 薛宁要让宋宝娟离开。 宋宝娟正在吃中午剩下的饭菜,哪怕是冷的,她也吃的狼吞虎咽。 薛宁等她吃的差不多了,“吃好了?吃好了就走吧。” “走?娘,你要我们去哪里?”宋宝娟扑通一声跪下,还拉着用手抓红烧肉吃的李金宝,“娘,我求求你了,你就看在金宝的面子上,不要赶我们走。我们已经活不下去了。我知道错了,娘,我知道错了。” 活不下去? 是啊,因为活不下去,所以才知道错了。 薛宁不听她的,侧了身子:“宋宝娟,你知道错了是你的事,原谅不原谅你是我的事,我不会原谅你,带着李金宝,离开我家。” “娘,你难道真这么狠心吗?你看金宝,他都傻了。” 李金宝的手在盆里抓来抓去,抓到了肉就往嘴里塞,吃的满脸都是油汪汪的。 “金宝,快,快求求你阿奶,快点求求他啊,别赶我们走,赶走我们就要饿死了。” 李金宝跟着说:“饿,我饿,我饿。” “娘。”宋宝娟哀嚎,“你看金宝都这样了。” 薛宁看到之前聪明伶俐的孙子,变成了傻孩子,背过身去,擦了把眼泪。 难过吗? 有点,但是上辈子,十四岁的李金宝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他还说,不喜欢薛宁,只喜欢秦文霜,只认秦文霜是他的阿奶。 她再疼他又有什么用! “他这样难道不是你的责任吗?”薛宁质问宋宝娟:“你让他烧傻了脑子,你就要负责一辈子,照顾他吃喝拉撒一辈子。” 上辈子,棠棠烧傻了,大栓就照顾了棠棠一辈子,照顾她的吃喝拉撒,像是照顾刚出生的孩子一样。 嗡! 宋宝娟脑子“嗡嗡嗡”地响,照顾金宝一辈子? 照顾这个傻子一辈子? 这孩子,智力像是又重新回到了两岁,尿裤子,屎拉到裤裆里,一天光裤子就要给他换五六条,累的她直不起腰来。 还要喂他吃饭,他只会用手抓,根本不会用筷子。 还要哄他睡觉,瞌睡来了这孩子根本不会自己睡,只会嗷嗷大哭,非要她搂着哄着才肯闭上眼睛。 半夜里还要起来给他把尿…… 要这样伺候李金宝一辈子? 宋宝娟光是想想都觉得害怕,她不要照顾这个傻孩子,她才不要整天跟屎尿屁打交道。 “是我的错吗?”宋宝娟突然大吼:“我辛辛苦苦照顾他,我还小产了,他烧傻了怪我吗?难道不应该怪你吗?你这个做阿奶的,没尽到照顾他的责任,一切都是你的错。” 宋宝娟歇斯底里,将错误怪在薛宁的身上。 “我小产怪你,金宝变傻也怪你,要不是你跟爹和离,这个家怎么会发生这么多事。”宋宝娟边说边外头冲:“金宝是你孙子,他被你害成这样,你要负责到底。” 宋宝娟这几日想通了。 一个已经痴傻了的儿子,留在身边已经是个负担了,她还有大把的青春年华,耀祖也还年轻,他们还可以再生。 耀祖考上了当了官,他也不能有一个痴傻的儿子,不然会被同僚笑话的。 所以宋宝娟想了两天。 若是薛宁接受他们,她就勉为其难地跟薛宁一块照顾金宝,要是薛宁不接受他们,那她就走,将金宝留给薛宁。 薛宁不接受他们,那宋宝娟就跑。 她也打算好了,跑到县城去找耀祖,薛宁就找不到他们了,也没办法把孩子还给他们了。 到时候耀祖考上了,让他选个最远的地方去赴任,天高皇帝远,薛宁想找都找不到了。 宋宝娟打的一手好算盘,吃饱了就开溜。 谁曾想,刚一出门,外头就有人拦住了她。 “堂哥,你说的真没错,她还真的想把孩子留下自己跑啊!” 第248章 薛宁端着肉,将李金宝也引了出去。 “宋宝娟,狗改不了吃屎,你竟然想遗弃自己的儿子?”薛宁怒道。 宋宝娟被于天福和于林拦住,根本跑不了,“你们让开,放我走。” 可她刚刚小产,哪里是两个大男人的对手,晃来晃去一直在原地打转,根本走不了一步。 这个街上的邻居听到动静,都出来看了。 “发生什么事了?” 眼看着人越来越多,宋宝娟眼珠子一转,扑通一声给薛宁跪下了,“娘,我就是把金宝暂时放在你这里,我小产了呢,我得坐个小月子啊,耀祖又不在家,你不照顾我坐小月子,我认了。我把金宝放在你这里,你就帮我一下,等我坐完了小月子,我就回来接他了。” 薛宁冷笑。 回来接金宝? 她才不信宋宝娟的鬼话呢! “带回去。”薛宁说。 “娘,你难道想看着我死吗?我小产了,我怎么照顾金宝啊?娘,你这是非要逼死我吗?” 婆婆不照顾小产的儿媳妇,还不照顾孙子,非要小产了的儿媳妇照顾孙子,这事儿让在场很多妇人都破防了。 谁没经历过那一段人生的至暗时刻。 谁没被婆婆欺负过? 谁没一边抱着娃儿,一边洗衣做饭过? 这条巷子里的女人,都是普通的农家妇,都经历过那一段昏暗的时刻,也更容易感同身受。 她们都可怜宋宝娟,讨厌她的婆婆。 “这是我们巷子里的吗?什么时候搬来的?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住我们身边。” “她儿媳妇都小产了,还要照顾孩子,她这个当婆婆的一点忙都不帮,人家把孩子都送上门了,她还要人家带走,她太可恨了。” “孩子他娘,你别怕,我们都支持你,你把孩子放在这里,你回去好好地坐小月子,女人呀,一定要坐好月子啊。不然以后落下病根,就是一辈子的事啊!除了自己的亲爹亲娘,可没人心疼你的。” 周围的妇人都在给宋宝娟撑腰,宋宝娟有了底气,她哭的更伤心了,“谢谢各位姐姐。我实在是太累了,我快要活不下去了,这才来打扰我婆婆,不然……呜呜呜。” 薛宁成了众矢之的,被众人指责。 宋宝娟趁着人多,就想要开溜,哪里知道,于天福一直盯着她的,她走哪里,于天福跟哪里,不让她离开自己身边半步。 更不让她离开薛宁家门口半步。 “两位大人,咱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宋宝娟喝道,她想到什么,连忙掏出怀里的钱袋子。 这是之前她朝秦文霜借的二两银子,一直没花,现在派上用场了。 宋宝娟以为他们两个人是因为钱才跟着她,所以将钱分成两份,一人一两银子。 虽然心疼,可是现在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只要走了,薛宁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找不到他们了。 于天福看都不看,于林一晃神的功夫手里就多了一两银子,接着宋宝娟撞开他,冲了出去。 “哎,我可没说要啊!”于林大叫,拔腿就跑。 宋宝娟虽然小产,却跑的极快,眼看快要跑的没影子了,于林都吓坏了,“堂哥,她快要跑没影了,怎么办啊!” 两个人加快了速度往前跑,好在这时,巷子口来了一群人,为首的赫然是马永恩。 于林欣喜不已:“堂哥,是巡检大人。” 兄弟两个脚步不停,快步追了上去。 宋宝娟一直都在回头看兄弟两个有没有追上来,自然也没发现突然冒出来的人,“砰”地一声,撞了上去。 然后就被追上来的于天福兄弟两个给按住了。 “宝娟。”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宋宝娟一抬头,就看秦文霜也在,正笑嘻嘻地问她:“你这是咋了? “秦文霜。” 宋宝娟龇着牙。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脱开兄弟两个,冲秦文霜撕了过去,“丧尽天良的老东西,都怪你,都怪你害了我的金宝。” 秦文霜脸上被刮了五指印,疼的她龇牙咧嘴,“宝娟,你疯啦?你这是干什么?” “我干什么?”宋宝娟嚎啕大哭,“金宝烧傻了,他傻了,都怪你出的馊主意,说什么不吃药,现在好了,他成了个傻子,拉屎拉尿在身上,他一辈子都被你给毁了。” 秦文霜眼睛瞪大,“傻了?成傻子了?发烧怎么会烧成傻子呢?他不是已经退烧了吗?两餐不吃药而已,怎么可能会变成傻子呢!” “都怪你出的馊主意,你害了我的金宝,我跟你拼了。”宋宝娟扑上去跟秦文霜厮打起来,而且她还专门往秦文霜的脸上抓。 她这段时间忙,就连指甲都没时间剪,又尖又长,刮的秦文霜脸上一道一道的血痕,头发凌乱不堪。 跟个疯婆子一样,“宋宝娟,我是你娘,你松手。” “有你这么当娘的吗?要不是你出的馊主意,不让金宝吃药,金宝会烧傻吗?你这个畜生,都是你干的好事!” 秦文霜也恼了,“宋宝娟,你光怪我有什么用,不也是你自己同意的嘛?说是越惨越能让薛宁可怜你们,然后接你们回家。这你也是同意了的,你要不同意,你喂孩子吃药得了,光我什么事儿。孩子傻了,你丢给薛宁就是了,你赖我做什么!” “我的天呐,我听到了什么?孩子是她们这做娘的做阿婆的给弄傻的。跟人家薛老板有什么关系啊!” “人家都和离了,儿子跟了爹,这儿媳妇确实跟前婆婆没有任何瓜葛,你小产了,人家凭什么伺候你坐小月子。” 挑起话头的是钟青和喜鹊主仆两个,她们俩个的对话,自然将舆论又往其他的地方引。 等到宋宝娟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周围人的唾沫差点淹死她,就连李金宝也被捕快塞给她。 “宋宝娟,我会派人盯着你,你若是遗弃这个孩子,我立马将你关入大牢。”马永康掷地有声,毫不留情。 “呀,什么味儿,好臭啊!” “是这个孩子拉了吧?真的,湿漉漉的了。” 李金宝坐在宋宝娟的身上,她早就感觉到衣裙湿漉漉的了。 是李金宝又拉裤子了,还拉到她身上了。 爱干净的宋宝娟根本没力气顾及脏了的衣裙,她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被捕快押着走了。 只回头看了眼薛宁。 当初离开薛宁的时候有多豪气干云,如今就有多绝望。 第249章 “好险啊!” 喜鹊拍拍胸脯,惊魂未定,“要不是马巡检来了,真让她跑了呢!” 宋宝娟要是跑了,李金宝这辈子就要归薛宁照顾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带着一个痴傻的孩子,下半辈子就算是毁了。 “阿姐。”钟青来到薛宁身边,安抚她,“你没事吧?” 薛宁摇摇头,刚刚才镇定下来,“我没事,刚才多谢你们了。” “也是喜鹊心思细,她在路上碰到了捕快,多问了几句,让捕快多关注一下,回来就跟我说了,我觉得不对劲,就立马去找了马巡检。” 周围的邻居这下知道真相了,也都有些不好意思。 “自己将自己儿子给弄傻的,你说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缺德的娘和阿婆啊!真是缺德带冒烟!” “那可不,还故意在咱们跟前哭,故意让咱们拦住这位大姐,她好跑路呢!” 这群妇人再感同身受一下,更能理解薛宁了。 一想到自己要照顾一个已经跟自己没有关系了的傻子,还是亲娘不养了,扔下的,估计这辈子都不会接回去了,想想都觉得后半辈子毁掉了。 “真对不住啊,我们以为她可怜,谁曾想,最可怜的原来是你啊!” “就是,那傻孩子要是真的丢给你,他爹他娘跑没影子了,最苦的就是你了。” “刚才是我们不对,不知道真相冤枉了你,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薛宁摇头:“不会。” 她已经没心思跟这群人周旋了,钟青看出了薛宁的不安,“各位,都散了吧。” 大家各自散了,钟青扶着钟青进了门。 薛宁去了厨房,厨房被宋宝娟母子两个弄的乌烟瘴气,杯盘狼藉。 喜鹊主动去收拾,薛宁想拦住她,被钟青拦住了,“阿姐,你让喜鹊收拾,咱俩坐着,我陪你说会子话。” 薛宁的眼眶酸涩,眼泪哗啦一下就流了下来。 “阿青,我那个孙子,以前老聪明了。呜呜呜。” 钟青不说话,抱着薛宁轻轻地拍,“阿姐,你要是难过,想哭就哭吧。” “呜呜呜。”薛宁真的哭了,哭了好一会儿。 想到李金宝刚出生那会,看她的时候眼珠子滴溜滴溜地乱转,她当时就自豪地说,孙子聪明地很,以后一定会考中状元,当大官。 李金宝确实很聪明,也很调皮,最后长大了,也很薄情。 可再怎么说,那也是薛宁的孙子。 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亲孙子,薛宁再怎么不愿意跟他们扯上关系,李金宝是她孙子的事情也是毋庸置疑的。 如今聪明的孙子变成了傻子,薛宁怎么会不难过。 果真哭了好一会儿,薛宁才不哭了,钟青递给她帕子,“阿姐。” 薛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都是他的命,天注定了的!” 再难过也没有办法,跟了那样的娘和阿婆。 “阿姐,咱们都是普通人,不要介入别人的因果,哪怕是自己的孩子,自己的爱人,自己的父母!”钟青说:“这样才会过的洒脱一些,不然,那沉重的枷锁会将我们压弯,压垮。” 喜鹊已经将厨房收拾干净了,这个时候也坐了过来。 “是啊,薛老板,我家夫人说了,人这一辈子,就百八十年,也就三万多天,轻装才能上阵,开心过这一辈子才不会白来人间这一趟!” 钟青受她父母影响比较大。 钟父钟母都是洒脱潇洒之人,哪怕他们一直没有孩子,也从未抱怨过对方,说过对方半个字,更没想过要休妻另娶或者纳妾。 第250章 两个人的时候,就好好地过两个人的日子,不受外界干扰,顺其自然,等到了钟青,又过上了三个人的幸福生活。 钟青嫁给刘云,也是奔着幸福去的,后来刘云背叛了他们的爱情,钟青也坚决地跟刘云划清了界限,将人赶出了自己的生活。 薛宁慢慢地咀嚼主仆两个说得话。 不要介入别人的因果。 枷锁会将我们压弯压垮。 轻装才能上阵。 “阿青。”薛宁拉着钟青的手,心中卸下了一个重担:“谢谢你。” “咱们姐妹两个,谢什么。”钟青吸吸鼻子,转移了话题,“阿姐,你做了什么?怎么这么香啊!” “卤肥肠。”薛宁起身,舀了一大碗给钟青:“尝尝。” 钟青吃了一块,肥而不腻,口感软软的又有嚼劲,“肥肠?肥肠是什么肠?” “猪大肠。” 钟青刚夹第二筷子,听了筷子都拿不住了,肥肠重新掉回了碗里:“就那个好臭,好臭的猪大肠?” “是啊,现在还臭吗?”薛宁笑着问。 “臭是不臭。”钟青摇头:“就是,听说它是猪大肠,心里膈应。” “你刚才还跟我说要轻装上阵呢!”薛宁夹了一筷子送到钟青嘴边,笑着说:“美食不分部位,只要好吃咱就吃。我拿到集市上去卖,大家也都说膈应,吃了之后天天都来买,都说好吃呢!” 钟青嘴巴动了动,咽进了肚子里,“有道理。” “喏,这一碗带回去,晚上让厨子用大蒜辣椒给你炒一炒,保管你吃两碗饭。” 晚上等孩子们都回来,薛宁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 一家人的情绪都很低落。 “娘,金宝真的好不了吗?”李莱儿眼泪掉了出来,“他那么聪慧。” “马巡检找了好几个大夫,都说烧的太高了,伤到了脑子,好不了了。”薛宁叹了一口气:“没想到是这样的局面。” 为了回到薛宁这儿,蹭吃蹭喝,竟然不给孩子吃药,让孩子高烧,烧坏脑子,宋宝娟真是疯了。 “他们自作自受。”李念儿说:“娘,这事儿跟你没有一点关系,你别难过。” “对,娘,都是宋宝娟心思歹毒,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薛宁晚饭没吃。 早早地回了房,躺下了。 梦到了上辈子,棠棠发烧变傻,金宝银宝还联合村子里的男孩子一块欺负棠棠,李大栓抱着受欺负的棠棠,找薛宁讨说法时,眼眶通红,像是发怒的雄狮。 那是薛宁第一次看到生气的李大栓。 从那之后,李大栓走哪里都带着棠棠,寸步不离。 梦一转,又梦到李金宝变傻了。 梦醒,外头的天还黑着,薛宁也睡不着,索性坐了起来,望着天边的月亮,双手合十,跪了半夜。 为金宝祈福,为银宝超度。 一切都是他们的命! 连着好几日,薛宁的心情都很低落,一直到李莱儿和陆挺传来一个好消息,才让薛宁的心情好受了些。 “娘,我们又多了五位客人,他们也要跟齐老板一样,定我们的饭菜。” 码头上的那些老板,除了不是本地的,都要想办法解决吃饭问题。 有好几个人,合伙请了个厨娘,可花了钱,吃的东西却一餐比一餐差。 厨娘做久了,就会想办法克扣饭菜钱,油钱,几位老板吃的油水不够,人都瘦了一圈。 齐志元也瘦了的。 外地来的人都瘦了,直到其他人发现齐志元吃的油光满面,原本小了的肚子又鼓了起来,说话做事中气十足,就连他那个小厮都跟着胖了。 于是就问齐志元吃了啥,齐志元就把陆挺和李莱儿介绍给他们了。 第251章 一听人家送饭上门,每天的菜色都还不一样,那五位老板也挺心动的,但是一想到刚开始都好,做着做着就偷工减料,心里头没谱儿。 齐志元想的开,“不好吃咱就不吃呗,钱在咱手里,还怕他们做的不好吃?” “再说了,咱们在他手上买饭,不用买锅碗瓢盆米面粮油,还不用准备一间厨房,更不用请人,虽说一份饭贵一点,但是这样折合算下来,咱们还省钱了。多方便啊!” 几位老板一听齐志元这样说,纷纷觉得直接买饭更划算,让李莱儿送饭,一日两餐,说好了之后,就解聘了厨娘。 那厨娘做了一年多了,俨然将这里当做自己家的厨房了。 听说自己没活干了,哭了好久,还是几位老板一人多给了五文钱,顺便把没用完的米面粮油,和一些锅碗瓢盆都送给她,她才同意离开。 离开的那天,张氏让儿子付东林推着车子去码头装货。 “儿子,等会把里头的东西全部都搬走,什么都别留。”张氏恶狠狠地说:“这么多大老板,一人才给五文钱的遣散费,打发叫花子呢,我给他们煮饭煮了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说不要就不要!” 付东林也说:“娘,等会我去装东西,你去几位老板那里走一圈,哭一哭,让他们多给些钱。多拿几个钱也是咱们赚了。” 张氏也有这个意思:“娘知道,等会我就一哭二闹三上吊,他们这群大老板,最怕人哭,嫌晦气,肯定会给钱。” 付东林去厨房装东西,张氏指着能搬走的东西说:“这桌子,椅子,这些碗筷,还有米面粮油,都搬走,还有这个锅,也拿走。” 也就是那个灶和烟囱搬不走,不然的话,张氏怎么可能会放过。 于东林点头:“行,娘,你放心,我一定把这里搬的空空的。” 张氏搬了几个碗盘到车上,然后狠狠地揉了揉眼睛,嘴巴一瘪,就哭着朝一位老板的屋子走去。 “孙老板,我在这儿给你们煮饭煮了一年了,我早就把这儿当做自己家了,把你们当做自己的孩子,你突然就让我走,呜呜呜,我舍不得啊!” 孙老板刚才回来,正喝口茶。 听到张氏的声音,没防备茶是刚倒的,烫的他全部喷了出来,刚好喷到张氏的脸上。 张氏:“……”哭的更大声了,“呜呜呜,孙老板,你这是做什么?我给你煮了一年多的饭,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啊!” 孙老板连忙道歉:“张姨,真对不住啊!这水太烫了,烫着我了,我也没想到,你会进来啊!” 张氏直接坐下了,一边擦脸上的水一边哭:“我男人老早就死了,我一个人,既当爹又当娘把我儿子拉扯大,还总有人欺负我,我好可怜的啊!” “我现在没活干了,一把年纪了,我以后怎么办哟!” 张氏哭着拍大腿,孙老板听的头皮发麻:“张姨……” “你们为什么要辞退我?你们就不吃饭吗?没我做饭,你们吃什么?”张氏继续哭:“孙老板啊,趁着我现在还没走,我还能继续做饭给你吃,要是我真走了,你请我回来我都不回来了。” 孙老板:“……”他都没想过要这事儿。 要是送的饭不好吃,他再换个厨子,反正这个张氏是不可能再请了。 但是当着张氏的面不能这样说。 “张姨啊,我们也是看你年纪大了,太辛苦了,所以才让你回家养老去。你就安安心心地回去养老。” 张氏哭,继续哭,哭的越来越大声了。 门口有找孙老板的人,听到女人的哭声都不好意思进来,孙老板也知道人言可畏,再这样下去,明儿个还不知道要传出什么闲话来。 他赶忙掏出钱袋子,数了五个铜板:“张姨,这五个钱你拿着,算是我给你回家的路费。” 五个钱? 一张嘴就五个钱,是不是能再多要点? 张氏继续哭,哭的更大声了。 外头已经传来窃窃私语声了。 孙老板害怕啊。 张氏是个寡妇,他外地来的,要是传出什么乱七八糟的绯闻,他还不要被张氏扒皮啊! 于是又数出了五个钱,还不停地作揖鞠躬,也要哭了,“张姨,十个,十个钱,求求您,您别哭了,您走吧。” 十个钱? 这可比张氏的心理预期多多了。 张氏知道孙老板是个抠门,能从他手里骗走十个钱,已经是极限了,她也见好就收,十个就四个,后面还有四位老板呢。 不低于这个数,一上午就能赚五十个钱。 张氏痛快地收了十个钱,又赶赴下一场。 孙老板将人送走,长舒了一口气。 张氏如法炮制,在后面几位老板手上,有拿到二十文的,有拿到三十文的,反正最后,张氏一共拿到了一百文钱。 她拿着钱,兴冲冲地赶去厨房,付东林装了一半的东西,正在歇着。 “儿啊,你猜猜我要到了多少钱?” 付东林面上狂喜:“娘,多少?” “一百文钱!”张氏说,将钱拿出来显摆。 付东林看的眼睛都直了,一把将钱装进自己的怀里,“娘,反正你也不花钱,这钱我存着,给我娶媳妇用。” “好,娘的钱都是你的钱。”张氏边搬东西边感慨:“以后到哪里去找这么好的活啊!” 这一年多,她在伙食里头克扣了不少钱,给儿子攒了不少的老婆本,算下来,怕是已经有二十多两银子了。 付东林龇牙,“娘,他们不让你干,让谁干啊?” 张氏摇头:“厨房里的东西都让咱们搬走,也不像是找谁来做饭的意思啊!” “那他们吃西北风吗?”付东林恶狠狠地说道,“娘,咱们先别走,等吃饭的时候,看看是谁来做饭,找到那个人,好好地教训他一顿。敢抢我们的活,活腻了吧。” 第252章 今天中午有很多客人要吃饭,李莱儿跟陆挺忙活了好久。 好在家里有不少现成的菜,其他没有的陆挺去集市上买,买了回来就洗洗切切,两个人忙了半上午,终于将饭菜做好了。 装了七份,还剩下不少,那是他们一家人中午吃的。 李莱儿跟陆挺一块去码头送饭。 齐志元的小厮齐顺子早就在码头等他们了,老远看到他们过来,飞奔过去,还帮着李莱儿提食盒。 “今天听说吃辣椒炒肥肠?” 李莱儿笑着说:“是啊。” 齐顺子舔舔嘴:“莱儿姑娘你的手真巧,这么臭的猪大肠你都能做出这绝世美味来,我家齐爷都说好吃。这道菜要是在我们那儿,肯定也会大受欢迎的。” “你们那儿是哪儿啊?”李莱儿好奇地问。 齐顺子得意地一笑,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那可是天子脚下。” 京城? “你们从京城来的啊?”李莱儿震惊不已,“你们怎么到永丰镇来了?” 齐顺子说:“哎,还不是家主要考验我家爷,这才将他放到这地方来了。之前我家齐爷还唉声叹气,说把他放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人都瘦了一大圈,这几天不说了,有你们送的饭,他整天生龙活虎的,油水多的能打死一头牛。” “你又在编排我什么呢?”齐志元刚从码头回来,就看到齐顺子正眉飞色舞地说他。 齐顺子立马换了个表情,谄媚地笑道:“爷,我说您龙精虎猛,盖世无双。” “油嘴滑舌。”齐志元个子不高,这段时间吃的好之后,又恢复了之前的体重,整个人圆鼓鼓的,一笑起来,跟弥勒佛一样:“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堵的住,堵的住。”齐顺子提着食盒:“爷,今儿个可是有炒肥肠呢,小的嘴堵的严严实实的,一定只吃饭,不说话。” 陆挺去送其他的食盒了,齐顺子端着碗,在门口陪着李莱儿。 “莱儿姑娘,你的手艺也太好了,这肥肠好好吃,就这一点肥肠,我能把这碗饭全吃了,这汤啊,味道太醇厚了,好吃的我恨不得天天吃。明儿个还送肥肠呗。” 李莱儿笑:“那可不行,这凡事啊,都讲究一个度,吃多了就没那个滋味了。” 齐顺子想想也是,“说的也对。” 二人在门口有说有笑,不远处,有一双眼睛盯着李莱儿,眼睛都看直了。 “东林,东林,你在看啥呢?”张氏拉扯了几下,见付东林直勾勾地盯着什么,也看了过去。 就见一个大姑娘正跟一个男的有说有笑。 “真不要脸,跟个男人青天白日的说说笑笑,不要脸。”张氏啐道。 付东林却说:“娘啊,那姑娘长的好漂亮啊,我想她做我婆娘。” 张氏不喜欢:“这女的水性杨花,跟个外男说说笑笑,不要脸。” “娘,你想想看,你的活被她抢了,她现在能赚钱,若是我娶了她,那钱不还是我们的吗?你还不用干活,还有钱拿!是不是?” 张氏一拍大腿,喜出望外:“是啊,我的儿,你说得对,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这女人抢了她的生意,那她就把她娶回家当她的儿媳妇,以后这女人赚的钱还是她的。 肥水不流外人田。 不过…… 张氏想好好地训这女人一次:“这姑娘跟个外男说笑,品德不好,这彩礼我可不想出。你存的那些钱,还要留着养孙子呢!儿啊,你是付家三代单传,至少要生三个孙子,丫头片子我可不要,少一个孙子都不行!” 第253章 付东林眼珠子一转,彩礼确实不能出,他也出不了。 “娘啊,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既能够将她娶回家,还不用花一文钱。” 张氏高兴不已:“儿啊,你快说。” 李莱儿浑身不舒服。 陆挺过来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里的食盒,见她神色不安地四处张望,问道:“怎么了,五姐姐。” 李莱儿四周看了看,然后摇头:“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不过应该是我想多了。” 陆挺四周看看,也没看到异常情况,“别怕,有我在呢!” “嗯,走,回去吧。饿了呢!” “回家。” 陆挺提着食盒,李莱儿想接过,都被陆挺避开了,这一举动,落在张氏的眼里,就是不守妇道,水性杨花。 “刚跟一个男的有说有笑,现在又跟一个男的拉拉扯扯,儿啊,这女人太不要脸了。”张氏说:“你说的对,这样的女人,配不上我儿子,也配不上咱们家的彩礼,咱一分彩礼都不能花。” 付东林斜眼看张氏:“那娘,你还不快跟过去。” “行,我去,你把东西送回家去。” “放心吧娘。” 付东林推着车子,并没有回家,而是去支了个摊子,比市场价便宜一半将车子上的东西都卖掉了。 卖了五十文钱,连着张氏给他的一百文,他揣上,去了常去的赌坊。 张氏则一路跟着陆挺和李莱儿,到了李莱儿家门口,见他们进了一处宅子,张氏绕着宅子转了又转。 “没想到这姑娘竟然还是个有钱人,在镇子上住这么好的宅子。”张氏眉开眼笑,眼里都是算计:“等我儿子娶了她,我就搬过来住!” 李莱儿进了家,那种不安的感觉才消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陆挺关切地问:“怎么了?” 李莱儿摇摇头,轻松地笑笑:“我没事,走,吃饭去,吃完饭咱们去洗肥肠。” “你要不睡一下,我去。” “不用,一起去。” 薛宁也回来了,三人吃过了饭,薛宁就去集市上送饭。 李莱儿装好了两份饭,薛宁也把肥肠拿出来了,这次一共有八付。 “你们先去,我送好了饭,要是不忙,娘也去找你们。” 三人就此分别,李莱儿和陆挺提着东西出了城。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李莱儿回头,四处张望。 陆挺:“怎么了?” “没事。”李莱儿摇摇头。 二人出了城,到了河边,李莱儿洗肥肠,陆挺将渔网撒到水面上,时不时地过去看看。 张氏见他们到了河边,停留了很久,这才回家。 一座土坯屋,穷的叮当响。 付东林就在家,“娘,怎么样?” 张氏喝了一口水,兴奋地道:“他们每天下午都在河边洗东西。” “他们?有好多人?” “不多,就两个人。”张氏说:“到时候,想个办法把那男的支开,咱们就把那女的带回家。” “怎么带?她怎么可能会跟陌生人走。”付东林说:“干脆将人打晕了带回来。” “那要被人发现了怎么办?不行不行。”张氏眼珠子一转,立马就有了主意:“儿啊,咱们让她心甘情愿地来咱家。” 薛宁送了饭,就等两个女儿吃好,因着现在是午饭时间,来集市上买菜的人很少很少。 就连隔壁肉摊子,都用油布蒙了起来,人不知去向。 薛宁跟何胖子也不熟,她安安静静地守着摊子,等女儿吃完饭,然后就去了城西河边。 八付肥肠,非常难洗,好就好在水干净,又是流动的,洗起来也打井水方便多了,三个人洗了一个多时辰,这才洗好,鱼也捕到了十多条,三人满载而归。 第254章 一连几日都是如此。 直到有一天,陆挺发现自己的渔网破了。 “应该是被河底的石头刮破的。”陆挺惋惜地说道,“今天怕是要落空了。” “这渔网都很旧了,破了也正常,要不去买副新的吧。”李莱儿说。 “明天再买,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 “咱们刚来,也要花一个多时辰呢,你买来也很快,也耽误不了多久,还能多捞几条鱼回去,再说了,每天咱都在这,也没有啥事啊,我娘也快回来了,你担心啥。” 陆挺想想也是,“那行,你就在这儿,我马上就回来。” “去吧。” 两个人都不愿意耽误的时间,陆挺拔腿就往镇子冲,李莱儿继续低头洗肥肠,根本就没发现,有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慢慢地朝她靠近。 “哎哟。”一位老妇突然痛苦地大叫一声。 李莱儿抬头,就看到自己前方有一个挎着包袱的老妇人摔倒在地,痛苦地哀嚎着,“哎哟喂。” 她连忙过去:“大娘,你怎么了?” 张氏揉眼睛,浑浊的眼睛可怜的很,“刚才走快了,崴了脚,疼啊。” 李莱儿扶她:“大娘,你能站起来吗?我扶你起来。” 她扶着张氏在一旁石头上坐下,帮张氏揉腿,还没动呢,张氏就嗷嗷大叫:“别动别动,痛痛痛,好痛啊!” “那怎么办,大娘?要不我去帮你请个大夫来吧。”李莱儿道。 张氏摇头:“不用请大夫,又没伤到骨头,歇息两天就没事的。” “可你现在这么疼,你怎么回家呢?” 张氏用手指了指前头:“前头就是我家,不远,姑娘,你是个好心人,你能不能送我回家啊?” 李莱儿犹豫了。 张氏哭了,“姑娘,我是个好人,我是个寡妇,无儿无女,这不,刚去我爹娘坟头上上香回来,我孤家寡人一个,你要是不管我,我就要在这儿过两天了。呜呜呜。” “大娘,你别哭。”李莱儿心地善良,看不得别人受苦,看了眼岸边的东西,“大娘,你家就在附近吗?” “就在附近,很快的,一会儿就到了。” 李莱儿扶起张氏:“那行,大娘,我送你回家。” 张氏得意一笑,“哎,好,谢谢姑娘啊!” 今天摊子上还挺忙,薛宁忙活了好一阵子才去河边,到河边的时候,发现东西都在岸边,人却没看到一个。 李莱儿和陆挺都不在,应该是到附近去了,不然东西不会就这么放着。 薛宁蹲下,继续洗肥肠,陆挺买了崭新的渔网也回来了,二人说了一会子话,薛宁就问陆挺,“莱儿怎么没跟来?” 陆挺抛网的手一顿,猛地偏头看薛宁,“娘,五姐姐一直在这里,她没跟我去。” 薛宁也吓着了,“我来的时候,这东西都在岸边摆着,我没看到莱儿,我以为她跟你在一起呢!” 两个人将情况一对,知道情况不对劲了。 水很清,也不深,李莱儿会游泳,是不可能掉进河里的。 两个人也顾不得东西了,分开去找,一刻钟之后,二人重新在岸边见面,都没发现李莱儿的踪影。 两个人都怕了。 薛宁进城回家找,陆挺继续在周围找。 薛宁先回家看了看,家里没有,摊子上也没有,李想儿李念儿听说老五不见了,也赶忙收了摊子,一块出了城。 直到日落西山,还是没找到李莱儿的下落。 四个人碰面,都惊魂未定。 “娘,怎么办?莱儿能去哪里啊!”李想儿急哭了。 陆挺狠狠地甩了自己两巴掌,也哭了,“都是我不好,我要是不去买渔网,她也不会消失。” 薛宁也很急,但是现在不是着急的时候,找到李莱儿才是最主要的。 “陆挺,我跟你说,我到岸边的时候,东西就在岸边整齐地放着,这说明,李莱儿当时走的时候,很从容,没有遭人胁迫。”薛宁分析道:“她不是个不知危险的人,应该是出现了什么情况,让她自愿走的,东西没收,应该是觉得不要花太长时间。” 陆挺也恢复了镇定,按照薛宁的想法进行分析。 “娘,这前头不远,有一个村子。假设,若是五姐姐认为自己很快能回来,所以东西也不收拾,那她唯一能去的地方,就是前头的村子。”陆挺分析道。 “前头的村子……”薛宁看向村子的方向,“念儿,你去悦几楼,找钟老板,让她去巡检衙门找两个可靠的衙役,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让外人知道莱儿失踪的消息。” 女儿家的名声最重要,若是被外人知道李莱儿不见了,那群人还不知道要怎么说闲话。 “好。” “陆挺,我们再到前头的村子走一趟。” 三人去了前头的村子,村子口立了块木牌子,上面写着三个字,付家村。 只见村子里灯火通明,喜气洋洋,陆挺随便拉了个人问,那人就说。 “我们村一个三十岁的老光棍,终于讨到老婆了,邀请全村的人都去喝喜酒呢!” 第255章 讨老婆? “是哪家的姑娘?”陆挺追问道。 那村民摇摇头:“不知道啊,听说是个乞丐,无父无母,没有家,讨饭讨到付东林娘手上了。听说她就想找个婆家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我也是听付东林他娘说的,具体的也不知道。不过能娶到媳妇也是好事。” “啥好事啊!”他身边的媳妇倒不这么认为,“三十多岁了还没娶媳妇,又赌又喝,家里穷的叮当响,就两间破土坯,人家姑娘嫁给他,是倒了八辈子霉了。谁知道是捡来的还是骗来的。” “你这死婆娘,吃里扒外,老子打死你。” 夫妻两个骂骂咧咧走了,李想儿担心得不行,“我去看看是不是莱儿。” 李想儿就要冲过去看情况,被陆挺拦住了。 “三姐,咱们不能着急,不要打草惊蛇。”陆挺反倒镇定下来了,“娘,三姐,你们就装做外地人,给些喜钱,混进吃饭的人群里头,我去他家里看看。若真是莱儿的话,我就带着莱儿跑。 薛宁觉得这方法好,“那你注意安全。” “你们也要注意安全。”陆挺趁着天黑,跟着打骂的夫妻两个,找到了付东林的家。 两间破土坯屋,屋子后头还有一间木头棚子,就这屋子都透风的条件,木头棚子竟然还用锁锁住了。 陆挺觉得很不正常,可大锁很难开,就在陆挺一筹莫展的时候,就听到前头传来脚步声,还有说话声。 “你个死孩子,你还真要把她带出去啊?”张氏说,“要是让她跑了怎么办!” “娘,你放心,她跑不了的,我会把她的手跟我的手捆在一起,你就用布把我们的手缠住,若是旁人说起,就说她对我一见钟情,非我不嫁,爱慕我爱慕地很,半步都离不开我,生怕我不要她。” 付东林得意洋洋地笑,张氏听了之后也不停地说好,“儿子,你聪明啊,这样一来,之前村子里头那些看不上你的女人,要是知道比她们还要漂亮的女人非你不嫁,肯定悔的肠子都要青了。” “那是自然。”付东林得意地很,“娘,你去拿绳子和布条。” “行,儿子,你小心点。别让人跑了。” “娘,你就放心吧。”付东林淫笑:“娘,你别着急啊,慢慢来,我想洞个房。” “好好好。洞房好,洞了房,她想跑都不跑不了。” 陆挺在暗处听的,拳头都捏成了拳头。 他没声张,等到张氏离开,付东林打开了锁,淫笑着走了进去。 “美人,你男人来了,春宵苦短,咱们先洞房,洞完房我带你吃我们的喜酒去。” “呜呜,呜呜……” 李莱儿被堵住了嘴,捆住了双手双脚,缩在角落里,昏暗的月光,清楚地映照着她眼底的恐惧。 “呜呜,呜呜。” 付东林一步步往前走,她一步步往后缩,缩到了墙角,已经退无可退。 “呜呜,呜呜。” 李莱儿苦苦哀求,眼看着付东林淫笑着越走越近,衣裳已经解开了,露出了一身的肥肉。 李莱儿绝望了,豆大的眼泪落下,楚楚可怜。 付东林觉得越来越刺激,感官全部都凝聚在某一处,根本就没注意到,有个人偷偷地摸近了他,就在付东林要扑倒李莱儿的时候。 “咚。” 付东林不动了,僵硬倒地,一头栽在地上,晕死过去。 “五姐姐,别怕,是我。” 李莱儿一直闭着眼睛,直到听到熟悉的声音,还有熟悉的味道,将她搂在怀里,温暖又安全:“五姐姐,别怕,是我,我来了。” “小六子,呜呜呜,你怎么现在才来啊!我好害怕啊!”李莱儿抓着陆挺的衣袖,哭的稀里哗啦:“我以为我要死了。” 第256章 陆挺听的心都要碎掉了。 他一把将李莱儿搂进怀里,用力地将她按进自己的怀里,顾不上男女大防。 眼泪也不停地往下滴,滴落到李莱儿的脖颈里。 滚烫又灼热。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在这儿,你别怕,别怕,我在这儿啊!” “我保证,这辈子,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了,我保证,我保证。” 李莱儿的情绪终于缓和了些,“小六子,我相信你,我没事了。” “没事了就好。”陆挺将人背起,“我们现在离开这里。” “那他呢?”李莱儿指着头破血流晕过去的付东林:“小六子,他不会死吧?” 陆挺摇摇头:“不会,他死不了,就是晕过去了,我有分寸的。” “好,给他一点教训,看他还怎么害人,他跟他娘,真的坏透了。”李莱儿啐了一口,这才被陆挺背着离开。 他们二人走后,一道漆黑的身影盯着他们的背影许久,就算看不见了,那人也一直盯着他们,接着那人进了木棚子,捡起了陆挺砸人的石头。 黑衣人扬起带血的石头,高高地扬起。 “咚。”一下。 “咚。”两下。 “咚。”三下。 …… 血流了一地,溅了黑衣人一身,可他跟感觉不到似的,伸手摸了摸付东林的鼻翼,确定已经没有半点呼吸了,这才偷偷摸摸地离开。 前院子人声鼎沸,薛宁带着李想儿混在人群里头,还没等找到桌子坐下,就看到陆挺在朝她们招手,二人连忙过去,“怎么样?莱儿呢?” “我已经带她出来了,她很好,娘,我们回家。” 事不宜迟,三人快步离开,接上了李莱儿。 看到亲娘,李莱儿哭的更大声了,“娘啊,我以为我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李莱儿头发凌乱,上头还沾满了稻草,但是衣裳很整齐,薛宁这才放下心来,“莱儿,没事了,你安全了,我们回家啊!” “嗯。”李莱儿刚要走,陆挺就蹲在她面前,“五姐姐,上来,我背你回家。” “我不要,我会走。” 陆挺执拗地蹲着,就是不起身。 李莱儿听话地爬了上去,几人出了付家村,回到了大路上,李莱儿就说起了自己经历过的事情,将张氏骂了个狗血喷头。 陆挺听完也跟着骂,李莱儿像是找到了知音一样,你一句我一句,骂得别提有多高兴了,就连之前的恐惧也消散了不少。 见李莱儿活泼了不少,薛宁看了眼陆挺,长舒了一口气。 三人刚进城,就见于天福和于林急匆匆地赶来。 李念儿将莱儿失踪的事情跟钟青说了,钟青知道这个付家村。 好多无赖,进了他们的村子,不死也要扒层皮出来,于是便立马去找了于天福,但是没说李莱儿失踪的事,只说薛宁进了付家村,怕她被欺负,让于天福去照看点。 于天福见到薛宁平安归来,长舒了一口气,“钟老板让我去接你,好在你回来了,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薛老板,下次你别去了。” “好好好,不去不去。”薛宁当然不会再去了,“你们这么晚,还要出城吗?” “要的,我们还要去付家村一趟。” “是出什么事了?”薛宁问。 “出了大案,有个村民被人用砖头砸死了。”于天福说完,就带着于林急匆匆地出了城。 “人命案子啊,这可真是个大案。”薛宁看向李莱儿,就连李莱儿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问同样脸色惨白的陆挺:“小六子,你确定,他只是晕了吗?” “我,我只拍了他一下。”陆挺说,“不,不可能拍死他的!” 第257章 “什么?你拍那个人哪儿了?”薛宁着急地问,“你走之前摸了他的鼻息没有?” 陆挺也很紧张,但是他很笃定地说:“娘,我,我拍了他的脑袋。但是我只拍了一下,我知道我的力道,不会拍死他的!” 薛宁心扑通扑通跳。 直觉告诉她,这事儿大了,大了! 可她还是要宽慰孩子们:“别怕,兴许不是同一个人呢!” 可这世界上哪里会有那么巧合的事。 陆挺用砖头拍了个人,还有人同时用砖头拍了另外一个人。 薛宁推陆挺,“你带着莱儿先回家,想儿,我们回付家村再看看。” 四人分开。 李莱儿很害怕:“小六子,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陆挺往上拖了拖李莱儿,原本心情就七上八下的他,还在安慰李莱儿:“五姐姐,你别怕,不会有事的,有我在呢。” 有他在呢。 就算付东林真死了,那也是他的事儿,跟五姐姐没有任何关系。 “可……”李莱儿说不下去了,她默默祈祷。 那个人渣还活着,没有死。 不是都说,祸害遗千年嘛,那个祸害,一定活的好好的。 薛宁李想儿跟在于天福的后头又重新去了付家村。 她之前还咒骂他去死的,现在把话都收回来,求老天爷保佑,他一定要活的好好的。 薛宁跟在于天福的身后,到了付家村。 之前她们来过一次,自然知道灯火最旺,最热闹的地方是哪里,有村民在门口等于天福,卑躬屈膝地将人带到了人最多的地方。 那村民边走还边说情况:“他今天成亲,娶个捡来的媳妇,现在好了,他死了,媳妇跑了,你说晦气不晦气。” 薛宁听了后,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怎么都走不动了。 真是付东林吗? 薛宁不信,强撑着要亲眼看到。 张氏哭晕了好几次,这次又醒了,在地上撒泼打滚,哭爹喊娘。 “我可怜的儿子啊,我的东林啊,你死的好冤啊,好惨啊,东林,东林,那该死的怎么不砸死我啊!我的东林啊!” 付东林就躺在正中央,脑袋被砸了个大窟窿,周围都是已经凝固了的血渍。 “这是谁砸的啊?刚刚人还在有说有笑呢!” “真是狠啊,这是有什么仇有什么恨啊,砸了多少下啊,骨头都碎掉了。” 薛宁强忍着不受看了一眼,付东林的脑壳碎掉了一半。 “新娘子呢?会不会新娘子是凶手?”突然有人问道。 “只是那新娘子是个乞丐,外地的,现在跑了,到哪里找去?” “我觉得吧,那新娘子八成是个惯犯,故意装羸弱专门干杀人越货的勾当呢!” 张氏听了村民们的议论,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嗷嗷”叫地朝于天福冲去,“我知道那女的住哪里,我知道!你现在就去把那女人抓起来,砍了她的脑袋,为我儿子报仇啊!” 有个新妇疑惑地问:“你不是说那女的是外地的,没住的地方,讨饭来的吗?你咋又说知道她住哪里?” 这一句问话,像是石入大海,人人都心中有数,但是谁都不说。 那妇人的男人拉了拉她,狠狠地拍了她肩膀,“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旁边还有一些妇人,面无表情,但是手都捏成了拳头,听说那个女人可能是杀人凶手的时候,眼睛里的神色变化莫测,有些胆子大的,看向了自己身旁的男人。 那眼睛里的杀意,虽然转瞬即逝,但是却真真实实地存在过。 于天福是永丰镇的老百姓,自小到大就一直生活在永丰镇,自然知道付家村的秘密。 这个村子,有八成的女人,都是坑蒙拐骗来的。 整个村子都穷,又在山沟沟里,这个村子的男人,八成以上都好吃懒做,知道情况的外地姑娘根本不愿意嫁进来,那要打一辈子光棍吗? 不行。 女人不嫁人可以,男人不娶老婆,不行! 于是那些娶不上媳妇的男人,就将主意打到了一些女乞丐,女疯子身上,将她们强抢回来,也根本不需要她们做什么,能有个洞,供这些男人发泄兽欲,能给这些男人生孩子就成。 女乞丐,女疯子被抢光了,就将主意打到了那些路过的落单的姑娘身上。 强抢回来,将人像猪狗一样拴在猪圈里狗窝里,地窖里,等到她们疯了,癫了,生了一个又一个孩子,或者将腿打折了,确定她们跑不了了,男人才会将她们放出来。 那些正常的女人还会跑吗? 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折磨中,她们早就忘记了自己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就连完整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官府为啥不管? 管啊! 于天福来过付家村很多次了,帮着失踪姑娘的家人来这里找人,可暂且不说找不到,就算找到了,他们也根本没办法将失踪的姑娘带出去。 可能就是因为太多的媳妇是坑蒙拐骗来的,这个村子的人都很团结。 只要有人将他们骗来的新娘带走,全村的男人都拿着刀枪棍棒将官府的人团团围护,闹着叫嚣着,说是要把人带走了,他们就把人全部杀了。 一个不留。 一个媳妇带走了,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村子里的男人帮别人,就等于是在帮自己留住自己的婆娘,所以他们很团结,也说一不二。 于天福都怕他们了! 张氏抓住于天福的胳膊,“你愣着做什么?走啊,现在就去把人抓起来,砍了她的脑袋。” “她叫李莱儿,就住永丰镇的杏花巷。” 薛宁惊的几欲摔倒,于林下意识地就回头看了薛宁一眼,就那一眼,就有人指着薛宁喊。 “她是谁?她不是我们付家村的人。” 第258章 “对,她不是我们村子的。” 付家村的那群人,立马将薛宁团团围住,薛宁当下只庆幸一件事情,没有将李想儿带来。 于天福都被挤了出去,他见薛宁被人围攻,着急地大喊:“她是我亲戚,跟着我一块来的,你们快让开。” “不对,不对。”有个人记性好,指着薛宁说道:“刚才收份子钱的时候,这个女的就来过,还给了五个钱的份子钱。当时我只顾着收钱了,以为是谁家亲戚,不然谁会出份子钱啊!” “你究竟是谁?”那群胆大包天的村民手里拿着刀,棍子,指着薛宁,凶神恶煞,“你来这里做什么?” “那是我姨,我亲戚。”于天福在人群外头喊破了嗓子都没人搭理他。 “你亲戚来送份子钱做什么?” 做什么? 于天福正在想如何解释的时候,张氏认出了薛宁。 “哦,哦,是她,是她。”张氏指着薛宁大叫:“她是那个贱人的娘!就是她女儿,杀了我儿子的!快抓住她,抓住她。” 于天福和于林这下终于明白了。 原来是李莱儿失踪了,而且还是被付家村的人骗走的,钟老板怕影响姑娘家的清誉,所以才没说李莱儿的事,只说薛宁有事! 于林扯着嗓子吼:“你刚才还说那姑娘是个乞丐,无父无母!那明明就是你拐来的!” “拐来的又怎么样?那李莱儿整天跟着那么多男人勾三搭四的,水性杨花,不守妇道,也不会有人娶她,她这辈子肯定是要孤独终老的。我儿子还是个处男,能娶她,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竟然还敢编排莱儿的清誉? 薛宁大吼:“你住嘴!我女儿清清白白,光明正大,每天为了挣钱的事情奔走,辛辛苦苦,我不许你污蔑我女儿!” “对,要不是因为她还能赚点钱,不然谁要她啊!”张氏一副丑恶的嘴脸,仿佛她拐走李莱儿是她有好生之德! 付家村的人对坑蒙拐骗女子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这个女人的女儿杀了我儿子,乡亲们,你们可要为我做主啊!”张氏双膝一软,给全村人跪下了。 整个村子里头,一共有七八成的女子都是被拐来的。 他们的媳妇、儿媳妇,大都是拐卖来的。 若是不团结一心,只要有一个女子被解救出去,那么全村的女人会被救走大半! 在这个关头,他们像是拧成了一股绳子,出奇的团结。 他们将薛宁按住,五花大绑,于天福和于林想救都挤不进去。 付家村的村长还说:“二位于大人,我们看你们是当官的,我们不跟你们斗。但是这女人我们是一定要绑的,若是想要救她,那就拿她女儿来换!” “对,拿她女儿来换。”张氏喊道:“让她女儿给我儿子偿命!” “我们只给你们半天时间。”付村长黑着脸说道:“要是明天午时之前,你们还没有把那女人送过来,我们就要将她沉塘,一命抵一命,很公平。” 于福:“你们是打算杀人吗?” “她女儿都杀了我儿子,父债子偿,女债母偿,天经地义。”张氏吼道:“我儿子不能不明不白地死了,我要她偿命。” “要她偿命,要她偿命!”村子里的人振臂高呼,逼近余天福和于林。 付村长威胁于天福:“付大人,你是官,我们是民,我们也不敢拿你们怎么样,还希望你们尽快把那个女人送过来,不然的话……你们就等着给她收尸吧!” “堂哥,我们现在怎么办啊?”于林惊惧地问于天福。 第259章 于天福看向薛宁。 薛宁毫无还手之力,已经被捆住手脚,堵住了嘴。 “于林,我在这里保护薛老板,你回去报信。” “堂哥,这群人可是一群野蛮人啊!” “让你回去你就回去。”于天福往前走了几步,对付村长说:“让他回去报信,我留下来,陪薛老板一起等。” 付村长点头:“行,若是人带来了,我们就把你们都放了,若是人带不回来,于大人,您就亲眼看着她沉塘吧。” 说完一摆手,将于天福也捆上了,“于大人,得罪了。” 于林知道自己留下也没用,只得离开,“堂哥,你放心,我马上就回来。” 付家人将薛宁和于天福关在相邻的两间柴房里。 薛宁嘴里的抹布也被扯开了,她愧疚不已,“于大人,您没必要留下来的。这群人思想固执,愚昧无知,将女人和律法视为儿戏,我担心他们气头上,会对您不利。” 于天福并不在意:“您一个人在这,我不放心。钟老板和喜鹊让我保护您,我一定要说到做到。反正传话让于林去也行,不过薛老板,接下来该怎么办?” 薛宁目光如炬:“我不会把莱儿交给他们的!” 付东林拐卖了她的女儿,想要强娶她,被石头砸死,那是付东林活该! “大盛朝竟然会有这种地方,官府难道就不管吗?”薛宁很疑惑。 女人如草芥,律法是儿戏,他们怎么敢明目张胆地抢人! “管,怎么不管!”于天福叹了一口气,“二十年前这个村子,第一次诱拐女乞丐,没人报官,没人来寻,这群人尝到了甜头,于是就有了第二起第三起,到后面,女乞丐和女疯子没了,他们就开始劫持路过的女子。” “他们家人不来寻吗?” “寻,怎么不寻!”于天福叹气:“官府也寻到了这里,但是这个村子的女人大多数是来路不正,若是带走一个,就会带走第二个第三个,于是他们就联合起来,不准我们进村子,就算找到了人,也不让我们带走。” 于天福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光,眼神里写满了思念,“几年前,就有一个刚正不阿的衙役,为了将一个被拐卖的姑娘带出去,被这村子里的人活活打死了,可是哪怕他死了,那个被拐卖的姑娘也没有带出去,没过多久,那姑娘就疯了。” “官府就拿他们没办法吗?”薛宁并不知道,在大盛,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还有王法吗? 还有法律吗? 薛宁想起了杨薇说过的话。 他们那儿是法治社会,人人都要讲法律,谁都不能做坏事,不然就会受到惩罚。 就连她拿出去的五千六百块钱,都能原封不动地还回来,那刘欣还要跟她说对不起。 这可是把人打死了啊! “能有什么办法?”于天福苦笑道:“那么多人,根本不知道是谁打死的。这个说不是他,那个说不是他,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所以,他们就越发地猖狂了。” “要是能有人管住他们就好了。无辜的人就不会再遭遇不幸了。”于天福觉得自己是在痴人说梦。 怎么可能呢! “会的,一定会有人能管住他们的!”薛宁充满了希望。 黑夜终将过去,黎民就会到来,她相信,光明一定能够战胜黑暗,就好比,时代在发展,在更新,他们的子孙后代会过上越来越富裕的生活。 那里有法律,保护所有遵守法律的合法公民! 日头渐渐亮了,好多人一夜未睡。 第260章 钟青和喜鹊,还有于林在薛宁家里一晚上没睡。 “人是我砸的,是我砸死的!”陆挺直言不讳,“你要带人去付家村,我跟你去。” 李莱儿不同意,“不行,小六子,你是为了救我才不小心把他砸死的,而且他们要我去,我去!” “不行!”陆挺双目赤红,听到李莱儿说她要去,比自己去还要激动:“我不准你去!你去那个地方,你还有命活吗?” “我去了没命活,你去了就有命活吗?”李莱儿也站了起来,面对陆挺,他个头高了不少,李莱儿还要仰头看他,“这事儿因我而起,也该是我去!” “不行!” 两个人争执了许久,于林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钟老板,这到底怎么办啊?到底送谁去啊?” “送谁?一个都不准送!”钟青脸色铁青:“那付家村的人真的是不讲王法,拐了人家姑娘,自己死了还想要人偿命,那付家村冤死的人还少吗?马巡检难道真的不管吗?” 于林叹气:“他不是不管,他是管不了啊!我大堂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怕再出现这样的事儿啊!” 钟青也叹气。 于林的大堂兄,也就是于天福的亲哥哥,于天赐,热血英勇,善于破案,在马永康的带领下,破了不少大案,做了不少好事,是马永康的左膀右臂,更被马永康视作亲兄弟。 后来,马永康想要将付家村那些被拐卖的女子全部解救出来,让于天赐去打头阵,谁曾想,付家村的人丧心病狂,竟然将于天赐活活打死了! 马永康亲眼看到于天赐死在自己眼前,那幕惨状,马永康这辈子都忘不掉,后来,马永康就再也不去付家村了。 付家村的事情他也不再过问。 “那怎么办?”钟青扶额:“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付家村作恶嘛!” “陆挺,你做什么!” 李念儿李想儿突然大叫。 钟青和于林齐刷刷地看了过去,就见李莱儿晕倒在了陆挺的怀里。 陆挺将她打横抱起,放在床上,小心翼翼地给她盖上被褥,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看向屋内的其他人。 “于大人,麻烦带我去付家村。人是我砸死的,一人做事一人当,一命抵一命,我来!”陆挺坚毅地说道。 李想儿背过身去,擦了把眼泪。 陆挺又对李想儿李念儿说:“莱儿她性子大大咧咧,单纯善良,太容易相信别人,以后你们多看着她,别让她再去随便相信别人了。”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陆挺说完,回头看了床榻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出门了。 于林仿佛看到了几年前的大堂哥,就是这样英勇无畏,就连于林都不等,自己一个人无所畏惧。 那是去送死啊! 怎么会有连死都不怕的人呢! “钟老板,这怎么办啊?”于林着急地说。 钟青横了他一眼:“能怎么办?你赶快跟上去,保护好他和薛老板,我去找马永康。” “好好好。”于林去追陆挺。 钟青则带着李念儿去找马永康。 一大早地,门房却说马巡检在接待贵客,说今日谁都不见。 “不见?”钟青火了,“又有人要在付家村殒命了,是他的百姓,他不管吗?他是永丰镇的天,他不管,那永丰镇的老百姓还有活路吗?” 李念儿也当即跪下,“马巡检,求求您,救救我娘,救救我弟弟吧。” 门房认识钟青,好说歹说,钟青就是不给面子,在门口大声喧哗,还有李念儿的哭声,都传到了里头。 马永康正在跟一位贵客讨论排兵布阵、断案技巧,说到兴头上,有门房前来禀告,说钟青在门口大吵大闹。 “她吵什么闹什么?”马永康皱眉,语气中带有一丝无奈。 当年他新到永丰镇的时候,为人刚正不阿、做人做事一板一眼,得罪了镇子上很多有头有脸的人,马永康在镇子上几乎无法立足。 还是钟父钟母,替他出头,让他终于如鱼得水,这一份恩情,他们二老不要报答,就是在死之前,让马永康多照拂照拂女儿。 这样的要求,马永康当然同意。 钟青也是识大体的,从来没有找过他,除了那次和离,将刘云和刘家人赶出悦几茶楼,将他们贪墨了的银两追回来了不少,如今又来找他,还在门口闹…… “付家村又有一个男的拐骗了一位姑娘,那姑娘性子刚烈,胆子大,直接将那男的砸死了。” 砸死了? 马永康竟然笑出了声:“砸死了?那真是太好了,死的好啊!” 对面的周鸣闻言皱了下眉头。 一个镇子上的巡检,竟然说自己管辖下的老百姓,死的好? 周鸣原本还觉得这位马巡检有些过硬的断案本事,想来学学听听,可一看此人实在是枉为一镇之长,老爷还说这人刚正不阿,让他多走动走动。 “马巡检若还有事,那我就先告辞了。” 周鸣拱手,径直离开,马永康跟在后头想送,可周鸣故意加快步伐,马永康就耽误了一会儿,竟然就追不上了。 周鸣已经到门口了。 门口有个妇人在骂人,还有一位妇人在磕头。 “马巡检,求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我娘,救救我弟弟。” 周鸣已经走过去了,听到声音又顿住了。 他是习武的人,比普通人更敏锐,这个声音熟,他很快就想到了是谁。 “李四姑娘,怎么是你?”周鸣又走回去。 李念儿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老主顾,抹了一把泪,“周叔,我娘被付家村的人抓了,现在我弟弟要去换我娘回来,我来求马巡检,救救他们。” “为啥抓你娘啊?” “他们拐了我妹妹抓去做儿媳妇,我妹妹不肯,我弟弟过去救我妹妹,失手将那男的砸死了,于是他们就抓了我娘,让我妹妹过去替她,不然今天中午就要将我母亲沉塘!” 周鸣想起了马永康说死得好。 拐了人家姑娘,被打死了不是活该吗? 哪里来的脸抓人,还要将人沉塘。 周鸣脸色铁青,一言不发,重新走了进去。 马永康一路小跑,终于看到了周鸣。 人家朝他走来,第一句话就问。 “马巡检,付家村,是那个坑蒙拐骗女子,女子进去就再也出不来的付家村吗?” 第261章 陆挺快步跑到了付家村。 付家村的人全部都在村子里的晾晒场上,还有被五花大绑被捆在桩子上的薛宁,于天福是官,那群村民也不敢太造次,就将他绑在椅子上坐着。 “于大人,还没来人吗?”付村长指了指头上的天,“眼瞅着就快正午了。” 沉塘的笼子和石头都已经准备好了。 于天福挣扎:“付村长,求求您,卖我一个面子,不要伤害她!” “不伤害她也行,要么你让付东林死而复生,要么你把杀人凶手交出来,我绝无二话,立马放了她!” 人死怎么可能复生! 李莱儿是薛宁的女儿,她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女儿赴死。 果然,就听到薛宁说:“你们放于大人回去,我去死!一命抵一命,我来抵!”她抬头看天:“付村长,不用等了,将我沉塘吧!” 付村长站起身,“好,一命抵一命,东林死的也不亏,来人,将她沉塘。” 一声令下,村子的人那些男人开始将薛宁从柱子上解下来,然后在她脚上捆上了两块大石头,将她五花大绑,塞到了笼子里。 “不要,不要!”于天福大吼:“你们这是杀人,你们会遭到报应的!放开她,放开她。” 于天福使出了浑身解数,也没办法挣脱身上的绳子,他已经急红了眼睛,不停地挣脱。 “你们就没有敬畏之心吗?可以随意打杀,当年我哥哥就是被让你们活活打死的!”于天福歇斯底里,双目赤红,手腕因为用力挣脱,已经破了皮,流出殷红的血来。 “你哥哥?”付村长略微沉思,就想起来了,“哦,原来那个蛮子是你哥哥啊,我说怎么看你这么眼熟。” 他冷笑:“当年他差点拐走我们村里的媳妇,被打死了也是他活该!那女人跟个外男拉拉扯扯,水性杨花,要不是念在她肚子里已经有了我们村子里的后辈,我早就将她打杀了。哼,好在她也死了,免得玷污了我们付家村的清誉。” 全然不将人命放在眼里,仿佛那就是一只鸡,一只鸭,想杀就杀了。 “那是我哥哥的未婚妻!”于天福嘶吼:“你们这群人,利用别人的善良,将她拐到这里,欺辱她,玷污她,还让她怀上孽种,你们不是人,不是人啊!” 他坐在椅子上,就快要挣脱掉绳子的时候,有人上前一拳头打在于天福的脸上,将他打的口吐鲜血。 付村长冷笑:“当年我敢打杀了你哥,现在我就敢打杀你!一人一脚,把他打死。” “好。”那群人放下笼子,排成队,六个人一个队伍,上前你一脚我一脚,重重地踢打于天福。 薛宁被关在笼子里,拍打着笼子大喊:“别打了,你们不要打他,把我沉塘啊!” “之前杀你就够了,现在可不够了。”付村长狰狞地笑道:“你们破坏了我们付家村的规矩,就得死!” 张氏也上去踢了于天福几脚,“村长,谢谢你了,有他们两个给我东林作伴,我东林黄泉路上也不孤单寂寞冷了。” 付村长有点惋惜:“可惜了,要是能把那个女人抓来就好了,咱们村子还有好几个光棍没有娶老婆呢。” 那群村民一波又一波上去,一人一脚,将于天福被打的鼻青脸肿,薛宁喊破了喉咙,也于事无补。 陆挺跑到付家村,就听到薛宁的叫声。 娘出事了? 他拔腿就冲进去,没有半点犹豫。 于林跟在后头跑,冲到付家村门口的时候,他顿住了,退缩了。 这个村子,打死过衙役,最后还不了了之,白白死了,他要是进去,被村子里的人泄愤…… 第262章 他是家里的独苗苗啊,爹娘可就是他一个孩子,当年大堂哥死的时候,大伯大娘哭的都晕死过去了,要不是有二堂哥,他们估计就跟着大堂哥走了。 自己爹娘可就只有他一个儿子啊! 要是他有什么不测的话,他爹他娘要是也死了可咋办啊! 于林咬咬唇,躲到了一旁。 陆挺朝着声音的方向冲去,一去就看到薛宁关在笼子里,几个男人围着,正在踢打于天福。 于天福已经被打的血肉模糊。 付村长还在喊:“坏了我付家村的规矩,就得死,当年我们打死你哥,官府也拿我们没办法,现在打死你,我们也照样能全身而退。” 几十个人你一脚我一脚,都往于天福身上踢去,到底是哪一脚踢死他的? 抓谁去官府? 根本没办法定性。 因为人多,法不责众,且这个村子的人,都是癞子,他们敢跟官府叫板。 官府能将整个村子的男人都抓走吗? 不能! 所以他们才能恣意妄为,枉顾国法! “住手!” 陆挺冲了过去,飞起一脚,将围在于天福身边一个村民踢飞。 接着场面就乱了,那群人全部朝陆挺围攻,陆挺一个人,以一抵三四十人,刚开始还能应付,将那群人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可渐渐地,陆挺体力不支。 被人踢了一脚后,陆挺的动作就乱了。 渐渐地,失了上风,那群穷凶极恶的村民,将陆挺捆住。 薛宁冲着陆挺大喊:“你来做什么?谁让你来的啊!” 陆挺看向薛宁,“娘,人是我杀的,一人做事一人当!他们要抓的人也是我,付东林是我杀的,你们放开我娘。” “你杀的?”付村长笑:“你们这一家人还真是血浓于水啊,上赶子的来送死,好,那你说说看,你是怎么杀死的付东林。” 陆挺看向张氏,他已经被打的嘴里都是鲜血,笑起来越发地渗人。 “我知道那天晚上你跟你儿子说了什么。”陆挺说:“你儿子要带那女子去前院敬酒,你怕那女子会跑,你儿子说,让你去拿布条将她的手跟他的手捆在一起,然后用布包着,伪装成他们两个手拉手的假象,若是旁人问起,就说那女子爱慕你儿子爱的深沉,生怕你儿子不要她,一时半刻都不能分开。” 张氏瞪大了眼睛。 “你又说,要让村子里那些当初拒绝你的女人看看,你儿子找了个比她们还要好看的女子,她们肯定悔的肠子都青了。” “没错,没错,那天晚上我跟我儿子说的就是这些。”张氏嚎啕大哭:“好哇,是你杀了我儿子。” “没错,是我杀的。”陆挺阴仄仄地道:“你儿子进了木棚子之后,我就拣了一块砖头,趁他不备,从后面偷袭他,将他砸死了。” 张氏嚎啕大哭,指着陆挺说:“村长,就是他,就是他砸死了我儿子啊,他就是凶手啊!” 付村长:“你们还等什么,还不将他抓起来。” 村民们一拥而上,将陆挺抓了起来,五花大绑。 “张氏,你打算怎么办?”付村长问张氏,“要杀要剐都听你的。” “我儿子是怎么死的,我也要他怎么死。”张氏手里捏着一块砖头,“我也要砸死他。” “不。”薛宁嚷道:“他只打了你儿子一下,他走的时候你儿子还有气,陆挺,付东林不是你砸死的,你说话啊!” 陆挺笑着看向薛宁,他已经被打的鼻青脸肿,口鼻流血。 “娘,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情,就是做了您的儿子,哪怕时间这么短,若是有下辈子,我还要做您的儿子!” 第263章 “废话那么多,你还我儿子的命来!”张氏捏着一块砖头,高高地举起,面目狰狞地落下。 “不要啊!”薛宁大吼,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不忍心再看。 “嗖!” 突然空中传来一声利箭破空的声音,接着就是张氏的惨叫“啊……我的手,我的手啊!” 薛宁睁开眼睛,就看到张氏捂着自己的手,痛苦地在地上打滚,惨叫。 一支箭将她的掌心射穿,鲜血汩汩流出,很快就染红了她的白衣裳。 “什么人?”付村长看向箭射来的方向,就见马永康带着一群衙役过来。 算算看,也不过十来人而已。 付村长压根就没将这群人放在眼里,“将他们都围起来。” “是。”全村共有八九十位壮劳力,大男人,马永康不过区区十来人而已,力量太悬殊了,付村长压根不将对方放在眼里。 很快,这群人将马永康包围起来。 马永康看看于天福,再看看陆挺,已经被打的皮开肉绽,口吐鲜血了。 “这是做什么?付村长,他可是我的衙役,你们竟然公然殴打官员。”马永康身子都在抖。 当年于天赐也是这样,活生生地被打死的。 于天福睁开眼睛,马永康搂着他:“我来了,天福,你不会有事的。” “大人,救救,救救他们吧!” 于天福看向薛宁,陆挺,还有一些目光没有半点神采,像是木头人一样的妇人。 “马大人,我就卖你一个面子,带他们走可以。”付村长下令将薛宁放了出来,薛宁奔向陆挺,将他抱在怀里:“陆挺,陆挺。” “娘。” “你们都可以走,就这个叫陆挺的必须留下。”付村长指着陆挺说道:“他杀了我们的村民,必须一命偿一命!” 一命偿一命? 马永康怒吼:“当年你们打死天赐的时候,怎么不说一命偿一命!你们要给付东林偿命,谁来给天赐偿命!” “马大人,没人不让你给于天赐偿命啊,这么多人,你要谁给于天赐偿命呢?” 付村长指了指前头那八九十位村民:“你看谁不顺眼,你就带回去。大家有没有意见啊?” “没意见,没意见啊!”那些村民哈哈大笑,“抓我呗。” “抓我抓我,当年我也踢了他一脚。” “我也踢了。” “你们!”马永康气急,这群人是料定了他不会随便抓人走,所以在这耀武扬威。 老百姓可以乱说话,但是官兵不可以。 不仅不可以乱说话,更不可以乱抓人,没有证据就将人拿走,若被人拿捏住了把柄,这头上的帽子可就保不住了。 “不抓?”付村长得意地笑:“你不抓那就请你们离开。” 有村民去拉陆挺,薛宁攥着陆挺不撒手。 “你们不要动他,别动他。我愿意用我的命,换他的命!求求你们,别动他。” 陆挺眼睛都被打的充血,错愕地望着薛宁,“娘。” “陆挺,娘不会让你出事的,娘一定会想办法让你活着。”薛宁抚摸上了戒指。 刚才她被关到笼子里的时候,她没想过要躲进白房间里,她怕自己突然消失会让这群人起疑。 但是现在,她顾不得那么多了,虽然知道在白房间里也不能带她去个安全的地方,再出来,还是回到此时此刻,但是她还是要带他进去。 陆挺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娘,能当你一个多月的儿子,我已经死而无憾了。” “挺儿……” “娘,照顾好自己,照顾好莱儿,以后……”陆挺眼眶酸涩,声音哽咽,“一定一定要给她找一个很爱很爱她,她也很爱很爱的人,告诉她,一定要幸福啊,把我的那份幸福给她,都给她。” “挺儿。”薛宁无言,付家村的人强行将陆挺拖走,薛宁拉都拦不住。 不远处,就有一道瘦小的身影,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这么重情重义的男儿,你们要是敢动他,老子跟你们拼了。”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伴随着脚步声。 整齐划一,来了…… 付家村的人看了过去,就见一群人手握长枪奔跑而来,步子整齐划一,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老百姓。 有两百多人,直接将付家村的人都围了起来。 “你,你们要干,干什么!”付村长怕了,“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你们还想要杀人不成,镇子上的巡检就在这里,你们都不要乱来,马大人,快,把他们都抓起来。” 薛宁认出了周鸣,他就骑在高头大马上,背上还背着一柄弓箭,刚才射穿张氏的箭矢,应该就是他射来的。 “怎么?以多敌少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现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了。”周鸣暴怒道:“你们杀死于天赐的时候,怎么不说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了。来人,将付家村这群人全部都抓起来,全部押入大牢,好好地审一审,当年到底是谁踢死的于天赐!” “是。”那群手握长枪的人去抓付家村的村民,他们还以为自己能顺利逃脱,或者联合起来将这些人赶走,可动手了才发现,他们根本就不是这群人的对手。 “他们,他们不是普通人啊!”有村民叫嚷:“他们好像是当,当兵的!” “好眼力啊!”周鸣冷笑:“想当年,他们在战场上砍敌人脑袋的时候,你们还在抓青蛙呢!” 第264章 付家村的那些男人,仗着年轻是个健全人,竟然大言不惭。 “大家都别怕,他们虽然是当兵的,但是你看看他们,老的老,残的残,他们手上有家伙,我们也有,别怕他们,大家跟他们拼了!” “拼了!” 付家村的这群人,拿起家伙,不要命的跟这群人搏斗。 周鸣带来的这群兵,他们有的确实年纪大了,还有的腿瘸了手断了,还有的眼睛瞎了一只,耳朵少了一只,但这些残缺,都是他们为大盛为百姓拼死搏斗的勋章。 周鸣的军队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地就将这群人给镇压了。 付村长看的目瞪口呆,“怎么会,这怎么可能!” 当年马永康带着比他们付家村还要多的人前来,不还是被他们打的落花流水嘛! 周鸣坐在马上,望着瞠目结舌的付村长冷笑:“老人家,这老虎年纪大了,也还是老虎。不会成为病猫的。” “将这个罪魁祸首拿下。” 周鸣听马永康说了,最先去外头诱拐女乞丐的,就是这付村长。 他儿子是个傻子,二十多岁了还会尿床,谁愿意把自己家的姑娘嫁过去,于是付村长就抢来了一个女乞丐。 那女乞丐无父无母,不会有人来寻她,后来村子里没有媳妇的人也如法炮制,到后面,女乞丐女疯子都被抢完了,于是就开始打正常人家姑娘的主意。 人家有家人的姑娘,家人找来,付村长为了不让官兵将自己的儿媳妇带走,于是召集全村的人一起抵制官兵。 这歪风邪气,都是这个姓付的带起来的。 “是。”几个官兵很快将付村长五花大绑。 局势很快就变了,张氏捂着还在流血的手在地上打滚,撒泼。 “你们这群当官的当兵的不把老百姓当人看啊,我们就算拐人有错,可他们砸死我儿子就没错了吗?你们要是包庇杀人凶手,我就去县城,去府城,去京城告御状,我就是拼了我这条命,也要为我儿子报仇!” 马永康起身,来到了张氏跟前,“你放心,我们秉公执法,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他带来了仵作,仵作检查付东林的伤口。 张氏叫嚣:“都是他砸的,他自己都承认了。” 仵作检查完,“马巡检,死者没有中毒迹象,全身上下只有头部有伤口,头骨被砖块砸的粉碎,是被砖头砸死的。” 马永康问陆挺:“付东林是你砸的?” 陆挺点头:“是,是我砸的。” “听到没有,他都承认了。”张氏喊道。 薛宁扶着陆挺跪下,“马巡检,我承认,付东林是我砸的,但是我只砸了他一下。” 只砸了一下? 马永康看向仵作,仵作坚定地说:“只一下不可能将头骨砸的粉碎,那分明是砸了好多下,死者的伤口里还有砖块的碎屑。” 陆挺也很坚决:“我只砸了他一下。” “那有没有这种可能,他力气太大,一次就将我儿子的头骨砸粉碎了。”张氏问道。 仵作略一沉吟,“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听到没有,大人,他说了,力气大一次性也是有可能将头骨砸的粉碎的。”张氏提着受伤的右手,跪在马永康的面前:“大人,你一定要为我儿子做主啊!” 马永康看向陆挺:“你确定,你只砸了一下?” 陆挺点头:“我确定,我只是将他打晕了,根本不是打死了,力道我自己有分寸的!仵作大人,当时我砸付东林的那块砖头,我丢掉的时候,那块砖头完好无损,根本没有碎屑掉落。” 第265章 没碎屑掉落,证明力气不大。 马永康再次看向死者,“仵作,你再去好好地检查下死者的伤口,看有没有其他的发现。” “是。” 仵作再次查验尸体。 周鸣则带了一部分人,挨家挨户去将被诱拐来的妇女解救出来,全部都集中在晾晒场上。 晾晒场,分成了三部分。 一部分是马勇康在断案,一部分是官兵看着付家村的男人,另外一边则是那群被诱拐来的妇人。 付家村的男人见自己的婆娘被带了出来,叫嚣道:“那是我婆娘,你们不准碰我婆娘。” “你婆娘?你娶人家的时候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女方同意了吗?是八抬大轿吗?要是一个都不满足,你们这就是拐卖人口,要蹲大狱。” 周鸣一句话,就将那些想要张嘴的人给说闭嘴了。 其中有一个妇人形容枯槁,扑通跪下:“大人,我是被他抢来的,我跑了好多次,最后都被他们抓回来,还打瘸了我一条腿。” “大人,我也是被他们拐来的,我想跑,他们就拿铁链锁着我,让我跟在猪圈里睡了三年啊!” “还有我……” “还有我!” 一声声哭诉,诉说着她们悲惨的过往。 周鸣朝那一张张脸看过去,她们有的人在哭,有的人在笑,有的人木然。 笑的人拍手,扯着头发:“好玩好玩,真好玩。” 木然的人则是痴痴呆呆的,呆愣地看着某一处,眼神没有半点光彩。 那是些痴子,傻子,她们连哭都不会哭,更不知道自己遭受了怎样的炼狱。 就在这时,仵作也有了新发现,“巡检大人,有新发现。” “什么?” “死者凝固的血液里,有一根头发。” “不是死者的?” “绝对不是。”仵作笃定地说,“这头发轻轻一扯就掉了,而且,粗细跟死者完全不一样,手感也完全不一样,一个细软,一个粗硬。而且,跟嫌疑人的头发也不一样。” 陆挺的头发也很粗,跟死者身上的头发不一样。 “会不会是他娘的?”马永康看向张氏。 仵作去扯了一根张氏的头发,摩挲了下,“似乎是一样的,但是这头发上浸染了血渍,还是清洗干净再来下结论。” 仵作让人拿来一碗清水,将在死者伤口上找到的头发放进碗里洗掉上面的血渍,再取出之后,都不用对比了。 “这也不是死者母亲的头发,巡检,您看。” 就见仵作捏着两根头发,肉眼看过去,就知道不一样。 “这根头发是死者母亲的,是黑的,可这根头发,是花白的。巡检,这根头发也不是死者母亲的,按照只有这几个人近距离接触过尸体来看,还有一个人,近距离接触过死者的尸体,说不定就是杀人凶手。” 花白色的头发? 陆挺想到了个人,他惊愕地瘫坐在地,随后又摇头,苦笑连连。 怎么可能,怎么会! 马永康:“还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 “没错。头发花白,最起码五十岁以上。” 付家村的妇人马永康看了看,都没见到有头发花白的,就在这时,突然有个妇人在尖叫。 “帽子给我戴,我要帽子,我要帽子。” “放开,放开。”一个穿黑色衣裳的妇人在叫,她还戴了一顶惟帽,将脸遮的严严实实。 “帽子给我,给我。”抢帽子的妇人是个傻子,看中了别人的帽子,非要要。 那黑衣人想跑,却被疯女人死死地拽住,她力气大极了,黑衣人动都动不了,帽子也被疯女人扯下来了,露出了一头花白色的头发。 第266章 陆挺望着来人,眼睛都不会转了。 “快看,那个人,就是一头花白色的头发。”仵作叫道。 马永康早就看到了,“快,将她抓住。” 薛宁看到来人,也愣住了,“是她,怎么会是她!” “你是谁?”马永康问:“她是付家村人?” 张氏摇头:“不是,我不认识她。” “不是付家村人,你在此处做什么?”马永康让仵作去验头发,仵作扯了根黑衣人的头发,然后禀告:“巡检,有八成相似。” 他都没说十成。 马永康眸光陡然狠厉,“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会在此处,你的头发,为什么会在死者的身上,若是不说清楚,那就带你回衙门了。” “娘。” 一个声音细软,低沉,却清楚地传到了马永康的耳朵里,声音是陆挺的,马永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喊她什么?” “我不是你娘。”陆母面目狰狞,歇斯底里:“我早就不是你娘了,你这个扫把星,你怎么死不了,你为什么不死!” 她低下头,望着自己的双手:“我都已经将他给砸死了,嫁祸给你,为啥这样你都死不了!” 马永康:“……所以,付东林是你杀的?” “是我杀的,你们为什么要来多管闲事,你们要是不来,他早就被付家村的人打死了,为我儿子报仇了,你们为啥要来!” “都怪你们,都怪你们!” 陆母歇斯底里的嘶吼,对着陆挺不停地诅咒他。 像是一头盛怒的野兽,完全没了理智。 “你怎么死不了。” “我让你去给孙小三背锅,你死不了。” “我给你下老鼠药,你也死不了。” “我砸死他,嫁祸给你,你还是死不了。”陆母状若癫狂,“我捡起你砸他的砖头,砸啊,喷了我一脸的血,我再砸,我就听到他的骨头裂开了,我砸他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那砖块砸在你的头骨上,我儿子是不是能活过来!” “你死了,我儿子就活了。” 陆挺绝望。 他早就对陆母不抱有任何的希望了,所以,得知她杀死付东林嫁祸给他只为让他死的时候,他除了最开始的吃惊,后面的痛苦,到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的触动了。 “我没死,让你失望了。” 薛宁的心都要碎掉了。 她将陆挺搂进怀里,搂的紧紧的,用自己的温度温暖被陆母伤的冰冷的陆挺。 “我告诉你,陆挺他不会死的。不仅不会死,他还会活的好好的!” 薛宁搂着陆挺,恶狠狠地瞪着陆母,目眦欲裂,“你不爱他,没关系,他不稀罕。他有我爱他,有我女儿们爱他敬他,以后有妻子爱他,有孩子爱他,有无数的人爱他,他会活的好好的,他会健康幸福平平安安一辈子。” 她抬头,看向蔚蓝澄澈的天空,高声喊道:“老天爷,你听到了没有?我儿陆挺,你一定要保佑他,衣食无忧、儿孙满堂、长命百岁。” 薛宁用最大的声音,说着最真挚的祝福,盖过陆母的诅咒。 陆挺听到那些,再也不看陆母,窝在薛宁的怀里,汲取着薛宁身上的温度。 原来娘的怀抱,是温暖的,不是冰冷的! 陆母被衙役带走了,她走还在诅咒:“陆挺,我诅咒你,这辈子找不到自己的亲爹亲娘,一辈子碌碌无为,横死街头,无人收拾。” 薛宁看向老天爷,又指向陆母:“老天爷,看到没有,这种缺德的人,才该享有她自己说的那一切福报。” “啊……”陆母还在叫:“陆挺,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你亲爹亲娘是谁吗?” 陆挺不为所动:“不想。” 陆母被带走了,陆挺是无辜的,薛宁带着陆挺离开。 至于付家村的那群人…… 会有周鸣和马永康善后,薛宁不用管。 马永康派了衙役送陆挺和于天福离开,薛宁搀扶着陆挺,于天福问衙役,“怎么不见于林?” 衙役反问:“他不是跟陆挺一起回来的吗?” 几人看向陆挺,陆挺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堂哥,你没事吧?”于林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了出来,扑向于天福,哭的稀里哗啦:“他们怎么把你打成这样了?” “你,你去哪里了?” 于林身上完好无损,“他们没有欺负你吧?” 被打的头破血流的堂哥,出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他有没有事,躲在付家村门口的于林,有些不好意思。 “我,我没事。” “没事就好,不然我还真的不知道怎么跟二叔二婶交代。”于天福说完,就闭上了眼睛:“我歇一会儿。” 薛宁搀扶着陆挺,母子两个搀扶着往前走。 “你真不去问问她,你亲爹亲娘是谁吗?”薛宁问:“她杀了人,怕是逃不脱死刑了。” 再不去问,等陆母被砍头,再没有机会知道亲生父母是谁了。 这茫茫人海,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陆挺根本不在乎:“我不问,或许他们已经认定我死了,也有了新的孩子,我不想去打扰他们的生活。” “陆挺!” “陆挺你这个王八蛋,你竟然敢打我!” “陆挺,我再也不理你了。” 陆挺抬头,眼睛里灿如星辰:“五姐姐。” 李莱儿飞奔而来,径直朝陆挺扑去。 薛宁喊破了喉咙,都阻挡不了李莱儿扑进了陆挺的怀里。 陆挺身子晃了晃,却还是稳稳地接住了李莱儿。 “我的祖宗,你轻点,陆挺受了好重的伤。”薛宁惊呼。 李莱儿还没有说话,陆挺就先开口:“娘,五姐姐,我没事,我好的很。” 仿佛被打的头破血流,只是挠了个痒痒而已。 第267章 李莱儿抱着陆挺,嚎啕大哭。 一边哭还一边骂他:“你竟然敢打我,你怎么敢的,你好大的胆子,弟弟打姐姐,你倒反天罡!” “你打我,看我怎么收拾你,以后活儿都你干,我就享清福。” 骂着骂着就成了哭诉,“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是为了救我才打的他,一切都是因为我,你还要替我去顶罪,要是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办啊!” “陆挺,你让我怎么办啊?” 李莱儿呜咽地哭,扯着陆挺的衣袖哭得肝肠寸断。 “呸呸呸。”薛宁连呸了三声:“说什么胡话呢,陆挺好着呢,一点事儿没有,赶快呸三下,小孩子不懂事乱说话。” 李莱儿吸吸鼻子,连“呸”了三下,把眼泪擦干,破涕而笑,“真的没事了吗?杀人凶手找到了吗?” 陆挺沉默不语。 他该怎么跟她说,是他的养母杀死的付东林,就为了嫁祸给他。 薛宁拍拍疑惑的李莱儿:“走吧,娘慢慢地跟你说。” 三人往镇子上去,走到河边,李想儿李念儿终于上气不接下气地赶来了。 “我,我的小祖宗,你跑,跑那么快做什么!”李想儿跑的气喘吁吁,直不起腰来。 李念儿也大口大口地喘气:“我,我就说了吧,她肯定跑,跑这里来了。” 李想儿喘匀了气,“我在家看着她,就去上个茅房的功夫,她人就不见了,还是念儿聪明,说她会来付家村。你果真在这里。” “陆挺在这,想都不用想,她肯定会来这。” 五姐姐是特意来寻自己的? 陆挺眼睛一亮,“五姐姐。” 李莱儿被说的有些脸红,“三姐,四姐别说了。” “那你也得跟我们说一声啊!让我担心的魂都飞了。”李想儿气恼的不行。 李莱儿噘嘴:“这,这不是怕来不及嘛!” 她不能让陆挺去认罪,该认罪的也是她,陆挺为了救她才砸的人,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陆挺受罚。 “他是因为救我才受的罪,我不能让他一个人独自面对,我应该陪着他一起。” 薛宁拍拍李莱儿的肩膀:“好样的。” 陆挺低着头,勾着唇,被陆母伤的心在一点点的愈合。 等回到家,李盼儿和陈和松就在门口翘首以盼,见到他们回来,连忙迎了上来,“娘,你们回来了,究竟出什么事了。” 他们在大槐树村收野菜,突然收到消息说家里出事了,让他们赶快来一趟杏花巷子,他们就赶忙过来了,来了家里却没有人。 他们到集市上去寻了,旁边的人却说薛宁她们今天没过去,周围的邻居也都是不熟的,问了也是白问。 两个人只好等在家门口。 “没事,回家再说。”薛宁避开陆挺,将发生的事儿说了。 包括李莱儿被拐骗,陆挺为了救她砸了付东林,陆母趁着他们逃跑,砸死了付东林嫁祸给陆挺…… 陈和松并不知道之前陆母下老鼠药要毒死陆挺的事情,听到这里,嘴巴都张成了“哦”形:“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 薛宁并没有说陆母不是陆挺的亲生母亲一事,“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吧。” 李盼儿也不知道,闻言竟然哭了,“那他肯定很可怜,就算生母不爱他,那也就罢了,生母竟然想要他死,既然不喜欢他,干嘛带他来这个世上呢!” “怎么会有不爱孩子的母亲呢!” 李想儿李念儿是知道的,都垂头叹息。 薛宁说:“陆挺她娘杀人证据确凿,等案子审出来,估计就要砍头了,以后陆挺就只有我们这群亲人了,好好地待他,别让他在这个家不自在。” “娘,你就放心吧。”李想儿李念儿连忙说道:“我们一定会把他当亲弟弟一样。不,比亲弟弟还要亲。” 陆挺可比李耀祖好多了,就凭这次陆挺独自一个人去顶罪,不让莱儿受到一丝一毫的风险,这个弟弟,她们认定了。 李盼儿和陈和松也都一样,“娘,你放心,我们会好好对他的。” 这孩子,重情重义,值得他们真心相待。 薛宁和孩子们在这边说着话,李莱儿也在屋内给陆挺处理伤口。 “疼吗?”李莱儿捏着药瓶,轻轻地撒在伤口上,药粉没有均匀,她必须得用手轻轻地抹均匀。 李莱儿已经轻的不能再轻了,可是等指尖触碰在皮肤上时,她还是感受到陆挺的身子在轻颤。 “对不起,是不是弄疼你了。”李莱儿连忙收回手,豆子大的泪珠滴落在陆挺的身上,滚烫灼热。 陆挺安慰她:“没有,五姐姐,不疼,真的,一点都不疼。” “怎么会不疼呢!”李莱儿手落在陆挺肌肤上一寸的地方,一点点游移,所到之处,就没有一块好肉。 到处都是青紫红肿流血。 一个时辰前,在她面前还好好的人,现在身上都没有一块好肉…… 李莱儿心疼地扑在床边:“陆挺,都怪我不好,怪我太相信别人,这才上当受骗,要不是你救了我,我现在估计想死都死不成!” 当时那个场景…… 付东林脱衣裳,淫笑着一步步朝她走来,他扑过来时那狰狞的模样,李莱儿光是想想,就不停地打寒颤。 陆挺看她在颤抖,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一把将李莱儿抱住,柔声安慰她,“别想,什么都别想。你好好的,你活的好好的!坏人已经死了,咱们都活得好好的!” 陆挺搂着李莱儿,拍着她,将她的不安渐渐地驱散,“别怕,我在呢,我向你保证了,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到半点伤害。你,相信我吗?” “当然!”李莱儿哭着鼻子,“我当然相信你。” “你要多吃饭,长的高高的,壮壮的,力气大大的,就有能力保护我了。” “好。” “还有……” “好。” 李莱儿无论说什么,陆挺都宠溺地望着她,不停地说“好”,也终于哄得李莱儿不哭了,两个人相视一笑。 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不一样了。 第268章 镇子的衙门里,马永康和于天福一块审讯陆母。 “姓名,年龄,哪里人氏。” 陆母不说话。 执笔的差役又问了一遍,“姓名,年龄,哪里人氏。” 陆母还是不说话。 连最基本的信息都问不出来,马永康气极,拍案而起,“你不说别以为你就能逃脱罪责,我告诉你,这次你的人头是砍定了。” 陆母终于抬头,看向马永康:“你的意思是,我要死了,是吗?” “哼。”马永康冷笑:“你打死了人,你以为你还能活?” “要死啊?”陆母喃喃自语,突然又笑:“我终于要死了,终于可以死了啊!” 越笑越大声,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接着吐出一大口鲜血,她望着马永康,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我终于可以死了啊!” 哪里有人想死的! 马永康:“别以为你疯疯癫癫,就可以逃脱罪责,姓名年龄,哪里人氏通通报上来。” “我就不说。”陆母阴恻恻的笑,笑容诡异的很,“我就不告诉你。” “你……”马永康气极,又要拍案而起。 于天福身上的伤已经处理好了,他拉了把马永康:“巡检,让我来。” 马永康坐定,就见于天福起身,慢悠悠地跟陆母说。 “你不说你的名字,那阎王爷怎么会知道你是谁呢?” 陆母愣了下,马永康也愣了下。 这怎么又跟阎王爷扯上关系了? 于天福继续说:“阎王爷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就是个无亲无友的鬼魂,他会将你判定为孤魂野鬼,到那个时候,你的亲人,你的孩子又怎会知道是你呢?” “你不是很想见你的孩子嘛?你不说名字,他怎么知道是你呢?我听老人说过,孤魂野鬼不会说话,只有名字跟随它,让它找到亲戚朋友,也好让后人祭祀。” 陆母眼睛蓦然瞪大,她抓着铁链喃喃自语。 “我的孩子会不知道我?” “是,没名没姓的人,没有一个亲人。” 只见陆母突然仰头,“我说,我叫叶巧珍,今年四十二,我是梧州人。” 叶巧珍。 于天福回头看了眼马永康,马永康赞许地点头,牢房外头,押送一批付家村的人回来的周鸣,也看到了于天福如何让罪犯开口。 他赞许地点点头,这个差役,有勇有谋。 执笔的衙役将信息全部记下,很快,一份笔录就做好了,他念了一遍,叶巧珍在上头按上了手印。 她还问衙役:“我按了这个,是不是马上就要死了?” 衙役笑她:“就那么想死?没门,要等上头判你死刑,最起码也要等到秋后了。” 等上头判死刑? 叶巧珍瞪大了眼睛,尖叫道:“你说什么?还要判?谁来判?不是我认罪了就可以去死了嘛!” “谁来判?自然是管你案子的人来判。县城?府城?还是京城,就看办这案子上峰会怎么办了。” 叶巧珍突然跟疯了似的:“把罪证给我,我不认罪,我不认罪!给我。” 她状若癫狂,要去撕扯认罪书,好在衙役躲避及时,不然真的就被她给扯破了。 “现在不认罪?晚了。你认罪书已经签了,证据确凿,你就等着秋后问斩吧!” “不不不!让我现在就死,我现在就去死!”叶巧珍癫狂地吼叫,整个大牢里传出她歇斯底里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衙役将案卷的交给了马永康,并且还把叶巧珍临到头了要翻供的事情说了。 “为什么要翻供?”马永康好奇地问。 “她问属下,能不能现在就死,我说不行,要等上头判,她就问属下,谁来判,属下就说,要么县衙,要么府城,要么京城,她就突然跟疯了似的,说她不认罪。” “哼。”马永康冷哼:“那就偏偏不如她的意。准备一下,将案卷尽快送去给王大人。” “是。”衙役准备卷宗去了。 “听说王大人就快要升迁了。”马永康对于天福说:“兴许能赶在他离开之前,判了这件案子。” 这种不是很恶劣的案子,一般不会送到府城或者京城去,除非上面的人特别关注,这才会让下面将案卷传上去。 这件案子也就是普通的杀人案,在王大人的手上,就能将叶巧珍的死刑定下来。 “罪证确凿,死有余辜!”于天福龇牙,牵扯到了伤口,他疼的龇牙咧嘴。 马永康笑他:“刚才让你去上药,非不可,白疼这么久。” “能让罪犯认罪伏法,这点疼算什么!”于天福说。 “说得好。”周鸣走了过来,赞许地看了眼于天福:“说得好啊,能让罪犯认罪伏法,男子汉大丈夫,这点疼算的了什么!” “周副将。”马永康连忙拱手。 于天福并不认识周鸣,见马永康都毕恭毕敬,还称呼他为周副将,再联想到他带了那么多老弱病残的军队,便也知道了点他的身份,也赶忙拱手见礼。 “别那么多礼。”周鸣摆摆手,“能把付家村这颗毒瘤揪掉,马巡检,你该请我喝酒吧?” “应该的应该的。”马永康就差给周鸣跪下了,“付家村一直是我一块心病,这次若不是周副将能出马,怕是又要无功而返了,甚至还会牵连到无辜之人。” 周鸣叹了一口气,事情的前因后果,他也差不多知晓了。 “这世间竟然有如此狠心之人,那孩子也是吃苦了,能独自一人勇闯,以一抵三四十人,还将对方打的落花流水,这也是一颗习武的好苗子啊!” 马永康:“周副将这是看中了陆挺那孩子?” “我不仅看中了他,我还看中了这位。”周鸣拍拍于天福的肩膀:“你刚才审讯叶巧珍,我全程都看到了,不错,有智谋,若是能跟我一起……” “哎,周副将,这可不行啊!”马永康连忙拒绝:“他父母就剩下他一根独苗了,我跟他爹娘发过誓,不会让他置于险境。” “今日他难道不是置于险境?”周鸣说:“若是能有一身的好武艺,这群三角猫的货色,又何所畏惧!” “可战场上刀光剑影,随时有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啊!” “你说呢?”周鸣不问马永康,而是看向于天福,“你可愿意跟我一起去战场上建功立业,保家卫国,光耀门楣?” 于天福看看马永康,再看看周鸣,喉头不停地吞咽口水。 第269章 上战场? 建功立业? 保家卫国? 光耀门楣? “我,我也可以吗?”于天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然可以。”周鸣说:“你有勇有谋,加以训练,一定会有一番作为。” 他家老爷子说了,现在军营里都缺少有勇气有胆识有智慧有谋略的年轻后辈了,若是发现了一颗好苗子,一定要拉回去培养。 马永康急的跺脚:“天福,我不是不让你去,你想想你爹娘。你爹娘可就剩下你一个了。” 若是于天福答应跟周鸣去军营,那他爹娘可真要怪死他了。 天赐的事情他就差点以死谢罪,这次再不留下天福,他只能自尽了。 “周副将,我,我想回去跟我爹娘说一声。”于天福说:“我父母年纪大了,我回去好好劝劝他们。” 周鸣眼睛一亮。 是劝,而不是问,也就是说,这孩子想去。 周鸣激动地拍着于天福的肩膀:“好,男子汉有主见,这在战场上可是好事!” 马永康也听出了于天福的意思,他也不好阻拦。 到军营里去历练,机会更大,比在镇子上当个小小的衙役有前途多了。 翱翔的苍鹰选择更广阔的天地,他总不能因为害怕,就将苍鹰的翅膀折断,“行,你若是自己已经有了主意,那就按照你的主意来。不过,这可是你自己决定了的,回去好好劝劝你爹娘,好好跟他们说说,别让他们担心。” 于天福拱手:“马巡检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地劝劝他们!” 周鸣说:“最近这几年,边关稳定,偶有几个毛贼而已,成不了气候,你去之后,最重要的还是操练,若是真有事,也是老兵先上,你不用害怕!” 这话也是让于天福回去劝自己爹娘。 “多谢周副将。” “我先走了,我去找陆挺。我家老爷子要收两个关门弟子,你可千万别给我丢脸。” “一定不会给您丢脸的。” 不远处的转角处,于林正趴在那儿,将三人的谈话听的清清楚楚。 堂哥要去军营? 这位姓周的副将还要培养他? 让他建功立业? 让他光耀门楣? 于林想起当时,他看到有人过来连忙躲起来,这位周副将在村子口停了下,他似乎瞥了自己一眼。 他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跟了几百士兵,多威风啊! 于林舔舔嘴唇,他也要跟着一块去,说不定以后也能搞个将军当当,他于家就光宗耀祖啦! 可周副将只收两个人,那个陆挺…… 他是不能顶替了人家的位置,但是堂哥就不一样了。 大堂兄死了,二堂哥是他爹娘唯一的寄托了,他们肯定不会同意的,就算是同意,也必须让他们不同意。 于林先一步跑了。 于天福兴致冲冲地到家时,他爹他娘正坐在堂屋等他,两个人脸色惨白,像是刚气过一场。 “爹娘,你们怎么了?是知道我有好消息要说吗?” 好消息? 于父视线如刀看了过去:“你倒是说说,是什么好消息。” 儿子脸上全部都是伤,于母心疼的直掉眼泪,“等会再说,让我先看看你的伤。” “娘,我的伤无碍的,我真的没事的,娘,我要跟你们说的是其他的事情。” 于母听都不听,直接摇头:“不行,我不同意。” 于父也说:“我也不同意。” 于天福笑着看着他们两个人,“爹,娘,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你不就是想去军营里历练吗?我跟你娘没有商量,我们不会同意的!” “爹娘,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们是怎么知道的,反正我们就是不同意!儿啊,我跟你爹现在只剩下你了,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爹也不活了!”于母搂着于天福,哭得肝肠寸断。 第270章 恍惚之间于天福仿佛又回到了哥哥当时离世时的场景。 “那个时候,马巡检也说你哥是人才,说是假以时日,他也一定能有一番作为,能够光耀我于家门楣,光宗耀祖!” 于母哭诉道,“我们就让你哥跟着马巡检,就想着有朝一日,你哥能有大出息,可我们错了呀,活生生的害死了你哥呀。儿啊,爹和娘就剩下你一个了,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也不活了。” 于父也不复刚才的严肃,苦口婆心地劝,“天福,不是爹娘狠心,不想让你建功立业,实在是爹娘就你一个命根子,战场上刀光剑影,刀枪无眼,你说有什么事爹娘就真的不活了!” 于天福神情凝重的望着父亲母亲。 自从大哥去世之后,爹娘仿佛失去了主心骨,一夜之间白了头,若不是有他,他们估计跟着哥哥去了。 “爹娘,这次的机会来之不易,那周副将说周老爷子要收两个关门弟子,他都是副将,有勇有谋,那你们说他的老爷子会是什么身份?在军中肯定是更有威望。爹娘,我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于天福跪下,连声哀求道,“爹娘,我求求你们了,你们就让我去吧。我发誓,我一定会好好的回来!而且,周副将说了,现在大局稳定,边关只偶有几个毛贼而已,那也是让老兵去解决,我们新兵都是操练,不会真刀真枪地干的。” 于父于母对视一眼,他们也很纠结。 他们俩怎么不知孩子心中的抱负。 男子汉大丈夫,有哪一个不想建功立业,有一番作为的,可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们不想再经历一次! 那种痛,比死还要绝望! 想到这儿,于父已经下定了决心,拒绝了儿子的苦苦哀求,“哼,说了不准去,就是不准去,你要是真要去,也行!爹和娘就先死在你的面前,省得到时候还要给你收尸。” 于父于母扔下这句话回了房,剩下于天福跪在原地,望着面前的方寸之地出神。 他自以为可以说通父母,可父母却态度坚决,半点不听他的解释。 到底是谁先提前告知了他们,让他们如此坚决。 马巡检? 不可能,听他的语气,他都已经同意了。 周副将? 更不可能了,他们才第一次见面,怎么可能知道他家在哪里? 于父于母回了房,于母还在抹眼泪,“孩子他爹,我看这回天福是铁了心想去,咱要是不让他去,你说日后他会不会怪咱们啊?” “怪?怎么怪?非得等他死了,尸体拖到咱面前?”于父闭上眼睛。 想起了几年前于天赐被拖到他们面前的场景,声音哽咽,“当时天赐的样子,你还记得吗?我当时就后悔呀,我宁愿他一辈子做个泥腿子,做个小衙役,我都不要让他去战场。” 于父于母唉声叹气,隔壁的于林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小于母还很担心,“战场那么危险,天福不去,我儿啊,你去做什么?娘不要你建功立业,只要你活着,娘可不想经历跟你大伯大娘那样,白发人送黑发人。” 小于父黑着脸喝斥她,“妇人之仁。” “你看这次天福伤成那样了,咱们儿子半点伤都没有,这说明老天爷一直在保佑他,他有这么好的气运,到了战场上,肯定能逢凶化吉,到时候也弄个副将当当,可就给咱们于家光宗耀祖了。” 于林有些心虚,低着头。 于家祖祖辈辈都是泥腿子,若是能出个军官,他们在永丰镇都能横着走了。 “可是……” 小于母还很担心,于林连忙宽慰她:“娘,爹说的没错,我运气好得很,你放心,在战场上我一定能逢凶化吉,到时候别说是副将了,说不定我还能当将军呢!” 小于父乐呵呵,“我儿子有出息!” 周鸣到了薛家。 第271章 周鸣也找到了薛家。 刚一进杏花巷子,就有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 周鸣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好香啊! 这是谁家在做菜,香的人口水都流下来了。 “这薛老板家里天天吃真好啊,又是红烧鸡的味道。” “真有钱啊。” “那可不有钱,人家在集市上的那个摊子,听说生意好的不得了,每天有多少东西就卖多少东西,而且人家的东西都是从番邦进来的,价格贵的离谱,可照样抵不住那些有钱人喜欢吃。” “咱这巷子之前就没出过有钱人,没想到这薛老板家一来咱这巷子的风水还好起来了,你还别说,有她在这住着,咱这里的房价,说不定还能再涨上一涨。” 周鸣猜出这香味应该就是薛宁家飘来的。 他还有听到有小孩子在哭,“娘,我也要吃鸡肉,我要吃大鸡腿,我要吃大鸡腿。” “想屁吃呢?还大鸡腿,我的腿你要不要吃?” “啊啊啊啊,我才不要吃你的腿,我要吃鸡腿。” “我让你吃,我让你吃。” “啪啪啪。”应该是妇人打了孩子,孩子哭的嗷嗷叫。 那妇人又在那里骂骂咧咧,“吃那么好,还让不让别人活了。” “我要吃鸡腿。” 孩子还在哭,女人骂骂咧咧,又去教孩子相信人心险恶了。 周鸣去敲门。 很快里头传来声音:“谁啊?” 周鸣分辨出了是谁,“李三姑娘,是我啊,周叔。” 周叔? 薛宁连手都顾不得擦,从厨房冲了出来,“来了,来了。” 薛宁热情似火,将门打开,“周副将,您来了啊!我还说带着孩子们给您上门道谢呢。” “道谢就不必了,举手之劳而已,我也不是来听你道谢的,我来是找你要个人。” 要个人? 薛宁疑惑的问,“周副将,您要谁呀?” “陆挺,我想跟你和他说几句话。” “行,您快请进。” 薛宁带着周鸣来到了陆挺屋内。 陆挺受了重伤,伤到了手臂上的骨头,伤筋动骨一百天,大夫叮嘱他一定要好生卧床休息。 “周副将。” “我来看看你,伤的如何啊?” 陆挺翻身下床,立即跪下,“晚辈还没来得及去感谢周副将的救命之恩,您还来问我伤情,晚辈实在是愧疚。” “别愧疚,我找你有事。好孩子,我来是想问你,你可愿意跟我去当兵。” 当兵? 陆挺茫然地看了一眼周鸣,又看看薛宁。 当兵? 他这么大年纪了也可以去当兵吗? “你资质不错,有力气,我觉得你天生就是一块当兵的料。”周鸣不吝啬夸赞,“有勇气有力气也有情义,战场上就需要你这样的人。” 有勇气,面对危险和困难,勇于冲上前,不会当缩头乌龟。打仗的时候要是往回跑,那士气立马就散了。 有力气,当兵的就需要力气,行军打仗,日夜兼程,要的就是力气。 情义,则是一名将士必备的品性。 战场上需要忠诚,需要团结,不能有背叛,也不能一团散沙。 “可是我,除了会一些三脚猫的功夫,力气大一些,就没其他的本事了。”陆挺为难地说,“我怕我会给您丢脸。” “丢脸不怕,当年我刚当兵的时候……”周鸣想了想,噗嗤就笑了,“第一次上战场,太紧张,把自己人给砍伤了,当时我要挨三十军棍然后遣散,但好在老爷子给了我一次机会,只打了三十军棍,没被遣散。” 把自己人给砍了? 薛宁死死地咬住嘴唇,不敢笑出声音来。 陆挺也死命憋着。 两个人的脸都涨的通红。 周鸣知道他们想笑,“你们想笑就笑吧,我都被人笑话了三十多年了。” 薛宁没忍住,笑出了声。 陆挺浅浅地勾了勾唇。 “怎样?你想想我都闹了个这么大的笑话,你总不会比我还惨吧。”周鸣乐呵呵地道,“再说了,我也只是给我家老爷子挑人,你能不能入他的眼,还两说呢。” 陆挺沉默了,“周副将,可以给我一点时间考虑吗?我想跟我娘好好商量商量。” “当然没问题了,我给你时间,你受这么重的伤,养病是最要紧的,如果你想去,这段时间好好看看兵法,我家老爷子很苛刻的。有勇无谋的傻大个他看不上,有谋无勇的软脚虾他也看不上,只有智勇双全的人,才能入他的眼,你的勇气足够了,就好好看看兵法书。” 陆挺感激不尽,“多谢周副将。” 薛宁亲自送周鸣出门,走到门口,周鸣吸吸鼻子,“这是什么味儿啊?” 好香啊。 就见李莱儿提了个食盒出来,“周副将,多谢您救了我娘,救了陆挺,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无以为报,来世做牛做马,结草衔环,也要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李莱儿跪下,李想儿李念儿也跟着跪下,薛宁见状,也跟着跪下了,陆挺将人送到了门边,也跪在门口。 “这,这……”周鸣不怕刀光剑影,就怕这种催人泪下的场合:“快起来,快起来。” 他去扶薛宁,薛宁不肯起来。 薛宁说道:“周副将,您救了我们全家的命,我,我的老五,我的陆挺,我们三人的命是您救的,就是磕个头,您受的起!” 她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其他孩子见状,也都跟着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周鸣连忙将人扶起来,“薛老板,保家卫国,保护黎民百姓,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啊!您跪我,我家老爷子要是知道了,肯定要骂死我了。” “不会的!”李莱儿将食盒塞给周鸣:“从今儿个开始,我每日给周副将和老爷子送两餐饭,周老爷子肯定不会骂您的。” “啥?还要给我们送饭?” 周鸣打开食盒,看到了里头的菜,色香味俱全,不由自主地就咽了口口水。 老爷子平生最大的爱好就两件事。 一个是打仗,一个是吃饭。 “那不行,老爷子知道了,还是会骂我的,我们不能拿老百姓一针一线。”周鸣摇头,“你送饭可以,但是钱我们得出。” “那我们就不送了。” “那可不行,必须得送!”周鸣搂紧食盒,生怕薛宁将食盒抢走,“这饭菜比我请的那个厨娘做的好多了,我家老爷子天天跟我抱怨吃不好,现在好了,这么香的饭菜,我家老爷子肯定爱吃。必须给我算账啊!” 他想赶快回去,“不跟你们说了,我要回去把这好消息告诉他老人家了。” 既找到了两个有资质的徒弟,又有色香味俱全的下饭菜吃,双喜临门啊! 第272章 周鸣提着食盒高高兴兴地走了。 薛宁来到陆挺的房内,看到他正在出神。 “娘,您来了。”陆挺连忙侧了侧身子,薛宁坐到床边上,“在纠结,是吗?” 陆挺点点头,“是。” “你怎么想的?”薛宁并没有说出自己的决定,而是问他怎么想的:“你无论做出何种决定,娘都支持你。” 她的话,像是给陆挺注入了源源不断的动力,他咬了咬唇,很认真地说:“娘,我想去当兵。我要变得更加厉害,更加强大,将来好保护你,五姐姐,还有其他人。” “可周副将不是说了,老爷子很挑剔吗?要是你没入老爷子的眼……” 陆挺坚决地说道:“就算做不了老爷子的徒弟,那我就从一个普通的小兵小卒开始做起。” “战场上很危险,你不怕吗?”薛宁并不是在给陆挺泼冷水,而是想要他认识到,做这个决定,必须考虑到方方面面。 “怕。”陆挺并不矫情:“也是怕的。怕受伤,怕死。可若是怕死就不去当兵的话,那边关谁来守护,老百姓谁来保护?” 边关有那么多将士,若是他们都怕的话,边关早就沦陷了,但凡来个敌人,大盛的将士就成了一团散沙,大盛就成了一盘鱼肉,任人宰割。 “娘支持你的决定。”薛宁见陆挺已经完全想好了,她支持他:“好男儿志在四方,不要总是拘泥于这方寸之地,是应该出去看看。” “哐当。” 门口什么东西掉落在地,碎了一地。 “五姐姐。”陆挺看到了,就见李莱儿脸色惨白,慌慌张张。 “莱儿。” “娘,陆挺要去当兵吗?”显然李莱儿已经全部听到了。 “嗯。”薛宁点头,“原本是我们两个先商量,再来跟大家说得。” 陆挺抓着被褥,上半身挺直:“五姐姐,我不是故意不跟你说的,我只是想跟娘商量一下。” “没事,现在不也知道了嘛。”李莱儿脸上看不出喜怒,“排骨汤洒了,我再去给你添一碗来。” 李莱儿扭头就走了。 陆挺想要去追,被薛宁按住了。 “娘,五姐姐好像生气了。”陆挺心疼地说道。 薛宁叹了一口气:“她不是生气了,她是在难过。” 李莱儿跟李耀祖是龙凤胎,但是因为薛宁重男轻女,李莱儿跟李耀祖的感情并不好。 其他的姐姐相继出嫁,去做丫鬟,家中只剩下李莱儿,平日里跟李耀祖说不上话,跟薛宁也说不上话来,因为他们两个一开口,就是责骂李莱儿。 久而久之,李莱儿也变得不爱说话了。 直到陆挺来了,陆挺性子又好,事事都依着李莱儿。 李莱儿让他往东,陆挺不敢往西。 李莱儿让他打狗,陆挺不敢撵鸡。 李莱儿去哪里,陆挺就跟着去哪里。 再加上时间久了,两个人相处着,感情也相处出来了,骤然听到陆挺要去当兵,这以后都很少见,李莱儿难过也是正常。 “你的伤还要养很长一段时间,娘去给你买本兵法书来,你好好看,再好好劝劝你五姐。” “娘,您放心,我会劝好五姐姐的。”陆挺盯着门口碎了一地的瓷碗,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五姐姐会不会是因为他不跟她商量一下,就做主去当兵,然后就开始讨厌他了? 陆挺辗转反侧,李莱儿冲回了厨房,躲在灶膛后面不出声。 “莱儿,火,咋没火了?”李想儿喊道,“添柴火啊。” “啊?哦。”李莱儿一看灶膛,果然柴火已经烧光了,连忙将柴火塞到灶膛里。 李想儿看她塞柴火的架势,心都跟着揪了起来,将她推开,将柴火抽出来,“我的小姑奶奶,你这样塞柴火,烧到明天都烧不……莱儿,你,你怎么哭了?” 第273章 李莱儿连忙背过身去擦眼泪,李念儿也跑了过来,“莱儿,谁欺负你了?四姐给你报仇去。” “我没,我没哭。”李莱儿背对着她们,声音哽咽:“是烟,烟熏的。” 李想儿李念儿对视一眼,烟熏的? 不太可能啊! 李莱儿不愿意待下去了,“我送饭去了。” 她将食盒放上小车子,推着走了。 小车子轮子,那是薛宁按照超市里的手推车改装的,别说,能装还轻便,以后李莱儿一个人送饭,也方便多了。 她推着车子就走,无论李想儿李念儿在后头怎么叫都叫不住。 薛宁从陆挺房里出来,两个女儿一头的雾水:“娘啊,莱儿这是怎么了?” “没事。”薛宁说:“我跟你们说一下,等陆挺的伤养好了,他就要跟着周副将去当兵了。” 当兵? 李念儿恍然大悟:“莱儿是不是也知道了?我说呢,好端端地怎么就哭了。” 五姐姐哭了? 陆挺坐也坐不住,可无奈腿被吊着,只得等,心里将要跟李莱儿说得话推演了上百次。 薛宁中午饭吃的很香。 虽然最近家里头发生了不少的事情,但是好在全部都化险为夷了。 她吃过中饭就出去了,陆挺要去当兵,自然要学兵法,薛宁自是去书馆买书。 薛宁来到了五韵书斋,五韵书斋与往日不同,此刻竟然有不少学子都在书馆里排队买书。 他们手里头都拿着好几本书,那书竟然看不到封面,都用油纸包了起来,想看也看不了。 李居安就站在柜台后头,不停地收钱。 这群人买了书后,捧着书就兴致冲冲地走了,好不容易轮到薛宁,她拿着一本看的出封面的书,倒让李居安抬头看了一眼。 “薛姨,您怎么来了?”李居安看到薛宁也很开心。 薛宁笑笑:“我来买本书。最近这书馆生意很好吗?好多客人啊!” 李居安点头:“是啊,最近老板进了很多新书,听说是历年科举中考的最好的文章,很受学子们的欢迎,所以卖的特别好。” “怪不得他们都买那么多。”薛宁说:“那我也来买两本。” 李居安以为她是给儿子买的,毕竟李耀祖已经考上了秀才,正是需要这些的时候。 “好,薛姨,我来给您拿。” 书很贵,那两本油皮纸包的书竟然一本就要半两银子,薛宁付了钱,临走前将被油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书给了李居安。 李居安一愣:“薛姨,怎么了?是不要了吗?那我把钱退给您。” 薛宁摇头:“不退,你不是爱读书嘛?这两本书,送给你。” “送给我?”李居安不敢相信,也不敢接受这么贵重的东西:“不行,薛姨,您要是不买的话,我这就把钱退给你。” 薛宁将油皮纸撕开了一道口子,“看,现在可不能退了。你拿着。” “您可以带给耀祖兄弟,他比我还需要。” 薛宁将兵法塞到怀里,“不用,他自己会买,这书给你,归你了。” 她刚才看到了,没人的时候,李居安就盯着那油皮纸包的书看的出神,他非常想看,可无奈囊中羞涩。 李居安捧着书,朝着离去的薛宁深深地鞠了个躬,然后趁着没有客人,将书藏到了自己房间的枕头底下。 然后又回到书馆,迎接下一位客人。 直到晚上,李居安盘点完今日的账册,关了门,这才举着油灯进了楼梯底下。 他将油灯放好,脱了衣裳,上了床,接着就跟宝贝似的将那两本书捧了出来。 李居安将油纸撕掉,露出了书的真面目,封面上写了几个字,历年科举文集。 第274章 这可是举子中的精英才写的出的好文章啊! 李居安捧着书,双手颤抖,光是封面都摸了又摸,然后才激动地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 李居安突然愣住了,然后猛地将书合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死命地眨眨眼睛,“是我太累了出现幻觉了吗?” 他又重新将书打开,仔细看了看,越看脸越红,又往后翻了几页,书中的内容真是…… 不堪入目。 他猛地将书合上,然后撕开另外一本。 再无刚才的小心翼翼,这次直接将油纸给扯下,再翻开书,跟刚才那本不一样,但是里头的内容,还有图画…… “有辱斯文,简直是伤风败俗。” 李居安想将书撕了,可他还是忍住了。 薛姨买的两本,拆开都是淫秽书籍,那外头那些呢? 是不是都是! 怪不得最近这段时间,书馆的生意突然爆火,那些人三本四本的买,原来,这些书都是这种东西。 这要是被官府查到,可是要坐牢的啊,赚的钱也要全部充公,就连这间书馆,也要关张。 那老板知道吗? 想到最近老板眉开眼笑的样子,李居安认为,他必定知情。 书是他买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里头的内容! 今夜李居安辗转反侧,一夜睡不着,第二日天刚刚亮,李居安就请了半个时辰的假,去找薛宁。 好在薛宁告诉了他在镇子上的地址,到了杏花巷子,李居安还碰到了李二叔和李六叔。 “是居安啊!” 李居安连忙拱手,毕恭毕敬地跟他们打招呼:“二叔公,六叔公。” “哎,好孩子。” 寒暄了两句,李二叔和李六叔就先走了,李居安进屋,就看到院子里忙碌的场景。 都是女子,正在搬东西,许是有个筐子太重了,李念儿只能半抱半脱,李居安见状,撸起袖子一言不发就将筐子搬了起来,放在车子上。 “李居安,是你啊!”李念儿擦了把汗,认出了李居安。 “李四姑娘,薛姨在吗?”李居安问。 李念儿点点头:“在啊,我娘在看我弟!” 李耀祖也在这里啊! 李居安就在外头等,李念儿有什么要搬的,他见李念儿伸手,他就抢了先,到后头,李念儿都不用动手,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行。 “我说居安,看你瘦瘦小小的,没想到你力气这么大啊!” 李居安笑笑。 之前爹还在,家里的重活累活他不让自己干,后来,他孤身一人,凡事只能靠自己,身板小又如何? 不做事就要饿死。 李居安腼腆地笑笑。 薛宁在屋子里喂陆挺喝粥。 “咋样,这粥好喝吧?”薛宁笑着问:“昨天晚上用大骨熬汤,熬了一晚上了,早上就用大骨汤来熬粥,里头的骨髓都熬出来了,这样对你的骨伤恢复有好处。” “娘,不用这么麻烦,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陆挺觉得过意不去,特意给他加餐,太麻烦了,他心里过意不去。 “反正是老五熬的,我又不麻烦。”薛宁故意说道。 陆挺眼睛骤然变亮,“五姐姐,她,我也不想那么麻烦她。” “那你自己跟她说。” “可五姐姐都不愿意进我的屋子了。而我……”陆挺无奈地望着自己被吊起来的腿,他不能动,很麻烦。 “你好好跟她说说。”薛宁拍着陆挺,笑着说:“这一家人哪里有隔夜仇呢,她不想你去当兵,也是怕你有危险,你也别怪她不尊重你的决定。” “怎么会怪她!”陆挺忙说道:“我知道五姐姐是一心一意为我好。” “那行,你们就好好说说。”薛宁端着空碗出去了,一出门就看到了李居安:“居安怎么来了?吃早饭了吗?” 李居安现在哪里还有心情吃饭啊! 他拱手作了个揖:“薛姨,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您。” 薛宁直接将碗放下,就见李居安从怀中拿出两本书来,上面没有油皮纸包着,可薛宁却笃定那就是她买来送给李居安的书。 李居安的手都在打抖。 “进屋说。”薛宁进了屋子,李居安紧随其后。 一进门,李居安就将书放在桌子上,“薛姨,这两本书,都有问题。” 书能有什么问题? 薛宁翻开一本,眼睛蓦然瞪得溜圆,翻了几页就合上,再翻另外一本,里头画的图真是下流的让人面红耳赤。 “这就是那两本文集?” “是。”李居安说:“我来之前,又偷偷地拆了几本其他的,每一本都是这样的淫秽书籍。” “售卖淫秽书籍可是要坐牢的。” 而且要没收所有的钱,要关闭书馆,还要将老板抓去蹲大牢。 与此同时,望月书斋。 上次在五韵书馆向刘兴售卖淫秽书籍的两个男子,竟然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望月书斋老板的厢房里。 “主子,火候差不多了,可以收网了。” 第275章 薛宁望着面前两本淫书,猛然想起了上一辈子,李居安就是这个时候被火烧死的! 难道,是书店卖淫书被官府知道了,刘兴想要替死鬼,故意将李居安烧死了,淫书也都烧了,以此来掩盖罪证? “居安,这段时间,你能不能不去书馆?”薛宁怕上辈子的事情重蹈覆辙。 “薛姨,为何?”李居安担心刘兴会不给他放假:“店里头生意很忙,我怕老板不会放我的假。” 薛宁就问他:“居安,你信不信薛姨?” “自然是信的。”李居安点头。 “薛姨想要你假装断手,你可愿意?这样的话,你就有告假的理由了。” 假装断手,告假? 李居安摇头:“我那个老板,是个心思极其狡猾的人,我假装断手,根本骗不了他。” “那怎么办?”薛宁一下被困住了:“不装断手,你就不能告假啊!” 不能告假,就离开不了书馆,上辈子的事情说不定就会重蹈覆辙。 只见李居安起身就朝外头走去,就听见“嘭”的一声,李居安竟然用门框夹断了自己的胳膊。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薛宁都来不及反应,李居安就已经断掉了一条胳膊,他疼的直冒冷汗:“居安,你……” 李居安强忍着疼痛,“既然装断胳膊不行,那我就真弄断他,就能骗过他了。” 这份魄力,让薛宁动容。 “你都不问问,我为何会要让你告假吗?” 李居安摇头:“不必问,您肯定有您的理由,我只相信,您不会害我!而且,五韵书馆私卖淫书,罪不可恕,我也不想再在那个地方做事了。” 要是要害他的话,为什么会给他那么多肉包子,他长这么大,都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肉包子。 “走,我们去看大夫。”薛宁推着他去了医馆包扎,又推着他去了五韵书馆。 刚到书馆门口,就见还没门的五韵书馆门口已经挤满了前来买书的学子。 “李居安,怎么还不开门啊?”有学子迫不及待地问李居安:“我听说刘老板又新进了一批好书,我们都等不及要买呢!” 什么好书,全部都是见不得人的东西! 李居安佯装不知,“我刚才不小心摔断了胳膊,怕是要请一段时间假了。” “请假?谁准许你请假的!” 门头从里头打开了,刘兴走了出来。 这段日子生意兴隆,他春风得意、满面红光,对李居安还是之前的态度,全然没有因为人多而有半分的收敛。 “谁准许你请假的!”刘兴铁青着脸,“你就是摔断了手,也得继续干活。” “老板。”李居安哭丧个脸,他连手都提不起来,“我伤的还是右手,现在疼得连动都不能动了,我实在是干不了活啊!” 刘兴眼珠子一转,竟然伸手要去拉李居安的手,被薛宁发现,拦住刘兴:“你要做什么?” “谁知道他是不是装假的,骗人的!” “骗人?”薛宁指着推车上,上头写着医馆的药包,“这是医馆开的药,能有假吗?他都疼成什么样子呢,这也能作假吗?” “你是他什么人,关你什么事。”刘兴见近不了李居安的身,只得恐吓薛宁。 薛宁拦在李居安的面前:“我是他什么人?我是他姨。” 姨? 刘兴肉眼可见有些慌张,“胡说八道,他不是无父无母,没有一个亲戚嘛!” 薛宁瞬间明白了。 上辈子,李居安被大火烧死,绝对是刘兴找替罪羊,将所有的一起毁尸灭迹,而李居安没有亲戚,他死了,也不会有人来找书馆的麻烦! “所以他没亲戚你就可以剥削他?这么大的书店这么忙,你就只雇他一个人,每天从天亮站到天黑不说,还不让他吃饱饭,生意不好就对他非打即骂,现在生意好了,人家手断了,你又不让人家告假,有你这么欺负人的吗?”薛宁撸起袖子指着刘兴的鼻子破口大骂。 第276章 “大家都来看啊,这家书馆的老板是个黑心老板,谁知道他卖的书是不是黑心书啊!”薛宁一嚷嚷,刘兴瞬间就慌了。 没想到李居安竟然有个这么泼辣的姨,他之前怎么不知道。 “李居安,你不是想告假吗?那行,那就让你告假,告一辈子的假,你再别来了,我告诉你,我辞退你了,你赶紧收拾东西滚蛋,老子花钱,什么人请不到,你这尊大佛,老子不要了。” 薛宁也叉腰,同样不甘示弱:“你不要我们我们还不要你呢!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干就不干了。” 刘兴冷笑:“李居安,你可不要后悔,当年大家都说你是克星,克死了全家,谁都不要你,你连饭都吃不上,是我不讲究这些,让你在书馆做伙计,给你吃给你住,你不想干了,行,我现在就能找到比你还能干的伙计,至于你能不能找到比我这里还好的活,那可不一定了。” 他挥舞着手臂:“五韵书馆招伙计,无父无母的优先,谁愿意干,五十文一个月,包吃包住,管一日三餐。” “条件这么好,我干,我干。” “我也想干,可我家里还有一位重病的老娘,我能不能报名啊?”有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说道。 重病的老娘? 马上就要死了吧。 刘兴点点头:“可以。” 门口马上就拥挤了起来,都找刘兴报名做伙计。 刘兴让人先将李居安的东西都扔了出来。 “滚吧你!” 李居安衣裳被褥就一点点,书却很多,看到书被人扔在地上,李居安心疼的不行,想要下车去拣,却被薛宁拦住。 “你就好生地躺着,我来拣。” 她蹲在地上,将书一本本拣起来,放在车上,有折了的书,也都被薛宁整整齐齐地抚平。 将全部东西都拣上了车,薛宁推着车子,看了眼人声鼎沸的五韵书馆。 那群学子手里都捧着好几本用油皮纸包着的书,都抢着付钱,而刚才抢着报名应聘做伙计的那几个人,刘兴都安排他们在柜台后面收钱。 美其名曰,谁数算好就留下谁。 刘兴站在门口,得意地冲李居安挑眉:“你不想,有的是人干,你这个灾星,以后我看谁还敢请你去干活,你就等着饿死吧!” 薛宁冷笑:“刘老板还是管好自己的吧,别人的事,就轮不到你多操心了。” 说完她就推着车子走了,刘兴摸不透薛宁为何说那话,一时有些慌乱,脑子里想什么的都有。 难道那淫书被李居安发现了? 不可能! 淫书那么贵,李居安根本没钱买。 而且每一本书都用油皮纸包的严严实实的,进货的时候,他每一本都检查过了,绝对不可能看得到里头的内容。 刘兴想来想去,又觉得自己是想多了。 富贵险中求,这段时日他赚了前面十几年都没赚到过的钱,再赚一波他就收手。 刘兴跺着步子高兴地去了后院,坐在躺椅里,晒着太阳,得意地哼着小曲,前头柜台后面的几个人,见客人都走了,这才凑到一块交头接耳。 原来这几个人都是认识的,其中两个人偷偷藏了几本书,趁着后院的人不备,一溜烟地跑了。 薛宁推着李居安,此刻也到了衙门口,找到了马永康。 看到薛宁从怀中掏出两本书来,马永康翻了翻,接着就震惊地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这些……” 薛宁扶着李居安跪下,“马巡检,草民是五韵书馆的伙计,我举报五韵书斋的老板私自售卖淫书,扰乱民心,还请马巡检彻查,草民今日拆开书后才发现,这段时间卖的是这种淫书,还请马巡检重罚。” 第277章 “岂有此理,朗朗乾坤竟然敢售卖这种东西!”马永康将李居安扶起来:“错不在你,你发现问题后立即上报,检举有功,没有错。我这就派人去查封五韵书馆,将那姓刘的押入大牢。” 他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了衙役的通报声。 “马巡检,外头来了两个人,自称是五韵书馆的伙计,说是要揭发五韵书馆的老板刘兴私自售卖淫秽书籍。” 五韵书馆的伙计? 薛宁连忙解释:“居安不干了,刘兴就立马现招了几个伙计,让他们收钱,说是测试谁更适合,我估计就是其中的两个。” 马永康让他们躲在屏风后头,见了这两个伙计。 伙计捧着书,一进来就跪下:“马巡检,草民检举揭发五韵书馆售卖淫书,还请马巡检彻查。” 书被油皮纸包的严严实实,马永康上上下下看了一眼,发现了不对劲。 “你刚才说这是什么书?” “淫书,这是淫书。”两个伙计异口同声地说。 马永康干了这么多年,这种事儿不是第一次遇见了,刚给人家干活,就来告状,这是有备而来啊! “哦?淫书?”马永康拿着书冲他们冷笑:“你们有透视眼吗?这油皮纸都没拆,连书皮都看不到,你们就知道这是淫书?” 什么? 两个伙计对视一眼,纷纷责骂对方。 “你没拆吗?” “我以为你拆了。” 两个人拿了书,就直奔衙门而来,一路上光想着拿赏银了,谁还想到要拆掉油皮纸啊! 马永康喝了一口茶,施施然地说道:“说吧,谁派你们来的?” 其中一个伙计说:“巡检,没人请我们,是我们看不得这种书,所以我们才来检举的。” “是啊,马巡检,虽然我们没看到,但是那些买书的学子们说漏了嘴,他们说这是淫书,所以我们就拿了几本就来报案了。” 另外一个人立马道:“对对对,就是那些买书的学子说的,我们才来报案的,马巡检,私卖禁书可是重罪,您可千万要把这人抓起来啊!” 马永康冷哼:“不说实话?也行,来人啊,将人拉下去,大刑伺候,再来好好说说,你们是怎么知道这是淫书的。” 两个衙役配剑进来了,押着两个伙计就要下去,两个伙计一听要大刑伺候,腿都吓软了。 “马巡检,饶命啊,我家上有老下有小,全家都还在等我拿钱回去买米啊!” “马巡检,我家还有重病的老母亲,求求您行行好。” “想回去也简单,实话实说,到底是谁指使你们这么干的!”马永康眼神一瞥,衙役就将两个家伙扔下了。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知道今日是躲不过去了。 大刑伺候,别赚的那点钱,连医药费都不够。 “是,是望月书斋,是他们让我们去买书报案的。”其中一人说道,另外一人说:“事出突然,五韵书斋的伙计突然摔断了手不干了,重新招伙计,我们就想着,能昧下买书的钱,还能混进书馆拿书来报案,所以,所以……” 所以他们就报名做伙计,混入了书馆,刘兴也是心大,又或者是这段时日钱赚的脑子膨胀了,连盘问都没盘问这些人的来历,直接就将人带进了书馆,让他们接触到了淫书。 马永康问到了幕后黑手,很快点人,一路人马去了五韵书馆,一路人马去了望月书斋。 薛宁则推着李居安回了杏花巷子的家,然后扶着李居安进了陆挺的房间。 “陆挺。” 陆挺正靠在床上看兵法书,看到薛宁连忙喊了一声“娘”。 李居安看了一眼,一张陌生的脸,李居安全无印象。 这是李耀祖? 不是啊! “这是我的养子陆挺,陆挺,这是李居安,跟我在李家村一个村子的。”薛宁介绍二人,“你们年纪好像也差不多,以后好好相处。” 好好相处? 李居安不想叨扰薛宁:“薛姨,我,我还是回李家村吧,太麻烦您了。” “麻烦什么!”薛宁瞪了他一眼:“陆挺也受伤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伺候一个也是伺候,伺候两个也是伺候,再说了,陆挺伤了腿,他起床如厕是个难事,我们又都是女儿,以后有你在这,你也能帮帮他。” 自己留下竟然也能帮忙,李居安这才不觉得自己是个麻烦:“那薛姨,您放心,我手好些了立马就走。” 薛宁没理会,先去厨房热包子和稀饭,然后进屋铺好床,让李居安有地方睡觉。 接着又去将包子和稀饭端来,亲手喂李居安吃。 李居安哪里被人喂过饭,连说不用:“薛姨,我这只手也,也能用,我自己来。” “行,我喂你喝粥,你自己吃包子。”不容拒绝,薛宁就已经将勺子递到了李居安的嘴边:“吃吧,孩子。” 李居安眼眶瞬间一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连忙背过身去,狠狠地擦了把眼睛,这才回头张嘴。 粥很稠,李居安生怕耽误薛宁的功夫,包子也不吃,一口接一口,将一碗粥给喝光了。 薛宁这才起身,让他们两个好好休息,她就出去了。 屋内。 李居安盯着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出神。 突然有个声音幽幽响起:“从来没有人这样对过我,生病了有人喂饭,还可以一直卧床休息。” 李居安看向陆挺,就见陆挺在冲他笑:“可自从碰到了娘,我就再不羡慕有娘的孩子了,因为我也有娘了。” 薛宁去厨房将碗筷都洗了,看了眼今日送菜的菜单,然后将家里有的东西都洗洗切切,刚忙好,李莱儿也买菜回来了。 “回来了?”薛宁说:“今天开始,娘跟你一块去送饭。” 李莱儿嗯了一声:“知道了,娘。” 母女两个洗菜,李莱儿一直低头不语,薛宁问她:“莱儿,还在难过?” 第278章 “谁说我难过了,我难过什么。”李莱儿嘴硬的很,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我管他去哪里,反正来得快,走得快,也挺好的。” 免得日子长了,处出了感情来了,再说要走,那才是要人命呢! 薛宁知道她嘴硬,“舍不得陆挺?” 这话一出,就像是薛宁踩到了李莱儿的尾巴,她脸涨的通红:“谁,谁舍不得他了,他跟我又没有关系,又不是我亲弟弟。” “你其实并不是埋怨他离开,只是战场上凶险,怕他出意外,所以你心疼。”薛宁问李莱儿,“娘说的对吧?” 李莱儿被说中了心事,脸红透了,“娘,我……” “既然心疼就直说,干嘛要藏着掖着,你不说出你心中的想法,陆挺认为你在生他的气。” “谁生他的气了。”李莱儿连忙道:“他胡思乱想什么呢?” “有话不说清楚,你还能挡的住别人胡思乱想吗?”薛宁说:“有话就要说出口,别让人猜猜猜。” 不然再好的感情也经受不了内耗。 “我,我……”李莱儿忙起身搓手,“我这就跟他说去。” “哎。”薛宁在后头叫她:“还有人在屋子里呢。” 可李莱儿听不到,她已经开门进去了,径直来到陆挺的床边。 陆挺一直在看书,看到李莱儿进来忙把书扔一边,坐直了身子,“五姐姐,你,你来了。” “你要去当兵,是吧?”李莱儿直截了当地问。 陆挺点头:“是,我想去,我想去战场上历练一番,有所作为。” 就算不能建功立业,但是也能学到一身本领,这样就有力气和能力保护你了。 后面这句话,陆挺没有说出口,李莱儿说:“我赞成你去。” 陆挺惊愕地望着李莱儿:“五姐姐,你不反对?” “我反什么对?你想去干的活,我一定是无条件支持你的,只是……”李莱儿担忧地说道:“战场凶险,真刀真枪的厮杀,刀剑无眼,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来啊!” 李莱儿说着说着就哭了:“我只要你回来,无论怎样,你一定要回来。” 陆挺高兴地人都要飘了,他拉着李莱儿的手,坚定地说道:“五姐姐,你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咳咳。” 屋子里突然传来第三个人的声音,李莱儿一愣,猛地转头,就看到另外一边墙角边的床上,竟然还坐着一个人。 “李居安?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李居安摸摸鼻子说:“比你,早一点。” 李莱儿:“………” 所以她哭也被他看到了? 李莱儿拍了陆挺,:“他在你为啥不告诉我?丢死人了。” 她落荒而逃。 陆挺在后头喊:“五姐姐,五姐姐……” 李莱儿不理他,径直跑了,李居安看了眼窗户,李莱儿纤细的背影,他笑着说道:“之前在李家村的时候,五姑娘是最沉默寡言的那个,她脸上从来都没有笑容,这次一见,竟然变得我都不认得了。” 陆挺诧异不已:“是吗?” 他见到五姐姐的时候,她就那么活泼开朗。 “是啊。”李居安点头,听到了厨房里传来薛宁爽朗的笑声和李莱儿娇俏的抱怨,他瞬间明白为何李莱儿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爱能使人丰盈。” 这话陆挺同意,“居安兄,我听娘说,您以前读过很多书?” “读过一些,可到现在连个秀才都没考上。”李居安羞愧难当。 “读书读的好不好,不一定要通过科举才能证明,居安兄,您别妄自菲薄。”陆挺翻了翻书:“这其中有一句话,我不懂,居安兄,您能不能帮我讲讲?” “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二人在屋内探讨起了兵法书上的内容,虽然李居安并不懂兵法,但是字面上的意思可以给陆挺解释清楚,陆挺是个聪慧的,李居安一解释,他就很快知道了含义。 第279章 煮好饭后,薛宁先将两份饭端进了房间里,她和李莱儿一人喂一个。 李莱儿自然喂陆挺吃饭。 陆挺一直望着李莱儿,眼里含笑,李莱儿先是瞪他。 “你看什么看。” 陆挺不敢看了,低头吃了几口饭,又抬眼偷偷地看李莱儿,好几次被李莱儿抓住,李莱儿想骂他,可一看到他眼里的顺从,骂人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就好比一只可爱的小狗狗,你怎么舍得骂它,打它,只想搂在怀里亲了又亲,也不敢训斥他偷看自己了,陆挺见状,胆子越发地大了。 这下轮到李莱儿面红耳赤,脊背冒汗了。 简直比大夏天烧火还要热。 薛宁先出去,李莱儿紧随其后,她看到女儿满面通红:“这是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啊!” 李莱儿用手擦了把脸:“屋子里好热。” “热?”薛宁不相信。 这才四月的天,袄子才刚脱不久呢,哪来的热啊! 母女两个吃过了饭,就推着车子去了码头。 齐顺子翘首以盼,看到李莱儿,连忙迎了过去:“李五姑娘,您可算是来了。昨儿个咋没来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李莱儿一甩头发:“没事,就是小病了一天。” “现在可好了?”齐顺子问道。 “好啦。”李莱儿自信大方:“瞧,我这不是生龙活虎吗?” 齐顺子不停地点头:“好了就好了,好了就好,之前你们突然派人来说送不了饭,我跟我家爷还在猜,莫不是出什么事了?没事就好。” 齐顺子接过薛宁手里推车,他帮着推:“薛姨,您是不知道,五姑娘跟陆挺昨天没来送饭,我们去其他酒楼定的菜,哎哟喂,那菜可真是难吃的很啊!我家爷昨天都没吃啥。” “吃惯了我家的饭菜,保管让你再也看不上其他人家的菜了。” 李莱儿自信得很,进了房间,齐志元跟几个都订了饭的人全部都在,他们好像在讨论什么事情。 “就她,听说她儿子死了。” “死了?我前几天还看到她带着她儿子来我们这儿把厨房的东西搬走,就连那口大铁锅都被他们搬走了。”高亮愤愤说道:“就没见过那么抠门的。” 高亮是永丰镇人,听说过付东林的事儿,“听说她拐卖了一个小姑娘去给他儿子当婆娘,小姑娘跑了,后面来了个老妇人,说是之前被付家村的人拐卖了她闺女,就进去直接将人给砸死了。” 看来,是马永康对外散播了这个说辞,不会牵扯到李莱儿和陆挺。 “怎么?那个付家村还总有人拐卖姑娘?”齐志元问。 看那意思,好像付家村不只拐了一个姑娘。 “岂止是总是,全村估计有八成妇女都是被拐来的。有女疯子有乞丐,后来这群人找不到了,就诱拐落单了的大姑娘,妇人,拐到村子里去,生孩子。” 齐志元听了之后目瞪口呆:“这么明目张胆?难道就没人管管?” “管?谁管啊!”高亮叹道:“之前马永康曾带了衙役去村子里管过一次,要把里头被拐卖女子带出来,谁曾想,那付家村的人,活生生将一个衙役给打死了,他们还啥事没有,你说气人不气人。” “天地昭昭,这群人竟然枉顾律法,简直是罪大恶极。” “付东林的死,就是个好兆头啊!”高亮说:“我相信一定会有人好好地管管这付家村的人,还那群被拐女子一个公道。” 薛宁和李莱儿相视一笑。 可不就有人好好管了管付家村了嘛! 第280章 没过几天,官府就贴出了告示,一张告示张贴出了刘兴私自售卖淫书的事实,书馆被查封关张,所得被缴获,刘兴也被下了大狱。 同时还有一家叫望月书斋的二掌柜,也因为跟淫书贩子有往来,拿了贩子的回扣,而被抓入了大牢。 淫书可是禁书,百姓们交手称赞。 还有一张,贴的是付家村人的恶行。 付家村的妇女,有想要离开的,马永康让付村长给了一笔银子,补偿那些女子,还她们自由。 女疯子和女乞丐,则全部都被接入了善堂,好生地安置。 而生了孩子的不愿意离开的,还替自己家男人求情,马永康并没有非逼着她们离开。 给了选择,如何选择,大家都是成年人,得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付家村但凡诱拐了女子的男人,全部都被打了三十棍,整个付家村也被解散,被马永康分散到了周边的各个村落,由村子里的村长代为监管,每个季度还有衙役上门讯问。 付家村,就此消失了,百姓们都拍手叫好。 看到反响这么好,衙役问马永康要不要把这份卷宗封卷归档。 “案子已经结了,自然要归档,归就归吧。”马永康兴奋地说,往前走了两步又返回头喊住衙役:“等会,让我再想想,付家村一直是一颗毒瘤,王县令之前就说过务必要想办法除掉这颗毒瘤,如今这颗毒瘤除掉了,无论如何也要让王县令知晓,把案卷送到县里去,呈给王大人。” “是,属下这就去呈报。” 永丰镇的案子快马加鞭赶到德兴县时,王钦正在着手准备将叶巧珍的卷宗批了之后直接定案。 “杀人证据确凿,直接判秋后问斩即可。”王钦刚要签字按印,衙役进来又捧来了一份卷宗:“大人,永丰镇又传来了一份卷宗。” 又是马永康那儿? 王钦边打开边说:“这永丰镇怎么一下出了两起案子,这次又是关于什么的。” 打开之后,待看到是付家村被解散了,被诱拐的妇人遣散的遣散,安置的安置,拍案叫好:“好好好,马永康这可是又干了一件好事儿了,竟然把付家村这颗毒瘤除掉了。” 王钦越看越满意,一旁的衙役问王钦,“大人,这案卷您签个字,属下发回永丰镇。” “好。” 王钦提笔刚要落款,想到什么,又放下笔,“不行,这叶巧珍的案子虽然只是个普通的杀人案,但是跟这付家村的案子又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还是将这两桩案子一块发到州府去,让州府大人定案!” 州府大人徐知年收到王钦发过去案卷时,也本想定案,可王钦破获一起重大杀人案件有功,听京都的人说,王钦很有可能会去京都刑部任职,于是便想着顺水推舟,卖王钦一个人情,让刑部的人先认识下王钦。 虽然案子不是王钦办的,但是永丰镇是王钦管辖的地界,下头的人破案也有他的功劳。 于是这两桩案子,又从州府送到了京都刑部。 兜兜转转,又到了刑部的案头。 只是这各地发往京都刑部的案卷犹如雪花一般,数不胜数,这案卷往案台上一放,又有其他的案卷放在上头,一垒接着一垒,案卷被压在了最底下。 眼看着就已经到了四月中旬,野菜一波接一波,但是荠菜依然嫩的跟能掐出水来似得,来超市的客人就很好奇。 第281章 其中有个女人在薛宁的摊子前转了转,然后问薛宁,“大娘,你这荠菜是野生的吗?” 薛宁点点头:“是啊,纯野生的。” 女人拿起荠菜看了看,又闻了闻,她身旁有个小姑娘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那女人又抬头看了薛宁一眼,“大娘,这野菜我收二十元一斤,您以后把荠菜卖给我行不行?” 二十元一斤? 之前的八元一斤,自从荠菜老了之后,她有一段时间没卖了,没想到物以稀为贵,一下子从八块干到了二十块。 薛宁笑笑:“姑娘,不卖。” 嫌少了? “二十五。” 薛宁还是摇头:“姑娘,我不卖,你出多少钱我都不卖。” “为啥啊?”女人好奇地很:“这荠菜在菜市场也就这个价钱,你再找不到比我出的还高的价钱了。” 薛宁朝超市入口的方向努努嘴:“喏,因为我只卖给他。” “行,我就看他能给你多少价钱。”女人连忙躲了起来。 郝三思带着人来了,看到薛宁的摊子上的荠菜震惊地很:“我说宁姨,你这荠菜咋还有啊,这么水嫩,跟之前的荠菜一样啊!” 荠菜含有丰富的膳食纤维,是很多爱美女士的心头好,特别是一些有着家乡情怀的人士,对故乡有着浓烈的乡愁和故土难离的情节,荠菜是他们回忆家乡回忆亲人的最直接的载体。 还有荠菜饺子,也是许多白领人士最佳早餐。满足了碳水、蔬菜、蛋白质等多种营养。 “只要我有,保证送给你的品种跟之前的一模一样。”薛宁拍着胸脯保证。 郝三思连连说好,“宁姨,现在不是荠菜上市的季节,你这荠菜我继续给你三十元一斤。” 反季节的野生荠菜,若是放到菜市场,三十五、四十都有人抢着买。 原生态、绿色的野生食品,多贵都有人买。 “你给我这么高的价钱,上头的人会答应吗?”薛宁怕郝三思为了照顾她的生意,故意给高价,到时候他难报账。 陈晓雯笑:“宁姨,您就放心吧,三十一斤不算贵。” 郝三思实话实说:“宁姨,这荠菜要是放到菜市场去,三十五,四十一斤都有人买,我出三十,您还亏了。” “不亏不亏,小郝,就冲咱俩这交情,姨就知道,你不会让姨吃亏的。”薛宁笑的开怀,陈晓雯和黄强连忙上篮子,称重量。 薛宁和郝三思就聊着,薛宁完全不记得刚才那个要花二十块钱买荠菜的女人了。 她身旁的助手说:“岳经理,怎么办?惠丰酒楼又有荠菜了,当时我们要是出的价钱高一些就好了。” 菜市场都要卖三十、四十一斤,岳经理直接给人二十一斤,怪不得人家老妇不卖。 “胡说八道什么。”岳珊珊白了助手一眼:“我哪里知道,那姓郝的,一开口就三十,他身为惠丰酒楼的采购部经理,难道不该为酒楼节约开支吗?” 她以为,薛宁是嫌她给的价钱低了,所以才不卖给她。 “那岳经理,现在怎么办啊?”助手都急哭了,“老板说了,再不找到好的食材能跟惠丰酒楼抗衡,咱们就都要卷铺盖走人了。” 岳珊珊面容扭曲,突然有了一个好主意。 郝三思不给酒楼节约开支,是不是跟薛宁有见不得人的私下交易? 若是写一封检举信,让惠丰酒楼的人好好地查一查,说不定能查出他吃回扣呢。 到时候郝三思被查,被解雇,这老妇的生意肯定也做不成了,她来捡个便当,说不定二十块都不用花! 第282章 岳珊珊想到这里,眼里闪过一抹算计,她连忙掏出手机,对着薛宁和郝三思多角度地不停地拍拍拍。 正好拍到了郝三思拿出一套景德镇的瓷器给薛宁。 “宁姨,我看你上次给我的盘子好旧了,我给你买了一些新的,这是景德镇的陶瓷,好看又好用。” 薛宁连连摆手:“小郝啊,这我不能收啊,你总送东西给我,我这怎么好意思。” 郝三思将瓷器放进薛宁的篓子里,“宁姨,这瓷器不值钱,也就百百来块钱,你上次给我的那个盘,我最近好忙,等下我回公司,明天带给你。” “不着急,也不是啥值钱的东西。”薛宁浑不在意。 于红上次说碗很值钱,估计也就是一波的碗盘值钱,后面她买的,估计也不值钱,所以薛宁完全没放在心上,也完全忘记了,她之前还给过郝三思一个碗。 买好了东西,将东西给了后厨之后,郝三思去了采购部,他已经很久没有回采购部了。 惠丰酒楼会对每一样商品进行不定期的抽查,抽查不合格就要重新更换供应商,这次正好抽查到了一次性湿纸巾和卫生纸的不合格,最近他一直在忙更换供应商的事情。 刚进采购部的大门,就听到里头传来哄堂大笑。 “夏波,你最近是去哪里发财了啊?又是买车又是请我们吃饭的,是家里拆迁了吗?” 夏波是公司新招录的一个大学生,刚进公司,自然要从最底层做起,办公室安排他负责给郝三思打扫办公室。 “晓雯姐,黄强哥,晚上我在海底捞请大家吃火锅,你们也一起来啊!” 夏波又去请郝三思:“郝经理,您有时间吗?我在海底捞订了个大包厢。” 采购部有差不多二十号人,这么些人到海底捞吃,三千块都打不住。 夏波是郝三思亲自招录进来的,他的情况,郝三思知根知底。 从大学开始就勤工俭学,直到大学毕业,还欠学校三万多的助学贷款。 这孩子就读学校一般,成绩一般,勤工俭学也就是刷碗站店,没有半点技术含量,当时有不少孩子都比他优秀,可郝三思想来想去还是选择了他。 一是因为这孩子急需要这份工作减轻经济压力,二是他在这孩子身上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于是给了夏波这次机会。 郝三思拍拍夏波的肩膀:“我就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 他进了办公室,随手将门关上,倒了一杯水喝了两口,然后就去茶水柜拿上次放在里头的盘子。 没找到。 郝三思以为自己放错地方了,将整间办公室翻了个遍,还是没有找到。 出鬼了,盘子呢? 难道自己没有带来? 他也也就三十多岁,也没得老年痴呆啊! 郝三思给自己媳妇打电话,媳妇说你早带走了,盘子还是我洗的,会不会是落车上忘记拿上去了。 也不是没这种可能。 郝三思又去车上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 不见了。 上次碗不见了,这次盘子不见了。 郝三思找来夏波:“小夏,你有看到我放在茶水柜里头的一个盘子吗?瓷很粗糙的那一个。” 夏波眼神明显有些慌乱,可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他就恢复了平静:“没有啊,郝经理,我没看到,会不会是您没带来,忘记了?” 忘记了? 郝三思摸摸脑袋,难道真的是事情一多就忘记了? 第283章 他让夏波出去,翻起了电脑。 没人知道,郝三思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安装了一个摄像头。 郝三思打开了监控,调到了他带盘子到酒楼的那一天。 果然,监控里清清楚楚地显示,他明明把盘子放到了茶水柜里头。 明明在茶水柜里。 郝三思起身,又去茶水柜里找了一圈,除了一些待客用的茶叶水杯,盘子根本没有。 出鬼了。 监控里,他明明把盘子放在茶水柜子里头了。 郝三思想着索幸自己没事,会不会又是自己带出去了,于是继续看监控。 他的办公室,每天除了他,就是夏波进来打扫卫生,一天,两天,三天,一直到有一天,他的办公室来了几个人,郝三思给他们一人泡了一杯茶,将茶水柜里头的茶叶拿了出来。 当天下午,夏波进来打扫卫生,将茶叶放进了茶水柜里。 然后就见夏波从柜子里将盘子小心翼翼地捧了出来,左看右看,又放了回去,打扫完卫生之后,又将盘子塞在怀里,带了出去。 郝三思将夏波装盘子的这一幕定格,许久都没平静下来。 夏波把盘子偷走了? 他偷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盘子做什么? 郝三思想到了上次同样失踪了的碗,他记得将碗放在厨房,厨房里找了半天没找到,后来有人说给他送回了办公室。 当时他太忙了,也没有太在意,现在来看,碗也不见了。 一个普通的碗,普通的盘子,有必要偷吗? 郝三思继续调取监控,将碗丢失那段时间的监控调取了出来,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头慢慢地看。 一看就看了一天,一直坐到太阳快要下山,办公室外头欢欣雀跃。 “夏波,我要吃涮和牛。” “我要吃大鲍鱼。” 夏波晃了晃自己的手机,得意地说道:“大家想吃什么,尽管点,放开肚皮吃。” “夏波你真豪爽。” 热闹在郝三思推门出去,沉寂了。 “郝总,您忙好了吗?不如一起去吧,坐我的车。”夏波转了转自己手里头的车钥匙。 虽然是一辆普通的大众,十来万而已,但是对于一个刚刚大学毕业,还欠着学校好几万的助学贷款,且原生家庭根本给不了半点帮助的人来说,这钱,来的太蹊跷了。 “小夏,你来,我有事问你。”郝三思没接话,只让夏波进来。 夏波将车钥匙扔给了黄强:“强子,你带大家先下去,在车上等我,我马上就来。” 黄强拿着车钥匙,招呼着同事离开了。 夏波进了郝三思的办公室,“郝经理,您找我有事?我明天一大早来,绝对把您的办公室收拾干净。” 郝三思摇头:“不是收拾办公室的事情。” “可其他的事儿,我现在也没时间啊,我明天来干,保证干好。” 夏波嬉皮笑脸,眉眼中多了几分轻佻,跟当时郝三思招录他进来时,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郝三思轻点桌面:“小夏,我问你个事儿,我放在茶水柜子里,有个碗和盘子,你看到了吗?” 夏波面上的表情一僵,接着就连连摇头:“没啊,茶水柜里不就只有茶叶和茶杯呢?怎么会有碗和盘子呢?没见过,没见过。” 他连声否认,很笃定,自己一定没拿。 郝三思认真地看着夏波,“你确定,没见过?” “没见过,郝经理,我真的没见过。怎么,郝经理,那盘子和碗是有什么特殊的寓意吗?要不我去买几个?” 郝三思看着这个年轻的孩子。 二十多岁,刚刚大学毕业,青春年少,风华正茂。 “小夏,你确定,没见过?”郝三思又问了一次。 事不过三,这是最后一次。 夏波头两次还很从容,见郝三思还继续问,这一次他明显有些慌了,不过很快,这孩子就从从容容,拍着胸脯回答:“郝经理,我没见过,我真的没见过。” 郝三思叹了一口气,深深地看了夏波一眼,摆摆手:“你出去吧。” “好。”夏波开心地走了,到了门边还回头问郝三思:“郝经理,您真的不跟我们一块去热闹热闹吗?我可是带了两瓶茅子呢!” 郝三思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笑着回他:“不去,你们玩的开心。” 夏波欢呼着喊着一群还没走的同事,欢快离去,瞬间安静。 郝三思就着屏幕的光亮,抽掉了最后一口烟,将烟屁股死死地按在烟灰缸里,然后拿出了手机,“喂,110吗?我报案,有人偷了我东西。” 电脑屏幕上,画面定格在夏波将碗塞到自己怀中。 第284章 薛宁又赚了一大笔钱,又进了超市,买了不少的东西之后,生鲜区又解锁了不少新菜,叫什么西兰花,有机花菜,土豆,莴笋…… 都没见过。 薛宁每样都拿了不少,付了钱之后,就回了白房间,将东西码放整齐,进了自己房间,将今日的账目盘点了一下。 除了肉摊子之外,薛宁的生意也是遍地开花。 有间客栈的新鲜菜,每天那边都会派伙计来买菜回去,薛宁将从现代超市里花人民币买来的菜,用银子卖出去,不知不觉,薛宁已经存了五十多两银子了。 薛宁拿了十五两银子出来,等下午李盼儿和陈和松来送野菜的时候,将十五两银子给了他们夫妻两个。 “当时说好了,娘要还十五两银子给你们,这是十五两银子,你们拿去。”薛宁把钱给他们。 十五两银子? 李盼儿望着三锭五两重的银子,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娘,你还真给啊?” “不然呢?给你们写的欠条是假的不成。”薛宁将银子推给他们:“欠条明天给我,记得在上头写几个字,已收到薛宁给付的银子十五两,你们夫妻两个把名字落下,按个手印,我收好,若以后你们爹要因为这个跟我打官司,正好手头上还有个证据呢!” 李家梁那个人,刁钻阴险,现在他占下风,说不定还会想出什么幺蛾子来。 “是,娘,你们放心,明儿个我们就写好了字按好手印送过来。”李盼儿看了眼陈和松,夫妻两个笑的更开心了。 “哪天有空我也要回趟李家村,把老大的钱还给他们。”薛宁说道:“老三老四老五,你们的钱就等娘慢慢地攒一攒,行不行?” “当然行。”李想儿说道。 “娘,我们不着急。”李念儿和李莱儿也说道。 “不急就好。”薛宁看了眼陆挺的屋子:“这钱,娘还有些用处。” 第二日一大早,薛宁进了超市卖野菜,郝三思竟然没来,只有陈晓雯和黄强来了。 “你们郝经理呢?”薛宁好奇地问道。 她跟郝三思认识之后,买野菜都是郝三思亲自来,今日没看到,薛宁觉得很奇怪。 “他去公安局了。”陈晓雯说。 公安局? “什么局?”薛宁问。 “公安局,就是抓坏蛋审案子的地方,说是有个案子要他去配合调查,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案子。” 黄强悄悄地说了一嘴:“不过听说好像涉及到了走私。” 走私? 薛宁不懂,但是她知道,凡是跟私这个字扯上关系,大都不是什么好事。 “他不会有事吧?”薛宁担忧地问道。 “不会不会。”陈晓雯连忙摇头:“我们郝经理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他没事的,就是去公安局配合下调查,这是积极协助公安办案呢,也是我们的义务呢!” “那就好,那就好。”薛宁这才放下心来,“我给他卤了点肥肠,麻烦你们交给他。” 黄强撇嘴:“宁姨,你真偏心,就只有郝经理有,我们就没有。” 薛宁哈哈大笑:“谁说没有,有有有,都有。” 她给了黄强和陈晓雯一人一碗。 白底的瓷碗,瓷很粗糙,上面绘满了石榴、喜鹊,有花有鸟。 二人推着买来的野菜离开。 陈晓雯说:“这碗好古老啊,我记得我太公还在世的时候,他用的就是这种碗。” 黄强觉得有些眼熟,“我没用过这种碗,但是我总觉得这碗有些眼熟。” 二人都没想其他的,离开了超市,黄强和陈晓雯到酒楼的时候,不少人就对着他们两个指指点点。 “这是怎么了?”陈晓雯将菜送到厨房,拉了一个平日里熟悉的人就问:“大家看我们的眼神怎么怪怪的?” 黄强也说:“是啊,郝经理是去配合调查,又不是犯了事,这种表情,也太奇怪了吧。” 那人将陈晓雯拉近,悄悄地跟她说一句。 “你们还不知道吗?今天整个酒楼的上层领导都收到了一封密名E-mail,举报郝三思跟供货商有不正当交易,给供货商行贿,故意以高价采购物资,连照片都有,他还给供货商送礼了,对了,那照片把你们两个也拍进去了。” 陈晓雯:“……” 黄强:“……” 等他们看了照片之后,二人直接炸了。 “郝经理自掏腰包,花了150买的一套碗,这也算行贿?” “故意高价采购物资?啊呸,人家菜市场都卖三十五、四十,我们三十就拿下了,这不算给酒楼节约吗?” “举报的人疯了吧!” “你们手上提着什么呢?好香啊,卤肥肠吗?” 陈晓雯点头:“是啊,就郝经理行贿的那个供货商送的。这算什么行贿?这明明是维护感情好不好?” 她指了指薛宁给她的碗:“你看那个阿姨家里的碗,都糙成什么样子了,郝经理看不下去了,这才自己花150块钱给人家买了一套碗,人家阿姨收了碗,觉得不好意思,又给我们送卤肥肠,这明明是礼尚往来,好不好!” 那人看了眼碗,确实觉得这碗太土了。 她爷爷奶奶那一辈才会用的碗,“我也相信郝经理不是那样的人,去年他采购的野菜,让咱们酒楼的营业额提升了不少呢。” “野菜就是这阿姨卖给我们的。”黄强说:“之前荠菜刚刚上市,菜市场卖三十五一斤,郝经理给人家三十,大量上市后,菜市场十块,郝经理给人家八块,现在都四月了,荠菜早没了,人家也来的不容易,三十一斤也是应该的吧?都是正当的采购,怎么就成不正当交易了。” “就是,这个写举报信的人太不负责任了。” 惠丰酒楼的高层也收到了举报信和照片,如今在会议室就郝三思的事情开了个紧急会议。 而郝三思在公安局,对自己听到的瞠目结舌。 “啥?走私?古董?夏波?”郝三思不相信:“他原生家庭穷的叮当响,他怎么可能走私古董。” “他家是没有,可你有啊!”警察说道。 “我有?”郝三思愣着了,接着不停地摇头,“我家世代贫农,在我这儿才读了大学,告别了种地,我家哪里来的古董。而且,就算我有古董,我也是锁在家里,保险柜里,夏波他也不知道我家在哪儿啊。” 不成立,绝对不成立。 对面的警察透露了些案情,“你茶水柜子里的碗和盘,就是古董,距今有三百多年的历史了。” 第285章 郝三思只是被叫来问话,并没有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他听完腾地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啥?那碗和盘子,三百年了?怎么可能!那是一位连手机都没有的阿姨家的,她家穷的叮当响,靠卖野菜为生,那碗和盘子就是她装卤肥肠给我的,怎么可能是古董?” 对面的警察拍了拍桌子,示意郝三思不要太激动。 “我们从夏波那里得到的消息就是如此,那碗和盘子他已经卖了,一共卖了十五万块。听说是一个走私商,专门将我们的文物倒卖到国外去,现在嫌疑人已经被我们锁定了,我们正在布控。” “那东西追的回来吗?”郝三思激动地问。 “你要相信警察。” “相信相信,人民公安为人民,我绝对相信你们。”郝三思录完口供之后,立马给薛宁打了个电话。 提醒她把家里的碗和盘子都收好了,那可都是老古董。 可他打了好几次,那头都没人接电话,看来是又去忙了。 郝三思回到了酒楼,备受同事们的另眼相看,看的郝三思浑身毛毛的。 直到进了采购部,陈晓雯和黄强跟着他进了办公室,郝三思这才问:“我怎么感觉大家今天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黄强神秘兮兮地说:“郝老大,有个好消息,还有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一个?” 郝三思用文件夹轻轻地拍了拍黄强的脑袋:“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好消息是……”黄强从背后拿出来一个碗,“铛铛铛,郝老大,你看这是什么?” 郝三思盯着黄强的手,就见他端着碗晃悠。 那碗,有鸟,有石榴,我的老天奶…… “这是什么?这是古董!”郝三思双手护着:“老天爷,你小心些,这一个碗就是你全年工资。” “啥?”黄强还没放在心上:“啥是我全年的工资?” “这个碗!”郝三思指着黄强手里的碗说:“这个碗,值八万。” “多少?多少?”黄强手一软,他也不敢撒手,连忙将碗小心翼翼地的放在桌子上。 陈晓雯也愣住了,“老大,你说这个碗多少钱?” “八万。”郝三思比划了个手势。 “怎么可能!”陈晓雯不信:“老大,你是骗我们的吧?这碗这么粗糙,怎么可能值八万块钱。” “公安局的同志告诉我的,他总不会骗我吧。”郝三思苦笑:“知道夏波为啥会被抓起来吗?” 陈晓雯和黄强连忙坐下,“怎么回事啊?老大,你是不知道,昨天我们都到火锅店里,菜都上齐了,这还没开吃呢,他就被警察带走了,吓死我们了。” “是啊,我们后来自己AA,花了钱还吃不下。” 郝三思解释:“他把我放在茶水柜子里头的碗和盘都偷走了, 监控里清清楚楚,我还问了他,有没有拿,他一直说没有,所以我就报了警,我也是弄不懂,他好好地偷碗和盘子做什么,没想到,那竟然是古董,他靠那两个碗盘卖了十五万。” 十五万啊! 黄强和陈晓雯两人吃惊不已。 “怪不得他能买车,请我们吃海底捞,原来是发了一笔横财啊!”黄强啧啧,“要是我……” 他猛地想起什么,看向陈晓雯:“那个碗……” 陈晓雯跺脚:“糟糕,我放桌子上的,不会有人碰吧。” “快快快。” “一个八万呢!” “碎了我这一年白干了。” 二人冲了出去,很快又抱着碗小心翼翼地回来了,生怕走快了把碗摔了,将三个碗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块。 粗糙的陶瓷、有鸟,有石榴…… 黄强唏嘘:“一个八万,三个就是二十四万,包括上次被夏波卖掉的两个,这就差不多四十万了,宁姨也不缺钱啊!” 第286章 陈晓雯也说:“宁姨这是捧着金碗哭穷呢!” 郝三思:“估计宁姨自己也不知道这碗这么值钱。” 黄强掏出手机,搜了搜,然后举着手机给二人看:“我说这碗怎么这么眼熟,你们瞧,像不像明朝的碗?不过明朝这个碗历史更久,这个碗才三百年,那时候明朝早灭亡了,这是清朝的碗?” 郝三思摇头:“不知道,不管是什么朝代的,反正是古董,晓雯,你是女孩子,心细些,你找点泡沫和纸箱子来,将这三个碗装好,明天我们还给宁姨。” “好嘞。”陈晓雯扭头就走,突然想到什么,又回头:“老大,那个坏消息,你还没听呢!” “什么坏消息?”郝三思喝了一口水。 这一上午的水都没有喝一口。 “有人举报你向宁姨行贿。” “噗……” 郝三思直接喷了,喷了黄强一脸。 黄强一脸郁闷,郝三思一脸震惊,“what?” 就在这时,他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惠丰酒楼纪检部的三个同事齐刷刷地出现在郝三思面前。 “郝三思同志,我们是纪检部的,何部请您过去一趟。” 何部,纪检部的部长,何方。 请去谈话,说明酒楼很关注这次的行贿事件,都出动纪检部的人开始调查了。 陈晓雯:“我们郝经理根本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他送给那个供货商的东西是自己买的。” “所以,你承认你们经理给供货商送东西了。”纪检部的人咬死送了东西这几个字,反问陈晓雯。 陈晓雯被问的一噎,“你,我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纪检部的人打着官腔,说着官话套话:“你有什么意思,等我们的人找你谈话,你可以尽情表达。” “你们二位,今天不要擅自离开公司,我们纪检部会随时找你们谈话。” “谈就谈,谁怕谁啊!”陈晓雯撸起袖子:“谈了也是我们老大清清白白,两袖清风,从来没给供货商行过贿。” 郝三思劝他们别担心:“没事的,身正不怕影子歪,好好工作。” 陈晓雯和黄强目送郝三思离开,然后二人也回了工位,认真工作,等待纪检部门的人找他们谈话。 薛宁并不知道这些,手机放在白房间里,她也没有听见,忙着赚钱,忙着吃瓜呢。 瓜是李兰说给她听的,关于五韵书馆的瓜。 刘兴被抓后,他的婆娘也被叫到衙门里问话,他婆娘胆子小,马永康不过是一吓唬,她就把刘兴所有的计划都说了。 “说是之前有个伙计,无父无母,还是个灾星,刘兴就想若是事情要败露了,他就一把火烧死那个伙计和剩下的书,不仅没了罪证,还能够嫁祸到那个伙计身上,就说是他天生灾星,火就是他带来的,将一切责任都推到伙计的身上。”李兰唏嘘:“我听说那书馆的伙计还是咱们李家村的人,宁姨,你知道是谁不?” “李居安。”薛宁道。 “宁姨,你怎么知道的?”李兰好奇地问。 薛宁笑笑:“我去五韵书馆给我外孙买书的时候,见过他。” “他也是命大,听说事情败露之前不小心把手摔断了,不想干了,刘兴辞退了他,又重新招了几个人,那几个人又是望月书斋的二掌柜安排的,刚干完活就跑去衙门告状了,这事情就败露了。” “多行不义必自毙。”薛宁说道:“五韵书馆也是活该。” 望月书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上辈子烧死了李居安,五韵书馆躲过了一劫,可跟望月书斋斗,也没那个能力,后来就被望月书斋慢慢地蚕食了。 第287章 薛宁也看清楚了望月书斋的套路。 先是用低价吸引顾客,慢慢地熬死其他的书斋,甚至用上淫书来打击对手,等到没了对手,立马涨价,这商战被望月书斋的老板玩的那叫一个明明白白。 也真是黑了心肝! “英子,你怎么还坐下了?少夫人那边还等着吃燕窝呢!等会冷了,腥。” 薛宁看了过去,就见一个小腹微微隆起的妇人丫鬟端着一盅燕窝坐在回廊下。 “我还怀着孕,走累了,歇会不行吗?”梁英愤愤地说道。 “没人不让你歇息啊,你要真累了,你就回去躺着啊。”李兰身边的嬷嬷说道:“少夫人又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 梁英立马站了起来。 回去躺着? 那可不行,回去躺着还怎么赚钱啊,公公死讲原则不懂变通的,说如果她歇息,就不给她发月钱,再说了,不到少夫人面前蹭,她怎么能吃到好东西呢! 梁英端着燕窝过来,不知轻重地将燕窝放在李兰的面前,“少夫人,燕窝来了。” “嗯。” 李兰等着她将盖子揭开,就用手遮了下鼻子,“好腥啊!” 嬷嬷用手摸了摸,“这燕窝怎么又冷了?英子,煮好了你就去端的,怎么端来又是冷的。” 梁英右手扶了下腰:“我是个孕妇,走路是慢了一点。” 李兰不让嬷嬷说话了,她推了推燕窝:“我不吃了,你吃吧。” “谢谢少夫人。”梁英眼睛一亮。她连推脱都不推脱一下,端了就走。 速度可比刚才快多了。 嬷嬷气极:“少夫人,咱们都看出来这是梁英搞的把戏了,您怎么还纵容她。她就是故意磨磨唧唧,等燕窝冷了,知道您不吃,您肯定就赏给她了。” “她也怀着身子,也不容易,没事,多一顿少一顿的于我来说也没关系。听说她孕吐的更厉害,能吃点燕窝,算是给她的孩子补一补了。”李兰性子极好,对待下人也很是宽容:“况且我们还算是一家人。” “少夫人,您就是性子太好了。”嬷嬷本来还想说,您早晚要吃亏,想想还是没说。 薛宁看了眼走的飞快的梁英,也瞬间明白了这丫鬟的小九九:“我看她的肚子跟你的肚子差不多大。” “嗯,相差不了几天,我被大夫把出怀孕,第二天她也把出来了。她是我祖母的远房亲戚的儿媳妇,也是宋家人,我祖母说,这算是一门二喜了。” 薛宁听了笑笑,又跟李兰天南地北的说了些其他事情,放下东西就走了,趁着望月书斋没有涨价之前,她又去买了不少书,背回了家。 李居安在陆挺床边,教他写字。 “娘。” “宁姨。” 薛宁走了过去,“在做什么?” “居安在教我写字。”陆挺说:“娘,你看,这是我写的字。” 陆挺的字像是小孩写的,一看就没进过学堂。 想想也是,叶巧珍偷他来是让他吃苦的,怎么可能送他去读书呢,但是陆挺他偷偷跑去听课,认识了不少字,也理解一些意思,字只能用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并不好。 而现在李居安的右手受伤,也没办法指导,于是薛宁自己来。 她拿起笔,在陆挺写的字上画了几笔,陆挺看了之后,眼睛里慢慢地涌现出惊艳来,“娘,这字你改了之后,更好看了呢。” “你就试着这样练。”薛宁对自己的字还是很满意的。 一旁的李居安没说话,却也被惊艳到了。 他读过不少书,也学过不少字,他用还能动的左手模仿薛宁的笔记。 第288章 感受到一股磅礴大气,“宁姨,你的字真好看。” “宁姨,您能写个字帖吗?我想练练你的字。”李居安没有半点羞愧,大大方方地说。 “练我的字?”薛宁想了想,“行,我这几天得空写几张。” “宁姨,不着急,我的手还没好呢。” “行,我知道了。”薛宁也想多写几张,上次良飞就说她的字比夫子还好看。 想到良飞,薛宁就意识到,这孩子今儿个要休沐了。 之前说好了,孩子休沐,看了他爷爷奶奶之后,就到她这儿来。 “良飞要来了?”陆挺也很激动,他想去接孩子,动了动腿,才意识到,别说接人了,就是下地都难。 李居安说:“我去接吧,不过我没见过良飞,要不我先去集市上帮三姑娘四姑娘把摊子接回来,再让三姑娘或者四姑娘陪我去接良飞,等下次,我就能单独去接他了。” 他就是伤到了胳膊,接人还是没问题的。 “行,你去接。”薛宁撸起袖子,“我来准备晚饭。” 一家人分工合作,李居安先去集市上将摊子推了回来,他手断了,也做不了什么,但是有个男人在旁边杵着,何胖子想要奚落几句也要掂量掂量。 只好用别的话来说:“哟,这男的是谁啊?孤男寡女的,也不怕人说闲话。” “是哪只狗在乱吠啊,吵死人了。”李念儿挖挖耳朵,毫不留情。 “你……”何胖子将杀猪刀往案板上一插:“你骂老子是狗?想死是不是?” 李居安往李念儿身前一站:“大盛律法有规定,故意杀人者,行剐刑,其子孙后代,三代内男子不准入科举,女子不准嫁官家,你若杀人,连累子孙后代,想想是否划得来。” “你……”何胖子被李居安说的一噎:“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藐视大盛律法,杖责二十。”李居安继续说。 “好,你好的很。”何胖子不敢再说话了,就怕自己再说出什么,眼前的看着跟根竹竿似的男子又要说什么律法律法,再把小命搭进去。 何胖子一闭嘴,李居安就赢了。 李念儿悄悄地给他竖起一个大拇指,二人相视一笑。 回去的路上,李念儿就说:“我跟我三姐早就想骂他了,实在是骂了就怕他欺负我们,所以心里头憋着一团火。” 李居安说:“你们是女子,在外头还是不要与人起冲突,以后我在一日,我便过来接你们回家,省的他再来欺负你。” “好,有你在那,我看何胖子还敢不敢乱说话。”李念儿得意洋洋:“你站在那儿,他就怕你。” 怕我? 李居安想到何胖子那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的身材,而自己,则跟个豆芽菜一样,何胖子若是一拳,他遭都遭不住。 李居安苦笑:“四姑娘,他不是怕我,他是怕大盛的律法。” 律法才是让人害怕的东西。 它保护遵规守纪的人,让坏人闻风丧胆,望而却步。 李居安将她们送到家,将东西放下,李想儿肚子疼,只得李念儿陪着他去接陈良飞。 书馆就在杏花巷子不远的地方,两个人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此刻学馆还没有放学,两个人就在学馆门口等。 二人不熟,如今倒不知道说些什么。 “冰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冰糖葫芦嘞。”有卖糖葫芦的扛着一根稻草桩子在学馆门口兜售。 李念儿笑:“他倒是聪明,知道马上就放学了,特意来这卖。” “孩子都喜欢吃这个。”李居安说。 “岂止是孩子喜欢,我也喜欢吃,酸酸甜甜的。”李念儿刚说完,学馆大门打开了,就有孩子像是离弦的箭一样冲出来。 李念儿生怕跟陈良飞错过,她立马冲到学馆门口,瞪着眼睛看从里头出来的学生。 等了许久,李念儿都以为自己错过了,陈良飞姗姗来迟,身旁还跟了一位夫子。 “良飞。”李念儿招手。 陈良飞看到李念儿,连忙朝夫子鞠了个躬,这才跑了过来,“四姨。” “怎么出来这么晚啊,我还以为错过了呢。” “我跟夫子说几句话,所以晚了些。”陈良飞摸摸脑袋,李念儿伸手要去接陈良飞的书袋,被陈良飞避开了,“四姨,我背的动。” “好好好,你自己背。走,先回家,吃了饭再给你爷奶送饭去,让你爷奶看看你。” “好的。”陈良飞开心地跟着李念儿走,李念儿突然说:“下次你休沐就不一定是我来接你了。” “不用那么麻烦,你们都那么忙,四姨,我认识回去的路。” “那可不行。”李念儿摆摆手:“你才多大?等再过个两三年差不多,阿婆已经帮你安排好了,以后就他来接你。” 李念儿指了指不远处的李居安。 陈良飞不认识,“四姨,他是谁啊?” “李家村人,叫李居安。” 李居安? 陈良飞鞠了个躬,亲热地喊了一声:“居安哥哥。” “你叫他哥哥?那你叫我姨,那他是不是也要叫我姨了!”李念儿哈哈大笑。 李居安羞红了脸:“我比四姑娘还大几个月。” 陈良飞不好意思挠挠头:“对不起啊,居安叔叔。” “没事没事。”李居安变戏法似得从身后拿出了一根冰糖葫芦,“初次见面。” “哇。”陈良飞宝贝似得拿着,“谢谢居安叔叔。” 他舍不得咬,反倒将冰糖葫芦凑到李念儿的嘴边:“四姨,你吃第一个。” 第一个个头最大,糖也裹的最厚。 李念儿说:“我才不吃呢,这玩意酸溜溜的。” 话还没有落,就有一根冰糖葫芦送到她的面前,听到她说酸溜溜的,李居安是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僵在半空中,脸都红了。 “你,给我的?”李念儿指指自己。 李居安点头:“嗯,给你的。” 刚才你不是说,不仅孩子爱吃,你也爱吃吗? 李念儿完全忘记了自己说了啥话,别说之前的话了,就是刚刚说的不吃,也都忘记了,欣喜地接过冰糖葫芦,咬了一口。 酸酸甜甜。 “真好吃。”李念儿边吃边夸:“酸酸甜甜的,怪不得这么好吃。” 陈良飞笑她:“四姨,你刚才还说这东西酸溜溜的不好吃呢!” 李念儿吃第三颗,“我说过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李居安用左手捂着嘴笑。 爱吃冰糖葫芦,记性也不太好。 第289章 晚饭过后,李念儿装了一食盒的饭菜,陪着陈良飞回了趟陈家。 李盼儿陈和松还在村子里没回来,他们现在吃住都在村子里的老房子里,第二日一大早再赶过来将野菜送给薛宁,也省的来来回回地跑,耽误工夫。 用李盼儿的话来说就是,有来回的功夫,都能挖半斤野菜呢,半斤野菜好几个钱呢。 如今他们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时候,能赚钱谁都不会掉链子。 李居安见外头天已经黑了,陈良飞又小,李念儿又是个大姑娘,永丰镇虽然治安好,但是也不能大意。 他起身,想陪着一块去:“我跟你们一块去。” 李念儿体谅他手还受伤:“不用你跟着去,我们去去就回,不会太晚的。” 薛宁却觉得李居安想的周全:“让居安陪着你们去,有个大男人陪着,走夜路也安全些。” 于是李居安就跟在后头,李念儿和陈良飞走在前头。 陈良飞说着在学馆里头的见闻,同窗闹什么笑话了,夫子怎么惩罚的,两个人有说有笑,不知不觉就到了陈家。 李念儿先进去见过二老,然后就出去了。 人家祖孙说话,她在里头听什么,于是就在门口等。 这个时候李居安来的好处就凸显了,有个人陪着一块等,说说话。 此刻正是四月中旬,月亮圆的像是一块大圆盘一样高高地挂在天上,洒下皎洁的月光。 “今天晚上的月亮可真圆啊!”李念儿抬头看着月亮,感慨道:“把这晚上照的跟白天一样。” “是啊,真亮。”李居安顺着她的话说。 两个人双手托腮望着天上的月亮,看着看着李念儿就开始打哈欠:“好困。” 可陈良飞在里头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应该是中午李念儿没休息,一直忙着卖菜,所以体力不支。 “夜里风凉,不能打盹,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李居安问她。 听故事? 李念儿来了兴致:“什么故事啊?” “你听说过嫦娥奔月的故事吗?”李居安问。 李念儿点头:“听过了,后羿的媳妇为了防止坏人偷吃仙丹,然后自己吃了飞升了嘛。” “那玉兔捣药呢?”李居安又问。 “听过啊,听说是一只浑身雪白的玉兔,手持玉杵,不停地捣长生不老的仙药。” 李居安连说了两个故事,李念儿都听说过,不由得有些气馁,一时没说话,李念儿又开始打哈欠了。 “那吴刚伐桂呢?”李居安抬头,看到了月亮上那道像是一棵树的影子,又问。 李念儿倒没听过说:“月亮上有嫦娥有兔子,还有一个男人?” “对,那个叫吴刚的男人,其实是一个凡间的樵夫,他一心想修道成仙,却触犯了天条,被玉皇大帝惩罚到月亮上砍伐一棵名为月桂的神树。” “月亮上还有神树?” “有,而且我们还看的到。”李居安指着月亮说:“你看到月亮上那道跟树一样的影子了吗?” “在哪儿呢?”李念儿没看清,往李居安身边凑了凑,李居安指着月亮,不厌其烦地告诉她地方,终于李念儿理解了,“我说怪不得那有道影子呢,原来那就是月桂树啊!” 看她兴奋的模样,也不打哈欠了,李居安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不过后面,李念儿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差点让李居安招架不住。 “吴刚触犯了什么天条啊?” “他是凡人,怎么上的天呢?” “那月亮上是不是有嫦娥、吴刚,他们孤男寡女关在一个地方,天上的神仙不会说闲话吗?”果然女人还是最八卦的,无论年纪。 第290章 可李居安不喜欢八卦:“……” 好在他看的书多,也能回答一两个问题,可是天上的神仙会不会说闲话这个问题,李居安实在是回答不上来。 他也不是天上的神仙,不过若是他是神仙,他是万万做不到乱嚼别人舌根这事儿的。 不过好在,陈良飞很快就出来了。 陈爷爷陈奶奶也一块出来了,他们现在的精神状态比上次来要好多了。 “陈阿爷,陈阿奶。”李念儿亲热地喊人。 “好孩子,辛苦你们了,他爹娘不在家,还要麻烦你们照顾这孩子。”陈阿奶说话中气也足了不少。 李念儿笑道:“陈阿奶,一点都不麻烦,良飞可是我外甥,照顾他算什么麻烦,有他在,不知道多乐呵呢。我娘都说他是我们家的开心果。” “这位是……”陈阿爷看到了没露面的李居安。 李居安虽然胳膊断了一条,但是待人接物还是谦和有礼:“陈阿爷,陈阿奶,我是李居安。” “跟我一个村子的。”李念儿解释:“他手受伤了,我娘把他接来,在我家休养一段时间。” “那好那好。你娘人善,以后一定会有大福报的。”陈阿奶夸起了薛宁,“我刚才跟良飞商量了,明儿个想去你家拜访下亲家母,你看明天合适吗?” “合适合适。”李念儿点头:“我娘要是知道你们去,她肯定很开心的。” 陈良飞便说:“那四姨,我就不跟你们回去了,今天晚上我在家陪陪我阿爷阿奶,明天跟着他们一块去拜访阿婆。” “行。”李念儿利落地答应,告别之后,就剩下李念儿和李居安往家走。 虽然月光如水,将四周照的亮如白昼,但是这夜深宁静,边街小巷一个女子走夜路还是有点害怕的。 李念儿走着走着便贴近了李居安,“居安,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他们孤男寡女住在一起,天上的神仙会说闲话吗?” 李居安:“……” 第二日,薛宁就早早地将几个女儿叫起来了,得知老二女儿的公婆要上门,怎么的也要隆重隆重再隆重。 “老三,你将屋子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该洗的洗了,该刷的刷。” 李想儿手脚麻利,做事仔细,有她打扫房间,必定纤尘不染。 “好。” “老四,今天摊子上的事情就只能交给你了,你去守摊子。” 李念儿在大户人家做过丫鬟,见的世面多,让她去守摊子,嘴甜脑子活,她很放心。 “好。” 李莱儿要洗菜做饭,中午还有好几个人要送饭,连带着中午的饭一块搞,“今天中午再多炖一个鸡汤,听说良飞他爷爷爱喝点小酒,你去打点小酒来,中午再加个卤肥肠。” 李莱儿应了。 她们立马分头行动。 李居安和陆挺等了半天也都没等来自己的活:“宁姨,我要做什么?” “娘,还有我呢?” 他们啥事不干,感觉自己跟个废物一样。 “你们……”薛宁上上下下看了看他们:“能干嘛?” 手脚都吊着,连行动都不方便,能干啥? 李居安说:“宁姨,集市上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要不我去集市上陪四姑娘一块卖菜吧。” 虽然昨晚上那个闲话的问题他到现在还没有回答上来,也怕李念儿会再问,但是她一个姑娘家在集市上,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的人,他怕李念儿吃亏。 薛宁只想到念儿待人接物大方,脑子灵活,也想到她在集市上也混熟了,实在是没想到集市那个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若是有坏人,看到念儿小姑娘一个人,压价什么的还好说,若是起了什么坏心思。 第291章 “行,居安,你陪着念儿去,有你在,我也放心些。” 李居安挑了一本书,跟着李念儿一块去集市上了。 至于陆挺…… 薛宁实在是想不到他能干什么,“你还是多看兵书吧。既然想去当兵,当将军的徒弟不比当普通的兵学的更多吗?” 陆挺想想也是。 周副将那边送消息来了,只给他们十五天的时间考他们的兵法。 十五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是这能决定他是否能做将军的徒弟,陆挺也严肃起来,翻起了书。 薛宁将事情安排好之后,就进了房间,落了锁,进了吧白房间,收拾了一些要去卖的野菜,进了超市。 她刚把东西摆放好,昨天来这里问野菜的一个女的又来了,“大娘,你这荠菜卖给我吧,你有多少我要多少,我给你二十一斤。” 这是昨天薛宁拒绝过的那个女人。 她摇摇头:“不行哦,大姑娘,我这野菜已经有人要了,我不能卖的。” 岳珊珊撩了下头发,冷哼一声,“你不就是要卖给惠丰酒楼的郝三思吗?” 语气很不善,带着敌意。 薛宁皱眉,也带了点距离,“我卖给谁,跟你没有关系。” “当然跟我没关系了,大娘,这事跟你有关系。”岳珊珊得意洋洋地说道:“惠丰酒楼已经不会再收你的野菜了,这么多的野菜,你一斤一斤地卖,还不知道要卖到猴年马月呢,蔫了烂了,可就卖不出去了。” 薛宁双手抱胸,态度强横:“这是我的事儿,跟你没有关系。” “我说你这个老大娘,我好心给你分担,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这么多菜,你卖不出去的。” “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掏出了手机,未接来电都是郝三思打来的。 薛宁拨了过去,郝三思没有接。 岳珊珊看她打电话打不通,得意地笑:“看吧,我就说了,他不会再来买你的菜了。” 薛宁看了她一眼,“你是惠丰酒楼的?” “我才不是惠丰酒楼的。”岳珊珊说:“大娘,我是星宴酒楼采购部的,我们这家酒楼比惠丰酒楼规模还要大,我们要用的食材也比他们还要多,大娘,你跟我们合作,一定只会比惠丰的待遇还要好。” 薛宁噗嗤就笑了。 “我的荠菜,惠丰酒楼给我三十一斤,你给我二十一斤?你确定你这是待遇好,我说你这是故意压价!” “谁压你的价了。”岳珊珊说:“郝三思就是因为收你三十一斤的荠菜,被查了,以后再也不会跟你合作了,你荠菜量那么大,惠丰不收,谁也吃不下,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你的荠菜蔫掉烂掉吗?” 郝三思被查了? 薛宁很着急,她也不想跟岳珊珊再聊了,她将东西收好,“蔫了烂了也不卖给你。” 这女人,长的挺好的,怎么心那么黑啊,蔫坏蔫坏的! “不卖我?行,那就着它们烂掉臭掉蔫掉,你抱着它们哭吧。”岳珊珊扔下这句话,扬长而去。 助理小孙回头,“岳经理,她都没看咱们,没有要留下咱们的意思啊!” 岳珊珊刚才用的是欲擒故纵。 两个人躲在一处角落里,岳珊珊得意地笑着说:“急什么,明儿个咱们还来,等到她的菜蔫了没人要,她肯定就急了,到时候别说二十了,我就说十八,她也得卖。” 小孙很担心,岳经理这种办法,真的行得通吗? 人家辛辛苦苦挖野菜,不容易的,市面上也值这个价钱,她们费尽心思地近乎半价地买人家野菜,是不是太不地道了? 可岳经理说这是在给酒楼节约开支,她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只是…… 昨天晚上岳经理用酒楼给他们采购部的经费点了五六个大菜,还点了蓝莓车厘子这些贵到离谱的水果,美其名曰加班点工作餐,其实,就是在公司跟她男朋友煲电话粥。 点外卖打电话的时候,怎么就不想到给酒楼节约开支了,她花费的那些钱,够人家辛辛苦苦挖好几天野菜了。 况且,荠菜在菜市场都是卖三十五,四十的,人家根本就是正当买卖,根本不存在行贿受贿的。 薛宁见电话打不通,就打开跟郝三思发短信的对话框,将刚才偷偷拍的岳珊珊的照片发了过去,还编辑了一段文字。 这个女的跟我说你因为高价买了我的荠菜被查了,小郝,你没事吧? “叮。” “叮。” “叮。” 郝三思的手机不停地桌面上震动,何方看了郝三思一眼,“你看吧。” 刚才手机没电了,关机在充电,如今电充了点,便又开机了,一开机,短信接二连三地就来了,郝三思看了一眼,没点开,而是激动地站了起来,推给了何方。 “何部,你看这个……” 发完短信,薛宁就收好了摊子,进了超市,她担心小郝那边的状况,逛超市也逛的有些漫不经心,这时,兜里的手机在唱歌。 “缓缓飘落的枫叶像思念,我点燃烛火温暖随我到秋天……” 是小郝的电话。 薛宁立马接起,“小郝,你没事吧?” 电话那头传来郝三思的声音:“宁姨,你还在超市吗?” “那个女的说你被查了,你没事吧?”薛宁担忧地说,“是不是我连累你了?” 郝三思哈哈大笑:“没有,宁姨,你这次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了,不,两个大忙!” 第292章 薛宁放下电话,也有了逛超市的心情了,买买买了不少东西,然后就在超市门口等郝三思。 显示屏上的时间往前推了30分钟,郝三思来了,陈晓雯黄强也来了,不仅如此,还有两个陌生人。 薛宁是头一次见面。 郝三思一见面就给了薛宁一个大大的拥抱:“宁姨,这次多亏你了,这次要不是你的话,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洗脱冤情。” “咋的咋的?”薛宁疑惑地问:“我,我也没做什么啊!” 郝三思晃了晃手机:“宁姨,你不是给我发了条信息吗?还有一张图片,那女的,是我们的对手,星宴酒楼的,一直都在找我们的供货渠道,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就找到你这儿来的,还一直在我们的供货商面前抹黑我们,你一发图片,我们酒楼的高层就全部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啊!”薛宁目瞪口呆:“还能这样啊!” “怎么不能,商场如战场,这些人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心黑着呢!”陈晓雯抢着答道。 “纪检部的同事将我们合作以来的所有订单都查了一遍,发现我们根本不存在任何的不正当交易,所以说,我们以后还要继续合作。”郝三思激动不已。 薛宁激动地鼓掌,声音都哽咽了,“那可太好了,咱们清白做人,干干净净做事,靠自己的双手赚钱,怎么会出事呢!我就说,你一定会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薛宁激动得竟然哭出了声。 她在替郝三思开心,更是为现代这么高效的办事效率而开心。 冤枉了人,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清楚,还人家一个公道,这不就是公平正义嘛! “宁姨,您别哭。”郝三思看到薛宁哭了,他都想哭了。 在每日的接触当中,他知道这位老实朴素的妇人心地善良,是个好人。 “好人不会被冤枉,欺负我们的坏人,也马上就会自食恶果的。”郝三思坚定地说道。 陈晓雯和黄强猛点头:“对对对,宁姨,坏人一定会自食恶果的。” 就在他们说话的工夫,已经回到酒楼的岳珊珊刚进办公室,就看到有两位陌生人坐在她的办公室,正在动她的电脑。 岳珊珊咆哮:“你们是什么人?怎么随随便便动我的电脑,这可是酒楼的电脑,里头有重要的数据和内容,你们乱动,要是泄露了酒楼的机密,我要去告你们。” 只见坐在她位置上的人起身,指了指身上的工作牌:“岳珊珊,我是纪检部的,我们刚才收到了大量关于你收受供货商回扣的证据,现在酒楼高层宣布,对于进行停职彻查。” “我?收受回扣?”岳珊珊声音高昂:“胡说八道,这是对我的污蔑,造谣,我要去告他们!” “是吗?”另外一个看电脑的人从她抽屉里拿出了一尊小金佛,“这尊小金佛呢?” 岳珊珊眼中闪过一抹心虚,但是她依然雄赳赳地叫:“我每个月个工资2万,金佛又不是买不起。” “我没说你买不起,只是,你说的这尊小金佛,有人在举报信里也跟我们说过。”那人将金佛的底座亮给岳珊珊看,“有家公司说给你送了一尊小金佛,怕你以后不认账,特意在金佛的底部刻了YYY三个字,我就想问,如果这尊小金佛是你买的,这三个拼音其他人怎么知道的?” 金佛底座还有拼音字母? 她当时光顾着掂量多少重量去了,完全没在意啊! 第293章 “还有,你平时吃工作餐的海鲜餐厅也送来了账单,这个月,你光是加班的工作餐,就点了三万多块。” 岳珊珊解释:“我们采购部这么多人呢,每天加班那么辛苦,吃点好的怎么了,不吃好的,大家怎么愿意跟着我干!” “可我查了你们采购部每日的签到情况,这一个月除了你,没有一个员工加过班,我还找了一些员工询问了,他们也都说没加班,没吃工作餐。所以说,这三万多块钱的工作餐,全是你一个人吃的,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工作餐的限额!” “还有,我们在查账的时候,有多笔大额支出不明,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这个抽屉,钥匙呢?” 岳珊珊突然跟癫了似得炸开了,“那是我的私人物品,你们不准动!不准动我的东西。” 二人看岳珊珊拒不配合,也不管她如何,直接将锁给撬开了,一抽屉的现金,码放的整整齐齐,完全超出了岳珊珊的收入水平。 “报警!”有人直接掏出手机,岳珊珊叫嚷:“不要报警,他们送我的钱,我都没花,我还给他们,我还给他们,这些我收来的东西我都没动,我都还给他们,求求你们别报警。” 岳珊珊双手合十,苦苦哀求,如今落魄惊惧的模样,跟刚才趾高气昂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我还给他们,我就没啥事了,不需要报警!”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的不可思议:“岳珊珊,你懂不懂法!” 警察很快来了,岳珊珊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带走,她还叫嚷着:“我把东西还给他们,你们抓我做什么,我没犯罪!” 超市那一边,薛宁捧着三个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碗,有些吃惊:“这,这是包了什么宝贝?就那三个碗?” “是啊,就是上次你装卤肥肠送我们的三个碗。”郝三思说。 “那也用不着包裹的这么严实啊,又不值钱。”才一文钱一个,搞的还跟无价之宝一样的待遇。 “宁姨,您真的不知道?”陈晓雯觉得不可思议。 “知道什么?”薛宁一头的雾水。 “宁姨,您那三个碗……”陈晓雯在她耳朵边说了一句话,薛宁差点吓死:“啥,八万?” “您小点声,别让人听见,等会盯上你了。” 薛宁连忙四周看看,见没人注意到这里,这才小声说:“哦哦,这么值钱啊!” “这是卖到黑市上的价钱。”郝三思解释,“黑市专门从我们这儿买古董,然后走私到国外。” 国外? “我们的古董怎么能跑到别人家去呢,那可不行啊!”薛宁连忙说。 “是啊,所以宁姨,这就是你帮了我们的第二个大忙了。”郝三思介绍跟着过来的两个人,“他们是公安局的同志,追回了上次你装菜给我的一个碗和盘子,我之前也不知道它们是古董,就随便放在茶水柜子里,没想到被一个属下动了歪心思,把它们都偷出去卖了,好在公安局的同志给力,将东西追了回来,而且把那贩卖我们文物的走私团伙给一网打尽了,追回了我们不少的宝贝。” 薛宁一拍大腿:“那可真是太好啦。” 两名公安局的同志捧着盒子,将东西递给薛宁:“薛宁同志,这是您的物品,请您检查一下,在这签个字。” 薛宁打开盒子,看了眼,可不就是她之前用了三年多的碗和盘子嘛! “没错没错,就是它们。”薛宁签了字,突然想到什么,“我之前听一个朋友说,你们有文物研究所,是吧?” 第294章 对方点点头:“有的,他们研究文物,保护文物,还原过去的历史,并将这一段历史讲给子孙后代听。” 上次于红说,有个研究所的人,想要买一个碗,去研究他们那一段历史。 薛宁在网上查过了,唐宋元明清,到了清代,封建社会就不存在了,而她所处的大盛,似乎在这段历史长河中是一段真空透明的地带,可他们却是真实存在的啊! 兴许,是那一段历史没有留下任何可以值得参考研究的东西。 薛宁思忖了一下,就将盒子又推给了对方,“这两个东西,我捐给文物研究所了,让他们多了解了解这段历史。” 公安局的同志很震惊:“同志,您,您捐给文物研究所?” “是啊,捐给他们,让他们研究这个碗和盘子,去讲述那一朝代的历史。”不要让后面的人忘记,在这历史长河中,他们大盛,也是真实存在过的。 公安局的人一把握住了薛宁的手:“薛宁同志,我替文物研究所,感谢您。” “不谢不谢。”薛宁笑呵呵地说:“你要喜欢,赶明儿,我送你一个。” “不不不。”公安局的人哪里敢要老百姓的一针一线啊,连连摆手:“不要不要,薛宁同志,我们还有公务在身,就先走了。” 等他们走了,薛宁又将三个碗给郝三思他们:“我家里这种碗很多,一人一个。” 公安局的人不敢接,郝三思又哪里敢接。 三人连连摆手,“宁姨,我们要是接了你的碗,明儿个就要去吃牢饭了。” 薛宁一听就连忙收起来:“啊?有那么严重吗?” “有啊,我们是工作关系,你送了碗给我们,你就是行贿,我们收了,就是受贿,不能收,不能收。”郝三思捂脸摆手:“像卤肥肠这样的吃食,几斤菜都没关系,上价钱了就不行了。” 卤肥肠行? 薛宁懂了,“那行,我明儿个给你们再送卤肥肠。” 陈晓雯和黄强一脸期待:“宁姨,可别在用这个碗装啊,摔碎了我们可赔不起啊!” “行。”薛宁连声答应。 薛宁开开心心地离开了超市。 郝三思没事,生意也没黄,让薛宁很开心,特别是等会亲家公亲家母要来,她更开心。 吃过了早饭,薛宁和李莱儿就一块儿收拾中午要用的饭菜。 陆挺在屋子里头看兵法书,李想儿收拾屋子,李居安陪着李念儿在集市卖菜。 有了昨日李居安那张嘴的震慑,今儿个何胖子不敢找茬,他中途偷偷地割了几斤肉,溜了出去。 秦文霜正在一处角落里等他,“何哥。” “霜儿。”何胖子一看到秦文霜,就咸猪手似得往她身上摸来摸去,“这段时间咋都不来找我呢?” “哎,女儿外孙在家,你也知道,我那外孙傻了,现在家里鸡飞狗跳,我都快要疯了。”秦文霜哭:“何哥,你能不能救救我,我实在是不想回去了。” “我,我怎么救你?” “我身上没钱,能不能在镇子上给我租个房子,以后我每天在家煮好饭等你回家吃饭,你看行不行?”秦文霜朝何胖子抛了个媚眼。 这是……金屋藏娇? 何胖子愣了,“霜儿,你要跟我在一起?” 秦文霜偷偷地掂量了下肉的重量,好家伙,最少五斤。 她娇媚地靠在何胖子的肩头:“嗯,自从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跟你一生一世了。” 想跟他一生一世? 何胖子觉得脑袋都开花了,这么娇滴滴貌美的妇人,竟然想跟他一生一世? 这可比家里那个母老虎温柔善良多了,要真跟这种女人住一起,以后热饭热菜洗脚水都有人伺候了。 “你确定?”何胖子的手都在抖。 秦文霜确定,何胖子已经被她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不得动弹了。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秦文霜再也不想回九井村了。 自从她回到村子之后,还没过半天好日子,宝娟就带着金宝回去了,说什么金宝是她害的,就要她管,然后吃喝拉撒睡她都撒手不管了,全部是秦文霜代劳。 管个正常的孩子都累的不行,管个傻子她累的都快要疯了。 那傻孩子连拉屎撒尿都不会了,一天尽拉裤裆里,光是给他换裤子,洗裤子,就把秦文霜累的直不起腰来,她跟宋宝娟吵,宋宝娟就说要把金宝变傻和她偷人的事情公之于众,秦文霜还想要脸呢。 之前的那个男人怕老婆,老婆不在家才来找她,老婆一回来,人影都看不到,秦文霜知道他靠不住,于是就把心思打到了何胖子身上。 果然,何胖子当下就应了,“行,我收了摊子就去租个宅子,以后你在家做饭,我出去卖猪肉,咱俩和和美美的过日子。” 秦文霜提着五斤猪肉回了九井村,正好宋宝娟带着李金宝出去遛弯了,秦文霜趁着这个间隙,将自己所有的东西收拾好,偷偷地溜了,到何胖子给她租的宅子里,过起了天天吃肉的幸福生活。 薛宁做了五个大菜。 红烧鸡、红烧肉、卤肥肠、母鸡汤、红烧鱼,其他的花荤素菜也不少。 陈爷爷陈奶奶到的时候,看到满桌子的菜,还准备了酒水,感受到了薛宁对他们的重视。 第295章 “陈大伯,陈大娘,你们快坐。”李想儿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 看到李想儿,陈爷爷和陈奶奶听儿媳妇盼儿说起过,说她的三妹跟黄序华和离了。 而且李想儿跟黄序华和离,还是薛宁提出来的,并且是薛宁想尽了办法,逼得黄家跟李想儿和离。 和离好啊,对女子没什么影响,就算以后女子要二嫁,也不会被人说闲话。 听说黄序华又娶了个新媳妇,虽然外头有些闲话,说是李想儿生不出孩子才和离的,但是人家是和离,又不是休妻,旁人也不能说什么。 陈爷爷陈奶奶不知道为啥薛宁要女儿女婿和离,不过看李想儿现在笑逐颜开,肉都长了的样子,他们就知道,和离对李想儿来说,是正确的。 再说了,黄序华前脚刚和离,后脚又偷偷地娶了个新媳妇,虽然没有闹的人尽皆知,可是知道的不知道的,也差不多该知道了。 就是不知道,李想儿知道不知道。 不过就算知道了又如何,人家现在过得幸福比什么都强。 “亲家,快请坐。”薛宁脱下围裙挂在墙上,亲热地上前拉着陈奶奶的手,“亲家母,一直想要去看你,可家里家外头太多事了,一直抽不开身。” 薛宁确实没时间,太忙了,况且,最重要的是,她怕上门了,会被亲家错认为又是上门打秋风的,即便是解释,人家也不会信,只有让陈家得到实实在在的利益,比说破了嘴都有用。 这不,陈家上门,比薛宁想象当中还要热络。 陈奶奶拉着薛宁的手:“不用不用,我们知道你忙,况且,你隔三差五地就让孩子们给我们送吃的送喝的,我们哪能不知道你的心意啊!” 陈爷爷也说:“是啊,你来镇子上住,按理来说也是我们来上门拜访你,恭喜你乔迁,就是我们夫妻两个的身体,实在是不争气,也不敢过来,所以一直拖啊拖的,拖到现在。” “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只要心在一块,其他的话都不要说。”薛宁拉着陈奶奶,“今儿个你们是客,无论如何都要上座,快,坐下。” 推了一番,陈爷爷实在是拗不过薛宁的热情,只得坐下,陈奶奶坐在一旁,薛宁坐在陈奶奶的旁边。 就在这时,李盼儿陈和松也来了,洗洗手也进来了。 出去送饭的李莱儿回来了,李居安和李念儿也回来,满满当当地坐了一桌子。 薛宁举杯:“今儿个难得来这么多人,咱们先喝一口。” 她一提议,桌子上的人,都举起了杯子, 陈爷爷现在身体大好了,他面前的杯子只倒了一点点,轻轻地抿了一口。 怕是有好几年没喝过酒了,陈爷爷满足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这酒真香啊。” 陈奶奶盯着他:“香也不能多喝,身体才刚刚好,喝多了伤身。” 薛宁说:“亲家母,你就放心吧,这酒度数低,况且我就给亲家公倒了一点,喝那一点,没关系的,今儿个高兴嘛。” “知道知道,我知道你是个做事妥帖的,我是不放心他。”陈奶奶转头就揭了陈爷爷的短:“你是不知道,之前身体不好,还在吃药,我前脚喂他吃药,后脚我给他倒了一杯水漱漱口,你知道那是什么嘛?” “什么?”薛宁好奇地问,给陈爷爷陈奶奶碗里各夹了一个鸡腿。 “是酒,这死老头竟然在水壶里装酒。”陈奶奶气得哼哼,“当时我端水给他,他那个脸色,跟见鬼了一样,我觉得奇怪,就没第一时间给水给他,不小心闻了下,一股酒味,当时我就揍了他一顿。” 第296章 陈爷爷老脸一红,“哎呀,你这个老太婆,当着这么多孩子的面,你就不要揭我的短吗!” “你还晓得这是没面子的事儿啊!”陈奶奶哼哼笑:“跟个老小孩一样,得人盯着,离了一会儿都不行。” 众人哈哈大笑。 薛宁在这份笑中,懂了一句话的意思。 他们的人生有过高潮,也有过低谷,但是都携手并进,一路走来,不离不弃。 也许,这就是少年夫妻老来伴的意思吧。 亲家母找到了个好伴,她没有。 那就多赚点钱赚吧,钱比男人可靠多了。 毕竟人会变心,但是钱不会,属于你的钱,只要你不乱来,一直都是你的。 厨房里不时地传来欢声笑语,陆挺很愧疚,却又舍不得眼下的温馨。 “五姐姐。” “嗯?”李莱儿嗯了一声,声音柔柔的,“怎么了?” “你要不要去厨房吃饭?” “去啊,不过我先把你喂饱再说。”李莱儿又舀了一勺子,递到陆挺的嘴边。 陆挺没张嘴,而是看了眼隔壁床。 李居安去厨房吃了,他却只能躺在床上,还连累五姐姐要晚吃饭,“都怪我,是我没用。” 李莱儿斥他:“胡说八道什么呢?” 陆挺愧疚地说:“我要是不受伤,五姐姐就能跟他们一块上桌吃饭了。” “原来是这回事。”李莱儿食指微曲,在陆挺额头上弹了一下:“早吃晚吃不都吃了,这有什么。” “可你可以等吃完了再来喂我。”陆挺说:“反正早吃晚吃都一样。” 这样就不会耽误五姐姐吃饭了。 李莱儿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那可不行,我早吃晚吃都行,你不行。” 陆挺茫然了,“怎么就不行了?你是女子都能晚吃,我是男子怎么就不能晚吃了。我能扛的住饿。”他又不是没有挨过饿,没那么娇气的。 “跟饿不饿没一点关系!”李莱儿又喂了一勺子饭,陆挺乖乖地吃下去了。 “我要是先吃,你饿着肚子,还一个人坐在这里,动又不能动,胡思乱想怎么办?吃饱了就不一样啦,你就知道,虽然你是一个人,但是我们大家都把你放第一位,都先紧着你吃饱先,这样,哪怕你不能跟大家一块吃饭,也不会胡思乱想,是不是?” 李莱儿解释得够清楚了,陆挺听懂了,我们大家都把你放第一位,这句话,在陆挺的脑子里头响了一遍又一遍。 “五姐姐。”陆挺喃喃地喊道。 “怎么了?” “你也把我放第一位吗?”陆挺望着李莱儿,眼底有光在流转。 他的眼睛很漂亮,硬挺的眉头,下头却有一双含情目,美目流转,顾盼生辉,他认认真真地望着李莱儿。 李莱儿一眼似乎就望进了他的眸子里,心都漏掉了一拍。 “自,自然。”说话也不利索了,有些心虚,勺子压在饭里,左戳戳,右戳戳,就是忘记了该干什么。 她心虚地低头戳饭,陆挺光明正大地看她。 李莱儿的眉眼好看啊。 柳叶眉丹凤眼,翘挺的鼻尖,红红润润的唇,此刻被人用贝齿咬着,像极了小兔子。 陆挺心情陡然好了,“五姐姐,我吃完了。” “哦,哦哦哦。”李莱儿这才意识到,她好久没喂饭了,于是挖了满满一勺子,也不管陆挺装不装的下,三下五除二喂好饭之后,李莱儿端着空碗落荒而逃。 “那个,我,我吃饭去了。” 陆挺坐在阳光里,笑眯眯地望着李莱儿离去的背影,心都比平常跳快了三倍。 李莱儿冲出屋子,被外头的阳光一照,人瞬间清醒了。 第297章 脚步放缓,“我为啥要跑啊?我心虚什么啊?” 不就是看了一眼陆挺,她心虚什么呢? 李莱儿觉得自己魔怔了,又回头看了一眼,陆挺正好趴在窗边,望着她,阳光洒在他的身上,让他的眼睛如星辰一般,熠熠生辉。 见李莱儿回头看自己,星辰似乎……眨了一下眼睛。 李莱儿:“……” 她脸更红了,更心虚了,扭头就跑,撞进了李念儿的怀里。 “傻丫头,你跑这么快做什么?”李念儿惊呼,“我的老天爷,你脸怎么这么红啊,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没有。”李莱儿躲过她的手,进了厨房,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时不时地想起星星眨眼睛的那一下,将她的心都给照亮了。 中饭吃得宾主尽欢,陈爷爷听陈奶奶的话,只喝了小半杯,乐呵的脸上一片红晕。 “亲家母,真的要谢谢你,要不是你的话,我们哪里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啊!”陈奶奶笑着笑着就哭了,拉着薛宁的手不停地说:“现在肉想吃就吃,我们看病,良飞读书,现在都有钱了,还有良飞读书……我听和松说,是你要求的,亲家母啊,感谢你啊,你真是一颗心都在为孩子们考虑啊!” 薛宁也拉着陈奶奶的手,拍了拍:“咱们都是吃过苦的人,苦着苦着就这么过来了,咱们现在能过上好日子,就万万不能让我们的子孙再过这样的日子了,咱们要齐心协力,托他们一把,让他们过上更好的日子!要比咱们过得好。” “说得对,亲家母,你说得太对了。”陈奶奶拉着薛宁的手:“之前我们搬到镇子上来,也是为了让和松不用在村子里,给他更好的条件让他读书,谁曾想,我们这两根老骨头身体不争气,耽误了和松,是我们对不起他,以后我们万万不能对不起良飞。” 陈爷爷:“我们商量过了,我们的身体也大好了,再休养一段日子,我们也回大槐树村,一块跟着和松他们挖野菜去。” “就算我们帮不了什么忙,每天帮着操持一日三餐,都能给他们节省不少的时间。”陈奶奶说,“亲家母,以后良飞休沐的日子,就要辛苦你了。” “这说的什么话,良飞是我外孙,照顾他是我应该做的。”薛宁拉着陈奶奶的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我们齐心协力,一起把日子过好来!” “好,齐心协力,一起把日子过好。”院子里回荡起大家充满干劲的声音。 有了薛宁的感召,大家都充满了干劲,气势磅礴,陆挺在屋子里,看到莱儿脸上那对未来的憧憬,他深受震撼。 娘说得没错,做将军的徒弟肯定比做普通的士兵学得东西更多,大家都在为未来的拼搏,努力奋斗,他也要努力奋斗。 他收回落在李莱儿身上的目光,认真地看起了书本。 只有半个月的功夫,他一定要成功,成功了,就可以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了。 薛宁家中的欢声笑语,传到了巷子里的邻居家里,其中一个妇人啐了一口:“呸,这一大家子天天吃肉,也不照顾照顾其他邻居。” 花媒婆倚在门框上嗑瓜子,笑道:“别人家吃肉照顾你做什么?你跟人家非亲非故的,你还想要别人请你吃饭不成!” “怎么就不要照顾我们了?”徐氏气得牙痒痒:“我家那个兔崽子,自从闻到她家饭菜香味后,今天说要吃红烧鸡,明天说要吃红烧肉,后天说要吃红烧排骨,你说咱家什么条件啊,天天鸡啊鱼啊肉啊的,还要不要活了。” 花媒婆不经常在家,所以并不知道薛宁家的情况。 “哦?就那户有几个还没嫁人的大姑娘家?她家整天吃肉?” “那可不!”徐氏连儿子都打了好几顿了,“就是她家。” “她家条件不错?” “她们在集市上开了一家肉铺子,还卖菜,听说菜是从番邦那边来的,卖的死贵死贵的,也就有钱人家去买,你别说,买的人还很多,还有她家的小女儿,厨艺了得,给码头上的老板送饭,听说每天都赚不少呢!” 小女儿? “长的咋样啊?”花媒婆也不知道她看到的是第几个女儿,反正都好,其他的肯定也长的不差。 “哎哟喂,老水灵啊,嫩的很!” 花媒婆眼珠子转了转,嘴角勾起一抹笑来,瓜子也不嗑了,转身关了门,走了。 半个月的功夫说过就过去的,为了让陆挺去周副将家里的那天留个好印象,她带着全家去了布匹店,给全家人都置办了一身新衣裳。 全身上下,从头到脚,全部置办新的。 李居安和陆挺都说不要,薛宁直接将钱给了老板。 “不要?那不行,钱都付了,不给退。”薛宁找了个位置坐下,吩咐布店老板:“老板,麻烦您,给我的孩子们一人做一身新衣裳,新鞋子。” 布店是钟青介绍的,提前就跟布店老板说好了,薛宁来了自然是热情招待,“行,薛老板,您放心,我这就给小姐公子们量尺寸,他们喜欢什么颜色,我那边有很多,让他们自己选。” 布店的老板转头看向陆挺他们:“你们可真好,有个这么好的娘,享福哦,以后可千万要孝顺你们娘啊!” 薛宁怕陆挺和李居安为难,打断布店老板的话:“什么孝顺不孝顺的,只要孩子们过的好,咱们做长辈的就心安了。” “是是是。”布店老板忙着招呼薛宁陪着女儿去挑颜色。 有店员来给陆挺和李居安量尺寸。 陆挺:“是,我一定会好好孝顺我娘。” 一旁的李居安也捏了捏拳头,“我也会的。” 布店老板紧赶慢赶,在第三天将衣裳和鞋子送到了薛宁家中,不仅如此,布店老板还附赠了几朵他们店里做的头花。 “不值钱的小东西,都是店里的绣娘做的,布头子都是姑娘们的衣裳多余的,我想着,用衣裳同色的布头做些头花,肯定很好看。” 薛宁见过这种头花,她去布店的那一天,看到有姑娘花一文钱买过,没想到这布店老板免费送给她们。 “您真是有心了。”薛宁连忙谢过,要多给点,都被布店老板推掉了:“您是钟老板介绍来的客户,还说您是她的姐姐,我若是连这个都收钱的话,小青下次看到我,肯定要说我见钱眼开了。” 薛宁连连道谢,送走了布店老板,薛宁进屋,就看到三个女儿穿上新衣裳站在她面前。 李想儿挑的是浅紫色的,李念儿挑的是粉红色,李莱儿挑的是鹅黄色,三种颜色都是娇娇嫩嫩的,将姑娘们衬的跟春天盛开的桃花一样。 陆挺望着李莱儿,直接看痴了。 李居安偷偷地瞥了两眼,神色慌乱,连忙捧起书,不敢再看。 第298章 李莱儿中午去送饭,穿的就是这身鹅黄色的衣裳,嫩的能掐出水来。 齐顺子看了又看,眼睛都看直了。 “我说五姑娘,你这身衣裳也太好看了吧,跟变了个人似得,我都没认出你来。” 齐志元不停地点头称赞:“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确实跟变了个人似得。” 其他几个老板也都夸李莱儿好看。 原本大方自信的李莱儿,穿了新衣裳,反倒不大方不自信了,只尴尬地笑着。 回去的路上,路上还有人不停地注视着她,这让李莱儿都不知道该怎么走路了。 只得紧紧地拉着薛宁的手,勾着头,走路也不自在,时不时地扭扭身子,像是衣服上有虱子一样。 薛宁好奇地问:“老五,你这是怎么了?” “娘,我觉得穿这身衣裳好奇怪,穿的好不习惯,回去我就脱了,还是穿我以前的衣服自在。” 以前的衣服自在? 还是因为大家的注视让她不自在了? 薛宁挽着李莱儿的胳膊,让她靠着自己,减轻她的不自在。 “老五,你刚开始穿新衣服的时候,不是很喜欢吗?”薛宁问她。 “是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家穿的时候,觉得很好,可是为啥一出门,我就处处不舒服,哪里哪里都难受。”李莱儿有些烦躁,“就跟这衣服上有跳蚤一样,娘,我很不舒服。” “你是心里不舒服。”薛宁拍拍李莱儿的手,宽慰道:“因为你常年穿着灰扑扑的旧衣裳,也不打扮,所以大家都不会多看你,但是现在不一样,你换了新衣裳,打扮了一下,整个人变得更漂亮了,所以大家都会多看你几眼,是大家的注视,让你觉得不自在了。” 李莱儿想了想,好像还真的是。 不然为什么在家穿新衣裳她没有不自在,刚出门也没有,就是大家总是看她,说她漂亮之后,她就觉得不自在了。 是因为大家的注视让她不自在吗? “老五,你为这个家辛苦了这么多年,娘从来没有买件新衣服给你,是娘的错。”薛宁很内疚。 小姑娘哪里有不爱美的。 薛宁记得,老五小时候看到别人穿崭新的衣裳,她也眼巴巴地望着,想要,被薛宁臭骂了几顿,说她不知道节俭,家里条件不好还想着穿新衣服,年纪小就晓得装漂亮。 骂了几顿后,老五就再也不会看着别人的新衣服说想要了,薛宁给她穿什么,她就穿什么,哪怕小了,破了,颜色灰扑扑的,她也不说半个字。 也正是因为,薛宁自小就让孩子有了不配得感,长大了有新衣服穿了,她也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孩子如今穿了新衣服反倒自卑了,薛宁很愧疚。 这是她的错。 薛宁看到路边有位大娘在卖发饰,好看的各种各样的簪子,她停下。 选了三支不一样的簪子,问了价钱之后,薛宁就直接将一根插在了李莱儿的发髻上。 卖货的大娘立马就夸:“哇,真好看啊,小姑娘戴上之后,就跟天上的仙女下凡一样。” 又在夸了,李莱儿又感觉不好意思。 薛宁却说:“是啊,好看,我女儿真好看,跟仙女下凡一样。” 她由衷地在夸赞李莱儿,李莱儿听出来了,“娘。” 薛宁摸摸李莱儿的脸:“娘现在只能买的起这些头饰,咱娘俩一块努力,多赚钱,以后买玉簪买金簪,给我女儿戴上,肯定更美,我女儿这么漂亮,我真骄傲啊,你是我生的呢。” 第299章 “娘。”李莱儿眼睛一亮,“您真这么想吗?” “当然,我的莱儿是最漂亮的,你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衣裳和首饰。”薛宁认真地说:“你值得最好的。” 她的话,像是暖流流进李莱儿的心里。 娘说她配得上世间最好的衣裳和首饰,娘说她值最好的。 “莱儿,抬头,挺胸,大大方方的跟着娘走。”薛宁拉着李莱儿的手,缓步向前。 李莱儿晕乎乎的,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跟着薛宁在众人的注视下往前走。 她听到有人在说。 “这姑娘真漂亮啊,跟朵花似得。”有男人在说,“真好看。” 也有女人说:“看到她,仿佛看到我年轻的时候,她那衣裳颜色真好看,赶明儿我也去给我姑娘做一件。” 有赞许的,也有暗戳戳的不屑的声音。 薛宁也听到了,捏了捏李莱儿的手心:“不要在意那些污言秽语,嘴巴长在他们脸上,他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咱们做最好的自己,无愧于心!” “好,娘。”李莱儿有了信心,昂首阔步,在众人的注视下往前走。 每一步都走的踏实、心安、稳重、妥帖。 娘说了,做最好的自己,无愧于心。 李莱儿昂着头,走过人群,到家门口时,手心出了一掌心的汗,可李莱儿却发现,穿的漂亮被人注视,也不过如此。 “如何?”薛宁笑着问李莱儿:“还不自在吗?” 李莱儿摇摇头,长舒一口气:“娘,也不过如此。” “你以后还会被更多的人注视、打量,莱儿,你别怕,你有娘,有姐姐,有很多爱你的人,你会越来越好。”薛宁重重地拍了拍李莱儿的肩膀,语重心长。 “娘,我知道了。”李莱儿重重地点头,像是汲取了万千的力量。 身上的新衣裳半点不扎人了,反倒觉得穿上新衣裳后,她像是换了个人似得,焕然一新了,有了更大更长远的追求。 李莱儿昂首挺胸进了屋子,看到她充满自信的背影,薛宁也卸下了心中的重担。 孩子在爱美的年纪没有得到回应,她就不会再追求美丽,而且会觉得美是一件很难为情的事情,这是薛宁没做好引导,这是她的责任。 未来,她会好好地引导,她会重三遍四地告诉孩子们,你们最好,你们值得更好的,她相信,多说多做,孩子们一定会更加自信放光芒。 薛宁进了屋,将门关上,根本没看到,斜对面的花媒婆对着一个长得清瘦的男子说:“咋样,姨没骗你吧?” 清瘦男子眼里都是惊艳,“姨,是真的好看,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子。” “不比你村子里的那个村花差吧。”花媒婆得意地笑。 “不差不差,比村花好看多了。”梅良由衷地赞叹,不过话锋一转:“姨,我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人,我已经跟云娘私定终身了。” 花媒婆打了他一下:“那种随随便便就跟男子私定终身的女人有什么好的,她能跟你私定终身,她就能跟别人私定终身,你怎么那么傻,她家穷的抠搜,能把你骗到手,她家祖坟都烧高香了。” “可是姨,她只有我,没了我,谁都不会娶她了。”梅良于心不忍。 花媒婆看了直翻白眼。 姐姐姐夫前几日跟她说,自己儿子猪油蒙了心,竟然看上了村子里最好看却最穷的一个姑娘,家里有生病的老爹老娘,还有两个弟弟等着娶老婆。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全家的希望都在那个女儿的身上,都知道这个家打算卖女儿,打算靠卖女儿赚钱,就是个无底深渊,村子里的人都知道,所以那村花二十了,都没人敢上门提亲。 第300章 就是别的村子都避之不及,也就梅良这个缺心眼的,回老家闭门读书,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被那村花缠上了,竟然勾引的梅良没几日就跟那女的私定终身了。 梅良还想娶人家,竟然还大张旗鼓地在整个村子都发下话来,说非那女的不娶。 这事儿一出,花媒婆的姐姐直接晕了过去,晕过去之后,夫妻两个就来找花媒婆了,赶快给梅良找个好姑娘,不论长相,家世,只要比村子里那姑娘的条件好一点,他们就同意娶姑娘进门! 花媒婆自然要好生地给自己的亲外甥挑选一个外甥媳妇,李莱儿自然就是最好的选择。 长得比村花还要好看,况且能赚钱,家里顿顿吃肉,也不缺钱啊! “你娶了这位姑娘,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人家长得好看,家里条件又好,我一跟你爹娘说,你爹娘立马就同意了,立马让我带你来看,咋样,中意?” 梅良后悔不已:“中意,但是我也不能负了云娘啊!” 他后悔不迭:“姨,你咋不早点跟我说这里有个这么好的姑娘啊!” 花媒婆翻了个白眼,这话说得。 “你只要看中了人家,这事儿就好说,回去让你爹娘准备好聘礼,记得,准备的丰厚一点,人家有钱人家的姑娘,要的多那是因为人家值得那么多。”花媒婆气呼呼地道:“云娘要那么多,是因为她有两个弟弟等着钱娶老婆,家里爹娘等着拿卖女儿的钱买米下锅呢!你花的那些钱,全部都会打水漂,而且以后你还要提防着她拿钱回去贴补娘家,梅良啊,你娶这位就不一样了,人家娘家有钱,自己也能赚钱,以后好日子不愁嘞,以后你安心考试,她赚钱家用,强强联合,日子肯定蒸蒸日上。” 梅良就纠结瞬间的功夫都没有,就下定了主意:“好,姨,我听你的。” “这就对咯,快点回去准备聘礼,赶快让你爹娘来提亲,姨免费给你做这个媒。” 梅良拱手,乐不可支:“那就多谢姨了。” 薛宁睡了个午觉起来,就跟李莱儿一块洗猪大肠,城西的河边她们是不敢再去了,哪怕被周围的邻居嫌弃死,她们也不去外头洗。 母女两个正说着悄悄话,外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薛大姐,你在家不?” 薛宁洗干净手,将门打开了一条缝,看到了外头站着一位涂脂抹粉,头上戴着一朵大红花的妇人,见过,斜对面的邻居,人称花媒婆。 “花媒婆,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薛宁打开了门,笑着打招呼。 媒婆的一张嘴,死的能说成活的,香的能说成臭的,若是想孩子有个好姻缘,薛宁得罪谁都不会得罪媒婆。 “还不是你家的姑娘风啊!”花媒婆扬了扬手里的帕子,一股浓郁的脂粉味儿往薛宁的鼻子里钻,薛宁微不可见地皱皱眉头,表情很快恢复正常。 就见花媒婆不停地往里头看,看到了坐在井边洗大肠的李莱儿,捏捏鼻子:“我说薛大姐,那么臭的东西,你怎么舍得让你家姑娘动手啊!” “姑娘家干点活,也没什么吧。”薛宁打着哈哈笑:“勤快一点,不更好吗?” “好,好,好,好得不能再好了。你这姑娘,肯定有的是人家踏平你家门槛呢。”花媒婆将薛宁拉到了一边,说起了正事:“薛大姐,我这里有一个好人家,看上了你家老五呢……” 薛宁回到井边,李莱儿已经洗好了一副猪大肠了,她背对着门口,自然不知道来人是谁。 “娘啊,谁找你啊!” “一个邻居。”薛宁笑着说。 “啥事啊,去那么久。” “没事没事,就是问我怎么烧红烧肉,说是总闻到咱们家有红烧肉的香味。” “我娘烧的红烧肉那可是一绝。齐老板他们都说我烧的红烧肉好吃呢,不过要是他们吃了你烧的,怕是都看不上我烧的了。”李莱儿有自知之明。 薛宁宽慰她:“我做饭做了多少年了,你才做多少年,娘跟你这么大的时候,还不如你呢,你好好干,再过两年,娘都赶不上你咯。” 娘又夸自己了。 李莱儿自信心暴涨。 薛宁低头洗肥肠,想到刚才花媒婆说的话,她又看看李莱儿。 女儿大了,哪怕她不想女儿这么早嫁出去,可是外头的人会来求啊,这不就来了一个,而且后面,会越来越多。 她能挡一个,能挡两个,可挡多了,影响女儿的声誉,那可怎么办啊! 薛宁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陆挺将书合上,默默地将李居安跟自己说的几个意思重新过了一遍,用到兵法上,竟然让他有了融会贯通的意思。 三十六计,计计都是上上策。 他隐隐期待早些去周副将那里考试,无论结果如何,他是一定要去当兵的,去当兵之前,他有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 梅家拿了聘礼来提亲,花媒婆冷着一张脸:“她娘竟然拒绝了。” “什么?”梅父梅母大吃一惊:“小妹,你不说那家人一定会同意的吗?” 梅良原本也不是特别期待这桩婚事,如今听说对方拒绝了,他反倒非这桩婚事不可了。 第301章 “什么?她竟然拒绝了我?”梅良拉着花媒婆:“姨,你跟对方说了我是什么人吗?” “说了,我怎么可能不说。”花媒婆叹气:“我都跟她娘说了,说你家有良田五十多亩,镇子上还有一个铺子出租,又是个独生子,还是秀才出身,以后要考举人当官的,这么好的条件打着灯笼都难找,她竟然拒绝了,说是想留女儿两年。” “她姑娘不是已经二十了吗?还留?那不留成老姑娘了。”梅母骂:“留成了老姑娘谁还要啊!” “可不就是嘛!可人家拒绝,咱也没办法不是。”花媒婆有些恨,最近做媒总是不顺,本以为这桩亲事板上钉钉,想用来换换手气的,谁曾想…… 真晦气! “哼。”许久没说话的梅良反倒来了志气:“她娘不同意,我还非要娶了。” “她娘不同意,你咋娶啊?”梅母糟心地说。 “娘,她娘不同意,但是不代表人家姑娘不同意啊,说不定,那姑娘看到我,就同意了呢!”梅良捋捋头发,一脸的自信。 就凭他的家世、他的样貌、他的才华,想要什么样的女人要不到,一个做饭的女厨娘…… 不过是分分钟的事。 “爹,娘,姨,你们放心,这个女人,我保证十天之内拿下,你们就好好地准备聘礼,准备给我办婚礼吧。” 梅父梅母偷偷地见过了李莱儿,也去集市上看了薛宁家的摊子,他们也是做过生意的,粗略地也能算出薛宁家的摊子一天能挣多少钱,最最关键的是,李莱儿勤快,会做饭,会挣钱。 以后他们的儿子,就不愁没有人照顾了。 新娘新娘,不就是给儿子找个新的娘呗! 家境殷实,长相又好,勤快能挣钱,梅父很满意李莱儿,“儿啊,这个儿媳妇我们很满意,无论用何种办法,你可一定要把人娶回家。” 梅母觉得自己的儿子很有魅力,多少女子为了儿子要死要活的:“瞧你这话说的,你咋不说,是人家姑娘看了我儿子之后非我儿子不嫁呢!” 花媒婆知道梅良要亲自动手,“那也行,说不定,人家小两口一见钟情了呢,薛宁就没办法再拒绝了,梅良啊,姨也祝你早日抱得美人归。” 薛宁想了一晚上,还是没将有人给莱儿提亲的事情告诉莱儿,反正她已经拒绝了,对方肯定不会再提的,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李莱儿是个勤快的,长相又好,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确实比往常多了很多,她适应了之后,也就无所谓了。 直到翌日有人将她堵在巷子口:“啧啧啧,这位姑娘可真俊啊,怎么,一个人?要不要哥哥陪你走一段啊?” 李莱儿不理他,挎着空篮子继续往前走。 今日食谱上的一些菜家里没有,她要去集市上买回来,她要绕过去,却被飞哥带来的一群街溜子围住。 “我说姑娘,我家飞哥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理人呢!” 李莱儿红着脸:“你们让开。” “我家飞哥问你话呢,你回答了才让你走。” 李莱儿又气又恼:“不需要,我说了,可以让我走了吗?” 飞哥哈哈大笑:“哎哟喂,这还是个犟脾气,飞哥我喜欢。” 几人将李莱儿围住,为头的那个叫飞哥的步步逼近,逼的李莱儿步步后退,“你们,你们究竟要做什么。” “姑娘,我家飞哥看上你了,以后你就是我们的飞嫂了。” 飞嫂? 李莱儿气的涨红了脸:“你们胡说八道什么,赶快让开,不让开我就要喊人了。” 第302章 飞哥戏谑地左右看看:“喊人?好啊,你喊。” 李莱儿看看四周,后悔不迭。 她熟悉了从家里到集市上的路之后,就想着抄条近路节省时间,最后别说还真让她找到了。 这条近路是个只能容纳两个人过去的小巷子,两边都是墙,这几天她往返,别说人了,连只野猫野狗都看不到。 李莱儿有些慌,想往后退,却被一个混混拦住:“飞嫂,你跑什么啊,你能被我家飞哥看上,是你的福气。” “去你娘的福气,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李莱儿用手里的篮子砸在混混的身上,想要拼出一条路来。 可她终究是个女子,对方又人多,李莱儿手中用来防身的篮子被对方抢走了,几个人将李莱儿团团围住。 窄窄的巷子,李莱儿孤身一人,欲哭无泪、后悔不已。 “飞哥,这小妞脾气火爆,我喜欢,您要是玩腻了,不如就赏给我吧。”一个混混搓着手,淫笑。 飞哥拍拍手:“放心,总有那么一天,不会委屈你们的!” 李莱儿破口大骂:“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调戏良家女子,就不怕王法吗?” 王法? “哈哈哈哈。” “王法?我飞哥就是王法。” 李莱儿眼见这群人越来越近,吼的嗓子都哑了,却无一人来救,哪怕有人路过,看了一眼,也立马跑掉了,生怕惹祸上身。 李莱儿心死如灰。 就在这时,突然一道如天籁的声音响起:“你们要做什么?几个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你们要不要脸!” “你是什么东西?” “你们才不是东西,欺负人家姑娘家,畜生不如的狗东西。”只见来人手里捏着一根木棍,用力击打身边的混混,打的他们哭爹喊娘,东倒西歪。 “你们等着,别让我再看到你们。”飞哥带着手下落荒而逃。 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这一群人就被来人打的落花流水,梅良扔下木棍,将篮子捡起来,声音温柔似水:“姑娘,坏人已经被我打跑了,你没事吧?” 李莱儿接过篮子,福福身子:“多谢公子救命之恩,不知道公子姓名,定当报答。” “我叫梅良,也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需要报答。”梅良左右看了看:“这条路人迹罕至,以后姑娘还是莫走这条路了。” 李莱儿再三谢过,又问清楚了梅良家住何处,这才离开。 她刚走,刚才被打的落花流水的飞哥一伙人也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嬉皮笑脸地靠近梅良。 “良子哥,咋样,刚才我们的戏演的好吧?”飞哥舔着脸走到梅良的跟前,其他的混混也都跟着过来,“秀才哥。” 梅良从怀中掏出一袋银子,扔给了飞哥:“喏,拿去,记着,从今往后不可以在她面前出现,听到没有?” “听到听到,良子哥,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再出现的。”飞哥拿过钱,自己掏出了大半袋,其他的都扔给了几个小兄弟:“快去分了,分了滚蛋。” “你先别滚!”梅良拉着飞哥,走到一旁,又给了他一袋银子:“你还要去给我办个事,速度越快越好。” 他在飞哥耳边低语几声:“听明白了吗?” 飞哥点点头:“良子哥,你放心,我听明白了,就是,事成之后,要是赖上我了怎么办?” “你放心,事成之后再给你十两银子,你离开永丰镇,去其他地方。” “行行行,一定照办。”飞哥收了梅良的五两银子,欢天喜地的走了。 梅良手里的折扇轻轻一打开,望着李莱儿刚才离去的方向,心中得意不已。 第303章 这个女人,比村子里的那个女人有价值多了。 主动缠上来的就一点都不值钱了,女人如衣服,玩玩就扔了,无所谓,但是他是秀才老爷,衣服怎么扔,就要动点脑子了。 李莱儿去集市上买了菜,走大街又回了家,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身后有人在跟着自己。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她慌慌张张地回了家,薛宁正在洗菜,看她惊慌的样子吓了一跳,忙放下手里的活:“莱儿,这是怎么了?” 李莱儿扑进薛宁的怀里哭了一场:“娘,我路上遇到了几个坏蛋……” “扑通。” 陆挺屋子里突然传来重物砸地的声音,母女两个对视一眼,立马冲进去,就见陆挺从床上翻到地上,正往外爬,一见李莱儿,陆挺就问她:“五姐姐,你有没有事?他们有没有伤害你!” “我没事,我没事。”李莱儿跟薛宁联手才将陆挺抬回床上:“你怎么掉地上去了?” “他们有没有欺负你!”陆挺拉着李莱儿的手,焦急万分。 “没有,他们没有欺负我,我好的很。”李莱儿转了一个圈,“你看,我真的没事。” 见李莱儿真的没有受伤,陆挺这才放心,薛宁问,“那后来呢?” “后面来了个人,救了我,将那些混混给打跑了。娘,他救了我的命,我想买点东西去感谢他。” “应该的应该的。”薛宁连连点头:“这事儿你不要出面,最好我去,你告诉娘,是谁家里?” “他说他叫梅良。” “叫啥?”薛宁一怔,声音都破了音。 “梅良,梅花的梅,良心的良。” 没良心? 薛宁觉得自己前世好像听过这个名字:“他是不是个秀才?” “不知道是不是,但是看他的样子,是个读书人。”李莱儿说。 昨天花媒婆给她介绍的男子,好像姓梅,听说还是个秀才。 前世今生,所有的事儿串成了一串,薛宁陡然明白了,她拍案而起:“好哇,这杀千刀的,玩聊斋竟然玩到老娘的身上了。” “娘,你说什么?” 陆挺和李莱儿一脸疑惑地望着薛宁,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薛宁坐下,将昨天花媒婆来说媒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我没答应,所以他就从你这里下手了,还想来个英雄救美,让你一见钟情,然后好以身相许。啊呸!”薛宁啐了一口:“道德败坏的衣冠禽兽。” 道德败坏? 衣冠禽兽? 李莱儿有些不解:“娘,他也没对我咋样啊。” 那梅良也没做啥过分的事情啊,咋就是道德败坏,衣冠禽兽了呢? 薛宁没办法解释,那都是前世发生的事情了,她也不好说那混蛋王八蛋,花钱请人去勾引马上要跟自己成亲的心上人吧! 这内情还是上辈子好几年之后才揭开,梅良也被扒掉了秀才老爷的身份。 这种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坏到了骨头缝里,他看上了莱儿,也不知道下一步会做什么,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莱儿,从现在开始,买菜送饭,娘都陪你去,你不要一个人单独行动。” “娘你就放心吧。”李莱儿说。 陆挺阴沉着脸,没有说话,二人离开之后,陆挺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要扇第二巴掌的时候,李莱儿去而复返。 “陆挺,你这是做什么。” 陆挺的手被李莱儿抓住,李莱儿望着被扇红的右脸:“你个大傻瓜,你打自己的脸做什么。” 陆挺呜咽地哭,“五姐姐,我真没用,我说了要保护你,不让你再受任何伤害的,可是……我真的没用。呜呜呜呜。” 一个大男人,竟然哭了! 李莱儿都有些慌了,“我没受伤啊,就是吓了一跳,我好的很,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为了节省时间抄近路了,我一定走人多的大路,你就放心好了。” “今天没事,明天呢?”陆挺眼眶通红:“说来说去就是我没用,要是我有用的话……” 有他在身边保护李莱儿,还有谁敢欺负她。 “你这张嘴,还不赶快呸呸呸。”李莱儿食指戳陆挺的额头:“还今天没事,明天呢?你咒我呢!” “没有,呸呸呸,我没有咒你,我只是怕。”陆挺慌忙道歉,也不哭了。 李莱儿见他不哭,也不慌了,“所以你要好好地读书,争取做将军的徒弟,多学本领,以后建功立业,哪怕你不在我的身边,我只要喊出你的名字,说你是我的弟弟,肯定也没人敢欺负我,是不是?” 只要陆挺建功立业,有了威名,无论陆挺在不在自己的身边,那群恶人也不敢造次。 陆挺愣了下。 用自己的威名来震慑那些想作恶的人? 是啊,只要他建功立业,做出一番成就来,就可以保护五姐姐了,哪怕他不在他的身边,也可以给她安排侍卫保护她的安危。 就像周副将那样,有一支自己的护卫队。 他现在太薄弱了,一无所有,没有名利权势金钱,如今他认为自己能够得到的,就是那战场上用生命换来的名利。 只要有了名利,就会拥有一切。 就能够保护五姐姐,无人敢伤害她。 “五姐姐,你放心,一定会有那一天的!”陆挺眼光深邃,幽深的像是一潭古井,天上的星辰落入古井之中,又反射出一道星辉。 薛宁也气得个不行。 这个没良心的,上辈子娶了个有钱的媳妇,过了几年的好日子,直到事情败露才被扒了秀才身份,沦为笑柄。 这一次,她一定要让他尽早的身败名裂,免得害人。 第304章 梅良这几日一直乖乖地待在家里读书写字,闭门不出。 梅父梅母见他转了性子,直说是老天爷开眼,儿子长大了,知道努力知道用功了。 “这儿媳妇咱们一定要娶进门,她能让咱儿子转性啊!”梅父激动地说道:“咱儿子要是继续努力读书,以后考举人中进士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咱们梅家终于要出个当官的了。” 梅母得意地说的:“你也不看谁生的,我生的儿子,有差的吗?咱儿子自小就天资聪慧,先生说他以后一定是当官的料,咱们啊,就等着新媳妇进门,喝了媳妇茶,等着抱孙子,以后享福吧。” 二人自顾自地说着,梅良已经津津有味地看完了一本书,然后趁着没人,将书偷偷地藏到了抽屉里,抽屉推拉的瞬间,书的封面焕然在目。 风月宝鉴,下面还有好多封面香艳的书,尺度之大不堪入目,但被梅良宝贝似的珍藏着。 满满一抽屉,不下四五十本。 他看好了书,心中瘙痒难耐,转头就看到丫鬟小红在收拾床铺,他也不拘现在是什么时辰,将小红直接扑入床帐中。 小红早就被梅良夺了身子,更是隔三差五地要被梅良当做泄欲的工具。 她不停地挣扎,苦苦哀求:“公子,不要,奴婢来身上了,求您了。” “来身上了怕什么,小爷我正在兴头上,你要是敢不从我,我让我爹娘把你卖到窑子里去。” 小红不敢挣扎了。 她知道,现在还只是伺候梅良一个人,要是被卖去窑子…… 孤苦无依的自己还能怎么办,只得跟个木偶一样被梅良扑倒,梅良学着书里头的动作在小红身上套弄起来。 小红木木地躺着,双目无神地盯着床帐,像是个死人一样。 等梅良发泄完了,裤子一提,反倒骂小红像个木偶,连叫都不会叫。 “跟个死人一样,一点兴趣都没有,你好歹也叫两声。”小红羞愤欲死。 好在这时,外头传来声音:“公子,老爷夫人让您过去。” “有什么事?” “薛家来人了,带着礼物来给您道谢,说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梅良眼睛一亮,抬脚踹了小红,“还不快起来把东西洗干净,要是那不干净,把你卖到窑子里去。” “是。”小红双腿都酸软了,下身疼的难受,脸色惨白如纸,可梅良没发现,他兴致冲冲地跑到大堂去了。 小红爬了好几次,都没爬起来,最后咬紧了牙关咬起来,可突然身下涌出一大团鲜血,瞬间将被褥染红,小红眼前发黑,只觉天旋地转,然后就晕了过去。 梅良到的时候,薛宁正在跟梅父梅母说话,她没带李莱儿,反倒身后站着一个吊着手的男子,看模样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记性不好,李居安却是过目不忘,他看了眼梅良,就在薛宁耳边说了句话,薛宁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阿良,快,来拜见薛夫人。”梅母连忙将梅良拉过来,王婆卖瓜似得夸赞自己的儿子:“薛夫人,不瞒您说,我这个儿子啊,谁见过不竖起大拇指的。都说他以后是当大官的料呢!” 薛宁呵呵笑:“……” 她以前也是这么说自己儿子的。 当娘的滤镜厚,听听就好了。 “这次我来呢,是感谢梅公子挺身相救,救了我女儿。”薛宁指着自己送来的一篮子东西,“这是我们的谢礼,再次感谢梅公子的救命之恩。” 那篮子里装的谢礼是菜。 第305章 猪肉、鸡肉,豆角、茄子,薛宁也是花了出了血本置办的,要是拿出去卖,要好些个钱呢。 若不是因为她有其他的目的,不然她才不舍不得拿这些好东西喂猪狗不如的畜生呢! 那一篮子菜,梅家人都看不上,他们看上的不是薛家摊子上的菜,而是薛家的姑娘。 “那位姑娘她没来吗?”梅良直截了当地问:“想要答谢,她自己本人不要专程来一趟吗?” 薛宁脸直接就黑了,“梅公子这是什么意思?我女儿一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来外男家中,总归不妥吧,我这个做母亲的代为答谢,合情合理,梅公子硬要我姑娘来,不合规矩!” 梅母虽然觉得儿子没说错,那姑娘不来,怎么能跟儿子一见钟情,二见倾心呢! 于是连忙打圆场,“薛夫人,我儿子也是想见见那位姑娘,上次一别,回来就跟我们念叨,说是看到仙女下凡了。” 梅良也自知说错了话,连忙赔礼道歉:“薛夫人,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想见见那位姑娘,她如今还好吧,没有被吓着吧。” “原来是这样。”薛宁笑笑:“她好的很,多谢诸位记挂,谢礼已经送到,家中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诸位,我们就先告辞了。” 梅良想把人喊住,却被梅母给拦住了,朝他摇摇头。 “娘,她这是什么意思,不把人带来,不就是不同意这门亲事嘛!”梅良跺脚,恨得牙痒痒。 他都已经英雄救美了,按照书中的套路,美人不就该以身相许了嘛! 梅父说:“看来还是不够到位啊,阿良,你跟李莱儿已经见过面了,下次将她约出来,想办法弄坏了她的名声,我看薛宁不答应也要答应。” “能嫁给我儿子,那是她的福气,以后跟着我儿子当官太太,吃香的喝辣的,那是咱们抬举她。”梅母也说:“儿子,你既然喜欢,你想做什么,爹娘都赞成。” 薛宁今日这一举动,激起了梅良的逆反心。 你不让我娶你女儿,老子偏偏就要娶你女儿,他后槽牙磨了磨,“爹,娘,你们放心好了,儿子一定会把人给娶进门的。” 无论用什么办法! 李居安跟薛宁绕着梅家走了一圈,来到了梅家的后门。 “宁姨,这个人之前是五韵书馆的常客,那些伤风败俗的书,怕是买了不下三十几本。”这种满脑子淫秽想法的人,还想读书? 做梦啊!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满脑子腌臜,这种人想娶我女儿?做春秋大梦去吧。”薛宁啐了一口。 之前她重男轻女的时候,要是再发生这样的事情,若是知道梅良是个斯文败类,她都不会将女儿嫁过去,如今女儿就是她的心头宝,想要娶莱儿? 做梦! “宁姨,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李居安说,“看淫秽书籍又不犯法,衙门也不能拿梅良怎么办。” “他看了那么多淫书,总要找人发泄,我听说他从来不去青楼楚馆,那家里绝对有丫鬟,我们就在这里等,总能等到……” 话音还未落,梅家后门轻轻地开了。 就见一个姑娘裹的紧紧的,弯着腰,扶着墙,缓缓地走出来。 她的脸惨白如纸,走两步颤颤巍巍,身材瘦削,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似得。 风没来,但是下一秒,小红双膝一软,她就倒了。 薛宁立马跑了过去,将人搂在怀里,“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小红睁开眼睛,虚弱无力,抓着薛宁,就像是溺水的人抓到救命稻草,“救,救我,我不想,不想死啊!” 第306章 薛宁感觉手一片濡湿,定睛一看,立马吩咐李居安:“居安,快,蹲下,背这姑娘去医馆。” 李居安立马蹲下,薛宁将人扶上背,二人往医馆的方向狂奔。 到了医馆,大夫看了之后,皱眉不停地数落李居安:“我说你这小伙子也真是的,妻子来了葵水正是身体虚弱的时候,那种事能做吗?会要了女子的命啊!” 李居安瞪大了眼睛,羞的都不知道怎么回答,“我,我我……” 薛宁在一旁解释:“大夫,我们不认识这位姑娘,是她在我们面前晕倒了,我跟我孩子才送她来的。” 大夫这下也知道是自己搞错了,平白无故地把做好事的善人给数落了一顿,立马赔礼道歉:“对不住啊,是我弄错了。” “没事。”李居安这才长舒一口气,看了眼薛宁。 刚才宁姨说,我跟我孩子,宁姨是把他当自己的孩子了吗? 大夫开了药,给那位姑娘吃了,薛宁让李居安回去报个平安,她一直在医馆守着,终于将姑娘守醒了。 “姑娘,你醒了。”薛宁连忙给她喂了些热粥:“姑娘,你这是怎么了?怎么遭了这么大的罪啊!大夫说了,你要是没碰到我们,再晚来一点,你的命都没了啊!年纪轻轻的,照顾好自己啊!” 也许是薛宁的话触动了小红的心弦,她抱着薛宁嚎啕大哭。 “大娘……” 小红的哭声压抑又绝望,瘦削的肩膀剧烈颤抖着,抓着薛宁衣襟的手却不肯松开,就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又怕救命稻草弃她而去。 “好孩子,别怕,有我在,没人再敢欺负你了,你有什么话,跟大娘说,大娘会帮你!”薛宁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温柔又坚定。 哭声响了许久,小红才渐渐地平复下来,虚弱地诉说着自己的遭遇。 她是个孤女,无父无母,家里唯一的房子和地都被同族给霸占了,她只得流落街头,十岁那年,讨饭讨到梅家门口,被梅夫人看中。 给了她一个馒头,问了她的身世,听说她无父无母,孤苦一人,就问她是否愿意进梅家,有吃有喝有地方住,只要干点活就行。 十岁的小姑娘,没家人没房子,碰到有人肯收留,有吃有喝有住的地方,想也没想就同意了,跟着梅夫人进了梅家。 进去之后,梅夫人就给了她一套衣裳,带她吃了一顿饱饭,小红以为自己到了人间仙境,为了报答梅夫人,她包揽了梅家所有的活,做牛做马报答梅夫人的恩情。 一晃八年,做牛做马。 “我十四岁后,梅公子见我长的有几分姿色,就开始对我动手动脚,还强暴了我。呜呜呜。” “梅家父母不知道吗?”薛宁问。 “他们知道,他们怎么会不知道呢!”小红哭道:“可他们说是儿子少年风流,每日读书辛劳,发泄一下有助于缓解压力,还说我是梅家的丫鬟,生是梅家的人,死是梅家的鬼,说我被公子看上,是我的福气。” “去他娘的福气!”薛宁骂。 梅良尝到了甜头之后,将小红当成了他的发泄工具,不管白日黑夜,也不管小红的身子舒不舒服。 “我稍有反抗,他就说要把我卖到窑子里去,梅夫人说,我是丫鬟,命如草芥,主人家要卖要杀,全凭他们一句话。” 薛宁听得心头火起,指节攥得发白。 她只知道前世梅良辜负了一位姑娘,让一个混混去损了那姑娘的清白,他则借口那女子身子已脏,堂而皇之的娶了别的姑娘,没想到,他府里头还有这么多的腌臜事。 丧心病狂,连女子葵水在身时都不肯放过。 “小红,我问你,你当时进梅家,有签卖身契吗?”薛宁问。 “卖身契?”小红摇头:“我没签过什么卖身契。” 薛宁沉思,也就是说,小红还是良民,私自虐待良民,那可是要吃板子的。 “小红,你想不想逃离梅家?” 小红眨眼睛:“我可以逃吗?” 薛宁拉着小红的手,用手心的热度去温暖她:“当然可以,只要你想离开,我会帮你。明日敢跟我去衙门吗?” 小红看着薛宁。 当年,她也是太信梅夫人,最后弄的一身病痛,现在这位大娘,她能信吗? 她迟疑了,犹豫了。 薛宁看出了她眼睛里的犹豫,她也不勉强,取出一两银子给她:“你就在这里安心养病吧。” 说完,薛宁头也不回地走了。 各人有各人的命,她伸手了,有没有人想上来,那就不是她的事了。 回到家,李莱儿也回来了,兴奋地拉着薛宁:“娘,人抓到了,人抓到了。” 薛宁也很高兴:“抓到了?那太好了,他招了吗?” “招了,什么都招了,那位姑娘的两个弟弟听说是梅良找了个混混想要毁掉他姐姐的清白,让他姐姐不能嫁梅良,当即就气疯了,押着飞哥就去了衙门,说要告官,让梅家赔钱,天福哥已经询问清楚了,马巡检说下午就要在衙门审理此案呢!” 薛宁笑笑:“行,那咱们吃了饭就去衙门口等着。” 一家人吃过了饭,薛宁还端了一些饭菜去医馆。 小红缩在床铺里,瘦弱的像是一只鹌鹑,薛宁看了心疼,“姑娘,饿了吧?喝点鸡汤补补身子。” 本来想不管,可到底看不得人间疾苦。 “大娘。”小红见到薛宁连忙扑了过来:“大娘,我想离开梅家,我跟你去报官。” 薛宁走了之后,小红想了许久,一想到自己要被梅良那个畜生糟蹋得甚至连命都可能没了,她就后悔,当时为什么没一口答应薛宁。 第307章 薛宁来这里,并不是要小红去告发梅良的,她已经找到了梅良的罪证。 “傻孩子,你要是不想去,就不要去,梅良作恶多端,他一定会受到律法的惩处的。”薛宁摸摸小红的头,怜惜地望着这个孩子。 被梅良玷污,被梅家人当下人一样,做不完的活,只有一日三餐,连月钱都没有,简直连下人都不如。 小红攥着薛宁的手:“不,大娘,我一定要去。”她眸光坚定,“梅家人猪狗不如,我在梅家待了八年,更有说服力,我要让全镇子的人都知道,梅家人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人。” 她情绪激动,一直都昏暗无神的眼睛里,仿佛有了光。 复仇的光。 “他们已经把我送去地狱了,他们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他们好过!”小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要死大家就一起死,同归于尽。” 薛宁更心疼了,她将小红搂进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瘦削的脊背:“好孩子,你是无辜的,该下地狱的是他们,你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你还有大好的将来啊!” “将来?”小红呜咽地哭着:“大娘,我还有将来吗?我已经被梅良毁了。呜呜呜。” 她掩面痛哭,薛宁安慰她:“有的,一定有的,老天爷会给善良的人重新来一次的机会,一定会的,迈过这个坎,你一定会和乐顺遂的。” 小红睁着红彤彤的眼睛,将薛宁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记在心里,她的手被薛宁紧紧地攥在手心里,凉凉的手心很快就被薛宁给捂热了。 同时捂热的,还有小红那颗快要冰冷僵硬的心,又重新开始跳动,焕发生机。 衙门里,于天福已经将梅良押到了公堂之上,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老百姓。 “这是做什么?怎么把梅秀才叫到公堂上来了?” “是啊,真奇怪,梅秀才端方如玉,心地纯善、勤奋苦读,小小年纪就已经有了秀才功名,有口皆碑,马巡检把他带来做什么啊!” 就因为衙门的人气势汹汹地去梅家拿人,老百姓看着好奇,就都跟着过来了。 梅母抹眼泪,痛哭流涕:“我儿子每日在家苦读,他是个好孩子啊,马巡检这是做什么,把我儿子叫到衙门里来做什么?他时间宝贵的很啊!” “就是啊,他可是有很大希望可以中举的呢。” “梅秀才读书辛苦,我每次都能在五韵书馆看到他,大清早地就在那里排队买书,这样苦读,中举指日可待。” 梅良见大家都站在他这边,拱手致谢:“多谢各位乡亲仗义执言,我梅良行得正坐得直,从来没有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情,马巡检叫我来,兴许是有什么要紧事,我作为永丰镇的老百姓,配合衙门办案也是我的职责所在,大家不必担心我。” 他大义凛然,又博得了一众好感。 马永康在后头听到了梅良的肺腑之言,摸了摸自己的脸,深思:这世间真有如此厚脸皮的人啊,睁着眼睛说瞎话,半点不心虚。 他走了出去,在公堂之上坐下,梅良只拱手:“马巡检,不知您请我来所为何事?” “梅良,你自己做的那些事,是要我说呢,还是你自己招认?”马永康还想给他留点面子:“你自己坦白,兴许还能从轻处罚。” 梅母先恼了,“我儿子除了每天在家里看书写字之外,还能做什么事?马巡检,我儿子可是秀才,你可不能冤枉了他。” 马永康看向梅良:“梅秀才,我第二次问你,你是自己说呢,还是我来说。” 梅良自知自己做的那些事情,神不知鬼不觉,都是关起门来做的事,谁还能知晓,小红那死丫头,肯定是知道自己洗不干净被褥,自己躲到家里哪个角落里去了。 等他回去,一定要把她找出来,弄得她死去活来! 想到这里,梅良还挺了挺胸膛,一身的浩然正气,指着苍天,看向衙门口的百姓,大声说道:“马巡检。” “我梅良自诩是个读书人,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中不负椿萱养育之恩,内无愧方寸本心之守。秉孔孟之训,守圣贤之规,持身以正,襟怀坦荡,清白自持,不负读书人之志,不辱天地之理。” 外头有人鼓掌,大声喝彩:“说得好,说得真好。” “瞧瞧,这就是秀才公啊,说得真好啊!”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说得很好吗?我怎么都听不懂,椿萱是什么意思?” 喝彩的那个人挠挠头:“我也不懂。” “那你还说好。” “就是因为听不懂我才说好嘛,人家读书人,说的话我们普通人当然听不懂了。” “……” 马巡检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了。 他已经给了第二次机会了,现在只有最后一次。 “你真的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梅良,自己主动承认,还有一线生机,你要珍惜你现在拥有的。” 马永康第三次开口,梅良有丝心虚了,可他自认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天知地知他知,马永康是在诈他。 “马巡检,我若是做了坏事,你用证据来定我的罪,我无话可说,可你现在这样是做什么?找不到证据,看不惯我,想定我的罪却无从定起?马巡检,其他的官员是否是跟你一样办案的?若是你坐不了这个巡检的位置,我现在就修书一封,请王县令换个人来。” 马永康最后一次叹了口气。 梅良少年英才,考上了秀才功名,于寻常人来说,这是一辈子的荣耀,可偏偏啊,有些人作。 所以马永康一直在给他机会,让他自己交代,从轻发落,罚点钱,保住秀才功名。 可梅良完全不懂马永康的良苦用心,或者他以为,自己做的那些事根本不会被人发现。 就算发现了,男儿的风流韵事,也算不得什么,所以他很猖狂。 第308章 梅母梅父也很猖狂:“马巡检,我儿子是读书人,清清白白,你无缘无故地抓他到衙门来审讯,若是我儿子是清白的,你可要当着这么多乡亲的面,给我儿子赔礼道歉,不然,我们可真要去找王县令了。” 梅母得意地拢拢衣袖,洋洋得意:“就是,上次王县令夸我儿子,说我儿子聪颖灵慧,考上举人进士那是指日可待。” 梅良更是拱手:“马巡检,我作为读书人,今日被人冤枉,不要您赔礼道歉,可若是 有朝一日,这外头普通的老百姓受到这样的冤枉,还望马巡检一定要向他们赔礼道歉。” 他这一番话,感动了衙门口的很多老百姓。 “梅秀才这是在给我们说话啊,呜呜呜,他自己受了委屈不要紧,还说不能委屈了咱们,好感动啊!”其中一个还未嫁人的妙龄女子竟然呜咽地哭了。 同她一块的女子也说:“听说梅公子洁身自好,这么大了,为了读书,家中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青楼楚馆那些地方,梅公子更是嗤之以鼻,这么好的男子,以后谁嫁给他,那真是天大的福气啊!” “等梅公子中了举人进士,当了官,他的妻子就是官夫人了,想想都羡慕。” 一群未婚的已婚的女子叽叽喳喳,吵的马永康脑仁疼,他已经想好了怎么写卷宗了。 “羡慕?”一声怒喝传来,两个年轻男子大步流星地走上了公堂上,指着梅良破口大骂:“嫁给这种人渣,谈什么幸福,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外头的声音响起:“这两个人是谁啊?” “不知道啊。” 梅良脸色大变。 外头看热闹的老百姓不认识这二人,可梅良认识啊,这不就是云娘的两个吸血鬼弟弟嘛。 他们怎么来了? 阿飞呢? 阿飞没把云娘弄到手吗? 他自认阿飞是块滚刀肉,就算被抓到了他也有的是办法糊弄过去,于是他装作不认识这二人:“你们是?” 想要靠不认识这两个人糊弄过去。 梅老二梅老三气急,“梅良,你这个没良心的,你为了把我姐姐骗到手,整天往我家里蹿,你现在假装不认得我们了!” 梅良正色:“我本来就不认识你们。” “你……” 事到如今了,这梅良还在装傻充愣,看来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马永康见他不见棺材不落泪,便问他:“你果真不认识他们?” “不认识。”梅良说:“也不知道马巡检从哪里找来这两个人。” “那行,再找些人来。” 等到五韵书馆的刘兴、阿飞、云娘、小红都在公堂上站一排的时候,梅良脸上的血都没了,惨白一片。 马永康又问他:“梅秀才,你认得他们吗?” 梅母上前去拉小红:“你怎么在这里?家里还有好些东西没洗呢,快,跟我回家去。” 小红推开梅母:“家里的床单上沾满了血,还怎么洗的干净。” 血? “哪里来的血啊?” 小红双目赤红,指着梅良说:“是这个畜生,我身上来了葵水,他还不放过我,弄的我大出血,他还让我把床单洗干净,不然的话就要把我卖到窑子里去。” 外头传来惊呼,“梅公子是这种人吗?” 云娘嚎啕大哭:“梅良,你这个没良心的,你说你会娶我,骗了我的身子,转头又看上了其他人,怕我赖上你,你竟然找个无赖来勾引我,让我再没理由赖上你,你这个衣冠禽兽。” 外头的惊呼再次传来:“什么?他竟然还这样!” 阿飞哭:“秀才哥,实在是对不住,我刚把人扑倒,衙门就来人了……” 刘兴也说:“梅公子是我书馆的常客,他每日去我的书馆买书,不是为了买正经书的,而是为了买那些淫书,他每日必去,算下来,在我店里应该已经买了四十五本左右的淫书了。” “我的天呐,我还说他勤奋苦读,每天都能在书馆看到他,原来是去看那种书的。”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斯文,斯文……” “斯文败类。” “对对对,斯文败类,说的就是这种人。” 梅良见自己的事情被揭露,慌神了,赶忙去抓梅母的手臂:“娘,你快救救我,快想想办法啊!” 梅母搂着梅良,“儿子别怕,有娘在呢。” 小红在梅家当了八年的丫鬟,对梅家的事情了如指掌,她冷笑:“梅公子,害怕了?那不如喝你娘一口奶,压压惊吧。” “什么?喝奶?他都多大的人了,还喝奶吗?”有人问。 小红大声回答:“当然要喝,虽然梅公子已经二十了,可是在梅夫人的眼中,他还是个四五岁的孩童,每天还要给他洗澡,还要让他嘬两口奶子呢。” 公堂上传来一阵哄堂大笑。 “二十了还要娘洗澡,还要嘬娘的奶子,这种人还没断奶呢,梅良,你读什么书,考试的时候是不是要把你娘带进考场,让她给你嘬奶子啊!” 梅良羞的面红耳赤,梅母见小红把家里的私事抖露出来,气得破口大骂:“你这个贱婢,你再胡言乱语,我把你乱棍打死,把你发卖了。” 小红毫不畏惧:“梅夫人,我在梅家辛苦劳作八年,家里的活儿全部都是我一个人干,除了一日三餐,一年两套旧衣外,再无其他月钱,八年啊,一个丫鬟每个月也得有二十文钱吧,况且我做的还不止丫鬟的活,洗衣做饭收拾屋子针线活还得伺候你。” 梅家有点良田,但是之前也是穷人家出身,所以家中并没有买丫鬟和仆从,还是梅良考上了秀才之后,才买了个小厮跟着梅良。 梅母也一直营造贤妻良母的形象,说里外一都是她操持,原来都是假的,家里还捡了个孤女,跟周扒皮一样剥削人家。 一个人干那么多活,只管一日三餐,不给月钱…… “梅家不是人啊,这哪是良善之辈,这明明比周扒皮还狠,比黄鼠狼还恶啊!” 梅家的声誉一落千丈,马永康见梅家的恶行都公布于众,他则开始宣布如何补偿苦主,惩罚恶人。 “梅良,你身为读书人,不思修身养性,反倒私藏淫书、虐待良家女子、买凶害人,行事卑劣不堪!按大盛律例,虐待良家女子致其伤残,杖八十,罚银三十两赔偿小红,即刻将小红送出梅家,不准再欺辱她。” 至于云娘…… 马永康询问云娘的意见,“你既已委身于他,你打算如何?” 第309章 云娘已经委身给梅良了。 梅良却买凶想要毁掉她的清白,好在于天福及时赶到,才没有酿成大错,按道理,已经认清了梅良的真面目了,按道理,她不会再选择梅良了。 “我……”云娘还没有说话,她两个弟弟已经上前了。 “马巡检,我姐姐爱慕梅良,如今已经委身给他,生是梅家的人,死是梅家的鬼,还望马巡检能给我姐姐和梅公子指婚。”梅老二梅老三竟然异口同声说出这样的话来。 也不知道两个人到底练习了多少遍,竟然能说的如此的合拍,一字不差,就连吸气呼气一下不差。 外头的老百姓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那个没良心的那样对她,她弟弟怎么还要让姐姐嫁给他哦,这不是羊入虎口嘛!” “就是,他们揭发了梅家的丑事,梅良怎么可能会放过他姐姐,就算指婚了,娶回家也没有好日子过的。” “那是你们姐姐啊,你们就忍心推自己姐姐入火坑吗?好好想想,这世界上不只一个男儿的,还有大把的好男人会娶你姐姐的。”有人劝梅老二梅老三。 梅老二朝着说话的冷哼:“都已经是破鞋一只,谁娶她?你娶?你娶我就让她嫁给你。” “你这人真是好笑,这跟我有何关系。” “那我家的事,怎么做决定跟你有什么关系!”梅老二奚落:“皇帝不急太监倒是先急了。” 梅老三嬉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你……”那人被梅老二奚落的不愿再与他争辩,“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其他的老百姓见状,也都不敢贸然开口,怕被梅家这两兄弟骂。 “她已经是梅良的人了,梅家必须娶她,而且,要八十八两彩礼,十二抬嫁妆,风风光光地娶我姐过门!”梅老二高声吩咐梅家人。 一破鞋要八十八两? 还要十二抬嫁妆? “八十八两?啊呸,你姐姐那地方是镶金边了嘛!”梅母咆哮。 梅二压低声音威胁梅母:“怎么,吃了就不想认账吗?没镶金边你儿子动啥?动了就不想认账,我告你儿子强奸良家女子。” “你儿子已经强奸了一个良家女子了,最少关一年,要是再多一个,你不介意你儿子再多关一年吗?”梅老二抓住了梅母的软肋。 梅母被激的毫无办法:“你,你们……” 她不敢再说,就怕说了这兄弟两个真的要告她儿子强奸了云娘。 “就关一年而已,我姐姐还是愿意等的,先把我姐姐娶进梅家,让她慢慢地等,等多久都没关系。”梅二美滋滋地说道。 马永康见云娘不说话,便问她:“你有什么想法?你且慢慢说来。” 云娘努努嘴,最后说:“我想嫁给梅良。” 梅良家里有好几十亩田,他还是个秀才,有功名在身,镇子上又有宅子,她嫁过去,就有银子,还可以从婆家漏点补贴娘家,何乐而不为。 “你想好了?”马永康问她。 云娘羞怯地点点头:“想好了,请马巡检成全我们。” 梅母却跟被人踩到了尾巴一样:“我不同意,我不同意她进我家门,我不同意。她这种女人,就是伏弟魔,吸婆家的血要回去反哺娘家,天呐,谁敢娶啊!” 那八十八两彩礼,十二抬嫁妆还能回来吗?想都不要想。 梅老二双手抱胸,浑不在意:“行,那就不娶。马巡检,我还要状告……” “你要告什么?” “不要!”梅母拉着梅老二,苦苦哀求:“我们娶,我们娶!” “八十八两彩礼。” “给。” 第310章 “十二抬嫁妆。” “给。” 梅母咬牙切齿,恶狠狠地盯着跪地的梅云娘。 她现在不敢拿梅二梅三如何,可等梅云娘嫁进了梅家,是圆是扁还不是任她揉搓,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掉她的面子,等她嫁进梅家,看她不把她磋磨死。 梅良也恶狠狠地看着小红,后槽牙都咬的嘎吱嘎吱响,小红知道自己可以平安地离开了梅家了,也毫不示弱地瞪着他。 马永康见他们商量好了,再次问了云娘的意见:“你怎么说?” 梅云娘还是说:“我跟梅公子情投意合,已经私定了终身,这辈子非他不嫁。” “哪怕他要入狱你也愿意?”马永康问。 云娘点点头:“愿意。” 梅良是秀才老爷,以后考上功名当官,她享不了的荣华富贵,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个机会。 梅二梅三眉开眼笑,他们根本不在乎梅云娘嫁到梅家究竟会如何,只知道,八十八两银子,十二抬嫁妆,他们兄弟两个,一人一半。 以后姐姐嫁到梅家吃香的喝辣的,总要帮衬弟弟一把。 “既然你意已定,那希望你未来不要后悔。” 马永康定了案子:“褫夺梅良秀才功名,杖责六十。” “什么?”梅良听到这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马巡检,你要褫夺我秀才的功名?那是我好不容易考来的。” 马永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以为呢?我已经再三劝过你,让你珍惜你现在拥有的,若是你能主动交代,还能保住你的秀才功名,可你根本不认错。” 梅良这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马永康要问他三次,原来他给了自己三次机会啊! “马巡检,我错了,我主动交代,求您不要扒了我秀才功名啊!”梅良嚎啕大哭, 梅母也跟着哭:“我儿子千辛万苦好不容易考上了秀才,凭什么扒了我儿子的功名,我们不服,我们要去告官。” 马永康义正言辞:“你们告,我欢迎你们告官。我马永康也随时恭候上级来详查,我是按照大盛律例断的案,经得起推敲。” 就这样,梅良被扒了秀才的功名,杖责六十,打得皮开肉绽,惨叫声不绝于耳。 梅母嗓子都哭哑了,我的儿我的肉我的心肝宝贝,嚎啕大哭,有些看热闹的老百姓去学。 “哎哟,我的儿,我的肉,我的心肝宝贝,打在你身,痛在娘心啊!”有人学梅母。 “娘,我好疼啊,哪哪里都疼,要不你让我嘬一口你的奶子,我肯定就不疼了。”还有人学梅良的声音。 众人哄堂大笑,原本惨烈的景象竟然变得滑稽起来。 梅良气得一口气接不上来,又疼,直接晕死过去。 梅家夫妇又气又恨,却也不敢违抗马永康的判决,只能自认倒霉,原本良善的梅家出了这档子事情,在镇子上沦为了笑柄。 马永康给了十天的期限,让梅良娶妻养病,十天后蹲大牢,于是这一天,梅母还要准备聘礼和嫁妆,将梅云娘娶进了家门。 急匆匆的,婚礼仓促,很是简陋,听说那天连新娘子的喜服听说都是的旧的,轿子上的红布都是好几年前的旧布了。 可梅家人不在乎,他们只在乎,梅母给的八十八两银子和十二抬嫁妆够不够,见够了,其他的面子上的东西他们根本不在乎,就这样让梅云娘进了梅家的门。 梅母喝媳妇茶的时候,听说梅云娘一个人连个包袱都没有进的梅家,差点一口气又上不来,险些晕了过去。 婚礼上自是又一番闹腾,薛宁并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第311章 小红在医馆养了三天病之后,薛宁就将她接回家养了七八日,等身体大好了,小红就要告辞了,说要离开这里,换一个地方重新生活。 薛宁没有拦着她。 在衙门里,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自己揭开自己的伤疤, 虽然大家都很同情她,可是这群同情她的人,同样会看不起她。 不如换过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 薛宁问:“孩子,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 小红无父无母,没有家,一无所有,“我没想好,不过我跟着布店的绣娘学了点针线活,布店的绣娘说我好好学,以后说不定能靠着做绣活养活自己。” 做绣活养活自己?薛宁觉得这是一门好手艺。 她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钱袋子,塞给了小红。 小红捏着钱袋子,感受到了钱袋子的重量,都惊呆了,连忙推拒:“宁姨,您这是做什么,梅家已经给了我三十两了。” “拿着吧,以后一个人,好好地照顾自己,好好地活下去,别让你爹娘为你担心。”薛宁摸摸小红的头:“小红,你是个好孩子,你爹你娘在天之灵,一定会保佑你逢凶化吉,遇难呈祥的,未来你一定会越来越好。” “宁姨。”小红扑进薛宁的怀里大哭了一场,然后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永丰镇。 薛宁和李莱儿将人送出了城门口,直到人的身影都变成了小点点,再也看不见了,母女两个这才手挽着手回家。 “娘,你说小红姑娘会越来越好吗?”李莱儿问。 薛宁拍拍李莱儿的手:“会的,老天爷会保佑好人的,她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我们也一样。 至于恶人,自有恶报。 梅家经此一事,名声一落千丈。 梅良被杖责后卧病在床十天,十天娶了梅云娘,十天之后就被衙役带到了大牢,关了起来。 功名没了,以后再也没办法读书考科举了。 梅父梅母看到儿子一个人在牢里可怜,又想到家里的开销和被罚的银子,整日唉声叹气,将满腔的怒火都发泄到了梅云娘的身上,听周围的邻居说,隔三差五地就能听到梅家传来剧烈的惨叫声。 梅家如今声誉堪忧,谁都不愿意过来打交道。 至于梅老二梅老三,哪里有半点心情去管自己的姐姐,他们一人四十四两银子,六抬嫁妆,转头就在村子里娶了个黄花大闺女,日子过的蜜里调油,早就将梅云娘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薛宁惩治了梅良,梅良再也不会惦记李莱儿了,薛宁长舒了一口气,而转眼就到了陆挺去考试的日子。 薛宁李莱儿送陆挺去的。 周鸣就住在附近,一处幽深寂静的巷子里,陆挺到的时候,门口还站着几个人。 “那不是于林嘛,他怎么来了?”李莱儿好奇的问:“他也来考试嘛?周副将不是说只有两个嘛?” 一个是陆挺,一个是于天福,根本没有于林啊。 可眼下,已经到了考试的时候,于天福的影子都没看到。 “天福呢?”陆挺问于林:“怎么没看到天福兄。” 于林:“我哥又不来。” “不来?周副将已经说好了,他也会来考试的啊。”陆挺好奇地问道。 小于母轻轻地拍了拍于林的肩膀,不屑地看了眼陆挺:“说了不来就不来,问那么多做什么。多一个人考试就少一份希望,你这人怎么那么傻。” 陆挺:“……” “嘎吱。”门开了,周鸣走了出来,看到陆挺也很开心:“伤养的如何了?” “回周副将的话,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陆挺双手抱拳,恭敬地回答。 “那就好。”周鸣点头赞许:“等会考的也不是武功,就老爷子给你们出几道排兵布阵的题目,看看你们适不适合调兵遣将。” “是。”陆挺很谦虚,小于母却很自负:“儿子啊,你一定能考赢他的,他就是个瘸子,很影响心情的。” “娘你放心,儿子一定会好好考,等以后建功立业,光宗耀祖,接你们去享福,吃香的喝辣的去。” 小于母美滋滋的,笑的见牙不见眼:“儿子,娘就等着那一天啊。” 周鸣看了他们一眼,问陆挺:“怎么不见于天福?” 陆挺摇摇头,他并不知道。 于林说:“我哥哥不来,我大伯大伯母不同意,所以他把机会给我了。” 小于母用刚才回陆挺的话回周鸣:“是啊,他爹娘不同意他来,不同意他去战场,就那一根独苗苗,要是死了他爹娘要疯。” 周鸣长叹一口气, 看来那孩子还是没有说服通他爹娘,真是可惜了,一根那么好的苗子! 不过人各有志,周鸣见惯了生死,这种小事他很快就翻篇了。 “既如此,那二位就请吧。”周鸣侧身,请众人进去。 等人都进去了,不远处一个角落里,走出来一个人,眼神落寞,正是于天福。 他艳羡地望着刚才跟在周鸣身后的那群人,他们可以去考试,可以去学兵法,可他呢? 一想到爹娘就要死要活,于天福知道自己不能自私。 哥哥已经不在了,爹娘整日以泪洗面,若是他也走了,那爹娘…… 等他死了,他如何去九泉之下面对死去的哥哥,哥哥肯定会怪他没有照顾好爹娘,他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哥哥呢。 于天福不敢再想,擦把眼泪,转身大踏步的离开。 既然没有办法拥有,那就当,从来没有拥有过,不去想,不去念,将它从脑海里剔除掉,就当周副将没有夸过他。 他紧紧地攥紧了手中的佩剑。 不能去建功立业,杀敌保家卫国,那就在这个小镇子上,当个衙役,抓贼保一方太平,照顾好父母,早日成家立业,孝顺爹娘,也可以过一辈子。 都是一辈子,就这样吧! 周鸣出了三个考题,陆挺和于林作答之后,周鸣都很满意,也很难取舍,“你们都回答的很好,但是我家主子还有一道题目,这道题目,决定你们谁当我家主子的弟子。” 于林不满地问:“不是说你家主子收两个人吗?怎么又变成只收一个了?你这不是骗人嘛?” 周鸣脸上的笑,渐渐凝固。 第312章 刚才在门口,这小伙子狂妄自大,说要建功立业、光宗耀祖,周鸣听了就觉得很不顺耳。 毛都没有长齐的小伙子,人不大,牛皮吹的倒不小。 可人家有这样的志向,周鸣也不能说人家错了。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都不是好士兵。 周鸣并没有将于林的话放在心上,可现在,他竟然敢质疑主子的决定,周鸣很不高兴。 “选几个人,选谁,全凭我家主子的喜好,若是你觉得这样不妥的话,你现在就可以离开。”周鸣在沙场上杀伐果决,生气之后身上的戾气重的要将人吞噬。 于林这种毛头小伙哪里招架得住,畏缩地直勾脖子,连忙道歉:“是晚辈唐突了。” 周鸣这才将此事揭过,可对于林的不满又多了一分。 这人,委实不如他的堂哥。 可于天福将名额让给了他,且刚才三道题目,这人答的都很不错,周鸣也不能无缘无故地将人赶走,于是,他进屋子,很快拿出了第四道题目。 “你们千难万险,攻下一座城池,可城内的老百姓不服,将军说要杀掉几个领头闹事的老百姓,你们会如何做?” 于林想也不想,直接回答:“当然是杀,将军的命令,我们不敢不从,况且,杀一儆百,杀鸡儆猴,杀掉几个闹事的,民心就太平了。” 周鸣捋捋胡须,没有说话,而是看向陆挺:“你怎么说呢?” 陆挺皱着眉头,他闲来无事的时候,就喜欢混到茶楼里,听说书先生说故事。 说书先生有时候会讲大盛的战神顾铁心的不败神话。 说他经历过大大小小的战役无数场,从无战败,也从不虐杀俘虏,不仅是因为他个人作战有方,更是因为他有一双很好的左膀右臂。 一名左副将,一名右副将。 二人一武一文,跟随在顾铁心的身边,立下了汗马功劳。 原本以为这铁三角的组合能够一直延续下去,直到十八年前,顾铁心带领将士们攻下一座城之后,城里的老百姓还没来得及安抚,他突然有急事离开,带走了谋算深远的右副将。 就是这一次,出了大事。 左副将是名悍将,杀人不在话下,可是收服民心,于他来说,千难万难,特别是有一些带头的刺头儿几次三番地挑事,影响民心和军心,那位左副将当时就将人给砍了。 原本以为,砍了之后,老百姓有了敬畏之心,肯定不敢闹事了,可谁曾想,那些老百姓只是表面上装作归顺,可其实背地里,却联合起来,将那名左副将拿下。 等到顾铁心办完了事,回到战场上,左副将的头已经被挂在城门口上了,那群闹事的老百姓知道自己肯定是死路一条,竟然在城里头的井水里下了毒药,毒死了一城的百姓。 一城的老百姓啊…… 起初也就是因为几个闹事的人而已。 于林说将军的命令不可违抗,可那些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百姓啊,他们何错之有。 陆挺给出了跟于林完全的相反的答案。 “周副将,晚辈觉得,此事不可取。” 于林志得意满的笑。 他第一天学习兵法,先生就说了,士兵要遵守的第一项规则就是无条件地服从命令,不服从命令,杀! 陆挺竟然说将军的命令不可取,肯定落选了,这次自己一定可以选上。 “哦?你竟然敢违抗将军的命令?”周鸣也笑:“你要知道,在战场上,不听命令,不服从安排的士兵,可随时斩于马下。” 陆挺一字一句地说道,“攻城在安邦,得城先得心。百姓刚开始不服气,或许是因为不知道我军的心意,若是随意诛杀闹事的领头者,会让老百姓寒心、滋生怨怼,城虽然容易得,但是却难守。” 周鸣不泄露半点思绪,“那该如何做呢?你有什么想法?” “先令三军严守军纪、不得骚扰百姓,再宣安民之令、释民疑虑,滋事者先晓谕后处置。威严在德治而非绞杀,以仁义安抚民心,方得城池永固、天下归心。” 陆挺说完,拱手再次做答:“哪怕要被斩于马下,也要将自己的见解说出来,若是将军依然执意要杀,那属下自当服从将军调遣,在所不辞。” 也就是说,他有想法,但是也服从军令,若是将军执意要杀,他也愿意成为将军手里的一把刀。 “说得好。”屋内走出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者,满头白发,面容却红润,走路生风,“好一个以仁义安抚民心,好一个服从将军调遣,在所不辞。我说周鸣,你在哪里给老夫找到了一个这么好的徒弟?他可比顾铁心还要强上三分啊!” 顾铁心? 他说起顾铁心的时候,似乎是在说自己的晚辈一样,能这样说的…… 陆挺惊愕地抬头,看向须发皆白的老者,震惊地说不出话来,“您,您难道是,是……” 顾铁心是护国骁勇常胜不败大将军周石松的徒弟,是周石松手把手带在身边教授的,他完全继承了周石松的不败战绩,只是那一次战役突发的意外,失去了得力干将,让顾铁心一蹶不振。 陆挺一撩衣袍,连忙跪下:“晚辈拜见周将军。” “你听说过我?”周石松捋捋胡须。 “何止是听说过,晚辈从会说话开始,就听说书人说您的不败神话。”陆挺眼露孺慕敬仰之情。 “哈哈,那都是多少年前的故事了。”周石松上前,将陆挺扶起来,上下打量了陆挺好几眼:“不错,从明日开始,你就到我这里来,老夫教你如何排兵布阵,等你腿好了,咱们就去边关,真刀真枪的干!” “是,晚辈……”陆挺激动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搓搓手,又直接跪下了,“徒弟陆挺给师父磕头。” “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头之后,陆挺又说错了,“错了错了错了。” “咋的,什么错了?不想认师父?”周石松故意板着脸问道。 “不是,拜师要有拜师礼,晚辈明日再来行真正的拜师礼。” 周石松收到了好徒弟,人逢喜事精神爽,人到了就行,礼什么的,他也不在乎,但是人家徒弟非要搞,也说明人家在乎。 “好,那明日再来行拜师礼。”周石松将人扶起来,拍拍陆挺的肩膀,越看越是满意。 一旁的于林打破了此刻的温馨,“那我呢?” 第313章 周鸣说:“你回答的我家主子不满意,所以你落选了,请你回去吧。” “让我回去?”于林不干了,“你们说要两个徒弟,所以我来了,可你们却出尔反尔,我连衙门的活儿都辞了,你让我回哪里去!同门的人怎么看我,街坊邻居怎么看我爹娘,有你们这么欺负人的吗?” 他竟然呜咽地哭了。为了能够入周鸣的眼,于林辞掉了衙门的事情,花费了高价请了个教书先生教他孙子兵法,还请教了个老兵,学到了不少东西。 “主子。”周鸣在周石松耳边说了几句话。 周石松眼神都变了,“若是他执意要去,让他去当个伙夫吧。” “是。” “伙夫?做饭的?”于林皱眉:“我想去前线打仗,我才不要当伙夫。” “你以为上前线打仗说去就能去吗?”周鸣呵斥他:“我当年也是当了五年的伙夫也才上线杀敌。你若是不想当伙夫,那你就别去。” 于林咬咬牙,他都已经跟着亲戚朋友夸下海口了,说一定要去当兵,建功立业,光宗耀祖,若是不去了,旁人会怎么笑话他。 而且衙门的事情…… 是因为大堂哥惨死,爹娘请大伯父大伯母出面,马永康心里过意不去,这才给了他一个名额,这次他去请辞,马永康已经明明白白地说了。 他的位置不会再给他留了。 也就是说,凭着他自己的本事,是根本不可能当衙役的,这次机会错过了,下次再也没有机会了。 若是不去当兵,衙役这么好的差事也没了,外人还不知道要怎么笑话自己呢。 “我去!”于林点头。 周鸣将二人送出去,他提醒了陆挺几句话,又板着脸对于林说:“伙夫虽然不用上前线,但是伙夫也是兵,也跟士兵一样管束。若是敢临阵退缩、弃阵而逃,依军规重责军棍六十,逐出军中,永不复用,即刻遣散回原籍,永世蒙羞!你记住了吗?” 于林根本就不放在心上,“记住了记住了。” 等到时候有仗要打,他偷偷地去杀敌,到时候杀几个敌人,让这些人开开眼,知道他的厉害,到时候就会让他当真正的士兵了。 多打几场仗,他多杀几个敌人,建功立业就指日可待了。 送走了二人,周鸣这才返回了屋内,周石松还对陆挺赞不绝口。 “这孩子很好,有仁心,也有忠心,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周石松夸周鸣:“你在哪里找到这么个宝贝。” 周鸣将陆挺的事情说了,周石松有些震惊:“着实可怜,不过好在苦尽甘来了。” “是啊,他养母非常爱他。”周鸣说。 “这孩子我一看就很合我眼缘。”周石松捋捋胡须说道:“你说奇怪不奇怪,我看到他,总恍恍惚惚,好像回到了三十多年前,我收铁心为徒的场景,这孩子,跟铁心很像。” “那主子肯定会再培养出一个盖世大将军,守卫我大盛山河永固!” 周石松抬头,看了眼被染红了的夕阳:“但愿吧,希望在我离开之前,能为大盛再培养出一个顾铁心,我时日无多了。” “若是当年顾将军不出事的话,这活儿本就该是顾将军的。”周鸣心疼地看着自己的主子。 快古来稀的年纪还要操心军务。 “也许真是报应。”周石松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杀戮太多,我孑然一身,铁心他……哎,罢了,这也许就是命!” 周鸣替周石松和顾铁心鸣不平:“老爷子,我不信命,您和顾将军是为了保护大盛安宁,这才有了杀戮,老天爷这是对你们不公,您跟顾将军,该多子多福。” “人生一世,也就这样了,我们没有希望,但大盛还是有希望的。”周石松总算找到了件有寄托的事情,“只要大盛国泰民安,就会有无数人记得我们。” 夕阳红透。 陆挺被薛宁和李莱儿推着回家,他一路激动地说着周石松,“娘,五姐姐,周大将军就是我们大盛的传说,有他在,大盛永固,还有顾铁心,顾大将军,我虽然没有见过他的人,但是看到周大将军,就能想像顾大将军的风骨!” “顾大将军是周大将军的儿子吗?”李莱儿好奇地问:“那顾大将军干什么姓顾,不姓周呢?” “他们是师徒,不是父子。”薛宁解释道,“我听人说,那顾大将军已经许久没上过战场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陆挺:“我听说书人说的,小道消息,说是顾大将军的家人死了,顾大将军也疯了。” “哎,真是可怜啊!” 三人齐声哀叹,往家走去。 “李三姑娘,在做饭啊?我家油没了,就剩下最后一个菜呢,能不能借你点油下个锅,明天还你啊!”隔壁邻居徐氏拉着自己儿子站在薛宁家门口。 李想儿想着就一个菜的油,也无所谓,就点头说好:“行,我去拿。” 她不好意思将邻居关在门外,所以门是敞开的,李想儿一走,徐氏就推了把自己的儿子,小孩子撒开丫子就往厨房跑去。 “哎,你做什么。” 小孩子跑进了厨房,眼睛滋溜就看到了已经煮熟了的饭菜,他毫不客气地冲了上去,抓住了碗里的一个大鸡腿,张嘴就咬了一口。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李想儿李念儿都来不及反应,这小孩子已经左手一只鸡腿,右手一只鸡腿地啃了起来,吃得满嘴流油。 “你抢我家鸡腿?”李念儿揪住孩子的衣裳,“你谁家的小孩啊!” 李想儿冲进了厨房:“那是徐氏的儿子,怎么了?” “他一冲进来就啃掉咱们两只大鸡腿。”李念儿说:“这孩子咋这么熊呢,真讨厌,还说把鸡腿留给陆挺和居安的。” “啊!”小孩啃完了鸡腿,扯着嗓子嚎啕大哭:“娘,她们打我,娘,娘。” 那尖利的嗓音要把人耳膜刺穿。 “儿子,这是怎么了!儿啊!”徐氏冲了进来,看到自己儿子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嚎啕大哭,“好哇,你们两个大人合起伙来欺负我儿子,你们要不要脸啊!” 老天爷,冲到别人家里抢人家的鸡腿吃,还骂人家不要脸? 疯了吧。 第314章 李念儿都气笑了,“谁不要脸呢?你儿子莫名其妙冲进我家,不经过我允许,看到鸡腿直接就抢,抢了就吃,到底是谁不要脸啊!” “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啊。”徐氏嘀咕:“小孩子嘴馋,吃你个鸡腿能咋滴,你一个这么大的人还跟孩子斤斤计较,有意思吗!” 李想儿看到地上扔掉的两根鸡腿骨头,骤然明白了徐氏的真实目的:“你借油是假,闯进来抢东西才是真的吧!给我出去!” “哎,你这人……邻里邻居的,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啊!”徐氏还想道德绑架李想儿:“孩子还这么小,作为邻居,你给他吃个鸡腿又咋样,别那么小气嘛!” “你要是再不走,我就去报官,说你们母子擅闯民宅,还抢东西,把你们母子抓起来。”李念儿龇牙叫。 一听说要报官,徐氏害怕了,拉着儿子就走,嘴里还骂骂咧咧:“哼,真是越有钱的人越抠门,你们家天天吃鸡,给我儿子吃个鸡腿怎么了。” “娘,你拉我干嘛?” “干嘛?回家。” “我不走,娘,你不是说,你借油,让我往里头冲,看到什么吃什么吗?大肉包子我还没吃上呢。” “还吃,没听到有人要报官抓我们吗?”徐氏被自己儿子揭穿了计划,半点不觉得尴尬:“不走等着吃牢饭呢!” 牢饭? 小孩上蹿下跳,兴奋地不得了:“娘,牢饭好吃吗?我想吃牢饭!” 徐氏气得一巴掌扇过去:“你个蠢东西,牢饭是能吃的嘛!” 李念儿在后头捧腹大笑,李想儿也捂嘴笑开了。 薛宁回到家,就听到李念儿在哈哈大笑。 “啥事啊,这么开心。” 李念儿就将徐氏带着儿子上门来抢东西的事情说了,“那孩子跟强盗一样,冲进来就把两个鸡腿抓了啃了,真是气死了。” 薛宁:“别气,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别再给他们开门就是了。” “知道,娘你就放心吧,不会再给他们开门的。” 徐氏拉着儿子出了门,她拉着儿子偷偷地问:“咋样,吃了多少?” 孩子竖起两根手指头:“两个大鸡腿,我都吃了。就是没吃到大肉包子。”孩子瘪嘴,一脸委屈的模样:“娘,我要吃大肉包子。” 徐氏在薛宁家门口吐了口口水:“啊呸,天天吃肉,还这么小气,生儿子没屁眼!” 花媒婆从巷子里进来,她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妆都花了,看到徐氏对着薛宁家骂,还问她:“你这是怎么了?” “还不是这薛宁跟她姑娘,小气鬼,家里做了那么多肉,我求她给我儿子吃了包子都舍不得,你说小气不小气。” 花媒婆眼神阴仄仄地望着薛宁家,恶狠狠地说道:“岂止是小气,简直是恶毒!” 她刚才从姐姐姐夫家里回来,为了梅良的事情,姐姐整天在家以泪洗面,他们在一起猜到底是谁陷害他们,猜着猜着就猜到了李莱儿和薛宁的身上。 出了这档子事情,梅良要娶李莱儿的事情也泡汤了,李莱儿全身而退,梅家损失惨重。 当时姐姐就说是她害了他儿子,姐妹两个厮打了起来,撕破了脸。 姐姐姐夫将她赶出了家门。 若不好好地教训一顿李莱儿,她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姐姐姐夫和外甥。 花媒婆恶狠狠地盯着薛宁家的大门,“薛宁,李莱儿,你们等着。” 薛宁并不知道花媒婆在门口诅咒她们,洗好手,众人坐下,薛宁发现少了个人,“居安呢?” 李念儿刚才被徐氏母子这么一闹,这才发现李居安竟然不在家:“他下午送我回家,就说要出去一趟,我也没多问。都这个点了,按道理也该回来了。” 第315章 李居安的手已经好了。 薛宁提起筷子:“给他装一些菜热在锅里,咱们先吃,兴许马上就回来了。” 可等他们吃完晚饭,收拾好,打算睡觉了,李居安还是没出现。 李念儿很担心:“娘,我有点担心他,他能去哪里呢!” “别担心,兴许是有什么事。”薛宁也有些担心,“睡吧。” 一夜无话。 第二日,薛宁进超市卖野菜,郝三思来了。 “宁姨。”郝三思大老远地就喊人,兴高采烈。 “咋了?这么高兴。”薛宁也笑眯了眼,虽然不知道郝三思为啥这么开心。 “宁姨,上次你不是捐给文物研究所一个碗吗?人家给您颁发了一份荣誉证书,还有两千块钱奖金。”郝三思偷偷地将证书和奖金塞给薛宁。 悄咪咪地说道:“本来人家说要搞个颁奖仪式,请电视台的人来采访你的,可后来一想,这样也太不安全了,到时候别人看到报道,起了坏心思怎么办,所以就委托我,把东西给你。” 两千块的奖金,薛宁懂,就是钱嘛! 至于荣誉证书…… 那是什么东西。 薛宁打开一个红彤彤的大本子,证书两个字是繁体字,薛宁认得。 里头有不少字薛宁都认得,但还有不少字,薛宁不认识,但是大体上的意思是,感谢薛宁无偿捐献珍贵的实物载体,彰显了对文物保护事业的高度重视与无私情怀,用实际行动守护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根脉。 下面盖了个圆圆的红印章。 薛宁不太懂,但是大概意思理解,就是人家夸她好,不然人家给她送荣誉证书做什么。 她摩挲着证书封面丝绒的质感,感觉有些恍惚。 一个三百多年前的人,竟然拿了三百多年后的荣誉证书,若不是亲身经历,她一定会认为匪夷所思,天方夜谭。 两千块钱更是让薛宁喜出望外,又能大采购一番了。 她卖好了野菜,进了超市,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超市里又多了几样新东西。 火锅底料、香菜,还有冰冻的龙虾尾,甚至还解锁了红烧酱油。 这些是怎么吃的? 薛宁也不问导购了,直接掏出手机,打开了百度。 香菜怎么吃? 火锅底料怎么吃? 冰冻的龙虾尾怎么吃? 原来这些东西还有这么多种吃法啊! 越看薛宁的心情越激动,在百度里接受了新知识后,薛宁将摊子上能买的香菜、火锅底料、龙虾尾全部都装进了手推车里。 进入白房间放好东西,回到家,李念儿闷闷不乐地收拾着等会要去集市上的东西。 看到薛宁出来,李念儿瘪嘴,几乎都快要哭了:“娘,李居安昨天一晚上没回来。” 薛宁过去一看,李居安的床铺整整齐齐,陆挺正在看兵书,“娘,居安昨天晚上没回来。” “这孩子,能去哪儿!”薛宁嘀咕,又问李念儿:“他昨天跟你在集市,是出了啥事吗?” 李念儿想了想,懵懂地说:“没啥事啊,他陪我在集市上一天,都安安静静的。” 李想儿搬了一篓子豆角出来,想到一件事:“居安中途去了一趟茅厕,我看何胖子也跟着去了,会不会是何胖子跟他说了什么?” 何胖子? 就那个看她的摊子不顺眼,总是阴阳怪气地那个! 薛宁将围裙狠狠一丢:“想儿,今天你就在家帮莱儿做饭,我去摊子上。” 母女两个推着车子去了集市,一到集市,薛宁就看何胖子,他满面红光,似乎很风光很得意。 第316章 看到李念儿,何胖子就指桑骂槐:“哟,今天那个软饭男没来啊!” 软饭男? 薛宁气得将推车一放,插着腰破口大骂:“软饭男?你骂谁软饭男呢!” “不就跟着来卖菜的那小白脸吗,听说现在吃住在你家,不是软饭男是什么!”何胖子声音超级大,嚷的半个集市都听得到。 薛宁气得浑身发抖。 怪不得李居安不回家了,感情是因为这死胖子在这瞎咧咧,薛宁刚要冲过去跟何胖子扭打。 “死胖子,你再骂一句软饭男试试。” 李念儿拿起扁担,不要命地朝何胖子冲了过去。 何胖子既然叫何胖子,那就是身形矮胖,跑两步就气喘吁吁的,李念儿身形灵活,举着板凳冲过去,何胖子连躲都没地方躲,前几下挨上了,被李念儿打的嗷嗷惨叫。 后来拿到了杀猪刀,冲着李念儿比划,薛宁上前拦在李念儿的身前,毫不畏惧地盯着何胖子:“你想干什么?想砍人啊!” 何胖子挥舞着屠刀,气势汹汹:“老子就要砍死你们。” “你砍。”李念儿毫不示弱,半点不畏惧:“这么多人看着呢,你砍死我们你马上就要去坐牢,过不了多久你就要被砍头,你儿子女儿要永远背上杀人犯孩子的标签,他们不准科举不准嫁入士族,一辈子就只能做泥腿子,还要一辈子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他们的爹是杀人犯,你要是不在乎,你就砍。” “你!”何胖子怎么不在乎,他在乎的很,可是男人也是要面子的,他假装举起屠刀,装腔作势:“老子砍死你们。” 他作势要冲上去,突然被人撞开了,一个比他还要高还要胖的女人将他撞倒在地,屠刀落在地上,女人双手叉腰,穷凶极恶:“姓何的,你要是敢毁了我儿子女儿的未来,老娘先把你手筋都挑掉。” 何胖子见到媳妇,刚才还气势汹汹,转眼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像是阉鸡一样,“媳,媳妇,你,你咋来了。” “老娘不来,你要怎样?”妇人满脸横肉,凶起来比何胖子还要吓人。 “我,我就是跟她们开,开个玩笑。”何胖子满脸堆笑。 “媳妇,你身体不好,你就在家休息,快回去吧。走,我送你回家。” 妇人还不忘恐吓他:“你要是敢乱来,老娘就挑掉你的手筋,让你当个残废。” “好好好,知道,知道。”何胖子忙不迭地表忠心,将媳妇送回家。 他殷勤的样子,跟刚才凶狠的样子判若两人,集市上的人都笑他:“何胖子,刚才凶恶的你哪去了?媳妇一来,老虎就变成了老鼠啊!” “怕老婆,妻管严。” 何胖子回头骂他们:“老子这不叫怕老婆,老子这叫爱老婆。” “那可不是,何胖子这水缸的身材坑坑洼洼的脸,也就他老婆不嫌弃他,不然谁愿意跟他好啊。” “谁让他媳妇胖的跟头猪一样,若不是当年有点钱,何胖子哪里会娶她。” 这群人就是看不上自己,何胖子心里冷哼。 看不上就看不上吧,谁知道自己坐享齐人之福呢! 薛宁可不会让他就这么舒舒服服地走了,她提高了声音,拉长了音调:“原来何老板是软饭男啊!” 软饭男? 何胖子气得脸都绿了。 他可以容忍别人说他丑,说他胖,因为他确实又丑又胖,因为这都是事实,是他爹妈给的,没办法。 可他不能容忍别人说他吃软饭,因为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你说谁吃软饭呢!”何胖子叫嚣。 薛宁冷笑:“怎么,你说别人吃软饭就说的,你自己真吃软饭你还不让别人说了!” “我没吃软饭,啊……”何胖子的耳朵被拧了,他媳妇死死地扯他的耳朵:“你再说一遍,你吃没吃软饭?你爹你娘是谁养的老送的终,你弟弟娶媳妇是谁出的彩礼?不是我出的吗?” “是是是,是是是。”何胖子耳朵都快要拧破了,忙不迭地说话:“我是软饭男,我是软饭男。” “这还差不多。” 何胖子当众承认自己是软饭男,薛宁可不会承认李居安是:“你是软饭男,我家的那位不是,那是我儿子,我养着他,我乐意。” 集市里的人哄堂大笑,何胖子一张老脸羞的通红,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立马脚底抹油,溜了。 薛宁出了口恶气,拍拍李念儿的肩膀,“念儿,说的真好。” 李念儿眼眶红红的,“都是跟居安学的,娘,你说居安能去哪里呢!” 薛宁沉默不语。 那孩子是个孤儿,无父无母,在镇子上已经没地方可去了,他能去哪里呢?除非回李家村。 薛宁想回去看一看。 “我要回趟李家村,我猜,居安应该就在那里。” 第317章 时隔一个多月,薛宁回到了李家村。 因着可能是上午,村子里的人都去挖野菜去了,薛宁直接去了李族长家里。 李族长正在晒太阳。 四月的天,太阳暖融融的,李族长手里捧着一本书,慢慢边摇边看。 薛宁进去,还是袁氏先发现的。 “阿宁,你怎么回来了?”袁氏喜出望外,忙放下手里洗好了的衣裳将门打开,招呼薛宁进来,“老头子,阿宁回来了。” 李族长早就听到了,站了起来,看到薛宁吃惊地问道:“怎么今儿个回来了?” 薛宁跟李族长说:“族长,居安回来了吗?” 李族长摇头:“没看到那孩子啊,怎么了?” 薛宁说:“之前我说要资助这孩子继续读书,族长,我想现在就开始资助他,让他重回学堂,好好读书。” 李族长说:“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可阿宁啊,你想过没有,你跟他非亲非故的,供他读书,他现在还好,若是今后,养成了好吃懒做,不懂感恩,又养出一头白眼狼来。” 自己的亲生儿子尚且如此,别人的孩子…… 虽说李居安父母爷奶都是老实本分人,但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升米恩斗米仇,薛宁别花钱再养个吸血鬼出来。 薛宁也想过。 她也不是圣母,平白无故地花钱供人读书。 “我……”她刚要开口,外头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族长,您在家吗?” 李念儿兴奋地转头:“娘,是李居安,他果真在这。” 薛宁拉住要冲出去的李念儿:“先别去,让族长先跟他聊聊,看看他究竟要做什么。” 二人连忙躲了起来,李居安进来后,恭恭敬敬地给李族长磕了个头。 “谢族长的关心,我去看了我家的那两亩地,已经长满了绿油油的稻谷,长的真好。” 李族长将人扶起来:“你不会农时,租出去也是好的,每年还能有五十多斤的稻谷,供冬天的口粮。你去看地了?” 李居安脚底还沾着新踩的泥,想来是刚从村头田埂那边过来,裤脚卷着,露出来的脚踝沾了些草屑,一看就是刚去看过自家那几亩薄田。 “去了。”李居安点头,“也去了祖宅一趟。族长,我想把我的地和祖宅卖了,换点银子。” 李族长大惊失色:“这是为什么呢?你卖了地卖了宅子,你连根都没有了啊。” 李居安知道。 他没见过娘,爹一把屎一把尿将他拉扯大,走之前爹还叮嘱他,要把祖宅看好了,祖宅在,他的根就在。 可他现在,若是不卖地不卖宅子,他连明天的口粮都悬。 “我想把地和宅子卖了,换点盘缠去做挑货郎。”李居安说:“我爷爷能做货郎置办下这份家业,我也可以。” 做货郎? 李族长板着个脸:“你不读书啦?你聪明,有天赋,若是再读两年,去考个秀才的功名不在话下。” 读书? 考功名? 李居安苦笑,“族长,不瞒您说,我连明天的口粮在哪里都不知道。” 袁氏疑惑地问:“你不是在五韵书馆干了那么多年吗?怎么身上一点钱都没有吗?” 她狐疑地很,看了眼李族长,莫不是在镇子上学坏了,花钱如流水,这样的人,可不能让薛宁资助啊! “我在五韵书馆干活,没有月钱,只管一日三餐。”李居安苦笑连连。 “什么!”袁氏震惊不已:“那五韵书馆怎么可以这样啊!” “其他地方都说我是个灾星,克死父母,都不愿意雇佣我做事,五韵书馆是唯一能接纳我的地方,虽然没有月钱,但是能提供一日三餐,还有住的地方,刚好能活下去。” 若不是刘兴私自售卖淫书,还要拿他去顶罪,李居安不会离开。 “真不做人啊!”袁氏骂书馆:“好在你离开了那鬼地方,一个大男子汉,在哪里挣不到吃的。” “是。”李居安点头。 当时人还没有经过毒打,只觉得有一日三餐能够让他有书看就足够了,现在才明白,读再多的书有什么用,没有钱,多少人会嘲笑你是软饭男。 李族长看了眼里屋,“居安啊,有人愿意资助你继续回学馆读书。” 李居安愣了下,旋即就笑:“族长,您就别拿我寻开心了,我只想靠自己的双手活下去。” 不会再做不切实际的梦了! “我说的是真的。”李族长说:“确实有人愿意资助你读书。” 他起身来到柜子前,从抽屉里取出了一张纸,递给李居安。 “你看,之前我们村子里召集全村的人开会,大家投票选供谁,就有一个人选了你,她到现在还说,愿意资助你读书,一个月给你十两银子。” 李居安愣愣地望着手中的纸条。 上头写着他的名字。 李居安。 字很好看,也透着股熟悉。 似乎在哪里见过。 “我不能要。”李居安连忙将纸条推走,“我天资愚钝无能,怕会愧对好心人的资助。” “你不要?”李族长大吃一惊:“你可知道,你要读书,一个月五两银子的束脩,够你吃喝,还能让你读书,你竟然不要?” 夫妻两个对视一眼,都觉得这孩子是不是疯了。 李居安道:“不要。我感谢好心人资助我,但是我怕我愧对他的好心,他可以资助其他更有希望的人。” 李族长摸着胡须不说话,袁氏见这光景,忙说:“居安啊,这是有人真心帮你,你这孩子怎么犟得很?五两银子一个月,够你在镇上书院吃穿用度,还能实现你的梦想,比你风里来雨里去做货郎强多了。” 李族长也沉了脸,敲了敲手里的烟杆:“确实没错,读书考取功名才是正路,你倒端起架子了?难不成你真想一辈子走街串巷喊卖货?” 李居安一直在看手里的字条,终于认出了是谁的字迹。 怪不得有些眼熟。 李居安抿着嘴,眼眶微微发红,却还是不肯松口。 “族长,袁婶,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宁姨在外营生不易,一个月五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一年就是六十两,若是我两三年内能考上,立马回报她,倒也没愧对宁姨,可若是我屡试不第呢?辜负了宁姨的美意。我做货郎,虽苦些,却是凭自己的力气吃饭,心里踏实。” 第318章 宁姨自己就不好过,每日里早出晚归,兢兢业业,挣的每个铜板都是辛苦钱。 李族长吃惊地问:“你怎知要资助你的人是薛宁?” 李居安指着手里的纸条说:“这是宁姨的字,不瞒族长您说,我偷偷地在练宁姨的字。” 她的字婉约大气,自成一派,李居安要学的还有很多很多。 李族长恍然大悟:“怪不得,既如此……” 薛宁从隔壁房间走了过来:“居安。” 李念儿冲了过去,拉着李居安的衣袖,眼睛都红了:“你这人怎么能不告而别呢?你知道不知道,我跟我娘找你都快要找疯了。” 李居安并不知晓,看到李念儿哭,李居安手足无措。 “四姑娘,你,你别哭,都是居安的错,是居安不告而别,你别哭。” 他想要用袖子去帮李念儿擦拭眼泪,可又知道男女有别,也不敢靠近,只得无措地望着李念儿,心疼的不行。 薛宁问他:“你为何不去读书?我资助你,你也不去?” “不去!”李居安摇头,斩钉截铁地说:“宁姨,你赚钱也不容易,每个钱都是辛苦钱,我不能那么自私!” 薛宁看着他这副模样,倒没生气,只是将手里的一个布包放在石桌上,掀开一角,里面是三十两银子,几本书册,封皮是新的,看着像是从书院刚刚买来的。 “我不是平白给你银子。” 薛宁的声音清清淡淡,却字字清晰,“我跟你定个五年之期。这五年,我供你读书,衣食住行、书院束脩,一应开销我来出,但是,我这钱,不是白给。” 李居安抬眼,眼里带着几分疑惑。 “第一,你读书须得用心,每季书院的考校,名次不能跌出前三,若是落了,当月月例便减半;若是连续三季落榜,资助就此作罢。” 薛宁一条条说来,条理分明,“第二,五年之内,若你能考中秀才,便算你过了第一关,我会继续资助你考举人、进士,依然是五年一个期限,若是考不中,也就此作罢。” “那若是我,连秀才都考不上呢!”李居安苦笑道。 薛宁说:“你无需还我之前花的银子,只当是我看错了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紧攥的手上,又道:“第三,我不要你感恩戴德,也不要你将来涌泉相报。你若真有出息,往后为官,能记着李家村的百姓,能做个清官能吏,便是对我最好的回报。若是做不到,那这几年的银子,就当是我扔在了水里,我认。” 三十两银子在安安静静躺着,阳光落在上面,映出淡淡的纹路,却不如薛宁的目光有分量。 她不是在施舍,是在“赌”,赌他李居安是块读书的料,赌他有那份心气,也赌他有那份良心。 李族长愣了愣,随即抚掌道:“好!好一个五年之期!居安,你听听,阿宁这不是接济,是跟你立了规矩!你若真有骨气,便应下这规矩,好好读书,别让阿宁,也别让你九泉之下的爹娘失望!” 袁氏也抹了抹眼角:“是啊居安,这样的机会,求都求不来,你可别再犟了。” 李居安看着薛宁,她的目光里没有半分轻视,只有坦荡的期许,仿佛笃定他能做到。 他想起爹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一定要读书,做个明白人”,想起自己对着爹娘和爷奶的牌位发誓,要活出个人样来。 攥着的手慢慢松开,草屑从指缝间掉下来,落在地上。 良久,李居安上前一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他昂着头,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却字字坚定。 “宁姨,这个赌约,我应下了。五年之内,我定考中秀才功名,若违此誓,便让我一辈子庸庸碌碌,无颜见爹娘,也无颜见你。” 薛宁看着他挺直的脊背,嘴角微微弯了弯,伸手将石桌上的布包推到他面前:“既应下了,便收拾东西吧。现在就跟我回去,去书院报到。书册我已替你备好了,都是书院先生推荐的,你先看着。” 李居安伸手接过布包,布包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还有新书的墨香,沉甸甸的,份量极重。 不是银子的重量,是期许,是机会,也是他第一个五年,乃至一生的一路。 袁氏喜滋滋地去灶房张罗,要留薛宁在家吃饭,李念儿跟着她一块去厨房忙活。 李族长拉着李居安叮嘱读书的规矩,薛宁站在屋檐下,看着院外的春光,四月的风拂过,吹起院里那株枣树,树叶被吹的沙沙作响。 她知道,这五年之期,不仅是赌李居安的未来,也是赌她自己的心思。 她总想着,这世间还是好的。 老天爷看她可怜,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那她,也要把这份厚爱,给那些可怜人。 让他们也能有一次从头再来的机会。 吃饭前,李居安去了趟自己爹娘的坟前。 坟上的草都被清理的干干净净,显然是刚刚清理掉的。 “爹,娘,宁姨她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从今往后,儿子会把她当自己的亲娘一样侍奉,爹,娘,儿子一定会得偿所愿,一定会活出个人样来,爹,娘,求你们保佑儿子。” 他的声音飘出去好远好远,山谷中似乎还有回声飘荡,好似在回应他。 好啊好啊。 李招儿和李大栓带着甜甜棠棠也来了。 “娘。” “阿婆。”两个孩子飞进薛宁的怀里,薛宁激动地亲亲这个,亲亲那个,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看都看不够。 “好孩子,高了,也胖了。”薛宁看两个孩子,哪里还有半点之前豆芽菜的样子,都长胖了,圆嘟嘟的小脸蛋,别提多粉嫩了。 “每天都吃肉,吃大米饭,能不高,能不长肉嘛。”李招儿也面色红润有光泽,李大栓也咧嘴笑,“娘。” 露出洁白的牙齿。 袁氏把饭菜端上桌,看到这么多人,激动地拍手,“都别站着,快,坐下,吃饭。” 薛宁有些不好意思,本来三个人蹭饭,现在加了这么多人,虽然知道族长夫妻两个不会说什么,但是她啥都没带…… 李招儿连忙将自己带来的三斤肉两斤野菜提过去,“袁婶。” 看到篮子里满满当当的东西,薛宁欣慰不已,大女儿也变了。 怎么会不变呢? 每个人都在越来越好,这就是变。 第319章 吃过饭之后,李居安并没有先离开,说是还要跟李族长说会子话,薛宁正好也想回家去看看,于是就约定好了时间,带着女儿女婿外孙女回家去了。 “你要跟我说什么?”李族长喝了口茶,这是他的老习惯了,吃过饭就要喝一杯茶,抽一杆烟,赛过活神仙。 李居安“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族长,我想请您做个见证,我要写份契约书。” 契约书? 李族长不解地问:“你要写份什么样子的契约书?” “我从今日开始,认薛宁为母,若是富贵,我养她老,给她养老送终;若是贫贱,我立马离开,绝不拖累她,她花在我身上的钱,我会全部奉还。若违背此誓,天打雷劈。” “那她在时,你为何不说?” 李居安解释道:“她在不能说,宁姨是个好人,她一定不会同意我写下这份契约的,族长,我已经在我爹娘和爷奶的坟前说过了,我以后会认薛宁为母亲,倾其我李居安所有,给她养老送终。” 李族长将李居安扶了起来,欣慰不已。 “好孩子,我相信你。” 是个有良心的,人啊,无论站在什么样的位置,只要有那一份良心在,未来不会差到哪里去。 李族长他重重地拍了拍李居安的肩膀:“好好读书,不要辜负了你母亲的期望!” 李居安也重重地点头:“族长,您放心,我不会让我娘失望的!” 他的眼神很亮,亮的像是夜里天幕上的星辰,一闪一闪。 李族长仿佛在他的身上,也看到了李家村的未来,有这样的人在,李家村未来又会差到哪里去呢! 哪怕现在已经到了饭点,村子里都没有什么人。 李招儿解释说:“大家现在都忙着挖野菜,回家耽误工夫,所以都是早做好中午的饭菜,带在身上,到饭点了就在外头吃,省的回家浪费时间。” “那孩子和行动不便的老人呢?他们总要吃饭吧?谁给他们做?”薛宁担忧地问道。 “娘,这你就放心吧,族长老早就规定好了,全村所有的孩子和行动不便的老人都集中起来,挨家挨户抽个人,每天轮流照看他们。” 这样既不耽误大家挖野菜,也不会照看不到老人和孩子。 薛宁很满意,“咱们村子的人,都是勤快肯干的,这未来的日子啊,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娘,大家每次来,都要夸你,夸你给全村人带来了希望。”李招儿眼眶都有些湿,“翠花娘每次看到我,都要给我跪下,说要不是你的话,她老早就饿死了,还说她男人和孩子没有那个福气,没赶上天天吃肉的好时候。” 翠花娘是村子里的一位老寡妇了,今年五十多岁了,还有个三十多岁的没了一条胳膊一条腿的儿子。 刚嫁进来没几年,男人上山挖草药的时候从悬崖上跌落,一命呜呼,扔下翠花和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翠花娘一个人含辛茹苦地将一双儿女拉扯大,都以为苦尽甘来了,谁曾想…… 儿子打猎的时候被野兽撕掉了一只胳膊一条腿,女儿为了追一件飘到河中心去的衣裳,直接溺死在了河里。 儿子虽然还活着,但是已经丧失了劳动能力了,翠花娘虽然不想活了,但是还有儿子在,她不能退缩。 家外家外就靠着她操持,能有口吃得饿不死就行,行尸走肉一般地活着。 直到跟着薛宁有肉吃,翠花娘整个人都仿佛活了过来,儿子也被养胖了些了,手上还能有些余钱了,说不定靠着这些钱,能给自己儿子娶个媳妇,再生个一儿半女,人生不就有奔头了吗! 第320章 翠花娘更有干劲了。 人生有了奔头,就会有希望。 薛宁进了家,家里跟她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里里外外都操持的干干净净的,最奇怪的是,院子里竟然还种了好几颗南瓜,绿油油的叶子,毛茸茸的,还在迎风飘摇。 “我每十天会回来打扫一次卫生,至于这南瓜,是隔壁的张嫂子种的。”李招儿解释道,“说是南瓜种子发了好多芽,说跟你约定好了,要送你几个南瓜,于是就在家门口种了十颗南瓜,到时候都送给你。” 薛宁不自觉地就想到了张氏到自己家厨房偷南瓜的场景,笑了,“谢谢她了。” 薛宁就在家里听李招儿说着最近的事情,虽然很琐碎,可薛宁听的很认真,特别是听到甜甜的算术越来越好,薛宁很是欣慰。 “该让孩子多认点字了,送孩子去读书吧。”薛宁说。 读书? 甜甜棠棠眼睛一亮,接着又黯淡下去。 读书啊,那是男孩子们才能做的事哎,她们也行吗? “读书明理,多认识些字,以后总不会当睁眼瞎,也不会被人欺负。”薛宁摸摸甜甜棠棠的头发。 有了油水之后,孩子的头发也不枯也不黄了,油光水亮黑黢黢的,摸着就跟布料一样,光滑的很。 “娘说得是,可是咱们村子里,也没有先生啊!”李大栓听说要送女儿去读书,最激动的莫过于他了。 他当了半辈子的睁眼瞎了,大字不识得一个,有多苦有多难,他在外头深有体会,他不能让自己女儿跟自己一样也当个睁眼瞎。 以后被人欺负。 “去找族长啊!”薛宁说:“既然你们说,村子里还有好些孩子,你们跟这些孩子的父母商量一下,把有意向让孩子读书的家长都约上,一块去族长那儿,就说想给孩子们请个教书先生,教孩子们读书习字,你们各家各户平摊费用,我相信族长一定会同意的。” 族长一心都在为整个村好,多一些读书人,多一些机会。 “咱们又不要孩子考状元,多认识些字就行了。”薛宁接着说道,“多读书,做个明白人,才不会被人欺负。” “好。”李大栓一直都是等李招儿发声的,可这回,他自己先开了口,可见他有多急迫地想让女儿读书习字,“我等会就去找族长。” 甜甜棠棠激动地拍手:“我们可以读书咯。” 看到外孙女那兴奋的小脸蛋儿,薛宁也被感染,开怀大笑。 薛宁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地给出一点建议,有外孙女在一旁打闹,屋子里不时地传来欢声笑语。 李居安抱着布包站在家门口,听到里头传来的笑声,心生羡慕。 从他记事开始,家里头就鲜少有笑声。 爷爷奶奶整日里咳嗽,别说笑声了,就连说话声都没两句,爹整日里愁眉苦脸,说的最多的都是日子难过,钱难赚,让他用功努力,一定要活出个人样来。 屋子里的欢歌笑语,让李居安心情瞬间舒畅,可也觉得很不真实。 这样的热闹,离他好远好远。 “居安。”李念儿往外头一瞅,就看到李居安站在外头,“傻愣愣地站在那里干嘛呢,还不快回家。” 李居安没动。 李念儿是个急性子,冲了出去,抓着人的袖子就往家里拉:“傻乎乎的。” 薛宁抱着甜甜棠棠脸上挂着慈爱的笑容,看到李居安,笑容越发深了,“回来啦,快坐下,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别拘束,听你大姐大姐夫说说话。” 第321章 大姐? 大姐夫? 甜甜棠棠甜甜地喊人:“居安叔叔,你快来坐嘛。” 棠棠拉着李居安,就在薛宁的旁边坐下,李招儿喊了声居安,继续说着收野菜的事情,完全没有将李居安当外人。 说完了,就该回去了。 薛宁锁好了门,李招儿一家将他们送到了村口,直到他们都走的没影子了,李招儿还舍不得回去。 李大栓问她:“舍不得娘走?” “嗯。”李招儿眼睛都红了,“可是我知道她不会留下,大栓,我总有一种感觉,娘不会在永丰镇待太久,她似乎还要往更远的地方走。” 李大栓同样有这种感觉:“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我跟娘的距离会不会越来越远了?”李招儿问。 李大栓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远是暂时的,放心,以后我们跟着娘一块走。” “跟娘一块走?怎么走?”李招儿问:“房子,地都在这里,你舍得?” 李大栓挠挠头。 “之前舍不得,现在舍得了。”李大栓说:“你听到娘怎么夸孩子的吗?我不想甜甜棠棠一辈子都待在李家村,我希望带她们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们看不到的美景,让她们去看;我们到不了的地方,让她们去,招儿,我不能自私,地和房子可以一直留在这里,无论过去多少年,它们还在这里,可孩子们耽误不得。”李大栓拉着李招儿的手,郑重其事:“咱们再干一年,多攒点钱,带着孩子们出去。” “嗯,好。”李招儿双手双脚赞同。 就在这时,甜甜拿了样东西给李招儿:“娘,这是阿婆给的,说是给你和爹的。” “什么东西啊?” “不知道,阿婆说我不能看。” 李招儿接过,沉甸甸的,打开看了一眼之后慌忙合上。 李大栓也看到了,“这是……” 李招儿赶忙将东西给了李大栓:“是十五两银子。” “之前娘说,要还钱给我们,算是弥补这些年我们几个女儿资助李耀祖,我之前一直以为娘是要跟爹和离,才这么说的,我没想到……”李招儿都不敢想:“娘竟然来真的。” 李大栓将十五两银子揣在怀里,沉甸甸的,“那娘给咱们的欠条,也要还给她。” “还,等娘下次回来,或者咱们去镇子上,把欠条还回去。” 夫妻两个商量好了,“走,咱们干活去。” “干活去。” 夫妻两个斗志昂扬,带着两个女儿挖野菜去了。 四月的阳光照着,连旷野的风都是香的。 回到镇子上,薛宁又带着李居安去买了笔墨纸砚,置办了一套新衣裳新鞋袜,差不多忙到天黑,这才回到家里。 李想儿李莱儿已经在准备晚饭了,李念儿李居安也进去帮忙,陆挺也想进去,被薛宁给按在房中。 “你在家还能待几天啊,多看些书,以后上了战场想看书怕是都没时间,况且你腿还没好全呢,好好养着。等会饭好了让莱儿叫你吃饭。” “好嘞。”陆挺心暖暖的,捧起书继续看。 时不时地看看外头的光景,看到家人说笑,手里的书像是有魔力一般,看什么就记着了什么。 记得牢牢的。 第二天一大早,薛宁先卖了野菜买了东西,然后又从白房间拿了两条肉,一斤大白兔奶糖,又拿了一些豆角茄子辣椒,带着李居安,去了衡方书院。 镇子上只有一家书院,这儿也是陈良飞读书的地方。 书院的院长姓方,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先生,中了举人,原本要去做官的,却得了一场病,病好后,走路就一瘸一拐的,当官不能有身体上的残疾,方先生就只得去教书。 因着他是举人的身份,且又教出了不少秀才举人,声望很高,后来创办了衡方书院,镇子上乃至周边,甚至县城的孩子都到这里来读书。 一年三十两银子的束脩,虽然贵,但是有的是孩子来读书。 因为大家都知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薛宁带着了李居安见到了方先生,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眉眼温和,一身的浩然正气。 方先生考教了李居安一些知识,李居安全部都对答如流,且有自己的见解,方先生很满意,自然收了李居安,很快就行拜师礼。 做完这一切,李居安就正式拜入衡方书院了。 薛宁离开,李居安执意送薛宁到了门口,“宁姨,您放心,我一定会不辜负您的期望,好好读书。” “好。”薛宁拍拍李居安:“什么都不要想,好好读书,等到了休沐的日子,你带着良飞一块回家,我给你们做好吃的,补补身子。” 李念儿也跟着一块来了,眼眶有些红红的,她看了李居安一眼,欲言又止。 李居安也看着她,心里有千言万语:“四姑娘。” “好好读书。”李念儿说完,转头就跟着薛宁走了。 直到看不见她们的身影了,李居安这才转身。 书院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地关上,他面前铺开的,是一条崭新的康庄大路。 机会已经给他了,他必须牢牢把握,不可放弃! 薛宁和李念儿去了摊子上。 李想儿已经在招呼客人了,薛宁在旁边帮忙,因着有薛宁走,何胖子也不敢造次,只偶尔指桑骂槐几句,薛宁只当自己没听到,忙完客人最多的时间段,薛宁带了一些菜回家。 莱儿那边也要帮忙呢。 第322章 马永康最近接连破获几起案子,王县令喊他去了趟县城,对他进行了褒奖,人逢喜事精神爽,就连审讯犯人时,脸上都挂着笑,让一些看惯了马永康审讯犯人阎王脸的狱卒都觉得不可思议。 审讯问犯人,马永康往外头走,问起了于天福关于周鸣收徒的事情。 “陆挺考上了,做了周大将军的弟子。” 周大将军? 整个大盛,姓周的,大将军? 马永康好歹也在永丰镇当了十几年的巡检,或多或少听说过京城的事儿,那几位赫赫有名看的大将军,他也听说过。 “周大将军?是那位周大将军吗?”马永康声音都在哆嗦,站在牢房门外,半天脚都走不动了。 周大将军? 那位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常胜将军,不败神话? 于天福艳羡地点头:“对,就是那位大将军,收了陆挺做关门弟子。” “那你堂弟呢?” “他也被大将军收做了弟子。” 马永康惋惜不已:“若是你不让出这个名额,你现在就是周大将军的弟子了。你可知道,他之前收的一位徒弟顾铁心,现在也是跟他一样的存在。” 于天福还没有说话,牢房里突然传来异动,“你刚才说什么?你说陆挺怎么了?” 正是叶巧珍。 她还被关在牢房里,等着上头的文书下来定罪。 “你都要杀人家,你管人家怎么了。”马永康没好气地说道,又转了话题:“你看不上的孩子,人家成了周大将军的关门弟子,周大将军你知道是谁吗?他是我们大盛的不败战神,他前头收的一位弟子顾铁心,也是我们大盛的传说,今后陆挺,也必定是保卫我们大盛的大将军, 叶巧珍啊叶巧珍,你说你若是好好地对人家,你未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叶巧珍从栏杆里伸出手来,苦苦哀求马永康。 “大人,我知道错了,求求您,让我见一眼陆挺吧,不然我死不瞑目啊!”叶巧珍嚎啕大哭,“我知道错了,求他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母子情分上,我想见他一面。” 叶巧珍哭的伤心欲绝,似乎真的知道自己错了。 马永康是个心善的,见状也于心不忍,便吩咐于天福:“你去跟陆挺说一声。” “是,大人。”于天福领命去了。 马永康看向叶巧珍:“话我会送到,至于他会不会来,就看他自己了。” 叶巧珍点头哈腰,不停地道谢:“谢谢马巡检,谢谢马巡检。” 马永康看了叶巧珍一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叶巧珍赔着笑,直到马永康走不见了,她脸上的笑顿时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狠厉和杀意。 于天福到了薛宁家,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陆挺。 “你若是不想去,也可以不去,毕竟她之前那样对你。”于天福看了眼陆挺看的书。 行军手册。 不是书馆里卖的书。 应该是周副将给他的。 于天福艳羡不已,话带到之后,就不愿意再待了,“我先回衙门了。” “谢谢于大哥。”陆挺站起来,拄着拐杖将于天福送到门口。 于天福心中苦涩,却还是拍拍陆挺的肩膀:“我堂弟以后跟你是同门师兄弟了,他年岁小,心气高,气性大,以后还请你多多包涵。” 同门师兄弟? 可于林 看来是于林撒了谎。 陆挺并没有拆穿于林的谎言,拱手谢了于天福。 李莱儿一直在井边洗菜,等于天福走了,她立马冲到门口,扶着于天福往里头走:“你要去吗?” 第323章 陆挺:“我还没有想好。” “她都那样对你了,几次三番要置你于死地,要我说,不要去。谁知道她安的是什么心啊。”李莱儿又说:“这也只是我的意见,你自己决定去或者不去,我都支持你的决定。” 陆挺感激地看了眼李莱儿,拉了拉她的衣袖:“谢谢你,五姐姐。” 也就是吃了中饭的功夫,陆挺还是决定要去。 薛宁也听说了,支持他的决定:“你决定去就去,兴许她良心发现,说出你的身世,也算是死前做了一件善事。” 陆挺闻言,“她说与不说,我都不在乎,她要死了,我去送她一程,从今往后,我们再无瓜葛。” “到时候我陪你一块去。”李莱儿举手。 薛宁瞥了她一眼:“你去干啥?” “娘,我可不是去偷听他们说啥,就是去扶着陆挺,你看陆挺的腿,现在还站不利索,大夫说了,不能总站。” 薛宁点头:“那倒是,到时候让莱儿陪你一块去,也好有个照应。” 吃过了中饭,李莱儿就推着陆挺去了大牢,打点了下关系,狱卒就带着他们到了关押叶巧珍的地方。 多日不见,叶巧珍越发地瘦削,脸颊小了一圈,她眉梢往下,三角眼越发显得尖酸刻薄。 “你来了。”叶巧珍似乎早就预料到陆挺一定会来,得意地嘴角往上一翘:“你肯答应来,是想知道你亲爹亲娘是谁吧?” 她自顾自地说道:“你肯定想回到你亲爹亲娘的身边,是不是?毕竟能请的起奶娘的家庭,肯定是个富贵人家,你回去就是想当少爷,想享福,是不是?” 叶巧珍一副我就知道你就是这样的想的语气,“你猜的没错,你爹娘确实有些钱,你若是回去了,肯定不用出去做事,就在家坐享其成。” 陆挺望着她,没有说话。 叶巧珍也得意地望着他,“你求我,求我我就告诉你他们是谁,你就可以回去,告诉他们你是他的儿子,你就可以回去做公子哥儿了。” “想不想知道你亲爹亲娘是谁?你过来,我告诉你他们是谁。”叶巧珍得意洋洋,似乎已经笃定了陆挺一定会这么做,因为这些年,她从没有真心教导过他。 她以为,他没有能力没有本事,一定会回到亲生父母的身边,不劳而获。 陆挺确实往前走,艰难地往前走。 叶巧珍越发得意,看陆挺的样子,好像在看一条狗。 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你跪下求我,我就告诉你他们是谁。你放心,你回去肯定可以衣食无忧的。” 陆挺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了,离叶巧珍有两米远的地方,站定。 叶巧珍:“你怎么不继续走了,你走过来,跪到我面前,我就告诉你!” 陆挺不走了,很笃定地说:“我不想知道他们是谁。” “不想知道?”叶巧珍一愣:“你来不就是为了知道他们是谁好回去做你的大少爷吗?你过来点,我告诉你啊。” 陆挺摇摇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我来不是为了这个,我来只是为了送你一程,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再无关系。” 他颤颤巍巍地跪下,李莱儿见状,心疼地不行,连忙过去搀扶他,扶着他跪地。 “一跪养育,寸草之心皆报尽。” “二跪情债,一笔勾销两不欠。” “三跪过往,此生不复再相见。” 陆挺额头重重地砸在地上,额头磕破了皮,见了鲜血,李莱儿心疼得不行。 “娘,这是我最后一次喊你了,你我从今往后,生死不复相见。” 磕了三个头,已经耗尽了陆挺全部的力气,他额头出了细密的汗,李莱儿让他跪着歇歇,也同样蹲在他跟前,掏出帕子给他擦拭额头上的鲜血和汗珠。 第324章 “你这个傻子,你干嘛磕的那么重,头都磕破了。” 陆挺失力,脸色苍白,苦笑道:“没事,过几日就好了,五姐姐,你别担心。” “你个傻子,她那样对你,你还……”话音还没有落,李莱儿突然面色大变,狠狠用力推开陆挺:“闪开。” 叶巧珍面目狰狞地冲了过来,手里还攥着一把匕首。 她在牢里都已经关了这么多天了,没想到身上还有这么锋利的锐器没被狱卒收缴。 叶巧珍朝着陆挺的后背狠狠地用力一扎,“去死吧。” 李莱儿推开了陆挺,以为那木棍必插到自己的胸口,可疼痛感并没有传来,她睁开眼睛,就看到陆挺抓着匕首,手已经鲜血淋淋。 “陆挺。” 陆挺抽出匕首,狠狠地将叶巧珍推开,“五姐姐,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你个傻子,你的手。”李莱儿边哭边吼:“谁让你用手去挡刀的。” “手只是破了点皮,没事的。”陆挺宽慰李莱儿,又有些后怕。 若是自己没有及时挡住匕首,那匕首就会扎进五姐姐的胸口,明明那刀是要扎自己的,好险啊! 差点又让五姐姐受伤! 李莱儿冲到叶巧珍面前,“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样做你究竟能得到什么好?你那么恨他,你又让他来做什么?” “做什么?”叶巧珍猛地咳嗽,嘴里都咳出血来,牙齿鲜红,“因为我要他死!” “陆挺,你的命怎么那么好,为什么啊?几次三番都要不了你的命,为什么啊!”叶巧珍绝望地嘶鸣:“我儿子一次就死了,为什么你总是死不了!” 李莱儿:“他心肠好,菩萨会保佑他,你就不一样了,你肯定是做多了恶事,报应到了你儿子身上!” “我做多了错事?”叶巧珍嘀咕:“不是的,我能做错什么事呢?” “你要不好好想想,你儿子死之前,你有没有做过什么恶事!” 她眼神呆怔,似乎在思考什么。 李莱儿没有管她,喊来狱卒,“她身上为什么还有匕首?她差点杀死我们。” 狱卒大吃一惊,慌忙拾起匕首一看,就见那匕首竟然可以收缩。 将锋利的剑刃收起来之后,刀削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发饰。 当时大家都以为是个普通的发饰,且叶巧珍苦苦哀求,说那是她男人留给她的唯一信物,大家也就都心软了,没有收缴,没想到,打开之后竟然是枚匕首。 “是我们大意了。”狱卒连忙道歉,将匕首收了起来,还有狱卒重新去搜叶巧珍的身,确定她身上再无其他的东西,这才将牢房的大门关上。 李莱儿扶着陆挺要离开,叶巧珍突然扑了过来,抓着栏杆大骂:“我什么恶事都没做,我没有。” “我也就是抢了我恶毒继妹的未婚夫,我也就是偷偷地给虐待我的继母下了慢性毒药让她再也没办法生育,可我那不叫做恶事,我那叫替天行道,谁让他们总是欺负我的。” 叶巧珍像是疯了,将自己做过的恶事抖露了出来。 李莱儿扶着陆挺,安静地看着叶巧珍发疯,她说完自己,突然又说陆挺:“你不能姓陆,你不配姓陆!” 陆挺安安静静地望着她,说了他这辈子与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叶巧珍,你放心,我会改姓,把陆姓,还给你。” 说完,他跟着李莱儿离开,再也没有回头看过叶巧珍一眼。 叶巧珍看他真走了,先是骂,后又哭,边骂边哭,最后才慢慢地安静下来。 哭声里到底有几份真心,无人知晓,也不愿意有人知晓。 “人之将死,总算是说了真心话了。”走出大牢,下午的阳光照在身上,将在大牢里沾染上的霉气和湿气通通一扫而光。 李莱儿边给陆挺捻掉身上沾着的干草屑,一边说:“她做了挺多恶事的,弄的家破人亡,其实也是她的因果报应,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不过就是吃了她的奶,与她关系亲近了一些,不想让她回家,于一个幼儿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家里人那就看好孩子就是了,偏偏叶巧珍要将过错怪罪在一个小小的幼儿身上。 真是滑稽! “谢谢五姐姐开导,我不会放在心上的。”陆挺回头看了眼大牢的大门,“她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对,烂人烂事早点抛掉,咱们呀,一切向前看。”李莱儿扶着陆挺往前走,阳光暖融融的,李莱儿想起了一件事情:“你说你不姓陆了,你姓啥?” “以后叫你挺?还是叫你挺一挺?”李莱儿开玩笑地说道。 陆挺被逗笑了。 李莱儿又说:“要不,跟我姓?反正咱们是姐弟,一家人了。” 姓李? 李挺,也不是不可以,可若是也姓李了,会不会…… 他偷偷地看了一眼李莱儿,她正兴奋地念着李挺这个名字,没看到陆挺在偷偷地瞄她。 陆挺打定了主意:“我想跟娘姓。” “啥?”李莱儿愣了下:“薛挺?” “嗯。” “薛挺,薛挺,这名字好听,就叫薛挺了。” 第325章 薛宁听说陆挺要跟自己姓,有些吃惊:“跟我姓?” “嗯。我想跟娘姓。”陆挺说。 薛宁沉思了一会儿,“也不是不行哈,那行,以后就叫薛挺了。你马上要去当兵了,这户籍要赶快办下来,你当户主,把我,你三个姐姐,还有李居安的户籍全部落下。” 她从和离后,跟三个女儿还没有办户籍,因为立女户很复杂,她也不符合立女户的条件,她有儿子,所以就一直搁置了,现在好了,有养子顶立门户,就不用怕户籍办不下来了。 薛宁很快就去衙门办户籍。 这户籍上,是原本三个家庭的人组成一个家庭,衙役不好下手,只得去找马永康,马永康感恩薛宁的大义,特批特办,这三个家庭的人,就落在了一个户籍之上。 拿到户籍的那一日,正好是李居安休沐的日子,带着陈良飞回到家,家里其乐融融,欢声笑语。 “阿婆,家里好热闹啊,又要做好吃的吗?”陈良飞像个小馋猫,溜进厨房,再出来,嘴里还叼着一块红烧肉,还给李居安也带了一块,“居安叔叔,你也吃。” 李居安大抵觉得自己是个大人,也是个大人,有些不好意思张嘴:“你吃吧,我不饿!” “你出书院的时候,你不是说饿得很嘛!”陈良飞不解道。 “现在不饿了。”李居安笑着说。 “哦,那我吃了哦。” “吃吧。”李居安撩起袖子一块去井边帮忙,可刚蹲下,肚子就“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在洗菜的李念儿就当自己没听到似乎,说了两句话就先端了一份洗好的菜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就听到里头传来李念儿的叫声。 “居安,居安。” 李居安生怕出了啥事,连忙冲进厨房,“怎么了?四姑娘。” “哎呀,这鸡汤我好像倒多了盐了,你帮我尝尝,是不是好咸。” “啊?哦,好。” 李念儿舀了大半碗鸡汤,里头还有鸡没来得及下的一串蛋和一大肉,一个鸡心,一块鸡肝。 “这……”李居安顿时明白了李念儿的意思。 她知道自己饿了。 李居安鼻头发酸,眼眶也红红的。 李念儿催他:“愣着做什么呀,快尝尝咸淡,咸了我要加水。” 李居安喝了一口鸡汤,“不咸不咸,刚刚好。” “是吗?”李念儿笑得见牙不见眼:“那可是我一次性加的盐,没想到刚刚好,看来我也有做菜的天赋啊!” “有,有,有。”李居安边跟她说话,边吃掉碗里剩下的东西。 他吃了多久,李念儿就在他身边待了多久,时不时地跟他说两句话,打消他的不适。 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入了肚子,李居安从头舒坦到了脚,那一颗鲜少被人关心过的心,也渐渐地变得滚烫,看李念儿的眼神,也渐渐变得热辣。 李念儿并不知晓,她见李居安吃完了,得意地挑眉:“走,洗菜去。你这么久没回家,可要多干点活。” 薛宁就骂她:“居安在书院读书,耗脑子耗心神,回来你就让他多歇歇,你让他做事做什么!居安,别理她,回房间歇歇。” “不用,宁姨,我一点不累。”李居安看了眼李念儿:“我自愿干的,不是四姑娘逼迫我干的。” 李念儿朝薛宁吐吐舌头:“娘,你听到了吗?是他自愿干的。” 薛宁气得想打她,又不好打,真打了怕李居安过得不自在:“行,你惯着她吧,迟早要翻天。” 李念儿笑得咯咯咯,回到井边洗菜去了。 李居安望着李念儿的身影,她低下头,一缕头发滑落到脸颊上,碍事,她甩头,可头发不听话,还是落在脸颊上。 第326章 李念儿洗了猪大肠,手里臭烘烘的,总不能用洗了猪大肠的手去撩头发。 昨儿个刚洗的头呢! 李念儿只得不停地甩,可头发跟她开玩笑似的,就是不愿意挪窝,气得李念儿只得作罢,可低头低的太狠了,头发又要落入菜盆里,同样要弄脏。 就在李念儿打算起来去找人帮忙撩下头发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手伸了过来,将那一缕调皮的头发别到了李念儿的脑后。 男子硬硬的手指刮到女子柔润的耳垂,也仿佛刮进了李念儿的心尖上。 二人四目相对,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自己的影子。 天边的晚霞红透了半边天。 “四姨,居安叔叔,你们看什么呢?”陈良飞又跑了出来,打破了二人之间的静逸。 李念儿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连忙低下头去干活,脸早就红了,红到了耳垂上。 李居安蹲在旁边,先没动手,刚才触碰到李念儿耳垂的手指不停地摩挲,上面似乎还有姑娘家的味道。 “居安叔叔,你快抬头看看啊,今天的晚霞好美啊!”陈良飞在一旁又蹦又跳。 李居安终究不曾抬头看过一眼。 晚霞似血,终不及眼前人。 休沐在家,薛宁也不掬着孩子们,李居安和陈良飞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也不用整天闷着头一天到晚的读书,休沐休沐,休息放松嘛。 于是两个人,一个想去集市上帮着卖菜,另外一个想跟着爹娘去大槐树村收野菜,薛宁想想,就让李想儿帮着李莱儿做饭,她去趟悦几茶楼。 先去超市将野菜卖了,郝三思又给她带了五十斤大白兔奶糖,还给了她带来了一个磅秤。 “能称两百斤,放上去看这个数字,就行了。”郝三思耐心地教薛宁如何开关,如何用称,如何看。 薛宁早就会看称了。 “这是充电款的,宁姨,你要是用的勤的话,你隔三差五要记得给它充电哈。”郝三思临走前叮嘱道。 “放心吧,我知道的。”薛宁望着崭新的磅秤,越看越喜欢。 以后碰到重量大的物件,再也不用两个人抬着称了,直接往上一放,多方便啊! 就是…… 这么新奇的玩意,估计要好好地跟孩子们解释解释,也要好好地教他们用一用。 薛宁早就有了好借口,番邦的郝老板,让他买的。 将东西收好,薛宁进了超市,又囤了不少的物资,囤肉囤粮囤菜囤…… 火锅底料和虾尾。 薛宁上次买了不少,可还没来得及时间做,也不知道这玩意好吃不好吃。 不管了,只要是能吃得,先囤着! 薛宁买好了东西,将东西搬进白房间后,就锁门去了悦几茶楼。 跟钟青约定好了,她送去的鸡蛋和奶糖,一个月一结算,她是去领钱的。 一大清早的刚开门的,茶楼门口还很热闹,挤满了人,看着也不像是来喝早茶的啊! “这是怎么了?”薛宁边往里头挤边问,她还提着个装满了鸡蛋的篮子,旁边的人也不敢挨着她,还给她解释。 “茶楼的老板娘之前不是和离了嘛?她男人后悔啦,又回来求复合,如今正在门口跪着呢,天刚亮就来了,说是钟老板不同意,他就跪上一辈子。” 刘云? “哎,你说这男人太深情了也不好,被女人拿捏的死死的,这女人要真不答应,他怕是真要跪上一辈子,钟老板,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们多少年的夫妻了,你就行行好,可怜可怜他吧。”人群中竟然有个妇人在抹泪,竟然还怜惜上刘云? 第327章 还有个男人嚷嚷:“男儿膝下有黄金,刘云,你可以跪天跪地跪父母,你跪一个女人,你也太……哎,罢了,你爱她,咱们也无话可说,可是你的这份心意,人家能看到吗?” 有了这两个人一唱一和,刘云跪的越发地笔直了,掷地有声,深情款款,“只要青儿不恨我,能够回心转意,我就是跪死在这,我也无怨无悔。” “好深情啊!”刚才那女人掩面而泣:“你这么好,钟老板她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啊!” “是啊,来了这么多次,次次都被钟老板赶走,可他还是不放弃,这么深情的男人,钟老板你就给他一次机会吧。” 薛宁顿时明白了,她从篮子里拿了一枚鸡蛋给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娃,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那小男娃兴奋地跑开了。 又给了另外一个说认识那妇人的小女孩一枚鸡蛋,小女孩也高兴地跑了。 外头吵吵嚷嚷,悦几茶楼连门都不敢开。 屋子里头,喜鹊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小姐,让我出去打死那个负心汉吧,他怎么敢说的,天天来天天来,烦死了,还让不让咱们做生意了。” 钟青闭上眼睛,也气得浑身发抖。 刘云在外头装情深,钟青不是不敢去轰他走,可是…… 今日轰走了,明日还会来,后日还会来,只要她不同意复合,刘云就不会善罢甘休。 “造孽啊,这么好的男人都不要。”哭哭啼啼的夫人还在嚷嚷:“钟老板,这是老天爷给你的福气,你不能拒之门外啊!” “既然夫人觉得嫁给这男人这是福气,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薛宁笑着说。 “是薛夫人,小姐,你听,是薛夫人。”喜鹊喜出望外,扒到门板上听外头的动静:“小姐,是薛夫人来了。” 钟青连忙拉开了大门,望着薛宁就已经先红了眼睛,“姐姐。” 薛宁偏头看了眼她,冲她挥挥手,让她赶快关门进去,果然,刘云见钟青开门了,就要过来,喜鹊猛地将门阖上。 “砰”一下,差点砸中刘云的鼻子。 薛宁见刘云没讨着好,继续跟那夫人说:“夫人,你嫁给他以后就可以天天享福了,多好啊!” 那妇人脸色大变,“你神经病啊,胡说八道什么。我已经嫁人了。我有丈夫。” “是啊,人家已经成亲了,孩子都生两个了。”夫人身旁有位年纪大一点的妇人说道。 “你有丈夫还在这里替别的男人掉眼泪?”薛宁装的诧异的不行,“莫不是你跟他背地里有一腿,不然怎么大家都不心疼他,就你心疼他呢?对不对?”她故意问旁边的那个年纪大一些的妇人:“你说你就不会为个陌生男人掉眼泪,是吧?” “是啊!”妇人恍然大悟:“我就是看看热闹,我就不会心疼他,素未谋面的,我心疼他干啥。” “这所以啊!他们两个肯定有一腿所以才会心疼他嘛!”薛宁一拍大腿,下了定论。 那夫人百口莫辩:“你胡说什么,谁跟他有一腿了。” “你跟他没一腿,你心疼他做什么?”这下都不需要薛宁开口了,自有人问那位夫人。 “我,我,我”那夫人又不知道怎么解释,哑巴了。 “好哇,你这个荡妇,竟然背着我给我戴绿帽子。”应该是那女人的丈夫来了,扇了女人一巴掌后,就朝刘云冲过去,将刘云压在身下,一拳接一拳,“奸夫,老子让你给我戴绿帽子,让你上我媳妇!” 刘云被打的嗷嗷大叫:“我没有,我没有。” 应该是女人的婆婆和三姑六婆都来了,听说女人偷人了,按着女人在地上打。 这边一个哭,那边一个嚎,鬼哭狼嚎,好不热闹。 女人头发都被抓秃了,哇哇大叫:“娘,相公,是他给了我一两银子,让我在这帮他说几句话,说给他媳妇听,让他媳妇知道他的好,我真的不认识他啊!” 男人停了手,三姑六婆也停了手。 “你真的跟他没关系?”男人问,但还是坐在刘云的身上。 女人鼻青脸肿的从怀中掏出了一两银子,嘴巴都被打裂开了,说话都不利索,“真的没关系,这是他给我的钱。” “哎呀。”女人婆婆松开女人,“打错了,要打的是这个畜生!” 于是三姑六婆又去扭打刘云,女人则被男人搀扶着,脚底抹油溜了。 “官兵来了。”也不知道是谁嚷嚷了一句,打刘云的几个三姑六婆也脚底抹油跑了,就留下被打的鼻青脸肿、眼歪嘴斜、一瘸一拐的刘云,趴在地上直哼哼。 于天福来了。 “怎么了?” “打架了,打人的跑了,挨打的在这呢。”热心的老百姓指了指刘云。 于天福见状什么都明白了,刘云第一天来求复合的时候,喜鹊就报了官,于天福来了,可因为他又没闹出什么事来,也就是教育了两句,将人赶走。 钟青挽着薛宁进了茶楼。 第328章 “姐姐,他这几日每天都来,报官都没用。”钟青垂头丧气,面容憔悴。 因为刘云的骚扰,让钟青无心操持茶楼的生意,就连晚上睡觉,也都被刘云那佯装深情的模样吓醒:“你说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的人,都已经和离了,他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 钟青呜咽地哭了。 薛宁拍拍她的肩膀,安抚道:“因为他还没有找到比你更好的。” 就像李家梁为什么不来找她,不就是因为她的性价比不如秦文霜嘛,要是秦文霜的性价比不如她,李家梁早就舔着脸回来求复合了。 哎,这和离了也没有安生日子过。 “现在他被打成那样,短期内是不会再来骚扰我了,可是以后怎么办?”钟青想想都觉得很可怕。 薛宁笑了:“傻孩子,他找不到比你更好的,你不会给他安排一个更好的吗?” 钟青愣住了:“给他安排?怎么安排啊?” 薛宁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钟青立马破涕为笑:“是啊,花点小钱办大事,这事儿,能成!” 有了处置刘云的好办法,钟青也不难过了,拿过账本就跟薛宁一块盘算上个月的盈利。 薛宁是捧着十两银子走出的悦几茶楼,手里还提着钟青给她的一兜子茶叶蛋。 悦几茶楼做的茶叶蛋就是好吃,薛宁在茶楼里吃了三个才罢手,这茶叶蛋就要热乎乎的才好吃,她将茶叶蛋放进怀里,揣着去了集市。 现在正是客人多的时候,李念儿和李居安一块招呼客人,嘴甜大方,长的又好,路过的大娘大嫂都不忘调侃两句。 “你们是小俩口吧?真俊啊,真配。” “那可不,以后生的孩子肯定好看的跟天上的金童玉女一样。” 小俩口? 李念儿脸唰的红了,一直红到了耳垂上,“大娘,大嫂,我们是一家人,但不是你们说的那种关系,我们是兄妹。” 兄妹? “没看着你们有兄妹相啊。”那个说是小俩口的大娘眯着眼睛,笑着说道:“我倒看出你们俩个有夫妻相呢。” 旁边的大嫂神神秘秘:“我婆母可是相面的,她相面,十拿九稳,就算你们现在不是小俩口,以后肯定是小俩口呢!” 婆媳两个买了菜,李居安还少收她们两个铜板,二人笑眯眯地离去。 李念儿臊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李居安,你刚才为啥不解释啊?” 李居安不看她,只把眼神放在菜上面,将菜摆的整整齐齐的,“解,解释什么啊?” “解释我们不是小俩口啊。”李念儿说。 李居安将菜都摆好了,可他都不敢看李念儿,眼睛还盯在南瓜上,誓要将南瓜摆成笔直的一条线似得:“哦,那个,我,我们是,是一家人。” 李念儿跺脚:“哎呀,人都走了,你还说什么啊!” 李居安手足无措,看着没人,丢下一句:“我看会书。”就坐下捧着书遮住脸,煞有介事的看了起来,李念儿扫了局促的李居安一眼,看了眼他看的书。 她好似发现了什么,刚要开口,又来客人了。 “姑娘,给我来三斤南瓜。” “好嘞,大娘。”李念儿去招呼客人去了,也就将自己发现了什么先放到一边。 李居安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终于挪开了,长舒了一口气,又抿着唇偷偷地笑。 将书本轻轻地往下挪了一点,只露出眼睛看向李念儿。 心里就在想啊。 他们有夫妻相啊? 肯定有,一定有的。 李居安越想越欢喜,偷偷地看着李念儿的背影,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第329章 客人拿了三斤南瓜,心满意足地走了,李念儿身形动了动,李居安连忙收回目光,装模作样地看书,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书拿反了。 李念儿回头,“居安,你的书……”拿反了。 李居安抬头,看着李念儿的眼睛:“念儿,我的书怎么了?” 他的书板板正正,放在膝盖上。 李念儿眨眨眼睛,“咦”了一声,是她眼睛花了吗?刚才明明看到书是反的呀。 “没事,我看错了。” 李居安抿唇笑笑,眉眼弯弯,指了指一旁的热水:“来,喝口水,坐下歇歇,我来教你认两个字。” “好。” 李念儿坐在李居安身旁,喝了口水,就认认真真地跟李居安学认字。 李居安长舒一口气,好险啊! 薛宁赶到的时候,李念儿已经学会写李居安的名字了,她用木棍在地上写字,虽然有些歪歪扭扭,但是却写的极其认真。 薛宁没打扰她写字,给了李居安两个茶叶蛋,“趁热吃,悦几茶楼的钟老板送的,香的很。” “谢宁姨。”李居安剥茶叶蛋,李念儿写完字,看到薛宁,喊了一声“娘”,薛宁正要将两个茶叶蛋给她,李居安已经将剥好了的茶叶蛋递给李念儿了。 “小口吃,蛋黄噎人,这里有温水。” 李念儿“嗯嗯”,“知道知道。” 薛宁给李居安的两个茶叶蛋,悉数进了李念儿的肚子里,他一个没吃,薛宁只得又把两个茶叶蛋给他,“你干啥给她剥,你自己吃。” 李居安笑眯眯地弯了弯眼睛,“是,宁姨。” 这下他乖乖地自己吃了。 薛宁见他连吃了两个,又给了他一个:“多吃些,长壮实一些。” 李居安看了眼,没剥,“谢谢宁姨。我等会再吃。” “谢啥,一家子,你们守着摊子,我回家去了。”还有好几个鸡蛋要回去给孩子们吃呢。 她见两个孩子互助友爱,心情大好,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 看到有不少的客人往自家摊子的方向走,薛宁就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果然就见自己的摊子前围了不少的客人,她们正满心欢喜地挑选自己喜欢的菜,薛宁的目光没有落在她们身上,而是看向了自己的孩子。 李居安正在用碗喂李念儿喝水,李念儿应该是噎着了,手里还拿着小半个鸡蛋。 之前两个鸡蛋,李念儿已经吃完了,这个鸡蛋,应该是薛宁后面多给李居安的,他说等会吃,原来是给了念儿吃。 有好吃的自己不独占,这孩子品质没说得。 李居安慌得不行,一边喂水一边拍她的背,似乎还在说着什么。 “大嫂大娘们,你们先等等,她噎着了。”李居安安慰了李念儿,又去跟买菜的客人解释。 “哟,这小夫妻两个感情真好啊!” “可不是嘛?郎才女貌,真是羡煞我们了。” 薛宁听到了那些客人说话,她再看看李居安的眼神。 李居安从头到尾都在看李念儿,目光像是粘在了她的身上一样,这兄妹两个感情…… 薛宁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一个念头在脑海中出现。 她是过来人,李居安看李念儿的眼神,不就跟当年自己看李家梁的眼神一样吗? 眼里心里只有那个人,其他的人就再也看不到了。 薛宁又惊又喜,拍拍大腿,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李居安知根知底的,若是念儿嫁给他,一定不会差的! 念儿二十有二了,若不是当年她在万家做丫鬟耽误了时间,她的孩子怕是都有五六七八岁了。 第330章 李居安年纪也不小了,比念儿还要大一岁多,这两个人要是能撮合到一块…… 薛宁想想就开心。 回到家,还有一件更开心的事情。 刚进屋,李想儿在井边洗菜,薛宁给了她两个茶叶蛋,又问莱儿在哪。 “她刚进薛挺屋子,送水进去了。” 薛宁起身,“那行,我也进去看看。” 她没进去,走到窗户边就停下了。 从她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到薛挺,正在看收拾床铺的李莱儿。 李莱儿正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薛挺一边看她,一边回答她的话,他看李莱儿的眼神…… 跟李居安看李念儿的眼神一模一样。 薛宁:“……” 想到前一段时间,薛挺为了莱儿奋不顾身,连命都不要的样子,薛宁什么都懂了。 若是这两个孩子也能凑一对儿,薛宁还有什么不同意的呢! 都是好孩子,知道心疼人,知道什么是责任,什么是担当。 薛宁默默地退开了,来到井边一块洗菜。 李想儿看娘笑的合不拢嘴,“娘,什么事儿,这么开心啊?” 薛宁抬头看了看天:“日子越来越好过了,可不就开开心心的嘛!” 李居安和李念儿送完一批客人,又坐下休息了,两个人说着话,笑笑,原本很平常的画面,可落到某人眼里就觉得十足的碍眼。 “何哥,你说薛宁真的送他去读书了?” “那可不,薛宁那个摊子老挣钱了。”何胖子气鼓鼓地,他站在摊子里头,秦文霜装作来买肉,站在摊子外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我那天看到他进书院,他一个孤儿,之前在五韵书馆,那老板是个抠搜鬼,哪里愿意花钱请人,听说这么多年,一个子儿都没给过,要不是薛宁给的,他哪里有钱去读书啊!”何胖子这段时间,从秦文霜的嘴里得知了薛宁所有的事情。 “她放着亲生儿子不养,却去养一个跟她没半点关系的外人,她是疯了吧。”秦文霜骂道。 “那可不,我也觉得她疯了。”何胖子割了两斤肉给秦文霜,交到她手里的时候,还揩了一把油,“文霜,中午我要吃你包的猪肉大葱饺子。” 秦文霜掂量了下肉,娇滴滴地道:“好,那我就在家等你。” 她拿了肉就走了。 何胖子眼睛落在她曼妙的腰肢上,许久都收不回目光,还是有旁边的摊贩笑:“我说何胖子,你在看什么呢?看人家美人的腰啊?哈哈,你是不要想了,就你家那位的腰,抵得上人家三个腰了。” “去你的。” 何胖子笑骂了一句,也没多说话,美滋滋地想着中午吃纯肉饺子。 秦文霜回了,洗手开始擀皮剁肉包饺子,不过刚拿到肉,她想到了什么,提笔写了一封信。 李家梁教她学过不少的字,秦文霜写的很顺畅,写完之后,就托了隔壁邻居,将信送到德兴县去了。 剁猪肉馅的时候,秦文霜将案板上的猪肉想象是薛宁的,剁的龇牙咧嘴,面目狰狞。 边剁她还边想:凭什么薛宁现在可以过上这么好的日子,还能有闲钱去养别人家的孩子,送别人家的孩子去读书,她偏偏要让李耀祖过来,到时候她儿子跪在她面前痛哭流涕,求她回家,看薛宁还会不会铁石心肠。 只要李耀祖回到薛宁的身边,自然而然地,宝娟和金宝也能回去了,不会再拖累她了,她也就没必要在跟这个死胖子虚以逶迤了。 一想到那胖子跟条又肥又白的蛆一样在自己身上蠕动,秦文霜恶心地就干呕了一下,口里有一口唾沫,她想也没想,直接吐到了剁好的肉馅里。 “你吃,让你吃老娘的口水。”秦文霜得意地挑眉,以为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再一想,每天何胖子亲自己的嘴儿,口水吃的滋吧滋吧津津有味。 秦文霜又觉得不快了。 “娘的,便宜你个死肥猪了!” 刘云被打的鼻青脸肿,头发都被拔掉了好几缕,露出了光秃秃的头皮,血淋淋的,已经结痂了,还有他的胳膊,被打折了,连衣裳都脱不了。 他回到自己租的房子,正唉声叹气的功夫,突然外头传来声音,“有人在家吗?” 刘云打开屋门,看到了一个身材曼妙,清丽绝伦的女子,身上的衣裳一看就不是便宜货,而且头上还插着一根金簪,她看到刘云鼻青脸肿的样子,吓了一大跳。 “哎呀。” 刘云自知失态,连忙赔礼道歉:“真对不住,昨天晚上天黑路滑,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脚,就摔成这样了。吓着姑娘你了。” “没事没事。”依依连忙摆手:“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登门打扰了这位大哥,我家是隔壁的,正好家中有一只死耗子,我独身一人在家害怕,刚才听到有人回来,就想请大哥帮我把死耗子丢了,没想到这位大哥不方便……” “方便,方便,谁说我不方便了。”刘云一听独身一人,忙去了她家中,将死老鼠给扔了。 姑娘家里整洁干净,家具虽然上了年岁,可都保养的极好,姑娘还有一个梳妆台,梳妆台的台面上,摆放着不少首饰,看的刘云眼睛发直。 他刚搬来,还搬到了一个富婆的隔壁。 “姑娘一个人?” “是啊,爹娘死后就剩下我一个人了。”依依叹了一口气:“连个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孤苦无依,连只死耗子都怕。呜呜。” 依依拭泪,那温柔婉约的样子,看的刘云心都要碎掉了。 “依依姑娘,若是你有什么事情,你可以随时找我,我刘云一定帮你。”刘云拍着胸脯。 也许是胸脯也受伤了,拍了一下刘云就咳咳咳了好几声。 依依星星眼的看着刘云:“真的吗,云大哥,你真是太好了,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好的人啊!” 刘云享受着美女的恭维,骄傲地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第331章 风里裹着徐徐暑气,五月已至,枣花簌簌开得正盛,整座镇子都浸在了淡淡的甜香里。 又是一个月过去,薛挺要去边关的日子也到了。 周鸣亲自来说的。 他考校了下薛挺的兵法,只出了一道题目,可比上次三道题目还要难,经过一个多月的学习,此刻的薛挺,比上个月的他更有思路和见解,回答让周鸣很满意。 “若不是亲眼看着你这两个月里日日埋头苦读、潜心钻研,从对兵法一无所知,一点点摸索积累、渐入佳境,旁人若说你自小便得名师悉心指点、打下了扎实根基,我怕是都会信以为真。薛挺,你真的很有天赋。” 周鸣非常看好薛挺:“我家主子这辈子只收过两个徒弟,一个是顾大将军,另外一个就是你了。我看,顾大将军的天赋都不如你。他是二十年前的神话,你一定要努力,努力成为大盛的另外一个不败的神话。” 薛挺见周鸣竟将自己与顾大将军相提并论,顿时面露愧色,连忙拱手道:“薛挺何德何能,竟能与顾大将军比肩?实在愧不敢当。不过周副将您请放心,薛挺一定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期许。” “好好好,我放心,放心,两天之后我们就要出发了,好好地跟家里人道个别,下次再回来,可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周鸣说完才离开。 薛宁给了他两包大白兔奶糖。 “这是……”周鸣看这白白的一块块的闻着香香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薛宁说:“这是奶糖,里头有奶也有糖,放在嘴里吮吸就可以了,也不知道您和周大将军喜不喜欢吃甜的,您一包,周大将军一包,聊表谢意,往后的日子,还希望您和周大将军多多教导薛挺那孩子,他才刚入门,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 “夫人放心。”周鸣没见过奶糖,倒有些好奇,将东西收了,“我家主子特别看好薛挺,他好好学习,一定会学有所成的。” 薛宁将周鸣送出家门,这才回到家中,看到薛挺,眼睛瞬间就红了。 “娘,我要走了。” “好事好事,娘给你收拾东西。”她哽咽地擦了擦眼睛,眼里都是泪。 “娘,薛挺不能在您身边照顾您了。”薛挺觉得愧疚不已:“我认了娘,这段日子还一直是娘照顾我。” 不是中毒就是受伤,他连一次照顾薛宁的机会都没有。 “傻孩子,什么照顾不照顾的。” 薛宁抬手轻轻抚了抚薛挺的发顶,掌心的温度裹着心疼,又慢慢落在他肩头拍了拍,声音软和却透着笃定,“娘俩相依为命,本就是这般互相惦着的。” 她顿了顿,语气温柔又带着叮嘱,“好孩子,别哭。到了边关,定要事事听将军的话,平日里多学、多看、多听,少言慎行。娘就在家里守着,日日盼着你平平安安回来。” “娘 ——” 薛挺喉头一哽,再也忍不住,伸手紧紧搂着薛宁的腰,将脸埋在她的衣襟处,肩头不住地轻颤。 呜咽的哭声闷在布料里,带着少年离家的惶恐与不舍,连带着声音都发哑。 薛宁拍着他后背的手一下下轻缓地抚着,嘴上一遍遍软声哄着, “不哭不哭啊,我的儿”,说好了不哭,泪珠不受控制地滴落,声音哽咽。 一旁的李莱儿从头至尾都垂着眸,唇瓣抿成了一条淡线,没说一句话,看着母子俩相拥的模样,指尖悄悄攥紧,待眼里的酸涩怎么快要掩饰不了了,她才扭头进了自己的房间。 第332章 房门一关,泪水就跟断线了的珠子似得往下落,她努力捂着唇,呜咽地哭着。 “五姐姐。” 薛挺瞧着李莱儿闷声不语,扭头就进房间,心下又焦又急,连声音都带了几分无措。 薛宁在旁看得分明,轻轻推了他一把,轻轻笑道:“傻小子,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跟她说几句体己话,莱儿这是舍不得你呢。” 薛挺应声 “嗯”,攥了攥衣角,脚步迟疑地挪到房门前,抬手轻叩门板,声音怯生生的:“五姐姐,开门。” 门内静悄悄的,半点声响也无,显然是不肯开门。 薛挺求助地回头望了薛宁一眼。 薛宁只含笑颔首,抬手比了个继续的手势,而后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院门。 她心里清楚,家里留着他们二人,那些少年儿女的惦念与不舍,才好放心说出口,自己便不在这里碍着孩子们的面了。 家里只剩两人,四下静悄悄的,连风吹过院角的声响都听得真切。 薛挺见娘走了,心下倒松了些,胆子也大了几分,抬手又敲了敲门板,连声唤道:“五姐姐,五姐姐,你开开门。” 不多时,门栓 “咔哒” 一声轻响,房门被猛地拉开。 李莱儿立在门内,眉头微蹙,脸颊还带着未散的薄红,瞧着是气鼓鼓的模样,抬眼瞪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嗔恼,气鼓鼓地:“敲敲敲,敲什么敲,你要干嘛?” 她语气不善,带着怒意,薛挺并不恼,只盯着李莱儿看。 她乌溜溜的眼睛红红的,眼角还带着泪花,她刚才躲在房间里哭。 薛挺心都痛的揪到了一块:“你,哭了?” “谁说我哭了,明明是眼睛不小心掉进沙子里了。”李莱儿辩解道。 说完就咬唇,胡说八道什么! 薛挺咬咬下唇,步步走向李莱儿,“莱儿。” “干,干嘛?”李莱儿从来没有听过薛挺叫她的名字,且还是那么郑重,看他走向自己,不由得发慌,心扑通扑通跳的厉害,马上要跳出来似得。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指尖紧紧攥着衣角,眼神躲闪着,不敢去看薛挺灼热的目光,连耳根都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薛挺停下脚步,看着她这副慌乱无措的模样,心底的柔软的一塌糊涂,爱意交织,方才对娘的愧疚稍稍褪去,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李莱儿。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毕生的决心,声音褪去了往日的硬朗,多了几分羞涩与郑重,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李莱儿耳中:“莱儿,我要走了,此去前路茫茫,不知归期,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李莱儿咬着牙,沉默不语,眼睛更酸了,可她还故作不在乎:“去就去呗,又没人不让你去,你去是保家卫国,建功立业的,谁不让你去了!” 她还说,“你可一定要好好练本领,将来跟顾大将军一样,当我们大盛的大将军,不败战神,到时候,你就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了,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我嘛,我还能骄傲地跟别人说,那是我弟弟,我弟弟是大将军,以后看还有谁敢欺负我。” 她故作轻松,语气里想藏着的哽咽终究是没藏住,眼泪如崩断了的的珠子,一颗颗地往下掉。 李莱儿猛地转身,双手捂住脸,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泪水打湿了她的手掌心,也同时打湿了薛挺的心。 薛挺站在原地,浑身的硬朗劲儿瞬间卸了大半,方才强压下的不舍与心疼,此刻顺着心口的暖意翻涌而出,连指尖都染上了几分酸涩。 第333章 他没有立刻上前,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颤抖的背影,看着她明明哭得撕心裂肺,却连哭声都要压抑,连难过都要装成无所谓,喉结狠狠滚动了几下,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只心疼地望着眼前的姑娘,薛挺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开始狠狠地攥住,疼的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脑子也瞬间变得清明。 清明到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薛挺有一肚子的话要跟她说。 “莱儿。”薛挺上前两步,走到李莱儿面前,轻轻地掰开了她的手,看到她哭红的眼睛,眼角未干的泪痕,连鼻尖都哭得通红,模样委屈又倔强,看得他心都化了。 薛挺目光紧紧锁住李莱儿,眼神温柔缱绻,语气愈发坚定:“我看到你哭,我心就像被人割了似得,比自己受了委屈还难受。这段日子,多亏有你陪着我,那些难熬的日子,因为有你,都变得不一样了。我嘴笨,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但我知道,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你,看你替我出头,为我鸣不平,看你给我留吃的,我就喜欢你了。” “莱儿,我喜欢你。”薛挺郑重其事,又说了一句:“我想一辈子守着你,护着你,永远跟你在一起。” 李莱儿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泪水还挂在眼角,像沾了露水的桃花瓣,她怔怔地看着薛挺,忘了躲闪,也忘了呼吸,只觉得心跳得更快了。 快的跟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样。 薛挺看着她震惊不已的模样,心底难免忐忑,他咬了咬下唇,继续说道:“我知道我现在没什么本事,不能给你太多承诺,可我向你保证,等我出去站稳脚跟,有能力护着你和娘了,我一定娶你为妻,一辈子对你好,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再也不让你掉一滴眼泪,好不好?”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去擦她眼角未干的泪水,又怕唐突了她,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满眼都是期盼与紧张,等着她的回答。 李莱儿看着他眼底的真诚与忐忑,鼻尖一酸,泪水又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一次,却不是难过,而是欢喜与动容,她又哭了。 这次没有压抑,而是哭出了声。 薛挺以为自己吓着了她,越发的手足无措。 “莱儿,对不起,我,我……” “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好好练本领,一定不会让你失望,我不会逞强,会好好照顾自己,会活着回来。等我回来,我只想守着你,再也不离开你,再也不让你为我哭,好不好?” 李莱儿抽噎两声,终于不哭了,她一双大眼睛瞪着薛挺。 “好……我等你……薛挺,你一定要说话算话……我会一直等你,等你回来,等你说的,守着我。” “一言为定。” “我不要你当什么大将军,我只要你好好地活着,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啊,不然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一言为定。” 风轻轻吹过,吹的树叶沙沙作响,两个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窗外,院子里有一棵枣树。 枣花开了,离结果就不远了。 薛宁快步来到了悦几茶楼,钟青的气色比前几日好多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 钟青没瞒着薛宁,“现在两个人好的跟蜜里调油似得,刘云哪里还记得来烦我。” 薛宁还没来得及开口,外头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穿透了茶楼里淡淡的茶香,撞在梁柱上嗡嗡作响:“怎么?我又不是不给钱!我进来喝杯茶而已,你还敢赶我走?” 第334章 钟青刚才还欢快的神色立马阴沉了几分:“他真是阴魂不散啊,刚说他怎么又来了。” 薛宁笑笑,喝了一口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什么,人家上门来喝茶的,就是客人,咱们能赚钱的,拦什么?” 刘云脸上的伤已经好了,他得意不已,声音越发地尖利:“怎么,你们这悦几茶楼是不想做生意了?要是敢拦我,我现在就去外头吼两句,让街坊四邻都听听,说你们悦几茶楼不营业了,早就倒闭了!” 他一只手大摇大摆地搭在腰间,另一只手虚扶着身边面色红润的依依,眼神里满是挑衅,斜睨着喜鹊,满脸不屑。 拦在门口的正是喜鹊,她本是想着上前招呼客人,却没想到是刘云,再听他这番蛮不讲理的话,气得浑身都在轻微发抖,一张脸瞬间涨得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手指攥着衣摆,半天憋出一个字:“你……你太过分了!” 就在喜鹊快要忍不住跟他争辩的时候,钟青从后堂缓步走了出来。 她神色平静,眉眼间没半分波澜,仿佛没听见刘云的挑衅,只是淡淡看向喜鹊,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沉稳:“喜鹊,你下去忙你的吧,这里有我。” 说完,她抬眼扫了刘云二人一眼,神情没有任何的变化,朝一旁待命的伙计抬了抬下巴,朗声道:“带二位客人去雅座歇息,上一壶咱们店里最好的雨前龙井,咱们店里最好的点心也上六盘,这二位是贵客,可千万不要怠慢了。” 来喝茶是吗? 那就给他店里最好的茶和点心,反正是她赚钱。 宁姐说的对,上门待宰的羔羊,不宰白不宰。 宰了还想宰。 “不用去雅座了,我们就坐大堂,我家娘子就喜欢热闹。”刘云扶着依依,眼神里满是挑衅,径直跨进了茶楼门槛。 此时的大堂里,早已坐了七八桌客人。 有相约一块来闲谈的茶友,也有做生意的商人,都是悦几茶楼的老顾客了。 见刘云二人这般模样闯进来,众人纷纷停下了说笑,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随即又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起来,语气里满是鄙夷。 “咦,那不是钟老板的前夫刘云吗?”靠窗一桌的中年汉子凑到同伴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能隐约听见,“前段日子还在茶楼门口死乞白赖地要跟钟老板复合呢,这才过去多久啊,就又带了个女人过来,这是又娶了新媳妇了?” 旁边一桌的妇人皱着眉,眼神在依依身上扫了一圈,语气里满是不解和嘲讽,凑在一起嘀咕:“是谁这么不长眼啊,居然看上他这种游手好闲、蛮横不讲理的人?呀,别说,这姑娘长得倒是眉清目秀,妥妥的一个美人胚子,怎么就看上刘云了,难不成是眼睛瞎了,被他骗了?” 周遭的窃窃私语此起彼伏,虽都压着声音,却字字句句都飘进了刘云与依依的耳朵里。 依依非但没有半分窘迫,反倒往刘云的肩膀上又亲昵地靠了靠,抬手轻轻挽住他的胳膊,抬着下巴,刻意抬高了几分声音,像是故意说给大堂里所有客人听。 “我对云哥,是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三见便非君不嫁。待到见他第四面时,我们便对着漫天神佛,悄悄私定终身了,我现在已经是他的妻了。” 她说完,还抬眼含情脉脉地看向刘云,眼底的爱慕十足。 第335章 刘云被她这般模样哄得心头大喜,更加得意洋洋,胸膛挺得老高,脸上满是炫耀的神色。 他伸手拍了拍依依的手背,声音洪亮,故意扬声说道:“诸位听见了吧?我上次意外受伤,卧床不起,多亏了依依守在我身边,衣不解带、悉心照料,端茶喂药、擦身洗脸,半点怨言都没有。这么温柔贤惠、真心待我的女人,能娶到她,是我刘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他说着,还故意扫了大堂一圈,像是在炫耀,又像是在故意气钟青。 气吗? 钟青半点不生气,算盘子噼里啪啦的算的贼响:“这一桌子能挣一两银子,宁姐,你说他们要是天天来,我一个月能挣他们三十两银子呢!” 薛宁笑着她:“你这小财迷,怎么的,现在不怕他来了?” “怕什么,我恨不得他们天天来。”钟青笑眯眯地,半点不将刘云的挑衅放在心里。 雨前龙井上来了,依依贴心地给刘云倒了一杯,还给他喂了一块点心,“好依依,你自己吃。” 依依娇羞的“嗯”了一声,刚端起杯子要喝茶,她突然捂着嘴“呕”了一下。 刘云紧张不已:“依依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这茶楼的东西不合胃口?” 依依靠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细声细气地说道:“大夫不是早就说了吗?我不能喝茶,这样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她还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对对对!你看我这脑子!”刘云一拍脑门,随即又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刺耳,震得大堂里的客人都纷纷侧目,连楼上雅座里的客人都探头往下看。 刘云目光直直地看向不远处的钟青,炫耀道,“我怎么忘记了,你现在怀着我的孩子,金贵得很,哪能喝这些凉的茶,万一伤了胎儿可怎么好!是我从来没有当过爹,没照顾过孕妇,是我不好。”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尖酸刻薄,眼神里满是嘲讽,故意扬声说道:“不像有些人,嫁了我这么多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连个蛋都生不出来,枉我当初还对她掏心掏肺,真是个不下蛋的母鸡!”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着钟青,嘴角挂着恶意的笑。 钟青瞬间明白了。 刘云就是故意的,他带着有孕的依依来这儿一趟,还坐大堂,为的就是故意抛出依依怀有身孕的事情,揭钟青的伤疤,让她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让她难堪。 大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客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到了钟青身上,有同情,有好奇,也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喜鹊站在一旁,气得浑身发抖,攥着拳头就要上前理论,却被钟青轻轻抬手拦住了。 钟青自始至终都神色平静,眉眼间没有半分难堪与慌乱,仿佛刘云说的不是自己。 她目光落在刘云与依依身上,眼神清冷,没有一丝波澜,语气平淡,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刘云,话可不能乱说。当初我们夫妻一场没有孩子,是我不能孕,还是你不能育,咱们没找大夫看过,可不能往我身上泼脏水。” 钟青也是听薛宁说了,才知道,生不出孩子不一定就是女人的原因,很有可能是男人的原因。 不孕说的是女人,不育说的是男人。 “男人还能不育?”刘云冷笑,他扶着依依:“就算有男人不能育,可现在依依已经怀了我的骨肉,就证明我能育,是你不能孕。” 第336章 钟青咧嘴露出一抹坏笑来:“哦,是吗?那行,你说什么都对。咱们夫妻一场,我钟青自问待你不薄,你家穷的叮当响,要不是我,连顿饱饭都吃不起,如今分开了,往后各自安好便是,何必跳梁小丑一般,拿子嗣之事哗众取宠、刻意挑衅呢?” 喜鹊冲依依说:“这位夫人,你听到没有,他刘家穷的叮当响,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你跟着他,想过你肚子里的孩子以后怎么办吗?” 刘云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依依深情款款地望着他,“我不在乎,我只要云哥这个人就行了,钱我家有,我在老家还有一处两进的大宅子,一处大庄子,还有良田两百多亩,光是给我家种地的农户就有二三十人,我那庄子里还有鱼塘,云哥,你不是喜欢钓鱼吗?咱们回我老家吧,我和儿子每天陪着你钓鱼,好不好?大夫说孕妇吃鱼大补,咱们去我老家吧!” 两进的大宅子? 一处大庄子? 良田两百多亩? 种地的农户就有二三十人? 还有大鱼塘? 刘云心动不已,激动地嘴唇都在哆嗦:“依依,你,你说的是真的?” 依依抚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当然是真的了,我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他们就给我留下这些东西,说是我不胡乱折腾,有这么多也够了,如今有了你,你肯定会打理好这些祖产的,对不对?” “你,你要把它们都交给我,我打理?”刘云惊愕的眼睛都快闭不上了。 依依嗔他:“那当然了,谁让你是我的夫君呢?我娘说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条板凳扛着走,你是我夫君,我所有的一切,包括我,都是你的。” 刘云腰挺的更直了,他搂着依依,深情款款地说道:“依依,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啊!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待你,好好地经营我们的家,我们一定会越来越幸福的!” 依依星星眼似得看着刘云,一脸的崇拜:“我相信你云哥,我不会看错人的!” 在依依身上,刘云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盲目崇拜,他得意地挑眉,看向一直看热闹的钟青。 “以前我们还是夫妻,你却从来没把我放在眼里,把我当做你们钟家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下人,看我的眼神里全是轻蔑,好像我刘云这辈子都只能依附钟家,只能在你面前抬不起头,连一句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刘云搂着依依的手臂又紧了紧,下巴微抬,语气里的讥讽像淬了冰,又带着几分扬眉吐气的快意,眼神直直刺向钟青,半点不留情,语气愈发尖刻:“可你看看现在!你弃之如敝履的我,如今有依依心甘情愿跟着我,把她所有的一切都交给我,她信我、敬我、崇拜我,把我当成她的天!倒是你,守着钟家那点家产,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最后还不是孤家寡人一个。” 他刻意加重了“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这几个字,为的无非是再次羞辱钟青。 钟青看了眼刘云,又看了眼依依。 她嫁给刘云将近十年肚子没有动静,而这个依依,跟了刘云一个来月,就已经怀上了,啧啧。 这个依依,竟然想了这一招来将刘云骗走。 真是聪明。 想到这里,钟青抬眼,目光冰冷地扫过刘云,又淡淡瞥了一眼依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一字一句道:“你不是想扬眉吐气吗?不是想让我后悔吗?我告诉你,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当初瞎了眼,嫁给你这种忘恩负义、阴险狡诈的人,既想要吃软饭,又想要当老子,世界上哪里有这样的好事。” 第337章 顿了顿,她话锋一转,眼神落在依依的小腹上,语气带着几分隐晦的讥讽:“我若要生孩子呢,孩子就一定是我的,可你的孩子呢,就不一定是你的孩子了。” 依依浑身一震,脸色瞬间从惨白变得通红,又从通红转为铁青,双手猛地捂住自己的小腹,眼神慌乱又愤怒,声音都在发抖:“你、你胡说八道什么!钟青,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肚子里的孩子,肯定是云哥的,我跟云哥的时候,我还是处子之身呢。你就是嫉妒我能陪着云哥,嫉妒我能给云哥生孩子,才故意这么污蔑我!” 她委屈地看向刘云,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云哥,你别听她的,她在骗你,我肚子里的真的是你的孩子啊……” 钟青都忍不住要为依依鼓掌了。 也不知道喜鹊在哪里找来这么好的榜首,事成之后一定要付双倍的佣金。 演的太像太到位了。 刘云气得鼻子都要歪了,他狠狠瞪着钟青,胸膛剧烈起伏,怒火几乎要从眼睛里喷出来,“好你个钟青,你自己生不出孩子,就见不得别人好,污蔑依依,污蔑我的孩子!你安的什么心?!”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搂住哭得梨花带雨的依依,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语气又急又怒,“依依,你别气,也别害怕,我绝对不会相信她的鬼话!你肚子里的孩子,肯定是我的,谁也别想污蔑你,谁也别想污蔑我们的孩子!” 钟青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模样,冷笑一声,“记得走之前把茶水钱付了。”说完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刘云怒火中烧,“钟青,你等着,我跟依依一定会夫妻恩爱,白头到老,倒是你,孤家寡人一个,你就孤独的老死吧。” 钟青已经进了厢房,门也关上了,也不知道听没听到。 依依靠在刘云的怀里:“云哥,我们现在就动身走吧,等我们过的越来越好,再来狠狠地羞辱她,如何?” 刘云猛点头:“好,我们现在就走,等我们发达了,再来衣锦还乡。” 二人就要离开,喜鹊拿着账单过去要账:“二位客官,请付二两银子的茶钱。” 刘云恨:“那些点心我们一口没吃。” “没吃也要付钱啊,我们都给你们上了。”喜鹊板着一张脸:“这么大的刘老板,总不会想赖这二两银子的债吧?” 刘云气鼓鼓地,脸一阵红一阵白:“你个贱婢,你等着,等老子衣锦还乡,一定要狠狠地羞辱你们。” 喜鹊收了银子,“哎,好嘞,刘大老板,我们等你哦。” 刘云扶着依依甩袖离去,喜鹊美滋滋地进了厢房。 “小姐,人走了,估计短时间不会再回来了,人家去住二进的大宅子,去家里的大鱼塘钓鱼去了呢。”喜鹊激动地说道,“这一两年不会再来烦小姐了。” 钟青笑着点头道:“你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么一个灵光的姑娘?事成之后,别忘记给人家双份酬金。” 喜鹊懵了:“我找的?不,小姐,这依依姑娘不是你找的吗?” “啊?我没找人啊!”钟青也懵了,“我以为她是你找来的呢。” “小姐,我以为她是你找来的呢。” 主仆两个一对,才发现这依依姑娘根本就不是她们花钱雇来的。 喜鹊心里暗自琢磨:“难道这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傻乎乎的姑娘,一个渣男还爱的死去活来,非君不嫁,还把爹娘留下来的祖产给他打理?这不是等着被吃绝户吗?” 第338章 她越想越心惊,要不是薛夫人提早提醒小姐,让小姐早早就发现了刘云的真面目,那被吃绝户、被榨干家产的,可不就是自家小姐吗? 薛宁端着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神色淡然,瞥见身边喜鹊一脸凝重的模样,轻声开口:“管她是真的爱慕,还是被人花钱请来做戏的,最少,阿青的困难被解决了。”语气里没有多余的情绪,掷地有声。 她已经有十足的把握,往后,刘云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是,他再也不会来骚扰我了。”钟青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落了地。 喜鹊闻言,稍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薛夫人说得是,还好薛夫人和小姐早有筹谋,不然小姐这次可就真的吃亏了。只是那依依,也太傻了些,被刘云骗得团团转。” “世间众生,各有业力,各担其果。”薛宁语气愈发平和通透,“佛家常言,不扰他人因果,不担额外业障,咱们静观其变即可,不必强行介入。” 用现代人的话说,依依就是个人傻钱多恋爱脑,没得救了。 “嗯。”主仆两个点头,很是赞同薛宁的话。 刘云带着依依回了家,收拾了下东西,依依就催促去雇辆马车离开。 就收拾一个包袱就走? 刘云看了眼屋子里还有那么多的首饰:“其他的东西不带吗?咱们去,也不是一天两天,什么时候回来还不知道呢!” 依依不屑一顾道:“云哥,这些东西不值钱,带走还费功夫,我家老宅子那边什么都有,你就放心好了。” 刘云心头狂喜。 看来,这依依是不谙世事的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啊! 他刘云这辈子是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才能撞上这样的好运气! 先是娶了茶楼的独女钟青,享了十年的荣华富贵,带着全家人鸡犬升天,现在,又娶了个无父无母傻不愣登的恋爱脑千金大小姐。 他强压着笑意,脸上却装出一副憨厚关切的模样,伸手帮依依整理了下飘在胸前的头发,语气格外温柔:“还是依依想得周到,是我见识浅,总怕委屈了你。” 依依被他哄得眉眼弯了弯,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带着几分娇纵又随意的劲儿:“放心吧云哥,去了那边,咱们吃香的喝辣的,比在这破镇子里强百倍。” 她说着,抬脚就往门外走,连最后看一眼这住了些日子的小屋都没有,仿佛这里的一切,不值得她半分留恋。 刘云快步跟上,路过桌边那盒堆着珍珠玛瑙金银的首饰盒时,眼角的余光飞快扫过,心头又热了几分。 他偷偷咽了口唾沫,暗忖着不急,等到了依依的老宅子,见识了真正的家底,还愁这些小东西?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这位不谙世事的大小姐哄好,让她彻底离不开自己。 二人刚走到巷子口,竟然停了一辆奢华的马车,车夫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正用帽子遮着脸小憩呢。 显然是在等着拉客。 依依很喜欢:“云哥,要不咱们就雇这辆马车吧。” “好。”刘云都不带反驳的,势必要将依依哄的离不开他,马车很快就雇好了。 依依率先钻进马车,掀开车帘一角催促刘云:“云哥,快上来,早走早到。”马车内部铺着柔软的锦垫,角落里还放着一小碟精致的糕点,还有一壶茶,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刘云坐进马车,鼻尖萦绕着依依身上淡淡的脂粉香,混合着车内的香气,只觉得浑身都飘了起来,忘记了观察车内的状况,也忘记了问,这马车怎么有现成的茶水和糕点,这么奢华的马车又怎么会停在他住的这种小巷口。 第339章 这里来往的都是家境一般的人家,怎么可能会租这种奢华的马车,这一趟就要十两银子呢! 他只顾着偷偷地打量依依,她正靠在车壁上,单手支着下巴看向窗外,眉眼间带着几分娇憨,全然没察觉身旁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贪婪。 “依依,”刘云试探着开口,声音放得极柔,“你家老宅子,到底是什么样子啊?我这心里,还是有点慌,怕给你丢人。” 依依闻言,嗤笑一声,转头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骄傲:“丢什么人?我家老宅子大得很,二进的大宅子,光是院子就有好几个,下人有几个,都是我爹娘在世时的老人了,到了那里,自然有人伺候你,你只管跟着我就好。” 刘云心头又是一喜,“你就没有兄弟姐妹吗?或者其他什么亲戚?” 依依摇头,眼睛又红了,“没有,我爹娘就生了我一个,他们又都是家中的独生子,他们过世之后,我在这世上再也没有其他的亲人了。”她呜咽地哭着:“所以,云哥,咱们多生几个孩子,好不好?免得跟我一样,没有兄弟姐妹帮衬,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好可怜啊!” 没有兄弟姐妹,没有七大姑八大姨,没有三姑六婆,就是个孤女,可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刘云强压心中的狂喜:“依依,好,我们生十个八个,让他们有个伴。” “十个八个?”依依嗔了刘云一眼:“你当我是母猪呢!” “你是母猪,我就是公猪,依依,你对我真是太好了,我刘云这辈子,定当好好待你,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依依被他握着手,脸颊微微泛红,嘴角扬起甜甜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我就知道,云哥你最疼我了。” 马车缓缓驶动,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 刘云靠在车壁上,一边陪着依依说些情话,哄她开心,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打算。 等到了老宅子,先摸清家底,再慢慢取得依依的完全信任,到时候,那些财富,不就都是他刘云的了? 一个女人怎么够,到时候他一定要纳七八个妾室,夜夜当新郎,再生十几个儿子女儿,承欢膝下。 刘云越想越得意,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却没注意到,依依看向窗外的眼神里,也藏着明晃晃的算计。 马车越走越远,渐渐驶出了永丰镇,朝着郊外的方向行去。 与此同时,永丰镇的城门口,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已经静候了许久。 待那辆载着刘云和依依的奢华马车缓缓驶出城门、渐渐远离镇子消失不见时,青布马车的车帘被人轻轻挑起一角,一张明艳却带着冷意的脸庞露了出来,正是明娘。 “夫人,起风了,您怀着身孕,仔细风。”马车内,丫鬟小桃连忙将一杯温热的参茶递到明娘手中,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她隆起的圆滚滚的小腹上,生怕她动了气。 明娘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却没驱散眼底的寒意,她浅啜一口参茶,喉间掠过一丝暖意,嘴角随即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个刘云,还是一如既往的贪婪,既要攀附富贵,又想坐享其成,半点脑子都没有。”明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嘲讽,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不过是买通一个人贩子,装成什么富家小姐,就把他哄得晕头转向,心甘情愿地骗出永丰镇,可真是愚蠢而不自知。” 第340章 小桃站在一旁,低声应和:“夫人说得是,那刘云本就心术不正,如今更是被钱财迷了心窍,哪里会多想其中有诈。” 明娘放下茶盏,眼底的冷意更甚,望向马车远去的方向,语气里满是不屑:“小桃,你看着吧,他此刻定还在做着黄粱美梦,幻想着到了什么富贵宅子,从此一步登天,却不知,他踏出这永丰镇的那一刻,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她说着,下意识地抬手抚了抚小腹,眉眼间多了几分决绝——若不是他一直在嚷嚷着要找明娘,将她的信息说的人人都知,就连消息都传到了黄家里头,公婆和相公都来问她,刘云嘴里所说的明娘是不是她,不然她才不会大费周章的这般算计。 将刘云骗走了,再也不会有人打扰她安胎了。 “要怪只能怪他太没出息了,被钟青那个女人玩的团团转,一点家产都争不到,我可不想让我跟孩子跟着这种窝囊废过苦日子。”明娘嘲讽道,她抚摸着隆起的肚子:“这孩子,以后就是黄序华的,是黄家的小公子,以后锦衣玉食,谁还敢怀疑。” 小桃连连应是。 “走,回府。” 车帘缓缓落下,将明娘的脸庞掩在阴影里,只留下马车内淡淡的参茶香,混合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意。 再说刘云那边,马车行驶到天黑,依依怀着身子,坚持不住,躺在车厢里,枕着刘云的腿睡着了,刘云也支撑不住,眯了眼睛,睡着了。 等到醒过来时,他发现自己……竟然被五花大绑,像是待宰的猪。 “呜呜,呜呜……”嘴巴也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外头传来动静:“依娘,人应该醒了。” 是依依的声音:“进去看看。” 刘云看到依依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壮汉,其中一个就是赶马车的小伙子,刘云瞪大了眼睛,望着依依不停地“呜呜,呜呜”。 烛火被挑亮,昏黄的光映得依依那张素日里看着温婉的脸冷硬了几分,她居高临下地睨着刘云,唇角勾着一抹讥诮的笑,半点不见往日的柔意。 那赶车的小伙子垂手立在她身侧,先前的憨厚模样荡然无存,眼神里尽是凶戾。 另一个壮汉则跨上一步,抬脚轻轻碾了碾刘云的腰,逼得他动弹不得,只能愈发用力地扭动身子,喉咙里的 “呜呜” 声又急又怒,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依依缓缓蹲下身,巴掌漫不经心地拍打刘云的脸,语气轻慢,却字字淬着冷意:“刘云,别费力气了,你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你当我真怀着你的孩子,真要跟你寻个地方安稳度日?不过是明娘吩咐的活计,哄着你罢了。” 明娘? 怎么是明娘? 刘云震惊不已,“呜呜,呜呜”。 依依笑得更开心了:“明娘允了我五十两银子,说你整日里找她影响到她的生活了,让我把你骗出永丰镇,最好是永远不要回来。我问她你长的如何,她说你生得一副好皮囊,身段也周正,我一听这可好啊,送去青楼里,做个清倌,肯定有贵人会喜欢,而且你也永远跑不出来,我跟明娘一说,明娘又多给我加了五十两银子,还说卖了你的钱,也都归我。” 青楼? 清倌? “呜呜!” 刘云听得目眦欲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扑上去撕碎依依。可他被捆得死死的,手腕脚踝都被勒出了红痕,连抬头都费劲,只能死死瞪着依依,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那赶车的汉子嗤笑一声,上前扯了扯捆着刘云的绳子,确认绑得牢固,才对依依道:“依娘,那边还等着人过去呢,要不要把这小子先敲晕了,省得路上闹腾?” 依依直起身,看都不看刘云,理了理鬓发:“不必,堵紧了嘴就行了。他这细皮嫩肉的,敲坏了,那边不好交差。走罢,趁着天还没亮,赶去那边,正好赶在开门前送进去。” 两个壮汉应声上前,赶着马车驶入夜色之中。刘云被捆着,满腔的怒火只能变成害怕和绝望。 去青楼当清倌? 刘云想死的心都有了,可这群人不会让他死的,很快,刘云就被送到了一处脂粉香和丝竹声声的青楼里,像是一头猪一样被两人抬了进去。 接着有人进来给他喂了什么药,绳索被解开,刘云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浑身软绵绵的,别说动了,就连说话都没有力气。 有人给他脱衣梳洗打扮,接着刘云就被送到了一张床上,紧接着,房门被推开,进来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他狞笑着将刘云按在身下,等完事了,又进来一个人…… 天亮了,刘云睁着眼睛,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就像是破布娃娃一样,无神地盯着窗外。 他听到有人说:“这人也太不经搞了,才一晚上就死了。” “你也不想想昨天晚上咱们老鸨挣了多少,十个人啊,一个人五十两,买他才花了五十两银子,咱老鸨赚了四百五十两!” “真是晦气,快,把人抬出去挖个坑埋了。” “走走走。” 刘云死了,死之前眼睛还睁着,望着蔚蓝的天,估计他到死都没想到,昨天还幻想着要纳七八个妾的自己,今日怎么就尘归尘土归土了。 第341章 明娘很快得到了消息,说是刘云死了。 她长舒了一口气,给依娘的好处又多加了二十两,然后就安心养胎,等着孩子出生,她可劲儿的花钱,给孩子买金锁金手镯,给孩子买衣裳,光是衣裳都买了二十多套,是布店的贵客。 布店的老板见到她,亲自过去接待:“黄夫人,今日您还需要什么?” “给我做十套月子里穿的衣裳。”明娘挺着孕肚,“我生孩子在热天,一定要给我那种轻薄透气的布料,钱不是事儿。” “您放心,您是我店里的贵客,一定给您用最好的料子。”布店老板点头哈腰,亲自给明娘量体。 薛宁拿了给薛挺做的两件厚实的冬衣,出来了,下意识地看了明娘一眼。 明娘正张开双臂,昂着头,让布店老板量尺寸,她也看到了薛宁,不过她已经不记得薛宁了。 但是她身边的小桃却还记得,看到薛宁,小桃浑身一僵,薛宁冲她笑了笑,然后走了。 小桃怔愣地望着薛宁的背影,就连明娘喊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听见,“你个死丫头在看什么呢,我喊你几遍了你都没听到,耳朵聋了。” “夫人,奴婢刚才晃神了。”小桃连忙跪下,绝口不提认出薛宁薛宁也认出了她们的事儿。 布店老板在一旁打圆场:“夫人莫动气,肚子里的孩子金贵着呢。” 明娘冷哼一声:“还不快起来,动不动就跪,若是旁人看到了,还说我虐待你呢。” “没有没有,夫人待奴婢如亲妹妹一般。”小桃连忙辩解,说的话跟说过好几百遍一样。 这话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布店老板看了小桃一眼,目光落在她的袖子上,袖口提上来了一点,能清楚地看到上头有旧伤。 布店老板是个人精,心中自有沟壑,顿时明白这位面善仁慈对待下人极好的黄夫人,是演戏而已。 演戏嘛。 哪里真有主子把下人当自己亲戚的,听听而已,当真就是傻子了。 薛宁给薛挺做了两件冬衣,给他准备了两斤大白兔奶糖,两双护膝,两双厚厚的鞋袜,将薛挺的包袱塞的满满当当的。 “娘,这些东西太多了,周副将说,被褥鞋袜衣服这些,边关都会给将士们配发的。这厚实的被褥你和姐姐们留着用。边关虽苦,可我是男子汉,能扛得住,不用这么费心的。” 在薛挺和薛宁的联手下,终于将包袱带给捆紧了。 拍拍鼓鼓囊囊的包袱,薛宁眼眶微微泛红,却又强装笑意,“配发的哪有娘盯着人做的合心意?这冬衣和被褥里头全部都是去年刚收上来的新棉花,新棉花最暖和了。边关的冬天比咱们这儿冷上十倍不止,这护膝是用最厚的羊毛做的,裹在腿上,能少受点寒。还有这奶糖,累了乏了就含一颗,甜滋滋的,也能解解闷。” 薛挺眼眶酸涩:“娘,你对儿子真好。” “傻孩子,娘不对你好,对谁好啊!到了边关,要好好操练,更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天冷了就及时添衣服,若是受了伤、生了病,一定要第一时间看大夫,千万不要自己硬扛。有空就写家书,娘在家里等你的消息。” 薛挺用力点头,眼眶也红了。 他伸手握住薛宁的手,坚定地说道:“娘,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操练,不给你丢脸,我有空就写信回来,告诉你我在边关的情况。你在家里,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太劳累,按时吃饭歇息,若是有人欺负你们,你就写信告诉我,等我回来,我护着你们。” 第342章 薛宁看着他懂事的模样,再也忍不住,眼泪轻轻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好孩子,好,娘都听你的。” 薛挺眼睛一酸,也哭了,“娘,你别哭,我又不是不回来了,等边关安稳了,我就请假回来陪你,等我建功立业,一定风风光光地回来,让你过上好日子。” “好,好,娘等你,娘一定等你回来。”薛宁用力点头,她伸手摸摸薛挺的脸,语气里满是不舍,“娘不盼着你建功立业,不盼着你大富大贵,只盼着你平平安安,顺顺利利,能早点回来。” 才两个来月的母子情,薛挺却觉得比前面二十多年收到的爱意还要多。 时间到了,来催促薛挺的将士已经到了家门口:“薛挺,收拾好了吗?周副将让我来跟你说一声,快要出发了。” 薛挺应了一声,“好,我这就来。” 李想儿李念儿没去集市卖菜,李居安和陈良飞也请了假从书院回来送薛挺。 陈良飞跟薛挺感情好,两个人是捕鱼钓鱼的最好拍档。 他扑进薛挺怀里哭:“小舅,你啥时候回来啊!休沐的时候,再也没有人陪我钓鱼了。呜呜呜。” 薛挺拍拍他的小肩膀:“不哭,你好好练习捕鱼,等小舅回来,我们两个比试比试。你也要多吃饭,快长大,等以后长大了,你去边关看小舅。小舅教你舞刀弄枪。你呢,要好好读书,教小舅习文断字,好不好。” “嗯嗯。”陈良飞满口答应:“好。小舅,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读书,你教我武,我教你文。”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陈良飞又多加了一句,“谁骗人谁就是小狗。” 薛挺宠溺地刮了刮陈良飞的鼻子:“好,谁骗人谁就是小狗。” 李居安帮薛挺背着包袱,二人并排走,现在就是成年男子间的对话。 “居安,我不在家,你要好好地照顾娘她们,她们都是女子,又要抛头露面,难免会被人欺负,以后家中就得靠你了。” “大哥请放心。”李居安掷地有声:“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们的。” “我放心。”薛挺拍拍李居安的肩膀:“好好读书,不要辜负娘的期望。” “我会的。” 一家人将薛挺送到了巷子口的大街上,背着包袱的将士太多了,人挨着人,不好再送了。 薛挺背着包袱,左顾右盼,看了又看,想要见的人,却一直没有见到。 薛宁知道他在找什么,遂问李想儿:“老五呢?” 李想儿摇头:“我不知道啊,她一大清早就出去了。” “这孩子,关键时刻总是掉链子。”薛宁骂了一声。 薛挺没看到李莱儿,只得跟着大军继续往前走,时不时地回头看看,可一张张脸,都那么陌生。 大军已经走到城门口了,可李莱儿还是没有出现。 就在薛挺心灰意冷的时候,一道急促的声音喊住了他:“薛挺。” 薛挺大喜过望,猛地回头,就看到李莱儿正朝他飞奔而来,她鹅黄色的衣裙,像是春天里的黄蝴蝶,珊珊而来,翩翩起舞,飞到了薛挺的心里。 “莱儿。”薛挺拉着李莱儿的手,贪婪的看着,“我以为你不来了。” 李莱儿大口地喘着气,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递给薛挺:“我去取这个去了,薛挺,你带着防身用。” “什么?” 薛挺打开红布,一块护心镜映入眼帘。 “护心镜?”薛挺惊愕不已。 李莱儿说:“是啊,我问了打铁的铁匠,问上战场带什么最好,他就给我推荐护心镜,薄薄的一块贴片能护着心口的位置,能保护你的安全。可这护心镜着实难打,我盯着铁匠好些天,直到刚刚才打好,喏,我给你戴上。” 第343章 穿护心镜的绳子是李莱儿自己编的,护心镜正好顶住薛挺的胸口。 李莱儿拍了拍,“沉不沉?” 薛挺什么都看不到,只盯着李莱儿,贪婪地看着她:“不沉,一点都不沉。” “你呀,就每天都戴着,睡觉也戴着,你就把它当做我,我时时刻刻都在你心口上,陪着你。”李莱儿说着说着,语气轻柔又带着几分哽咽。 “莱儿。”薛挺轻声喊了喊她。 李莱儿抬头,二人四目相对,什么话都没说,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望着对方。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有人远远地喊:“薛挺,你掉队了。” 李莱儿回过神来,轻轻地推了把薛挺,“快走吧。” 薛挺大着胆子,拉了下李莱儿的手,重重地捏了捏她的掌心:“好,莱儿,好好的,等我回来。” “好。”李莱儿反手,也在薛挺的手心里用力地捏了捏。 二人互相看着对方,都想着再看一眼,多看一眼。 “我走了。” “好。” 薛挺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李莱儿也一步一步地往前跟着,目光也紧紧地追随着薛挺,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自己漏看了一眼。 “薛挺,你快些跟上。”前头的士兵又在催促了,薛挺高声应了声“是”。 他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停下,看向了山坡上的一株石榴。 快到石榴开花的时候了,山坡有一株石榴,上头结满了花骨朵,等待着再过几日的满树繁花,可偏偏有一朵不听话,偷偷地开了。 鲜红的花似血一般,如新娘子鲜红的嫁衣,美的惊心动魄。 薛挺往山坡上快跑几步,摘下了那朵石榴花,又转头奔向李莱儿,将花牢牢地插在李莱儿的发髻上,然后拉着李莱儿的手。 将她的手握在手掌心里,郑重其事地说道:“莱儿,等石榴花开,我一定回来。” “好,我等你。” 薛挺抬手摸了摸石榴花,手下移,轻轻地蹭了蹭李莱儿的脸颊,然后心满意足,嘴角含笑地往后退。 “莱儿,等我啊!” “薛挺,我等你。” 薛挺面对着李莱儿,往后退了几十步,终于将姑娘的脸牢牢地印刻在自己的心里,薛挺这才转身,又恋恋不舍地看了好几眼,这才转身跟上了队伍。 李莱儿快跑了几步,却怎么也追不上了,只能看着薛挺的身影渐渐地变小。 她将双手聚拢在唇边,“薛挺,薛挺,我等你回来娶我。” 声音传的老远,就在李莱儿以为他听不到也不会回答的时候,突然传来了无数道震耳欲聋的声音。 “薛挺会回来娶李莱儿。” “薛挺会回来娶李莱儿。” “薛挺会回来娶李莱儿。” 震耳欲聋的响声震惊山谷,也震动了李莱儿的心,泪水迎风而落,嘴角却咧开了。 薛挺离开的事情,很快传到了大牢里。 狱卒笑着谈论今日几百官兵出城的场景,壮观又热闹,还有不少的老百姓送吃食送水,可那些官兵一口水没喝,一个吃的没拿。 “周大将军听说在军中铁面无私,他治下的军队人人都不拿老百姓的一针一线,所以老百姓都亲切地喊他们是老百姓的兵,专门守护老百姓的,深受老百姓的爱戴,听说在边关的时候,好多边关的老百姓想把女儿嫁给他们呢!” 另外一个狱卒艳羡地说道:“啧啧,真的啊?要是我也能去当周大将军的兵就好了,说不定我也能娶个漂亮的媳妇回来。也不知道是谁有这么好的运气。” “咱们镇子上去了两个,听说有一个还是周大将军亲自教呢!” “天呐,命那么好啊,谁啊谁啊?咱们镇子上有谁那么厉害,竟然能得周大将军的青眼啊!” “咱们都认识啊。” “认识?谁啊?” “还能有谁,于林啊!于林爹娘说,于林是周大将军的关门弟子。听说周大将军就收过两个关门弟子,一个是顾铁心顾将军……” “什么?”狱卒惊愕的打断了同伴的话:“顾铁心?是那位顾不败?” “没错,就是那位顾不败,就是周大将军的第一个徒弟,于林是他的关门弟子,听说周大将军要把他培养成第二个顾大将军。” “我的天呐!”狱卒听完眼睛都要冒小星星了,“于林也太幸福了吧,那以后,他不就是于大将军了?荣华富贵,权势滔天,跟咱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了。” “那还用说,肯定是个将军!”狱卒啧啧称叹:“这么好的命,真是可惜了。” “这么好的命可惜什么啊,这有什么好可惜的。” “原本这么好的命,是于天福的,可于天福的父母不同意他去,所以就把这个名额,给了于林了,你说于林命好,于天福是不是可惜了?” 第344章 “确实太可惜了。”狱卒嗟叹道:“天福可比于林厉害多了,于林能当上,天福更能选上,白白地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 “要咱们来说,富贵险中求,可你想,天福的兄长……哎,他爹娘经历过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场景,若是再来一次,怕是会疯,所以天福放弃这个机会,我也能理解。” “理解理解。那另外一个薛挺呢?他不是周大将军的徒弟吗?” “不是,听说是个伙夫。” “伙夫?” 狱卒还没有说完,突然一道尖利的声音传来,似乎很兴奋很激动:“你说,陆挺去当伙夫?” “是啊。”狱卒觉得很奇怪,“你笑什么?” 叶巧珍喉咙里咕噜咕噜地笑:“我高兴!” “我高兴啊!” 叶巧珍笑的直不起腰来,“哎哟喂,我的天呐,他要是知道他去当了个伙夫,怕是要气死了,哈哈哈。” “儿子当伙夫,哈哈,肯定把老子气死了。” “好哇,好哇,气死好啊。” 她踱来踱去,自言自语,激动得语无伦次。 两个狱卒一个字都没听懂,奇怪地看看叶巧珍,又对视一眼,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说了一句话。 “她疯了吧?” 话音刚落,就看到叶巧珍猛地往后一倒,重重地倒在地上,发出“咚”地一声响。 “叶巧珍。” “叶巧珍。” 两个狱卒在外头喊她的名字,可叶巧珍还是躺着,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般。 虽然叶巧珍肯定是判死刑、是要砍头的,一定是要死的,可死也要死在法场上,不能死在大牢里啊,两个狱卒慌慌张张地打开门冲了进去。 伸手探了探叶巧珍的鼻息。 好消息是,叶巧珍没死。 坏消息是,口吐白沫,摇不醒,请了大夫来看,说是中风了,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得专门安排人照顾。 马永康听说叶巧珍的情况,觉得她也很快要被砍头,找个人照顾也就几天甚至个把月的事情,“那就找个人照顾她,别让她在判刑前先死了,也就半个月一个月的事情。” 账房先生迟疑道:“巡检,请个人照顾一个中风的人,一个月最少要三两银子起步啊。咱们账上的钱没有这一项支出啊,到时候出了这笔钱,若是被上级查到,怕是说不清楚。” 马巡检想想也是:“那就从我的俸禄里出。” “您的俸禄?”账房先生更迟疑了,“您一个月也就十两银子,还要寄六两银子回老家给父母妻儿,您一个月也就用四两银子,要是再出三两,一个月就一两,您连吃饭都成问题啊!” 马永康思忖再三:“她应该也活不了多久了,最快半个月,最长一个月,也不过就三两银子的事情,我现在就写信给王县令,问问叶巧珍的案子进展如何了。让他请示下上头,尽快将案子判了。” 账房先生见马永康坚持,便同意了他的意见,下去办事去了。 马永康刚拿起笔想问问王钦,想想自己不如跑一趟,速度更快,于是便带着于天福策马去了德兴县。 在王钦的治理之下,德兴县这几年发展的很快,风调雨顺,老百姓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一看就很幸福。 “巡检,王大人治下居民兴旺,最近又连续有几起案子破坏,王大人也不知道要高升到哪里去。”于天福问道。 “那是上峰的小九九,咱不知道,也不能知道,不敢知道,这事儿你知道我知道就可以了,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马永康教于天福简单的为官之道,于天福洗耳恭听,听得津津有味,每一个字都不放过,全部牢记心间。 第345章 很快,他们就见到了王县令。 人逢喜事精神爽,王钦肯定是好事快近了,满面春风,走路都带风,好不得意。 “下官马永康参见王大人。” “卑职于天福参见王大人。” 二人起身行礼,王钦连忙示意二人起来,马永康先汇报了下永丰镇最近的情况,然后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叶巧珍。 “王大人,她大笑后突然就中风偏瘫了,大夫说她也活不了多久了,但是现在,她中风偏瘫了,连吃饭都吃不了,所以要请个人照顾她的生活起居,属下就想来问问大人,那叶巧珍的案子什么时候能判?我们也好有个准备。” 王钦也不知道啊! “案卷已经送到京城刑部去了,需要多久,那是京城里诸位大人的事情,我一个七品芝麻官,我也左右不了刑部的大人啊,你说是不是?”王钦油嘴滑舌,打着哈哈说。 马永康自然知道,可他现在有困难啊! “王大人,这请人来照顾叶巧珍,一个月就要三两银子的支出,我不能从账册上支出,只能自己垫钱,一个月三两银子,下官实在是拙荆见肘啊。我上有老下有小,实在是扛不住这个支出啊!” 王钦很了解镇子上的巡检们的俸禄,每个人都是上有老下有小,若是还要出三两银子帮杀人犯付照顾费,十天半个月一个月还好,若是时间长了,傻子才不会干呢! 钱是一家老小的衣食住行,连家人的温饱都保证不了,谁愿意一心一意地做巡检啊! 他当即就拍拍马永康的肩膀:“马巡检,你放心,我这就写一封信到刑部去,托我一个在刑部最好的朋友去上峰那里打听打听,问一问,让他们尽快把这桩案子定下来。” 马永康来的目的,也就是这个,当下就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王钦写了封信,托人送去了京城刑部,送给了龚恩。 龚恩是刑部的一位官员,也是王钦的老乡,接了王钦的信后,立马就去问叶巧珍案子的进展去了。 负责整理案卷的小吏在桌子上找了又找,找了好大一会儿,才在桌子最底下找到了卷宗,“大人还没有看呢。” 龚恩偷偷地给小吏怀里塞了五两银子,“这事儿下头催的急,是个死刑犯的案子,还请小哥放在最上面,让大人尽快审定案子。” 五两银子,这可不是小数目。 小吏假模假样地推脱了一番,就将五两银子给收下了,“龚大人请您放心,下官一定让大人第一个就看到这份卷宗。” “有劳了。” 龚恩回去等消息。 小吏果然将叶巧珍的案子放在第一个,按照往常一样,将一些死刑犯的案件给几位侍郎、郎中、员外郎和主事几方会审,审理好后,将结果报给尚书大人,由尚书大人同意下死刑判决。 叶巧珍的案子,证据确凿,几位大人会审,一致同意判处叶巧珍死刑。 小吏奋笔疾书,记下几位大人的意见。 刑部侍郎李宏看了眼卷宗,捋捋胡须,皱皱眉头:“这叶巧珍,听的名字怎么那么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 龚恩和其他几位都是入京不久的官员,最长的也不过七八年而已,他们虽然在京城认识的人现在已经不少,但是叶巧珍…… 就是一个犯妇,侍郎大人怎么会认识她呢? 李宏想了半天,都想不起来,“年纪大了,什么都记不住了。” 第346章 小吏将几份卷宗的处理意见都写下了,接着就由李宏带着几方人和卷宗去给刑部尚书汇报。 “叶巧珍?”听到这个名字,孙运道觉得恍惚:“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下官也是这么觉得的,似曾相识的感觉。”李宏也说道。 孙运道实在是想不起来何时听过叶巧珍这个名字了,他提笔在几份卷宗上划圈。 圈圈一划,生命开始倒计时。 划了圈,然后拿出印鉴盖上,案卷上的人生死就已经注定了。 小吏将案卷重新发回了原地,王钦很快就拿到了叶巧珍的判决书。 死刑,一个月后砍头。 才一个月而已。 三两银子。 王钦给马永康写了一封信,随信上还附赠了三两银子,说是给叶巧珍找人照顾的钱。 马永康感恩戴德,又写了信给王钦,一来一回的,大半个月都要过去了。 转眼薛挺就走了大半个月了。 李想儿跟李念儿在集市上站得久了,也认识不了不少人,到摊子上来买菜的客人是越来越多,每日别的不说,光是肉就要准备一百斤。 看到薛宁的摊子上生意那么好,何胖子心里肯定不舒服,他的肉摊子生意就不好了。 他跟卫大牛诉苦:“之前我们还能卖个七八十斤,现在好了,连三十斤都卖不出去,这卖不出去肉,咱们两家人,上有老,下有小的,你说这苦日子该怎么过啊!” 卫大牛憨憨地笑笑:“我觉得很好。” “这有什么好的,我看你这肉也卖的少了不少,钱都不如以前多,这哪里能好的起来。” 卫大牛不说话,有客人来了,他热情地招呼着客人。 何胖子在他的摊子前站了一会儿,要走的时候突然猛地回头看了一眼,直接上手去扒拉卫大牛卖的猪肉,一脸震惊:“这猪肉,肥少瘦多,怎么跟薛宁那卖的一样,这肉你从哪里来的?” 卫大牛憨厚地笑笑:“我从薛大姐那里订的。” 薛宁那里的猪肉便宜,卫大牛之前卖一斤肉能赚四文钱,现在能赚六文钱,哪怕少卖一些,可单价上去了,总量是没变的,甚至赚的更多了。 “你找薛宁买肉了?”何胖子提着一块肉,狠狠地往摊子上一扔,“你买薛宁的猪肉,你怎么都不跟我商量商量。” 卫大牛是个老实本分的,不爱说话,但是做人实诚,不会弯弯绕绕,如实就跟何胖子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 他摊子上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眼看着家里连饭都吃不饱了,卫大牛腆着脸就去找了薛宁,求薛宁给他一条生路。 薛宁听说他卖的猪肉是从猪贩子手里拿来的,价格很贵,一斤肉也就只能赚个四文钱,薛宁就跟他说,如果定她的猪肉,一斤可以赚六个钱,问卫大牛愿不愿意干。 卫大牛听说能赚六个钱,当然同意了,第二天就拿到了跟薛宁一模一样的猪肉。 虽然卖出去的量少了,但是单价高啊,一大早就能赚之前一天赚的钱,卫大牛下午还能去干点其他的活赚钱,别提有多美了。 卫大牛甚至还劝说何胖子:“你也去薛老板那里定肉吧,价钱能便宜不少呢,薛老板她人很好的。” 何胖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走了。 中午他就去了秦文霜住的地方,秦文霜做了一锅猪肉炖粉条,何胖子吃的吸吸溜溜,额头上都冒汗了。 卖猪肉的人常年跟猪肉打交道,手上身上都会带有一股生猪肉的气息,哪怕洗的再干净,那味儿还是很明显,特别是天气渐渐炎热,身上流出的汗,都带着一股子猪肉味。 秦文霜喜欢吃猪肉,但是她不喜欢闻猪身上的臭味啊! 喉咙里一阵翻江倒海,秦文霜想吐的紧,捂着嘴巴干呕起来。 何胖子正在大口嗦粉,听到秦文霜干呕,连忙问她:“文霜,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没事,早上吃多了,反胃。”秦文霜连忙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了。 她总不能实话实说,说何胖子身上有猪肉臭味,让人恶心吧。 何胖子信以为真,继续嗦粉:“那个薛宁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他把卫大牛也跟着一块卖薛宁的猪肉的事儿说了,“她不就是在当猪肉贩子嘛?她肯定也要挣卫大牛的钱嘛,他还让我去找薛宁定肉,我怎么可能会去。” 秦文霜脑瓜子一转,在何胖子耳边说了几句话。 何胖子听完,肥头大脑瓜子转了转,愣了下,“文霜,这可行吗?”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你说可行不可行!”秦文霜点了点何胖子的额头,娇嗔道:“你说是不是?” 何胖子连粉条都不吃了,不停地点头:“你说的对,说的对,我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呢,那群人,杀猪的,恶的很,薛宁要是碰上他们,那不就是等死的份了。” 秦文霜见何胖子说干就要干,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来。 薛宁啊薛宁,你且等着,好日子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