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只怪物》
1. 遇见怪物
风声呼啸,蓝天在视线中远去,衣角向上飞。
秦筝往下坠,气流如刀子一样割过耳朵,眼前的画面变成一个个模糊色块,失重感让身体失去控制。
她伤得太重,无法重新掌控这幅伤痕累累的躯壳,不断流失的血液让手脚变得冰凉,针扎一般的刺痛布满全身。
手里的剑刺进山体中,尽量减缓她下落的速度,可惜这把剑只是普通的剑,支撑不到两秒便崩断。
她彻底失控,失去意识。
寂静、沉重……这是秦筝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念头。
她艰难撑开眼皮,肢体因受伤太重脱离大脑的感知,她像木头雕刻的傀儡,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在下坠时撞击到许多树木,给她做缓冲的同时又增添许多伤。
鼻尖是浓郁的血腥味,不知道是来自于她身上的伤口,还是身下不幸被她砸死的可怜动物。
她努力转动眼睛,打量周围的坏境,这是她如今唯一能做的事情。
前方五米左右是近乎形成直角的断崖,黑色的石块上零零散散点缀着半青半黑的青苔,这是她掉下来的地方。
半空浓雾弥漫,看不见更远的地方,雾气吸入鼻腔,冰冷粘稠,激起皮肤一片颤栗。
地面异常安静,除了她如同破风箱一般的粗重呼吸外,听不到其他任何动静。
死寂、阴冷,毫无生机。
这就是归墟。
她不肯闭上眼睛,眼珠子瞪得大大的,万幸,下坠前吃过的保命丹药不是假货,药效仍在体内运转,努力修复她破碎的身躯。
不枉她花了大半身家买下这颗丹药,又坚决放在自己的口袋里,谁问都不给。
一天之前,她绝对想不到自己会落入这样的地步,谁知世事无常。
她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只能睁着眼睛发呆,破碎的身体尝试凝聚灵力,然而这里灵气实在稀薄,努力许久,吸收灵气的成效聊胜于无。
归墟,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断崖,被称为无人生还的绝境,谁也不知道它到底有多深,常年浓雾弥漫,没有任何生物活动的痕迹。
而今,她就躺在归墟底下。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秦筝不知不觉睡过去,又醒过来,醒醒睡睡,每次睁眼都是白天。
归墟里仿佛有一个永不落下的月亮,让这里时刻保持着光亮,只是这亮度实在有限,像是天际初明,阳光还未出现,混混沌沌的亮。
长时间滴水未进,她的身躯变得虚弱,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她勉强能够站起来,艰难扣下石头上的青苔塞进嘴里咀嚼,丰盈的汁水涌入喉咙。
一股泥巴味儿,难吃,呸!
难吃也得吃,芥子袋在下坠之前就被抢走,她手里现在只有一把断剑,无力寻找其他食物。
归墟底下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她饿了吃青苔,渴了吃青苔,困了躺在青苔旁边睡觉。
大量的睡眠模糊她对时间的感知,分辨不出到底过了多久。
等身体稍稍恢复些后,她决定不再忍受青苔。
手脚酸软无力,走动时产生隐隐的刺痛,不过好在还能动,至少没变成残废。
她走啊走,走啊走,雾散去大半,眼前土地辽阔无边。
周边连棵树都没有,全是古怪嶙峋的黑色石头,要是有些蝎子之类的小昆虫还能抓来打打牙祭,可惜命运不照顾她。
她无可奈何,捏着鼻子继续啃青苔,啃得感觉皮肤都要变成和青苔一样的绿色了。
归墟底下温度极低,她搓着手臂,呵出一口白汽,继续往前走。
她走走停停,累了就睡,感恩过去的自己把身体养得很壮实,才能让现在瘦得跟骷髅一样的自己还没嘎巴一下死掉。
地面的泥巴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碎石,走起路来不太舒服,有些石头很大,会绊到脚。
她时刻关注地面,看见前方出现一个凹陷,有点像什么东西的爪子,她伸出手跟痕迹做对比,脸顿时更绿了。
爪印有她两只手大,要是真碰到,还不知道谁吃谁呢!
说曹操曹操到,在她思考这是个什么生物、该用什么办法捕捉时,前方传来一道吼声,震得旁边的大石块簌簌往下落碎石。
她瞳孔放大,立即躲到石头后面。
最先出现的是一条长满鳞片的粗壮大腿,有她的腰那么粗,三只脚趾指甲又黑又长,在地面抓出一个深深的凹痕。
吼——
不知名妖兽似乎在打斗,它不断往后退,绕过石堆露出全貌。
它四肢着地,高度大约四五米,甩着蛇一样长长的尾巴,脸像马,头顶却长角,是秦筝没见过的奇怪物种。
妖兽的敌人随之出现,秦筝瞳孔微微放大。
那是个人,是个裸露着上半身的男人,皮肤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头发长度只到耳后,蓬乱得像个鸟窝。
最特殊的是他的眼睛,眼眶里没有眼珠子,而是一片黑中点缀着细碎的亮光,犹如星河,让秦筝想起一种瞎眼猫头鹰。
唇周长着浓密的胡子,将脸挡住大半,看不清他的长相。
他身材精瘦,手臂和腹部肌肉线条流畅,并不过分鼓起,却让人无法忽视其蕴含的能量。
下半身套着一张兽皮,赤脚走在布满碎石子的路上,时不时跳起握拳捶向妖兽的头颅。
秦筝谨慎观察这场战斗,这是她落入归墟之后遇到的唯二的生物,其中一个大概率和她是一个物种。
男人周身的灵气波动非常淡,说明修为不高,他攻击时以□□为武器,并不依靠灵力。
妖兽不停吼叫,吼一声被打一拳,一步步后退,逐渐靠近秦筝所在的地方。
她蹲下身子,悄摸摸地转移位置继续观看。
不知道是被打伤了还是吼累了,妖兽停下原地喘息,不再发出声音,而当它停下之后,男人竟然也跟着停下来。
还挺有武德,秦筝想。
妖兽呼气,男人一拳过去,妖兽躲避,男人没有动静,等它再呼气,男人又是一拳。
不对,没有一点武德,要打就打,捉弄猎物算什么本事?
妖兽休息够了,再次发出吼叫,男人偏头,抬脚把它踹翻在地,它懵了,躺在地上不动了。
男人直愣愣往前走,差点被妖兽绊倒。
又错了,秦筝想,跟武德没有关系,这个男人是个瞎子。
男人俯下身,双手摁住妖兽的身子摸索,一路顺着摸索到妖兽的头颅,在妖兽准备一口咬掉他脑袋的时候,他一拳砸在对方脑袋上。
妖兽躺在地上,有气出没气进。
男人继续摸索,这回往反方向,摸到妖兽的尾巴,双手揪住它的尾巴尖狠狠一扯。
咔嚓一声轻响过后,跟他大腿差不多粗的尾巴从妖兽身上断落。
妖兽受到惊吓,抬头惊恐地看他一眼,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双脚踩在地上咚咚咚跑远,男人手里握着尾巴,没有去追。
秦筝从石头堆后面探出一个头,目光定定盯着男人手里的尾巴,咽咽口水。
男人微微偏头,面朝她的方向。
秦筝走出石堆,打招呼道:“道友……”
刚出口两个字,男人朝秦筝龇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发出威胁的野兽,秦筝脚步定住。
男人五官非常凌厉,斜长的眼尾如同一柄剑,整个人的气质异常凶悍,带着强势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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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时,仿佛在与一头凶兽对峙。
然而他的眼睛过分梦幻,略微中和掉凶煞的气息,让他看上去非常矛盾。
秦筝试探道:“相逢即是缘,既然我们在归墟遇见,说明非常有缘分,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回答她的是越发明显的咕噜声,她看见男人肌肉紧绷,身体稍微往前倾斜,这是一个预备攻击的姿态。
她蹙起眉头,慢慢往后退。
男人抱着尾巴扭头就走,脚踩着地面和石壁,嗖嗖几下消失不见,速度比猴还快。
不用灵力还能有这么快的速度,飞檐走壁,如履平地,这到底是妖兽还是人?
秦筝摸摸空荡的腹部,回想男人的模样,左看右看,怎么看都是一个人。
她看一眼自己的掌心,残缺的灵骨,破碎的经脉……她垂下眼,在自己去打妖兽和接近同类之间选择后者。
顺着男人的痕迹一路向前,走到腿酸都没到地方,中途甚至睡了两觉,啃两口青苔充饥,全靠脑子里那条看上去就很肥嫩的尾巴在前面吊着她前进。
前方有一个树枝搭建的窝,她脑子里立马蹦出圆滚滚的蛋,这么大的窝,想必蛋或幼崽体积不小。
她放轻动作悄悄前进,走到窝前一看,里面空荡荡啥都没有。
她有些失望,难不成窝的主人还处于求偶阶段,没能顺利诞下下一代?
窝的不远处有些骨头,她暂时不想跟成年妖兽对上,转身准备离开,眼前一晃,男人出现在她眼前。
肚子发出一声咕咕叫,秦筝下意识捂住腹部,然后才意识过来这不是她发出的声音。
看着男人不太好看的脸色,以及他空空如也的手,她脑中闪过一系列猜测,屏住呼吸慢慢往旁边移动。
对方看上去并不像是和她一样来找蛋的,他一个瞎子又看不见,大概率是“回家”。
随着秦筝的移动,男人缓缓转动头颅。
秦筝头皮一麻,大脑还未发出指令,危险感让身体主动作出反应,就地往地上一滚。
就在她避开的下一秒,男人一拳砸在她先前的位置,他的拳头连妖兽都能打倒,她并不想感受拳头的威力。
男人朝秦筝猛扑过去,秦筝躲避不及,被他扑倒在地,两人在地上翻滚几圈。
或许是对方没见过人,手胡乱地摸着秦筝,像是在判断她是哪种猎物,动作一开始很重,直接把她的手按折了。
听到声音过后,男人动作放轻,反复摩擦秦筝的脸颊,坚硬的指甲划破她的脸,血珠渗出来。
男人一顿,俯下身凑近她的脸颊轻嗅。
人的血和妖兽的血不太一样,虽然都是红色,但是妖兽的血闻起来更腥臭。
很显然,男人把她当成妖兽一样的猎物,而因为她的血味道和过往猎物不太一样,所以他还在判断。
男人扯扯她的衣服,又探头过去嗅嗅,手指按住秦筝的手臂,一掐又是一道渗血的伤口。
不是秦筝的皮肤有多么吹弹可破,而是他的指甲跟刀一样锋利。
秦筝后悔了,这是一只怪物,而不是她以为的同类,她盯着因好奇不断把她手臂掐出伤口的怪物,另一只手捏紧断剑,断裂的经脉让她的手不断颤动。
没想到暗杀没弄死她,跌落归墟没摔死她,她竟然要死于怪物之口。
怪物终于玩腻,手指按住最方便下嘴的脖子,低头咬下去。
牙齿微凉,刺破肌肤,秦筝咬着牙借助巧劲翻身,突袭将怪物压在身下。
她做好充足的准备,等待怪物的反击,而怪物直愣愣的,一动不动,她奇怪地抬眼看去,对上怪物漆黑的瞳孔。
然后,和怪物一同愣住。
2. 同劫丹药
怪物的眼睛不再是星空一样的景色,而是和正常人一样有着眼白和眼珠,过分干净的眼睛莫名透出一股懵懂,犹如初识世界的野兽。
他转动眼珠,目光从秦筝的脸颊转移向别处,趁他发愣的功夫,秦筝握着断剑往他脖颈处割去。
虽然不明白怪物为什么突然看得见,但这是个好下手的时机,怪物将她视为猎物,那他就不能活。
锋利的断口在怪物脖子上划出一条血痕,伤口惊动怪物,他反应极快,一把按住秦筝的手腕。
他死死盯着秦筝,眼里没有人眼中常有的算计和试探,而是充满野性,让人毫不怀疑他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他张开嘴,嘴里没有和妖兽一样的獠牙,两颗尖尖的虎牙十分明显,上面还残留着一点红色,那是咬破秦筝皮肤时带出来的血。
两人纠缠在一起厮杀,秦筝见识过怪物的拳头,不能拉开距离让他出拳。
他们贴得极近,断剑刺破怪物的背部,洁白的皮肤上开出一朵糜烂的红色鲜花。
怪物死死抓住秦筝的一条大腿,秦筝看出他的意图,像掰断妖兽的尾巴那样,他想折下她的腿。
有人说过,人比妖兽更加贪婪,当妖兽吃饱之后不会对其他猎物下手,不像人类一样不断掠夺。
她眼前的这只怪物大概非常懂得可持续发展,太多食物一顿吃不完,放着会腐烂,所以只从猎物身上取一个部位。
秦筝调动体内微末的灵力,将在归墟这么久以来积攒的灵力全部释放出去。
手里捏着一颗丹药,在大腿即将被撕扯离开身体之际,一手掐着怪物的下巴,另一只手将丹药塞进去。
进食的动作让怪物微微放松对秦筝的钳制,他大概率没见过给主动给他喂食的猎物,这让他再次打量秦筝。
一颗丹药喂不饱怪物的胃,这也不是能填饱肚子的辟谷丹,怪物很快再次发动攻击。
大腿根部传来撕裂的疼痛,秦筝闷哼一声,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事到如今,只能祈祷丹药是真货。
疼痛越发剧烈,她的大腿不像妖兽尾巴那样易折,怪物加大力气拉扯。
秦筝瘫在地上喘着粗气,心中怒骂奸商!
她举起断剑,准备主动将大腿砍下,断口整齐以便处理伤口,要是被生生撕扯出去,伤口一时半会儿难以恢复,她的生存会更加艰难。
没等她主动下手,怪物率先松手,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抱着自己的大腿。
秦筝看见他的动作,顿时松口气,费尽功夫得到、被她贴身放在衣服口袋才得以保存的唯一一颗丹药发挥作用。
这种丹药名为同劫丹,说是丹药,其实更像是蛊虫,分为子丹和母丹,吃下母丹的人受伤后,子丹的寄生者会感受到翻倍的疼痛。
破解的办法有两种,一是等到一年之后,丹药效果自然消散,二是忍着剧痛杀死吃下母丹的人,不过她不认为怪物的智慧能够让他想明白太多事情。
疼痛让怪物松手,而当痛感缓解后,怪物再次对秦筝发动攻击。
秦筝躺平,拳头落在腹部,她蜷起身体,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黑,张口喷出一口血。
这种痛感在怪物身上加倍,他同样弯下腰抱住肚子,眼中闪过不解。
怕怪物死脑筋,搞不懂其中的关窍,非要吃她的肉不可,秦筝想说两句,刚张口就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她一边咳一边说:“我痛你更痛……”
说到一半反应过来怪物大概率听不懂人话,她艰难地爬起,伸出手在怪物面前晃两下。
怪物身体紧绷,警惕地看着她。
秦筝竖起一根中指,点点手指指腹让他看清楚,用断剑在上面扎一下,指尖闪过轻微的刺痛。
怪物举起左手,看向自己的手指,上面没有任何伤口。
秦筝又掐住手臂上的伤口,这次的痛感比扎手指痛得多,怪物瞳孔微缩,快速看向自己的手臂。
“看到了吧?”秦筝忍着痛说道,“你别想着吃我,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强撑着说完话,她重新躺回地上,之前落在腹部的一拳太狠,站起来时感觉更疼,她还是躺着吧。
她瞅一眼还能站立的怪物,惊讶于对方的忍痛能力,怪物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怪物跑了,秦筝无力阻止,她需要想想往后该怎么做,归墟是一定要出去的,但在出去之前更需要考虑如何活下去。
唯一的一颗丹药喂给怪物,她身上没有任何可用的东西,要是怪物一去不回,她只能主动去找他。
丹药不能浪费,她要想办法驯服怪物,让丹药达到应有的成效。
比起其他不通人性的妖兽,这个人形的怪物至少会更机灵一些……吧?
一番打斗过后,脆弱的身体承受不住,体内五脏六腑隐隐作痛,她挣扎着不想失去意识,可抵不过浓浓的疲惫,最终还是陷入昏迷。
等秦筝从混乱的梦境中醒过来,半空又聚起浓郁白雾,看不清三米之外的景象。
周边偶尔响起妖兽的低吼,隐藏在雾中不见踪影,雾贴在人身上又湿又冷。
秦筝打了个喷嚏,鼻子有些堵了,撑到现在已经是不可思议,和怪物打架打破了身体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
这个时候生病非常危险,地上有些湿,躺在地上整个人都是凉的,她依靠昏迷前的记忆往树枝窝里走,窝里至少是干燥的。
她小心翼翼靠近,确定窝里没东西才走进去。
里面没有羽毛或散落的动物毛,倒是在最里面有几块完整的动物皮毛铺在地面,周边有几根黑色头发。
她捏起其中一根在手里打量,确实这是人类的头发,这个窝很可能属于怪物。
于是她安心躺下,柔软的动物皮毛隔绝地面的阴冷,保住人体的温度,她感觉舒服多了。
昏昏欲睡时,门外有动静响起,她立刻警惕地坐起来,手里紧紧捏住断剑。
一道人影出现在眼前,怪物站在门外没有进入,手里抓着一只小狗一样大的蜥蜴。
他的眼睛又变成星海的模样,鼻子在空气中像狗一样轻轻嗅着,头随之摆动,显然对方察觉到自己家里进了不速之客,而且他再次失去视觉。
在对方出手前,秦筝抢先道:“是我。”
她可不想因为对方看不见,而被迫再与他打一次。
怪物耳朵一动,走进来靠近秦筝,俯身在她周围闻味道,秦筝抓着断剑在心中告诉自己要忍耐。
怪物不通人情,她不能期盼对方懂得什么是礼貌和冒犯。
他伸出手,因看不见且动作又快,直接撞上秦筝的鼻子,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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筝躲避不及,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她闷哼一声。
怪物的手搭在秦筝鼻子上,另一只手摸摸自己的鼻子,似乎是终于明白秦筝与其他猎物的不同之处,没有尝试再对她动手,而是把人抓起来往窝外面一丢。
秦筝:?
她坐在硌人的地面上,气笑了。
该说不说,怪物还是挺机灵,知道惹不起还能躲,把她这个不能吃还会导致他疼痛的猎物丢远。
秦筝坐在地上,掐一把自己的手臂,开口道:“我不会走的,从今天开始你要好好照顾我,要是我受伤,你会比我更难受。”
怪物听不懂人话,不过感受得到莫名其妙的疼痛,听得见在家门口的奇怪生物发出的奇怪声音。
他明显烦躁起来,在窝内来来回回地走,秦筝加大力气掐自己,硬生生把皮肤掐紫。
怪物吼一声,不管是对人还是对妖兽,不明原因的疼痛总是代表着危险,尤其是在野外,疼痛意味着受伤,受伤意味着有死亡的风险。
秦筝松手,龇牙咧嘴地揉揉手臂,又打了个喷嚏,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走回窝里。
怪物依旧暴躁,喉咙里咕噜噜地响着,秦筝路过他时,他敏锐的偏头过来。
秦筝伸出手在他面前晃晃,“你看得见吗?”
怪物自然不会回答,她也是傻了,忘记怪物不会说话。
她想了想,用断剑在指尖刺出小伤口,挤出一滴小血珠塞进怪物嘴里。
“我做个实验,你配合一点,不要咬我,不然疼的还是你自己……”她碎碎念。
太久没和人说话,声音生涩干哑,她需要说点什么来发泄,哪怕听的人是一个不会说话的怪物。
腥甜的血液入口,怪物下意识舔舐,舌头就是正常人的舌头,并不像妖兽一样过分滑腻或是带着倒刺。
秦筝立即把手收回来,盯着怪物的眼睛。
在她的注视下,星空慢慢散去,瞳孔和眼白出现在眼眶中,灵活地转动。
秦筝捻着手指,以冲刷被舔舐带来的不适感,若有所思,原来看得见的契机是血液吗?
上次吸血过后他看得见,这次再相遇他又看不见,看来血液带来的效果有时间限制,具体比例暂时不清楚。
那妖兽的血呢?
大概率没用,如果妖兽的血有用的话,他不会不知道其中的关键。
她打量着面前的人,他个子很高,即使她属于高挑的行列,但他还是比她高出一个头。
身体强壮有力,虽然没有灵力,但是拳头能打死妖兽,力量强悍。
仅凭她一人之力很难离开归墟,或许他可以成为她的刀,把这把刀磨好,她可以离开这里,然后回去报仇。
众多思绪在脑中一闪而过,她收拢心神,当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先填饱肚子,她很久没有吃过肉,看他手里的蜥蜴眼馋得很。
或许是手上有猎物,怪物不再像之前一样对秦筝有着强烈的攻击欲。
他重获光明,十分新奇,左看看右看看,一会摸摸搭窝的树枝,一会又上来扯扯她的衣服。
秦筝满眼都是肉,懒得理他,伸手过去抓他手里的蜥蜴,他反应极快,十分护食,立即把蜥蜴拿开,低着头朝秦筝龇牙。
秦筝冷笑,撩起袖子嗯嗯,今天她就要教教这只怪物什么叫以主人为重!
3. 怪物的家
半个时辰后,全身青一块紫一块的秦筝坐在地上喘息,怪物看上去毫发无损,实际伤得比她更严重。
秦筝擦擦鼻血,执着地朝蜥蜴伸出手,怪物朝她龇牙威胁,她视而不见。
手掌终于摸到蜥蜴,它竟然还没死透,突然挣扎一下跳起来往外跑,把秦筝吓一跳。
站在巢穴门口的怪物摁住蜥蜴的背部,把它提起来扭断脖子,他适应眼睛的功能,扫一眼秦筝,将蜥蜴撕成两半,并扔一半给她。
很好,看来他终于明白她不是能吃的猎物,并且知道她想要食物。
秦筝看着他抓住剩下半只蜥蜴直接塞进嘴里,牙齿撕扯生肉,这类类似蜥蜴的生物并不是蜥蜴,血是淡淡的蓝色。
幸好血液不是红色,不然这副生啃血淋淋生肉的场面容易导致她食欲不振。
秦筝看一圈巢穴,掰下几根细细的树杈,又扒拉出一点干燥的动物皮毛,调动近乎干涸的灵力来生火。
灵力大多用于修复她的身体,所能调动的部分极少。
所生出来的火甚至不能称之为火苗,只有一点点火星,火星落到皮毛上,细微的白烟冒出来。
怪物进食速度很快,在秦筝生火的时候已经将半只蜥蜴吞下肚,骨头剃干净堆在一处。
他好奇地凑近,观察秦筝手里的动物毛,伸手去摸白烟,又转头看看外面的雾气。
秦筝:“这是烟,外面是雾,两者不一样。”
她把燃烧的动物毛放在地面,放上小树枝,小火苗慢慢燃烧变大,她继续扯巢穴的树枝。
除了最里层的树枝比较整齐之外,外面一层搭得乱七八糟,拿走烧火也没问题。
虽然落入如此境地,腹中无比饥饿,但她还是不想跟野兽一样茹毛饮血。
将地面清出一块空地,火生起来,蜥蜴肉架在火堆上慢慢烤。
怪物盯着火堆,伸出手去触摸,秦筝没阻止,等他被烫到快速收手后才说道:“这是火,会烫手,不要离太近。”
火堆带来温暖,秦筝感觉身体舒服多了,长期在雾中穿行整个人都变得潮湿。
怪物学着她的样子坐在火边烤火,它吃饱之后不再出去猎食,懒散地躺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跳动的火焰。
烤肉的香气慢慢逸散开来,他鼻子轻微抽动,眼睛往上盯住蜥蜴肉。
他抬手去抓,不出意料又被烫一手。
秦筝取下蜥蜴肉,放凉一点之后撕下一块放进嘴里,怪物见她吃,再次朝她伸出手。
她拿起一根燃烧的木头甩向他,火星溅到他身上,他连连后退。
不能从主人手里抢食,这是第一条规矩。
怪物警惕地盯着她,而后黑白分明的眼睛渐渐失去光彩,星空再一次覆盖眼球。
他僵在原地,不动了。
秦筝出声:“看不见了?”
怪物转动脖子,耳朵偏向秦筝,这是典型的依靠声音分辨方向的动作。
在归墟,分辨时间是一件困难的事情,秦筝大致估算一下,一滴血大概能维持一个时辰。
就是不清楚这个时间跟血量有关,还是只能保持一个时辰。
她朝怪物靠近,他下意识捏紧拳头。
秦筝:“别动。”
她再次刺破指尖,这次挤出的量比上次多一倍,一滴血大约一粒珍珠大小。
不想手指接触到湿软的舌头,她把血液抹在他唇上,让他自己舔舐。
眼睛再次发生变化,他紧紧盯住秦筝,似是想明白其中的关键,朝秦筝扑过来张口咬她。
秦筝从未放下断剑,却没有选择对怪物下手,他皮厚,刺伤他对他来说不痛不痒,她转而刺向自己,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让他感受到疼痛。
牙齿再次咬破皮肤,秦筝一掌甩在他脸上,这巴掌用上十成的力气,加上断剑弄的伤口和被咬的痛楚,他停下退到一边,摸摸完好无损却很疼的手臂。
秦筝没力气惩罚他,先拿起掉落在地的蜥蜴肉,将外层的灰尘拍掉吹两下,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身体太久没有接触到这样充满能量的食物,她几乎品味不出肉的味道,只剩本能不断撕咬和吞咽。
蜥蜴有三十斤左右,去掉骨头和皮,剩下一半依旧有很多肉,多到秦筝感觉食物已经堆在嗓子眼完全吃不下,也还剩下大半。
她把蜥蜴肉放下,食物散发出来的能量由胃部转移至整个身体,让她有点犯困。
她闭上眼睛打了一会儿盹,忽然感觉肠胃里一阵翻滚,她跑出去在石头堆旁弯下腰狂吐不止。
怪物被她的动作惊到,跟着走出来站在不远处盯着她。
等到胃里的食物都吐出去后,她才感觉身体舒服不少,不是蜥蜴肉有问题,而是她的身体太久没有吃过肉,突然暴食一顿,胃承受不住。
气味很可能引来毒虫或是猎食者,她用断剑挖土掩埋呕吐物,软着脚走回去。
雾越来越浓,将光线遮得更暗一些。
根据这段时间的观察,她分析出浓雾的规律,雾气浓一阵散一阵,可以把雾浓看作是晚上,不方便猎食,适合休息,雾散则是白天,能出门做事。
反复折腾一番,秦筝筋疲力尽,躺在兽皮铺成的“床”上打算睡一觉。
刚刚躺下,怪物把她推开自己躺上去,没有铺兽皮的地方过于寒凉,她身体受不住,尝试推开怪物结果推不动。
如今她满身是伤,实在没有精力继续和怪物折腾,懒得再用疼痛威胁他,干脆爬起来和怪物挤在一起。
怪物是个男性,上半身赤.裸,可她顾不得那么多,疲惫让她刚合上眼睛便陷入昏迷一样的睡眠。
半梦半醒中,寒冷让她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这次和往常不一样,旁边有一个热源,她下意识去贴近热源,摊开手抱住对方,试图汲取更多的暖意。
虽然梦中总有莫名的手在推开她,但是她不抛弃不放弃,变成一根藤蔓死死缠住对方,最后终于如愿霸占热源。
等秦筝再醒来,她一个人躺在兽皮床上,怪物不见踪影。
她坐起来默默发了会儿呆,吐干净的胃部开始饥饿,她转头看向原先放在旁边的烤蜥蜴肉,发现烤肉凭空消失。
没经过她的允许就动她的食物,怪物还得加强教育。
等待许久,外面的雾散了个干净,迟迟不见怪物回来,她开始担心对方为了摆脱她会抛弃这个巢穴,要是他一去不回,她还得想办法把人找回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饿感变得难以忽视,喉咙干渴,灵力勉强凝聚出来的两滴水完全不解渴,她站起来往外走,准备去啃两口青苔。
刚走出去就看见怪物从远处走过来,她站在原地等待,怪物停在离她五米外的距离,眼睛再次看不见,鼻子嗅着空气中的味道。
确定了她的身份,他再次迈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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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她靠近。
这次他手里提着的妖兽秦筝依旧不认识,体积比昨天的蜥蜴大一些,四只蹄子像猪,但是长着毛茸茸的大尾巴。
秦筝发现他打猎通常只打一顿饭的量,先前面对四五米的大妖兽,他明明有能力将对方打死,但只是取走妖兽的尾巴。
后面的蜥蜴也是刚好一顿的量,他的食量实在惊人,大约是秦筝的五倍。
她抓住妖兽的尾巴,想从他手里扯走猎物,他又开始呲牙,但是没有动手。
人的智慧比妖兽高得多,即使面前的这个怪物听不懂人话,跟妖兽差不多,但至少能够明白攻击秦筝他同样能感受到疼痛。
秦筝最终还是从他手里拿走妖兽,他站在原地不动,看着跟生闷气似的。
秦筝放血喂给他,等他看见之后,朝他做了个喝水的动作,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哑着嗓子问:“哪里有水?”
她不想再喝充满泥腥味的青苔水,要喝真正的水,这里既然有生物生存,必定有水源存在。
怪物看明白了,看看秦筝又看看她手里的猎物。
秦筝懒得揣摩他的意思,直接用断剑刺向他的肩膀,重复道:“水。”
虽然说刺自己的疼痛效果最好,但她暂时不想再往身体上多加添一道伤。
怪物不动,继续盯着秦筝。
秦筝抿唇,咽一口口水滋润喉咙,把新攒的一点灵力在指尖搓出火星,意思是烤肉。
她不信吃过熟肉的怪物还能忍受生肉,生肉韧劲足难咀嚼,味道重,不如熟肉味道好,吃热食还能取暖。
怪物最终还是带她去取水,原先秦筝想让他带水回来,但是和他沟通太费劲,而且不确定他是否能找到装水的工具。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走了许久都没到目的地,秦筝实在走不动,喉咙渴得要冒烟,朝怪物喊一声:“喂!”
怪物站定,回头看她。
她快步往前,猛地扑到怪物背上,双手勾住他的脖子,腿缠住他的腰,在他要反抗时,她停下来表示自己没有攻击的意图,抓住怪物的手扶住她的大腿。
她用指甲掐一下怪物的耳垂,“走吧。”
怪物嘴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秦筝没听懂,催促他快点前进。
怪物迈开脚步,秦筝趴在他背上,随着走动产生的细微颠簸,她再次沉沉睡去。
身体伤得太重,需要大量的睡眠来恢复精力。
秦筝是被渴醒的,醒来后怪物早已停下脚步,她睡眼朦胧,揉揉眼睛,发现自己倚靠着一块石头,怪物就在她前面背对着他。
秦筝:“你……”
怪物快速回头捂住她的嘴,他移开一些距离,她从他的脑袋与石头的缝隙之间看见一条细细的溪流,一条五彩斑斓的巨蛇正在喝水,眼睛都有她脑袋大。
不用他提醒,她能感觉到这条蛇不好惹,安静地装石头。
仔细观察才发现,这条溪流并没有那么细,因为巨蛇在大口大口地喝水,几乎把上游的水都截断。
她印象里的蛇并不会这样喝水,所以这只妖兽到底是蛇还是什么别的品种还未可知,总之归墟下的妖兽长得都很奇怪。
巨蛇喝饱水甩甩尾巴,血红的大眼睛忽然转向两人藏身的石头堆。
秦筝眼前一晃,只见怪物扭头就跑,跑得比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还要快,留下秦筝和巨蛇大眼瞪小眼。
秦筝:?
4. 虎落平阳
风吹过,带来浓重的腥臭味,巨蛇吐出红色信子,像在打量眼前的猎物够不够填报肚子。
秦筝当机立断,榨干刚刚恢复的灵力,快速把背后的石缝扩大一些,然后跻身进去。
打是不可能打的,连怪物见了蛇都跑,她在巨蛇面前就是块小点心。
怪物跑的时候竟然不带上她,实在可恨!
石缝不大,巨蛇的头钻不进来,在外面撞击石山,无数碎石纷纷下落,好在山体整体还算坚硬,没有被撞碎。
巨蛇伸出红色信子试图缠住秦筝,她抓着断剑往前刺。
谁家的蛇会用信子卷猎物,她就知道这不是什么正经蛇!
石缝非常窄,秦筝紧紧卡在缝隙中,不让巨蛇有可乘之机,同时快速刺向它的信子。
纠缠许久,外面传来轰的一声响,而后巨蛇从石缝前离开,被遮住的光线照进石缝里。
秦筝小心翼翼地探头出去,看见躺在地上抽搐的妖兽和一旁的怪物,这是曾经和怪物打过的大妖兽。
巨蛇挪着身体一口将受伤的大妖兽吞下,这顿正餐可比秦筝这个小点心饱腹得多。
吃饱喝足的巨蛇瞥一眼石缝,不再纠缠,优哉游哉地甩着尾巴离去。
秦筝从石缝中出来,看着再次失明朝她扑过来、急切想要咬她手指的怪物,心情复杂。
一时不知先该无语每次放血都是手指,导致怪物以为手指的血才能让他重获光明,还是先感慨怪物脑子有病,要不是她躲得快,等怪物扛妖兽过来,她已经变成巨蛇的腹中餐,他回来有什么用?
总之,她快速收回手,一巴掌打在怪物头上。
她可以给血,但怪物不能主动要。
怪物被打蒙,站在原地不动,星空一样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野人的模样也无法激起秦筝心中的怜惜。
秦筝先跑去喝水,清凉的水滋润喉舌,她这才感觉自己重新活过来。
她喝饱了,回头看去,怪物还直愣愣站在原地,看在对方没有抛弃自己的份上,蠢是蠢了点,但不至于无药可救,她还是放了点血给他。
她控制好量,大约给他三个时辰的时间。
怪物看见之后,兴冲冲地跑到溪流边伸手进水中感受水流,玩得不亦乐乎。
秦筝看着没心没肺的怪物,思考起对方的来历,她是被人打落归墟,那他呢?
一个瞎子,不会说人话,不通人性,活得跟野兽一样,他又是如何到的这里,艰难地在妖兽之中存活下来?
问题没有答案,她自嘲地笑笑,她过得还不如他,有什么资格怜悯他的境地。
想到空荡荡的巢穴,和不知距离多远的水源地,她站起来沿着溪流往前走,想找到粘土制作装水的器具。
身体没养好,怪物不听话,她注定会在归墟生活一段时间,不能把自己活得太狼狈。
怪物跟在她身后,好奇地左右打量,时而摸摸这个,时而捏捏那个。
秦筝:“我们现在要去找粘土,我打算做个陶罐,不仅能装水还能用来煮肉,我接触过炼器,但是灵力有限,不知道能不能成……”
她自顾自说着话,像是在和怪物交流,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太久不说话人会憋疯的,尤其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没遇到怪物之前,她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是死了。
怪物安静聆听,眼睛时不时看她一眼,偶尔捏捏她的手或是扯扯她的头发。
前方的水流逐渐变大,一个大约十米宽的水潭出现在眼前。
水面是黑色的,这并不意味着水体有问题,而是代表着这个水潭深不见底。
水清则浅,水绿则深,水黑则渊。
再往前没有其他的水流,这个水潭就是溪流的源头,水面上有鱼在游动,鱼儿有着长达两米的身体,看得出不是好惹的角色。
秦筝回到溪流下方一点的位置,如愿找到微红的泥土,用手一捏,土质滑腻粘手没有颗粒感,在手里搓两下,形成的细长条没有裂缝,正是她要找的粘土。
做陶罐离不开水和灵力,她现在既没灵力也没办法把水带走,还饿着肚子,实在不是好时机,只能记住位置下次再来。
她看向怪物,做出撕咬的动作,“走吧,回去吃饭。”
来的时候她在睡觉,不知道路,只能让怪物带路。
回去照样是怪物往前走,她在后面跟,走出一段距离之后,怪物忽然停下,弯腰背朝她。
秦筝疑惑,“你要干什么?”
怪物转头看她,眼神比她更疑惑,他双手背在身后,弯着腰走两步。
秦筝:“……你要背我?”
她恍然反应过来,刚才走的路程跟她走来的时候距离差不多,当时她太渴了实在走不动,让怪物背她。
现在怪物是觉得她只能走这么多路,所以要背她回去?
白来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她趴到怪物背上,回去路上精神还不错,没有再睡着,所以清楚地看见这条取水的路到底有多长,以怪物的速度都至少走了一个时辰。
把巢穴建在水源边是危险的,妖兽同样需要喝水,归墟下各类危险的妖兽不少,人类才是在夹缝中生存的一方。
来回折腾一番,秦筝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原先建起的火堆完全熄灭,她重新点燃。
猎物不能直接放在火上烤,还需剥皮去内脏,体内积攒的灵力代替水清除猎物表面的脏污。
她拿起一根木头举到怪物面前摇晃,又指指燃烧的火堆,尝试沟通道:“我需要更多的木头来烧火,要干燥的。”
烹饪和驱寒都要柴火,总不能一直拆巢穴的木头。
她反复比划,也不清楚怪物到底是否明白她的意思,总之他是转身出门去了。
秦筝坐在火堆旁烤肉,外面的雾浓起来,又是归墟的夜晚。
火堆散发的暖意让她打了个哈欠,眼皮沉重地垂下,头不自觉一下一下往下点。
外面传来声响,她被惊醒,走到外面去探查。
怪物扛着一个巨大无比的树枝巢穴走来,所发出的声音是木头刮过石壁所引发,在秦筝错愕的眼神中,他一把将巢穴丢在地上。
巢穴的树枝十分规整,跟他们所居住的巢穴的内部差不多,秦筝眼神微妙。
她原以为这个巢穴是怪物搭建,但现在看来,他鸠占鹊巢,强行夺取的可能性更大。
让他去搞木头,结果他搞了个鸟巢回来……
行吧,虽然中间出现些许差错,但带回来的确实是木头,能烧就行。
她看到怪物身上的伤口,他上身赤.裸,皮肤又白,每一道伤口都清晰可见,犹如白布上涂抹了几层鲜红的色彩。
这是他回来路上碰到妖兽打起来,还是抢的有主的巢穴?
这个疑惑只维持到她拆木头,当看到窝里两个直径半米的椭圆灰蛋时,问题得到解答。
肉慢慢烤熟,秦筝用断剑把猎物分成两半,她吃不了那么多,但是大头不能直接给怪物。
怪物果然更喜欢吃熟肉,不过烤肉还烫着,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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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口啃咬。
秦筝克制地细嚼慢咽,脆弱的胃不允许她囫囵吞枣。
吃到半饱,秦筝停下进食,吃太撑会吐,她还需要先让身体适应一段时间。
手里的烤肉没吃去三分之一,她割下一部分留作下一顿的饭,怪物一天只吃一顿,但她要少食多餐,不能跟着对方的节奏。
她举起预留的烤肉,拿着断剑比划,意味着这块肉不允许他动,再把剩下大半的肉给他。
怪物扫一眼秦筝手里的小块烤肉,很快移开视线,捧着大块肉吃起来。
进食完,困倦与疲惫一同涌上来,秦筝的规划里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但是抵不住困意。
她去到兽皮床上躺下,怪物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躺到她旁边,和她拉开一段距离。
秦筝无语,她还没嫌弃他呢,他倒是先嫌弃起她了。
睡着之前,脑子里想着要做的事情,最后一个念头是归墟底下的妖兽怎么不是长鳞片就是长滑溜的皮,连个带毛的都不见,要是这个床能更大更厚一点就好了。
两人之间隔着界限,她沉沉睡去。
等她睡饱醒来,界限消失无踪,她紧紧扒拉着怪物,蜷缩在对方怀里。
深夜实在是太冷,她手脚冰凉,而怪物散发出暖意像一个人形火炉,让她实在忍不住贴近。
往外面一看,雾已经散干净,说明时辰不早了。
她在脑中规划今天要做的事情,推推一旁的怪物,对方睁开星空一样的眼睛,她熟练地刺破指尖喂血。
秦筝:“快起床,我们今天要去水源地用泥土捏陶罐。”
怪物眼神迷茫。
秦筝率先起身,又把他拽起来,他老大不情愿,坐在地上不动。
归墟的生活没有任何有趣可言,她猜得出怪物平时的生活无非就是打猎、吃饭、睡觉,现在应该属于他睡觉的时间。
秦筝举剑,“起来!”
怪物不动。
秦筝刺自己,怪物瞪着他,凶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咬一口。
秦筝才不怕他,要不是怪物皮厚,她都不想刺自己而是刺他,“赶紧起来,时间不等人知不知道,虚度光阴就是浪费生命,知道我们有多少活儿要做吗?”
她本不是多话的人,硬生生在归墟被逼成话唠。
怪物站起来,看着秦筝说“水”,又做出喝水的动作,不高兴地带她出门。
这种不高兴不是秦筝从他脸上看出来的,而是发现当到了昨天他背她的地方时,他没有停下脚步。
秦筝心里憋着一口气,她与他同甘共苦是给他面子,他哪来的脸给她甩脸色?!
这种硬撑只持续到半路,她走不动了,破损的身体不允许她进行长时间或者过于剧烈的运动,骨头缝里都泛着疼。
“喂!”秦筝喊住他,见他不停,气恼道,“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果然是无法沟通的畜生!”
秦筝骂骂咧咧,怪物忽然掉头回来,无视秦筝背她的要求,一把把人扛起来架在肩头往前走。
这种姿势非常难受,他的肩膀顶着她的胃,颠得她想吐。
“放我下去!”秦筝怒骂。
他不理会,秦筝愤怒挣扎,他停下脚步,抬手去抓秦筝扑腾的双手。
最后,秦筝还是如愿爬到他背上,暗下决心等她离开归墟,重回巅峰,她一定要让他知道谁才是主人!
怪物抖动一下,她往下倒,所有念头抛之脑后,赶紧搂住他的脖子,“喂喂喂我要掉下去了!扶着我点啊!”
5. 奇怪生物
回到有粘土在的地方,这一次很顺利,没有遇到有威胁的妖兽。
秦筝抓起一块土开始塑形,先捏出底部,再搓出长条一层层往上叠。
她第一次接触炼器做的是茶杯,如果她灵气充裕,完全可以抛弃前面的过程,拿起一块土就开始练。
但现在身体受伤太重,灵力不足以让她直接炼制,必须先把外形塑造好才能进行下一步。
她坐下来认真捏泥,怪物蹲下观察她手里的粘土,抓起一块闻闻,张口咬一嘴,然后呸呸两下吐出去,一把拿起粘土扔掉。
秦筝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抓起一块泥巴丢他脸上。
怪物立刻反击,学着她的动作抓泥巴砸人,两人你来我往的丢泥巴。
最后秦筝实在耗不过他,先败下阵来,身上的泥一层叠着一层。
她一边擦泥巴,一边不耐烦地呵斥:“滚去打猎,别打扰我!”
说完见怪物不懂,她抬手做出撕咬的动作,怪物理解她的意思,扫过一眼后挑选一个方向往前跑。
她不能期望他懂得捏泥土,调教他的功夫都够她做出一批瓦罐和盘子,这样的活儿还是得她自己来做。
离水太近比较危险,她抓起一大把粘土跑到远一点的位置继续捏。
维持同一个姿势太久,肩膀有些酸痛,她调整位置,目光扫过溪流,几只妖兽正在喝水。
从这里到深潭大约百米左右,目前没有白雾,能够清楚看见水潭的情况。
潭水里有鱼,却不见任何妖兽尝试捕鱼,想到鱼,她有点想吃鱼了。
靠近水潭的位置溪流距离变宽,她看见一条鱼从水潭里跳出来,顺着溪流往下甩动,水流太浅,它的背部裸露在外。
喝水的妖兽还在,她坐在原地不动,眼睛死死盯着那条鱼。
大鱼体积大,尾巴有力地甩着,一看就知道肉质紧致弹牙,鲜嫩肥美,可惜大概率成为其他妖兽的盘中餐,不知道妖兽吃完之后能不能剩一点边角料给她。
在她畅享大鱼的味道时,大鱼逐渐接近妖兽,岸上的妖兽都是一个物种,大约两米高,身上带有黑白斑点,照样是她不认识的物种。
最先发动攻击的不是妖兽,而是水里的大鱼。
大鱼突然地发动袭击,速度极快,它张开嘴,布满森白牙齿的嘴张得比它的头还要大,一口下去,直接把最近的一只妖兽咬成两半。
妖兽连个挣扎的过程都没有,直接魂归西天。
剩下的妖兽受到惊吓,对大鱼展开攻击,它们头顶有长长的尖角,这是它们的武器,俯身向下顶大鱼。
大鱼的皮比秦筝想象中还要厚得多,不仅毫发无伤,而且还有余力反击,它从水面弹跳而起,身体重重压在一只妖兽身上,张口咬断对方的头。
杀完它还不马上吃,而是继续对准剩下的妖兽发动攻击,死了两个同伴的妖兽们落荒而逃。
大鱼甩着尾巴追上去,狠狠咬住跑得最慢的一只妖兽的屁股,这回没有把妖兽的肉咬下来,而是把它往后拖,等妖兽挣扎时才趁机咬断它的脖子。
一番不怎么激烈且很迅速的战斗过后,大鱼获得三个战利品,旁观者秦筝目瞪口呆。
三只猎物都比大鱼大得多,它没有继续进食,而是把妖兽拖回水潭里,圆润的身体在浅水里挪动时一扭一扭,显得有些滑稽,但秦筝笑不出来。
水潭很快泛起一片红色,将原先的黑色覆盖,激烈地溅起水珠,大大小小的鱼儿都在争抢食物。
秦筝低头,沉默捏泥。
等她做好五个罐子六个盘子的时候,怪物带着猎物回来,这次的猎物是一条蛇,体积不大,跟之前的猎物差不多,被他卷起来扛在肩上。
秦筝指指水潭,模仿鱼游动的样子,说:“鱼。”
怪物迟疑,吞咽口水,但是拉着秦筝要走。
看来怪物有幸品尝过大鱼的味道,并且给出很好的评价,同时,对于大鱼的实力也给予充分的尊重。
秦筝心心念念吃鱼,大鱼的凶残比不过诱人的鱼肉,她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鱼的一百种吃法。
秦筝抬脚往前走,洗干净手后朝怪物招呼道:“回去了。”
“回去”这两个字说得多了,怪物大概记住这个词的意思,知道回去是回巢穴,他指指秦筝捏好的工具。
秦筝:“现在它们太软不好搬运,等干燥变硬之后再来拿。”
鱼进食完毕,溪流回归清澈,她犹豫半晌,还是低头喝饱水,现在不喝,意味着今天一整天都不会有水喝。
走到一半,照样是秦筝被怪物背着回去,他一手扛蛇,一手托着秦筝,让她有一种自己是储备粮的错觉。
归墟底下的灵气实在太过贫瘠,她的灵力不是用于生火就是战斗,根本没有多余的灵力来修复身体,现在的她比普通人还要孱弱。
回到巢穴,原先秦筝留的半块肉还在,过去半天时间,肉还没有变质,不过空气潮湿,肉不能再继续留下去。
怪物天天出去打猎,不一定每天都能打到猎物,食物无法保存就意味着很可能过上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
需要盐,秦筝想,有了盐不仅能够保存食物,还能让身体更有力量,以及把肉变得美味一些。
她不知道该怎样跟怪物表达“盐”,比划半天,怪物也没听懂,她挫败地杀蛇烤肉。
在野外,动物的盐一半来源于猎物的血液,有些植物会自带盐分,有些地方墙壁或地面能析出盐分,不知道归墟有没有。
她尝了一点蛇肉,感觉没有昨天的妖兽好吃,先把昨天预留的肉吃完,再切一点蛇肉留着,其他全给怪物。
吃饱饭后,外面又开始起雾,进入归墟之前,她感觉每天都无比漫长,而现在,时间快得不可思议。
吃得有点饱,她暂时不想睡觉,又没有别的事情做,百无聊赖地发呆。
怪物跑到床上去睡觉,秦筝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指着兽皮说道:“下次尽量抓这种带毛的生物回来剖皮,知道吗?”
怪物转过头来,浓密的头发和胡须盖住大半张脸,他睁着一双大眼睛,眼里清澈透明。
秦筝:……
她拿起断剑,怪物迅速坐起,警惕地盯着她。
秦筝揪一下他的头发,“你也觉得自己的头发很麻烦对吧,我帮你剃掉怎么样?”
怪物继续盯着她。
他的头发乱蓬蓬,长度很短,说明他会自己想办法弄断,上面夹着枯枝和石子,谁知道里面会不会有虫子爬?
秦筝抓几根自己的头发割断,“像这样,把它割掉。”
她的头也挺脏,想想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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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易积攒起来的灵力,她忍着心痛把灵力用掉,施了个术法清洁自己。
还是得弄水过来洗澡才行,不然灵力光是清除尘垢都不够使的。
她试探地扯扯怪物的头发,怪物看向她手里的断发,没有再挣扎,重新躺回去。
秦筝拿着断剑割他头发,越割越短,最后干脆给他剃头,反正他不知丑美,光头更方便打理。
她手起剑落,一撮撮头发离开怪物的头皮,有些地方剃不到,她让他反复转头。
怪物摸着光溜溜的头顶,瞪大眼睛看她。
秦筝笑眯眯道:“好看,特别好看,我们继续,把你的胡子也整理一下,不然长虫很难受。”
她摁着怪物躺好,将乱糟糟的胡子全部剃掉,等一颗头变得干干净净,她才长舒一口气。
早就看不爽这堆蓬乱的毛发了!
怪物坐起来,摸摸头又摸摸脸,看上去像是受惊的动物,不停确认自己的状态。
他转过头,正面朝向秦筝,秦筝一怔。
没有浓密头发和胡须的遮挡,一张脸完整显露出来,脸型流畅,高挺鼻梁下的嘴唇有点薄,是漂亮的花瓣形,略显女气的唇形在充满野性的五官上融合得很好。
一双眼睛太凶,即使没有胡子,看上去还是像个野兽。
光秃秃的头顶让人很容易联想到和尚,他并不像她见过的佛修那样带着悲天悯人的气息,反而凶狠得犹如走火入魔的邪僧。
长得好看没用,在外面还能吃软饭,在归墟离不能当饭吃,秦筝扫过一眼后移开视线,让他把剃下来的头发和胡须扔到外面去。
她躺到兽皮床上,计划着明天要做的事情,怪物丢完头发回来在她身旁躺下,和之前一样与她隔着一段距离。
秦筝把手搭在怪物肩头,感受到手下传来的热度,她的手太过冰冷,指尖一直是麻的。
怪物体内充满能力,皮肤下的血液汹涌流淌,她冷得发颤的温度,他却依旧赤.裸着上身,有兽皮都不穿。
他生机勃勃,一拳能打翻妖兽,想必他的心跳也一定十分有力,实在令人嫉妒。
在这个地方,面对这样的怪物,她顾不上什么礼义廉耻,无耻地靠过去贴近他。
怪物熟练地伸出手推开她,她死死趴着他不放,被推开就靠过去,把自己变成一只八爪鱼。
最终,怪物率先放弃,任由秦筝紧紧抱住他。
秦筝抱怨:“你怎么不是猫呢?”
如果他是猫就好了,她摸过猫,猫有着柔软的毛发和温暖的体温,如果她窝在这么大的猫的怀里,那一定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事。
怪物自然不会回答她,她也不需要回应,独自一人碎碎念,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沉沉睡去。
怪物睁着眼睛,伸手搓搓秦筝的脸颊,他的指尖太尖利,在她脸上戳出一道细小的伤口,他伸手摸摸自己脸上相同的位置。
摸到脸之后,又顺着滑过头顶和下巴,他再次推开紧抱他的猎物,但是刚松开一会,猎物又贴过来。
他抚摸猎物的脸和手,再与自己对比,确定这是一个和他一样的物种。
“啊——啊——”他发出几个短促的音节,想不明白猎物是怎么发出那么多不一样的声音。
抬起的手犹豫半响,最后轻轻落在猎物身上。
6. 遇见怪羊
秦筝要做的事情有很多,把怪物新带回来的巢穴拆成树枝堆放好、炼制盛水和装肉的器具、找盐腌制食物,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想吃一些蔬菜。
她在怪物耳边念叨,不管他听不听得懂,她说她自己的。
当下,他们在路上走着,怪物要去猎食,秦筝要找找周围有没有盐。
目前最要紧的东西就是盐,没有盐分会导致四肢无力,之前怪物直接喝妖兽的血,能从血液里补充一点盐分,如果往后他长期吃熟食,会和她一样变得虚弱。
虚弱就抓不到猎物,直接陷入恶性循环。
先前她见到的怪物不是正和妖兽缠斗,就是拿着猎物归来,这还是第一次跟他一起外出,全程参与狩猎的过程。
狩猎非常累且无趣,他们需要一直走动,去寻找妖兽,归墟面积辽阔无边,连续走了许久都没碰上合适的猎物。
偶尔听到点动静,若是小体积的妖兽早早扭头逃跑,碰上太大的妖兽,他们反倒变成送上门的点心,不得不避开走。
秦筝实在走不动,她对于猎物的需求没有那么强烈,主要是想找盐。
昨天她特意留下一块蛇肉,今天她的食物有保证,至于怪物,饿一两顿也饿不死。
怪物把她背在背上继续走,她四处观察,试图找到盐的踪迹。
“咩~”
前方响起一道声音,怪物脚步顿住。
一只长着羊角羊脸,但脸上只有一只眼睛的怪异妖兽朝两人靠近。
它的眼睛占据整张脸的三分之一,黄褐色的竖瞳收缩又放松。
秦筝抓紧怪物的肩膀,谨慎道:“羊?”
长得古古怪怪,看得人心底发毛。
怪物微微俯下身体,慢慢往后退,怪羊站在原地不动,眼睛盯着他们,眼神像人一样透出一股阴冷的感觉。
秦筝不再出声,等到怪物转身跑出一段距离之后,她挣扎着跳下来站好,拉着怪物指指羊的方向,“羊,有盐。”
野外的羊会主动找盐吃,虽然怪羊看上去像羊又不像羊,但那声“咩”是羊会发出的声音,跟着它说不定能找到盐。
怪物摇摇头,抬脚去往另一个方向。
秦筝拽住他,“我们不用跟它正面起冲突,只要悄悄跟在它后面。”
她拉不动怪物,反倒被他拖着走出几米,她气得拿出断剑威胁。
怪物站住不动,任凭她怎么威胁都没动作。
秦筝头疼,挫败道:“那你先去找猎物,一个时辰后在这里集合。”
她才不管怪物听不听得懂,总之她一定要去找盐,难得遇到有关盐的消息,下次不一定能碰到羊,必须把握这次机会。
秦筝抛下怪物独自出发,反正她认得回去的路,大不了她自己走回去。
羊已经不再先前的位置,地上有浅浅的羊蹄印,她顺着印记小心前行,一边走一边在旁边比较醒目的位置做标记,免得找不到回来的路。
她走到双腿酸软,周边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头堆,景色大差不差,很容易迷路。
怪羊一直不见踪迹,她咬咬牙继续走。
等到雾气出现,她还是没看见羊,地上的脚印依旧远不见边,而她累得不行,先停下休息一会儿。
该死的怪羊,怎么那么能走!
她从怀里里掏出昨天预留的蛇肉狠狠啃两口,幸好她随身带着食物,能够随时补充体力,今天她势必要找到那只怪羊。
雾逐渐浓郁起来,她找到一个石缝,决定先暂时休息一会儿。
体力耗尽,万一碰到其他妖兽跑都跑不了,合理分配体力,才能更好达到目的。
秦筝挤进石缝里,把自己缩成一团,以一个非常别扭的姿势沉沉睡去。
她没睡太久,简单打了个盹,这个姿势实在不好睡,稍稍恢复一些精力后继续跟着羊脚印走。
今天的目标不是要拿到盐,而是打探盐所在的地方,等全面评估并分析后再取盐。
地面的脚印不再是一条直线,开始出现各种转弯,她不停地绕路。
这片地方的石头更密集,动不动就是死胡同,有点像是迷宫,她快要记不得进来时的路。
雾越发浓郁,她转得头晕脑乱,一直跟着脚印走。
走着走着,她猛地定住,多次从危险中死里逃生的身体本能发出警报,混乱的脑子清醒过来,她察觉到周边环境的怪异之处。
从她进入这片石头林开始就一直在绕路,她摸摸旁边的石头,手感比她刚进来时的石头更干燥,说明她并没有原地转圈。
她往前看前方的白雾,什么都看不清,周边无比寂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原先地面还有许多不同妖兽走过的痕迹,而现在脚下的土地平整,只有前方一行羊蹄印。
她敲敲自己的脑袋,觉得先前的自己跟中了邪一样,这么浓的雾根本不适合追踪,可她偏偏一路追过来。
她从来不是急躁的性子,就算为了盐,也不可能连雾散都等不得。
秦筝转身,顺着来时做的记号慢慢往回走,眼睛盯着浓雾。
一眨眼,她对上一双黄色的竖瞳,怪羊不知何时站在浓雾之中,静静看着她。
她神色恍惚,停下脚步,不自觉地想往前走,脸上闪过挣扎的神色。
“咩~”
怪羊喊一声。
它的声音软绵绵,听起来格外温柔,秦筝仿佛看到一群羊在前方舔舐带盐的岩石,她拿到了盐,身体逐渐恢复,然后走出归墟……
秦筝表情放空,一点一点……往后退。
可笑!
想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作为最出众的一代天骄,区区一只小羊就想迷惑她?
要不是她本命剑不在,经脉受损,灵力全无,像这样的羊,她随随便便能串起来做成烤全羊。
怪羊见迷惑不了她,立即朝她跑过来。
刚刚秦筝没被蛊惑到,现在倒是有点担忧,这只怪羊真是没有道德,动摇不了她的意识就进行肉.体的攻击!
她不怕怪羊攻击她的识海、蒙蔽她的理智,但她真怕怪羊一头撞在她身上,把她撞到骨折。
她抬腿就跑,拼尽全力地跑,空气涌入肺部像一把火在燃烧,烧得她肺仿佛要炸开,喉咙发痛。
两条腿终究跑不过四条腿,怪羊逐渐拉近与秦筝的距离,秦筝拿出唯一的武器,准备和怪羊来个了结。
在她飞速思考如何扎中怪羊眼睛的时候,她的腰部忽然感受到一阵拉扯,她下意识反击,却被扣住手腕。
她右手被抓住,对上一双星空之眼,而怪羊已经近在眼前。
如此紧急的情况下,她脱口而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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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臭啊!”
怪物身上不知道涂了什么东西,白色的皮肤发绿,浑身冒出一股呛人的刺鼻味道。
奔跑中的怪羊紧急刹车,打了个喷嚏,怪物趁机一把将秦筝扛起,迈开双腿大步往后跑。
秦筝被颠得头晕,又闻到他身上难闻的气味,忍不住干呕几下,有气无力道:“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跑……”
不然她怕自己没死在怪羊嘴里,反倒死在逃亡路上。
跑出很长一段距离,确定怪羊没有跟上来,怪物才把她放下,秦筝坐下喘息,怪物把腰间系着的一把草揉碎往她身上擦。
草的味道浓烈呛人,正是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味,她往后躲避,被怪物一把摁住,强行把她变成和他一样的臭人。
等擦拭完毕,他把草捆起来,拉出其中一根系在兽皮上,背靠着墙面朝他们跑过来的方向,表情凝重。
其实他一直都面无表情,表情凝重是秦筝根据他的其他细微动作来猜测,总之他现在处于一个非常紧绷的状态,难道怪羊还会跟上来吗?
她转头看去,什么东西都没看见,倒是注意到怪物的眼睛还是看不见的状态。
不管是为了获得视觉,怕她死掉没有血喝,还是真的担心她的安危,总之目前对她来说,怪物是一个还算可靠的盟友。
看在对方冒险跑回来救她的份上,她大度地原谅怪物没经过她同意强行往她脸上抹草汁的行为……虽然说为了自保,就算怪物不这样做,她也会主动涂抹,但主动和被动毕竟是两码事。
她刺破手指挤出鲜血,把血抹在他唇上。
如今他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瞎了对她没好处,看得见才方便逃跑。
怪物把血舔干净,转头看向秦筝,模仿怪羊喊了一声“咩”。
秦筝没看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在恐吓她,还是在跟她说怪羊的事?
语言不通就是这么麻烦!
她搞不清怪羊的底细,不敢再贸然追过去,怪羊比一般妖兽聪明得多,竟然可以影响人的意识,而且还会利用迷宫把她引入陷阱,危险程度远超其他妖兽。
秦筝爬上怪物的背,说道:“回去吧。”
今天白折腾一趟,什么收获都没有,回去之后先想办法教会怪物说话,不然每次都是瞎比划,谁也不知道对方表达的意思。
两人回到巢穴,秦筝躺到兽皮床上,眼睛一闭就是睡。
眼皮刚合上,耳边传来一阵咕咕声,她强行撑开眼皮,扫一眼因饥饿而变得暴躁的怪物。
她拿出剩下的半块蛇肉,之前她只吃了几口,肉又干又硬,实在吃不下去,现在正好拿给怪物垫垫肚子。
怪物吃完,脸色略微好看一些,他走出巢穴去,估计去打猎了。
秦筝不担心他,安心地合起眼皮。
睡梦中,一阵心悸将她惊醒,她睁开眼睛,巢穴外浓雾还未散尽,怪物不见踪影,快速跳动的心脏让她无法安眠。
旁边的火堆已经熄灭大半,剩下几块通红的火炭,一缕细烟腾空,散发出的燃烧气味微微安抚了她的情绪。
她攥紧断剑,站起来往外走,朦胧的雾气遮盖住万物,周边安静地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一阵细微的风吹过,雾中露出一只黄色的竖瞳。
7. 他的名字
秦筝猛地惊醒,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仍躺在兽皮床上,怪物就在她旁边没有离开。
她坐起来,看着自己的双手,尝试抓握,手指弯曲带来的力度和拉扯如此真实,并不像梦境,难道说她先前真的是在做梦?
怪物察觉到她的动静,跟着坐起来。
安全起见,这段时间秦筝给血的分量足够他一天十二时辰活动,此刻他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她。
她揉揉额头,学着羊的声音发出一声“咩”叫。
不清楚是今天的事给她造成冲击导致晚上她做噩梦,还是怪羊攻击她的识海,给她的意识带来一定的影响。
秦筝:“我梦到怪羊了,它就在家外面,好邪门的一只羊,我现在总算知道你为什么不想招惹它了。”
轻且空的声音在巢穴里响起,说话让秦筝慢慢镇定下来。
怪物眉头紧皱,起身走出巢穴。
秦筝的碎碎念止住,站起来跟在他身后,只见他走入浓雾当中发出威胁的低吼,而后是一阵激烈的打斗声。
雾太浓,她看不见里面的画面,耳中是怪物和怪羊轮换的叫声。
一滴血液溅到她脚尖前方,雾略微被打散一些,动静逐渐变小,怪物躺在地上,怪羊咬破他的喉咙。
眩晕感袭来,秦筝想往前一步,却踩了个空。
明明是平整的地面,她却落入无尽的深渊,熟悉的失重感传来,仿佛又回到坠落归墟的时候。
她头痛欲裂,自进入归墟以来便陷入沉寂的神识,在外界刺激下有复苏的迹象。
她的身体虽然修为全失,但刻苦训练过的神识不会轻易倒退,只是她如今的身体支撑不了过于庞大的神识。
秦筝再次睁开眼,篝火、烤肉、怪物都在眼前,刚刚她累得打了个盹,好像梦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一醒来便忘了。
今天的猎物是一截尾巴,非常眼熟,她之前见过怪物折断这种妖兽的尾巴,很粗壮的一截,足够他饱餐一顿。
怪物一手托着脸看向火焰,火苗在他瞳孔里跳跃,她心底莫名的不安逐渐散去。
吃肉、睡觉,晚上的生活简单无趣。
第二天一早,她把作为柴火的另一个巢穴拆开,树枝一根根摞在一起方便取用,再把居住巢穴的外围木头也拿下来,准备改造一下这个家,不然鸟巢没有天花板,睡起来没有安全感。
吃饭、拆木头、吃饭……
时间在这个循环中快速流逝,雾浓了又散、散了又起,她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是什么呢?
“喂!”秦筝喊怪物。
正在码木头的怪物停下动作,转头看过来。
秦筝却不吱声了,反思自己为什么如此没有礼貌,明明在平常面对蠢货的时候,她会给予他们足够的尊重,至少喊人会叫名字。
她好像忘记了他的名字,在脑子里努力回想,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让她一思考就头疼。
对了,她叫什么呢?
头疼无法阻止她继续深究,她咬着牙拼命思考,回忆被她忘却的所有。
疼痛达到巅峰的时候,她的意识刺破蒙在识海上的薄雾,理智重归大脑。
她仍站在野外,旁边的怪物怔怔站着,身上的草汁散发出呛人的气味。
这是他们之前躲避怪羊时短暂休息的地方,她环顾四周,怪羊不见踪影。
梦里所有的一切都无比真实,一时让她分辨不清梦境与现实。
谁能保证她现在所在的场景就是真的呢,或许又是一层新的梦境。
她放开神识,脑中顿时泛起尖锐的疼痛,像有根针在一下一下地戳刺,让她的身体随之颤栗。
秦筝闭上眼睛,不再用双眼去看,坐在地上倚靠石堆,仿佛和旁边的怪物一样再次陷入梦境之中。
无形之中,她感受到一阵轻微的拉扯,这种拉扯不是作用于身体,而是仿佛一阵清风带着她的意识飘远。
她只恍惚了一瞬,而后忍着刺痛控制神识攻击另一道意识。
“咩!”
惨叫声响起,秦筝睁开眼睛,眼前不是石堆,而是她和怪物的家门口。
巢穴外围几乎被打散,树枝凌乱地散落在地,怪物直愣愣站在一旁,身上布满伤口。
他身上的伤势表述着先前这里发生过一场战斗,而她毫无印象。
怪羊站在不远处,身上同样带着伤,白色的羊毛上沾着点点血迹,正在痛苦哀嚎。
她推测先前事情的经过——和怪物平安抵达巢穴,然而怪羊并没有放过他们,而是一路跟随而来,她在不知不觉间被拉入幻境。
怪物沦陷的时间比她晚一些,所以和怪羊来了一场激烈的肉搏战。
如果是拳头与拳头的碰撞,怪物不会输。
但怪羊不仅能实战,还能影响人的意识,所以最后怪物也被影响,陷入幻境之中。
脑中的刺痛激发出秦筝的凶性,神识缠住怪羊的意识,她脸色发白,握紧断剑,面无表情地朝怪羊走去。
疼痛让她的手微微颤抖,却也让她更加清醒,越发用力地攻击怪羊。
怪羊已经盯上他们,若是今天让它逃脱,势必留下一个巨大的隐患,今天怪羊必须死。
破损的身体强行扛住怪羊的压力,每一步路都走得十分缓慢,苏醒的神识反噬她的身体,她擦掉从口中溢出的鲜血,一步步朝怪羊靠近。
怪羊陷入混乱,抬腿想跑却一头撞上石堆。
秦筝终于走到怪羊旁边,抬手一刀割断怪羊的气管,怕它还有求生的法子,她直接斩断它的头颅,刺穿它的心脏,然后将其剥皮切割。
怪羊彻底死亡,再无生还的可能。
怪物从幻境中醒来,他跑到秦筝面前,惊讶地瞪大眼睛,这算是他做过的最鲜活的表情。
他抓起怪羊的头颅左看右看,又抚摸怪羊的羊毛,最后定定看向秦筝。
秦筝半蹲在地分割羊肉,回头扫他一眼,神识已经收回,重新在意识深处休眠,她身上却仍带着刺骨的杀气。
他身体紧绷,小心地打量秦筝,做出预备逃走的姿态。
秦筝站起来,在他几欲后退时,她腿一软直直往下倒,怪物下意识抓住她,她闭上眼睛失去意识。
这一觉睡得非常久,久到秦筝意识到自己在睡觉,却怎样都醒不过来。
她挣扎着从意识的深处醒来,一时忘记自己身在何处,不过漏风的巢穴和没有屋顶的天空很快让她回忆起所有事情。
身体像被碾过的谷子一样,没有一处不痛,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喉咙干渴得要裂开。
“水……”她发出蚊子飞舞一般的嗡嗡声。
怪物走近,半跪下来用耳朵凑近听她的声音。
他又看不见了,在秦筝昏迷的时候,他并没有主动从她身上取血,这点秦筝很满意。
她实在无力举起断剑割破手指,指挥他动手更是麻烦,她干脆把手指塞进他嘴里,戳戳他尖锐的虎牙,让他咬破指头自己吸血。
怪物没有太用力,轻轻地咬出一个小破口,吮吸香甜的血液。
他吸得太久,秦筝抽出手指,一掌拍在他脸上,差不多得了,还想把她吸干吗!
没力气,打人不疼,纯粹是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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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不爽。
怪物低着头,捏捏她的手指。
秦筝翻了个白眼,“水!我要喝水!”
合着他喝饱就不想理她了是吧?
她再次重复说“水”,感谢之前两人共同找水的经历,他听得懂“水”这个字
没有装水的器具,怪物把秦筝背起来,准备带她去水源地。
秦筝一口闷气憋在胸口,把炼制陶瓷排在所有任务里的第一位,受伤难受还得跑老远去溪流处喝水,折腾得要命。
一去一回又是半天时间,回来后她再次陷入昏睡,强行动用神识需要付出的代价不小,归墟没有灵气,身体唯有用睡眠来休养。
她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后头脑还有些昏沉,爬起来双手抱着腿,下巴抵在膝盖上懒散地坐着,背靠墙壁望着火堆发呆。
又到了归墟的夜晚,雾浓得像天上的白云,结实紧密,光线都暗淡几分。
火焰燃烧,热度传过来,暖融融的,空气里飘着烤肉香气,混着一点淡淡的羊膻味,还有木头燃烧产生的烟味。
噼啵——
不知道烧到木头哪个地方,它发出轻微的声响,火炙烤羊肉,表皮冒出油花,发出滋滋的声音。
带回来的盘子等东西还摆在一旁,粘土质量很好,阴干的盘子没有出现裂缝。
她暂时不想动,太久没有体会到这样平静舒缓的氛围,不想破坏难得的安逸。
“我应该给你起一个名字。”她说,“还得教你学说话。”
不然每次都是她一个人自言自语,有点无趣。
起名字是头等大事,有的人投胎技术好,去到父母恩爱的家庭,家里会早早为孩子准备好名字,有的人倒霉一些,去到不在意孩子的人家,名字便起得随便些。
她第一次给人起名字,不能像对待小猫小狗一样随意,毕竟是她起的名字,要显得她腹有诗书。
她长久地注视怪物,各种文字在脑中沉浮,最后缓缓沉淀下来。
她要许个愿望,希望能利用他离开归墟,回到浮华凡世之中,去拿回她应有的一切。
“京洛尘。”她开口,“以后你就叫京洛尘。”
京洛尘,比喻功名利禄等尘俗之事。
因秦筝发出声音,他转头看过来,秦筝靠近他,指尖点点他的手臂,一字一句道:“你叫京洛尘,以后我喊你,你要记得回应。”
她又指指自己,“我叫秦筝。”
他眨一下眼睛,和她对视,眼中是一如既往地无知。
秦筝很有耐心,放慢语速,“跟我读,秦、筝。”
他继续瞪着大眼睛。
秦筝抓起他的手压在自己喉咙上,重复一遍说过的话,声带随着声音发出而微微震动,当她停下时,喉咙恢复平静。
“秦筝。”她又说,伸出手点点怪物的嘴唇,让他张开嘴。
“吼吼……”怪物发出一道声音。
秦筝将语速放得更慢,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对方并不是天生的哑巴,只是没人教过他说话所以不会说人的语言。
她不断鼓励道:“很好,看我的嘴型,继续跟我念……”
如果她现在的样子被熟人看到,大概会惊掉下巴,她从来不是有耐心的人,骄纵是他人形容她时用的最多的词汇。
而今,她一无所有,落入此生低谷,却无比耐心地教一只怪物说话。
她是这样的认真与细致,仿佛只要他学会说话,她就能得救,离开这里,从噩梦中醒来。
怪物抬手,指尖触碰她的眼睛,里面闪烁着跳动的火苗。
他再次张口,“秦、筝……”
8. 她生病了
两人说到口干,秦筝只教会京洛尘说五个字,分别是“秦筝”和“京洛尘”。
虽然他咬字的腔调依旧奇怪,但勉强能听得懂内容,算是极大的进步。
秦筝不要求太多,装水的陶罐还没做好,不能太浪费口水,更多的话以后再教。
羊肉已经烤熟,散发出诱人的气味,秦筝照例吃到八分饱,怪羊体积不小,京洛尘一顿吃不完,还剩下一半。
秦筝把剩下的羊肉放到火边继续烤制,肉里的水分烤干之后没有盐也能延长保存的时间。
她刚睡醒,暂时不困,决定把剥下来的羊毛处理一下,先把连着皮的油脂去除干净,等明天去喝水时再进行细致清洗。
对于如何把羊毛变成衣服,她一无所知,决定弄干净后烘干当成被子用。
秦筝埋头苦干,京洛尘蹲在一旁看着,嘴里来回地念着两人的名字。
无数“秦筝”和“京洛尘”钻进秦筝的耳朵里,吵得她干活儿都不安生,又不好打击他学说话的积极性。
秦筝想了想,说道:“明天吃完早饭,我炼制陶瓷,你去把外面用来烧火的巢穴拆开,屋子这样漏风不行,我要重新建一个小木屋……”
巢穴内部有几根大木头作为支撑,可以作为骨架,再用其他树枝一起往上搭建。
不知道这是什么妖兽的巢穴,整体非常大,装下五个人都绰绰有余,再把他们当前住的巢穴也拆掉,足够建起一座木屋还有富余。
她说话时放慢语速,并不刻意地去教京洛尘某个词汇,小孩学讲话的方式也是模仿大人,不需要每个字都教一遍。
秦筝拿起一根树枝,说:“这是树枝,也可以说是木头。”
她指着火焰,“这是火。”
又指向一旁的羊肉,“这是肉。”
她没带过小孩,见到的孩子基本上都是已经能够流利的说话,还真没有什么带孩子的经验……
虽然京洛尘不是孩子,而是一个成年男性,但在学说话这一点上他还不如小孩。
她处理完羊皮,精神还不错,拿起泥捏成的盘子释放灵力开始炼制。
没有丹炉,没有专门的火焰,她第一次在如此粗糙的环境下进行炼器,不过问题不大,毕竟她做的不是什么厉害法器,只不过是个盘子罢了。
她不是器修,会炼器是因为小时候师父想让她多接触不同的事物,她十岁时便能独自炼制刀剑。
区区小盘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咔哒——
一声细微的声音响起,盘子出现一条裂缝,它有大半被炼制成瓷,偏偏在底部出现一条裂缝。
秦筝擦擦额头冒出的汗,一条小缝怎么了,盘子装肉,不用盛水,照样能用。
如果说她曾经体内的灵力是望不到边的辽阔大海,跌入归墟后,则变成大雨过后的小水洼,而现在水洼……快干了。
她咬着牙不愿放弃,精细地控制灵力的使用,不愿浪费分毫。
等泥盘子成功变成瓷盘,她瞬间脱力,盘子从半空落下,被一只手接住。
京洛尘拿起盘子好奇打量,秦筝松口气,“这是盘子,用来装肉,很容易摔碎,你可别弄坏了。”
见他抚摸盘底的裂缝,她解释道:“第一次做盘子不熟练,下次绝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幸好京洛尘是个不懂俗世也不认识她的怪物,她可以坦然的失败,无所顾忌的狼狈,不用担心遭到嘲讽或耻笑。
环境温度高且潮湿,羊肉留到第二天就隐隐有些变味,两人将其全部吃掉。
吃饱饭后,今日不再打猎,他跟着秦筝一起把巢穴的树枝拆下来。
工作主要是秦筝指挥他做事,秦筝的身体不允许她进行长时间的劳作,上次强行动用神识直到现在脑袋还隐隐发疼。
羊肉吃完的隔日,京洛尘再次外出觅食,留下秦筝继续拆树枝。
这些树枝都卡在一起,十分牢固,需要一定的力气才能将其掰开,没有京洛尘这个劳动力,秦筝进展缓慢。
她时不时停下来歇息一会儿,继续思考盐的事。
京洛尘每次外出打猎都需要花费很长时间,一天之中除去晚上睡觉,其他大部分都用于打猎,这样一来,其他事情就没办法推进。
如果有盐可以腌制肉,再用火烘干,食物可以存放得更久。
她回忆起碰到怪羊的地方,顺着那边的方向寻找说不定能找到人,但也有可能遇到其他只怪羊,存在一定的风险。
今天京洛尘的狩猎之旅并不顺利,直到浓雾升起,仍不见他回来。
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响,是石子落地的声音,正在拆树枝的秦筝手一顿,身体对危险的本能让她后脊发凉。
她缓缓转身看过去,目之所及皆是白雾,看不见隐藏在雾里的东西。
嚓——
又是细微的响动,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秦筝缓慢起身,微弯着腰后退。
火焰持续燃烧,她挑出一些树枝围成一个半圆点燃,俯身躲进木头堆中,一双眼静静向外瞧。
不多时,一只贴地爬行的蛇走过来,说蛇并不贴切,它身体两边长着密密麻麻的虫子一样的脚,牙齿太多嘴巴无法闭合,一眼看过去全是森森白牙。
它已经看见秦筝,一点点试探着靠近,试图越过燃烧的树枝,皮肉接触到炭火,空气里飘出烤肉的味道,它后退一步,发出“嘶嘶嘶”的声音,在火堆外来回打转。
可惜它不是带毛的妖兽,秦筝有些遗憾。
妖兽的高度跟火差不多,它盯着火堆,不断尝试跨过火焰。
秦筝只能庆幸这只妖兽不属于性格冲动、皮糙肉厚的类型,它的小心谨慎让它不敢直接冲过火堆。
没有木头补充,火焰越烧越小,妖兽徘徊不去,时不时看一眼秦筝。
秦筝爬出来,取下树枝添进火里,又撕裂裙摆卷成一条绳子,把细一些的枝条捆成一束点燃,绑住其中一头后将其甩出去。
燃烧的树枝在甩动过程中略微熄灭一些,而当停下后,充分的空气和足够数量的树枝让它们烧得更加剧烈。
她的动作出其不意,燃烧的火焰和烧红的木头,砸在妖兽的身上,立马弥漫出一股焦糊味儿,妖兽疼得在地上打滚,带着略微烧焦的皮肤溜之大吉。
秦筝松口气,树枝堆在先前的碰撞中散架,分散在地面继续燃烧。
她倚靠着木头堆,目光虚虚落在面前的火堆上,火焰照不穿浓浓白雾。
树枝燃烧殆尽,她没有补充新的木头,只往巢穴里的小火堆里丢几根,在没有找到木头补充来源之前能省则省。
前方留下一圈燃尽的灰白尘埃,万籁俱静,听不见一点动静,难以言喻的疲惫涌上心头。
此时此刻,天地间仿佛只有她一个人,难言的情绪将她笼罩。
实在太安静了,一天没吃东西的胃部在抗议,饥饿让情绪变得消极。
京洛尘一直不回来,是不是被其他妖兽当成猎物吃掉,她真的能离开归墟,恢复实力,为自己报仇雪恨吗?
她变成归墟的一员,和这里的妖兽没有区别一样,都是不断猎杀让自己活下去。
还是这些只是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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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落入归墟的时候已经死亡,濒死的时候幻想出了一切呢?
浓雾渐渐将她包裹,刺骨的寒凉侵入她的四肢百骸,她的眼皮沉重,眼睛不知不觉间闭起来。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将她抱起放置在温暖的床上,她勉强睁开眼睛,看见白得晃眼的人。
她问:“你也死了吗,跟我一起下黄泉……”
京洛尘抱住秦筝,见她脸颊跟平时不一样,伸手贴过去,感受到一阵温暖……就像火一样。
她眼尾渗出一滴晶莹的水珠,触摸起来与水没有差别。
秦筝睡得极不安稳,各种回忆在梦中闪过,看见无数张脸,他们的嘴一张一合朝她说着什么,逼着她一步步后退,跌落深渊。
“啊——”秦筝从梦中惊醒,大汗淋漓。
头脑依旧昏沉,脑子仿佛生锈一般运转困难,她摸摸自己的额头,温度比平时高得多。
重伤后受寒容易生病,往常只需吃颗丹药睡一觉就好,但现在条件不允许。
四肢仿佛灌满铁,她艰难地转动身体,看见旁边抱着她的京洛尘。
混沌的脑袋恢复些许记忆,她之前好像是躺在外面来着,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见天日的苍白皮肤上划开几道血淋淋的口子,犹如白色画布上大张旗鼓地涂抹上红色颜料。
没有衣物遮挡,直白地裸露在她眼前,有些刺眼。
没有食物的味道,看来他狩猎失败,带着一身伤回来。
他并不是无所不能,跟她一样同样会受伤,他们是同被困在归墟里的人,挣扎着求生。
幸好,她并不孤单。
她的手指从伤口处轻轻拂过,没有药物的治疗,伤口皮开肉绽,需要恢复很久。
身体里积攒的灵力渗入伤口之中,无声地安抚,灵力并不能代替药物治疗,不过能淬炼他的筋骨,让他变得更强壮耐打。
等力竭后停下,她贴得更紧,汲取他身上的温度。
额头和皮肤很烫,可她却觉得好冷,燃烧的火堆带来的温度有限,刺骨的寒冷让她忍不住颤抖。
她沉沉睡去,腰上的手将他搂得更紧。
病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再次醒来,秦筝依旧头疼欲裂,睡一觉恢复的梦想破裂。
京洛尘坐在她旁边,时不时摸摸她的脸,见她睁眼,平铺直叙道:“热。”
“我病了,大概是感染风寒,我想喝点热水。”秦筝声音干哑,咳嗽两下。
京洛尘点头,“水。”
“等等。”秦筝想到昨天遇到的妖兽,“带我一起去。”
以她当下的身体状况,她要是留在这里,万一遇到猎食的妖兽就是对方嘴里的一盘菜。
京洛尘背着秦筝去打水,幸好现在有陶罐,不然秦筝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坐在火堆旁喝着水,秦筝努力跟京洛尘描述:“你见过姜吗,就是一种长在地下的植物根茎,这是地面,往下挖就有,一种吃起来很辣,哦你不懂辣,吃起来味道很奇怪的东西……”
她想喝点姜汤祛寒,长期待在这种潮湿的环境里,对身体是个负担。
形容了半天,她拍拍脑袋,自嘲道:“我跟你说干什么,你又不懂,我们一起出去找算了。”
反正病没好之前她不会再独自守家,一起出门可以在路上再详细解释,顺便还能教他说说话。
她疲倦地揉揉额头,推开动物一样蹭她脖颈的京洛尘,催促道:“快走吧,今天的饭还没有着落呢。”
取水煮热花了半天,雾浓后难以视物,今天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9. 找到野草
京洛尘的身体素质非常好,这点可以从他昨天带着一身伤、今天又活蹦乱跳上可以看出来,他的伤口甚至开始结痂,恢复速度甚至比得上高阶修士。
秦筝趴在他背上,睡睡醒醒,精神好一些的时候指着路边的东西跟他说话,石头、青苔、土地、雾气……怎么也说不完。
姜一般生长在温暖潮湿的地方,需要一定的光照,归墟符合前一个条件,但这里没有阳光,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这一路不仅是找姜,路上需要找机会捕猎。
昨天京洛尘没有带回猎物,两人一整天没有进食,缺乏食物的身体让秦筝的体力得不到恢复。
右前方有类似藤蔓的植物趴在石头上,是与石头一样的黑色,要不是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秦筝扯扯京洛尘的耳朵,手指指向右前方,让他过去。
来到石山前,她落地站好,伸出手试探地触碰藤蔓,轻轻扯一下,又看一眼京洛尘,藤蔓和京洛尘都没有反应,说明这只是普通的藤蔓,而不是某种生物的伪装。
手上加大力气将藤蔓拉扯下来,藤蔓很细,只有小指头粗,整体很有韧劲,弯折过来也不会断。
这是个好东西,能当绳子使,对他们建设房子很有帮助。
她举着藤蔓说道:“这种又长又细的植物叫藤蔓,可以绑住木头建房子。”
秦筝吩咐京洛尘多采集一些,两人扒拉着石墙上的藤蔓,有些根须深扎石缝里,拔出来时末端带着小小的棕色豆子。
棕色豆子跟黄豆差不多大,一颗颗连着根须,看上去很是水润,秦筝捏碎一个,汁水打湿她的手指,辛辣的味道扑鼻而来。
豆子的味道闻起来跟姜一模一样,带着独特的气味,秦筝有些惊喜,捏着豆子仔细打量。
这跟她所熟知的姜实在相差甚远,归墟底下妖兽是她不认识的模样,姜说不定也会变异。
气味一样不代表功效一样,她没敢直接尝试,拿起一颗递给京洛尘。
京洛尘头往后仰,摇摇头,看不出是不好吃还是不能吃的意思。
秦筝想了想,暂时把这种奇怪的果子命名为姜豆,收集一些放进口袋,口袋不好放,容易压扁,她安排京洛尘继续采集,自己拿起藤蔓编一个篮子。
她没有编过篮子,但是见过篮子的模样,不需要编得太好看,能用就行。
一个歪歪扭扭的篮子在反复缝缝补补中成型,很多地方因错误操作浪费了不少藤蔓,编下一个篮子一定能做得更好。
姜豆装进篮子让京洛尘提着,她沿着长出藤蔓的岔路走去,这里既然长出藤蔓,说不定还能生长其他植物。
这段时间一直在吃烤肉,她实在想念水灵的青菜。
走了许久,目之所及都是藤蔓的地盘,密密麻麻长了满山,她担心前面会不会依旧是藤蔓,于是开口问京洛尘。
京洛尘答:“吃。”
京洛尘语言学习得很快,能听懂一些简单的问话并给予回答,虽然他的回答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他说吃,而他不吃藤蔓和姜豆,说明前面有动物存在。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了很久还是只能看见藤蔓,连地面都是黑色枝条,他们踩在凹凸不平的藤蔓上行走。
秦筝走累了就让京洛尘背,终于走过看不见尽头的藤蔓山,前方隐隐透出一些绿色。
绿色!
自从落入归墟以来,秦筝看见的不是红色的山就是黑色的山,就连妖兽同样是黑色和灰色,第一次看见不一样的颜色。
她激动地挣扎起来,京洛尘将她放在地上,她兴冲冲地往前跑,兴奋道:“草!是草,绿色的草!”
她这辈子第一次因为看见一片草而如此高兴,草地并不茂盛,而是稀稀拉拉地点缀在地面,叶子细细长长,看上去非常干巴且充满韧劲,不像是她的胃所能消化的样子。
这并不影响秦筝的好心情,她甚至想移栽几棵草回到住处,不对,她为什么不在这里搭房子呢?
她蹲下摸摸草叶,又兴致勃勃地站起往更远处去,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更多的绿色。
稀疏的草丛间,一团黑色抽动,啃咬着地上的草叶。
秦筝放轻呼吸,朝京洛尘招手,声音小到只有气声,“你看,那里有只兔子。”
现在她可没有什么毛茸茸兔子真可爱的想法,满脑子都是红焖兔、冷吃兔、卤香兔、烧烤兔……
撅着屁股吃草的胖兔子看上去非常肥美,秦筝眼前一闪,京洛尘以超出她意料之外的速度往前冲,眨眼间出现在原先兔子的位置。
然而兔子的速度比他更快,抬起脚一蹬立即消失在原地,秦筝几乎捕捉不到兔子行动的轨迹。
秦筝眼睛微微睁大,回忆刚刚见到的一幕,那只腿长一米的动物真的是兔子吗?
京洛尘没有抓到疑似兔子的妖兽,它的速度实在太快,一米长的腿不是白长的。
秦筝指指妖兽逃走的方向,问道:“你吃过那种妖兽吗?”
对于“吃”这个字,京洛尘十分敏感,摇摇头。
他们还没离开,兔子再次返回来,继续啃食地上的青草,对旁边的两个大活人不屑一顾。
京洛尘再次尝试抓捕,结果与先前一样,根本追不上兔子的速度。
秦筝望肉兴叹,拔起一根草叶放在口中咀嚼,兔子能吃的话人应该也能吃。
她刚嚼两下立即吐出去,草叶又苦又涩还韧,不在人的食谱上。
两人往前走,看见的都是长相一致的杂草,秦筝坚持深入,终于在杂草间找到一两棵勉强算是眼熟的植物。
京洛尘对她找菜的行为十分不解,吐出一个“兔”字。
秦筝:“抓不到兔子吃点菜也不错,光吃肉有点腻。”
可怜的怪物啊,连煮熟的菜都没吃过。
野菜嘛,生吃是有点难吃,煮熟仍然带点微苦,但清热解毒,吃肉多了正好用来解解腻。
很多植物带有毒素,秦筝不敢贸然尝试,只挑认得出来的野草,来回翻找一遍,一个时辰才采到一小把。
采集的过程中,两人又撞见一只怪羊,怪羊肚子鼓鼓,抛给他们一个不屑的眼神,径直从两人前面走过。
看来这是一只吃饱的怪羊,暂时不想进食,不然秦筝还真没有多余的精力与它周旋。
秦筝沉迷于找野菜,京洛尘突然一把将她拉开,周围地势平坦无处躲藏,他把她扛起往后跑,躲到一个小土堆后面。
“怎么了?”秦筝抬头往外看。
京洛尘一把摁住她的脑袋,力气没控制好,过大的力度让秦筝的头和他磕在一起。
秦筝揉揉头,来不及骂他,好奇什么东西让他这样紧张,拿出断剑当成镜子用,利用剑面的反光去看前面的东西。
只见一道庞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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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影倒映在剑上,这是秦筝在归墟见到过的跟外面生物最相似的妖兽。
两根坚硬的尖角,铜铃般大的眼睛,还有一个显眼的大鼻子,嘴里不断咀嚼着什么。
她看见它嚼着一些绿色的青草,同时还混合着些许的血肉白骨,红绿之色混着口水从它嘴里滴落在地。
这是一头灰色的牛,跟普通牛长相完全一致,唯一不同的是它的体积起码有普通牛的十倍大。
大牛并没有注意到他们,径直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秦筝探出头,亲眼看到的牛比剑身反射的样子更令人震撼,她几乎是一座缓慢移动的山。
它走起路来悄无声息,若不是京洛尘提醒,秦筝完全没注意到这只牛,明明它的身躯如此庞大,却毫无存在感。
归墟底下的每一种妖兽都是不可小瞧的存在,没有谁是真正的弱者,若是放到外界随随便便能吊打本地妖兽,成为一方祸害。
大牛离开了,其他食草动物再次出现,吃草的妖兽不少,或者说这里的妖兽只要能吃什么都吃,不忌荤素。
秦筝揉揉太阳穴,看到青草的激动褪去,疲倦再次袭来。
她本来就在病中,在外行动这么久已经到了极限。
天色不早,很快就要弥漫起雾气,然而他们只找到一把野菜,食物远远不够。
即使她毫无食欲,但胃部却在抗议,饿得咕咕叫。
先让京洛尘放下藤蔓去打猎,她自己留在原地等他回来,带着她一起的话他没办法完全放开手脚捕猎。
京洛尘走远,秦筝坐在地上等待,百无聊赖时看到一只胆大至极的兔子跑到她面前来啃草。
面对此等挑衅,她岂能容忍,立即拔剑出手!
她的剑才挥到一半,兔子已不在原地。
兔子的速度跟她巅峰时期有得一比,她看得出兔子移动时的落脚点,可惜她的身体跟不上她的思维,只能望兔兴叹。
她所在的地方青草多一些,又有两三只兔子凑过来吃草,对她视若无物。
武力没办法,只能智取,秦筝看一眼旁边的藤蔓,抽出几根做了个非常简单的陷阱,把青草放在陷阱之中,只要兔子过来吃就会被扣住。
她把周边的青草全部薅掉放在陷阱中间,陷阱异常的简陋,效果却十分出人意料,甚至不需要她远离,兔子非常不怕人地接近。
陷阱一逮一个准,秦筝用藤蔓将兔子扎得严严实实,逮到四只后将陷阱收回。
目前没有保存食物的方式,她吃一只京洛尘吃三只刚刚好,抓太多会浪费。
把兔子全部绑紧确保它们不会挣脱,她看向摆成一排的四只兔子陷入沉思。
不是,这玩意这么蠢,脑仁有没有核桃大,吃了不会变笨吧?
京洛尘没有离开太久,等到雾气微微升起,他返回来找秦筝,手里拿着熟悉的妖兽尾巴。
秦筝表情微妙,他手里的尾巴是她第一次见京洛尘时和他打架的妖兽的尾巴,看来那种四不像的妖兽是归墟的最底层,白瞎了长那么大体积,纯为敌人长肉。
而京洛尘的表情变化更大,目光落在秦筝脚边四只还在尝试逃脱的兔子上,双眼迷茫,神情呆滞。
秦筝拍拍京洛尘的肩膀,举起手中的藤蔓陷阱,露出神秘微笑,“人与动物之间最大的区别就是会使用工具。”
少年啊,想当人,你还有得学嘞!
10. 撒点盐巴
回程的路上,秦筝几乎是完全失去意识,身体太久没有得到休息和能量补充,纯靠睡眠恢复。
回到四面漏风的房子,她硬撑着把姜豆喂给一只兔子,兔子死活不愿意吃,她强行塞进去。
之后先不管兔子,她开始清洗并烹饪野菜,烹饪的方式很简单,只需把野菜放进陶罐里,架在火上煮,再加点兔子肉熬出来的一丁点油星。
京洛尘新奇地打量秦筝刚给他的一碗野菜,手里拿着秦筝削出来的筷子,筷子在他手里非常不听话,总是打滑,夹不起一根菜。
他怒而放弃筷子,捧着碗喝一口,脸色很快变得和野菜一样,野菜卡在喉咙咽不下去。
秦筝努力吞下野菜,面不改色道:“可惜少点盐,不然味道还是很好的,快点吃下去,不要浪费粮食。”
为什么这种野菜在归墟里会变得这么苦啊!她之前在归墟外吃的时候明明味道很好!
不用秦筝提醒,京洛尘主动把野菜咽下去,他从来不会浪费粮食。
吃完野菜,肉食烤好,两者相比,烤肉简直是人间美味。
今天只烤了一只兔子,妖兽的尾巴不能久留,必须先吃掉,而兔子活蹦乱跳,喂点青草还能再活两天。
睡前,秦筝去看一眼吃过姜豆的兔子,它看上去身体状态良好,十分有劲儿,一直在挣扎,看来姜豆没有多大问题。
秦筝砸碎一些姜豆放进陶罐里煮,浓浓的气味飘散出来,跟姜汤没有区别,喝下一口感觉寒气都被驱散。
见京洛尘好奇打量,秦筝倒一点到碗里让他品尝,他一口喝光,表情比吃野菜还丰富。
这是个不爱吃青菜的人,姜也不吃,这么挑食,真不知道怎么长得这么高。
秦筝喝一口姜汤,感受着身体的暖意,摇头感叹。
秦筝把寻找盐作为未来的主要工作,没有盐,野菜都没滋没味,不过在她身体恢复之前,这个计划暂时只能放在一边。
在秦筝中的反复念叨下,京洛尘已经听懂“盐”这个字,并将其与怪羊联系起来。
他并不愿意去招惹怪羊,比起其他野兽直接肉.体碰撞的攻击,怪羊神识攻击的方式过于诡异。
他没有提出反对意见,依旧像往常一样听秦筝的安排,从上一次秦筝拿下怪羊到抓住兔子,秦筝狩猎的能力不断在他心中刷新。
秦筝努力修养,其主要方式是躺着睡觉,期间为避免京洛尘抓不到猎物导致两人饿肚子,她教会他如何设置陷阱狩猎。
小妖兽用小陷阱,大妖兽有大陷阱,她的陷阱花样众多,总有一款适合妖兽。
陷阱是机会主义,不保证一定中猎物,不过可能是归墟里的妖兽没有遭遇过这种智商上的碾压,对陷阱毫无警惕之心,被轻松捕获。
次数多了之后,最常抓的兔子们警觉起来,不再轻易靠近陷阱,完成了种族的进化。
京洛尘抓回来许多兔子,秦筝建起一个兔房,每个方向都挡得严严实实,只留一扇人过的推拉门,保证兔子无法逃脱,开启兔子养殖。
野兔未经驯化,大多脾气暴躁,有不少撞死在兔房里。
不听话的兔子全部落入两人的肚子,留下一些相对来说较为温顺的兔子,长期以往代代驯化,这些兔子会越来越听话。
让秦筝惊喜的是,其中有一只兔子是怀孕的母兔,刚被抓回来没几天便生下一窝小兔子,被她精心饲养起来。
秦筝的身体与精神状态逐渐好转,终于忍耐不住要外出找盐,白水煮野菜再吃下去,她的脸色要跟菜一样绿了。
两人一起离开的话,如何保证兔子的安全是一个问题,不是怕它们逃走,而是怕猎食者偷偷溜进来吃掉它们。
在与京洛尘牛头不对马嘴的一番费劲沟通之后,她得出这片区域的妖兽不会轻易靠近京洛尘的巢穴的结论。
京洛尘在归墟处于中层位置,上有比它强的猎食者,下有他的食物们。
他选在这个地方作为巢穴不是随机挑选,而是这里十分偏远,远离水源和青草,食物相对稀少的同时,也意味着不会有太强大的猎食者。
怪不得每次外出都要走很远,秦筝打消搬家到青草地的想法,减少走路的时间固然好,但危险程度会大大提高,还是多多走路锻炼身体吧。
秦筝把作为床的兽皮拿出来摆在房子外面,上面散发的属于京洛尘的气味会驱散靠近的猎食者。
两人去到怪羊出没的地方,依据为数不多的跟怪羊打经验的交道,秦筝判断出当怪羊吃饱之后就不会盯上他们,于是特地包好一捆草、拎着一只兔子出发。
要是遇到怪羊就把食物扔出去,尽量不与它正面起冲突。
他们找了一天无功而返,回去时碰到像猪的妖兽,京洛尘顺利完成今日的打猎任务。
回到家里,秦筝处理猪兽,京洛尘喂兔子,喂完又扛着木头搭建房屋。
他见过秦筝如何放木头,房屋的框架秦筝已经搭好,后续只需不断将木头堆叠上去。
先前两人居住的巢穴全部变成一堆木头,现如今可以说家徒四壁,四面漏风。
京洛尘干活儿速度很快,秦筝想把房子做得大一点,一间做起居室,一间做厨房,她现在有一套满是漏洞但勉强能用的桌椅,生活质量大大提升。
前段时间她说木头不够,京洛尘带着她外出“捡”树枝,她终于知道京洛尘的巢穴是怎么来的。
他们走了非常、非常远的一段路,花费两天一夜的时间去到目的地,然后,秦筝看见一只展翅飞翔时近乎遮天蔽日的大鸟。
京洛尘趁着鸟外出觅食,扛起半嵌在高高石壁上的鸟窝扭头就跑,速度之快堪比逃命。
他把秦筝放进鸟窝里,扛在肩头溜之大吉,一刻不停地奔跑,来回绕路让身上的味道停留在多处,以此蒙蔽大鸟的追踪。
秦筝坐在鸟窝里,抱着比她头还大的灰色鸟蛋,抬头向上看观察大鸟的踪迹。
京洛尘十分有经验,他们跑没多久,大鸟归来发现巢穴不见,愤怒鸣叫一声,开始追踪盗贼。
之后是一番异常曲折的迂回战,两人终于回到家,秦筝一直待在鸟窝里,没出太多力,精力满满。
京洛尘倒是累惨了,一回到家倒头就睡。
总之,新的鸟巢让他们可用的树枝数量大大增加,可以阔气的建起一间小木屋。
秦筝每天的日常非常稳定,吃饭、喂兔子、外出割草、找盐、打猎、回来喂兔子……
身体缺少盐分带来的影响十分明显,她变得急切起来。
京洛尘看出她焦躁的情绪,晚上在她入睡之后独自外出寻找盐,因为她必须休息足够的时间,不能日夜兼程。
秦筝在半夜冷醒,察觉到京洛尘不在,但没关注他到底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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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直到看见一块浅橙色的半透明盐石才知道他所做的事情。
她擦擦盐石表面,轻轻舔一口,熟悉的咸味唤醒因太久没有吃到盐而逐渐干枯的味蕾,激动地抱住京洛尘。
秦筝:“盐!你找到盐了!你怎么找到的?”
京洛尘:“羊。”
盐最后还是跟着怪羊找到,他满脸疲倦,许久不刮的胡子又长长一大截。
正当他准备按照秦筝先洗澡后上床的要求去洗漱时,秦筝拉住他,用为数不多的灵力施了个法诀清除他身上的尘垢。
今天心情好,花费一点灵力也没关系。
京洛尘躺在床上,秦筝拿着断剑削去他下巴的胡子,心情十分好地哼着歌。
等京洛尘睡着,她拿着盐石开始提纯,灵力不充裕,提纯的数量有限,不过往后日子还长,不急于一时,够这几天用了。
她美滋滋地开始煮肉,肉里本身含有油脂,再撒上一把野草,姜豆捏碎扔进去,最后放点盐,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今天带回来的妖兽肉很韧,需要多炖煮一会儿,她先把兔窝收拾一下,将晾晒好的兔皮收回来,撕下藤蔓的皮搓成细细的绳子,在兔皮上开洞再用绳子缝制成一整张。
这下她有一张兔皮被子,晚上不会再冷了。
京洛尘还没醒,她顺便抓起一把新拿回来的粘土放在石板上,加水揉搓,塑形成更大的锅。
锅太小没办法煮更多的肉,做个大锅势在必行。
捏完粘土直接用灵力炼制,现如今的她对于灵力掌控比先前更强,主要是量太少,不得不精打细算地使用。
京洛尘醒来时,事情都做得差不多,肉也炖好了。
今天的午饭非常丰盛,有炖肉和野菜,旁边还烤了肉,两人围坐在火堆旁,秦筝做了个瓷勺舀汤。
京洛尘捧着一碗有菜有肉的炖菜,别扭地拿着筷子,没有立即下嘴。
他看见碗里有苦涩的野草,还有带着怪味儿的姜豆,旁边他带回来的古怪石头变成粉末,大概率有其中一部分被加进锅里。
这一碗堪称难吃食物大集合,只有里面的大块炖肉勉强能让他满意。
秦筝吃到一半,见他久久不动筷,疑惑道:“怎么不吃?”
京洛尘竟然不吃饭,堪称归墟的奇闻。
京洛尘在秦筝的注视下,试探地夹起肉咬一口,过于软烂的口感让他停下咀嚼。
锅里炖的是带骨头的肉,已经煮到可以轻松脱骨的程度。
肉的口感十分奇妙,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滋味,比烤肉好吃百倍,他将肉全部挑出来吃完,快速将剩下的菜连汤呼噜噜倒进嘴里,准备一口吞下。
然而中途还是忍不住咀嚼两下,谁知曾经苦涩的野菜翻身一变,入口的苦感变得非常细微,带着一点回甘,清脆爽口,仿佛跟之前不是一种食物。
吃完炖菜再吃烤肉,肉的味道也大不相同,他反复观察手里的烤肉,确认跟先前的肉没有区别,口感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加了盐,味道是不是很不一样?”秦筝看着他的动作和表情,笑吟吟道。
“盐是从你今天早上拿回来的石头中提取得到,不仅能让菜的味道变得更好,到时候多弄一点可以给肉保鲜,这样我们就不愁食物变质的问题。”
吃饱喝足之后要干活,今天才过半,先做出更多的盐吧。
11. 钓条鱼吃
盐石长在一处山体下方,山体表面看上去是普通的黑色,看不出跟其他石山有什么区别。
京洛尘带着秦筝小心靠近,说道:“羊。”
他先过去,确认周边没有怪羊后向秦筝招手示意,两人穿过一个隐秘的洞口往下走,里面一片漆黑。
秦筝被一块凸起的物体绊到,身体往前扑,还没落地,旁边伸出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臂,她稳住身形,抓着京洛尘的手往前走。
在黑暗中行动,京洛尘比她有经验得多,轻松避开四周凸起的石头。
“咩!”羊叫声回荡在漆黑的通道里。
京洛尘拉着秦筝俯身躲进狭小的石缝中,怪羊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慢慢走远。
秦筝看不见怪羊的踪影,山洞里没有一丁点光,不管怎么看眼里都是一片黑,羊的叫声始终不停,她猜测怪羊是依靠声音反射回来的动静辨别方向。
他们往里深入,京洛尘忽然停下,抓住秦筝的手往前伸。
手掌触摸到东西,冰凉坚硬的触感传输至大脑,秦筝专注感知,一缕微光出现在指尖,然后一片片亮起,光芒照亮地底的世界。
无数浅橙色晶体紧挨在一起,头顶上方的晶石至少离他们五米高,这是一个极其宽阔的空间,周边有许多漆黑的洞口,道路四通八达。
光亮柔和,并不刺眼,原先地底一片漆黑,在触碰到晶体后像是开了灯一样。
晶石的边缘并不尖锐,而是像石头一样一块块挨在一起,有大有小,有些掺杂着杂质,有些更纯净一些。
这些晶石就是先前京洛尘带回去的盐石,它们从石壁里挣扎长出,橘黄色的光美丽梦幻。
秦筝怔怔看了一眼,随后连连拍几打京洛尘的肩膀,兴奋地指向一块背篓大的盐石,“把它扛回去。”
京洛尘任劳任怨地干活,他扛大的,秦筝挑些小的放筐里带回去。
两人退回地面,时间流逝得太快,浓雾又逐渐弥漫起来,标志着归墟的暗夜来临。
虽然归墟的黑夜并不黑,但同样意味着危险,浓雾之中极有可能隐藏着强大的捕食者,他们既是猎人也是猎物。
秦筝不想回去太快,他们住的地方实在偏远,想要去到有植物或是动物活动频繁的地方要走上许久的路,她决定今晚在外过夜。
过夜不是停下休息,而是在没有累到走不动之前,尽量多收集一些食物。
植物比动物更容易获取,她带着京洛尘去往青草地,这次他们走得更远。
青草地后头是红色的灌木丛,同样长得稀疏,秦筝看见小动物吃东西或是挖地就凑过去看一眼,目的不是捕食,而是看看它们在吃什么。
小型食草妖兽吃的东西,大概率人也能吃。
在坚持不懈的搜索之下,她成功找到另一种应该可以吃的植物,茎肥大,叶子青绿,闻起来气味像莴苣。
除此之外还找到味道不像红薯也不像土豆的地下根块,淀粉含量高,可以当做主食。
找了许久都没再找到其他可食植物,秦筝停下休息,盘点篮子里的食物。
自从编好第二个比较大且好看的篮子之后,她每次出行都会带上。
京洛尘一路扛着盐石跟秦筝到处跑,没办法,盐山是怪羊出没的地方,下次去不能确定能否避开怪羊,只能一次拿多点。
他吃得多、力气大,看不出一点疲累的痕迹。
两人靠着石山草草休息一晚,秦筝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肉干作为晚饭,现在的生活非常富裕,一天能吃上两顿饭。
秦筝没有贸然食用新采集的植物,在不是十分肯定是否有毒之前,煮熟再吃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雾最浓时,几乎看不清一米外的景象。
浓雾中时不时传来妖兽的低吼或是奇怪的脚步声,秦筝做好无法入睡的准备,结果窝在京洛尘怀里没多久,便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雾刚散,京洛尘便醒来,他一动,秦筝随之惊醒。
秦筝困倦地揉揉脸,看见一脸精神的京洛尘,心中实在嫉妒。
想当初她也是这样活力满满,谁知竟有朝一日沦落至此,身体比最低修为的修士还要孱弱。
秦筝:“我们去抓鱼吃吧。”
昨天晚上梦到鱼,今天醒来很是心动。
京洛尘:“鱼?”
秦筝:“鱼就是没有脚、长着尾巴在水里游的动物。”
她对先前鱼游出溪流,撕咬猎物拉回水潭里的画面印象深刻,这并不妨碍她想吃鱼的心情。
抓鱼不能下水抓,那不是抓鱼,而是给鱼上菜。
她去到先前长藤蔓的地方,挑选一根最粗壮的藤蔓用断剑割下来,其中一头绑上断剑和一块肉干,去到深潭处。
水面景色依旧,一米长的大鱼游来游去,身边一群群和大鱼种类一致的小鱼成群游动。
不需要精湛的钓鱼技术,只需要将藤蔓甩进鱼塘里,自然有大鱼张开嘴一口咬下去。
大鱼的牙齿尖利,一口能将藤蔓咬断,所以秦筝抓着藤蔓另一头,释放出灵力在藤蔓表面形成一层防护,崩掉大鱼的一颗牙。
大鱼松嘴想逃,然而和肉干绑在一起的断剑刺进它的嘴里,让它无法逃脱。
手中的藤蔓绷紧,秦筝被拽着往前挪动几步,京洛尘眼疾手快抓住藤蔓用力向后扯,大鱼无法再后退。
秦筝不能松开藤蔓,一旦失去灵力的防护,藤蔓必然会被大鱼咬断。
两人和大鱼开启一场拉锯战,你来我往地扯着藤蔓。
秦筝微微放松一些,“不能拉太紧,要遛一遛。”
藤蔓非常长,他们离水潭很远,主要是怕其他鱼跳上岸攻击人。
藤蔓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秦筝反复遛着大鱼,潭水表面出现一层淡淡的粉色,鱼越是挣扎,断剑在它嘴里扎得越深。
双方持续拉扯,秦筝吝啬地使用灵力,只在大鱼咬的那一节形成防护。
鱼尾不断甩动,秦筝咬牙坚持,京洛尘手臂肌肉鼓起。
三方都将力竭,现在比的就是谁能坚持更久。
最先绷不住的反倒是藤蔓,没有足够的灵力支撑,它即将被双方扯断。
秦筝将最后的灵力形成一道剑影朝大鱼甩去,再拉下去他们必败,只能赌一把。
灵力刺穿大鱼的脑袋,大鱼紧绷的身体一松,不再使力的大鱼就是一块肉,京洛尘快速将它拖拽上岸。
秦筝第一时间拿出断剑检查,这可是她唯一的武器,平时削筷子割藤蔓切肉都少不了它。
她珍惜地摸摸断剑,太久没有打磨,边缘变得有些钝,决定回去的时候带上一块儿溪边的石头磨剑。
水里的其他鱼纷纷从水潭里跳出,顺着被钓起的鱼的痕迹一路追来,秦筝和京洛尘拔腿就跑。
跑出大约两里的路,身后的鱼才停止追逐。
这些鱼实在凶悍,竟然还想上岸报仇,说不定往后可以在岸上设陷阱,比直接钓鱼省力,秦筝开始谋划下一次捕鱼工作。
大鱼身长两米左右,重量在一百斤上下,吃完一顿还有富余,可以涂上盐烘烤成鱼干保存。
京洛尘左肩扛盐石,右肩扛大鱼,轻轻松松往前走。
晚上吃饱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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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秦筝看向埋头吃鱼的京洛尘,心思活络起来,如今食物不用太愁,水也充足,她捡起最开始的想法——驯化怪物。
京洛尘并不总是听话,比如她在放血的时候,若是手上的口子小了,他会撕咬她的手指。
有时候让他做一些与捕猎无关的活,例如拆木头搭房子之类,他总是很快地失去耐心,需要她用食物诱惑他才能多做一些。
前期的食物不足,让她不得不忍受他的坏毛病一起合作寻找食物,而现在她或许可以开始尝试将其驯服。
她将京洛尘手里的鱼肉抢走,京洛尘抬起头,喉咙里下意识发出野兽的低吼。
秦筝:“这是我钓来的鱼,你想吃我的东西就得听我的话,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先去把鸟巢拆了。”
上次新抢来的鸟巢只拆掉作为主干的几根大木头,剩下的都还没拆完。
京洛尘眼睛盯着鱼,眼睛不看她。
秦筝:“别给我装,我知道你听得懂我的意思。”
之前一起拆鸟巢的时候,她同他解释过相关词语的含义,以他跟正常成年人差不多的智商不至于听不懂她的话。
不想听就装听不懂,之前还是太纵容他了!
秦筝:“那你今天就别想吃鱼……”
话还没说完,京洛尘扑上来将她压倒在地,一眼都没看她,直接抢走鱼肉跑到远处,眼神警惕地望着秦筝,边看边快速啃鱼。
秦筝气笑了,却又无计可施,刚刚抢成功是趁京洛尘不注意,在他警惕的时候,她根本不可能从他手里抢走东西。
耐心点,耐心点……她劝自己,慢慢调.教,总有驯服的一天。
她站起来,角落的京洛尘眼皮一动,眼睛紧紧盯着她。
秦筝翻了个白眼,走出门去,木屋旁边用树枝围起一小片菜地,里面种着移栽过来的野菜。
这块地方土地贫瘠,存不住水,她从溪流里挖一些沉积的淤泥和泥土混在一起,每天浇浇水,野菜生命力顽强,长势非常好,郁郁葱葱一大片。
除了野草,还分出一小块地种野草给兔子,走的是长期驯化和饲养路线。
归墟灵气稀薄,秦筝的身体要养很久,等到状态好一些后再想办法离开,目前她走两步就开始喘,不适合长途跋涉。
雾气渐起,这次的雾却不是白色,而是泛着微微的紫,跟有毒似的,透出不寻常的气息。
她回到木屋,跟京洛尘说起雾气颜色的变化,京洛尘打开门往外看一眼。
她从京洛尘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几分凝重的意思,问道:“有什么问题?”
京洛尘答:“下水。”
秦筝:?
什么下水?下什么水?
京洛尘解释不清楚,天空很快给予秦筝答案。
豆大的雨滴砸落在地,秦筝伸出手去接,掌心里的小水汪清澈透明,没有任何气味或异样。
原来是下雨啊,她没有和京洛尘说过雨,他把雨当成水——这两者确实差不多。
她来到归墟一月有余,第一次遇到下雨。
下雨为什么让他心情沉重,难道水会带来其他严重的后果吗?
这个疑惑在大雨持续落下一天一夜之后,她猜测出原因——下雨无法打猎。
雨一直不停歇,天地只有雨水坠落的声音,紫色雾气缭绕不散,地面泥泞不堪。
幸好秦筝提前囤积不少粮食,即使不出去打猎也不会挨饿,煮一锅肉汤再放几根菜,简直是人间美味。
等等……
菜?
她的菜园不会被淹吧啊啊啊!
12. 下大雨了
一拉开房子的门,外面的寒气顿时涌进来,火堆带来的剩余暖意瞬间一扫而空,秦筝手臂冒起一片鸡皮疙瘩。
地面水汪汪一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当初建造木屋时她特意看过地势,选在一块略微凸起的平坦大石头上,水没能淹进房子里。
她低头看一眼脚下的鞋,水的高度至少没过她的脚踝,穿鞋也是泡在水里更难走路,不如直接赤脚。
她脱下外衣和鞋子去往菜园,地面细微的沙粒硌着她的脚,泛出细密的疼,真不知道京洛尘平时赤着脚走路怎么做到如履平地的。
菜园不出意外地被大水淹没,整片菜地都泡在水里,野菜们半死不活地耷拉着。
她冲进去把野菜全部拔起来,这些野菜耐得干旱却受不得水淹,有一些被泡久了,叶子微微腐烂。
大雨不停地往下砸,模糊她的视线,京洛尘跟着走过来收割野菜。
秦筝急道:“你去看兔窝,别让兔子被雨淋了。”
万一兔子生病,储备粮直接少掉大半。
她刚说完,又改口道:“算了,你来拔菜,我去看兔窝。”
看兔窝比拔菜难度更高,她怕京洛尘不能完全理解她的指令,淌着水去往兔窝。
建兔窝的时候她很用心,跟搭自己住的房子一样,木头之间绑得紧实,上方用一种干枯的细长草叶层层铺叠。
原先是用于隔绝雾气以保持干燥,现在正好可以挡雨,兔窝棚顶做得非常扎实,没有漏雨,她又赶回去和京洛尘一起采收野菜。
雨下得久了,温度越发寒气逼人。
采收野菜完毕,秦筝赶紧回到木屋里烤火,顺便把野菜摊开放在火边烘干。
火的温度已经不足以让她暖和起来,她动用少许灵力将贴身衣物烘干,穿上衣服鞋子,再用兔皮被子裹住身体,这才感觉身体舒服许多。
秦筝问:“这场雨会下多久?”
京洛尘表情疑惑,重复道:“多久?”
秦筝:……
好吧,她没教过他数数,他连一到十都不会数,“多久”更是个深奥的词语。
下雨不好外出,两人吃着囤积的食物,自从理解囤货的概念后,京洛尘对食物很敏感,秦筝发现他的食量比起之前少了一半。
大雨第五天,食物还剩一天的量。
秦筝清晨醒来,京洛尘不在身旁,不用想也知道他外出打猎去了。
这种天气,动物很少外出,打猎的难度会增加。
她看一眼树枝搭起的杂物架,上面用来钓鱼的藤蔓不见踪影,她的断剑也不在。
京洛尘还不算太笨,知道这种情况下捕鱼是最快的方式,下雨对鱼的影响相对而言少一些。
下雨的天气,即使是白天紫色雾气也缭绕不散,无事可做的秦筝吃了睡、睡了吃,已经分不清何时是白天,何时是黑夜。
她坐在火堆边,包裹得严严实实,撕扯藤蔓的皮编成绳子。
绳子有很多用处,可以用来设置陷阱,也可以用来捆绑猎物,趁这个时候没有其他事情做,多编一些备用。
时间过去许久,京洛尘终于回到家里,手中空荡荡,带着一身伤。
血迹被大雨冲刷干净,只在身上留下狰狞的伤口,边缘因雨水浸泡而发白,露出内里微微粉红的肌理。
这一次受的伤不轻,他几乎站不稳,一路疾奔冲进家里,趴在床上闭眼睡去。
归墟里不管是妖兽还是人,受伤后恢复的办法只有一个——硬撑着睡觉。
要是命好,伤口慢慢恢复还能活,要是运气不好,伤口感染发炎,直接一命呜呼也不是没有可能。
秦筝看着京洛尘,心中有些犹豫,目光转移到置物架上一份包起来的草药上。
这是先前她在找野菜过程中无意发现的草药,功效非常简单,用于止血和帮助伤口愈合。
在外界随处可见的普通草药,一般人都看不上,而在这里却是难得的珍稀药材。
药材是给她自己准备,她在斟酌要不要给京洛尘使用。
京洛尘的素质比身体素质比她好上太多,如果这一身伤出现在现在的她身上,她大概率活不下去。
草药难得,她找了那么久也只攒到一点点,给京洛尘使用似乎有些浪费。
她最后还是没有拿起草药,目光转移回来,俯身靠近京洛尘,仔细细挑出夹在伤口里的石子和泥土。
京洛尘撩开眼皮扫她一眼,又很快合上。
伤口因她的动作再次撕裂开来,涌出些许血液,血落在手上是温热的。
她格外有耐心,一点点清理干净。
大雨哗哗落下,没有个停歇的时候,温度似乎又下降一些。
水不够用了,这样大的雨不可能冒险去往水源地,秦筝直接接雨水使用,煮开后照样能喝。
她架起大锅,放上熏干的排骨慢慢炖煮,又挪回床上,将包裹着自己的兔毛被子分一些给京洛尘。
两人身体紧贴,往常热得像火炉一样的皮肤略微冰凉,秦筝把被子再摊开些。
兔毛被子只有一张,她必须时时裹着才能感觉到温暖,而现在京洛尘同样需要保暖。
她一直在床上躺着,做不了其他事情,望着燃烧的火堆发呆。
一场大雨打乱她所有的计划,每当她感觉事情要变好时,老天总会无情地打破她的幻想。
这样潮湿颓靡的大雨,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秦筝与京洛尘相互依偎着取暖。
困意渐渐涌上来,秦筝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沉沉睡去。
外界的雨声蔓延到梦里,整场梦都是持续不断的雨,从绵绵阴雨到磅礴大雨,一张张熟悉的脸庞从眼前划过。
“师父!”秦筝从梦中惊醒,喊出声来。
眼前有些模糊,原来是眼睛里的水雾遮住眼,她吸吸鼻子,将泪水憋回去,她不会流一滴眼泪,即使是归墟也不能打倒她。
暖黄的光线将她从梦魇中拉出去,京洛尘正在熟练地给火添柴,他看上去恢复许多,只是先前粉色的嘴唇依旧煞白。
身体上交错的伤痕看不出好转的迹象,秦筝披着兔毛被子走过去,伸手贴在他脸颊上。
靠近火的一面带着暖意,而另一边依旧冰凉。
她把兔毛被子递过去,“你这样会生病的。”
京洛尘生病是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作为目前外出狩猎的主力,要是他病倒,家里的食物来源将会中断。
秦筝可以设陷阱抓到各种妖兽,但是想让她独自把猎物从野外带回来实在有点困难。
京洛尘反问:“生病?”
秦筝:“生病就是身体里一点力气都没有,抓不到妖兽,没有东西吃。”
兔皮被子只有一张,归墟里所有妖兽都大,偏偏兔子体型偏小,抓了很多兔子才做出一张被子。
秦筝坐到京洛尘怀中,兔毛被披在京洛尘肩上往里收,将两人都包裹住。
她前方是火堆,身后是京洛尘的胸膛,温度足够保证她不会受寒。
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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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礼义廉耻在生死面前通通不作数,她早已抛弃不该有的男女之别,唯一的目标是活下去。
睡前炖的肉已经煮得软烂脱骨,京洛尘把头搁在秦筝肩膀上,神情恹恹。
他的姿势不方便吃东西,秦筝夹起一块肉递到他嘴边给他喂食,他摇摇头,没有吃。
秦筝警觉起来,“胃口不好?”
她摸摸京洛尘的额头,温度正常,但这个判断标准并不精确,很多时候胃口不好就意味着生病。
她转过头去,追问道:“难受吗?头疼吗?”
京洛尘额头贴着她的脸颊,摇摇头,“不吃。”
“为什么?”秦筝疑惑。
真是天上掉金子了,京洛尘竟然不吃饭。
京洛尘:“没有了,你吃。”
他的语言表达能力不够通顺,不过秦筝能听懂他的意思,他是觉得食物即将耗尽了,而他没有带回新的猎物,所以不吃吗?
京洛尘接过秦筝手里的碗筷,学着她的动作把肉放在她嘴边。
他的敏感有些超出秦筝的预料,她一直以为他是只在意自己的野兽。
事实证明他能辨别出他们身体素质之间的差异,知道她的身体过分脆弱,走不了很久的路、不能不吃盐、必须吃熟食……
京洛尘是未经过社会训诫的不通人性的怪物,但这并不代表他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野兽。
秦筝一怔,低头咬掉那块肉。
没有在家里待太久,京洛尘再次外出寻找食物,目标不再是大鱼。
没有灵力的维持,藤蔓无法在大鱼口中存活,秦筝的断剑完好地回归到她手里。
她无法想象绑着断剑的藤蔓被大鱼一口咬断之后,京洛尘是如何把断剑拿回来的。
京洛尘学习了所有设陷阱的办法,但是雨天实在不好捕猎,空手而归是常事。
秦筝:“我跟你一起出门吧。”
陷阱不是死的,她可以根据不同妖兽的习性灵活转变设陷阱的方式,这些技巧无法通过口述交给京洛尘,只有亲眼看过才更容易学会。
没有雨伞,秦筝拿起之前收集的干枯草叶勉强编成一件蓑衣,冒着风雨跟京洛尘一同外出。
雨天猎物难捕,今天的目标主要是抓鱼。
去往水潭的路上,秦筝听到一阵呱呱声,下雨天蛙类很活跃,或许他们今天能够尝试新的食谱。
秦筝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雾太浓,离得远什么都看不清,必须凑近。
呱呱声逐渐变大,此起彼伏的声音吵得人脑袋发懵。
她调动些许灵力,掀起一阵狂风将雾吹散,下一秒雾气又涌过来。
这一点的时间足够她看清前方的情况,一片望不到头的灰绿色牛蛙正在围捕一条巨大的蛇。
牛蛙一只足有半人高,红色的舌头一吐一卷,跟有倒刺似的从蛇身上卷走大片鳞片。
它们数量众多,第一只在蛇身上弄出缺口,下一只牛蛙的舌头立即朝鳞片破损的地方出击,一只接着一只,几乎没有间歇的时候。
巨蛇伤痕累累,倒在地上不断挣扎,身体卷起勒死一批牛蛙,翻滚时再压死一批,张口吞掉一批,厮杀出一个缺口。
可惜牛蛙的数量实在太多,很快补上来,挡住巨蛇的去路。
蛇和蛙,本是前者为猎手,而今攻守易位,巨蛇注定死在牛蛙嘴里。
秦筝悄悄后退,想走又不甘心,盯上一只受伤后退到边缘位置的牛蛙,望着对方强劲有力的肌肉咽咽口水。
13. 再次生病
不能离牛蛙太近,会被其他牛蛙发现。
秦筝拿出准备好的藤蔓,幸好她出门前想过或许会碰上其他猎物,所以准备充足。
网的四角连着长长的藤蔓,她让京洛尘将其抛出去。
京洛尘的准头还不错,首战告捷,大网盖住目标牛蛙,秦筝赶紧喊他收网。
随着京洛尘的拉扯,藤蔓网四个角一收,将牛蛙牢牢套在其中,在其他牛蛙注意到他们之前,两人拖着被套牢的牛蛙跑远。
逐渐远离呱呱声,确认没有其他牛蛙跟上来,秦筝才停下观察网里的牛蛙。
它其中一条后腿以诡异的姿势弯折,是被巨蛇尾巴甩到导致骨折,无力地耷拉在一旁。
秦筝问京洛尘:“这种蛙有没有毒,能吃吗?”
京洛尘:“不知,没吃。”
归墟下大家狩猎的方式十分单一,有像京洛尘和巨蛇那样纯靠身体力量取胜,也有怪羊采用精神攻击一类,还有带毒的、带刺的、打不过但是跑得很快的。
像秦筝这样诡计多端、花样多变的捕猎者才是少数,京洛尘并没有品尝过太多种类的妖兽肉。
秦筝:“好吧,先把它打晕,不然时不时呱呱喊一声,赶路都没办法安生。”
京洛尘一拳下去,牛蛙娇弱倒地。
牛蛙捕获成功,秦筝放弃赶去水潭捕鱼,选择继续对牛蛙下手,多抓几只带回去慢慢养着能吃很多顿。
不知道喂什么粮也没关系,饿两顿也饿不死,加上体积在这里,饿瘦不了太多。
两人谨慎地返回去,专门挑选那些受伤的牛蛙下手,有一些牛蛙看上去皮肤更松弛,或是体积更小、颜色更浅,位于攻击巨蛇的大部队的后方。
后方的牛蛙全是老弱病残,难道牛蛙捕猎是全族出动?
秦筝甩甩头,把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抛到脑后,她专门对那些弱势群体出手,一套一个准。
京洛尘套牛蛙,她在旁边用绳子把抓住的牛蛙全部绑起来,直到所有藤蔓用完,实在带不回更多牛蛙两人才停手。
秦筝打了个喷嚏,“我们赶紧回去吧。”
木屋里时刻烧着火,她套着兔毛被才感觉没那么冷,到外面雨滴砸在身上,寒意几乎穿过野草编的蓑衣随着皮肤渗入骨髓。
她的双脚早已冻得没有知觉,即使雨水没有将衣服打湿,但身处紫雾之中,雾气与水汽差不多,湿哒哒的粘在身上,仿佛置身于冰水之中。
回到木屋,秦筝直奔火堆,加柴让火焰燃烧得更大。
她冷得直打颤,不用照镜子都猜得出来当下脸色如何,她伸出冰凉的掌心靠近火焰,被火烘烤的手掌泛出细密痒意。
出门之前,她特意把兔皮放走离火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被火烤得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冷。
她用兔皮被裹住身子,再喝上一碗煮热的姜豆汤,这才感觉整个人活了过来。
京洛尘站在门外,问道:“呱呱?”
秦筝:“先装在网里随便放外面,它们不怕淋雨,你可以抓一只来杀,记得要把皮剥掉,内脏清理干净,撕一点肉给兔子试一下有没有毒。”
京洛尘依旧是光着膀子的打扮,骤降的温度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威胁。
雨水从冒出发茬的头上滴落,一路顺着向下,流过精壮的肌肉,在脚下形成一汪积水。
他说话时带着白汽,照样行动自如。
秦筝打了个喷嚏,吸吸鼻子,感觉鼻子有点堵,说话的声音变得嗡声嗡气。
她更加靠近火堆,恨不得整个人都贴上去,才感觉稍微舒服一点。
天冷吃炖菜,秦筝做的超大锅利用频率极高,兔子用生命证明牛蛙肉没毒,秦筝表示蛙肉鲜嫩弹牙,十分美味。
秦筝的病来势汹汹,睡之前还什么事都没有,一睁眼便感觉四肢沉重,呼吸不畅。
比上次更为严重,她几乎连起身都做不到,脑袋里像是烧着一炉火,又烫又沉,看京洛尘时发现他有三个头。
秦筝:“水咳咳咳……”
声音干哑得不成样子,近乎无法发声,喉咙里像是吞刀片一般发疼,说出的话破碎不成语调。
有过上次秦筝生病的经验,这一次京洛尘熟练许多,拍碎姜豆倒进锅里把水煮开,等稍稍放凉一些后端过来给秦筝。
喝下水姜豆汤,秦筝感觉舒适一些,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她睡得并不安稳,身体陷入休眠状态,然而精神十分活跃,她能迷迷糊糊听见外面的动静。
牛蛙醒了,在呱呱叫,又被京洛尘打晕,他扯下藤蔓上的细小树叶喂给兔子,大雨哗哗,似乎下得更大了……
她的身体冷得像冰块,从双腿往下已经失去知觉,唯有细密的麻意。
忽而又热得仿佛置身火海,忍不住要将被子踢开,冲出去吹一吹冷风。
冰火两重天,折磨着她的身体与神经,她从半昏迷的状态中醒过来,头脑昏昏沉沉,呼吸时都带着滚烫的热意。
姜豆汤也帮不了她,鼻子堵得难以呼吸,头疼欲裂。
京洛尘靠近她,目光落在她身上,表达出来的意思十分熟悉,那是看猎物的眼神。
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秦筝应当是愤怒的,可她却莫名想笑,他是觉得她活不下去,所以想在她死之前先把她吃掉,不浪费资源吗?
她把手伸出被子,手指举到京洛尘面前,“咬一口试试。”
京洛尘犹豫,“熟。”
秦筝:……
一只茹毛饮血不知多少年的怪物,在经过她长期投喂之下,已经习惯了熟食。
“让你咬就咬,废什么话?”秦筝催促。
京洛尘试探地张开嘴咬下去,森白的牙齿刺破手指,几滴鲜血渗出,染红他的唇。
野兽一样的眼神,动作完全不留情面,偏偏长了一张漂亮至极的人脸,过于殷红的唇凶狠又诡谲。
刚咬破一点皮,他停下动作,抬起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同劫丹的药效还在,要是秦筝受伤,京洛尘会感受到双倍的疼痛。
痛才好,她就是要京洛尘永远记住这种痛,让他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敢对她下手。
她不敢去赌京洛尘的人性,或者说兽性,万一她真的病入膏肓,无力回天,结局也一定不能是成为京洛尘的口粮。
京洛尘仍叼着秦筝的手指,动作放轻,齿尖磨牙般轻轻碾过秦筝的指腹,舔舐指尖上的血液。
寒风吹过,秦筝给他一巴掌,手臂收回塞进被子里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京洛尘问:“你要死吗?”
不能怪京洛尘不会说话,因为他确实不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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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一口气说出四个字是他的极限。
“目前还没有要死的意思。”秦筝答。
她曾经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然而此时此刻,无法否认命运是如此的无常,反复捉弄着凡人们。
无数次在与妖兽的打斗中她没死,与人争夺宝物时她没死,灵骨被夺性命垂危时她没死……若是因为一场大雨死去,实在是荒谬得可笑。
她注视着京洛尘的面容,这个在归墟中和她一样长着两颗眼珠、一个鼻子的同类。
他的面容逐渐模糊,变成一张张她熟悉又陌生的脸。
这个时候,她的师父和师兄师姐们在做什么,拥有她一半灵骨的……小师妹又在做什么?
当她坠落归墟的那一刻起,在所有人眼中她已经是个死人,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祭奠她。
如果她死去,最想念她的人应该是京洛尘,毕竟她教会他太多东西,还给了他光明,要是没有她,他甚至连生火都做不到,没办法再吃上熟食。
可惜京洛尘不懂得烧纸钱,她死后在地底连钱都没得花,做一个凄惨的穷鬼。
她的思维漂浮不定,漫无边际,眼前的脸逐渐放大,将她的注意力拉回。
两人鼻尖相抵,京洛尘轻轻蹭她的脸颊,“不要死。”
死后会变得僵硬,而后慢慢腐烂,再变成一堆白骨,最后化为尘埃,他对这个流程很熟悉,不愿秦筝变成这样。
秦筝:“你听话,我就不死。”
京洛尘:“听话。”
秦筝:“那我以后不让你吃肉,你就不能吃肉,不能对我发出威胁的声音,不能故意装听不懂我的话。”
一连串的“不能”让京洛尘动作顿住,他抬起头,发出秦筝熟悉的威胁低吼。
秦筝从被窝里抽出手,指尖触碰他上下滚动的喉结,“我说了,不能对我发出这样的声音。”
咕噜声停下,秦筝满意地收回手。
锅里的汤翻滚,发出细微响动,京洛尘回头看一眼,起身打了满满一碗肉汤,加满秦筝最爱的野菜拿到床边喂她。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学习秦筝,当初他受伤的时候,秦筝也这样喂他吃过肉。
秦筝艰难地调动酸痛的四肢,缓慢坐起,张口咬住一块肉慢慢咀嚼。
她毫无胃口,但是不吃饱身体没有力气对付疾病,硬逼着自己吃下小半碗,直到实在吃不下才摇头拒绝。
京洛尘将她吃剩的半碗肉汤倒进嘴里,三两下解决干净,又重新去捞一碗,吃饱以后再次煮上姜豆。
上次秦筝生病是喝姜豆水变好的,他记得这一点。
京洛尘爬上床钻进被子里,伸手把她抱住,秦筝自觉把冰凉的脚丫贴近京洛尘的小腿。
他后退,她逼近,最终避无可避,还挨了秦筝一巴掌。
秦筝独自躺在被子里时,被子里的温度怎么也上不去,京洛尘一来,温度快速升高。
秦筝毫无睡意,轻声唱起一首歌谣。
京洛尘:“这是什么?”
秦筝:“这叫歌,我在唱歌。”
京洛尘模仿秦筝的调子,断断续续地哼唱,学唱歌比学说话速度快得多。
秦筝:“调子不对,你跑调了,应该是这样唱……”
窗外大雨滂沱,烧着柴火的木屋里一片宁静。
14. 冬季来袭
这场病来势汹汹,秦筝一连好几日都卧病在床无法起身,木屋里时不时响起低低的咳嗽声。
先前怪羊身上的羊毛处理成毯子,但是量太少,只能用来盖腿。
京洛尘开始频繁外出,每天早晨醒来先煮一碗姜豆汤给秦筝,喂她吃过早饭便出门,晚上回来再重复一遍早上的流程。
秦筝早已分不清早晚,京洛尘的作息非常规律,她是依靠他来判断时间的流逝。
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关心京洛尘外出打猎的收获如何,总之她每天都有肉汤吃,姜豆汤也没断过,甚至顿顿有野菜。
疾病使味蕾不再灵敏,她吃不出那些肉的区别,京洛尘给什么吃什么。
前期对京洛尘的“培养”得到回报,他并没有把她丢出去任由她病死。
作为一个怪物,这就是秦筝对他抱有的最大的期望,他做得非常好。
直到她的羊毛毯子不知不觉变得极大,足够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还有富余,她才惊觉京洛尘一直在捕猎怪羊。
她记得第一次遇见怪羊的场景,京洛尘十分抵触,避着它走,后来双方起冲突,京洛尘根本挡不住怪羊的识海攻击。
他不知道采用什么办法竟然能弄到这么多羊毛,她注意到他身上的伤口层层叠叠,旧伤还没痊愈又添新伤。
惨白的肌肤上几乎被伤口覆盖,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加上一双凌厉的眼和面无表情的脸,像极了一头蓄势待发的凶猛野兽。
羊毛毯的出现大大增加保暖效果,秦筝硬生生地熬过去,身体逐渐好转。
这种好转不仅是恢复先前的状态,甚至变得更好一些,她的身体终于开始适应归墟的环境,不再走一段路就开始喘。
健康总是令人喜悦,秦筝庆祝的方式是大吃一顿。
她把妖兽肉上的肥肉单独分出来煎出一锅油,做了一道肉炒野菜,又把富含的植物根块捣碎成泥上锅蒸,加点油、盐和野菜碎和肉沫。
除了这两道采用新烹饪方式的菜肴之外,照旧有一道烤肉和一锅肉汤,肉汤不再是肉块和骨头,而是把鱼肉剁成泥后捏成丸子,鱼丸爽滑弹牙,细嫩可口。
如果不是油不够,她甚至还想通过炸的方式做一道菜。
秦筝不擅长下厨,厨艺平平,只简单知道做法,做出来的食物称不上珍馐,不过对于京洛尘这样茹毛饮血长大的怪物,已经足以让他停不下筷子。
看见京洛尘吃得香,秦筝满意道:“当初我学做饭还是因为闯祸了想讨师父原谅,第一次做饭差点把厨房烧了,但是同门们都夸我做得很好。”
其实师兄师姐的原话是“做得很好,下次别做了”,但是京洛尘不需要知道这个。
京洛尘已经习惯秦筝说出一大堆他听不懂的话,他努力倾听和理解,然后重复其中一些字词,“师父,你高兴?”
说话的秦筝带着笑意,她极少有这样安静的喜悦。
秦筝从回忆中抽离,脸上的笑容淡下,又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秦筝:“不提那些扫兴的事儿,我做饭的过程你记清楚没,以后你来做。”
世上吃过她亲手做的饭、被她喂过饭、受她精心照顾和教育的,世间仅此京洛尘一人。
这当然不是白给的,她的投资需要回报,当她把京洛尘调.教好,就是他当牛做马报答她的时候。
她语重心长道:“是我给了你第二次生命,将你从混沌的野兽教育成人,我教你说话和写字,你干脆拜我为师,以后我再教你怎么修炼,你一定要孝敬我,知道吗?”
京洛尘懵懂点头。
秦筝:“赶紧吃饭,吃完我教你识字。”
作为她的弟子,怎么能不认字呢,说出去丢她的脸。
破损的经脉无法靠自己恢复,她独自离开归墟的可能性不大,而且离开之后要想恢复实力也需要一定的过程。
需要一把听话的刀,她想,而面前就有一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她坠落归墟却没有身亡,熬过种种磨难活下来,这是天意,注定她要回去夺回自己的东西。
秦筝目光灼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京洛尘,夹起一颗鱼丸放进他碗里——他筷子用得仍旧不够熟练,夹菜可以,夹丸子略显困难。
京洛尘学着她的样子,把一块肉夹给她。
秦筝满意点头,继续说道:“我对你那么好,教你做陷阱打猎,顿顿有肉吃,还做这么多好吃的给你,你要学会感恩……”
她接着讲起各种关于报恩的故事,要将“报恩”这两个字深深刻进京洛尘的脑子里。
在他还没有接触其他繁杂的知识,保留着天真纯粹之心时,让他学会永不背叛,且仅忠诚于她一人。
时光飞逝,归墟的冬季来了,秦筝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下了大半个月的大雨停歇,紫色雾气散去,又恢复白天雾散、晚上雾起的规律,但是温度却没有回到之前的样子,反而越发寒冷。
秦筝受不住冷,但她不能一直缩在木屋里不出门,会无聊到发疯。
她把羊毛毯改一改,变成一件衣服穿在身上,衣服的样式很古怪,由几张羊皮拼接缝制而成,在手臂的位置留了个洞方便活动,看上去甚至有点像怪羊。
怪是怪了点,但和寒冷比起来这不算什么,更何况从来没有人敢质疑她的打扮,她想穿什么穿什么。
穿上羊毛衣的秦筝跟着京洛尘外出打猎,主要是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植物,顺便观察地势环境。
冬季妖兽活动少,京洛尘带着秦筝去掏一些睡觉的妖兽的窝,被一只浑身长满刺的古怪妖兽追了三里地。
秦筝心有余悸地回头看去,旁边的京洛尘动作跟她同步。
她骂骂咧咧道:“长刺了不起啊,还没动手呢就扎人,等我恢复实力把你老窝都掏空……”
京洛尘:“老窝掏空!”
秦筝皱着眉头拔.出扎在京洛尘背后的尖刺,他躲得还算及时,大的刺基本上都避开,剩下一些小刺扎在背上,拔.出来后留下一个个小血点。
“带刺的惹不得,长鳞的有毒,光溜溜一张皮的抓不住……”秦筝叹气,“你以前冬天是怎么过的?”
冬天连水塘里的鱼都不活跃,食物的获取变得困难,他们最近吃的草比吃的肉多。
京洛尘眨眨眼睛,伸出手抚平秦筝的眉头,回答道:“睡觉。”
猎物睡觉他也睡觉,减少能量的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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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筝:“冬天是实现赶超的关键时期,妖兽睡觉你学习,等春天一来,你是不是会比妖兽更强?”
她绝不承认是因为自己无法像妖兽一样冬眠,所以不让京洛尘睡觉。
作为一个正常的人,谁会不吃不喝睡一整个冬天啊,她就知道京洛尘不是一个正经人!
京洛尘似懂非懂,点点头,“是。”
秦筝:“再走走看有没有能抓的猎物,抓不到的话今晚回去啃地薯吧。”
地薯是她给植物根块起的名字,饱腹感强,就是吃多了有点烧心反胃。
家里还有一些肉食,冬天温度低不怕放坏,但秦筝不允许出现坐吃山空的情况,每天都要外出打猎,捕猎的同时锻炼身体。
如今她的身体素质虽然远远比不上京洛尘,但终于不是迎风倒的娇弱花朵。
不过走多了还是会累,一整天不停地行走或奔跑对她来说依旧吃力。
回去的路上,秦筝和京洛尘同时向后看,身后石山静悄悄。
秦筝:“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京洛尘:“有东西跟着。”
被注视的感觉缭绕不散,京洛尘非常莽地返身往回走,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秦筝怕两人分开后妖兽会突然对她发出攻击,寸步不离地跟在京洛尘后面。
走出一段距离,依旧没看到任何活物,注视感消失,藏在暗处的捕猎者将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
直到回到木屋,那种被盯着的感觉没再出现过。
两人把木屋顶上先前被雨水打湿的干草重新整理一遍,湿哒哒的堆在一起很容易腐朽生虫。
秦筝给京洛尘灌输干活才能有好吃的、过上好日子的思想,只要她在做事,他也别想闲着。
菜地里的雨水排干净,把地翻一遍,混上因大雨变成小河的溪流淤泥,把姜豆移栽过来。
姜豆十分耐寒,在冬季反而生长得更好,生机勃勃。
每次出行,秦筝会关注类似的在冬季生长的植物,能吃的话通通带回来种在菜园里,如今菜地种类丰富,是黑色石山环绕中的唯一一抹绿色。
后续好几天,每当两人外出捕猎,注视感频频出现,而他们并未找到来源。
敌暗我明的感觉令人不安,秦筝做好京洛尘变得焦躁、然后安抚他的准备,毕竟之前没有食物时他的心情变化很明显,然而京洛尘的表现再次出乎她的意料。
面对未知的危险,他异常沉着,在路上设了许多陷阱想要抓住暗处的敌人,每天依旧按照计划做事,并不因此而自乱阵脚。
秦筝问:“你之前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吗?”
京洛尘答:“没有。”
归墟的妖兽基本上饿了相遇就开打,不饿相遇各自分开,不排除有些就喜欢乱杀的疯子,这属于少部分。
像现在这样在暗处盯着猎物却又不动手的情况实在罕见,他想不出会是什么妖兽。
两人忍受着敌人的窥伺正常地生活,直到秦筝在菜地里摘菜时感受到注视,这种敌人在家附近晃悠的行为简直是一种挑衅,秦筝愤怒起来。
她决定先放下其他工作,必须将躲藏在暗处的东西揪出来。
15. 蛇的报复
没等秦筝做出行动,敌人倒是先下手为强,对方没有向两人发动攻击,而是盗取木屋里的肉干,这比直接对她动手还要令人愤怒。
秦筝在木屋里放置十几个类似捕鼠的装置,里面放上肉干,等待小偷上门。
然而小偷上是上门了,却机灵地不碰装置里的肉,反而去偷木柜里的肉干。
木柜是秦筝用树枝打造,做得很简陋,木头之间存在不到一指的缝隙,平日里都上锁。
这种略微有点智商,还能绕过锁头从木柜里面偷到肉的行为,让秦筝开始思考对方的物种。
归墟里的妖兽基本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之前陷阱一抓一个准,难道小偷是曾经吃过很多次陷阱的亏然后进化的妖兽?
她只恨自己手里没有可以留影的法器,对小偷恨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
小偷每次都是在他们外出捕猎的时候的时候进来行窃,偷盗的量不算多,甚至称得上有分寸,跟秦筝一顿饭的量差不多。
秦筝不可能因为一顿饭就放弃跟京洛尘出门,而她不管怎么锁门、设陷阱,依旧捕捉不住狡猾的小偷。
她挑选出一些肉干,在表面涂上带毒的植物汁液,将剩下的肉干全部打包带出门,期待小偷吃掉肉干中毒身亡。
然而回到家一看,肉干好端端地留在原地,没有一点动过的痕迹。
带毒的植物汁液无色无味,真不知道小偷是如何辨别出肉干不能吃,气得秦筝决定放弃狩猎一天,蹲在木屋旁守着。
她守了一整天,小偷不见踪影,美味的肉干分毫无损。
秦筝气汹汹:“狡猾!实在狡猾,等我抓到它看我不扒了它的皮把它煮汤!”
对于粮食的减少,京洛尘同样愤怒。
若是他还像先前那样生啃肉食,只要不影响他进食,剩下的边角料被吃掉无所谓。
但现在每一块肉干都是美味,通过一点点的囤积聚少成多也能饱餐一顿,绝不容许被小偷破坏掉如今的美好生活。
两人一致决定将主要工作目标改为抓小偷,连续几日躲在木屋外潜藏,试图抓住小偷。
小偷很敏锐,知道他们没有完全离开便不会进行偷盗,秦筝跟它耗着,她天天守,小偷吃不到肉,看它能坚持多久。
这样的做法有个弊端,长时间不去捕猎,他们的肉食逐渐减少,小偷的窥视却始终没有消减。
熬到最后,秦筝先熬不下去,小偷有额外的时间去捕猎,而他们却要一直守在这里,食物得不到补充,实在吃亏。
最后她不得不放弃盯守,安慰自己小偷吃得不多,对大局影响不大,把针对小偷的措施放在打造更加坚固的木柜上面。
某天秦筝和京洛尘回到家,家里的各种东西凌乱散落在地,像是有人撒了一顿疯,锅碗碎了好几个。
秦筝暴怒,小偷偷东西就算了,现在竟然演变成破坏家里的设施。
她冲出门,站在门外破口大骂,她知道小偷一直在木屋附近没有远去,特意骂给它听。
京洛尘忽然拉住她,她不耐烦道:“干什么?”
“家里,很不好。”京洛尘表情严肃。
他目前还无法通过长句流利表达自己的想法,一些词语的搭配也不熟练,秦筝和他对话大多数时候靠猜。
此刻秦筝还在气头上,没有深究他语话里的意思,“我当然知道不好,都乱成那个样子了,快想想办法抓住那个该死的贼!”
京洛尘警觉地望向四周,紧紧抓着秦筝的手,“走。”
秦筝冷静下来,熟悉的注视感出现,却与先前有所区别,现在的目光更阴冷,无端令人毛骨悚然。
“之前吃肉干,现在还想吃人是吧?”秦筝拿出断剑劈两刀空气,“它最好赶紧出现,我一定把它大卸八块。”
浓雾中,一条比人还粗壮的黑蛇出现,甩着尾巴靠近,身上有好几处地方鳞片脱落,伤口结痂。
秦筝一愣,“这不是我们之前抓的蛇吗?”
他们找到一个蛇窝,碰到这只在冬眠的蛇,准备抓回来饱餐一顿,黑蛇和他们大战一场最后逃之夭夭。
食物自动送上门来,怎么看怎么不对劲,秦筝紧盯着黑蛇,手轻轻扯一下京洛尘的手,“我数到三赶紧跑,三、二……”
数还未数完,浓雾中出现一个更为巨大的身影,几乎遮天蔽日,垂着头打量两人。
秦筝仰头看去,跟人一样大的蛇竟然还只是幼年体,这成年体是不是大得有点离谱,吃什么能长这么大?
小黑蛇还挺记仇,被打之后带着家里人过来寻仇。
秦筝和京洛尘同一时间发出动作,默契地抬脚往右边跑,刚跑两步,两人的速度便体现出差距,京洛尘伸手一捞,抱住秦筝的腰狂奔。
猎手和猎物之间攻守易换在归墟是平常事,谁拳头更硬谁就是老大。
这个姿势不方便逃命,秦筝移动到京洛尘背上,双手勾住他的脖子,腿缠绕在他腰上,让他更方面跑动。
她见识过京洛尘的速度,却第一次被他这样带着跑,呼呼吹来的风让她几乎睁不开眼睛,风砸在脸上脸颊发麻。
她在呼啸的风中回头看一眼,身后一大一小两条蛇紧追不舍。
秦筝捏紧手中的断剑,若不是经脉全断,归墟无灵气,她怎么可能被两条小蛇挑衅至此,疲于奔命。
大蛇有着与体积不匹配的速度,长长的尾巴一甩,京洛尘紧急止步,往另一个方向跳跃避开,蛇尾砸在一处石山上,直接将其砸得粉碎。
要是这尾巴落在他们俩身上,估计会直接变成两张人肉饼。
画面太惨烈,秦筝甩甩脑袋,把脑子里的想象甩出去,飞速思考脱身之法。
硬打不用说,肯定打不过,若要智取,在大蛇这绝对碾压的实力面前,小聪明大概赢不了。
还是逃吧,她附在京洛尘耳边,让他往水潭的方向跑。
他们的手段无法伤到大蛇,不如祸水东引。
两人一路狂奔,左前方有一条山缝,京洛尘把秦筝从背上扯下顺手塞进石缝里。
秦筝下意识想抓他,但他速度太快,她的手指从他皮肤上划过,抓了个空。
她躲进缝隙中,石壁表面长着稀疏的藤蔓,她动作又轻又快,蛇并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
两条蛇追着京洛尘往前跑,小蛇爬到大蛇头顶弹射起步,如同射出的箭一般“嗖”一声砸向京洛尘。
京洛尘反应迅速,立即侧身躲避,刹那的停顿让巨蛇拉近距离,张开的血盆大口能将京洛尘一口吞下。
小蛇往前冲,挡在京洛尘原先前进的方向上,堵住他的去路。
京洛尘踩在石壁上借力,避开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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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的同时一拳砸向蛇身,他的目标是蛇的七寸,大蛇身体一扭,甩起尾巴拍向他。
他在半空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躲开攻击,落地时又挥出一拳,这次没有打空,蛇被砸出一个凹陷,愤怒地张大嘴再次咬向京洛尘。
大蛇和京洛尘打架,小蛇在旁边观望,每当京洛尘出现逃走的意思,它立即拦路阻止。
秦筝在一旁远远观察,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近,如果她现在悄悄离开,蛇发现不了她。
她从石缝里探出头,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捏住,指甲刺进掌心里,泛起轻微的刺痛。
她不清楚京洛尘活下来的概率有多大,以京洛尘对大蛇的忌惮程度来看,今天会是一场万分艰难的苦战。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有两个选择,一是离开,至少她能活下来,二是跟京洛尘一起抵抗巨蛇,结局可能是两人一起变成蛇嘴里的一顿美餐。
她冷静分析利弊,前方和巨蛇缠斗的京洛尘已是伤痕累累。
小蛇不再辅助,变成主动出击的一方,这回轮到大蛇旁观,像人一样让猎物作为自己子孙的历练手段。
这是一种高高在上的睥睨,认为猎物无法再翻身,所以肆无忌惮地玩弄。
京洛尘白色的肌肤沾满血迹,每当他要打死小蛇时,巨蛇会适时出手,让小蛇休息片刻再作战。
秦筝的手贴在石壁上,直到指尖隐隐发痛她才发现自己太用力,有两根手指的指甲被撕裂。
她完全冷静不下来,心中的愤怒熊熊燃烧。
她曾以为归墟的妖兽都是直来直往,饿了就吃,不饿就放,但面前的巨蛇却像某些人一样虚伪恶心,肆意玩弄猎物。
京洛尘体力不支,动作逐渐变慢,努力调整呼吸,秦筝一直没有出现,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跑远,现在两条蛇都在这里,她应该能逃出去。
归墟里许多妖兽成群出没,有同族和异类之分,他曾经是这里唯一的异类,但后来不是了。
他盯着面前的小蛇,眼中闪过凶性,趁巨蛇不注意一把抱住小蛇的身躯,张口狠狠咬在它的七寸处。
尖锐的牙齿撕咬过许多生肉,轻易地一路往下啃,触碰到跳动的心脏,将其一把咬碎。
血液喷溅溢满口腔,他咀嚼两下,将心脏咽下去。
翻滚的小蛇不动了,彻底变成一具尸体,他整个人身上都是血,幸好现在头发不长,不会变臭长虫。
巨蛇暴怒,高高甩起尾巴朝京洛尘拍去。
京洛尘体力耗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并不想死,只是现在的躯体力量被掏空,只够他微微抬起左腿。
一条藤蔓从天而降,卷住京洛尘抬起的左腿将其一把拉起,在空中甩出一条弧线。
秦筝抱住京洛尘,调动身体所有的灵力支撑着她行动,强行唤醒神识阻碍身后的巨蛇。
京洛尘被血沾染的身体一片滑腻,秦筝险些扛不住他,直接弯腰把他背起。
两人身材差距太大,他几乎完全把她遮盖住,她咬着牙往前跑。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可千万别死,这天底下被我背过的人只有你,你知道这是多大的殊荣吗?”
京洛尘要是死了,她一个人在归墟生存会更加艰难,猎物她可以捕捉,不愁食物,但正面碰上任何一只妖兽或是一场大雨,都足以夺走她的性命。
16. 师尊秦筝
血断断续续滴了一路,不知道是小蛇的死还是两个即将力竭的人类刺激到巨蛇,它始终跟在两人身后。
秦筝吐出一口血,肩上扛着的京洛尘滑落倒地,他双眼紧闭,不知什么时候昏过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秦筝擦掉嘴边的血迹,闭眼用灵力冲击封闭的穴道,拿出断剑返回去。
灵力补全断剑,变为一只完整的灵剑,秦筝一脚灯在石壁上,借力飞跃而起。
“能把我逼到这个地步,你这条破蛇下地见祖宗爷也有得吹了。”
这么久以来积攒的灵力全部倾泻而出,头部的剧痛让她越发清醒。
剑气如电从天而降,宁静的归墟卷起飓风,将刚刚升起的浓雾搅散,从不打雷的归墟响起一道近乎刺破苍穹的霹雳声。
亮起的不是闪电,而是秦筝的剑。
有的人剑气是风,有的人剑是石,有人润物细无声,有人潇洒似海流。
而秦筝的剑是雷、是电,是绝对的狠厉与残酷,当大自然决定降下一场雷雨时,并不会与地面的蝼蚁商议。
大风刮断树木,空气粘稠沉重,大雨暴落,冲刷天地浊气,又戛然而止,风停雨霁。
巨蛇轰然倒下,露出前方直直挺立如青竹的身影,时间在这一刻放慢。
即将消逝的风吹起她凌乱的碎发,抚过灿如群星的一双眼,万籁俱静之中,她是这片领域的主宰。
下一秒,秦筝手中的剑破碎,灵力消散,变回断剑的模样。
她眼睛一闭,身子一歪,失去所有意识。
秦筝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许多被她遗忘的所有细碎小事重现,点点滴滴、从小到大,不断刺激着她的神经,以至于她醒来时仍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眼前出现一张脸,额头与她相贴,距离近到她看他时是虚幻模糊的。
“睡觉。”京洛尘说,“生病。”
秦筝动动散架一般的四肢,僵硬的肢体如实向大脑汇报情况,她艰难起身,“不是生病,一点小伤。”
体内的灵力挥霍一空,神识再次陷入沉眠,她刚坐了一会儿,又恹恹躺回去,累到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京洛尘端着肉汤过来,“吃饭。”
秦筝表情倦怠,“懒得动,不吃了。”
梦里重现往事,那些她在归墟刻意不去想的画面强行呈现,此刻她的心情并不美妙。
相处这么久,京洛尘依旧无法体会“心情不好所以不想吃饭”的行为,且非常不理解。
不吃饭在他的世界里是天大的要紧事,他坐在床边扶起秦筝,让她靠在他怀里,手里拿着碗喂饭。
不知道是睡太久还是伤势未愈,秦筝想把他推开却没推动,双手酸软无力。
她越发烦躁,恼火道:“我说不吃就是不吃,你别扒拉我。”
京洛尘:“为什么?”
秦筝:“因为不想吃。”
京洛尘:“不想?”
秦筝:“不想就是不想,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烦不烦?”
一顿不吃饿不死,京洛尘说服自己放弃秦筝,独自进食。
秦筝躺回床上,盯着上方的天空,此时正是浓浓雾笼罩的时刻,看不见一丝天光,不过即使不是浓雾的白天往上看也是灰蒙蒙一片。
想离开归墟的心情达到顶点,然而归墟不是说走就走。
跌落归墟的人数不胜数,可她从未听说过有谁从归墟里活着出去。
等等……
她的天花板去哪儿了?
秦筝睡死病中惊坐起,转头左右张望,地面铺满断裂的木头,京洛尘是在一片废墟中生火做饭,用的锅是之前的一半——字面意义上的一半。
她确认地上的白色碎片是她的锅碗瓢盆们,一个恐怖的猜想在她脑中逐渐成型,让她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
“这是我们的家?”她问。
木屋连根完好的柱子都不存在,犹如天降陨石,木屋被夷为平地,连带着里面的许多东西都碎裂沾灰。
京洛尘点头,“是。”
秦筝眼睛一翻,嘎巴一下倒下去。
京洛尘放下碗筷,急急冲过来,摇晃着秦筝的手臂,“你怎么了?”
“我死了,别管我。”秦筝无力地闭上双眼。
从零开始建设木屋,她花费无数心血,装扮她在宗门的院子都没这样用心。
京洛尘目前的语言水平还听不懂言外之意,不明白秦筝明明好好的为什么说自己死了。
他凑到秦筝身前,戳戳她的脸颊,“你别死。”
秦筝愤怒睁眼,“你能不能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行不行?”
京洛尘:“这里凉快。”
很多名词、俗语、潜台词京洛尘通通听不懂,睁大求知若渴的眼睛看着秦筝。
秦筝:……
啊啊啊啊啊真是烦死了!
对木屋被蛇报复打碎的愤怒、对过去的怅然、对未来的茫然在此刻全都比不上对京洛尘的无语。
什么惆怅全被抛之脑后,满脑子都是对京洛尘文化程度的愤怒,要是以后出归墟,被人知道京洛尘是她带出来的,她不如一头撞死。
没有语言环境和专业的书籍,秦筝难以解释“哪凉快哪儿呆着”的具体含义。
她面朝天空,冷笑一声,该死的贼老天,还不如让她掉下归墟的时候直接上西天,而不是面对京洛尘这个比地狱还折磨人的怪物。
京洛尘手指抚上秦筝的嘴角,疑惑问道:“你在高兴?”
“高兴你个大头鬼!”秦筝骂骂咧咧起身,眼睛盯着京洛尘,露出一抹微笑。
“从今天起,我要教你修炼。”
秦筝偶尔会指点宗门里的师弟师妹,不过他们经常见到她就躲,私底下偷偷给了给她起了一个绰号叫“夺命小师姐”。
她的训练方式朴实无华,那就是战斗,在战斗中不断总结错误,吸取经验,以此来增强实力。
她自己也是这样做的,从无尘宗籍籍无名的弟子到声名大噪的年轻一辈第一人,她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可惜归墟下灵力稀薄,而且她有伤在身,要不然一定会尽全力好好“教导”京洛尘。
现在的她对上京洛尘没有胜算,身体素质不如他,体力也不如他,唯一折磨他的办法就是让他不停修炼,一刻不得歇息。
不对,这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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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折磨他,这是锻炼他!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她是在将京洛尘锻造成为一个大才,完全没有私心!
秦筝教人时和平时完全不同,几乎变了一个模样,严厉、冷漠,眼里容不得一点偷奸耍滑或喊苦喊累的行为。
达不到目标不准吃饭、不准休息,练到力气全无也要爬起来继续练,要是耍赖不动弹就等着挨打吧。
当下秦筝没有惩罚京洛尘的手段,毕竟神识不能强行动用得太频繁,他俩要是打起来,谁先死还不好说。
不过京洛尘与她的师弟师妹们也有所不同,他更纯粹,根本不知偷懒为何物。
他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按照秦筝的说法一丝不苟地练着。
当秦筝睡觉时,他在练习,当秦筝醒来时,他还在练习,不需要秦筝去监督,他自己会数今日挥剑多少下,完成秦筝的要求。
他清楚秦筝在做什么,对于让自己变得更强大这件事,归墟下任何一只妖兽都不会错过。
京洛尘的任务完成得太好,让秦筝没有任何骂他的机会,只能暗自生闷气。
秦筝观察着京洛尘挥剑的动作,挑剔道:“勉勉强强吧,比起我自然差得远了,但比起我那些天真愚蠢的师弟师妹们来说,你做得还不错。”
京洛尘是个天才,秦筝在教他学剑的第三天就发现这件事。
他几乎不用刻意地去吸纳灵气,在呼吸间自然而然的有灵气进入他的身体,他甚至还没有开始修习身法,已经达到这种天人合一的程度。
这让秦筝又开始思考他的身份,如此的天才怎么会对人类一无所知,从小生活在归墟呢?
她端详着京洛尘的脸,和她所知的几大宗门与家族里的人进行对比,但找不到比较相似的面容。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句话有一定的道理,即使有时候歹竹出好笋,但概率太小,如果京洛尘的家世不一般,或许她能拿来运作一番。
琢磨好几天依旧想不通,她暂时把这件事抛在脑后。
她并不排斥天才,一个强大的敌人比一个无能的对手更能让她兴奋,要是对手比她强,那更爽了,她会一直打一直打,直到打过为止。
偶尔她也会感慨京洛尘的天分,在她所认识的人里,除了她自己之外,京洛尘可以说是第一人。
如果不是京洛尘生活在归墟,外界的天骄榜一定早有他的名字。
看京洛尘练剑,秦筝偶尔会手痒,拿着树枝过去与他对打,虽然基本是她输——主要因为京洛尘实在太扛打,她打累了,京洛尘就赢了。
秦筝时不时展开一番感恩教育,“我的剑术在年轻一辈那可是万中无一,每次有什么宗门大比切磋,我必是第一,能得到我的师承你小子真是走了大运。”
这时候,京洛尘便会老老实实地喊一声:“师尊。”
木屋重建,这次秦筝不动手,纯动嘴皮子,全程由京洛尘完成。
她不想再经历一次建起木屋,又因各种原因导致木屋被毁的事情,只要不往木屋里投入任何情感,这样即使有一天木屋再次崩塌,也不会让她再产生愤怒和痛苦。
17. 新的成员
一切从头再来,秦筝最不缺的就是从头再来的勇气,独自坠入归墟已经是她人生的最低谷,至少现在还有个京洛尘给她使唤。
有过一次建造木屋的经验,这一次搭得比上次更好一些,最近不用愁食物,大蛇足够他们吃上很久。
秦筝提炼盐,把蛇肉切成小块烤成肉干,京洛尘去偷大鸟的家,拉来两个鸟窝和五个鸟蛋,拆木头搭房子。
大小两条蛇都处理完毕,一点不浪费,秦筝清点肉干放进新做的柜子里,数着数着发现数量不对。
她反复数几遍,确定肉干比之前少了一些,她没声张,当做看不见,第二天清点的时候,发现果然再次减少。
她垂下眼眸,心中思绪急转。
之前家里遭过贼,她一直认为是蛇,不过现在看来贼还在,死去的两条蛇是视线的来源,贼又是其他什么东西呢?
她拿出盐罐,往肉干上撒下大把的盐,又喊京洛尘去打水,他们用的水一直装在她炼制的大水缸里。
当下灵力难攒,她不使用法诀来清除污垢,而是用最原始的水洗的方式,每天逼着京洛尘洗澡,不洗不让上床。
清晨,秦筝去往菜园,蛇在毁房子的时候把菜地里的菜也霍霍一遍,菜容易长,很快又绿油油一片。
她打理菜园,京洛尘在屋顶专心铺干草,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情,氛围宁静,屋里空无一人。
“嗷~”一声凄厉的像虎又像猫的声音响起。
秦筝立即丢下手里的杂草,京洛尘从屋顶跳下来,一人堵前门,一人挡在窗户边,绝不让小偷再次逃跑。
地面出现一串断断续续的血痕,藤蔓拉扯着一堆木头飞速往外,陷阱终于捕捉住小贼,对方的速度快到几乎肉眼不可见,如果不是中了陷阱,她连它的路线都看不清。
小贼拉着一大堆东西,速度被迫减缓,地上的血液逐渐连续起来,洇开一大片。
它直冲大门的位置,被守在门口的秦筝一把抓住。
手中触感柔软,小小一只,刚刚好够秦筝一掌捏住,它在她掌心里不断挣扎,持续发出“嗷嗷喵喵”声,像是装老虎威慑敌人的猫。
京洛尘凑过来,和秦筝一起观察小偷。
他问:“这是什么?”
秦筝捏住它的后颈皮把它拎起来,它顿时不动了。
秦筝迟疑道:“猫?”
手里的小东西毛茸茸,全身漆黑,唯独两只眼睛中间偏上的地方有一撮白毛,看上去像是第三只眼睛,下方的两只眼睛圆溜溜,又黑又水润。
圆滚滚的脸和身材、四条腿、一根尾巴,看上真的很像猫,不太一样的是耳朵更大更尖一些。
秦筝换了个姿势抓它,它再次挣扎起来,四条腿不断扑腾,她捏捏它的爪子,爪子中间的软垫柔软微凉,触感极佳。
就是这么个小东西天天偷他们的食物,看上去还是个幼崽呢,这么小速度就这么快,长大还得了,怪不得京洛尘不认识它,它跑太快,平时都看不见吧?
秦筝抓住小猫,用瓢捞起一点水放在它旁边,随后把它放开。
它退到一旁朝两人龇牙,秦筝把瓢往它面前推推,它看看水再看看秦筝,最终还是一头扎进瓢里埋头喝水。
之前在肉干里下毒,聪明的小猫不吃,这次秦筝往肉干放加倍的盐,就是要它吃了之后口渴,而最近的水在木屋里,它不会舍近求远。
秦筝戳戳它的肚子,它不耐烦地抬头“嗷呜”一声,后腿推开秦筝的手。
京洛尘看着她们互动,问道:“关进笼子里养肥了吃?”
“不养,不吃。”秦筝捏捏它的小耳朵,等小猫喝完水瓢里的水,她拎起小猫扔出去。
她恐吓道:“不准再来偷东西,不然吃了你!”
小猫轻巧落地,舔舔爪子擦脸,非常高贵优雅地甩着尾巴转身离去。
京洛尘:“为什么不吃?”
在他朴素的价值观里,没什么捉大放小的发展观,只要能吃,管他成年还是幼崽统统吞下肚。
秦筝叹息,深沉道:“多可爱啊,我对美色毫无抵抗力。”
京洛尘:?
秦筝看着小猫离去的方向,被刻意压在识海深处的记忆翻涌。
她一直想养一只灵宠,猫狗马蛇什么都行,但是灵宠必须从小养起,大一些的妖兽生出野性不容易亲近人,而她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照顾宠物。
她养过两只灵宠,一只因为她缺乏照顾而与她生分,另一只她汲取教训,去哪都带着,结果不小心死在战斗中,从那之后她再也没养过。
收回纷乱的心绪,秦筝转头,正好对上京洛尘的视线,黑白分明的眼睛静静看着她。
四目相对,秦筝不解,正要问他干什么。
京洛尘抢先道:“你不吃我,还养着我,是因为对我的美色没有抵抗力?”
秦筝:……
最近京洛尘说话的本领见长,不但能说这么长一句话,还学会举一反三了。
秦筝挑剔地打量京洛尘,把怪物当宠物养也不是不行,至少战力强,不会随便死掉。
抓住小贼的后面几天,家里的食物不再减少,木屋建设项目有序推进,秦筝的身体慢慢养起来。
直到某天清晨,睡梦中将醒未醒的秦筝摸到一个温热的毛茸茸的东西,她一下子惊醒,和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对上。
被她抓在手里的赫然是偷肉的小贼,它挤在她和京洛尘中间睡得睡眼朦胧,被她抓住后不慌不忙地伸了个懒腰。
秦筝:?
好张狂的贼猫,岂有此理!
她把猫架在火上,恶狠狠地威胁,“你要是再来偷肉吃,我就把你烤了!”
猫吓得嗷嗷乱喊,又一次被丢出门去。
赶猫走后没两天,秦筝晚上睡觉前在床尾发现被血染得毛发打结的小猫,它瑟瑟发抖地挤成一团,跟她的拳头差不多大。
声音又细又小,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要断了气。
秦筝把猫拎起,将伤口处的毛剃掉,撒上止血的药粉,撕下裙摆给它包扎。
她将一块烤好的肉放到它面前,猫不能吃太多盐,她特意没撒盐。
小猫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两天不见,它瘦了不少,身上的毛秃了一块儿,大概是被其他猎食者当成了食物。
这么小的幼崽应当在母亲身边,而它却独自流浪,或许是大猫已经身亡。
秦筝没再赶走受伤的小猫,耐心给它清理身体,用树枝搭了个小小的猫窝,用一张兔皮垫在里面。
“喵呜~”它蹭蹭秦筝的掌心。
京洛尘盯着家里的新成员,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秦筝警告他,“这不是食物,不准吃。”
归墟底下的妖兽身体恢复速度惊人,才过一天小猫又变得活蹦乱跳起来。
京洛尘主动把小猫丢出去,送了它一个非常人类的字,“滚!”
这回不用等到隔日,刚被丢出去,小猫立即跑回来,跑到旁边菜园去蹭秦筝的脚,嘴里不停“喵喵喵”喊着。
京洛尘跟过来,“我把它丢远一点。”
小猫爬上秦筝的肩膀,蹭着她的脖子,可怜兮兮地喵喵叫。
这只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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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通人性,知道谁才是真正掌管着它去留大权的人,喊声越发可怜。
见京洛尘走近,它的爪子扒拉住秦筝的衣服,声音再次变成“嗷呜”的威胁。
秦筝拦下京洛尘,“养着吧,不差这一口吃的。”
小猫甩着尾巴,再次发出温柔的喵喵声。
新来的成员严重威胁到京洛尘的地位,它时时刻刻黏着秦筝,尤其是吃完饭的教学时间,秦筝在跟京洛尘说外面故事的时候都抱着它。
秦筝说着说着,话题拐到小猫身上,“你说我们给它起一个名字怎么样?”
“不好。”京洛尘心情不太愉快。
这种感觉就像先前饿肚子那样,可他明明已经吃得很饱,想发泄又不知该怎么做,只能憋屈的闷在心里。
秦筝自顾自沉浸在起名里,“它这么黑,可以从相貌上下手,名字不能太随便……叫不白怎么样?”
她抓起猫,和它对视:“不白,你觉得好不好?”
猫:“喵呜~”
秦筝兴冲冲地喊了几声“不白”,才发现京洛尘一直没有出声,转头看去,只见他面朝另一边,并没有看过来。
秦筝放下不白,摸着它的背,靠近京洛尘问道:“你怎么了?”
“我想吃猫!”京洛尘答。
他还不懂得如何准备表述不高兴,总之看到这只猫就感到十分暴躁。
“为什么?”秦筝奇怪,“它吃的食物量跟我差不多,又不抢你口粮。”
“你给它用药,都没给我用过。”
“你给我起名字,也给他起名字。”
“你摸它,不摸我。”
……
京洛尘列举秦筝的数条罪状,他怎么能和这个小东西待遇一样呢,不对,甚至待遇还不如它!
秦筝:……
离谱得想笑。
秦筝:“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京洛尘:“我要吃它!”
秦筝:“你要是敢吃,我让你再也吃不到熟食!”
她教过京洛尘许多术法,唯独如何生火没有教过,她总要留有一点余地才能更好拿捏他。
这大概就是养宠物超过一只的烦恼,宠物之间会争宠,作为养宠新手,秦筝试图跟不那么纯粹的“宠物”沟通。
京洛尘幼稚得像个孩子,问就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秦筝懒得搭理他,抱着不白上床去。
京洛尘立即跟上床,一把搂住秦筝的腰,头挤在她的脖颈处不停蹭,秦筝的长发柔软,摩擦着她的脖子。
秦筝痒得不行,一直往里躲,最后被挤在墙角退无可退。
不白被京洛尘丢下床,每当它要冲上来时,就被京洛尘无情地扔回去。
“行啊你,真是长本事了,拿我教的术法打我的猫是吧?”秦筝气笑了。
她奋力挣扎,决定好好教训一下京洛尘。
两人在床上你来我往,最后秦筝气喘吁吁,被京洛尘一把扣住。
秦筝骂道:“你这是对师尊不敬,放外面会被戳断脊梁骨,我教你修炼,你却拿来对付我……”
下一秒,她的喋喋不休被打断,唇上的触感柔软微凉,带着一丝轻微的刺痛,她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和京洛尘贴得太近,足够让她看清他的黑瞳是如何被星河覆盖,她整个人僵住。
京洛尘见她不再挣扎,放缓力气,探出红色舌尖在她唇上舔一下,卷过唇上冒出的血珠。
秦筝脑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猫可没有这样又咬又舔。
第二个念头是,她果然还是太纵容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