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我是真的想双休》
1. 执笔书命
“岑渺,今晚能再加个班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带着点试探,岑渺的视线没有从屏幕上移开,手指机械地移动鼠标画幻灯片。
对方没听到回应,又唤了一声,岑渺敷衍地“嗯。”
“客户那边临时调整了需求,新的brief刚下来,得重新梳理逻辑。今晚我们先出一版deck(幻灯片),最好明天上午能给到对方。”
“收到。”
“做完给我打电话,讲清楚逻辑。”
“好。”
电话挂断,岑渺这边的微信群已经炸了,客户的项目经理正在疯狂@所有人,一连发了十几条语音,她懒得听,随手转成文字,扫了两眼,直接划走。
有几条没转出来,系统提示“语音内容无法识别”,她没点开听,直接当没看见,反正来来去去都是“能不能再快点,领导很重视这个项目。”
岑渺叹了口气,视线透过落地玻璃看向灯火通明的城市夜色,千万盏灯,千万个格子间,千万个和她一样的人。
她往椅背上一靠,看到一轮圆月挂在半空时才想起今天的日期。
农历八月十六。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岑渺!”隔壁工位的陈如羽突然喊了一声,“你方案的数据源能发我一份吗?Lisa叫我benchmark(对标分析)。”
岑渺抬眼看她,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发你了,记得改改格式,别让Lisa看出来这是同一份。”
“谢了!昨天看小说看到凌晨三点,把活忘了......”陈如羽吐吐舌头,“修仙文太上头了,我明天请你喝奶茶。”
岑渺瞥了眼墙上的时钟,凌晨两点,苦笑道:“我们现在的工作时间和修仙没差了。”
“那可不一样,”陈如羽压低声音调侃,“要真是修仙的话,我们这栋楼最适合魔修和鬼修了,因为——怨气足。”
岑渺没搭理她,继续搭框架往里面填内容。
陈如羽不死心,凑近了神秘兮兮地说:“等我们渡了这个大劫,我就把这书发给你看,可好看了。”
岑渺眼睛盯着屏幕,忽然皱眉,默默把“项目劫难”删掉,重新打成“项目阶段”。
陈如羽神秘兮兮地笑了笑:“这本书还在连载呢,现在和你说就剧透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主角挺惨的,他的娘亲为了生下他付出了很大代价,用自己的生命让他出生。”
岑渺打字的手顿了顿,然后边敲字边吐槽:“怎么又是一本牺牲母亲的,主角的爹是废物吗?这个小孩非生不可吗?”
“诶,你别着急骂啊!”陈如羽赶紧解释,“他爹其实超厉害的,是个修仙界的顶级大佬。问题是他娘怀孕的时候,孩子天生就带着强大的灵力,会不断吸收娘亲的生命力。”
“他爹这么厉害,怎么保不住自己的夫人?”岑渺质问。
陈如羽激动地说:“这就是一个虐点了!他爹其实一直在偷偷寻找办法,想让这个孩子胎死腹中。”
岑渺皱眉:“这也太狗血了吧,听着就憋屈。”
“就是憋屈才好看啊,现在作者写到男主他爹跪在他娘面前,求她选择自己,不要生这个孩子。”陈如羽说。
“她为什么非要选择这个孩子?”岑渺停下敲字的手,揉了揉太阳穴,“就算是自己的骨肉,也不至于一命换一命吧?”
“这就是我熬夜看的原因啊!”陈如羽一拍大腿,“作者在最新一章卖了个关子,说下一章才揭晓原因。”
她越说越气:“我昨晚等更新等到三点,结果作者断更了,气死我了!”
岑渺没太在意,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按照套路,应该是这个孩子能救世界。”
“评论区确实有人这么猜的。不过也有人说是因为这个孩子的命格特殊,或者和什么天道有关,反正各种玄学设定都出来了。”
陈如羽叹了口气,继续说:“算了,反正明天就更新了,到时候就知道答案了。信女愿用十年单身换男主娘重生。”
岑渺没再接话,继续埋头处理手头的工作。
凌晨四点,岑渺终于做完了,邮件抄送了直属领导和客户,又在群里报备了一声:“第八版汇报内容已发送,请查收。”
她起身,准备去茶水间装点热水。刚站起来,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袭来,眼前一黑。她扶住桌角,强迫自己稳住呼吸,直到那股眩晕感缓缓退去。
“啊,忘了对自己说一声生日快乐。”岑渺苦笑道。
“生日快乐,岑渺。”
说完这句话,她的手指仍搭在桌角,但心脏忽然狠狠收缩了几下,眼前空白。
死亡,往往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岑渺想抬头,但什么都看不清,意识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屏幕亮着,新的消息跳出。
【Lisa:还是用初版吧。】
*
意识回笼的那一刻,岑渺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有人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在她耳边哽咽:“渺渺,你终于醒了。”
岑渺努力睁开眼睛,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一张苍白的脸,在看到她睁眼的瞬间笑了。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她感觉有液体滴落在她脸上,温热的,是眼泪,是真的为她流的眼泪。
岑渺愣住了。
不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变成了婴儿,而是因为这个眼神,这个拥抱,这滴眼泪。
虽然穿成婴儿这件事确实离谱,但没有这一刻的震撼来得更强,毕竟上辈子,自己的耳边听到的从来都是另一种声音。
“要不是政策不让多生,谁稀罕你。”
“养你有什么用,早晚都是别人家的。”
“天天冷脸看我们干什么,父母养育之恩不懂吗?”
岑渺没有继续想下去,可看到眼前的女人哭得那么伤心,她有点不知所措。
“渺渺乖,娘给你喂点灵药,你这几天一直高烧不退,把娘都急坏了。”女人温柔地说。
灵药?
岑渺想说话,张开嘴,喉咙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她低头,不,她根本低不了头,只能勉强看到自己一双肉乎乎的小手,软软的,白白的,胖嘟嘟,像个糯米团子。
一只粗陶碗递到嘴边,里面的药汁苦味直冲鼻腔。
岑渺本能地想躲,可这具身体不听使唤,只能继续“呜呜”地抗议了两声,然后被一勺一勺灌进嘴里。
苦。
真苦。
但没有加班苦。
“真乖,渺渺最乖了。”女人的眼眶又红了。
岑渺趁着喝药的间隙打量四周,屋子不大,墙皮斑驳,墙角堆着草药,窗边挂着晾干的药材,桌上摆着粗陶罐和石臼。
穷,但是干净。
她正观察着,忽然看到窗外飘过一片发光的叶子,那叶子泛着淡青色的光,悠悠地飘进屋里,又悠悠地飘出去。
岑渺瞳孔一缩,努力扭头,看见窗外不远处立着一棵通体发光的树。
“渺渺在看灵槐树啊?”女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温柔地说,“这是咱们镇的守护灵树,三百年了,能吸收天地灵气,庇佑咱们平安。”
灵槐树。
天地灵气。
岑渺心跳漏了一拍,她穿越了?穿进了修仙世界?
她仅用0.01秒就接收了穿越的事实,没办法,社畜的适应能力就是强,别说穿越了,就是穿成一朵花她都能迅速进入角色。
“渺渺喜欢亮晶晶的东西?等渺渺病好了,娘带你去树下玩。”女人低头看着她说。
岑渺用尽全身力气,点了点她的小脑袋。她不仅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她还喜欢不用加班的修仙世界,更喜欢眼前这个温柔娘亲。
*
接下来几年,为了快速了解和融入这个新世界,岑渺选择了个最笨也是最有效的办法——听说书。
青石镇偏远,没有修士肯驻留,但镇口有间茶馆,每逢初一十五,都有个姓周的说书先生来讲故事,一文钱一碗茶,能听一下午。
岑渺第一次去的时候才六岁,个子小,被人群挤到了角落里,只能踮着脚,夹在人缝里听。
说书先生讲的都是修真界的事,什么仙门秘闻,什么宗门比拼,什么天才榜单,讲得唾沫横飞,台下听得如痴如醉。
岑渺一开始只当故事听,顺便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基本设定。
直到有一天——
“要说这修真界近百年来最惊才绝艳的人物,那必得提一个人。”
说书先生啪地一拍醒木,故意停顿,吊足了众人胃口。
茶馆里安静了一瞬,有人急着问:“谁啊?”
“连筝。”
这名字一出,台下顿时开始热闹起来,议论纷纷。
“连筝?天衡宗前宗主连筝?”
“还能有哪个?”说书先生捋着胡子,“天衡宗前宗主,修真界千年难遇的天才。十六岁筑基,三十岁结丹,八十岁元婴,不到两百岁便踏入化神境。诸位,什么叫天纵奇才?这就叫天纵奇才!”
台下一片赞叹,催他继续讲下去。
“可天才又如何?”说书先生话锋一转,长叹一声,“这位连宗主,修的是无情道。”
无情道。
一听这三个字,岑渺立马来了兴趣。她没看过几本修仙小说,但她知道无情道意味着什么。
斩断七情六欲,不悲不喜,不嗔不怒,以天地为心,以大道为念。
修无情道的人,不能动情。
心中无情,不代表身边无人。
“连宗主修了一百多年的无情道,眼看着飞升在即——”说书先生又是一拍醒木,“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了。”
“出什么事?”
说书先生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飞升之前,需渡天天劫。而连宗主的天劫,是情劫。”
“情劫?她不是修无情道吗?哪来的情?”有人不解。
“问得好。”说书先生看向那人,“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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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道修的是斩情,可若是情根未断,这一劫便要命了。天道要她亲手斩杀心中所系之人或物,以证无情之道。”
台下哗然。
“那她斩了没有?”
说书先生避而不答,继续往下讲:“在连宗主还只是内门弟子时,有一人便对她一见钟情。此人名唤沈修谨,追了连宗主整整一百二十年,从练气追到化神,从小师妹追到宗主。”
台下有人起哄:“那连宗主答应了?”
“连宗主不理他,他也不气馁;连宗主赶他走,他也不恼。”
说书先生摇头晃脑:“痴情至此,也算一桩奇事。好在无情道只是心中无人,不是身边无人,这便给了沈修谨一个机会。”
台下有人嗤笑一声:“那这沈修谨岂不是害了连宗主?这也叫痴情?”
“此言差矣。”说书先生摆摆手,“连宗主何等人物?她修无情道多年,早已洞悉天机。飞升之前,她曾以秘法推演自己的天劫,测出的结果是并非情劫。”
“不是情劫?”
说书先生道:“秘法显示,连宗主的劫数乃是心魔之劫,与情爱无关。她这才放下戒心,允了沈修谨留在身边。”
“那她最后怎么还是......”
说书先生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天道弄人啊。”
“连宗主渡劫那日,天雷降下,果然是心魔劫。她心中无惧,以为自己必能渡过,可就在最后一道天雷落下之时,劫云忽变,情劫骤至。”
“果然还是沈修谨害了她!”有人愤愤不平。
说书先生摇头:“非也非也。诸位可知,这情劫之情,并非只是儿女私情。”
他竖起一根手指,一字一顿:“执念,亦是情。”
岑渺端着茶碗,琢磨着他的话。
“连宗主修无情道两百余年,斩断七情六欲,和沈修谨大婚时,早已对他说过,自己不会对他有情,也未真正动心,沈修谨也不在意,只说能陪着她便够了。”
说书先生叹道:“可她唯独忘了一件事——她对‘无情’二字,执念太深。她以为自己真的无情了,可她越是要证明自己无情,便越是着了情的道。”
“天道不看你心中有没有爱人,只看你心中有没有放不下的东西。”
“连宗主放不下的,是她的道,是她修了两百年的无情道。”
台下有人恍然:“所以她的情劫,不是沈修谨,而是她自己?”
“正是。”说书先生点头,“天道要她斩的,从来不是沈修谨,而是心中的执念。可她悟得太晚,差一步就走火入魔,天雷已落,再无回旋余地。”
“那沈修谨呢?”
“以沈修谨的修为,避开那道天雷并非难事,但他没有。”
“连宗主形神俱灭的那一刻,他挡在了她身前。他知道救不了她,但不想让她一个人死。”
台下陷入沉默。
半晌,有人低声道:“这人倒是个痴情种。”
“痴情又如何?”另一人叹气,“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说书先生放下茶碗,重新为自己倒了碗茶,继续往下讲。
“不过二人还是孕有一子,名为无聿。”
“无欲?欲望的欲?”台下有人接话,“这名字倒是配无情道。”
“不是无欲,是无聿。”说书先生摇头,伸出手指在桌上比划了一下,“聿,笔的聿。”
“这名字倒是少见,有什么说法?”
“连宗主原本给孩子取的名确实是‘无欲’,无欲无求的欲。她盼着孩子一心向道,继承她的无情道。”
台下有人感慨:“还得是连宗主啊......”
“可沈修谨不肯。”说书先生话锋一转,“他觉得‘无欲’二字太冷,不像是给孩子取名,倒像是一道枷锁。孩子还没睁眼看世界,就先被判不许有情的刑,这算什么?”
“所以他改了?”
“改了,”说书先生点头,“就改了一字,把‘欲’换成‘聿’,读音一样。”
他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
“聿者,笔之始也。沈修谨的意思是,这孩子的命,该由他自己来写。”
“不是生来就无欲无求,而是执笔在手,书写自己的命途。想有情便有情,想无情便无情,全凭他自己。”
岑渺挑眉,这名字还挺有意思。
“这当爹的倒是个好父亲。”
“到头来还不是丢下孩子先走了?”
说书先生没接这话,只是继续道:“听闻这位沈公子性情冷淡,不近人情,平日连话都不多说一句。五岁没了爹娘,在宗门里长大,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现在他多大了?”有人问。
“十六岁。”
“原来才过了十一年。”
岑渺放下茶碗,起身往外走。
她听够了。
一个和她八竿子打不着的宗门公子,冷不冷的,关她什么事。
但这个名字倒是挺有意思的,执笔书命,全凭自己。
2. 阵法意外
水面微微晃动,映出一张精致的小脸。肤若凝脂,一双杏眼微微上挑,鼻梁挺直,嘴唇饱满,唇角自然微抿,哪怕什么表情都不做,看起来也像是带着几分疏离。
岑渺盯着水中的倒影发呆,忽然发现,自己这双眼睛不再是一潭死水了。
眼尾还是微微上挑,可眼底多了点笑意,整个人看起来不再像一座生人勿近的冰山。
她在这个世界已经十四年,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渺渺,你耍赖!”身后传来怒气冲冲的童音,岑渺回头,镇口铁匠家的小儿子赵虎正叉腰瞪她:“你刚刚明明输了,还不肯当妖兽!”
“我刚才是让你三招,”岑渺面不改色,“我要是认真,你根本坚持不到三息。”
“你骗人!”
“不信?再比一次,你赢了,我当妖兽,当三天都行。”
赵虎被她唬住,半信半疑地放下手:“那你不准用千年毒掌。”
“行。”
“也不准用摄魂眼。”
“我岑渺,十四岁,童叟无欺。”岑渺用手拍了赵虎的肩膀,转身就跑。
赵虎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小短腿蹬得飞快追上去:“渺渺你别跑!你偷偷用了天外飞仙!”
岑渺一边跑一边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顺手从路边摘了片树叶贴在脸上:“兵不厌诈。”
两人一前一后跑到河堤边的大树下,几个小孩已经聚在那儿,正围着地上一块空地“布阵”。
“渺渺,赵虎,你们来啦!”姜元仪朝他们招手,她身边蹲着个瘦小的男孩,正对照着手里一本破旧的书,拿树枝在地上划拉。
“小九又在画阵?”岑渺蹲下来打量他画在地上的阵图,歪着头看了半天,“小九,你天天都在画阵,什么时候能成功一次?”
江玖手里的树枝还在地上划拉:“上次的‘困灵阵’不就把赵虎的裤腿困住了么?”
“是你故意绊我。”赵虎立刻跳出来辩解,“我裤腿都被扯破了,回家还被我娘揍了一顿。”
“那是你自己乱动,阵法还是成功了的。”江玖说。
“行了行了。”姜元仪拉住要冲上去的赵虎,转头朝岑渺眨眨眼,“渺渺,今天小九画的是传送阵。”
“传送阵?传去哪?”岑渺疑惑地问。
“医馆门口。”江玖终于舍得抬头说话。
“小九算过了,从这到你家门口大概三百丈,只要激活阵眼,站在上面的人就能瞬移过去。”姜元仪补充道。
岑渺看了看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又看了看江玖这张认真得不能再认真的脸。
“你试过吗?”
“还没。”
“那你怎么知道能成功?”
“书上说的,”江玖晃了晃手里那本破旧的《符箓入门》,“书上画的阵图就是这样,我照着画的,肯定没问题。”
岑渺盯着他手里发黄的书,斟酌着开口:“小九......你这书是从哪里淘来的?”
“镇口的旧书摊。摊主说这是从天衡宗流出来的秘籍,外面根本买不到。”江玖提到这个,话都变多了。
岑渺:“......”她觉得那个摊主八成是个骗子,专门骗她们这些整天扮修士过家家的小孩。
“真的假的啊?”赵虎也凑过来,将信将疑,“要是能瞬移到渺渺家,我以后岂不是不用走路了?”
“笨,激活阵法是要灵石的,你家有灵石吗?”姜元仪敲了敲他的脑袋。
“我爹上个月卖铁器,收了一颗下品灵石......”赵虎讪讪道。
“那你敢偷出来用吗?”姜元仪问。
赵虎立刻蔫了:“不敢。”
姜元仪转头看向江玖:“小九,你的灵石呢?”
江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石头,在几人面前晃了晃:“下品灵石,我攒了半年。”
石头灰扑扑的,表面坑坑洼洼,和路边的鹅卵石没什么两样。唯一不同的是内部隐隐透着一丝微弱的光,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行,那就试试呗。”岑渺重新蹲下身,目光落在地上的阵图上。
她盯着那些线条看了一会儿,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怎么了?”江玖紧张地凑过来。
岑渺没回答,从他手里拿过那本破旧的《符箓入门》,翻到传送阵那一页,又低头对照地上的阵图,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移动。
“小九,你这阵有问题,漏了一条。”
“可我明明是照着书画的......”
岑渺把书递给他看,指着其中一处:“这书被虫蛀了一块,你看这,这条引灵线正好在虫洞边上。你大概以为是污渍,就没画。”
江玖接过书,凑近了瞪大眼睛看了半天,点点头:“还真是,我怎么就没发现呢?”
“因为你眼神不好。”赵虎在旁边幸灾乐祸。
“你眼神好?你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江玖瞪他。
“行了行了,渺渺也分不清东南西北。”姜元仪再次把他们两人拉开。
岑渺:“咳。”
一声轻咳,赵虎和江玖立刻停止斗嘴,三人齐刷刷看向她。
“渺渺你呛着了?”姜元仪关切地问。
“没,灰太大了。”岑渺侧身躲开对方探过来的手。
她其实只是想假装咳嗽打断他们拿她路痴开玩笑,没想到这几个人反应这么大。
上辈子她出门全靠导航,有一回手机没电,她在公司楼下转了四圈,愣是没找到地铁口,陈如羽后来笑了她整整一个月。
不过这不重要。
岑渺拿着从自家院子折下来的灵槐树枝,对着书上的图样,在地上缺失的位置轻轻划了一道,树枝划过泥土,正好把断掉的引灵线补上。
她又看了看旁边几条歪歪扭扭的线,实在忍不住,用脚把土蹭平,重新画了一遍。
江玖蹲在旁边看着她改,越看越心虚:“渺渺,我画得有这么差吗?”
“也不算差,就是不太对。”岑渺说。
姜元仪憋着笑,小声对赵虎说:“虎子,你说,渺渺这是在夸他还是在骂他?”
“骂吧。”
“我听到了。”江玖埋怨地看着他们。
岑渺专心致志地修正着阵图,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较真,明明只是一群小孩过家家,可她就是看不得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手痒得很。
大概是上辈子做咨询的职业病,看到对不齐的元素就想“顶部对齐”,看到不统一的字体就想改。哪怕只是小孩在泥地上画的阵法,她也没法敷衍。
不过这比加班到凌晨两点有意思多了。
“好了。”岑渺站起身,把树枝往腰间一别,“应该没问题了。”
江玖把书页和地上的阵图仔仔细细对照了一遍,赞叹道:“渺渺,你真的太厉害了!”
“没什么,就是补了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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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
“那现在可以试了吧?”姜元仪兴奋地搓手。
江玖激动得脸都红了,小心翼翼地把那颗灰扑扑的灵石放到阵眼位置。
“现在,我要激活阵法了,谁来试?”
话音刚落,四周陷入诡异般的沉默。
赵虎往后退了一步。
姜元仪往后退了两步。
岑渺:“......为什么看我?”
“渺渺,我们几人当中你最聪明了,万一出问题,你肯定能第一时间发现。”姜元仪笑着讨好她。
“而且你跑得快,会天外飞仙,要是阵法爆炸,你逃跑成功率最高。”赵虎补充道。
岑渺感觉自己被之前的自己坑了,无奈地说:“天外飞仙都是我编的,我又没有灵力,怎么可能会这些法术。”
“可你之前说得那么真,还说要毒我十年修为?”赵虎问。
“你有修为吗?”
“没有。”
“我骗你玩的,你也信。”
赵虎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不早说......我一直以为你会法术,可崇拜你了。”
“行行行,我的错。”岑渺敷衍地认错,转头看向江玖,“小九,你自己的阵法,你自己试。”
“可、可我有点怕。”江玖支支吾吾。
岑渺:“你画的阵你怕什么?”
“就是因为是我画的才怕啊,万一我被困在另外一个地方呢?”江玖坦诚地说。
岑渺吐了口气,觉得自己这几个朋友,真是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算了,我来吧。”她认命地往阵图中间走了一步,“反正传送的目的地是我家门口,就算成功了我也得回——”
话还没说完,脚下忽然一亮。
岑渺低头,看见自己正好踩在阵图的边缘,而她腰间别着的那根灵槐树枝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下来,正好碰到了阵眼的位置。
“小九,你激活了?”姜仪元疑惑地问。
“没、没有啊!灵石还没有亮呢。”江玖脸色大变。
岑渺也懵了,她看着脚下那些渐渐亮起的线条,心里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从她的视角里能清晰看到光芒不是从灵石里发出来的,石头还是灰扑扑,一点反应都没有。
而她今早随手从自家院子的灵槐树上折下来的、拿来当仙剑耍酷、戳过赵虎又敲过姜元仪的树枝,此刻正泛着幽幽的青白色光芒。
灵光顺着枝梢流淌而下,触碰到阵图的瞬间,整个阵法直接被激活。
“快出来!”江玖冲她大喊。
岑渺想跑,可脚下像是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灵光越来越亮,从脚下蔓延到腰间,从腰间攀上肩头,最后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渺渺!”姜元仪尖叫着想冲过来,却被一道光墙挡在外面。
岑渺抬头,看见头顶的天空正在旋转。
不对。
不是天空在转,是她在被往上拽。
阵图中心浮出一行字,模模糊糊的,是目的地坐标。
“小九!”岑渺冲着外面大喊,“你目的地是我家门口,对吧?”
“对啊,我设的就是你家!”江玖急得都快哭了。
岑渺还想再说什么,眼前白光一闪,她整个人被卷入光芒之中。
消失前的最后一秒,她终于看清了那三个字。
天衡宗——和她八竿子打不着的宗门公子待的地方。
3. 第 3 章
岑渺撑着地坐起来,揉了揉摔疼的屁股,环顾四周。
四下树影森森,古木参天,粗壮的树干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枝叶遮天蔽日。
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腐叶和泥土混杂的气息,四周静得可怕,没有鸟鸣,没有虫叫,只有风穿过林子时发出的呜呜声。
岑渺打了个寒颤,后背有点发凉,这分明不是她熟悉的医馆附近。
说好的传送到她家门口呢?她家门口是青石板路,是晾着草药的窗台,是有着三百年的灵槐树,不是这个鬼地方。
她在心里暗骂卖书给小九的摊主,骗小孩不得好死!
骂归骂,岑渺还是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胳膊腿都在,没缺零件,衣服蹭破了几处,腰间别着的灵槐树还在,手肘磕出一块淤青,但总体来说还算完整。
岑渺把树枝抽出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就是一根普普通通的树枝,表皮粗糙,还带着几片没摘干净的叶子,小时候经常把它当剑玩,戳过赵虎,敲过姜元仪,从来没出过什么问题。
可刚才,它明明发光了,那团青白色的灵光,就是从这根破树枝里冒出来的,一下子就把阵法激活了。
“难道......”岑渺盯着树枝看了半天,试探性地往里面输送意念。
什么反应都没有。
她晃了晃,甩了甩,对着它喊了一声“带我回家”。
无事发生。
“切,刚才肯定是意外。”岑渺把树枝重新别回腰间,决定不再想这件事。
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这是什么地方,然后想办法回去。
四周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她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岑渺压低身子,小心地往前挪动,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每走一步都提心吊胆。
娘亲要是知道她跑到这种鬼地方来,肯定会急坏的。
还有姜元仪他们几个,估计现在已经吓傻了。
岑渺一边走一边打量周围的环境,试图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这里的灵气很浓。
岑渺虽然没有灵力,但她从小在灵槐树旁边长大,对灵气的感知比一般人敏锐一些。青石镇的灵气稀薄得像是清水加一粒米,而这里的灵气浓郁得像是稠粥。
但这稠粥里混进了什么腐臭的东西。
灵气本该是清澈纯净的,可这里的灵气夹杂着一股阴冷腥臭的气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纠缠在一起。
她听说书先生讲过,有些地方因为发生过大战或者镇压邪物,会同时存在灵气和魔气,这种地方通常被仙门列为禁地,寻常弟子都不许靠近。
岑渺皱眉,如果这里真的是某个仙门的禁地,那可就麻烦大了。
仙门重地,擅闯者死。这是修仙界的规矩,说书先生讲过好多回。大宗门的禁地里布满了阵法和禁制,还有不知道多少年前被镇压的凶兽邪物,别说她这种没有灵力的凡人,就是低阶修士闯进去,也是九死一生。
岑渺想了想,干脆不走了,直接蹲在原地。走也是死,不走也是死,不如省点力气。
万一这里真的有巡逻的仙门弟子,看到她乖乖蹲着不动,说不定会发发善心,把她当个迷路的小可怜送出去。
要是她乱跑乱窜触发了什么禁制,死得更惨。
“娘亲,女儿不孝......”岑渺抱着膝盖缩成一团,朝着刚刚醒来的地方说。
“小九,等我变成鬼第一个找你算账。”
就在她絮絮叨叨交代“遗言”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岑渺浑身一僵,她缓缓转过头,一双猩红的眼睛正从灌木丛后盯着她。
一头黑色的巨狼,体型比寻常野狼大了两三倍,皮毛漆黑如墨,口中滴着涎水,额头正中有一道暗红色的纹路,像一只竖起来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妖兽,还是开了妖纹的那种。
岑渺僵在原地,都忘记呼吸是怎么呼吸了。她刚才还想着乖乖蹲着说不定能捡回一条命,现在看来,她想多了。
妖兽可不管你乖不乖,它只管你好不好吃。
妖狼似乎感知到了她的恐惧,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后腿猛地一蹬,朝她扑了过来。
岑渺本能地往旁边一滚,利爪擦着她的衣角划过,在地上留下几道深深的狼印。
她摔在地上,顾不上疼,手忙脚乱地抓起身边的石头朝妖狼砸去。
石头砸在妖狼的脑袋上,发出一声闷响。
妖狼晃都没晃一下,只是更加愤怒了,猩红的眼睛里闪过凶光,再次朝她扑来。
岑渺拔腿就跑,又抓起一块石头回手扔过去,还是没用。
完了完了完了。
岑渺绝望地闭上眼睛,小腿一刻都不敢停,“娘亲,女儿下辈子再来孝顺您!”
“小九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还有那个摊主!”
“姜元仪赵虎你们记得给我烧纸钱!”
妖狼越追越近,她能感觉到那股腥臭的气息几乎要喷到后颈上。
忽然,身后的脚步声停了。
岑渺又跑出去几步,踉跄着撞在一棵树上,这才反应过来后面没动静了。
她扶着树干,战战兢兢地回过头。
妖狼就站在她五步之外,猩红的眼睛还盯着她,鼻翼不停翕动,想扑上来却又不敢靠近。
岑渺愣住了,她低头看向自己,浑身上下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衣服是普通的布衣,鞋子是普通的布鞋,腰间别着那根灵槐树枝,还有一个小小的香囊。
香囊?
岑渺伸手摸了摸那个香囊,是今早出门前娘亲塞给她的。
“渺渺,把这个带上。”岑若舒笑眯眯地把香囊系在她腰间,“能驱虫。”
当时她还嫌麻烦,想摘掉来着,被娘亲瞪了一眼才老老实实戴着。
岑渺把香囊凑到鼻子边闻了闻,是一股淡淡的草药香,闻起来挺好闻的,没什么特别。
但妖狼被这股味道刺激到,不断朝她低吼,额头的妖纹忽明忽暗,想扑上来撕咬她。
岑渺看着它那副又恨又怕的样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这香囊驱的是什么虫?妖狼这么大的虫?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妖狼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嚎叫,额头的妖纹彻底亮起,妖气暴涨,不顾一切地朝她扑了过来。
岑渺瞳孔骤缩,立马躲在树干后面,闭着眼再次念自己的“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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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亲对不起,女儿真的尽力了。”
“小九你等着。”
铮——
一道凌厉的剑光破开浓雾,准准刺入妖狼的咽喉。
妖狼的嚎叫声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僵住,接着重重砸在地上。
岑渺等了一会,没等到预想中的撕咬。她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看见妖狼倒在地上,咽喉处插着一柄长剑,剑身泛着幽幽寒光,血顺着剑刃滴落。
“逐霜。”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浓雾深处传来。
话音刚落,插在妖狼咽喉的长剑竟自行拔出,化作一道银光,飞入雾中。
岑渺从粗壮树干后悄悄探出头,浓雾散开,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是个看起来十六岁左右的少年,眉眼冷淡,周身气质疏离,一身玄色劲装,墨发高束,单手接住飞回的长剑。
他将剑收入鞘中,目光落在大树后的岑渺身上。
“你是谁?”他问,声音没有半点温度,“为什么会在天衡宗的试炼秘境里?”
岑渺扶额苦笑,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果然被传送到宗门。
天衡宗,说书先生天天挂在嘴边的那个天衡宗,修仙界数一数二的大宗门。
小九那个破阵,说好的传送到她家门口呢?天衡宗是她家吗?
“我也不知道怎么来的,就是突然出现在这里了。”岑渺从树后走出来,老老实实地回答。
少年皱起眉头,显然不相信她的话。
“试炼秘境有宗门大阵守护,外人进不来。”
“可我确实是外人,”岑渺摊开手,“青石镇的,我娘是开医馆的,我就是个普通人。”
少年没有说话,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带着审视的意味。
这目光让岑渺感觉有些发毛,总觉得他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
“你在看什么?”
“确认你是不是妖。”少年淡淡道。
岑渺:“......”
“妖?”她指了指自己,“我?”
“这里是试炼秘境,遍布妖兽,有些修为高深的妖会化成人形,你突然出现在这里,又没有灵力波动,不是妖是什么?”
岑渺哭笑不得:“我要是修为高深的妖,刚才还用得着被那头狼追得满地跑?”
少年想了想,似乎觉得有道理,眉头微微松开了一些。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朋友画了个传送阵......”岑渺说到一半,觉得这话听起来实在太扯了,干脆换了个说法,“总之是个意外,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少年盯着她看了几秒,没有再追问,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等等,你要去哪?”岑渺连忙跟上。
少年没有回答。
“那个,谢谢你救我。”岑渺小跑着追上他的步伐,锲而不舍地介绍自己,“我叫岑渺,你叫什么?”
还是没理。
岑渺也不气馁,继续追着他说:“帅哥?不对,公子?还是不对,前辈?”
就在她纠结怎么称呼修士时,少年的脚步终于顿了下,侧过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沈无聿。”
4. 归期未定
沈无聿?
说书先生讲的那个沈无聿?五岁时娘证道失败,爹殉情的沈无聿?
岑渺看着眼前这道清冷的背影,觉得这世界也太小了点。
沈无聿的腿长,步子又快,岑渺得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没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
“沈无聿...你能不能...走慢点....”她扶着膝盖喘气说。
沈无聿头也不回,步伐丝毫没有放慢的意思。
岑渺气得牙痒痒,在心里把他骂了一百遍,腿长了不起吗!
她一边喘气一边跟着走,手里握着那截灵槐树枝,忽然起了点坏心思。
反正他也看不见,试试呗。
岑渺举起树枝,对准前方那道清冷的背影,小声念:“Stupify!”
没反应。
沈无聿拿剑轻轻一划,面前缠绕的藤蔓便齐齐断开,落在两侧。他步履从容地穿过去,玄色衣摆拂过断口,半点汁液都没沾上。
“……Expelliarmus?”岑渺又小声试了一句。
灵槐枝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岑渺叹了口气,决定来个终极大招,她举起树枝,树梢对准背影:“Avada——”
咒语没念完,一只手忽然捏住了她的手腕。岑渺抬头,对上沈无聿那双漆黑的眸子。
“你在做什么?”
岑渺僵在原地,手里的树枝还保持着对准他原来站的位置,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我......”她眼珠一转,干笑道,“练功,强身健体。”
沈无聿没说话,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灵槐枝上,又移到她脸上。
“刚才念的是什么?”
“噢,你说那个啊。”岑渺面不改色,“俺们青石镇的方言,就是‘加油’的意思。”
沈无聿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
岑渺头皮发麻,笑容都快挂不住了,但还是硬撑着没露馅。
随后,他轻笑一声:“这样吗?”
岑渺扯着嘴说:“是啊,是啊,看你在前面砍藤条,怪累的,就给你加油鼓劲。”
沈无聿松开她的手腕,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似乎比刚才慢了一点点。
岑渺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暗暗松了口气。
好险好险,差点被抓包。
但这人手劲也太大了吧!
她正胡思乱想着,沈无聿忽然开口:“你家在哪里?”
“啊?”岑渺从两小人斗争画面里回过神来,“青石镇。”
沈无聿喃喃重复了一遍名字:“不远,秘境出口有个阵法,可以送你回去。”
“真的吗?你人怪好嘞。”岑渺笑着说。
沈无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似乎不太明白什么叫做“人怪好嘞”,但他很快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岑渺没有注意到他困惑的神情,乐颠颠地跟上去,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能回家就好,能回家就好。
她已经开始盘算回去之后要怎么跟娘亲解释了。先撒个娇,再卖个惨,最后把锅全甩给江玖。
完美!
走了一会,岑渺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对了,你刚才说这里是天衡宗的试炼秘境?”
“嗯。”
“那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不是应该有很多弟子一起吗?”
沈无聿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继续往前走,用手里的剑拨开垂落的藤蔓,动作依旧从容。
岑渺见他不吭声,识趣地没再追问,只是乖乖跟在他后面,顺带四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片林子越往外走,灵力越浓,魔气越淡,空气也渐渐变得清新起来,不再是之前那种腐臭阴冷的味道。
她注意到沿途的树干上刻着一些符文,起初还看不太懂,但越往前走,符文越密集,渐渐连成了一片。
有些符文旁边还刻着小字,像是某种注解。
岑渺凑近了看,依稀辨认出几个字,“斩情”、“断欲”、“无喜无悲”、“心如止水”......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说书先生讲的那些话:
天衡宗前任宗主修的就是无情道,最后因为执念身陨,现任宗主清衡真君是沈无聿的师父,明确不许他修无情道。
岑渺猛地转过头,指着沈无聿的背影,脱口而出:“噢!你是一个人偷偷来的!”
沈无聿的脚步骤然停住,岑渺这才意识到嘴比脑子快了,连忙捂住嘴巴,但已经迟了。
沈无聿转过身,手里的剑不再砍藤蔓,而是直接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冰凉的剑锋贴着皮肤,岑渺这下是真的不敢呼吸了。
“你怎么知道?”沈无聿问。
岑渺感觉自己的喉结都快贴上剑刃了,艰难地开口:“我也是听说的......”
“听谁说?”
“大家都知道啊,清衡真君不让亲传弟子修无情道,这事整个修仙界都传遍了,我们镇上的说书先生讲过好多遍。”
沈无聿盯着她看了几秒,剑锋依旧贴在她的脖子上。
“还知道什么?”
“没了没了!”岑渺连连摇头,又怕动作太大划到脖子,只好僵着身子说,“真的没了,我也不知道你来这里。”
沈无聿这才收回了剑,继续往前走,“走吧,出口快到了。”
岑渺如蒙大赦,扶着脖子往后退了两步,狠狠喘了几口气,确认脖子没被划破后,小心翼翼跟上去,保持着安全距离。
半个时辰后,两人来到一处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座石台,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中央嵌着一颗灵石,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这是传送阵,你站上去,我启动阵法。”沈无聿说。
岑渺乖乖站到石台中央,发现沈无聿也跟着走了上来,站在她身侧。
“你也要去青石镇吗?”她愣愣地问。
“传送阵需要灵力启动,你没有灵力,一个人回不去。”沈无聿淡淡道。
岑渺恍然大悟:“噢,那正好!我们青石镇其实挺不错的,山清水秀,人淳朴——”
“报坐标。”沈无聿打断她。
“青石镇,岑家医馆。”
沈无聿单手按在灵石上,灵力涌入阵法,符文依次亮起,光芒将两人笼罩。
下一瞬,天旋地转。
*
岑渺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站在家门口的灵槐树下。
熟悉的青石板路,熟悉的街道,傍晚的炊烟正从各家各户的屋顶升起。
回家了!
岑渺正准备转头跟沈无聿道谢,却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某个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笑容僵在脸上。
外面围了一大群人,黑压压的一片,几乎把整条街都堵住了。
岑渺下意识以为是在找她,毕竟她莫名其妙消失了大半天,娘亲肯定急坏了,说不定发动全镇的人来找她。
她刚想出声喊一句“我回来了”,听见人群里传来议论声。
“太可怜了,岑娘子那么好的人。”
“可不是嘛,我上次忘记给钱她也不催我。”
“渺渺那孩子还那么小,这以后可怎么办哟。”
岑渺听得觉得很奇怪,她挤进人群,踮着脚四处张望。
她第一时间看到了前排的姜元仪,大声喊:“小元!我在这!”
姜元仪闻声转头,看见岑渺的瞬间,直接冲过来一把抱住她。
“渺渺,你回来了!吓死我们了!”姜元仪边哭边说,声音断断续续的,“我们还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呜呜呜。”
“我没事,我没事。”岑渺拍着她的背,目光却在人群里搜寻,“我娘呢?”
姜元仪的哭声戛然而止。
岑渺注意到江玖站在一旁,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眼眶也红红的,一副刚挨过揍的模样。
“小九,你脸怎么了?”
“被他爹揍了一顿。”赵虎替他回答,“差点没把他打死。”
江玖低着头,一声不吭。
岑渺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但她现在顾不上这个,她四处张望,问:“小元,我娘呢?”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岑渺抓着姜元仪的手臂,着急地问:“到底怎么了?你们倒是说话啊!”
“渺渺......”姜元仪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你被传走后,我们立刻跑来医馆等你,可是我们到的时候......”
赵虎接着她的话说:“我们到的时候,医馆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
“我们找遍了整个镇子,问遍了所有人,都没人看见岑姨出门。”
岑渺松开姜元仪,跌跌撞撞地朝医馆跑去。
医馆的门敞开着,里面空荡荡的。
药架上的瓷罐整整齐齐,窗台上晾着的草药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桌上的茶杯里还有半杯没喝完的水。
一切都和平常一样,可是岑若舒不在。
岑渺在医馆里转了一圈,又冲进里屋。床铺叠得整整齐齐,衣柜门紧闭,针线篮子放在老地方......
等等,针线篮子被挪动过。
岑若舒有个习惯,针线篮子永远放在窗台左边第三格,从来不变,可现在,篮子放在了枕头旁边,压着一角纸。
岑渺扑过去,抽出那张纸,果然是娘亲的字迹。
【渺渺:
娘有要事出门一趟,归期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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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几个字,连个落款都没有。
岑渺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再没有别的内容。
娘去哪儿了?为什么要走?什么时候回来?什么都没有说。
“找到什么了?”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
岑渺吓了一跳,沈无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里屋门口。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她手中的纸条上,随即往下移,落在她腰间的香囊上。
之前在秘境里,他一直走在前面,大概没注意到这个,现在两人面对面,香囊就这么挂在腰间,想不看见都难。
“这香囊,你从哪里得来的?”沈无聿问。
岑渺捂住香囊:“关你什么事?”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人家刚救了她,还送她回家,她这态度是不是太差了点?
但沈无聿并不在意她的冷淡,“这不是普通的香囊,里面装的是驱邪草,只有天衡宗才有。”
“什么?”
“驱邪草,”沈无聿重复道,“天衡宗内部专用,外面根本买不到。”
岑渺低头看着手里的香囊,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她娘说这是驱虫的,她还真以为就是普通的草药。
“你娘是什么人?”沈无聿问。
“我娘就是个大夫,在镇上开医馆,你也看到了。”岑渺说。
沈无聿静静地看着她,岑渺也扬着下巴看他,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屋外传来姜元仪的声音:“渺渺,你还好吗?”
岑渺瞪了一眼沈无聿,朝外喊:“小元,你先在外面等我!”
然后扭过头对眼前人说:“我娘的事,我自己会查清楚。谢谢你送我回来。”
沈无聿挑眉:“你打算怎么查?”
岑渺语塞,她确实查不了,她连娘亲去了哪里都不知道,手上就只有一张语焉不详的纸条和一个来路不明的香囊。
“走吧。”沈无聿忽然说。
“去哪?”
“天衡宗。”
“不去。”岑渺摇头,“我娘说她会回来,我就在青石镇等她。”
沈无聿轻笑了一声,“她若真打算回来,还会留‘归期未定’四个字?”
岑渺:“你偷看我纸条!”
沈无聿:“你自己拿在手里晃来晃去,识字的人都能看出上面写了什么。”
岑渺把纸条往怀里一揣,恶狠狠地瞪着他。
可她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因为他说得对,娘亲若真打算很快回来,何必写“归期未定”?这四个字摆明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甚至可能根本不打算回来。
沈无聿继续说:“香囊是天衡宗的东西,你娘会有这个,说明她和天衡宗有关系。与其在这里等,不如去天衡宗查。”
“可万一娘亲回来了,找不到我怎么办?”岑渺咬着嘴唇说。
“那就留张纸条,就像你娘留给你的那样。”沈无聿淡淡道。
岑渺觉得这话有点扎心,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可恶,碰到装货了。
沈无聿转头看向窗外,微微抬了抬下巴:“给你点时间处理。”
岑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姜元仪、赵虎、江玖三个人就站在窗外,脸贴着窗户往里看,像三只可怜巴巴的小狗。
一看见岑渺望过来,三人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装作在看天。
岑渺推门走出去,姜元仪第一个冲上来,拉住她的手:“渺渺,你要去哪?你不会要跟那个人走吧?”
“他是谁啊?看起来好凶。”赵虎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他救了我,我要跟他去天衡宗找我娘。”岑渺解释。
“天衡宗?”三人齐声惊呼。
赵虎一脸羡慕地说:“哇,渺渺,你是要去修仙了吗?”
“你一个人去那种地方,万一出事了怎么办?”姜元仪急得眼眶又红了。
岑渺朝屋里努了努嘴:“不是一个人,有他带着。”
三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沈无聿,沈无聿正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三人立马缩回脖子。
江玖低着头:“渺渺,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画那个破阵......”
“跟你没关系,就算没有那个阵,我娘迟早也会离开。”岑渺打断他。
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说,但话出口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就是事实。
娘亲的离开,从一开始就是计划好的。
岑渺:“你们帮我看着医馆,等我娘回来,告诉她我去天衡宗找她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姜元仪问。
岑渺沉默着,看了眼沈无聿,回过头来,“不知道。”
“归期未定。”
5. 天衡宗
岑渺收拾了几件换洗衣裳,又在桌上留了张字条,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医馆。
药架上的瓷罐整整齐齐,每一个上面都贴着她歪歪扭扭写的标签。
窗台上晾着的草药是前几天娘亲带她上山采的,娘亲教她认了好多草药的名字,回来的路上还给她买了一串糖葫芦。
上的茶杯还摆在老位置,娘亲总是坐在那里喝茶,看她在院子里疯跑,嘴里念叨着“悠着点,别摔着。”
岑渺吸了吸鼻子,走到桌前,提笔写下几个字。
“娘,女儿去天衡宗找您了。”
岑渺放下笔,深吸一口气,长呼出来,转身走出医馆。
姜元仪三人还守在门口,一看见她出来,立刻围了上来。
“渺渺,我舍不得你走。”姜元仪抱住她,哭得稀里哗啦的。
赵虎和江玖也红了眼眶,闷声道:“渺渺,路上小心。”
岑渺被三人抱着,鼻子也酸酸的,但还是努力扯出一个笑来:“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你们哭什么呀。”
“可是天衡宗那么远,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姜元仪抽噎着说。
“天衡宗还要修仙,万一,万一......你回来后我们已经老去了怎么办?”赵虎不安地问。
江玖终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青一块紫一块的伤配上这副表情,看着又滑稽又可怜。
“渺渺,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他再次道歉。
岑渺认真道:“小九,这事真的跟你没关系。帮我看着医馆,等我娘回来,告诉她我去天衡宗了。”
她凑到他耳边说:“等我回来,我给你带正版书,你就别再看盗版了。”
江玖破涕而笑,点头说好。
“对了,刚刚那人呢?”岑渺松开他们问道。
姜元仪抹了把眼泪,指了指后院:“在那边。”
岑渺看过去,果然看见沈无聿站在那。
姜元仪问:“渺渺,那人到底是谁啊?看着怪吓人的。”
“天衡宗的弟子,救了我一命。”岑渺说。
“噢,长得倒是挺好看的。”姜元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看了沈无聿一眼,改口说道。
“元仪!”赵虎不满地喊。
“我就说说嘛。”姜元仪吐了吐舌头,然后推岑渺的后背,“快去吧,别让人家等太久了。”
岑渺朝他们挥挥手,转身朝灵槐树走去。
沈无聿负手而立,正仰头看着那棵三百年的老树,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问:“你腰间别的那根树枝,就是从这来的?”
“对。”
岑渺走到他身边,也抬头看这棵灵槐树,回忆道:“我从小就喜欢在这树下玩,总是把树枝当剑。”
风吹过,灵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几片叶子飘落下来。
有一片正好落在沈无聿的肩头。
岑渺看见了,伸手帮他拂掉,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手指刚碰到他肩头的布料,她才反应过来,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沈无聿微微侧目,看向她。
岑渺讪讪地收回手,耳尖有点发烫:“不好意思,习惯了......我以前老帮我娘拍叶子。”
沈无聿没有说什么,收回目光,继续看着那棵树。
“这树不普通。”他说。
“嗯?哪里不普通?”岑渺刚刚尬住的手无处可放,于是双手环胸,装作深沉地抬头看。
“灵气很浓,比寻常灵木浓了数倍。”沈无聿淡淡道,“难怪你那根树枝能激活传送阵。”
岑渺眨眨眼,低头看了看腰间的树枝,又抬头看了看灵槐树。她在这棵树下玩了十年,从来不知道它有什么特别的。
“走吧。”沈无聿抬脚朝镇外走去。
岑渺连忙跟上,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姜元仪三人还站在原地,正朝她使劲挥手。
“渺渺一路小心!”
“记得回来看我们!”
“找到岑姨一定要和我们说!”
岑渺用力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快步跟上沈无聿,两道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镇口的转角处。
三人站在原地,目送着岑渺离开,直到再也看不见她的背影。
姜元仪看到自己的好朋友离开后,哽咽着说:“真的走了,也不知道渺渺什么时候回来。”
赵虎挠了挠头,忽然说:“我觉得那个男的,很奇怪。”
姜元仪听到,连鼻涕都忘擦,问:“哪里奇怪?”
“就在渺渺收拾包袱的时候,他问我会不会说青石镇方言。”赵虎一脸困惑,“我说青石镇没有方言啊,咱们说的就是官话,哪来的方言?”
姜元仪和江玖对视一眼,也是一头雾水。
“他为什么问这个?”
“不知道,他听完后就没再说话了,表情怪怪的。”赵虎摇头说。
三人沉默了片刻,面面相觑,接着抱头痛哭。
而被他们惦记的正主本人,此刻正站在青石镇口,盯着眼前悬在空中的长剑发呆。
“逐霜?”岑渺试探着叫了一声。
长剑悬在半空,纹丝不动,剑身泛着冷冽的寒光,丝毫不想理她。
岑渺又凑近了些,伸出手指想戳一戳:“我记得是叫这名啊?逐霜,你听得见吗?”
剑身微微一震,竟然往后退了半寸,像是在躲她。
沈无聿淡淡开口:“逐霜。”
话音刚落,长剑立刻乖顺地飞回他身侧,剑身轻轻颤动,发出一声清鸣。
岑渺:”......”
知道剑随主人,但是怎么如此区别对待!
“这就是回天衡宗的方式?”岑渺指了指悬在空中的剑,“御剑飞行?”
“御剑带人,很耗灵力。”沈无聿说。
“那怎么办?”
“等人。”
“等谁?”
岑渺有时觉得和他说话很累,像是在挤牙膏,每次只能挤出一点点,连车载智能系统都比他会聊天。
沈无聿从袖中掏出一枚玉简,低头看了一眼,淡淡道:“快到了。”
话音刚落,远处的云层中忽然亮起一道流光,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转眼间,一艘小巧的飞舟破云而出,稳稳停在他们面前。
舟头站着一个青年,看起来二十出头,一身天青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把折扇,生得眉清目秀,嘴角噙着笑。
一落地,他就张开双臂朝沈无聿冲过来。
“我的小师弟,几日不见,如同几日不见啊。”
沈无聿熟练地侧身一闪,躲开了他的熊抱。
青年扑了个空,却丝毫不气馁,转身又凑过去,一把搂住沈无聿的肩膀,“哎呀小师弟,师兄的心要碎了。”
“凌师兄,松手。”
“不松!你知不知道师兄为了来接你,花了多少私房灵石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剑修本身就穷,养剑养得裤子都快当掉了,我这个月的灵石全搭进去了......”青年控诉道。
他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忽然余光瞥见旁边还站着个人,话音一顿。
凌玉山转过头,看见岑渺正站在一旁,一张小脸白白净净的,眉眼清冷,嘴角微微抿着,看起来和沈无聿一样生人勿近。
他内心只有一个想法:这借来的飞舟有加热功能吗?两个冰块凑一起,岂不是会冷死他?
“这位是?”
“凌大哥好,我叫岑渺,谢谢凌大哥来接我们。”岑渺露出了个甜美的笑容,眉眼弯弯。
“欸,客气了哈,我叫凌玉山。”他笑嘻嘻地说,“小姑娘,你和我小师弟是怎么认识的?”
岑渺想了想,认真地总结:“他救了我,我娘不见了,他说顺路送我去天衡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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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玉山没太听懂这中间的逻辑,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怎么就从这样到那样了?
“顺路?”他转头看向沈无聿,挑眉道。
沈无聿没有理他,径直跃上飞舟。
凌玉山摇摇头,转身朝岑渺伸出手:“来,小姑娘,大哥拉你一把。”
“谢谢凌大哥。”岑渺笑着说。
这一笑,凌玉山愣住了。
刚才看这小姑娘,一张脸冷冰冰的,眉眼寡淡,跟他那个小师弟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结果这一笑,眼睛弯弯像月牙,眼尾微微上翘,整个人都软乎乎的,哪还有半点冷的影子?
“你这小姑娘,长了张冷脸,笑起来倒怪可爱的。”凌玉山啧啧称奇。
“是吗?谢谢凌大哥的夸奖。”岑渺低下头害羞地说。
“师兄,得走了。”沈无聿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还冷了几分。
凌玉山对岑渺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他这人就这样,别害怕哈。”
岑渺乖巧地点点头。
凌玉山心情大好,从袖中掏出一整袋灵石,哗啦一声投进飞舟的阵眼里。
“走着!”他大手一挥,笑道,“这飞舟可是我特意借来的,舒服得很。”
飞舟轻轻一震,像飞机一样,缓缓升空,最终破云而去。
岑渺靠在船舷边,看着脚下的清河镇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云海之中。
凌玉山在一旁观察着两人,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小师弟站在船头,背对着他们,脊背挺得笔直,一副生人熟人都勿近的样子。
小姑娘坐在船舷边,一张冷脸,看起来也不好惹,但刚刚那一笑,完全和小师弟不是一个类型啊。
凌玉山摸了摸下巴,语气幸灾乐祸:“对了,小师弟,你偷偷跑去无情秘境的事,宗主已经知道了。”
沈无聿脸色肉眼可见地变沉。
岑渺坐在一旁,默默竖起耳朵听着。
“小师弟啊小师弟,你胆子也太大了,无情秘境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当年连宗主渡劫的地方,你一个练气期的小娃娃也敢往里闯?师父气得说要罚你抄三百遍宗规。”
沈无聿没有说话,握着逐霜剑的手收紧,气压低得吓人。
岑渺看看沈无聿,又看看凌玉山,直觉告诉她气氛不对,果断转移话题:“凌师兄,有吃的吗?”
凌玉山一愣,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岑渺摸着肚子,可怜巴巴地看他:“我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东西,都饿扁了。”
凌玉山一听,立刻从储物袋掏出一个食盒:“有有有,凌大哥这里什么都有。”
他打开食盒,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样糕点,递到岑渺面前。
“尝尝,这是天衡宗的特产糕点,外面买不到的。”
岑渺也不客气,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好吃!”
她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刚才那张冷冰冰的脸完全不见了踪影。
凌玉山看着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小姑娘,真有意思。
他转头看向沈无聿,发现小师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敛了那股低气压,正看着岑渺吃东西,表情虽然还是冷冷的,但眼神好像柔和了一点点。
凌玉山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故意问:“小师弟,你要不要也来一块?”
“不用。”沈无聿收回目光,转过头看向前方的云海。
凌玉山凑过去,压低声音:“可是你刚刚一直盯着人家哦。”
沈无聿撇头:“凌师兄,专心驾舟。”
“好好好。”凌玉山举起双手投降。
岑渺吃完最后一块糕点,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看到凌玉山投降的动作,问:“怎么了?”
“没什么。”凌玉山指着前方,“小姑娘,你看。”
“那就是天衡宗。”
6. 朋友
飞舟穿过最后一片云层,眼前豁然开朗。
连绵的山峰在云海中若隐若现,峰顶覆着皑皑白雪,山腰间飘着缕缕云雾。山间瀑布从千丈高崖上倾泻而下,水雾弥漫,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淡淡的彩虹,如同一幅泼墨山水画。
亭台楼阁依山而建,白墙黛瓦,错落有致,时不时有剑光从山间掠过,剑修御剑飞行,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流光,像是夜空中的流星划过。
岑渺趴在船舷上,整个人都看呆了。在青石镇生活了十年,见过最壮观的景象不过是镇上那棵会发光的灵槐树,但眼前的天衡宗,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这就是天衡宗?”
说书先生讲过无数遍天衡宗的威名,说它是修仙界数一数二的大宗门,说它云雾缭绕、仙气飘飘。可再多的描述,都不及亲眼所见的万分之一。
凌玉山笑着问:“怎么样?比你们青石镇好看吧?”
岑渺点点头,又摇摇头:“好看是好看,但青石镇有我娘。”
凌玉山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你娘的事,来了天衡宗肯定能查到线索。”
飞舟缓缓下降,最终停在一座宽阔的石台上。
石台边站着几个穿着天青色长袍的弟子,看见飞舟落下,纷纷迎了上来。
“凌师兄回来了!”
“沈师弟也回来了?他不是去......”
说话的弟子注意到沈无聿身旁的岑渺,话音一顿,目光里带着好奇和打量。
“这位是?”
“我朋友。”沈无聿淡淡道。
几个弟子面面相觑,眼神里写满了震惊:沈无聿居然有朋友?还是个小姑娘?
凌玉山品了品这几个字,露出了八卦的笑容
岑渺感受到那些打量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往沈无聿身边靠了靠,沈无聿则微微侧身,挡住了那些目光。
沈无聿问:“师父呢?”
“师父正在闭关,估计还要三四日吧。”凌玉山说,“你小子专门挑师父闭关的时候去无情秘境的吧?他特地传讯给我,我那个时候还在睡觉呢,被吵醒的滋味你知道吗?”
“不过幸好你在无情秘境的时间不是特别长,不然就不止是抄经这么简单了。”
沈无聿没有接话。
凌玉山也习惯了他这副样子,耸耸肩,转头看向岑渺。
“对了小姑娘,你来得挺巧的,再过几日就是测灵根的日子了。”
“测灵根?”岑渺问。
“对,每年这个时候,各大宗门都会联合举办测灵根大会,地点就设在天衡宗。”凌玉山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扇子,边扇风边说,“附近几个州郡的孩子都会来参加,要是测出有灵根,就能被宗门收为弟子。”
岑渺好奇地问:“那要是测出灵根,就能直接进天衡宗了?”
凌玉山摇摇头:“那倒不是。测灵根大会是各大宗门联合举办的,测出灵根之后,你可以自己选择想去哪个宗门,宗门也会根据你的资质来决定要不要收你。”
岑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听上去和现代社会高考选志愿一样。
“所以是双向选择?”
“对,就是这个意思。”凌玉山一拍扇子,笑道,“不过要是灵根资质特别好,那可就不一样了,几个宗门会抢着要,开出各种条件来拉拢你。什么灵石、功法、法器,恨不得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掏出来。”
他说着,凑近岑渺,弯腰压低声音道:“所以啊小姑娘,到时候你要是测出灵根,一定要选天衡宗哦。我们天衡宗历史悠久,底蕴深厚,福利待遇一流,师兄师姐人都很好,最重要的是——”
凌玉山朝沈无聿努了努嘴,“你朋友也在这,有个照应不是?”他故意把“朋友”两个字咬得很重。
岑渺看了沈无聿一眼,沈无聿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似乎对凌玉山的话充耳不闻。
她点点头:“凌大哥说得有道理。”
“凌师兄,”沈无聿忽然开口,“你弯着腰不累吗?”
“不累不累,跟小姑娘说话嘛,得亲切点。”凌玉山笑嘻嘻的,直起身来,又在心里暗暗琢磨。
小师弟进天衡宗后就没跟谁说过“朋友”两个字,今天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来了,怪哉怪哉。
虽然现在两个人都还是小娃娃,但按照话本的套路来说,这绝对有戏啊!妙哉妙哉。
他忍不住又看了沈无聿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师兄懂的。”
沈无聿感受到那道目光,眉头皱得更紧了:“看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凌玉山收起那副表情,问道,“我要带小姑娘去外门安顿,你要一起吗?”
沈无聿:“不去,我去藏经阁领罚抄的经书。”
凌玉山觉得有些可惜,“行吧,那你忙你的。”
沈无聿微微颔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走出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岑渺一眼,“有事让凌师兄传讯给我。”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岑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直到凌玉山叫她,她才回过神。
“走吧,小姑娘,外门在这边。”
两人沿着石阶往下走,一路上风景如画,时不时有弟子从旁边经过,朝凌玉山打招呼。
“凌大哥,他在宗门是不是不太受欢迎啊?”岑渺琢磨着开口。
她想起刚才那些弟子看沈无聿的眼神,好奇里带着点疏离。
凌玉山:“怎么会?小师弟天资卓绝,再过不久就要结丹了。整个天衡宗同辈弟子里,没人比得上他。”
“那为什么......”
“你是想说,为什么大家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嗯。”
凌玉山叹了口气,收起扇子在掌心敲了敲,继续往前走。
“还不是因为他的身世。连宗主和沈掌门的事,你应该听说过吧?”
岑渺:“听过一些,说书先生讲过。”
“那你应该知道,小师弟从小就活在那些议论里,在同门里,他一个同龄朋友都没有。”凌玉山说着,伸手折了根路边的草叶,在指尖转来转去。
岑渺听到这话,疑惑地看向凌玉山:“凌大哥,你不就是他的朋友吗?”
“啊?我?”凌玉山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我不是同龄人啊。”
岑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可你看上去很年轻,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
凌玉山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一脚踩空石阶,他擦掉笑出来的眼泪,“我已经一百三十岁了。”
岑渺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修仙界可真是颠覆她的认知啊。
“修仙之人嘛,寿命长,驻颜有术。怎么样,保养得不错吧?”凌玉山得意地挺胸。
“等等,那为什么有些修士看上去是老头的样子?说书先生说过,有些老前辈白发苍苍,仙风道骨?”
“哦,那个啊。”凌玉山思考了一会,眼珠一转,压低声音说,“那是为了防止自己的徒弟爱上他。”
岑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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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
“有些前辈为了避嫌,就故意把自己弄成老头的样子,省得惹出什么师徒情深的麻烦事。”凌玉山一本正经地解释。
岑渺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凌大哥,你在逗我吧?”
“骗你干嘛?”凌玉山把草叶往旁边一扔。
岑渺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总觉得这人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不过她也没纠结这个问题,转而问道:“那沈无聿呢?他也是一百多岁吗?”
“如假包换的十二岁,他还没修炼到驻颜的境界,是实打实的小娃娃。”
“所以我说,他在同门里没有同龄朋友,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弟子,要么嫉妒他,要么怕他,没人敢跟他交心。”
岑渺“哦”了一声,心里默默算了算,她十岁,沈无聿十二岁,也就比她大两岁。
“怎么?关心小师弟?”凌玉山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
“没有,就是随便问问。”岑渺别开眼。
凌玉山也没继续打趣,指了指前方,边走边介绍起来。
“天衡宗分内门和外门。内门在山上,是正式弟子修炼的地方,有藏经阁、练功房、丹药房,还有各位长老的洞府。外门在山脚,住的大多是杂役弟子和还没灵根的新人。”
岑渺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外门有食堂,一日三餐免费,味道还不错。还有浴房、衣坊,日常用品都能领。你这几天就安心住着,等测灵根那天再说。”
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一排整齐的小院落前。
白墙青瓦,干净素雅,每间院子门口都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编号。
凌玉山指了指其中一间:“这间是空的,你先住着,有什么事就来找我,或者找外门的执事弟子。”
岑渺接过钥匙,又问:“凌大哥,是不是测出灵根后就能拜入内门了?”
“那倒不是,有灵根只是第一步,之后还要在外门统一修炼,学习基础功法和宗门规矩。等练气期大圆满的时候,会有一场比拼。”凌玉山解释。
“比拼?”
“对,叫晋升试炼。通过试炼的弟子才能正式拜入内门,被长老收为内门或者亲传弟子,通不过的就只能继续留在外门,或者去其他峰做记名弟子。”
“不过小师弟情况特殊,他是前宗主之子,师父一早就收他做了亲传弟子,没走寻常路。不过他的天赋确实没话说,就算走正常流程,晋升试炼也是稳稳第一。”
岑渺点点头,心里对天衡宗的体系大概有了些了解。
“好了,不早了。到时候测灵根那天记得早点来哦,人会很多。”凌玉山走之前交代道。
“谢谢凌大哥。”岑渺说。
凌玉山转身往山上走去,走出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对了,要是想找小师弟,他住在内门雪玉峰,不过你没有令牌进不去,让执事弟子帮你传话就行!”
岑渺朝他挥挥手,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后,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小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木床,一张桌椅,窗户对着远处的山峦。此刻正是傍晚时分,云海翻涌,金色的晚霞铺满天际,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
岑渺把包袱放在桌上,坐到床边,忽然觉得有些累。从早上被传送到无情秘境,到遇见沈无聿,再到回家发现娘亲不见了,最后跟着来了天衡宗,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多到她有些消化不来。
岑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想了不想了,睡觉睡觉!
7. 某某修仙培训班
三日后,测灵根大会。
天还没亮,岑渺就醒了。
昨晚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万一没有灵根怎么办?”、“要是灵根太差怎么办?”、“娘亲会不会失望?”这类乱七八糟的念头。
越想越睡不着,越睡不着越想。
直到外面嘈杂声越来越大,岑渺才终于坐起身来,揉着眼睛推开窗户,只见外门的石道上已经挤满了人,乌泱泱一片,比庙会还热闹。
岑渺匆匆洗漱完毕,换上外门发的青色弟子装,推门出去,刚走出院子,就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所有人都往同一个方向涌去。
“借过借过!”
“别挤了,前面还有位置!”
“哎哟,今天要是测出灵根,咱家祖坟都冒青烟了!”
“你家祖坟冒的是炊烟吧,昨晚还看你在那儿烧纸钱呢。”
“那叫祭祖,懂不懂!”
岑渺好不容易挤出人群,顺着人流往前走,来到了一处开阔的广场。
外门广场是一片很大的空地,能容纳上万人还绰绰有余。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天衡宗”三个大字,隐隐发着光。
而测灵殿,就在广场的东侧。此时,测灵殿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除了等待测灵根的人,还有几个负责维持秩序的天衡宗弟子,人群熙熙攘攘,正在聊天。
测灵殿四周站着几排穿着不同颜色长袍的修士,有天衡宗的天青色,也有其他宗门的玄黑、月白、绛紫......各大宗门的人都到齐了,都在等着挑选合适的苗子。
岑渺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站着,准备等待被叫名字,但她旁边几个人的对话声音不小,很快就传进了她耳朵里。
“听说昨天有人测出了火灵根上品。”
“真的假的?火灵根可是炼器和战斗都很吃香的资质!”
“千真万确,我表哥就在现场。好像已经选好了宗门,但不知道最后选的哪家。”
“还没说,好像天衡宗和神匠宗都想抢人,差点在台上打起来。”
“神匠宗?就是那个只收火灵根和金灵根弟子的宗门?”
“对,专门炼器的。一炉成丹、一器封神,出了好几个玄阶炼器师!虽然比不上天衡宗名头大,但人家专精啊,资源全往器修倾斜,火灵根上品进去了就是亲祖宗供着。”
“还得是火灵根,炼丹、炼剑都需要火候,法器也离不开锻造,火灵根弟子不愁钱,羡慕死我了!”
“啧啧啧,这种人根本不用愁前途,哪像我们,还不知道有没有灵根呢。”
“唉,我就希望自己能有个灵根,哪怕是杂灵根也行,不然的话我就得回家继承家业了。”
“继承家业不好吗?你家是做什么的?”
“杀猪的。”
岑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个说要继承杀猪事业的人闻声看过来,没好气地说:“笑什么笑,杀猪怎么了,杀猪也是正经营生!”
岑渺憋笑,“没、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个家业很厉害。”
旁边扎双髻的姑娘捂着嘴笑个不停,另一个黑瘦的男人也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杀猪少年更气了:“你们两个也笑!林清,张天恒,咱们还是不是朋友了?”
“是是是,天华哥,杀猪挺好的,至少饿不死。”林清好不容易止住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谢谢你的安慰,让我更难过了。”杀猪少年“呵呵”道。
岑渺被他们逗得心情大好,紧张感消散了大半,她趁机凑上前问道:“请问,灵根分几种啊?”
蒋天华斜了她一眼,还在为刚才的事耿耿于怀,但还是没好气地回答:“灵根分五种,金、木、水、火、土,对应五行。单一灵根最好,双灵根次之,三灵根再次,四灵根和五灵根就是杂灵根了,修炼起来最慢。”
岑渺乖巧地举手提问:“难道不是灵根越多越好吗?多种灵根不就是复合型人才?”
“复合型人才是什么意思?”蒋天华重复道。
“就是身兼多能。”岑渺简短地解释。
蒋天华笑出声来,刚才的不快也忘了:“你这想法挺有意思的,但灵根多意味着灵力分散。灵气就这么多,如果修炼的时候要同时兼顾五种属性,就会哪个都修不精。”
“单一灵根就不一样了,灵力纯粹,一门心思往一个方向使劲,自然进境飞快。”
林清点点头补充道:“打个比方吧,单一灵根就像一条大河,水流又深又急,可以翻起巨浪;杂灵根就像五条小溪,水是多,但每条都浅得很,根本翻不起浪花。”
“不过杂灵根也不是完全没用,有些功法专门适合杂灵根修炼,而且杂灵根的人炼丹、布阵都有优势,就是走战斗路线比较吃亏。”张天恒也跟着补充。
“除了种类,还分品阶。上品、中品、下品。上品灵根万里挑一,下品灵根嘛......虽然能修炼,但天赋有限,很难有大成就。”
“还有一种最稀有的,叫变异灵根,比如雷灵根、冰灵根、风灵根,都是从五行灵根变异而来的,比单一灵根还要珍贵。”一个黑瘦的男人补充道。
岑渺问:“变异灵根?有人测出来吗?”
“有是有,但变异灵根的人凤毛麟角。听说天衡宗的沈无聿就是变异灵根,好像是冰灵根?”
“对了,还没问你名字呢,”蒋天华看向岑渺,“我叫蒋天华,这两个你应该刚才听到了,林清和张天恒。”
“我叫岑渺。”她学着修士的样子拱了拱手,“大哥哥大姐姐们,你们想进哪个宗门啊?”
“当然是天衡宗啦!天衡宗是修仙界数一数二的大宗门,资源多,功法全,出过好几位飞升的大能。能进天衡宗,这辈子就不用愁了。”蒋天华毫不犹豫地说。
林清捂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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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你先得有灵根再说吧,别还没测就开始做梦了。”
“嘿,别乌鸦嘴!”蒋天华瞪了她一眼,“我肯定有灵根,我爷爷的弟弟的侄子就是修士。”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灵根这东西又不遗传。”张天恒在旁边泼冷水。
“你懂什么?这叫家庭底蕴,耳濡目染!”
林清说:“血缘关系有点远了。”
岑渺看着他们斗嘴,忍不住笑了起来,人也不紧张了。
“林清姐姐呢?你想进哪个宗门?”
“我啊......”林清想了想,“其实我想进药王谷,那里专门培养丹修和医修,再加上我从小就对医术感兴趣,希望能学到更多知识。”
张天恒:“我还以为你想去妙音阁。”
林清摇头:“我琴艺不如你,乐感也不好,怕是修不好音道。倒是行医救人,让我觉得修炼会很幸福。”
“去不了天衡宗我就去合欢宗,我要曲线救我自己。”蒋天华下意识开口说。
“咳咳咳!”林清和张天恒拼命瞪他,异口同声道:“小孩子还在这呢!”
蒋天华讪笑着挠了挠头,“抱歉抱歉,我忘了。”
岑渺原本正听得津津有味,看到他们的紧张样,哭笑不得。
她当然知道合欢宗,前世看的那些修仙小说里,合欢宗出场的频率是最高的,不是用情动修法、就是靠双修速成,男女主角隔三差五就在那儿上演十八岁以上才能看的桥段。
不过最令自己好奇的是,神交是什么感觉?
小说里写得天花乱坠,有的说只需意念相通,灵力便能在两人识海间往来如风,有的干脆玄之又玄,说什么“身未动,心已合,元神交融间,功法自成”。
不过现在她才十四岁,这些事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几人见她没有继续纠结合欢宗,松了口气,互问对方:“如果这次没有灵根的话,你会考虑凤鸣山吗?”
岑渺歪着头,“凤鸣山?这是宗门名?听上去好仙,好像很厉害的样子诶。”
三人对视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
“小妹妹,凤鸣山这个词听上去挺厉害的,但其实是......”
“实际上就是个来者不拒的地方,只要你肯砸灵石,就能进去。”张天恒直接点破。
林清说:“听说凤鸣山最拿手的不是修行,而是招生。每年都在外头大张旗鼓宣传,说‘七日筑基不是梦’、‘零基础也能飞升’。”
岑渺听得瞠目结舌,听他们描述,感觉已经拿到了“某某修仙培训班”的横幅广告,标语用金光大字写着“包教包会,元婴不过全额退款”。
她半天才憋出一句:“这这这,这是真野鸡假凤凰来骗钱啊。”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深青色衣袍的师姐走上台阶,对众人说:“所有候测弟子,请按照灵符编号,依次排队入内,测灵结果会当场公布。”
8. 七日筑基不是梦
岑渺排在队伍中间靠后的地方,她的灵符编号是四十二,林清三人刚好排在她前面。她抱着手臂站在原地,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有些快,手心也开始冒汗。
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
第一个进去的是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个子不高,他走进测灵殿后,周围的人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王铁柱,无灵根,下一位。”
王铁柱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垂头丧气地走下高台,身后传来他娘的哭喊声:“铁柱啊,是娘对不起你啊。”
岑渺一脸疑惑地问林清:“是说灵根不关遗传吗?怎么她在说对不起?”
林清:“可能是觉得没给孩子投个好胎吧,当爹娘的嘛,孩子没灵根总觉得是自己的错。”
“不过这确实跟遗传没关系,有些修士的孩子照样没灵根,有些凡人家庭却能生出天才。灵根这东西,玄之又玄,谁也说不清。”她补充道。
“第二位,晏湖。”
一个个子不高的男人大步走上去,很快又出来了。
“晏湖,无灵根。”他从殿里走出来,脸色煞白,不等别人开口安慰,就低着头快速往外走,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他丢脸的地方。
就在晏湖准备离开广场时,一个穿着金边白袍、头戴折扇的青年笑眯眯地拦住了他。
“这位道友,莫急莫急!”
晏湖皱眉:“你是?”
“在下凤鸣山外务长老座下弟子,姓周,名思成。咱们凤鸣山广开山门,正好缺人手打理灵田、看护丹炉。虽无灵根,但若勤学苦练,照样能在修道之路上走出一番天地!”
晏湖脸色一变,“我不是来当杂役的。”
“哎哟,谁说是杂役?咱们凤鸣山讲的是人尽其才、各显神通,只要肯出力,修炼资源不是问题!”
他从袖中掏出一张泛金的宣传页,熟练地念道:“你看,七日筑基不是梦、三年金丹迎娶仙子、包教包会供丹供衣、灵石分期零首付……”
周围的人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又是凤鸣山的人!”
“每次都在测灵殿守着,就等着结果逮人宣传呢。”
晏湖的脸涨得通红,推开那张宣传页,加快脚步离开。被拒绝的周思成也不生气,收起宣传页,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专门盯着神情落寞的人。
岑渺看着一个又一个人上去测试,心里越来越紧张。大部分人都是无灵根,少数测出灵根的也多是下品,偶尔有个中品就能引起一阵骚动。
在等待的过程中,岑渺伸脖子看别人挺累的,果断放弃了这个徒劳的举动,索性蹲下身,双手抱膝,打算节省体力慢慢等。
“第三十五位,吴恙。”
是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打着补丁的灰色长衫,手上还有些泥土的痕迹,看样子是刚从田里干完活匆匆赶来的农家子弟。
他把手按在石碑上,石碑顿时亮起一团耀眼的翠绿色光芒
“木灵根,上品。”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我的天哪,今天居然能够亲眼看到上品灵根。”
“还是木属性的,丹修医修都抢着要吧?”
“太衍宗肯定稳了,就不知道他会不会想冲天衡宗了。”
“快看快看,那人出来了。”
“万里挑一的天才啊!”
“他是哪家的孩子?怎么从没见过?”
岑渺正蹲得舒服,被突如其来的骚动惊得一激灵,赶忙站起来往高台方向看,只见那个穿着破旧灰衫的少年脸上带着惊讶和不知所措,完全没想到自己会是传说中的“上品灵根”。
还没等她回过神,高台四周的宗门代表已经动了起来。
“这位小友!我是天衡宗执事,我宗愿以三千灵石、一部上品功法、外加一枚筑基丹为聘,邀你入我天衡宗。”一个穿着天青色长袍的中年修士率先开口。
“天衡宗?”旁边一个穿着草绿色长袍的女修冷笑一声,“天衡宗以剑修闻名,木灵根去那能有什么发展?”
她笑着说:“这位小友,我是药王谷的长老,木灵根最适合炼丹和医修,来我药王谷才是正道!我们愿出五千灵石,外加一株百年灵芝!”
“那真是太好了!可以来我们妙音阁了。”一人抢着说。
药王谷长老不悦道:“妙音阁也来凑热闹?你们不是还讲究特殊感知吗?招人那么挑剔,如今怎么也来抢人了?”
妙音阁长老微笑道:“我们阁内的灵琴可是千年神木所制,木灵根修者若弹之,便可与琴心相合,感应音律,比旁人更易入道。”
“小友天赋绝伦,若愿入我妙音阁,我定亲自指点。音修虽非主流,但一曲破敌、一音摄魂,亦可行走三界,无人敢轻视。”
“小心我等等就把你的琴折了!”药王谷长老挑衅道。
“我等等就把你种的灵草拔了泡茶喝!”妙音阁长老也不甘示弱地反击。
几个宗门代表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直接在高台上吵起来。
那叫吴恙的少年站在中间,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插不进一句话。
“好厉害......”林清在旁边感叹,“而且还是木灵根上品灵根。”
岑渺问:“木灵根更稀有一点吗?”
蒋天华摇头:“倒不是稀有,是木灵根的用处更广。金灵根适合炼器和战斗,火灵根适合炼丹和攻击,水灵根适合辅修和疗伤,土灵根适合防御和阵法,但木灵根不一样,它几乎什么都能沾点边。”
林清点点头补充道:“木灵根可以炼丹、可以医修、可以布阵,还能催动灵植、培育灵药,是最全能的灵根。”
“原来是这样。”岑渺恍然大悟。
她羡慕地看了一眼高台上的吴恙,那少年依旧笑吟吟地站着,任由几个宗门的人在他面前吵得面红耳赤。
原来上品灵根的世界里,是可以自由选择的。
而她,还在排队。
周思成已经悄悄移到了她附近,眼睛还时不时瞟向她,显然是在判断她有没有成为凤鸣山“潜在客户”的可能性。
“他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岑渺无视了对方的目光,继续看向高台。
“废话,上品灵根当然不紧张,现在就看哪个宗门开的条件最好了。”蒋天华撇撇嘴。
岑渺:“难道不是优先选天衡宗吗?”
林清摇头:“那可不一定。天衡宗虽然名气大,但它是以剑修出名的,木灵根去那儿不算对口。要是想专精炼丹医修,药王谷更合适;要是想修木系功法,万木宗才是首选。”
张天恒:“就好比你想学做菜,去最有名的书院不一定比去专门的厨艺学堂强。选宗门这事,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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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灵根和想走的路子,不能光看名头。”
他继续说:“当然了,要是没什么特别想修的方向,选天衡宗肯定没错,毕竟底蕴深厚,资源也多,什么功法都有,不会亏。”
蒋天华看了眼天衡宗的执事,“而且我感觉天衡宗诚意一般,还没有其他宗门好。”
台上的争吵终于告一段落,吴恙环顾了一圈几个宗门的代表,最终恭敬拱手道:“多谢各位厚爱,晚辈思虑再三,决定加入药王谷。”
药王谷的长老顿时喜笑颜开,其他宗门的代表则露出惋惜的神色。妙音阁的长老咬牙切齿地对药王谷的长老道:“今晚我就去偷你的灵草泡水喝!”
药王谷长老斜了他一眼,笑得愈发得意:“随便偷,偷得着算你本事。”
“你!”
天衡宗的执事一步跨过去,插在两人中间,左右宽慰:“何必呢何必呢,一个弟子而已,伤了和气。”
妙音阁长老转头瞪他:“上次那个风灵根被你们天衡宗抢走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副嘴脸。”
“那能一样吗?风灵根天生适合剑修,来我天衡宗才是正道。”
“呸!强词夺理!”
台下的岑渺看着几位长老你来我往地互怼,觉得有点搞笑:“他们不会真的要打起来吧?”
“不会不会,”林清捂嘴笑道,“每年测灵根大会都这样,吵完了该喝酒喝酒,该叙旧叙旧,过两天就好了。”
“修仙界的前辈们还挺...有趣的。”岑渺评价道。
“下一个。”
队伍继续向前移动,又过了几个人,有人欢喜有人愁。
周思成成功招揽了两个测出杂灵根的人,喜滋滋地发了宣传页。
“第三十九位,蒋天华。”
蒋天华是他们几人中第一个上去测灵根,他迈步走上高台,把手按在石碑上,心里默念着“有灵根有灵根”。
石碑亮了,一团淡红色的光芒从石碑中透出,不算耀眼,但也绝对不弱。
“火灵感,中品。”
蒋天华狂喜,有灵根!还是中品!还是全场第一个中品火灵根!他激动地看向天衡宗的方向,期待着有人像刚刚那般站出来抢他。
然而天衡宗的执事只是客气地笑了笑:“小友资质不错,但我天衡宗今年内门名额有限,中品灵根只能入外门。”
当鸡头还是当凤尾,蒋天华只犹豫了三秒,“我选神匠宗。”
他下台时从岑渺身边经过,拍了拍她的肩膀:“加油啊,说不定我们还能当同门。”
岑渺看到蒋天华脸上既有如愿以偿的喜悦,又有未能进入天衡宗的遗憾,应了一声:“嗯。”
她没说出口的是,万一进不去神匠宗呢?
队伍越来越短,岑渺莫名开始后悔刚才为什么没去上厕所。
林清和张天恒相继上台,一个进了药王谷,一个被妙音阁长老急吼吼地拽走,刚才还有说有笑的四个人,转眼就剩她一个了。而周思成不知何时挪到了她身后,手里捏着宣传页,目光时不时往她这边瞟,像紧盯着最后一块肥肉。
岑渺假装没看见,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别的事情上。比如高台的石阶一共有几级,比如石碑上有没有裂纹,比如她现在去厕所来不来得及......
“第四十二位,岑渺。”
很好,来不及了。
9. 测灵石
岑渺走到石台前,近距离看,这块测灵石更加美丽,如玉般温润。石台旁边立着一块小小的玉牌,上面刻着几行字:
“测灵石,千年前化神期大能云墨真君所炼。可测天地五行灵根,辨上中下三品,察特殊体质。测试者将手覆于手印之上,闭目凝神,石台自会显化灵根属性。”
这不就是东方版的分院帽吗?
石碑往那一立,手往上一按,“火灵根!”“木灵根!”
也不知道这块石碑会不会像分院帽一样,在她脑子里嘀嘀咕咕念叨一通。
“小姑娘,把手放上来。”负责测试的执事催促道。
岑渺走到测灵石台正面,看到中央有一处凹陷,雕刻着两个手掌的形状,大小正好适合她这个年纪的孩子,看上去是为每个测试者变化大小的。
“将手覆上去,闭眼凝神即可。”
岑渺照做,伸出双手,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按向那两个手印,然后闭上双眼。
手掌刚一接触到手印,就感觉到温热的触感,不冷不热,一股奇异的力量从手印中涌出,顺着她的双手流入体内。
这感觉很奇妙,像有微弱电流在她体内游走,从手掌开始,顺着手臂往上,经过肩膀,流向全身,扫描着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穴位。
不疼,有些麻麻的,但不难受。
岑渺闭着眼睛,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体内那股力量上。
她感觉这股温热的力量在她体内游走了一圈,经过了四肢百骸,检查了每一个地方,最后缓缓汇聚,停留在丹田处。
就在这时,左腰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瘙痒,痒得钻心。
不是皮肤干燥的痒,也不是蚊虫叮咬的痒,而是一种从内到外的痒。
就像是在寒冷的冬天,许久没有运动后出门走路,从骨头里、从血液里、从肌肉深处渗出来的痒意,并且会越挠越痒。
岑渺咬紧牙关忍住,强迫自己不去挠,继续专心测灵根,但实在是太痒了,痒得她差点当众扭起来。
“不要乱动。”负责测试的执事不悦道,“测灵根时乱动是大忌,可能会影响结果。”
这时,石碑亮了,一团光芒从石碑中透出。
高台附近的长老们有点失望,白光是最差的情况,要么是杂灵根,要么就是根本没有灵根,只是体内有一丝微弱的灵气波动。
负责测试的执事叹了口气,准备宣布结果,但就在张口的瞬间,他注意到那个小姑娘的状态有些不对。
她的身体在颤抖,脸色涨红,额头上全是汗,看起来非常痛苦。
这是怎么回事?
测灵根虽然会有些许不适,但绝不应该这么痛苦啊,他主持测灵根一百多年,从未见过有人会在测灵根时出现这种反应。
“孩子,你——”
执事惊诧地发现测灵石不再发光,整块测灵石变成了一块毫无生气的石头,表面还出现了裂痕。
他赶紧上前检查测灵石的状况,在空中画出一个符印,想要探测石台的内部情况。结果符印刚一接触到石台表面就消失了,测灵石没有任何反应。
执事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这块测灵石可是千年前化神期大能云寂真君亲手炼制的神物,是天衡宗的镇宗之宝之一!
内部蕴含七彩灵光,能够精准测出任何人的灵根属性和品阶,从未出过差错。
到如今,只出现过三次异常。
第一次,是三百年前。
有个少年来测灵根时,测灵石出现诡异的黑光,吞噬了整个大殿,持续了整整半炷香的时间。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测灵石要毁了,几位长老甚至准备强行中断测试,少年面无表情地走出来说:“我测完了。”
测灵石虽然保住了,但内部的七彩光芒暗淡了许多。此后每次有人测灵根,石碑的反应都比之前迟缓,光芒也大不如从前。
宗门花费了整整三年时间,动用无数珍贵材料和灵石,请来好几位精通炼器的大师,才将测灵石修复如初。
第二次,是十一年前。
沈无聿来测灵根,手刚按上去,测灵石便爆发出一道刺目的湛蓝色寒光,霎时间将整块测灵石冻成了一座冰雕,连带着周围三丈之内都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寒霜。
在场的低阶弟子瞬间被冻得嘴唇发紫,几个长老连忙运功抵御,才没有被寒气侵体。
测灵石上的冰层足足化了三天才彻底消融,石碑本身倒是没有损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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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从那之后,每逢寒冬,测灵石的表面都会泛起一层薄薄的冰晶。
直到现在,测灵石也还没有完全恢复如初,比起千年前刚炼制出来时的状态,还是略逊一筹。
执事看着面前裂开的测灵石,又看了看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岑渺,眉头紧锁。
会不会测灵石本身就已经不堪重负了?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毕竟这块石碑先是被魔道天才的黑光侵蚀,又被沈无聿的冰灵根冻了三天,虽然每次都修复了,但谁知道内部有没有留下什么暗伤?
再说了,这个小姑娘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测出来的也只是最微弱的白光,实在不像是能毁掉测灵石的样子。
岑渺僵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按在石碑上的姿势,睁开眼睛时,第一眼就看到了面前那块已经变得暗淡无光的石头。
这还是刚刚那块美得像艺术品的测灵石吗?现在的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块从路边随便捡来的废石诶!
发生了什么?
她做了什么?
她闯祸了?!
天衡宗的执事连忙大声宣布:“暂停测试,请各位稍安勿躁,我们需要检查一下石碑的情况。”
他转头对身旁的弟子低声吩咐:“快去请几位长老过来,就说测灵石出了大问题。”
“是!”那弟子立刻掏出传讯玉简,飞速传递消息。
执事又对着人群喊道:“今日测试暂时中止,还未测灵根的各位请先回去等候通知,明日再来。”
“什么?暂停了?”
“我排了一上午的队啊!”
“那个小姑娘是谁?她把测灵石弄坏了?”
“走走走,我们去问问能不能在天衡宗吃个饭再走,听说天衡宗的饭很好吃。”
“你说的对,去年大家都说很好吃,这次我一定要吃上。”
执事走到岑渺面前,语气倒是没有责怪:“小姑娘,你先到下面等待一下,稍后我再叫你。”
岑渺点点头,垂着脑袋走下高台。
周围的人群还在议论纷纷,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岑渺低着头,快步往人少的角落走去,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她刚找了个偏僻的地方站定,一个人影就凑了上来。
10. 你就是岑渺?
“小姑娘!”
岑渺听到有人喊她,但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
“岑渺小妹妹!”
这下她不得不停下来了。对方连名带姓地喊,再装作没听见就太刻意了,转过身,果然是刚刚一直在偷看自己的周思成。
与此同时,一道剑光从天边掠过,在测灵殿上空停留了片刻。
岑渺抬头望去,隐约看见沈无聿站在剑上,负手而立,衣袂翻飞。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竟莫名觉得他正看向这边。
几位身穿天衡宗弟子服的人从他身旁掠过,为首那人回头道:“沈师弟,长老们在等了。”
“沈师弟?”那人又唤了一声。
“......知道了。”沈无聿垂下眼睫,御剑跟上,很快便消失在殿门内。
岑渺莫名觉得他方才像是在看自己,但转念一想,隔那么远,她连他的脸都看不清,多半是错觉。
她收回目光,这才注意到周思成还没走,不由警惕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啊,我在等人。”周思成笑嘻嘻地说。
“等谁?”岑渺警惕地问,双手抱胸,做出防御姿势。
“等一个有缘人。”周思成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
岑渺上下打量他一眼,嗤笑一声,直接问:“不会在等我吧?”
“哎呀哎呀,被你发现了!”周思成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反而凑上前来,油嘴滑舌道,“小姑娘,我觉得咱俩有缘啊,你想啊,测灵石坏了那么多人跑了,就我留下来等你,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岑渺撇了撇嘴,她就猜到对方图谋不轨,但觉得现在也挺无聊的,不如逗逗对方找点乐子。
她在灵木树下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来,托着腮看向天空,特意保持着两人一臂的安全距离。
周思成见状,也蹲下身来,和她平视:“小妹妹,你看啊,里面那些大人正在商量大事,不如我陪你一起等。”
岑渺抬头看了他一眼,既没同意也没拒绝,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周思成把这当成默许,立刻来了精神,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宣传单塞进她手里。
“来来来,趁这个时间,我给你介绍一下我们凤鸣山。”
“看你刚才测出来的光很微弱,那些大宗门肯定看不上你。但我们凤鸣山不一样,我们不挑人,只要你愿意来。”
“我还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灵根呢。”岑渺打断他。
“你看啊,你刚刚把测灵石弄坏了,就算有灵根,天衡宗可能还会追责你。要不直接来我们凤鸣山吧,我罩着你。”周思成丝毫不受影响,继续热情地推销。
岑渺低下头,沉默不语,她确实没有想到解决办法。
周思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继续趁热打铁:“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
“岑渺。”
周思成竖起大拇指:“好名字!我叫周思成,是凤鸣山的外务弟子,专门负责招生的。”
岑渺很平静地点了点头:“哦,招生的啊。”
周思成看到她淡定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奇怪,继续说:“对啊,我还负责发招生简章,还有到处宣传我们凤鸣山的好处,你知道的,就是那些宣传口号啦。”
岑渺依然很平静地点头:“嗯,我懂。”
周思成盯着岑渺看,忽然压低声音问:“小妹妹,你是异世来的吧?”
岑渺结束四十五度度仰望天空的姿势,转头看向他,装傻问:“什么是异世?”
甩锅第一步,装傻充愣。
周思成眼中精光一闪:“就是从另一个有九九六的世界穿越过来的啊,我看你对我刚刚说的招生简章、宣传口号这些词一点都不感到奇怪。这些可都是特别的词汇,在我们这个世界没有呢。”
“我只是觉得这些词挺好听的,有什么问题吗?”岑渺眨巴眨巴眼睛,反问道。
周思成眯起眼打量着她:“也是,可能是我想多了。”
“你说的世界,是传说中的上界吗?听说修炼到化神期就能飞升的那个地方?”岑渺顺势追问。
“神怎么可能九九六呢。”周思成笑着摇头。
“九九六又是什么?”岑渺追问。
周思成被问住了,想了想道:“九九六是一种比苦修还苦的活法。”
“怎么个苦法?”
“每天从早上九点修炼到晚上九点,一周六天,不给灵石、不发丹药、不准休息,还得装作很热爱修炼。”
甩锅第二步,埋雷。
“等等,周大哥,你刚才说这些词是‘异世’才有的,那你怎么知道的?”
岑渺歪着脑袋,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还有你刚刚说的九九六,我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呢。”
什么九九六,她转正时期过的都是零零七,苦上加苦。
甩锅第三步,反问对方。
周思成一噎,额头冒出冷汗,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一拍大腿,索性摊牌了。
“好吧好吧,我承认,是我想套你的话。其实啊,我们凤鸣山的创始人,传说中就是从异世来的。”
岑渺挑了挑眉,心想这倒是解答了她的疑惑——为什么凤鸣山的招生口号如此接地气。
“我们的创始人在异世的时候,好像就是做这一行的,他留下的典籍里,有很多关于如何招收弟子、如何宣传宗门的方法,比如精准定位人群、打造差异化卖点、制造紧迫感促成交易等等。”
他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来劲,完全没注意到岑渺的表情。
“你们凤鸣山到底是怎么修炼的?没有灵根可以修炼吗?”岑渺问出了她最想知道的问题。
“不是修炼,”周思成纠正道,“凤鸣山道主要作用是激发灵根。”
“激发灵根?”
“对!对!很多人不是真的没有灵根,而是灵根太微弱,或者被什么东西封印了,所以测灵石检测不到。”
周思成说得唾沫横飞,拍着胸脯说:“我们有一套独特的激发体系,成功率高达九成!”
岑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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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听上去有点像现代治不育不孕的医院,但不确定,再听听。
“那这些被激发出来的灵根,和天生的灵根一样吗?”
“差不多差不多,而且有些人激发出来的灵根反而更特殊呢。”周思成含糊其辞道。
他重新拿了张宣传单塞到岑渺怀里:“你看看,上面有详细介绍。”
岑渺接过宣传页,低头一看。
“七日筑基不是梦!”这一行大字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一拌面,还是加粗加大的字体。
继续往下看,还有一行小字:“一对一辅导!三年修不成,全额退款!”
岑渺抬起头,用一种看骗子的眼神看着周思成:“你们这不会跑路吧?就是关宗门跑了。”
周思成立马说:“怎么可能,我们在修仙界也是有点名气的,主要专治被压制的灵根问题。”
紧接着,他信誓旦旦地说:“很多被大宗门拒绝的人,来我们凤鸣山之后都成功激发了灵根,现在修为比当初看不起他们的人还高呢。”
岑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是吗?说几个来听听?”
“这个嘛......涉及弟子隐私,不方便透露。”
岑渺还想继续追问,测灵殿的大门突然打开了。为首的是一位身穿天青色道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俊,气质出尘,身后跟着几位峰主和长老,沈无聿也在其中,站在最末尾的位置。
广场上还有些人没走,看到为首的人时群顿时安静下来,纷纷行礼。
“是清衡真君!”
“宗主怎么亲自出来了?”
周思成看到清衡真君时仿佛见鬼般,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急忙说:“回头再聊,这几天我都在天衡宗外门附近。”说完,他转身就走,步伐看似悠闲,实则快得很,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岑渺在心里给凤鸣山画了个大大的叉,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整理好衣服后,往测灵殿门口走去。
清衡真君已经走到了她面前,身后的长老与他隔了一段距离。
近距离看去,这位天衡宗宗主约莫四十来岁的模样,完全不是她想象中仙风道骨的老者形象。他身上没有佩剑,但岑渺莫名觉得,他本身就是柄剑,收于鞘中,锋芒内敛。
“你就是岑渺?”他的声音不辨喜怒。
“是。”岑渺老老实实地点头,后背已经沁出薄汗。
清衡真君垂眸看她,片刻后,他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娘亲叫什么名字?”
“岑若舒。”岑渺如实回答。
“关于测灵石的事情,我们已经商议过了,跟我来吧。”清衡真君说。
岑渺跟在他身后,朝测灵殿内走去,心里忐忑不安。他们商议过了,商议出什么结果?是要追究她损坏测灵石的责任,还是让她去找云墨真君重新做一块?
她不敢再想下去。
身后传来沉闷的声响,是守门弟子将测灵殿的大门合拢。厚重的门扉隔绝了外面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也隔绝了那些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11. 哪里不对
测灵殿深处,烛火通明。
岑渺看到眼前的测灵石已碎成数块,最大的一块勉强保持着原本的形态,其余碎片散落四周。
几位长老立在高台两侧,各自拿着碎片凝神探查,低声交换着意见。
清衡真君在主位前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岑渺连忙垂首站定,大气都不敢出。
“方才长老们已对测灵石残骸进行了勘验,此石自立宗之初便供奉于此,历经千载岁月,其间又曾遭逢两次重创,内里早已暗伤积累、灵脉衰微。”清衡真君说。
他看到岑渺始终低着头,放软了语气:“此番碎裂,不过是积弊已久,恰逢你测试之时,到了油尽灯枯之境罢了。”
岑渺这才敢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那...弟子的灵根......”
“测灵石修复尚需时日,少则两月,多则一年。这段时日,你便先住在外门,外门弟子每日卯时有早课,你若有心,可随众旁听。”清衡真君道,“其余时间,可去藏经阁外阁借阅入门典籍。修行一途,根骨固然重要,但心性更为紧要。”
岑渺认真听着,一一记下,正要再谢。
“宗主。”身后传来一位长老的声音,隐隐带着几分急切,“您来看看这块碎片......”
话音未落,殿内几位长老齐齐抬头看向说话之人。那长老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只道:“......此处纹路有些古怪。”
清衡真君微微颔首,转向岑渺:“今日便先到这里,你先回去休息吧。”
他正要转身,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向一旁的弟子:“沈无聿呢?方才还见到他在此处。”
弟子往殿门方向张望了一眼,心虚地说:“沈师兄方才还在,现下似乎不在了。”
清衡真君无奈地叹了口气:“又躲。他以为闭关这段时日他做的事我不知道?去无情秘境的账,打算赖到什么时候?”
殿内气氛突然变冷,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皆垂首不语。
岑渺灵敏地感觉到气氛不对,乖觉地加快脚步,走出两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几位长老已迅速围拢在一处,将那块碎片遮得严严实实,而清衡真君的背影挡住了她的视线。
还没来得及多想,殿门已在身后合拢。
一出门,就看见沈无聿正靠在廊柱旁,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玉符,察觉到她时,眼睫轻抬:“结束了?”
岑渺往后看了眼紧闭的殿门,压低声音:“刚刚清衡真君找你。”
沈无聿瞥了她一眼,将玉符收入袖中,转身便走。
岑渺愣住,“诶?”
对方头也不回地说:“午时了。”
岑渺下意识看太阳的位置,又看看他已经走远的背影,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和午时有什么关系。
“内门食堂的桂花糕出炉了。”人已经走远,但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可我还没正式入门...能去内门食堂吗?”岑渺小声嘀咕。
沈无聿脚步微顿,侧过头,目光扫过来,漆黑的眸子在阳光下泛着浅浅的光,像是在等她做决定。
两人对视不过一瞬,岑渺立马做出了决定。
吃!要吃就吃回本!万一以后真的进不了内门,那这次就大吃特吃!
岑渺赶紧小跑着追了上去,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距离。
与此同时,测灵殿内。
清衡真君正与几位长老商议测灵石修复一事,忽然神识一动,察觉到殿外廊下的动静。他看着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一个走在前,一个紧紧跟在后面,唇角微微一扬。
几位长老看到他的笑容,不明所以。刚刚不是还很生气吗?怎么现在笑得这么开心?
“宗主?”
清衡真君收回神识,淡淡道,“测灵石历经千载,承受过无数弟子的灵力灌注。若只是油尽灯枯,碎裂后的断面应当平整无痕才是。”
他拿起一块碎片,指尖轻抚过裂痕,目光微沉:“可这道痕迹,是从石心向外炸开的。”
殿内一时寂静。
“此事暂且莫要声张。”清衡真君将碎片放回原处,用灵力给测灵石盖了一个保护罩,“测灵石修复之事,子路你来负责。”
他顿了顿:“无聿那边,也不用去找了。”
一旁的长老忍不住道:“可是宗主,无聿他擅闯无情秘境一事......”
“不急。”清衡真君打断他,转身往殿外走去。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不太明白宗主的意思,最让他们疑惑的是,宗主对测灵石碎的事情竟然没有表现出丝毫惊讶,这不合常理。
清衡真君走到殿门前,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一眼高台上的测灵石碎片,然后笑着走出殿门。
殿内,几位长老沉默了许久。
“你们......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终于,有长老打破沉默。
“何止不对,宗主竟然不追究无聿擅闯无情秘境的事,这才最古怪。”一人摇头说道。
“是啊,”有人接话道,“当初宗主一得知无聿进入无情秘境,立刻中断闭关赶了回来,现在居然不急了。”
“我和你们说的不是一件事,我说的是测灵石。”最先开口的长老说。
负责修复测灵石的人不以为意,“测灵石用了千年,早就有暗伤,碎了也是迟早的事。现在碎了,修复便是,有什么好奇怪的?再说了,那个女孩也只是凡人,能有多大灵力?”
这个理由说服了在场的几位长老。
“说得也是,一个凡人罢了。”
“宗主估计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如此淡定。”
几位长老纷纷点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开始商议测灵石的修复事宜。
只有最先开口的那位长老,眉头微皱,真的只是巧合吗?他想再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参与修复测灵石的讨论中。
*
天衡宗内门有三个食堂,云阁楼是其中最大最豪华的一个。
岑渺跟在沈无聿身后走入长廊转角,第一眼看到云锦阁内部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本以为修真界内门食堂会如仙境一般,雾气缭绕,白衣弟子围坐石桌旁,端着玉碗轻啜灵羹,最好还配两句诗,以表现对食物不屑一顾的超然之态。
结果眼前却是热!闹!非!凡!
排队窗口人满为患,甚至还有专门用法术划线来维持秩序,和大学食堂高峰期都得一比。
修士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大声讨论今日功课、新入院弟子、还有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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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又“不小心”炸了炼丹炉。没有位置的就盘腿席地,一边嚼肉一边布阵对赌。甚至还有两个练体的壮汉因抢最后一碟灵肉而大打出手,哪有半分修仙之人“清心寡欲”的样子。
岑渺看呆了,脱口而出:“不是都辟谷了吗?”
沈无聿见惯不怪:“不闭关的时候,也要吃饭。”
她更加震惊:“那辟谷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无聿言简意赅:“省得饿死。”说完便径直往里走,留下岑渺在原地消化这个答案。
窗后守着的执事弟子一眼看到沈无聿,立刻起身迎上来,抱拳行礼,语气恭敬:“沈师兄。”
沈无聿点头:“两份。”
执事弟子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沈无聿身后的岑渺,很快反应过来,“好的。”
他小心地从阵中取出两个饭盒,碧玉制的饭盒上还覆着一层细密的护温阵,用来保持饭菜的温度,整个饭盒透出温热的光泽。
沈无聿接过,低头检查了下,问:“清淡吗?”
执事连忙回道:“是的,依您吩咐,不放辛辣,米用的是四象谷的灵米,菜为寒木草心炒白莲片,肉则是三品灵禽腿,炖得极软,入口即化,灵力不冲不燥,适合修炼前食用。”
岑渺站在一旁,目瞪口呆,她原本以为给沈无聿这种级别的修士都是些清汤寡水之物,怎么听起来比凡间御厨还讲究?还三品禽腿,她以前穷学生时代吃饭还得有没有外卖膨胀券,吃的“僵尸肉”,这边连肉的品阶都细细标注。
沈无聿把饭盒递过去,对执事点头致意:“辛苦。”
执事带着两人走上二楼的一间雅间。临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紫檀木桌,旁边放着两把雕花椅子,窗外能看到整个内门的景致,灵气氤氲,远处云雾缭绕,几只灵鹤正悠然飞过。
他把两个饭盒放在桌上,又取出碗筷,摆放整齐,“两位慢用,有事随时叫我。”说完他就笑着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沈无聿把其中一个饭盒推到她面前:“吃吧。”
“谢谢。”岑渺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灵米饭,入口的瞬间瞪大了双眼。
好、好好吃!
这灵米饭米粒颗颗分明,软糯香甜,比她前世吃过的任何米饭都要好吃!她又夹了一块灵禽肉,入口即化,不仅美味,还能感觉到一股暖流在体内流转,滋养着她这具虚弱的身体。
岑渺埋头吃饭,完全顾不上形象了,吃到一半时,她忽然发现眼前多了一块桂花糕,上面点缀着细碎的桂花瓣。她抬起头,正好对上视线。
“吃吧,我买单。”沈无聿说。
岑渺这才放心地夹起桂花糕,咬了一口,桂花的清香在口中散开,甜而不腻,比她在青石镇吃过的桂花糕要精致十倍不止。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碗里的饭菜渐渐见了底。
沈无聿放下筷子,似是不经意地开口:“岑渺,你在青石镇的时候,家里有养过花吗?”
岑渺正咬着最后一口桂花糕,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嘴角还沾了点糕屑。
“养过啊,我娘亲很喜欢养花,院子里种了很多。有茉莉、月季、还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岑渺回忆着说。
沈无聿眼神晦暗,继续问:“有黑色花瓣的花吗?”
12. 第12章
用完午膳后,沈无聿将岑渺送回外门弟子住宿区。
岑渺站在院门口,回身道:“今日多谢沈师兄,改日我请你吃......”话到一半,她突然想起自己那干瘪的钱袋,讪讪改口,“改日我请你吃外门膳堂。”
沈无聿微微挑眉,“外门膳堂没有桂花糕。”
岑渺竖起一只手指摇了摇,“有馒头,馒头管饱。”
“内门弟子吃外门的馒头,岑渺,你不觉得奇怪吗?”沈无聿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说不定你吃惯了内门的山珍海味,换换口味反而觉得新鲜呢。”岑渺脸皮厚得很,主要是吃外门膳堂不用钱。
沈无聿:“进去吧。”
“好嘞。”岑渺笑嘻嘻地推开院门,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沈师兄,清衡真君那边,你自己当心啊。”
沈无聿收起笑容,恢复了平日冷漠的模样:“与你无关。”
“我知道,就是提醒一下嘛。那我进去了,沈师兄再见。”岑渺蹦蹦跳跳地进了院子,身影消失在屋舍门后。
沈无聿在原处立了片刻,才转身离去,逐霜剑剑光破空而起,径直飞向雪玉峰北侧。
这处宅邸坐落于幽僻之地,周遭布有隔音与遮灵双重阵法,将院落与外界彻底隔绝。即便有人从旁侧经过,也难发现此处有人。
沈无聿推门而入,院中一株高大的寒松依旧挺拔矗立,这株寒松是他半年前亲手种下的。
当时清衡真君问他想要什么,他说想要一株寒松,清衡真君便从藏宝阁中取出千年寒松的灵苗相赠。
千年寒松具凝神静气之效,松香能安神宁心,对修炼大有裨益。
沈无聿在树下盘膝而坐,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枚花瓣。
花瓣很小,大约只有指甲盖那么大,通体漆黑,但有种诡异的光泽感。
沈无聿将它拈起,置于掌心,借着日光细细端详。花瓣的脉络走向极为奇特,并非寻常花脉那般舒展流畅,而是呈螺旋状向内收束。
这枚花瓣,是他方才在测灵殿捡到的。
彼时岑渺测完灵根,测灵石骤然碎裂,众人皆惊。
长老们围在高台前查看损毁情况,有的蹲下身检视碎片,有的以灵力探查残余波动;弟子们则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窃窃私语岑渺的来历。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唯有他注意到,有一片细小的黑色物体从石台边缘飘落。
他趁乱拾起,收入储物袋中。待得细看,方知是一片花瓣,且是罕见的纯黑之色。
测灵殿向来管理森严,除测灵石外绝无他物,更遑论花草,而这片花瓣出现的时机,未免太过蹊跷。
沈无聿用灵力小心翼翼地探查花瓣,结果灵力刚一接触,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了。
不是攻击性的力量,而是一种排斥,花瓣有灵识,抗拒被外人探查。
沈无聿皱起眉头,加大了灵力输出,这一次,灵力终于渗透进花瓣内部,但他什么都感知不到,花瓣内部一片虚无,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也没有任何生机。
他收起灵力,把花瓣放在鼻尖闻了闻,没有迷药味,也无腐坏的血腥或毒素残留。
沈无聿想起方才在食堂与岑渺闲谈时,他曾漫不经心地问起她家中可曾养过黑色花卉。
她答得自然,说是娘亲认为黑色花朵不好养活。
沈无聿把花瓣收回储物袋,站起身,走向院中的竹楼,直接走到二楼书房。书房里摆满了各种典籍,从修炼功法到灵植图鉴,应有尽有。
他抽出一卷《灵植图鉴》,翻至黑色花卉一章。
墨兰,花瓣细长,脉络平直,不符。
玄菊,花瓣层叠,边缘有锯齿,不符。
暗夜曼陀罗,花瓣喇叭状,内有金色花蕊,不符。
幽冥莲,生于死气浓郁之地,花瓣有腐蚀性,不符。
沈无聿合上图鉴又取出《天地奇花录》,这本典籍记载的是修真界已知的所有奇花异草,上至九天仙界的琼花玉蕊,下至幽冥地府的彼岸曼珠,凡有记载者,皆在其中。
他从头翻到尾,仍是一无所获。
《异界植物志》《上古草木经》《万灵花谱》......连翻十数本古籍,始终寻不到与那枚黑色花瓣相符的记载。花瓣上的脉络仿佛刻意规避了所有典籍的描述,无一对应。
沈无聿合上最后一卷书,指尖轻叩桌面。
窗外日光正盛,院中竹影婆娑,他忽然想起一个地方。
无情秘境。
*
岑渺回到自己的单间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寻出铜镜,检查自己左腰。
她从床边的小柜子里摸出一面铜镜,这是她从青石镇带来的,娘亲给她的。
岑渺将铜镜靠在窗台上,趁着还有日光,解开腰带,慢慢褪下外衫。
今天测灵根的时候,正是这处奇痒难耐,当时她强忍着没有动作,但那种感觉她至今记忆犹新。
岑渺侧过身,努力调整角度,让镜中能映出左腰的位置,日光从窗棂间斜斜照入,她看得很清楚,皮肤白皙光滑,没有伤痕,也没有红肿。
岑渺松了口气,也许是当时太紧张导致皮肤应激了。
岑渺正要放下镜子,余光忽然瞥见一抹不对劲的颜色。
左腰侧靠后的位置,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细细的黑色纹路,淡得像是被水洗过无数遍的墨迹,若不是日光恰好照在那里,她根本不可能发现。
岑渺把镜子举高了些,又凑近了些刻意去找,仔细辨认。
形状像是......一朵花?花瓣层层叠叠,从中心向外舒展,脉络呈螺旋状向内收束。
岑渺放下镜子,低头直视自己的腰侧,心跳骤然加速。
她很确定,今早出门的时候,这里绝对没有这朵花。她每日沐浴更衣,对自己的身体再熟悉不过,如果早就有这个印记,她不可能没发现。
沈无聿今日特意询问她是否种过黑色花卉,当时她只当是闲聊,还笑着说娘亲觉得黑花不吉利,从来不种。
现在回想起来,他分明是在试探。
结合这些线索,岑渺很快就得出了一个猜测——她身上的这个黑色花纹,很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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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是某种印记,并且这个印记不简单。
身处险境时,人往往会格外冷静。
岑渺摸了摸左腰侧的花纹,触感和正常皮肤没什么区别,但她的脑海里飞快总结修仙文的高频词,印记、封印、禁忌、寄生花......
没有一个是好词。
她陷入沉思,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第一,告诉沈无聿,让他帮忙查清楚这到底是什么。
第二,自己偷偷查。
想到这里,岑渺一拍脑袋,自己居然还在权衡。她为什么还在犹豫?当然要选第二条啊。
想要在修仙界活着,最大的禁忌就是“把秘密交出去”,虽然沈无聿看起来人不错,但她根本不知道他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如果这个印记是好的,那还好说;但如果是坏的呢?说不定会被当成妖怪或者邪修抓起来研究,或者交给长老们处理。
岑渺穿好衣服,在床沿坐下,双手撑着膝盖,盯着地上的一块青砖发呆。
她忽然有些后悔,早知道会惹出这么多事,就不该来测什么灵根。
老老实实在青石镇当个普通人,种种菜,养养花,偶尔去镇上的茶馆听人讲修仙界的奇闻异事,不也挺好的吗?
岑渺长叹一口气,从小柜子里翻出纸笔。后悔也没用,事情已经发生了,她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解决问题。
她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一、测灵根时,左腰奇痒无比。
二、测灵石碎裂。
三、腰上出现黑色花纹。
四、沈无聿问我有没有养过黑色花卉。
这四件事看似毫无关联,却都发生在同一天,同一时刻,联系在一起后,她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腰间的这段黑色花,可能压制住她的灵根。
如果这个猜测是对的,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解除压制的方法。
岑渺在纸上另起一行,写下三条计划。
第一步:想办法看清楚这个花,把它画下来。
现在她只能看到大概的形状,要调查这个印记,必须先把它完整地记录下来。铜镜太小,角度也不好。
明日要想办法找个大一点的镜子,光线也要够亮,仔仔细细把每一个细节都画下来。
第二步:隐藏印记。
在弄清楚印记是什么之前,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好在位置比较隐蔽,只要不脱衣服就不会被发现。但要小心,不能去公共浴池沐浴。
第三步:进入藏书阁,查阅相关典籍。
天衡宗这么大的门派,藏书阁里肯定有很多古籍,说不定能找到关于黑色花纹的记载。只是她尚未成为正式弟子,能不能进去还是个问题。
岑渺写完,又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后,将纸条叠成最小的方块,塞进贴身的衣襟后,托着下巴思考如何实施第三步计划。
她在天衡宗举目无亲,唯一认识的就是沈无聿,可她现在最需要提防的也是他。
岑渺忽然想起,今天有一个人提到过压制灵根的事情。
周思成。
13. 第13章
岑渺从衣服里翻出今日周思成发给她的传单,借着窗外的月光仔细看背后的文字。
【凤鸣山灵根激发术——专为灵根被压制者设立,百年传承,口碑保证。
您是否有以下困扰:测灵石反应微弱?灵根属性模糊?明明有修行天赋却测不出灵根?
不要灰心!这可能是您的灵根被先天因素压制了。
凤鸣山独创功法,可激发被压制的灵根,还您一个光明的修行前程!
详情请咨询凤鸣山驻天衡宗招生处——周思成道长。】
岑渺边揉左腰边将传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纸张被她捏得皱巴巴的。
这传单白天看着像骗人的,晚上再看......还是像骗人的。
岑渺把传单胡乱叠了两下塞进枕头底下,翻身躺平,盯着黑漆漆的房梁出神。
腰上那团黑色印记,会不会就是压制她灵根的东西?如果是,周思成能不能看出来?
岑渺翻了个身,把被子扯上来盖住脑袋,直到自己的大脑被闷得缺氧不再想其他,她才掀开一角透气,决定不管了,睡觉最大。
*
外门弟子区的清晨很安静,大部分人还在睡觉,只有零星几个勤奋的弟子在院子里打坐。
岑渺推开院门,刚迈出一步,就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一身玄衣,长身玉立,负手而立,他微微垂着眼,视线正好与推门而出的她撞了个正着。
岑渺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没睡好看花了眼。再眨一下,人还在,是活的。
“沈......沈师兄?你怎么在这?”岑渺结结巴巴地问。
内门弟子一般不会来外门,更不会站在她这个无名小卒的院门口,沈无聿这么早出现在这里,实在是太奇怪了。
沈无聿道:“你说过要请我吃外门食堂的馒头。”
岑渺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接,毕竟昨天她确实说过这话,但那不过是随口客套,没想到他当真了,更没想到他居然记到现在,一大早跑来“讨馒头”。
“......现在?”她不确定地问。
“嗯。”沈无聿点头,“饿了。”
岑渺双手投降,“除了馒头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沈无聿认真想了想:“有粥吗?”
“有,白粥、小米粥、红豆粥,师兄想喝哪种?”
“白粥。”
“咸菜要吗?外门食堂的腌萝卜特别脆,陪粥一绝。”
“可以。”
岑渺双手环胸看他,狡黠地笑:“师兄,你该不会没吃过外门食堂吧?”
沈无聿坦然点头:“我一直都在内门。”
“那师兄尽头可算是来对了,”岑渺绕着他走了半圈,像是在打量什么稀奇物件,“内门弟子头一回来外门食堂体验生活,这可是难得的经历啊。”
“你绕圈干什么?”沈无聿问。
“看看师兄穿成这样来外门食堂,会不会太显眼了。”岑渺站定,一本正经地说:“万一被人认出来,师兄的清冷形象可就毁了。”
“什么形象?”沈无聿没听清,重复了一遍。
“大概......就是这样?”
岑渺清了清嗓子,往后退了一步,微微仰起下巴,眼睫低垂,负手而立,脊背挺得笔直,俯视着地。
她端着架子,故意压低声音,学着沈无聿冷淡的语气:“岑渺。
沈无聿有些错愕,她本就生得清秀,五官轮廓偏冷,平日里笑嘻嘻的看不出来,这会儿一收敛神情,竟有几分他的影子。
岑渺维持了两息,自己先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眉眼弯弯,“怎么样?像不像?”
沈无聿看到从故作高冷到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像是同一朵花,一瞬间从雪地里开到了春天。
他轻咳一声,移开视线:“不像。”
“哪里不像?”岑渺不信,“我觉得挺像的,尤其是这个生人勿近的眼神——”她又想摆出高冷的表情,可嘴角还没压下去,自己先笑了。
她不死心,深吸一口气,努力绷住脸,眉头微蹙,眼神往下压,学着沈无聿的语气又来了一遍:“沈无聿,你过来。”
这回撑了三息,自觉有几分神韵了。
沈无聿看着她,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岑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仰头看他:“干、干嘛上前?”
“你叫我过来,我就过来了。”沈无聿退回原位,认真道。
岑渺彻底说不出话了,这次不是因为高冷,而是无语,最后放弃挣扎,“走吧,吃饭去。”
沈无聿两步就跟上对方,“不学了?”
“学不来,告辞。”岑渺没好气地说,“师兄你这种天生的高冷气质,我等凡人模仿不了。”
“我不高冷。”沈无聿摇头道。
岑渺停下脚步,回头道:“师兄,你知道外门弟子是怎么形容你的吗?”
“怎么形容?”沈无聿淡声问。
“冷面阎王。”岑渺说,“但我觉得这个形容不准确。”
她偏头打量他一眼,笑道,“阎王要是长成师兄这样,地府早乱套了。”
岑渺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腾地红了,转身就走:“我是说阎王没有师兄冷!冷!我说的是冷!”
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岑渺走得更快了,心想今天出门一定是没看黄历。
食堂离宿舍区不远,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门口。外门食堂是一间不大的木屋,几张粗糙的木桌木凳随意摆放着,和内门食堂的雕梁画栋比起来,确实是一个天一个地。
这个时辰,食堂里果然没什么人,只有一个打着哈欠的杂役弟子守在灶台后面。
岑渺领着沈无聿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师兄稍等,我去打饭。”她走到窗口,掏出宗门发的餐牌,要了两个馒头、两碗白粥、一小碟腌萝卜。
杂役弟子打着哈欠把东西递过来,眼皮都懒得抬。递到一半,余光往角落瞟了一眼,哈到一半的哈欠卡在嗓子里,眼睛瞪得溜圆,“那、那是?”
“嘘。”岑渺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俏皮地眨一只眼,示意对方不要激动。
杂役弟子使劲点头,崇拜地她端着餐盘走向角落,心想着等等一定要和朋友分享。
岑渺把馒头和粥放在沈无聿面前,自己也坐下来,大方道:“尽管吃,今日岑某请客。”
沈无聿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岑渺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像在观察珍稀动物进食。
沈无聿嚼了两下,察觉到她的视线,抬眼看过来,岑渺没躲,反而凑近了些:“怎么样?馒头好吃吗?”
半晌,沈无聿放下馒头,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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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渺。”
“嗯嗯嗯?”她立刻坐直了身子,等着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对凡间食物发表高见。
“我不是第一次吃馒头。”
岑渺脸上的期待凝固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默默端起粥碗挡住半张脸,往嘴里放了一大勺粥。
沈无聿看着她,似乎觉得有些好笑:“你以为我第一次吃馒头?”
岑渺含着粥,声音闷闷的:“师兄看着就很矜贵,我还以为内门弟子都是不屑吃这些。”
“小时候在外游历,什么都吃过。”沈无聿拿起馒头又咬了一口,看到岑渺正夹起一块腌萝卜送进嘴里,嘴角微微上扬,“包括虫子。”
岑渺咀嚼的动作僵住了,萝卜很脆,嘎嘣脆。
沈无聿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粥,补充道:“虫子也是这么脆。”
岑渺嘴里的萝卜不上不下,嚼也不是,吐也不是,最后艰难地把萝卜咽下去,总觉得它滑过喉咙时动了一下。
“你故意的。”岑渺放下筷子,幽幽地看着沈无聿控诉道。
沈无聿无辜地看着她,但眼底的笑意出卖了他,“我只是在分享。”
岑渺气鼓鼓地瞪着他,偏偏他这张脸生得太好看,瞪着瞪着自己先败下阵来,只好把碗往旁边一推:“不吃了。”
这时,几个外门弟子睡眼惺忪地走进来,看到角落里坐着的两人,顿时困意全消。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离那个角落最远的位置坐下,一边吃饭一边偷偷往这边看。
其中一个弟子压低声音问同伴:“那是冷面...沈?”
“好像是。”
“他怎么来外门食堂了?”
“比起这个,我更震惊的是,他怎么笑了?”
沈无聿抬眸,淡淡扫了他们一眼,几人立刻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沈无聿收回视线,不紧不慢地把粥喝完,放下碗,站起身。
“走吧。”他声音比方才大了几分,“我带你去云阁楼吃早膳。”
岑渺还在气鼓鼓地看着另一侧,只留一个侧脸给他,“不用了,我吃饱了。”
“萝卜不算。”
“我吃馒头了。”
“一口。”
岑渺转过头想反驳,对上他垂眸看她的目光时,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我刚刚打餐时就已经吃上了。”
沈无聿挑眉,嘴角微微弯起,没有拆穿,“云阁楼的馒头更好吃。”
岑渺哼了一声,下巴微微扬起:“我不吃云阁楼的馒头。”
“那你吃什么?”
“金子做的馒头。”
沈无聿看着她,眼底笑意更浓了:“还有呢?”
岑渺见他不生气,胆子大了些:“还要镶灵石,用白玉盘装着,最好旁边摆着鲜花。”
沈无聿见她越说越离谱,低笑一声,他站着的角度,侧脸正好落在那几个弟子的视线里。
“走吧,我带你去看看有没有金子做的馒头。”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后,那几个弟子才回过神来。
其中一人开口:“今天的馒头糖放多了。”
“我也觉得。”
“之前寡淡无味,今天估计换人了。”
“我也觉得。”
几人最后默契地低下头,专心吃起了馒头。
14. 第14章
云阁楼当然没有金子做的馒头,但有热气腾腾的蟹黄小笼包和晶莹剔透的虾饺。
岑渺原本赌气不想吃,但沈无聿把一屉小笼包推到她面前时,她最终还是败给了食欲,咬了一口小笼包,汤汁溢出,鲜得她眼睛都眯起来。
“好吃吗?”沈无聿问。
“......还行。”岑渺嘴硬道,但筷子已经不自觉伸向第二个了,等她吃完第三个时,终于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云阁楼明明是宗门的地方,怎么凡人吃食做得这么好?”
“主厨是凡人出身。”沈无聿给她斟了杯茶,“二十年前凡间京城最有名的酒楼,叫醉仙居,听说过吗?”
“没有。”岑渺摇头道。
沈无聿斟茶的动作顿住了,只听岑渺又补了一句:“前辈你听说过?那你今年多大了?”
沈无聿沉默了一瞬,放下茶壶:“我也是听说的。”
“听谁说的?”
“长辈。”
岑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顿时来了精神,筷子往桌上一放,双手托腮,笑眯眯地盯着他:“前辈,你不会已经超过五十岁了吧?”
“......没有。”
“三十,三十总有了吧!”岑渺故作惊讶,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难怪前辈整天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沈无聿放下茶杯,正色道:“醉仙居的主厨叫仇山,四十岁那年被发现有灵根,入了天衡宗。”
“四十岁啊......”岑渺感叹,“那他岂不是现在六十了?”
“修士不能以凡人年岁论。”
岑渺点点头,又好奇道:“四十岁还跑来天衡宗测灵根,挺有勇气的。”
“不是他自己来,”沈无聿淡声道,“是被人发现。”
他修长的手指转动着茶杯,沉默了很长时间才继续道:“宗门曾有一位前辈,喜欢凡间吃食,常带妻子四处寻访美味,途经京城时在醉仙居用了一顿饭。”
岑渺来了兴致,“吃顿饭就能看出灵根?”
沈无聿“嗯”了一声,“那位前辈说,仇山切菜时刀法如行云流水,腕上隐有灵气流转而不自知,是天生适合修行的胚子。”
岑渺满眼羡慕,“好厉害,前辈现在还在宗门吗?能从切菜里看出灵根,眼光肯定很毒,说不定也能看出我的灵根被......”
她说到一半,注意到沈无聿转动茶杯的动作停了。
“沈前辈?”
“不在了。”
岑渺眼睛一亮,“也是,这么会吃的前辈,肯定闲不住,带着道侣满世界找好吃的去了吧?真好啊,神仙眷侣,逍遥自在......”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没注意到对面的人垂在桌下的手已经握紧成拳头。
“我还有事,”沈无聿忽然起身,打断了她的话,“我已经结过账了,你还想吃什么就自己点。”
岑渺话音一顿,抬头看他,方才还在笑着的人此刻已经恢复了清冷疏离模样。
明明方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变脸了?她回想了一下自己说的话,神仙眷侣、逍遥自在,多好的祝福啊,难道还说错了?
岑渺看着对方御剑离开,自己戳了戳蒸笼里剩下的小笼包,嘟囔道:“什么嘛...京剧变脸也没有这么快。”
她把最后一只小笼包消灭干净,拍拍手站起身,打算去外门广场找周思成。
传单上的“灵根激发术”听着就不靠谱。但腰上的黑印实在古怪,与其自己瞎猜,不如找个人问问。
周思成虽然看着像个骗子,但好歹是个骗子里懂行的。
她揣着这点微妙的信任,往外门广场走去。
*
天衡宗主峰太清峰,凌霄殿。
沈无聿恭敬地站在殿中,面前的清衡真君正在悠闲地品茶。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许久,清衡真君自他进殿起便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端坐在案后,慢条斯理地煮茶、温杯、注水、品茗,每一个动作都优雅从容,仿佛殿内只有他一人。
沈无聿垂首而立,脊背挺直,纹丝不动,殿外日光流转,从东窗移到西窗,又从西窗移向门槛,而清衡真君始终没有开口。
“师父。”沈无聿低声唤道。
清衡真君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将视线移回茶汤上。
“师父。”沈无聿再次唤道。
“什么师父?”清衡真君重重地将茶盏放回案上,瓷器与紫檀相触,发出一声脆响,“我可不记得有你这个徒弟。”
沈无聿抿唇不语。
清衡真君靠向椅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书案,“沈无聿,你倒是说说,我闭关这三个月,你都干了些什么?”
沈无聿:“弟子每日按时修炼,未曾懈怠。”
“哦?就这些?”清衡真君似笑非笑,等了一会,发现没有下话时,指节重重一叩,“沈无聿,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趁我闭关的时候擅闯无情秘境。”
沈无聿垂眸,低声道:“弟子知错。”
“知错?”清衡真君冷笑一声,“你分明是早有预谋,算准了我无暇顾及,才敢擅闯禁地。”
沈无聿没有否认,他确实是故意挑师父闭关的时候去的,因为他知道,如果提前禀报,师父绝对不会允许。
清衡真君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向殿侧的窗台。窗台上摆着几盆兰草,叶片修长,青翠欲滴。
清衡真君拿起一旁的小壶,开始慢悠悠地浇水。
沈无聿站在原地,看着师父的背影,不知该不该开口,眼看着他一盆浇完,又转向第二盆。
沈无聿:“师父?”
清衡真君没有回头,专心致志地给兰草浇水,甚至还伸手拨弄了一下兰草的叶片,检查有没有生虫。
“师父——”
“叫魂呢?我又没死。”清衡真君终于放下水壶,随手在袍角上蹭了蹭手指,转过身来。
方才悠然品茶、云淡风轻的高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不省心的徒弟气得够呛的师父。
清衡真君背着手走到窗前,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忽然开口:“无聿,你可还记得你母亲?”
“弟子记得。”沈无聿低声道。
“她是千年难遇的奇才,十六岁就筑基,本该前途无量,却选择了无情道。”清衡真君看向远处回忆道。
“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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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是为了追求更高的境界!”沈无聿反驳。
清衡真君转过身,疲惫地看着自己的徒弟,他至今还记得,沈修谨从秘境中拿出连筝遗物时的模样。
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师兄,双目赤红,抱着一枚玉佩,在秘境入口处坐了三天三夜,留下一句“不要让无聿修无情道”,便进入秘境,再也没有回来。
那一年,沈无聿才五岁。
清衡真君收回思绪,看向面前这个与连筝有七分相似的少年。眉眼间与连筝有七分相似,脾气却和沈修谨一样倔。
他大步走回书案后,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手指敲着扶手,没好气地瞪着沈无聿。
“你爹娘这么一走,天衡宗群龙无首,长老会硬是把我从清修之地薅回来。”清衡真君埋怨道,“我本来都打算云游四海,结果呢?一坐就是七年。”
“我替你爹娘教你、养你、护你,好不容易把你拉扯大了,眼看着再过几年就能把这宗主之位扔给你,我好继续去逍遥快活——”
清衡真君突然一拍扶手,瞪着他,“结果你给我来这一出!”
“弟子知错。”沈无聿低头说。
“知错知错,就知道说知错。”清衡真君揉着眉心,“我问你,你在无情秘境里到底看到了什么?”
“问你话呢。”他皱眉重复。
“没什么。”沈无聿低声说,“只是一些幻象。”
清衡真君盯着他看了许久,见他始终垂着眼,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罢了,往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再踏入无情秘境半步。”
“是。”沈无聿躬身行礼,转身朝殿外走去,走到门槛前,他忽然停下脚步。
“师父。”
“又怎么了?”清衡真君看着自己的爱徒背对着他,分明已经长成这般高挑的少年了,但这个时候的他,像极了当年站在秘境入口处、久久不肯离去的沈修谨。
一样的让人心疼。
“你吃过我爹做的饭菜吗?”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拂过兰草,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没有。”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涩,“他只做给一个人吃。”
沈无聿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今日云阁楼有蟹黄小笼包,师父若得空,也可以去尝尝。”
说完,他没有再停留,抬脚跨过门槛,直接御剑离开。
清衡真君一怔,喃喃自语道,“蟹黄小笼包啊......”
他想起许多年前,师兄兴冲冲地从凡间回来,说连筝想吃凡间的蟹黄小笼包,他便去去凡间找,结果找遍了整座京城,最后在醉仙居寻到了最合心意的,顺带还挖回来一个有灵根的厨子。
自己当时还笑他:“堂堂天衡宗少主,为了一笼包子跑去凡间,还捡了个厨子回来,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沈修谨只是笑了笑:“她想吃,我便去找。至于仇山,他有天赋,埋没在凡间可惜了。”
后来连筝怀了身孕,沈修谨更是变本加厉,隔三差五便往云阁楼跑,和仇山研究这个、琢磨那个,说是要把连筝爱吃的菜都学会。
清衡真君望着空荡荡的殿门,轻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