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修仙被迫内卷》
1. 坠仙入凡
又一道血溅到自己腿边,郁青卿双手抱臂瑟瑟发抖,心里不住地默念,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她一边念一边忍不住想哭,自己不过就是个神仙谱翻烂了都找不出的小仙,何德何能被召上这个神魔大战!老天爷,她可是连这天上一只狗都打不过啊!
然而老天爷似乎未曾垂听,几息之间,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响,紧接着是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郁青卿此时躲在天门之下,她原本是打算浑水摸鱼等他们两拨人打的时候就偷偷溜走,却不曾想这战一打起来可不是她想走就能走的了的,她东躲西藏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地方藏身,结果,还是要被发现了吗?
“我却是不知,仙界何时多了只躲躲藏藏的老鼠······”嗓音低沉凉薄,带着某种模糊的熟悉感。郁青卿却无力想太多,只觉心头一冷,但仍存着一丝没被发现的期望,紧闭双眼不敢动弹。又等几息,周遭寂静无声。
怎么回事?难道真没被发现?还有旁人也躲在此处?
嗨,她就说嘛,谁爱给这神魔大战送命就送,反正还是有像她一样懂得明哲保身的人的。
郁青卿松了一口气,赶紧左右看看准备找机会溜走。
——头一转,一张脸毫无征兆贴至眼前。
“啊——!!!”
郁青卿捂胸倒吸一口凉气,视线对上那人颊边未干的血迹,更是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
完了,他竟早就发现了!
眼前人面白如玉,眉眼漆黑,一双略带下三白的眼中尽是轻蔑。
“躲有何用?”他轻笑,唇角勾出讥诮的弧度,“不还是落在我手里。”
他狠话放出口,却未见预料中的哭求或挣扎,那女子在一瞬的惊惧过后只是怔怔地望着自己,乍一看颇像个呆头鹅。
本就不爽的情绪更是跌落谷底,谢见山心中生出一股烦躁乏味,重新立起身提剑。
算了,跟这种蠢货还浪费什么时间。
他却并不知道,眼前的郁青卿早已陷入彻底的惊愕之中。
神界大名远扬的大魔头她听说过,曾经青岚山隐居的谢道君更是她心慕已久苦苦找寻的对象,甚至不惜跑到神界来。
可是,没人告诉她,曾经的谢道君谢见山,就是现在这个大魔头啊!!!
她脑中正混沌一片,就见眼前人突然站起身来。
“谢······”她有心想解释,结果话还没说完,一道剑光就朝自己飞来,紧接着她的身体就飞了出去。
天门外尽是折断的神兵和横列的尸身,周围乌云密布雷鸣阵阵,这是神界的结界都被打破的证明。
原本紧密的云层被剑气洞穿,中间鲜血横溢电光四射,再往下,就是神界之下的修仙界。
郁青卿在剑光打过来的一瞬间就昏了过去,身体如断线的纸鸢,直直坠向雷电交加的云洞之中。
“不谢。”谢见山望着那被自己一剑劈下凡的身影,收回手中剑漠然道。
…………
…………
…………
日光透过窗投射进屋内,从青砖地面慢慢爬至床沿。
床上的人踹开薄被,翻了个身朝向墙面。
继续睡。
屋外传来悉悉簌簌的交谈声。
“巳时了,小师妹再晚起半炷香的时间就能打破她最晚起床的记录了。”
“嗨,哪天小师妹要是早起练剑那才是我们把剑插眼睛里了。”
“说的也是,罢了咱们还是好好练剑吧,待会大师姐就要来巡查。小师妹自是无妨,咱们要是被逮到就惨了。”
另外几人赶忙附和,最后全都收声,院内只余剑刃破风的清响。
果然,不多时,院门外一道人影走进。
来人一袭白衣,手执细长剑,眉目清冷如覆霜雪,正是大师姐谭照月。
院中弟子见此全都紧张起来,稍有松懈的赶紧绷紧手背。
“尚可。”谭照月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院中一干人等。
一个院内拢共就八人,少一个人都分外明显,谭照月眼风一掠就无奈地皱起眉头。
“小青。”
屋内,床上人蓦地睁眼,弹坐起身。瞥见窗外明晃晃的日光,她惊呼一声,手脚并用地扯衣穿鞋,短短几息之间,一道人影便如旋风般卷至谭照月跟前。
谭照月眉头一蹙:“师妹。”
郁青卿腰板一挺:“师姐!”
“又在偷懒。”
郁青卿骨头一下就弯了,脸上当即扬起笑扒住谭照月,荡秋千似的晃来晃去。
“哎呀师姐对不起嘛,你也知道我真的起不来,下次一定、一定······”
旁边练剑的师姐们全都憋着笑互通眼色。
小师妹又在萌混过关了。
但是没办法,师姐就吃这招。
宗门内谁人不知,小师妹最得大师姐宠,毕竟是当年大师姐亲手捡回宗门的,待遇那叫不一般,平日里对谁都冷酷严苛,唯独对常常偷懒耍滑的小师妹没辙。
谭照月望着那讨饶的模样,训诫在嘴里过了一圈终究没说的出来,只留一句。
“好了!黏黏乎乎像什么样子!”
郁青卿一听就知道大师姐这是放过自己了,当即见好就收,乖巧站好。
谭照月轻叹一声,目光扫向众人,“非是师姐严厉,硬要催促诸位勤加训练。”
“而是方才接到传讯,已经确定宗门晋升考,就在半月之后。”
话一出口,在场一众哗然。
唯独郁青卿眨眨眼,面上透出茫然,“晋升考?这是什么东西?”
她坠仙至此不满一年,因为根基受损,多数时日皆在静养,是故对宗门诸事所知甚少。
“我宗乃九天剑宗附属宗门,晋升考便是我等进入剑宗的考核。”谭照月稍顿,见她仍不解,便继续道,“九天剑宗,便是当今修仙界第一宗门。”
第一宗门!
郁青卿大惊,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小宗门背后原来还有这样一棵大树!这和在一直睡的床榻下突然发现一箱金子有什么区别!
她一边震撼一边思忖着,九天剑宗既然是第一宗门,实力资源自不必说,自己要是能进去······那飞升的概率可比一辈子拘在这小小的附属宗门大多了。
坠仙一事,郁青卿至今都怀恨在心,不说别的,那天杀的谢见山还在上面呢!亏她还费尽心思寻他多年,结果自己话还没说完就被劈下凡了,这一剑她说什么都要还回去!
于是郁青卿当即对这个晋升考生出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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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的好奇,她问谭照月。
“大师姐,这个晋升考是附属宗门所有人都能参加吗?”
谭照月定定看了她两眼,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平淡:“师妹,是所有人都能参加。”
“不是所有人都能过。”
郁青卿搓手的动作一下就僵住了。
师姐,咱能说点好听的话吗?
眼见着小师妹“啵”一下就蔫了,谭照月冷着脸思索片刻,抬手揉揉她发顶。
“无妨,尚有半月。”
······呃,小师妹怎么更蔫了?
郁青卿忍不住掩面哀嚎,她这一年来灵力几乎都用在修复身体上,旁的同门修为刷刷涨,最厉害的一个小师弟都筑基了,她还在练气,整个宗门垫底。
让她半个月追上别人的进度,这不是做梦吗?!
谭照月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于是转而说道:“修为不占优势也无所谓,剑修靠的是手中的剑。”
话一说完,两人更沉默了。
师姐师姐,你的意思是,一个每天呼呼大睡晨练几乎从来没完成的人,终于要去跟其他人比拼剑法了吗?
郁青卿努力平复好心情:“师姐······”
谭照月:“嗯。”
郁青卿:“其实我不太需要安慰了。”
谭照月默然:“好的。”
话说回来,大师姐所言虽直但却不假,郁青卿也明白自己跟其他同门的差距,想要抓住这次晋升考的机会,这半个月内她必定要好好努力了!
谭照月没在院内多留,巡查完便离去。时间已快近午时,院里其他师姐妹打算去食堂用膳,临走看见郁青卿还在院中甩着她那柄宗门标配的长剑。
没法,小师妹这姿势她们确实看不太出来是哪一招哪一式。
“小青我们先去吃午食了。”其中一位道。
郁青卿正挥汗如雨,听到喊话喘着气回答:“好的,你们先去吧,我待会就来。”
一个师姐有些担心,提醒道:“也不用太着急,今年没机会过几年还会有,别把身体练坏了。”
郁青卿感动点头,在她们出门后又等了几息,才哐当丢下剑一屁股坐地上。
累死了累死了!练剑怎么这么累!
刚才硬撑着没在师姐妹面前丢脸,现在一下子放松,郁青卿简直恨不得瘫在地上。
修炼好苦,可是她想回天啊······
脑子里把手边的破剑和大太阳都骂了一遍,郁青卿混乱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一张脸。
谢见山。
好家伙!差点儿忘了你了!
她一把抄起手边的剑猛地站起来剑尖朝天。
“谢见山你这混蛋王八******!你丫有能耐把我砍下来,有种把我送回去啊!”
“轰隆——!”
天空陡然炸响惊雷。
郁青卿吓得赶忙收回剑,大白天的哪里来的雷?
她眯眼望去,奇怪的是,天上怎么好像还真有个东西?
看了半天,她突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这玩意儿怎么像冲自己来的啊!
郁青卿急忙拔腿逃窜,结果下一瞬,一道阴影就笼罩住她。
然后,郁青卿就什么意识也没有了。
2. 神秘残魂
识海中混沌一片,郁青卿的意识在其中上下沉浮,繁星般的碎片稍纵即逝,画面里是连绵起伏的草地、匍匐弯曲的溪流,以及一棵盘根错节、郁郁葱葱的参天青树。
浓绿色的光影流转,僻静之地在千百年后终于有了造访之客,在无数个琐碎的片段里,自此,溪边开始出现陌生的脚印,木屋在青树的荫盖下建起,无声的山峦间突然有了呼啸而过的剑鸣。
郁青卿觉得自己像飘在天上那般高,那些突然出现的声音唤醒了她,让她忍不住低下头找寻。
她看到一个渺小的背影。
那个人手里不知道握着什么东西一直转来转去,像小孩舞弄棍子一样滑稽,她眼花缭乱,可是那个人却似乎乐此不疲。
对于灵智未开的存在来说,漫长的时间也只不过是一次停顿,郁青卿醒来后无事便,索性日日望着那道身影发呆,看着他早上练,晚上练,春去秋复,寒来暑往。直到她开始对这单调重复的皮影戏感到空茫的厌倦。
她想要,看到一些新的东西。
可是她说不出她想见到的东西是什么,也无法行动,依旧只能看着那个身影在她面前呼呼舞剑。他的动作愈发圆融了,薄薄的刃片像是成了他身体延伸的一部分,随手划开便如游龙舞动,卷起千堆雪。
浪花重新落回去,那个人原地伫立片刻,才慢慢收回剑坐到溪流边的一块石头上。
水面还未平静,清波荡漾,日头隐在群山之间,衬得满林昏黄,此时此刻,郁青卿心中突然生出一股巨大而无法言说的预感。
她探眼去瞧,那个人正垂着头用衣袖小心擦拭着剑身上的水珠,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庄重与专注。而在她的视线落下的一瞬间,水面轻轻晃动——
然后,她看到一双清明凌厉的眼睛。
“小师妹?”
郁青卿睁开眼,正对上谭照月凑近的脸,惯常清冷的眉目间浮起罕见的焦色。
“你可知你睡了整整一日一夜!”要不是方修竹检查过后发现一切正常,她都要以为郁青卿因为自己要求她训练出现了什么问题。
要真是这样,她一定后悔死。
罢了罢了,什么都比不过身体重要,谭照月想,以后还是不要逼郁师妹修炼了,只要她一切安好,反正无论如何都有自己护着。
却见郁青卿并没有立刻回谭照月的话,而是一脸古怪地从床上缓慢坐起来。
因为,就在谭照月开口的同一时间,她的脑海里出现了另一个声音。
“你可终于醒了。”
郁青卿心里毛毛的,她只记得自己昏迷之前被什么东西撞了,难不成把自己撞出幻觉了?
“小师妹?”谭照月见她没反应,低下头追问道,“身体可还有不适?”
“还好,其实我没······”郁青卿刚想安慰大师姐不用担心自己,结果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
她的识海里,不知什么时候竟多了个东西!
眼见着小师妹一脸呆滞,谭照月顿时慌了,一把伸向她的被子要把人捞出去看医师。
郁青卿回过神来赶忙护住自己的被子,一面向谭照月解释:“师姐!我真的没事师姐!就是刚才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头晕了而已!休息一下就好了!真的!”
“真的?”谭照月一脸狐疑,郁青卿再三向她保证自己只需要休息一下就行,要是有情况马上告诉她,这才终于让大师姐放下心来。
“行,那你先休息。”谭照月最终一脸舍不地把被子还回去,顺便窝了窝被角,这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屋外隐约传来其他师妹的询问声,在大师姐交待之后也逐渐散开回去,屋里重归平静。
郁青卿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面色凝重。
识海对于一个修士来说,可以说是最为隐秘的地方。
从开窍伊始,到元婴化神,识海承载着修士的神魂本源,是绝不允许其他精神力闯入的禁地——除非双|修。
若是被强行闯入,轻则根基受损,重则神智尽失。
而此刻,她的脑海里,属于自己的灵魂本源正畏畏缩缩地躲在角落,莫名其妙出现的光团却大摇大摆地占据了识海的中心。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脑中正疑惑,那光团却蓦然开口了。
“你可以把我理解为,一缕残魂。”
郁青卿打个激灵,这东西居然还会说话?!那刚才自己朦胧间听到的声音······
“是我。”光团轻轻晃动两下。
也许是因为光团终究属于“寄生”的原因,郁青卿听他的声音有些模糊,只能听出来是个颇为年轻的男子。
“所以你究竟是谁?为何会在我的识海?”
光团静默片刻,“我是谁,对你而言并不重要。”
哟,还挺高深。
郁青卿暗中腹诽。
光团这回沉默的时间更久了:“现在我在你的识海里。”
郁青卿掏掏耳朵:“哦,所以呢?”
“所以,你在想什么我都能大概知道。”
“嗯……嗯?!”郁青卿反应过来,当即忍不住咳嗽,双颊飘上两朵红云。
完蛋,那自己刚才和当人面讲小话有什么区别,这也太丢脸了吧!
更重要的事,这个光团要是一直呆在自己识海,岂不是自己的所思所想都暴露无遗了?!
“当然。”光团答得坦然。
靠!她刚刚根本没说出声!
“至于我何在此······”光团继续说着,“我也不知。”
郁青卿听着感觉不对劲了:“那你怎么出去······?”
“不知。”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声音都发颤了:“那我以后??!!”
“不知。”
郁青卿崩溃了,这还不如把她撞成个傻子呢!天天想什么都能被人一清二楚,她还活不活了?!
“但也并非全无益处。”光团语气依旧平静。
郁青卿现在已经有些心如死灰,什么益处现在都填补不了她现在识海的“漏洞”。
“刚才你昏迷时,你师姐和其他人提到了九天剑宗的晋升考。”光团并没有继续聊识海的话题,而是转而问道,“你想进去么?”
废话,她晕倒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这个破晋升考,能不想进去么?
“你什么意思?”她品出这话中不寻常的意味,原本死灰的心立刻又复燃起来。
光团冰凉的声音带上几分蛊惑的凉意。
“若你想进,我可帮你。”
“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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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堂里长桌围坐满一圈人,正是附属宗门内的所有弟子。
大师姐谭照月和大师兄方修竹立在最前方,其余分坐两侧,郁青卿来得稍迟,只好坐在最末尾的位置上。
许是在她来之前就交代过什么,会堂里众人都隐隐有些骚动,郁青卿不明所以地靠近仅剩给自己的位子。
她座位旁的人正背对着她,面朝长桌前方,肩背瘦削挺直。郁青卿看不到他的脸,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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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她平日深居简出,所以一时竟未认出是谁。
直到那人转回身来,与刚好摸到位子的郁青卿撞上视线。
郁青卿眼角抽抽,心中暗道一声不妙。
竟然是小师弟卫坤。
二人虽同为宗门内辈分最小的两个,情况却截然不同。郁青卿性子懒散,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若不是有大师姐在身后撑腰,估计早就被宗门赶出去了,只是因此却也惹了许多人不快。
而被惹的所有人中,最难搞的便是这小师弟卫坤。
他年纪最小,天赋却极高,在宗门算众星捧月的存在,修行不过数年一手剑法却几乎赶得上谭照月,而且平日里勤勉不怠,是以很看不上游手好闲还备受大师姐宠爱的郁青卿。
二人平日几乎没有多少交集,只偶尔碰过几面,郁青卿也向来避着此等天之骄子行走,没想到今日却是撞了个正着。
“小师弟,巧啊。”她皮笑肉不笑打招呼。
面前的人顶着一张秀气的脸,却笑也不笑,盯着她看了两眼便又重新转回身。
明显是懒得理她。
郁青卿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坐到位置上。
这死小孩子,自己又没故意抢他风头,怎么就不待见自己了?
恰好此时,前面的大师兄敲了敲桌子,众人立时安静下来,郁青卿也把心头微恼的情绪抛之脑后。
方修竹扫视一遍在场众人,向来温润的脸上也带上点凝重的意味。
“今日召大家前来,只为交代一件事,便是九天剑宗的晋升考。”
众人不由得紧张起来。
“时间和去岁一致,在半月之后,只是内容却有所变化,可能有人也有所耳闻。”
他缓缓吐出一句:“今年,九天剑宗将开放散修参与到晋升考中,内容也由之前单纯的剑法考核变更为实战考核。”
此话一出,台下果然哀嚎一片。
往年晋升考只看修为天赋和九天剑法的熟悉度,前者是进入大宗门的底线,后者则是看在剑道一路的天赋。
九天剑法是九天剑宗的基本剑法,宗门和附属宗门的子弟都可以修习。剑法熟练程度分为初窥,登堂,小成,大成,超然五个等级,非有剑道天赋者,哪怕是初窥都难以企及,谭照月苦修多年,也不过堪堪达到小成。
且历来大宗门选拔,非附属宗门弟子或游历所得有缘者,散修几乎无门可入。
而今,九天剑宗居然开放了对散修的限制,可想而知,今年会有多少散修参与到晋升考之中,竞争又会是多么激烈。
这对他们附属宗门的人来说显然不算好消息。
对于郁青卿来说,就更是雪上加霜了。
她修为至今才练气中期,连大部分散修都不如,宗门内修为最高的大师姐已经筑基后期,就连卫坤都已经突破筑基。
再论实战就更不必多说,就她那三脚猫功夫,能把九天剑法打完都够呛。
郁青卿哭丧着脸,内心一片灰败。完了,这下不论怎么算她都没可能进入九天剑宗了,回天复仇计划第一步就死翘翘,这她还复个鸡毛。
“区区晋升考,至于为难成这样?”识海里,光团轻飘飘开口,语气颇含屑意。
郁青卿本来想说你懂什么,转而回想起它之前同自己说过的那个“交易”,心中蓦地一跳。
“你的所欲所求,我皆可以助你。”光团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傲气。
郁青卿也不是猪脑子,自然知道凡事不可能没有条件。
“那你呢?你所求的又是什么?”
3. 晋升考见
“帮我找到其余残魂,重塑神魂。”
“其余残魂?在哪?”
“不知。”
得,又开始重蹈覆辙。
郁青卿也是服了他这一问三不知了,“你都不知道在哪,我如何帮你?”
“机缘到时,我自会有感应,至于能否成功重塑则另说。”
“那就好。”郁青卿稍微放下心,只要不是强令她必须完成便好。
“还有一个问题,你怎么向我证明,你可以帮我进入九天剑宗?”这是她最在意的一件事。
话音未落,前方长桌传来轻叩声。
方修竹待众人安静后,沉声开口:“考虑到晋升考变化,这半月内每日午后将专门安排对练,我与你们大师姐会在旁指导,力求诸位能在短时间内有所精进。”
谭照月紧跟着颔首:“今日便开始。”
在座众人喜忧参半,一方面是感激大师兄大师姐没有放弃他们,另一方面,对接下来的特训和晋升考颇有些担忧。
郁青卿更是担心自己那一手辣眼睛的剑法,到时候在众人面前展现出来,真怕他们笑掉大牙。
······诶!有了!
她迫不及待地冲识海中的光团道:“光说不做假把式,你要真能助我,今日午后的对练就证明一下呗!”
“可。”光团应得很是干脆。
————
————
————
午后,白日西斜。
会堂的前方便是演武场,大家平日练剑常在此地。中间有一方石台,附属宗门的众人个个手执配剑,神情肃穆。
上午的集会已经把事情都交代清楚,谭照月也不多废话,见众人到齐便开口道:“实训采用抽签制,我和方师兄一人从写好名字的竹筒里抽一只,便算作一组,各组按顺序上阵即可。”
说罢,两人各自伸手探向面前的竹筒。
郁青卿混在人群之中,见此心脏不免乱跳起来。
但愿给她选个好对付的,虽然光团说的那么信誓旦旦,可她还是有些担心,万一它说的都是骗自己的呢?到时候要是丢大脸,这石台子都没地方让她钻的。
方修竹率先从竹筒里伸出手,瞟一眼竹签上的字,挑了挑眉。
“卫坤。”
“霍!第一个就抽到了小师弟!”
“这下有看头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子和小师弟对上,哈哈哈哈······”说话的人笑得扬起眉毛。
“完了完了我怎么有种不详的预感······”
郁青卿也被吓了一跳,大师兄这手气真是没谁了!
但紧接着她又开始安慰起自己,剩下还有这么多人呢,不一定会抽到自己,而且第一个就把卫坤抽走了,后面自己碰不上赢面也更大些。
“郁青卿。”
嗯?谁突然喊她?
郁青卿一脸茫然地看向大师姐,她手中正捏着竹签,表情异常复杂,还带着点懊悔的意味。
其余人一时也呆住了,他们没听错吧?
郁青卿对战卫坤?
这还用比吗?!
丝丝缕缕的笑声钻进耳朵,郁青卿先是一怔,紧接着从脖根一路泛红。
是被气的。
“咳······”方修竹也清楚自己小师妹是什么情况,只可惜规矩立在前,这一局是无论如何都要打了。
两人走上石台,卫坤下巴微微扬起,提着剑步履如风,反观郁青卿,则是一脸菜色魂不守舍,走得那叫一个弱柳扶风飘然而至,一边走一边还不忘朝谭照月投以幽怨的目光······
谭照月僵着一张脸,默默移开了视线。
旁边的方修竹实在于心不忍,提醒道:“对战以切磋为主,是为了让大家在实训中将剑法融会贯通,大家切记点到为止。”
郁青卿听完一个劲儿地往卫坤瞟,只可惜人家鸟都不鸟她,踏到石台中间第一时间就侧开身拔剑。
“来吧。”卫坤冷眼低语,一身灰白色的衣袍无风自动,周身灵气运转,显然是做足了准备。
郁青卿表面不动声色闭了闭眼睛,实际内心已经绝望地朝光团大叫:“快快快!不是说可以帮我吗?!快来啊!!!”
卫坤都筑基初期了,她才练气中期,哪里打得过一点?!
“不着急。”却听光团淡然开口,“你先打着。”
什么叫她先打着?!
郁青卿双眼一翻简直要晕过去,就她这三脚猫功夫能打个多久?!这家伙吹得那么天花乱坠,结果到头来还是得看她自己?!
她破罐子破摔地提着剑磨蹭到卫坤对面,不管了,爱咋地咋地吧,卫坤难道还能把她砍成臊子不成?!
台下不少人抱肩看笑话,也有不少人替郁青卿捏把汗。谭照月紧盯着两人,一手默默按到佩剑上,一旦有任何受伤的可能,她会在最快时间内出手。
卫坤看着郁青卿手足无措的样子缓缓勾起嘴角,在出剑的前一秒,他忍不住看向站在侧面的大师兄和大师姐。
两人面色都很紧张的样子,意识到这一点,他心中不可遏制地生出烦躁的情绪。
他们是在担心这个废物么?可是为什么,难道他不应该才是他们重点关注的对象么?这个郁青卿凭什么一点用都没有,却能吸引那么多人在意?
他会让所有人看清,谁才是值得被看重的。
卫坤目光回到郁青卿身上,眼中滑过一丝冷意。
下一秒,他手挽剑花,腾空而起!
粗制的佩剑挡不住他的锋芒,白光如雷如电,倏忽便冲到了郁青卿面前。
“我靠!”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来,郁青卿慌慌张张抬剑格挡。这般匆忙的反应,剑还没架起来白光就已经快刺到她的眼睛了。
围观的众人不出意外地叹出一口气,谭照月眉头猛地拧紧,几乎将将准备拔剑,可万万没想到的是,仿佛被神的手指拨弄一般,郁青卿抬起的剑刃居然刚好抵住了卫坤的冲击。
两剑相触铿然作响,卫坤的剑尖顺着郁青卿的剑刃划出火花,竟然被顺势化解拨到了一边!
这一下,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卫坤同样震惊,但他反应很快,一击不中便迅速变换招式,剑柄在手中灵活旋转,刺不中郁青卿面门便转攻腰腹。
“别别别!”郁青卿下意识拱起身体想要躲避剑锋,可灵力包裹的剑刃哪里是后撤便能躲开的。更关键的是,在这般危机的关头还有一股力反制着她的动作,控制着她不但没有后退反而侧身向前,卫坤的剑势未收,也未料到郁青卿竟然会反击,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剑尖刺向自己——
“叮——!!”卫坤强行收剑回防,仓促之间只得后退卸力。
“诶?”郁青卿一脸懵逼地看着卫坤。
周围人同样面露震惊。
尤其是刚才差点没忍住的谭照月。
怎么回事?郁师妹不仅抗住了卫坤的一剑,甚至还就势化解反攻了一剑?!
真的假的?他们不会在做梦吧?!
谭照月揉揉眼睛,刚放下手,更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郁青卿突然一脸茫然地抬手,在卫坤后退还没来得及站定的空隙突然出击,剑身拍在卫坤手腕,直接把他的剑挑飞了出去。
“大意。”识海内蓦然响起冷冽的声音,“一个剑修竟然连剑都握不紧。”
卫坤惊怒交加,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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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捡剑便直接肉搏,打算以修为压制郁青卿。
结果每次出手却都被郁青卿出剑拍断,还被反手控制住身体拉近距离。郁青卿同时抬剑,眼看着就要往前刺去——
“师妹!不可!!!”谭照月一个箭步冲上前,眼睁睁看着剑尖在碰到卫坤喉头时堪堪停住。
金属尖端冰冷的触感清晰异常,卫坤下意识地,缓缓咽了咽口水。
“体术也跟没学没两样。”光团又轻轻啧了一声。
卫坤目光盯住剑尖,然后慢慢上移,对上郁青卿懵逼到极致的双眼。
“装是吧?扮猪吃老虎是吧?”他红着眼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就等着这一天拿我当垫脚石是吧?”
郁青卿大惊失色。
不是我靠,她哪有?!这小孩未免也太黑暗了吧?!
但是眼看着卫坤一副大受打击泫然欲泣的模样,郁青卿也说不出什么狠话来……而且讲真的,她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赢啊!
谭照月及时上前拉开两人,卫坤踉跄两步后退,一双眼还是死死地盯着郁青卿。
“他再这样盯着看,我就把他的眼睛挖下来。”光团冷不丁开口。
郁青卿简直想给他跪了,哥啊!消停点吧!你用的可是我的身体啊!刚才赢这一局都让她有些吃不消了啊!
“好了,实训仅作练习,不管是输是赢都要摆正心态。”方修竹适时上前安慰,拍了拍卫坤的肩膀。
“阿坤,打完就好好休息一下。”他知道自己这个小师弟是个敏感骄傲的性子,故此提醒道。
但显然卫坤并没有听懂他的暗示,临走的前一秒,他冲郁青卿道。
“我们晋升考见。”
他不相信郁青卿竟然真的能打败他,是真是假,到时候就见分晓了。
郁青卿听到他的话,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十岁。
她毕竟实际活了有上千年,所以很是不懂这种小年轻的热血,只觉得在劫难逃。
偏偏这时,某团还颇有些自得地开口:“如何?现在总信了吧?”
郁青卿还能怎样,只能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哥,我信了我信了……”
您快收了神通吧。
对练的第一天就这样混乱收场。
在大伙劝慰卫坤的空隙,郁青卿悄悄提着剑回到自己院子。
她心情很复杂,有点小兴奋,因为自己总算出了口恶气。那个卫坤自诩天才,向来对她嗤之以鼻,恐怕从未想过自己居然能狠狠打他的脸吧?虽说这胜利并不是靠自己真正的实力得来的,但就如同天降馅饼,先别管这馅饼是怎么来的,它到底是个馅饼吧?
但同时,她又有点隐隐的忧虑。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今天这一遭算是和卫坤彻底结下梁子,届时晋升考该如何应对她还真有点头疼。再者,这光团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觉控制她的身体,还能听到她的心声,未免太危险了!
想到这里,郁青卿脚步一趔。
光团冷笑一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郁青卿就这种吃饱了摔碗的态度在心中狠狠地谴责了自己一番,力求某光团能察觉得到。
“······可以了,难道你以为我很想呆在你的身体里么?”
“哦?”郁青卿想起自己还没问过他为何不能与自己分离,“此话怎讲?”
光团沉默良久才有些犹疑地开口:“在我发现自己处于······你的识海之后,尝试过脱离,按理来讲,外来的神魂一定会遭遇排斥才对。”
“但不知为何,”光团的语气变得有些别扭起来。
“我似乎总不能彻底远离你的识海,甚至和你的神魂很快就达到了平衡,就仿佛······”
4. 被迫内卷
就仿佛,他的神魂理所应当地和她的神魂相契合。
郁青卿听出他声音的异样,却猜不透缘由,全篇下来她只粗暴地总结出了一个事实——光团以后都要赖在自己识海里了。
唉,也罢,从今日实战效果来看也不算什么坏事,至于以后有没有办法分开就再说吧。
她选择好好躺平,等待光团把自己带飞。
至于眼下,开门补觉才是最要紧的。
她抬手摸上自己的房门。
“你这是干什么?”光团冷不丁开口。
“睡觉啊。”郁青卿施力将门推开,到一半发现不能动了。
“睡觉?”
“晋升考不到半个月,你还有心思睡觉?”
光团轻喃,仿佛不敢置信。
“······你什么意思?”郁青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缩回来,连带着将房门重新关上。
“喂!这可是我的身体!我可你别乱来啊!”
然而,一切挣扎都是徒劳的,郁青卿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拎起剑,看着自己的脚慢慢挪到小院中间的空地上。
“九天剑法两个时辰,基础体术一个时辰。”光团冷酷无情地定下目标。
“三个时辰??!!”郁青卿觉得他简直是疯了,自己才刚刚跟人打完,都不休息一下就直接开始训练,还修炼三个时辰?!
她吃饭都做不到连吃三个时辰!
郁青卿忍不住两眼一黑,结果却被光团强制睁开了。
“我不是你大师姐。”言下之意就是耍赖没用。
“再不练,就加时间。”语气又冷又恶,郁青卿怀疑这个光团原先绝对是个魔头来的。
谁知此时光团也倍感离奇,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郁青卿面对即将到来的晋升考还能如此安稳地躺平。
如果他没猜错,那个卫坤八成会回去恶补剑法和体术,而郁青卿现在却竟然想着去补觉?!
于是乎最终也能没扭过光团,郁青卿认命地抬起手臂摆出姿势,按照剑法开始练习起来。
但很快,她就发出一声惊疑不定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看着自己自如挥洒的动作,郁青卿惊诧地瞪大了双眼。
若是按照往常,因为她没有剑法基础,加上身体根基曾经受损,所以练剑时总有种力不从心,摆不正位置的感觉。
但今日却截然不同,不管是手臂挥出的角度,停顿的动作,还有整个身体的姿势,一切都平稳协调宛如水到渠成。原本独立的剑招变得连贯,剑刃划出的痕迹也不再模糊,仿佛某种无声无形的韵律。最后一整套练习下来,她不仅不累,反而还有些回味无穷。
光团没有出声,等她在原地默默体会消化完之后才继续。
简单的剑法重复数十遍,但每一次似乎又有所不同。郁青卿其实并没有感觉是自己在练剑,更像是某个人利用她的身体设身处地地给她演示了一遍又一遍,让她反复收获新的感受,直到把这些东西都刻进自己的记忆里,仿佛自己真的学会了一样。
三个时辰很快过去,屋外响起由远及近的喧嚷之声,应该是师姐们快回来了。
郁青卿收剑平复呼吸,周身灵力在练习的过程中一直被调度运转,她的脸有些红扑扑的,额头也出了很多汗。
光团全程没指点她,末了也只说一句。
“勉强可教。”
郁青卿喘着气就翻了个白眼。
可教就可教,加个勉强是什么意思?
这个人的嘴真是听不到一句好的。
近日,全宗门的人都发现,自从上次实战打败卫坤之后,小师妹直接不装了。
不仅一大早上就起来晨练,下午对战时不到一炷香时间就解决完所有对手,甚至晚上回去还要加练!!
这是多么恐怖的努力程度啊!
原来,郁青卿之前那么懒散,完全是因为她早就有了拿下晋升考的实力。
可怜他们还会嫌弃她懒散怠惰,却不知是人家心里根本不屑与他们争锋!
不少人心中顿觉羞赧,也有不少人有种被侮辱的感觉。
一直以来被视为废柴的家伙居然比谁都厉害,这让人心里怎么平衡?!
于是这些人实战对练时争相要求挑战,却都被她三两下打败,最终灰溜溜地下台。
其实不仅他们不相信,就连谭照月也倍感心疑。因此说起来,小师妹这段时间也并非毫无败绩。
因为大师姐在她连胜第三天后就忍不住夜闯寝卧以查探她的亲亲小师妹是否遭遇邪祟上身······此事最后以小师妹大败并失去一条完整的铺盖结束,但是至少大师姐确认了小师妹确实没有“被夺舍”的迹象。
这下,所有人即便不想承认也得承认,这个向来不被他们放在眼中的小师妹,竟真的是条卧龙!
而卧龙本人却只想泪流满面。
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但如果能重来一次,郁青卿一定会把当初那个妄想躺平被带飞的自己扇死。
又卷又傲又毒舌,什么心声都在对方眼皮子底下无所遁形,到底谁能忍受这家伙啊!
她以后一定要把这个家伙从自己的识海里分出去!
这半个月以来,她每天起的比鸡还早,睡得比猫还晚。人还没醒就被控制着站到院子里,从早到晚除了觅食不带休息,剑法体术连轴转,练完这个练那个。要不是知道自己不认识这个光团原身,郁青卿都要以为自己是他的仇人了,可就算是仇人这样丧心病狂的训练也够了吧!
郁青卿觉得自己一定撑不住,甚至打算以死相逼求光团高抬贵手。
光团只给她一句话:“现在不是还活着么?”
郁青卿是彻底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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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更服气的是,自己居然还真的扛过来了。
连日的训练不是没有效果,甚至可以说是脱胎换骨。虽然训练强度大,但始终没有对身体造成彻底的损伤,甚至因为有光团帮自己在气息紊乱时梳理,肉身灵脉和体内里的灵气因此都变得壮大许多。虽然还没突破,但郁青卿感觉也只差临门一脚的功夫。除此之外,剑法和体术也精进了很多,半个月前还需要光团给自己演示,现在,郁青卿敢打包票,哪怕是让她自己完整打一套也没有问题,就连同院的师姐们也惊叹于她显著的进步。
而且最主要的是,在这半个月的训练里,郁青卿终于有了一张独属于自己的冲击晋升考的底牌。
据光团所说,她现在这个水平,也就是勉强从最次提高到了次而已,要想晋升考十拿九稳,还得有放手一搏的准备。
虽然郁青卿很想反驳他对自己的评价,但想想他的手段,郁青卿立马就冷静下来了。
至少,他的后半句话她还是很认可的。
“所以这段时间内,你必须还要掌握一个剑技。”
剑修学剑,除了有成篇的剑法外,还有独立的剑技。前者往往与宗门心法结合,体系完整,是理解剑道的根基。而后者往往威力巨大,是个人剑法的极致展现。
每个剑技都包含着创始人自身对剑法和剑意的独特领悟,想要将一门剑技融会贯通,难度比起将基础剑法烂熟于心只高不低,且最终效果因人而异。
而昙花一现,则讲求的是极致的速度和刹那的爆发,对灵力的控制要求极高,运转过程中不能出丝毫差错,一次能将体内所有灵力清空,且需要在瞬息间完成蓄力、出剑和收势,还会对经脉有些微损伤。
但相应带来的好处也明显,足以让人在瞬间爆发出超越自己三个小境界的力量,可以说是压箱底的绝技。
光团引导着郁青卿体内的灵力游走,指导她记住并感受这个过程。
郁青卿被他讲得一愣一愣的,此时还不忘开小差:“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个剑技的?这么厉害!”
光团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语气莫名有些低沉:“还能有谁?自然是我创的。”
郁青卿目瞪口呆。
难怪这家伙这么拽,创造出这般逆天的剑技,他在世时该是何等惊才绝艳的人物?
“你一定是个天才吧······”她喃喃低语。
“自然。”原以为光团会谦虚几句,谁知他竟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语气里透着浑然天成的骄傲,“剑术一道,天下无敌我者。”
这话说得狂放,郁青卿本应该笑他一点不推诿,但不知为何,有那么一瞬间,听到他专注而细致的讲述,看到他睥睨天下舍我其谁的姿态,郁青卿的脑子里居然飞快地划过一道长溪边的影子。
那个时候,那个人,他在树下挥舞着剑,仿佛也是世间万物尽在手中。
5. 先天灵体
可惜短暂的恍惚并没有引起她深究的心思,因为连日的紧张训练之后,晋升考很快便来了。
郁青卿跟在队伍最后,小心避开周围熙攘的人群。
附属宗门与剑宗间隔着一方集市,平日里宗门人操办杂物经常来此地出入,但没有任何一天像今天这般拥挤。长街人潮汹涌,店铺的小二都快叫哑了嗓子。
郁青卿四处打量,看见不少穿着统一弟子服饰的修士,显然是其他附属宗门的人,几人目光在空中试探交汇,又迅速一开,正出神之际,一个灰扑扑的身影突然从身前插过,腰上坠着不知名的法器。
“啧,哪里来的不懂规矩的流浪汉,你挤什么挤啊!”旁边一位宗门子弟嫌恶地看了那人一眼,硬是别开那人离开了。
“不好意思,我借过一下!”那人打着哈哈抱歉,郁青卿目光在她乱如飞蓬的头发上划过,接着落到她被头发盖住、只能看到咧开嘴笑嘻嘻的半张脸,慢一步让开。
“你先过吧!”
那人微微一愣,紧接着作揖道谢,几步就风风火火地蹿远了。
——八成是前来碰运气的散修吧,郁青卿心想,不愧是修仙界第一宗门,晋升考还真是热闹啊。
“诶,”她突然想起来问光团,“你剑术那么高超,莫非生前是九天剑宗的子弟?”
她半试探半调侃,谁知光团的反应却完全出乎意料。
“九天剑宗也配?”
那语气中的尖酸冷峭不禁让郁青卿一愣。
真是奇了怪了,帮自己通过晋升考的是他,在这里贬低剑宗的也是他,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九天剑宗欠他债了。
郁青卿一阵腹诽,只觉他脾气真够阴晴不定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炸她一下。
山脚有专供附属宗门报道的凉棚,四边围得水泄不通。方修竹上前领了号牌,叁号,一共三个附属宗门,这是最后一号。
与他们同时到的另一个附属宗门领到贰号,郁青卿打眼瞧过去,对面人数比他们稍多,为首的一个女子接过号牌。她背对着这边,水红色的衣袂随动作轻晃,下一秒,那人便蓦然转过头和郁青卿对上视线。
好敏锐!
郁青卿愣了一瞬,对面女子朝她嫣然一笑,眼尾弯弯好似狐狸,眸中流光潋滟。
郁青卿看呆了,跟她同一辈分的卫坤抱胸站在旁边,对此相当嗤之以鼻。
“故作姿态。”
郁青卿沉默小会,最终依旧没忍住:“······那你不也是被吸引看到了才说这话的么,装什么。”
“你!”卫坤霎时面红耳赤,指着郁青卿鼻子,几乎要跳起来,“你有种——”
“我没种!”郁青卿没等他说完就三两下挤过人群跑到谭照月身边,还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卫坤气得浑身颤抖,偏偏有大师姐在旁边他什么也干不了。
好好好,当初一不小心赢了自己就狂成这样!
卫坤咬牙切齿握紧拳头,半个月前的耻辱他至今都没有忘怀。
没关系,只需再等片刻就好,到时候晋升考对战······他定要让她好看!
“诸位,请随我来。”
领完号牌,众人跟随领事登上山门,沿途上百道石阶,爬到最后郁青卿后悔的心思都没了。
身体里,灵力开始沿经脉悄然循环,谁的手笔不言而喻,只是想到刚才闹的不愉快,郁青卿最终还是咬紧牙关没说一句,直到半晌后眼前终于豁然开朗,郁青卿才长舒一口气抬头,仰视面前这个传闻天下第一的剑宗的山门。
山门巍峨伫立,通体由玉白色的的巨石砌成,石面上带着自然扭转的纹路,并无什么装饰,造型也不甚精致,因为雕刻简单反而有股朴素豪放的气势,正中缀着几个醒目的大字——九天剑宗。
那刻痕深逾寸许,只一眼望去,郁青卿便有种被刺伤的感觉,显然这是其中外泄的剑意,锋锐有如实质。
她迅速移开视线,啧啧称奇:“这字写得还挺别致。”
“这是剑宗的开山老祖用剑劈出来的。”光团冷不丁出声。
郁青卿一愣,旋即改口:“妙哉妙哉,果真是韵味无穷呀!”
光团似是没憋住,郁青卿听到识海里传出一声轻笑。
刚还有些郁闷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郁青卿耸耸肩膀,心想,算了,大人不计小人过,他这臭脾气她也不是不知道,何必再介怀呢?
进入山门之后,迎面便是一方宽阔的高台。高台周围矗立着十二道石柱,日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晕。更远一点,云雾缭绕间群峰如剑指天,在流动的雾霭中时隐时现。
四周灵气充溢远胜山下,郁青卿深吸一口气,只觉五脏六腑都被洗涤过一般。众人抬头仰望,上空数只仙鹤盘旋飞舞,鸣戾之声宛如天籁。
群鹤围着高台转了一圈,纷纷落到石柱顶端,据领事介绍,上面盘坐着九天剑宗的掌门和各峰峰,只是云气缭绕,教人看不清身形
郁青卿看罢一眼便收回目光左右环顾,心中顿时大惊,这一块高台加上这个石柱,竟然全都是用灵石制作的!
这个九天剑宗真是好大的手笔!
她心中正幻想着能不能悄悄抠一块,就听刚才的领事突然开口,声音在灵气的加持下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欢迎诸位来到九天剑宗,我是外门领事崔凝犀。”
崔凝犀一身白紫色交错的长衣——紫色是九天剑宗的代表色,交领旁边绣着四柄小剑,腰束的玉带中央镶着空间灵石,再往下是飘然的长摆,内衬刻着基础的清洁阵法和防御阵法,整套弟子服几乎就是一件法器。
“大家现在都已到齐,那么本次晋升考便直接开始。内容包括两项,一为检测修炼天赋,二为幻境实战。”
她手指向周围的十二道石柱:“这些石柱乃灵石制成,对灵气极为敏感,各位依次上前用手按在石柱上,即可显示天赋等级。天赋要求,灵根数不得多于三根,最高纯度不小于六成,不合格者立即淘汰!”
她手又指向脚下:“诸位的脚底乃是剑宗为此次晋升考提前排布雕刻的阵法,启动之后诸位神魂会进入幻境。诸位的目的便是在幻境之中存活,时间不限,方式不限。”
“余者一百,方止。”
群情哗然。
今天来到剑宗的,少说有上千人,居然只招一百个?
不愧是九天剑宗,只招精英中的精英。
崔凝犀讲解完规则便没再多话,挥挥衣袖,周围十二道光柱霎时点亮。
“请诸位依次上前测验。”
领事没规定测试顺序,自然全凭参与者主动。郁青卿打算延后再去,她要先偷偷看一下别人的。
结果也并不出意料,附属宗门整体的实力更稳定,不论是灵根数目还是品质都更胜一筹。不过散修中也有些奇人,有个单火灵根纯度八成的就给郁青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她总觉得这个人自己好像在哪见过。
测试进行的很快,短短一段时间里,场上便淘汰了数百人。看到他们接连垂头丧气离开,郁青卿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但愿测试不会暴露些什么,要是真出现什么状况……
她其实也没什么办法。
叁号附属宗门离最近的石柱不远,很快便轮到他们。谭照月先一步上前,手贴住石柱,瞬间漾开湛蓝的光晕——水系单灵根,七成纯度。
方修竹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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测出木土双灵根,木系最高有六成,接着便是——
金系单灵根,纯度八成,卫坤。
金黄色的光芒四射开来的瞬间,周围边响起一片惊呼,就连石柱顶端的那几位都忍不住投下神识查看。
无怪乎大家惊讶,既是最适宜修剑的金系灵根,纯度又这么高,今天所有参与晋升考的人中,恐怕都难找出一个超越此等天赋的人了!
“非常好!”饶是见惯了天才的崔凝犀也不禁感叹。
单灵根高纯度的修士不少,比如谭照月,可适合修剑的却并不多,光凭灵根的品质,卫坤进入九天剑宗的事几乎就能板上钉钉!
“叁宗今年人才辈出啊。”一道含笑的女声自侧边传来,慵懒中带着说不出的妩媚,也便是贰宗的领袖沈千宁。
谭照月没有答话的意思,方修竹顺其自然开口:“贰宗有沈千宁你在,难道还担心进不了九天剑宗么?”
“方修竹,你如今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哈哈哈哈……”沈千宁掩唇轻笑。
两人客套两句,石柱前,测试完毕的卫坤终于归队了。
他昂首挺胸走得目不斜视,毫不掩饰的意气风发。
“小弟弟有没有兴趣现在转来我们贰宗?到时候进幻境师姐罩你哟~”沈千宁朝卫坤抛了个媚眼。
她姿容的确不俗,哪怕在一群早已脱离凡胎的修士之间也容貌卓群。狐眼琼鼻,唇如点脂,一头浓密的黑发松松绾起,仅簪着一枚素钗便已是光彩照人,钗头缀着的翠玉随着说话还在轻轻摇颤,恍若牡丹蕊间的一滴露珠。
卫坤目光嫌恶地从那晃荡的坠子上移开眼,冷哼一声重回队伍里。
被人下了面子沈千宁也不气,依旧笑呵呵的,只道,“小弟弟还挺有脾气!”
郁青卿听到这话,总感觉一股凉飕飕的阴风开始在背后吹了起来。
“你还不去?”卫坤回到队伍站到郁青卿旁边,意有所指地开口,“有些人天赋不行,当缩头乌龟倒是很厉害。”
郁青卿听罢莞尔一笑,转身大踏步朝石柱走去。
卫坤冷眼瞧着她的背影,双手抱胸。
“说起来,照月。”方修竹手中竹笛抵着下巴,微蹙起眉头,“来宗门快一年了,我还不清楚小师妹的灵根是什么。”
谭照月转头,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有些僵硬。
“我也,不知道。”她干巴巴地说。
方修竹愕然:“当初可是你把小师妹捡回来的,你竟然不知?”
谭照月摇摇头。
小师妹平日不是吃就是睡,剑都没握过几回,她也是听方修竹说才猛然想起,她,甚至整个宗门,对于这个小师妹都称得上一无所知。
人群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呼。
两人猛地转头,青绿色的光芒自石柱中心迸发,恍惚之间如同曜日。
两人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那光芒愈发尖锐,几乎能照亮整个石台,周围灵气霎时变得动荡,崔凝犀急忙大喝:“诸位小心!快后退!!!”
在场众人皆非等闲之辈,听到声音全都立刻反应远离石柱,一部分人的防御法器都被激发了出来。
转眼之间,数条根系就冲破郁青卿脚底灵石制成的底座,狂蛇一般舞动蔓延,顺着石柱盘旋而上。
全场凝视着这诡谲而震撼的一幕,久久无声。
破地而出的根系虬结缠绕在一起,拧成粗壮的树干,树干的端头朝着四面开枝散叶,几息之间,一座遮天蔽日的巨树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顶端的仙鹤长唳一声,及时扇动翅膀飞离。
“这是·······”一位端坐在仙鹤上的长老惊道,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先天灵体?!”
6. 进入幻境
一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到了郁青卿身上。
“居然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先天灵体!”仙鹤上,数道目光灼灼落下。
修士天赋看两点,一是灵根数量,再是纯度高低。数量越少、纯度越高,吸收灵气的效率就更高。一般而言单灵根纯度超过七成便算高纯度灵根,最高不会超过九成。
而先天灵体,则代表十成十的纯度,代表着在修炼过程中,灵气能百分百被吸收,不会沉积任何杂质。
古往今来,有记载的先天灵体屈指可数,无一不是修炼一途的宠儿,飞升成神的天纵之才!
人群中,有人不敢置信道:“俺娘勒,这趟真没白来,就算没选上俺也看饱眼福了!”
也有人忿忿不平:“今年晋升考真是太可怕了,这都是什么怪物?早知如此,我该明年来才是!”
仙鹤之上,一位身着青绿色道袍的女子微微颔首,看着底下的郁青卿眼含笑意。
“我宗有幸,今年居然能见到这么多好苗子,要是能进我丹峰就更好了。”
她正是丹峰峰主何纤蒲,在她眼中,郁青卿天生灵体外加木灵根的资质,自然是进入丹峰的不二人选。
“你这老婆子,人还没进来呢就想先盖章,人家自己还没选呢!”
旁边外貌粗犷的男子吆喝道:“之前白白让你捞到一个,这回我可不会再让你了!”
“修仙的事怎么能叫让?”何纤蒲长眉一挑,“分明是人家稀罕老婆子我,不愿意去跟你干那打铁的活罢了!”
粗犷男子正是炼器峰峰主敖佰,两人之前为着抢一个弟子闹得不可开交,直到现在双方都还耿耿于怀。
最中央仙鹤上盘坐的人终于听不下去了,一道沉静的嗓音响起:“好了,幻境还没过,说这些都太早。”
那人外形比前两位长老年轻得多,长及腰身的墨发高高束起,眉眼淡而锋锐,唇色浅淡,乍看并非绝世的姿容,却别有一种蔚然出尘的气质。
听到他开口,两位峰主便息了声音。
但没过多久,何纤蒲又低声嘟囔起来。
“先天灵体……这样的好资质,倒是让我想起来……”
敖佰马上反应过来她想说什么,吓得浑身一抖,险些伸手去捂住她的嘴。
“你不要命了!还敢提那个名字!”
两人心虚地瞟向最中间那人,见他神色如常并无反应,才悄悄松了口气。
石柱被吸收完灵力算是报废,崔凝犀于是安排后面测试的人去另外几根石柱。
郁青卿则颇有些志得意满地离开,刚准备寻找卫坤,结果一转眼就看到大师姐幽幽的目光。
······呃,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一旁的方修竹同样神情复杂,眼瞧着小师妹低下头蹭着小碎步回来,一副窝囊至极的模样,又有些嘻笑皆非。
“师、师姐······”郁青卿脑子飞转,她到底该怎么向师姐解释,她那一年都没有筑基的小师妹,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修炼天才······就是平常有一点点懒而已!
谭照月冷脸的样子实在有些吓人,郁青卿正抓耳挠腮,却见师姐神情忽地一软。
“算了,归队吧。”她抬手摸摸郁青卿的脑袋,又圆又毛茸茸的。
原本谭照月是有些气的,这么重要的事,为何不早些告诉自己?可见师妹这模样,她又觉得算了。
无论师妹天赋高低,进入九天剑宗与否,她都是护定了的,说与不说又影有什么分别?
以往她总担心自己进了剑宗后师妹该如何,如今看来,这个担心倒是多余的了,甚好,甚好。
刚准备长篇大论解释一番的郁青卿:?这就放过自己了?
她摸不着头脑地回到队伍,直到看见卫坤臭鸡蛋一般的脸色才稍稍回神。
“唉,天赋,唉,实力……”郁青卿摇头晃脑,长吁短叹。
她虽然不敢惹事,但也不怕事,卫坤三番两次膈应她,她怎么可能不恶心回去?!
果然,没叹几口气,身边的人就面色红润地离开了,郁青卿想,他应该是热着了。
一番测试下来,石台竟然走了大半人,郁青卿暗自咂舌。
即便不知往年情形,但看周围反应也知道,今年晋升考堪称人才济济。除了他们叁宗之外,其余附属宗门和广大散修中亦不乏惊才绝艳之辈。
先前碰见的贰宗狐狸眼女子,就是个单火灵根、筑基后期的高手,论起实力天赋来,算是和大师姐旗鼓相当。
“诸位!”石台前方,领事崔凝犀扬声道,“接下来的试炼,诸位的神识将进入幻境,其间所受的一切回归现实都不会存在,请诸位放心!”
“另外,幻境内时间流速同现实一样。每日辰时会显示剩余人数,每有一人淘汰,亦会公告。请诸位竭尽所能——在幻境之中存活!”
话音落下的瞬间,宽阔的石台骤然升腾起光辉。
郁青卿惊讶地看着脚下,只见光芒从周围的石柱流出,蔓延出繁复的图案,直到将整个石台覆盖!
是阵图!
四周惊叹声此起彼伏,郁青卿只觉眼前光芒愈来愈烈,几乎吞没一切,与此同时,脑中也逐渐变得恍惚,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脱离肉身而去——
在清醒的最后一秒,阵法之外传来崔凝犀模糊而遥远的声音。
“对了,忘了提醒诸位,进入幻境的位置是随机分散的哦······”
随机分散?
也就是说……进入幻境之后会和大师姐他们分开?
等等!
郁青卿的心蓦然一沉,想起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如果是神识进入幻境,那光团怎么办?!要是没有光团,这次晋升考她岂不是······
然而她还未来得及细想,一股剧烈的眩晕感便席卷而上,吞没了所有意识。
混沌之中,一片灰白。
视野中央,一道淡墨似的人影静静立着。
郁青卿拼命睁大双眼,但不知为何,眼前却总是一片模糊。
视线在晃动中上移——那人墨色长发垂落在腰际,光泽如缎。
好奇心促使她拼命靠近,可就在她用尽全力即将看清的瞬间,那张原本模糊的脸,却骤然如拨云见日般清晰起来——
横眉如刀剃,鼻梁的线条高挺,在山根处微微隆起一点驼峰,嘴角总是不耐烦般地耸拉着。
他垂视,略有些下三白的眼中是一闪而过的诧异。
······
谢见山。
郁青卿一个鲤鱼打挺,醒了。
眼前除了葱郁的林木外什么都没有,刚才的种种,原来不过是一场梦。
郁青卿原本紧张的心情立刻平静下来。
准确来说,是一直下到了谷地。
唉……亏她这么紧张,还以为是真的呢。
一开始想又觉得自己没出息,人家在天上当魔尊当的好好的,当初扇飞自己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现在更是不知道在何处逍遥自在,再看看自己,还在这儿做梦呢!
悲春伤秋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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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会,郁青卿赶紧晃晃脑袋。
算了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以后若是能飞升回天,总有找他好好说道的一日,现下,还是干正事要紧。
依稀记得崔凝犀说过,进入幻境会随机分散,郁青卿先在周围简单探查一番,确实没见到几个人影。
那问题来了,师姐师兄不在身边,要想在幻境里存活下去……
“咳咳……”郁青卿低声唤道,“那个谁……你进来了吗?”
没有人回答。
郁青卿的心一下就凉了。
脑子里开始胡乱幻想起第一天就被路人淘汰遗憾离场……结果就被某个东西偷袭了脑袋。
“诶呦!”
她抱着头往前跳,回头看是谁,就见到一个浅淡到几不可见的虚影,手里正捏着根树枝。
乍一看,还以为这树枝是浮在空中的。
“……你是光团?”她不敢置信地上下打量,虚影身量高挑,依稀看得出身着长袍,其余之外就什么也看不清了。
郁青卿原本还想凑近些看能不能看清五官,结果对面就举起了善意的树枝。
“好好好。”郁青卿举手投降。
这怪模怪样的脾气,她完全确定是他了。
“但是你为什么这么浅啊?”要不是他捏了根树枝,郁青卿甚至看不到有个魂站在那里。
“我都是碎片了,能有多深。”光团四顾一圈,便挑了个方向走,郁青卿赶紧快步跟上去。
“你现在这个样子,别人看得到你吗?若是看得到我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看不到,有障眼法。”
郁青卿放下一点心,又问:“那你现在出来了,我该怎么办?”没有他“亲身”指导,她心里实在没底。
“不是练了大半个月了?”
“那别人还练了好几年呢!”郁青卿双眼一瞪,“你可是说好要帮我进剑宗,我才会考虑帮你重塑神魂的啊!”
光团脚步不停,微微侧首,虽然五官模糊,但郁青卿总感觉他是在看自己。
低垂的、审视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片刻后开口:“我说了肯定就做得到。”语气一如既往狂傲。
郁青卿嘴角抽抽,心想这又开始装上了。
不过好歹得句承诺,她总算安心了些,以他之前展露的本事,想必不是一般人,既然说有办法应当就是有办法的。
行不到一会,光团突然停下脚步。
郁青卿被这突如其来的停顿晃了一下,正欲开口询问,林中却毫无征兆地静了下来。
她心头一凛,几乎是同时,一股冰冷的杀意自背后突袭而来!
“铮——!!!”
兵刃相接的声音绽开,郁青卿拨剑反击退对方。
“你有没有点武德啊?!”
要不是她特训了一段时间,差点没反应过来。
那人身穿一身短打,风尘仆仆的样子,明显是奔波而来参与选拔的散修,看到郁青卿,他同样面露惊诧。
他曾修习过秘术,可以探查周围最高不超过自己一个大境界的灵力波动,因此进入幻境没多久,他便隐隐感知到附近有一道气息,甚至连筑基都没有达到。
他当即欣喜若狂,潜行靠近准备一击拿下,可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连筑基都不到的修士,竟然就是之前在石台上大放异彩的先天灵体!
等等,也就是说……这个百年一遇的天才,其实比自己还低了整整两个小境界?!
男子双眼骤然亮起炙热的光芒。
7. 昙花一现
郁青卿平日虽惫懒,却不代表人傻,看那人眼神变化,她便知道自己这是要被当成软柿子来捏了。
没办法,今日前来参加晋升考的修士绝大多数都是筑基期,要么也都是炼气后期,像她这般还在炼气中期的,可谓是少之又少。
这样来看,她竟还是柿子中最软的那几坨。
只见男子面色挣扎了一会,最终眼神坚定下来,狠狠看向郁青卿。
“多有得罪了!”
他手提着砍刀纵身而起,罡风霎时间充斥整个空间。要不说今日来的都非等闲之辈,刚才隐匿身形时,若不是光团提醒,郁青卿差点没能发觉,如今对面放手一搏,竟隐隐有龙虎之势!
郁青卿有点发怵,对方境界本就比她高,加上磅礴凌厉的打风,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能防守,没两下便被打得节节后退,虎口都震得发麻。
而某个承诺一定会帮她的光团,还站在一旁优哉游哉地看戏。
郁青卿都快被气吐血了。
果然就不该相信这家伙,关键时刻掉链子,自己都快被揍死了还搁那看戏!!他还是人吗?!
脑中恍惚一瞬,便又是一招没接住,郁青卿被打得直直飞出去撞到树干上,震得满树叶子齐掉,紧接着又咕噜噜滚到地上,满身狼狈,头晕目眩。
她一手执剑插在地上,一手按在胸口,幻境里受伤也会有痛感,她现在就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被罡风给撕碎了。
怎么进个剑宗也这么难,郁青卿鼻子发酸了。
她开始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被召上劳什子的神魔大战,如果当初不去就不会被谢见山打下来,就不会为了回天挣扎修炼,吃了那么多苦还被人按在地上爆打。还有这个破晋升考,她就不该来,她就干脆老老实实待在宗门里混吃等死得了,反正她又不是人活个几百年不成问题,到时候往土里一埋喝碗孟婆汤又是条好娘子!她为什么还要来受这个苦她都要疼死了……
脑子里胡乱想了好一阵,郁青卿都准备摆烂了,突然听到一阵沉静的声音响在耳畔。
“对方刀法特殊,能将灵力与刀气结合形成罡风,除非以力胜人,不可直对。”
郁青卿尚且懵逼,手却被什么东西给握住,将剑从地上拔了出来。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被那股力紧握住抬起,对面似是没想到郁青卿还能反击,颇有些诧异。
“道友天赋异禀,宗门长老多心悦你,何须与我等争锋。”络腮胡声音粗哑道,“鄙人绝非故意以强胜弱,只是机会难得,实在不愿意错过。”
“若是道友愿意可自请退出,鄙人绝不会再动手。”
他说完便等待郁青卿回话,谁知一道陌生男子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畔。
“说的挺不错。”
络腮胡一愣,紧接着眉头紧锁四顾,他没见到这里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个男人啊?!
“我也给你个机会,自请退出。”那声音继续道。
络腮胡闻言,怒极反笑道:“好!好!我不管你是哪方神圣,既然这么说,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目光重新回到郁青卿身上,面色狰狞起来,提着刀的粗手用力握紧刀柄,赤金色的光芒从刀尖升腾,仿佛烈焰般一直蔓延到他的臂膀。
郁青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是!明明是他放的狠话!怎么受伤的却是她啊!
只见对面络腮胡大喝一声,周身灵气涌动,刀尖金芒霎时大亮,倏忽之间,人影便冲至眼前!
他面前的罡风形成一道屏障,在郁青卿眼中,宛如陨石一般朝自己砸来。
“你到底帮不帮忙啊——”郁青卿失声尖叫。
话音出口的同时,一阵细微的风掠过耳畔,堪堪擦过她的脸侧。
很轻微的动静,却又仿佛蕴含着滔天之势。
郁青卿定睛一看,面前赤金色的罡风蓦地停滞了,细细密密如蛛网般的痕迹开始自中心四裂,而那中心······
竟然插着一根树枝?!
不只是郁青卿,络腮胡同样目瞪口呆,要知道他行走修仙界这么多年,一手灵力与刀法融合的能力,几乎是战无不胜,可是,究竟什么人,竟然用一根树枝,就挡住了他的罡风?!
惊愕之间,一只手突然撑住郁青卿的后腰,将她轻轻往前一推——
“去。”
她突然之间心领神会。
这就是光团为她争取的时间!
郁青卿深呼吸一口气,屏息凝神,脑中回想起当时光团教她的画面。
“此招以抽空灵力为代价将灵力汇聚爆发,势如破竹,过后会因灵力枯竭陷入一段时间的虚弱,且对经脉有些微损伤。“
他引导郁青卿体内的灵气按照某种特定的方式游走,从丹田流转到身体各处,最后汇聚到剑尖。
郁青卿只觉得自己的身体突然变得十分轻灵,只需稍稍一跃便能飞到数尺之外。她又看向自己手中的长剑,灵力在剑刃上流连涌动,正缓缓漾开月华似的光辉······
一闪而逝的飞光轻盈掠过。
刹那的白芒彻底穿透了赤金色的屏障,铿然炸响,络腮胡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切便已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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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体逐渐虚化成无数光点,带走面上惊恐至极的神色,最后幻化成几个大字——
“散修胡塞落出局。”
成功了!
郁青卿心中爆发出狂喜。
但紧接着她就像是被抽去骨头跌倒在地。
体内经脉隐隐作痛,光团说的都是真的。
“放心。”他适时开口补充道,“我亲身试过,一段时间内只要使用这个剑技不超过三次,经脉的损伤就可以修复。”
郁青卿嘴角扯出一抹苦笑,“那我还真是谢谢你啊······”
她实在想象不到究竟什么场合才能连着用这招三次,她现在只用一次都感觉精疲力尽了。
好累,好想摆烂,可这还是幻境的第一天。
她刚准备往地上一躺休息一会,就听光团开口。
“先别睡。”
郁青卿一个死鱼弹起双眼瞪大:“啊?又怎么了?”
身侧虚影晃了晃,郁青卿凝神一看,才发现他的神魂似乎比最初淡了一些。
“出局的消息。”虚影语气低沉,顿了几息后偏过头看她,“快走,有人来了。”
郁青卿马上领悟,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有些人是想来截她这只螳螂了。
可是偏偏她现在灵气尽空四肢无力,就算是溜也溜不了多远。
难道真要被人淘汰了吗?
打个络腮胡都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现在又要被另一个人追上来,郁青卿刚刚还雀跃的心情一下子跌到谷底。
她干脆自暴自弃地重新往地上一瘫,望天长叹:“唉,我就不该来这个晋升考。”
虚影立在她旁边,没说话。
郁青卿被他盯得有些羞赧,在这样一个神秘又强大的人面前袒露自己的无能为力,即使是她也不太好意思。他会想些什么?会不会觉得这个人真是又菜又懒到无可救药?
她想着想着便缓缓移开视线,犹豫着开口:“要不我们那个交易就算了吧,我看······”
附近的林中突然传出异响。
郁青卿话音一顿,赶忙看向声音来处。
难道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异响越来越近,郁青卿甚至能看到那个人在一片浓荫之间穿行的模糊身影。她咬咬牙,一只手撑起身体,一只手握住旁边的剑。
虚影收回望向树林的目光,看着她的举动若有所思。
终于,来人踏出阴影,郁青卿看到那人腰间有什么东西随着动作晃动了一下,紧接着是一道惊讶的声音。
“是你?”
8. 出大事了
郁青卿握剑的手一顿。
她抬眼打量对方,那人一头乱蓬蓬的短发,穿着一身黑灰色劲装,腰间坠着个酒葫芦。
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片段,郁青卿也惊讶地睁大了双眼:“你是九天剑宗路上那个?!”
“对对对,是我!”那人双眼放光凑上前,哐哐两掌直接拍在郁青卿肩上,“原来就是你把胡塞落干掉了!厉害啊!”
郁青卿两腿一弯,整个人向她倒去。
李酒大惊失色,慌忙伸手接住,“诶诶诶!”
见郁青卿一脸菜色,李酒也算明白过来:“胡塞落在我们散修当中也算小有名气,你一来就把他淘汰,想必耗了不少功夫。”
她左右看看,就着搀扶的姿势将郁青卿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我也是看到消息,刚好离得近就打算过来瞧瞧,没想到遇上你了。”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估计这会儿有不少人往这儿赶呢,我现在就带你离开。”
郁青卿此时已是虚弱至极,经脉中剧痛翻腾,比方才更甚,只能一言不发靠在李酒肩上点头。
李酒扛着郁青卿依旧健步如飞,走了半天才找到一处河边将人放下来。
她略一思索,解下腰间的葫芦,在河边接了水递给郁青卿。
郁青卿眨眨眼,有些诧异:“你这葫芦······是空的啊?”她打量着那只葫芦,外表朴素,甚至带着些许划痕,看起来就和街边卖的差不多。
李酒愣了愣,随即大笑点头:“是啊!拿来绑着做装饰,如何?”
“风流风流。”郁青卿坐在地上一边喝水一边应道。
“谬赞谬赞。”李酒撅起嘴吹吹头发,痞气十足。
原地歇息片刻,郁青卿感觉稍微好些了,便将葫芦递了回去。
李酒接过来重新系回腰侧:“我叫李酒。”
“郁青卿,你叫我小青就行。”
“我记得你不是和你宗门的人一起来的吗?怎么就你一个?”
郁青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同她解释,其实她现在不是一个人,旁边还飘着一个你根本看不到到的魂,正在用一种冷峻的目光上下打量你。
“领事说进入幻境后所有人会随机分散,我到现在还没碰到师姐他们。”
“哦哦,这样。”李酒挠挠头,她根本没注意那个领事在说些什么,稀里糊涂就进来了。
“我现在就是打算去找师姐,你呢?”她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拼命朝李酒眉眼传情。她想说要是可以两个人一起走呀,你来我往互帮互助······绝对不是因为她太菜了急需找一个大腿求抱!
谁知郁青卿眼皮都眨酸了,李酒却直勾勾盯着她身上的某处,见鬼似的开口:“你······你身上······”
郁青卿顺着她的目光低头一看,自己的袖口不知何时飘起来一个角。
准确来说,不是飘,是被某人扯起来了。
郁青卿赶忙按下衣袖,一边干笑“应该是风吹的”一边狠狠瞪向虚影。
你是胡闹美了!留我在这里跟别人解释!
虚影并没有理会她的眼刀,他指指天空,“抬头。”
郁青卿茫然抬眼。
只见远天之上,一片金光流转,正是刚才她打败胡塞落时出现的光点。
规模如此之大,想必有不少人都淘汰了。
郁青卿眯眼眺望,果然,那些光点慢慢汇聚,最终凝成数个大字,是被淘汰者的名字。
看着看着,她面色骤然一变。
旁边的李酒满腹疑惑,她不明白为什么郁青卿的袖子莫名其妙飘起来了,为什么她看了一眼空气又突然开始望天?脸色还这么难看。
“发生什么事了吗?”
“是我们宗门的人……”郁青卿喃喃。
李酒此时才反应过来,惊叫一声:“你宗门有人被淘汰了?!”
郁青卿忧心忡忡地点头,虽然淘汰的那几个人她不甚熟悉,但也说明此时那方应该有不少叁宗的人,师姐也可能就在那里。
她看向李酒,有些犹豫道:“我师姐他们应该是出事了,李酒……”
李酒紧了紧背上的宽剑,抬手一招呼:“那还说啥了,走呗!”
郁青卿被她逗得笑出来。两人于是朝着光点出现的方向一路狂奔,虽然身体依旧不适,但想到师姐他们可能遇到了什么状况,郁青卿就感觉焦躁难安。
路至中途经脉又开始隐隐作痛,郁青卿咬咬牙没停歇,反倒是身后跟着的虚影顿了顿。
随后,略有些冰凉的触感贴上自己手腕,一股温和的灵力随之涌入干涸的灵脉,缓缓冲刷而过。
针刺般的痛楚隐隐消去,郁青卿不自觉扭头看他。
“抓紧时间。”虚影目视前方催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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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修竹面色凝重,麻利地为谭照月肩头敷上灵药。他身上残留着点点血痕,衣服也略有些残破。
谭照月皱着眉强忍疼痛,灰白色的长衣已被鲜血染红大半。
周围师弟师妹环坐一圈,同样狼狈不堪,三三两两紧靠在一起休憩,神情疲惫而惶恐。
他们刚刚脱离一场大战不久。
幻境开始时,因为有大师兄和大师姐在侧,他们陆续找回不少同门,其间虽然碰到不少对手,但都有惊无险解决了。
直到有一回,当他们反应过来对方似乎是在刻意引导他们进攻时,一切都已经迟了。
他们陷入了对方的包围圈,且不止是一个附属宗门。
附属宗门彼此之间水平大差不差,但对方人数远超己方,敌众我寡之下,经验尚浅的众人当即慌乱起来,最后全靠大师姐拼力撕出一条口子,他们才有机会逃离。
只是过程中,仍然有不少同门被淘汰,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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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坤······”伤势刚处理好,谭照月就迫不及待开口,“得把卫坤找回来。”
因为场面混乱,冲出包围圈时卫坤没能来得及跟上众人,最终被对方领队抓走。
这只是幻境,对方不会拿卫坤怎么样,但问题是,卫坤可以说是他们这一批人里最有机会通过晋升考的人之一,以他的骄傲,要是被淘汰,不敢想会崩溃成什么样。
方修竹自然明白谭照月的意思,只是······
“咱们人数本就不敌对方,现下还淘汰了几个,若是直接去抢人,恐怕希望渺茫······”他头疼地按了按眉心,一贯温柔平和的眉宇间也染上些许愁色。
况且,以他对沈千宁的了解,对方抓住卫坤这么好的筹码,肯定会千方百计加以利用。
至于怎么利用,方修竹其实也能猜透一点,今日参与晋升考的人这么多,狼多肉少,自己的附属宗门能多进一个都是赚。沈千宁联合壹宗,所求必定不会只是几个本就板上钉钉的名额。若是她拿卫坤来要挟他们换取名额,方修竹······
方修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更棘手的是,他们叁宗还有些弟子未曾汇合,情况不明,小师妹就是其中之一。
方修竹环视周遭疲惫不堪的师妹师弟们,一时之间也有些迷茫。
“那就先把剩下的人找齐。”谭照月转了转臂膀,与方修竹对视,声音冷然中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其他人,不能放弃,卫坤,也不能放弃。”
方修竹苦笑,他也不想放弃啊,可剩下的人哪是说找就能马上找回来的?目前这些人都是他们碰运气碰到的,而且就算他们人齐了,以现在的人数和状态,想要跟另外两个附属宗门硬碰硬,也是以卵击石罢了。
他张张口,还想说些什么,却见眼前的谭照月突然目光一凛,一把抄起手边的剑喝道:“谁在哪里?!”
休憩的众人闻声立刻拿起身侧的佩剑起身,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众人目光顺着谭照月剑指的方向望去,全部汇聚到一处。
此时已经入夜,树林间尽是浓稠的墨色,微凉的风拂过枝叶带起轻微的碎响,夹杂着其他的韵律,正缓缓逼近。
“难道······他们又杀回来了吗?”一个师弟咽咽口水,握着佩剑的手微微发颤。
方修竹按下欲上前的谭照月,提起竹笛走向林下的阴影:“来者既非敌,又何必躲躲藏藏?”
树影晃动了一瞬,探出个脑袋。
方修竹眉头一挑,看清对方陌生面孔的一瞬间挥出手中的竹笛。
“诶诶诶?做什么做什么?!”李酒吓了一跳,赶紧侧身躲过,一个转身把身后的郁青卿提领出来。
“自家人!都是自家人!”
郁青卿被扯住衣领转过去,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根绿色的东西朝自己劈面砍来。
!!!
“方师兄是我!”她失声尖叫。
9. 来打团架
“郁师妹?”方修竹惊讶,立马收手,身后谭照月看到也忍不住支起身子。
“太好了,你没事······”方修竹上下打量郁青卿,见到她没受伤后才松下一口气。
“方师兄放心,我路上运气不错,没遇到什么麻烦。”她刻意略过胡塞落的事,免得他们担心。
“那这位······?”方修竹看向她旁边的李酒。
“师兄好啊,叫我李酒就行。”李酒见问到自己,笑嘻嘻应声,还不忘探头朝后面的谭照月挥了挥手:“师姐也好!”
“好了好了。”郁青卿忙按住她,生怕一不小心她要跟自己所有同门打遍招呼,她向方修竹介绍道:“这是我路上遇到的一个朋友,听说宗门出事便随我一起来了。”
方修竹心中疑虑,不由多看了李酒两眼。他担心郁青卿涉世未深被人所骗,但看着对方一副二傻子般左看看又看看,一来就自来熟地喊上师兄师姐的样子,一时之间竟也不知道该怀疑些什么。
“太好了,是小师妹回来了······”
“我还以为是其他什么人,幸好幸好······”
看到是郁青卿,其余同门也都有些庆幸,进幻境之前因为对练的事,不少人对她情感复杂,但刚刚经历一遭危机,大家不免对身边人多了几分依赖,看到郁青卿安然归来,全都松了口气围拢上来。
谭照月撑着剑走上前,衣上血迹斑斑。郁青卿一见,眼眶顿时红了。
“师姐,你这伤······”
谭照月摇摇头:“无碍。”
郁青卿当然不会信她这番话,急切地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看到好几个师兄师姐都被淘汰了。”
方修竹叹了口气,把来龙去脉悉数交待,包括卫坤被抓的事。
“沈千宁为人多算计好戏弄人,卫坤落到她手上,恐怕不会好过。”方修竹一边说一边摇摇头。
这原本该是一件令人扼腕的事,但郁青卿回想起进入幻境前卫坤几次三番的挑衅和沈千宁那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一时竟有些忍俊不禁。
先前狠话放得震天响,结果一进幻境就被逮,逮他的人偏偏还是他曾经瞧不起的那位。打脸来的如此迅速,真不知该说是痛快还是唏嘘。
“那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她望向两人。
方修竹和谭照月对视一眼。
“我们还有些人流落在外,须先把他们找回来,但是之后······”是正面和那两个宗门硬刚,还是谈判做交易,就难以抉择了。
硬打,他们肯定打不过,可是为了卫坤交换掉其他师妹师弟的名额,方修竹也绝对做不出这种事。
他苦涩一笑道:“那两个宗门估计进幻境之前便已联手,真不愧是沈千宁,若是我们人数更多些······唉。”
却不料郁青卿闻言,抬手摩挲起下巴。
“人数更多些······”
她眼神左右飘忽,最后落到了李酒身上。
方修竹眨眨眼,也顺着看过去。
围成一片的其余人虽然不明所以,但也跟着效仿动作。
李酒原本还在四处打量,结果却发现那些人不知何时全都看向了自己。一瞬之间,她被众人的目光团团围住。
她慢慢抬手挠头,有些茫然地左右顾盼:“怎、怎么了吗?”
“对啊。”郁青卿点点头。
“确实。”方修竹也如是说。
“嗯······嗯?”李含均虽然不知道他俩在对个什么,但很顺从地接话道,“那个,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有的,朋友,有的。”郁青卿猛地蹿起来,两手按在李含均两肩,双目放光。
对方人多势众,他们正面确实难以应对,可是今天进入幻境的,又不是只有附属宗门的人!
总有一部分,是落单的、他们可以团结的力量!
——散修!
赵觉警惕地看着面前的两位女子,其中一个头顶乱发腰坠葫芦的正滔滔不绝地向自己介绍。
“老乡!你想想看,光凭你一个人单打独斗怎么能斗得过那些宗门子弟呢?”
“今天来的那么多,剑宗却只要一百人,我们要是不搭个伙那名额不全让附属宗门的人抢去了嘛!”
女子说得义愤填膺手舞足蹈,身边侧立的另一个白衣女子全程都没有说话,面上始终一副高深莫测的笑容。
“所以,这就是你找的盟友?”他眯起眼睛打量。
“那可不老乡,我们一起不比你单干强?”李酒胳膊一抬圈主郁青卿,完全一副姐俩好的架势。
“可是······”赵觉看着郁青卿的衣服,那面料制式一看就不是散修的,“你们不也是附属宗门的人么?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诶,那你就错了,老乡。”李酒竖起一根手指指向自己,“这不还有我呢嘛,我也是散修啊。”
郁青卿冷笑一声,“如果我们真想解决你,还需要费这么大一番功夫?”
她努力回忆着光团平时说话的语气,扬起头故作一副骄傲的模样。
一旁的李酒内心钦佩不已,这鼻孔对人的模样演得实在是太精妙了,看不出来郁青卿还有这能耐。
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一抹虚影默默摸了摸鼻子。
平日里学剑没见这么积极,学起这些来倒是惟妙惟肖。
“诶,小青。”李酒也不是吃素的,马上反应过来拉住郁青卿的手,“咱们想跟人结盟怎么能这个态度呢?”
郁青卿嘴巴鼓了鼓,一副乖乖受教的模样:“好吧,不好意思,但我们确实是诚心邀请你加入我们。至少,与我们联手,你进入剑宗的机会总会大上几分吧?”
两人一个红脸一个黑脸给赵觉唱得愣愣的,郁青卿最后一句话更是直接说到他心坎上。
进入幻境以来,他确实已经不止一次看到有人结盟淘汰独行侠,这些人大多之前就有交情,他难以融入,可若是随便找一些人一起行动,又难保不会被人背后捅刀子。
对面明明是附属宗门的人,根本不担心结盟问题,却依然让他加入,很大概率是认真的,虽然不清楚目的是什么,但只要有一丝更大可能进入剑宗,他也甘愿为之冒险。
“好,我答应你!”赵觉咬牙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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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
听到他答应,郁青卿当即喜笑颜开,藏在暗处的宗门众人也显出身形,方修竹缓步上前,朝赵觉微笑颔首。
“欢迎你,加入我们。”
赵觉看着突然出现的众人背后不由出了一身冷汗,这么多人围在身边他却一点感知也没有,要是自己没答应,岂不话刚落地就被砍成渣渣了?
幸好幸好,自己做出了明智的选择,与其现在就被淘汰,不如和附属宗门结盟,说不定到时候真能混上个名额呢!
一招鲜吃遍天,李酒郁青卿靠着相同的话术又拉了几波人加入,过程中不乏有拒绝的,结果不言而喻,直接被众人给淘汰。
队伍如滚雪球般壮大,方修竹没忘记提醒郁青卿,加入的散修最好不要超过自己人,最后算上叁宗其余找回的弟子,他们的人数已经达到八十余人,人数甚至比对面还多些。
等到所有人整顿完毕,时间距离刚进幻境已过去四天,经过前期激烈的角逐后,目前幻境里只剩下不到两百人。按淘汰的速度推算,最后一百个名额的决定性时刻,只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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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宁,这小子你打算怎么办,真要把他淘汰了,方修竹可不得杀了你我?”萧光看着不远处树下的身影,神情颇有些苦恼。
那方,卫坤正被法器孤零零地捆在树边,察觉到投过来的目光,他抿紧唇,将脸侧到一边。
“直接淘汰自然不可取。”沈千宁沉吟片刻,当机立断做决定道,“既然他们不来,那我们便去找他们好了。”
“怎么找?这破幻境这么大,哪是说找就能找到的?”
“我们肯定没这手段。”沈千宁微微一笑,看向卫坤,“但有人就不一定了。”
萧光心领神会,他身形高大,几步便跨到卫坤跟前。
卫坤想也没想便直接开口。
“我绝不会帮你们的。”
他一人被擒就算了,怎么可能再让师兄师姐为他涉嫌?虽然这样一来,他很有可能失去这次晋升考的名额······想到这里,他不禁怨恨地瞥了一眼正站着旁边看热闹的女人。
萧光话还没说就被噎住,见卫坤一副宁死不开口的表情,更是气极反笑。
他蹲下身,一把扼住卫坤的衣领,提起来。
"小子,没有直接把你淘汰已经是你的荣幸,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好么?”他强压不耐,“你们宗门之内传音联络之类的法术,不可能没有吧?"
沈千宁立在他的斜后方,见此举动,不禁头疼地捏了捏额角。
真是······粗鲁至极。
卫坤嘴角血痕未干,颧骨处还留着青紫色的痕迹,嵌在白玉似的面庞上分外扎眼。萧光一向讨厌这小白脸似的面皮,见他此时还敢瞪着自己,更是心头火起。
围看的人同样早看卫坤不爽,这厮都是个阶下囚了也不知道成天臭着一张脸拽什么劲,他们冲沈千宁道:“沈姐,干脆把这小子直接淘汰得了!”
沈千宁却没有答话,垂眼看着卫坤。
萧光扬起头看她,是留是杀,全凭她一句话。
10. 通过考核
谁知沈千宁思忖片刻,却道。
“我不会把你淘汰。”
年轻傲气的天之骄子,骨头硬是很正常的,但若是其他手段呢?
“来人。”沈千宁打了个响指。
旁边急急忙忙跳出来个精瘦的男子,面旁削尖刻薄,乍一眼看像个猴子。
他尖细的嗓子扯道:“在!沈姐有何吩咐?”
沈千宁抬手指向卫坤,眼中精光闪烁。。
“给我把他的衣服——”
“扒掉!”
对付这种骄纵又爱面子的人,让他丢脸才是最折磨的。
不想配合,好啊,那就等着在大庭广众之下裸|奔吧!
果然,一听到沈宁的话,卫坤脸倏地一白,随即从脖颈涨红至耳根。
周围哄笑顿起。
“不愧是沈姐,这招妙啊!”
“太损了哈哈哈哈哈,诛人诛心呐!”
就连萧光也忍俊不禁勾唇,侧身给瘦猴让开空间。
“是,沈姐你放心,包在我身上!”那瘦猴兴奋地搓起手,狞笑着靠近卫坤。
“嘿嘿嘿,哥哥我可最喜欢欺负你们这些白嫩嫩的小弟弟咯~”
他刻意拉长“小弟弟”三个字,一张脸几乎扭曲成一团,本就丑陋的面容此时更是恶心至极。
卫坤从刚才听到沈千宁的话大脑就就嗡鸣起来,见到瘦猴这番模样更是忍不住喉中泛呕。
瘦猴癫狂大笑,蓦地往他身上一扑——
“嘶啦——!!!”
卫坤原本被萧光揪皱的领子一下被他扯开,他年纪尚浅,身形全不似萧光那般高大魁梧,肩背瘦削轻薄,锁骨突出凌厉,延申到肩头挣扎出两道肩峰,白玉似的胸膛下是淡淡的青色,随着慌乱的呼吸快速起伏。
瘦猴都被惊了一下,心道这小子身材是真不错,再欲往下撕,便被卫坤连续几脚疯狂踹开。
他崩溃地大吼,“滚开!你给我滚!!!”
瘦猴被他踹得翻倒,一路滚到沈千宁的脚边。
卫坤如一头困兽般喘着粗气,他抬头望向沈千宁,见她朝自己走来拼命地往后缩。
沈千宁被他的举动逗笑,卫坤听到她慵懒低沉的声音,心中更崩溃了。
“小弟弟脾气还挺大嘛。”她到他跟前蹲下,挑起他的下颌。
卫坤想扭但扭不开,被迫对上沈千宁,一双眼红得像兔子。
沈千宁看到他的眼神,顿了顿,才又轻晃起他的下巴,声音温柔得快渗出蜜来,“小弟弟,现在你再告诉我,你发不发?”
卫坤嘴巴抖了两下,透过沈千宁,他看到其他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赤裸的、嘲讽的眼神,像刀一样在他身上凌迟。
他终于扛不住服软:“我发,我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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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的灵鸟盘旋一圈消失,方修竹收回手,“就是这里了。”之前与壹宗和贰宗交锋的地方。
谭照月执剑率先往前一站,在方修竹话音落地的一秒,四周慢慢现出数十道身影,正是沈千宁一行人。
“你们再晚点来,怕是真看不到你们小师弟了。”沈千宁手牵着捆索一端,另一端系在卫坤手术,他面色苍白衣领微破,看到方修竹和谭照月,强忍住哽咽。
“咱们也别浪费时间,敞开天窗说亮话吧,沈千宁,你到底要干什么?”方修竹蹙眉道。
“我要什么你难道猜不出?”沈千宁莞尔一笑,狐狸似的眼眸中划过一道精光,“我要你们宗门的人自请退出,二十个名额。”
二十??!
叁宗人大惊,失措地看着领头的方修竹和谭照月,这次晋升考是所有人努力修炼的最终目标,虽说小师弟惊才绝艳,可他们又何尝不是为了一次机会苦苦等待?
难道真要为保一个卫坤,放弃他们吗?
“抱歉,我做不到。”方修竹当机立断拒绝,他和谭照月交换一道视线。
谭照月抬手拔剑,半句废话也嫌多,“来吧。”
想要名额?那就堂堂正正来打一架吧,无论如何,他们绝不会随意放弃任何一个人!
沈千宁想过他们会否决,也想过他们会苦恼,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对方居然是抱着正面和他们硬刚的决心而来的!
她不禁有些肃然起敬,但也有些唏嘘,对方人本来就没他们多,一眼扫去还有几个负伤的,再来一回怕是一个名额也捞不着。
但既然对面这么要求,她也不会再拒绝,沈千宁抬起另一只手。
“壹宗贰宗所有人听令——”
“不惜一切手段,拿下晋升考名额!”
话音落地,数道剑影显现,萧光大笑一声,首先向谭照月冲去。
“谭照月,之前没分出胜负,咱俩再来一次!”
“恭敬不如从命!”谭照月执剑飞身,众人还未看清身形两人的剑光已碰撞几个来回。
一瞬之间,两方人便混战成一团,刀光剑影法宝符咒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不到一会周围便是树倒草催鲜血横飞。
眼见战况严峻,卫坤心急如焚,恨不得挣开捆索去帮忙,可他才稍微一动,便被沈千宁扯住。
“你的同门还都是跟你一样的硬骨头。”她绯红的嘴唇勾起,目光透露出些许遗憾,“只是可惜,今天你们注定都得留在这里。”
卫坤听得冷笑一声,“你以为你能淘汰我们所有人?做梦罢了!”
沈千宁眉头一挑,“哦?你的所有师姐师兄不都在这里了吗?你看他们现在力竭缠斗的样子,难道还能回光反照不成?”
卫坤嘴角咧开,原本的伤口因为拉扯往外渗血,他满眼嘲讽瞪着沈千宁。
“谁告诉你我们叁宗的所有人都在这里了?”
沈千宁瞳孔猛地一缩。
这句话,不是卫坤说的!
耳边一阵风呼啸而过,她的背后,一股无声的杀意凛然而至!
——昙花一现!
刹那的白光划破空间,沈千宁急忙回身,可是那剑光实在太快了!根本避无可避!她紧急激发防御法器,可灵气屏障出现的一瞬间便轰然破碎!
沈千宁大惊失色,她这法器可是能抵抗同水平筑基中期的全力一击,对方究竟是谁!
“噗嗤!”利剑穿过左肩,沈千宁痛呼一声,手下意识后撤。
不好!卫坤——
一只手扯住捆索的端头,卫坤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甩飞了出去——
“李酒!”
“来了!”
卫坤飞至半空突然撞进一个怀抱,一个模样跟乞丐似的女子突然现身,将他往肩上一扛,几个腾飞就远离了战场。
他人倒着往下看,只见原本只有两方人的战场不知何时多了数十道陌生的身影,不同于附属宗门有自己的制式服装,这些人衣饰各异,武器也各式各样,悉数加入了混战里。
“大家伙的都别收力气,叁宗现下与我们荣损与共,既是约定做盟友,咱必须杀出个样子来,我赵觉先上为敬了!”
“说得好,大家冲啊!”
“之前仗着结盟打杀我等,今日逮着机会,看我不打得他们叫奶奶!”
卫坤见状大惊,这些人还帮着叁宗一起对抗壹宗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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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宗!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会突然出现,还来帮叁宗的忙!
他的目光回到郁青卿身上,突然明悟过来,是她,那些人是跟她一起出现的!
他一瞬间羞愤欲死,晋升考前他几次三番挑衅,还说什么“决一死战”的大话,结果倒头来,他才成了那个拖油瓶!还是她来救的他!
卫坤心中暗伤,几近吐血。
“喂喂喂!”李酒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饶是卫坤强忍着吐意,此时也被拍得差点呕出来,李酒吓得哇哇大叫,“我说小兄弟!你可别吐我衣服上啊!我这衣服可是很珍贵的!”
卫坤看着眼前黑漆漆的粗布料,上面还沾着不少灰尘碎屑,眼睛一翻,彻底昏死了过去。
沈千宁看着眼前的女子,乌发红唇,眉眼清丽,她脑中微微思索,“原来是你……”
前头测试时那个先天灵体。
沈千宁苦笑一声,她当时虽惊讶于此等天赋,可注意到不过是个炼气弟子,再加上平日里宗门往来从未见过郁青卿,便没当回事。
却没想到,竟是她一力将局势颠倒,坏了自己的计划。
郁青卿第二次使用剑招,四肢已是虚浮得无法支撑身体,若不是有虚影在旁边不断输入灵力,她早已瘫倒在地。
这种时候无论如何都不能露怯,郁青卿面上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我也只是做了你做过的事罢了。”
“说得倒是……”沈千宁按住不断溢血的肩头,扫视周围。
有了散修的突袭,战况一下发生了转变,她一打眼瞧去便能看到许几个同门被围攻淘汰,还有不少人在苦苦支撑。
萧光一人顶着谭照月,还要抽空护住其他人,早已是左支右绌。
现在距离一百个名额差不了多少人头,如今的形势,只能说是无力回天。
“只是可惜,你们有后手……”沈千宁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郁青卿,这等实力的人物,虽然不知为何没有一点风声传出来,但是……
今日既遇到了她,便也不能全身而退!
郁青卿还以为她要继续说什么,却见她指上灵戒一闪,手上突然多了个东西。
“难道以为我便没有吗?!”沈千宁大手一挥,赤红色的光芒瞬间自她手中的东西释放开来,无边的热浪涌动,将郁青卿整个笼罩其间!
“是爆裂符!”
“快躲开!!”
众人尖叫逃离,只可惜郁青卿就在沈千宁身前,根本撤不开!
她惊惧地瞪大双眼,火红色的流光汇聚成一团,直冲她面门而来,炙热的温度将沿途的一切都燃成飞灰。
她认命地闭上眼睛,身体本就尚处虚弱,这一招,她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
恍惚之间,她听到一声轻微的叹息。
“唉……”
下一秒,火团在她的身前爆发,滔天的巨响几乎让她的耳朵都静了一瞬。周围的人即使撤远都被热浪掀翻了去,不少本就重伤的更是直接被淘汰。
郁青卿首当其冲被炸飞,电光火石之间,一道淡蓝色的球形屏障突然将她整个包裹,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被震得口吐鲜血,大脑一阵嗡鸣。
反应过来是虚影替自己抗下了这一击,她讷讷出声:“你这也太拼了……”
半晌,识海里才传来虚弱的声音:“说能保你,就是能保。”
郁青卿嘴角咧了咧,心道真不愧是他,紧接着便晕了过去。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模模糊糊听到一道飘渺声音,来自那个外门领事。
“本次晋升考已结束,恭喜余下的一百位修士,进入九天剑宗。”
11. 入门大典
凡是通过晋升考进入九天剑宗的子弟,都要参加入门大典。郁青卿原本还想着辛苦几日后便可脱离苦海,结果没想到过了苦海还有火坑。次日大早,便被谭照月从床上捞了起来。
怀里抱着她的新被子好一阵痛哭流涕,郁青卿才勉强跟着谭照月和李酒离开。
清早薄雾朦胧,逸散飘荡于群山之间,墙瓦飞檐若隐若现,飘然似云中仙境。虽然时辰尚早,但往来弟子却不少,皆衣袂飘飘行走如风。郁青卿路过一处宽阔的演武台时,还看到数百弟子舞剑晨练,粼粼剑光与初晖交织,不由心中称奇。
真不愧是大宗门的弟子,这么勤奋。
不多时,三人行至外门大殿前,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看到她们,方修竹赶紧招招手。
“坐这边来。”
郁青卿凑过去,近了才发现旁边还有个卫坤,看到她过来,别扭地低咳了一声,但也没多说什么。
哟,这小子转性了啊,以往遇上她可不得阴阳几句。
她心中憋笑,原地坐好。
大殿前,崔凝犀开始同他们交代宗门内各项事宜和需要注意的地方。
“诸位既入我九天剑宗,便要恪守规则,每日勤勉修炼,切勿颓废。”
郁青卿坐在台下,一听到什么“规则”、“修炼”,就忍不住跟吃了酒一样头晕眼花起来。
“外门对弟子平日训练有既定的安排,每日卯时至巳时晨练,之后到习剑堂听讲,午后则到各自分山,听峰主安排修习。”
郁青卿开始摇摇欲坠。
“除此之外,每人每月必须按时完成剑窟试炼,未完成者当月弟子补贴减半。”
郁青卿头一歪,醒了。
什么?竟然还要扣钱?!
这也太苛刻了吧?!
谁知崔凝犀还没停,接着又滔滔不绝说了一大通,每说一句郁青卿的脸就要皱一丝,最后彻彻底底成了张苦瓜。
当初听说是第一宗门就进来了,谁知道竟然如此丧心病狂,每天除了修炼就是修炼,这日子还是人过的吗?!
她听着都快死了,只觉曾经睡到日上三竿每天摸鱼划水的日子正含泪同她作别。
“你倒是应该问问,有哪几个修士是同你一般躺着修炼的。”
郁青卿听到识海里传来的声音,不由一怔,“你醒啦?”
昨日幻境结束后,郁青卿便没再听到他出声,想来是耗费了太多灵力。本来就是一缕苟延残喘的残魂,为着她都快烧成沫沫了······
光团只道:“尚且没死。”
郁青卿怀疑,这厮就是剩一口气也说得出这话。
“以上便是所有事宜。”两人在下面窃窃私语,那方崔凝犀终于念完经,唤来人分发一摞册子。
郁青卿接到手,是《剑宗分山手册》。
她翻开一看,里面正是剑宗各个山峰的介绍,一眼扫过去,有丹峰、器峰、药峰等等,看得人眼花缭乱。
“原以为九天剑宗只是修剑,没想到还要学这些······”她喃喃自语。
前头谭照月捧着手册也是一脸凝重,旁边李酒随便翻看两眼,道了句“看不懂”,便掏出铜币开始扔了起来。
郁青卿其实也没多大兴趣,这时间要是能让给她睡觉是极好的,让给她自己挑刑场那可就不太美妙了。
她意兴阑珊地翻着,手册很薄,不到片刻就见了底,目光落到最后一页,她突然一顿,不由惊呼,“咦?”
比起前面详尽的介绍,这一页竟然只有“傀儡峰”三个大字和寥寥一句话。
“傀儡一术,以血为引,可分神魂炼之,役形驱使,无所不能。”
她心头一惊,几乎要跳起来。
可分神魂炼之?!
这不就是她心心念念能把光团从自己识海里剥离的办法吗?!
虽说光团确实履行了诺言,帮她进入了九天剑宗,可俗话说得好,“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有这么一个东西时时刻刻呆在自己识海里,终归是令人不安。
到时候学了这傀儡术,把他分到另一个容器里,这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郁青卿当即眉开眼笑,她决定了!她一定要选这个傀儡峰!
“你放心!我只是单纯把你分出来,约定的事绝对不会食言!”高兴之余,郁青卿也没忘记安抚光团。
光团闻言沉默片刻,最终也只是轻哼一声,“随你。”
搞得像他很想赖在她识海里似的。
自己的事解决完,郁青卿便忍不住探头向其他人,“师姐,你打算选什么啊?”
谭照月思索了片刻,“器宗吧,我想打一把自己的剑。”
这理由,真不愧是大师姐。
她转头又探向李酒,“你呢?”
“嘘……”谁知李酒手指放在唇上作噤声状,双眼紧紧盯着尚在地面颠来倒去的铜币。
铜币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一面。
“嗯,这下好了。”李酒看看铜币又翻翻手册,伸手一指,“就这个丹峰了!”
郁青卿看得嘴角一抽:“……这么随意的吗?”
但话说回来,李酒是单火灵根,去这个丹峰倒意外地很适合。
郁青卿又问了一圈,方修竹选了药峰,卫坤选了符峰,这么看下来,大家竟然都选了不同的方向。
殿外突然传来声响,守在殿前的弟子赶忙上前躬身行礼:“恭迎各位峰主,还请各位上座!”
数道身影陆续步入大殿,于上首落座,其中几位格外眼熟,郁青卿记得曾在晋升考时见过。
崔凝犀向大家一一介绍,郁青卿听着,隐隐察觉到有视线落到自己身上。
她循着看回去,只见座上一位身着青绿色长衫的女子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那眼神,仿佛是看到了什么炙手可热的大宝贝。
她没来由地浑身一抖。
“大家做好选择便可携手册至对应峰主处印章,之后便随峰主至各自山峰听令安排。”崔凝犀交代完毕,退到一边。
众人闻言便各自到选好的峰主前排队,印完章后会领取一枚令牌,有了这令牌才能通过结界进入对应山峰。
郁青卿也慢吞吞地起身上前,目光扫过几位峰主,脑中回想着刚才崔凝犀的介绍,一一将他们的脸和名字对应。
看着看着,她突然动作一顿,原地翻开册子数了数上面的介绍,又看看峰主的位置,惊疑不定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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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少了一个?”
崔凝犀注意到她,上前询问:“什么少了一个?”
“领事,这位峰主今日没来么?”郁青卿手指着册子给她看。
崔凝犀定睛一瞧,眉头挑了一下,目光缓缓从册子移到她的脸上,语气有些狐疑:“师妹······难道是打算去傀儡峰?”
“是呀!”郁青卿肯定地点点头,不然她怎么解决识海里有两个神魂的大事。
“这······”崔凝犀神情古怪,看看她又看看堂上几位峰主,低声劝道,“今日几位峰主皆在,师妹要不看看其他峰呢?”
“可是我就想去这傀儡峰啊,而且不止是我,还有······”郁青卿四顾一看只见周围人除了她之外,竟全都围在了在场的几位峰主跟前,唯独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了下面。
呃······怎么还真只有她一个选了傀儡峰?
“出什么事了?”何纤蒲留意到自己看上的香饽饽竟然没过来排队,当即探身问道。
“回何峰主,这位师妹想去傀儡峰,但是您也知道······”崔凝犀面上犹疑没再多言,何纤蒲闻言也是惊疑地开口:“你要去傀儡峰?这是为何?”
旁边几位峰主听到“傀儡峰”三个字,都一齐看了过来,一时之间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郁青卿。
郁青卿被盯得心头发虚,肩头一缩:“······因为我想修习傀儡术。”
她不免有些疑惑,为何一提到这个名字他们就如此讳莫如深,难道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吗?
“这位小友,傀儡峰在我宗情况实属特殊,难以一言蔽之,小友天赋甚好,且是木系灵根,何不来我药峰?”旁边药峰峰主趁机招揽道。
“欸你个老东西,抢人抢到你姑奶□□上了!”何纤蒲气得一拍桌案,当着她的面儿挖她的心肝大宝贝,真是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她转头冲郁青卿道:“小友,你听我的,别管那劳什子傀儡峰了,你若来我丹峰,多的弟子补贴不说,哪怕是我名下亲传弟子之位,也未尝不可许诺与你!”
旁边几位峰主听得心头一震,亲传弟子的位置都拿来钓人,这何纤蒲真是不择手段了!
其他尚在排队的人听到这四个字同样惊掉下巴,一入剑宗即得亲传之位,这是要一步登天啊!
崔凝犀生怕郁青卿错过机会,赶忙催促道:“师妹,亲传弟子之位何其珍贵,你不若便从了何峰主吧!”
“怎么样?”何纤蒲从堂上走下来到郁青卿面前站定,之前被敖佰抢过一次人头,这次她说什么也不会再放过。更何况郁青卿是先天木系灵体,与诸多药材亲和,且灵力转化毫无损耗,何纤蒲简直都不敢想象她在炼丹一途将会有多么璀璨的未来!
何纤蒲嘴角扬起志得意满地微笑,还不忘扭头朝敖佰投去一个耀武扬威的眼神,惹得敖佰忍不住轻嗤一声。
此时此刻,满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着郁青卿的一句答话,只要她说出那句话,今日她初入茅庐,明日便可一跃成为这剑宗一大峰主座下的亲传弟子。
众目睽睽之下,郁青卿沉思片刻,终于张口。
“对不起何峰主,我还是想去傀儡峰。”
12. 傀儡峰主
郁青卿拒绝何峰主并不是不知好歹,一来,光团的事想解决,傀儡术是目前唯一有希望的方法,二来,何峰主如此热情招揽,显然是对她寄予厚望,但偏偏于她而言,期待便是一种无声的压力,何峰主越是看好她,她越是不敢应下,倒不如跟随心意做出选择。
回想起当时说完话后何峰主失落的神色和周围人不敢置信甚至略带谴责的目光,他们一定都觉得她蠢得不行吧。
她刚想自嘲笑笑,就听见识海里传出声音。
“你管他们屁事。”
······这哥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桀骜不驯。
她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说:“我还以为你也会说我不识好歹呢。”
光团听得一噎,半晌才幽幽开口:“······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个什么魔鬼?”
郁青卿哈哈大笑,心中又不觉有些感激。
自识海绑定以来,光团虽说嘴巴毒人还卷,但确确实实帮了自己不少忙。她总觉得他心高气傲阴晴不定,但偏偏在这些事上又能容忍理解她的那点逃避懒惰我行我素的小小心思。
因为刚刚入门大典傀儡峰的峰主没来,郁青卿便只能拿着崔凝犀给的特殊令牌独自到傀儡峰脚底下,相比之下,其他人都是由各自的峰主带着上山,唯独她······
郁青卿抬头看着这仅能供一人通过、直达密林深处的小径,和那一眼看不到顶的山包,欲言又止。
算了,自己选的,哭着也要爬完。
她一股脑钻进去,拄着剑慢慢往上爬。这傀儡峰看起来确实落魄,小径上的石板青苔遍布,一看就知道鲜有人打扫,稍不注意还会打滑。一路走上去,树越来越密,人一个没有,偏生太阳还越来越大,她爬不到一会儿便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等到快至山顶,郁青卿眼前才豁然开朗,一座古朴的房舍掩映在群翠之间,旁边的空地上摆着许多怪模怪样的装置,隐隐还能闻道一股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
她心下一松,正打算快步进去。
“嘭——!!!”
眼前虚掩的房门突然炸开,一股浓黑色的烟雾随之喷出,郁青卿被吓了一大跳,还没作何反应,就见一个人影踉跄着跑了出来,浑身被熏得漆黑,衣服上还燎着火舌。
那人着急忙慌拍掉火,冷不丁抬头,才发现有人已经在旁边看完了全程。
“······”
一来就撞到这幅场景,郁青卿也有些尴尬,犹疑着问道,“请问是······傀儡峰峰主?”
那人这才反应过来,面上泛红,嗫嚅了几下才开口:“是我,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小崔说的那个······”
“是的是的。”郁青卿忙不迭点头。
那人嘴巴张着,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一圈:“那个······”
郁青卿眨眨眼,小心翼翼地替她补充:“郁青卿。”
“郁青······哦对,郁青卿。”那人懊恼地拍了下头,脸更红了。
“抱歉,老是记不住事,我名韩禅,你唤我韩峰主便可。”
韩禅原着一身乌色长袍,因为刚才的爆炸,衣角袖口尽是墨黑色的点点,一头长发随手用红条带束起,细眉窄脸,尖尖的下巴上还沾了点黑灰,看起来颇有些滑稽。
郁青卿从善如流,又问:“韩峰主,那我今日刚分山上来,不知需干些什么?”
谁知韩禅听完她的话一愣:“这······”
她回首看看身后那被炸飞的房门,还有墙上胡乱溅开的灰末,终是叹了口气。
郁青卿也是这时才知道整个傀儡峰的情况。原来傀儡峰说是一个独立的山峰,但实际上至今只有韩禅一个人——现在还要加上一个郁青卿。几十年前,韩禅原只是剑宗一名普通长老,偶然自书阁中了解到傀儡术,大为震撼,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开始了研究,还向剑宗申请了一座山头。只可惜傀儡术到底不是什么入流之术,藏书甚少,加上疑似存在断代,更是雪上加霜。因此这么多年研究下来,比起丹器药符等等其他峰,傀儡峰完全可称做名存实亡,落在分宗手册上都只有寥寥一句话,更别提像其他诸峰一般广收弟子了。
“傀儡峰就是这样了,”韩禅垂头绞着两手,低声道,“小友若是觉得不合适,便尽早同小崔说一声转到其他峰去吧。”
郁青卿却并没有直接回答她,刚才韩禅用法术把周围收拾了一通,是以现在她才得以看到房内的具体情况——也便是爆炸的源头。
她立在那尊傀儡之前,几乎是心魂震荡。
傀儡差不多快做完,只剩胸腔繁复的阵法中镶嵌灵石的部分,想来应该就是造成爆炸的原因。傀儡是名男子,或者该说,他长得是一副男子的样貌,玉色的面庞柔和清俊,眼睛闭着,睫毛纤长浓密,淡粉色的薄唇微微抿起,如果不是因为他身躯上那些裸露的脉络,郁青卿几乎觉得下一息他就要睁开眼朝自己微微一笑。
实在是······太真实,太漂亮了。
“很漂亮么?”深处别人识海,光团在郁青卿看到傀儡的瞬息便知道了她的想法,“你喜欢这种?”
郁青卿理所当然地回答:“这脸确实好看。”
光团听完又不说话了。
郁青卿此时正震惊于眼前傀儡的美色,没多思考光团的话,答完就抛到了一边。她看毕又将目光移到别处,整座房舍是用木材搭成的,相较于郁青卿进入剑宗以来看到的那些金碧辉煌的宫殿,寒碜了不是一星半点儿。
郁青卿猜测,剑宗虽提供了场所,但并没有提供什么钱,这些年来韩禅估计都是靠自己的积蓄补贴撑过来的。
除此之外,大堂中央还堆着各种材料,一旁的几案上满是散开的经卷,四角有明显磨损的痕迹。屋里边角处还有几个残破的小人,不是缺个胳膊就是少个腿儿,想来是之前失败留下的废品。
而这些,全都是韩禅一个人多年躬耕的痕迹。
她心中微微一动,一股无名的冲动突然促使她回身,“韩峰主,我决定了!”
韩禅鞠着背从蒲团上起身:“好好,那我便先送小友下山……”
“我要留在这里,学习傀儡术!”
韩禅脚步一趔,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郁青卿蹦跳几步上前,双手搭在韩禅肩上,双眼星光熠熠:“韩峰主,韩师父,您便留下我吧!”
“这这······”韩禅双颊又开始泛起红晕,她原以为郁青卿刚才是决心离开,没想到对方听了自己说的那些,竟然还依旧愿意留下,当即也有些激动,磕磕绊绊道,“好!那我便······先为你安排个住处,哦对还有令牌,我找找······”
她难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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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喜之色,返身去摸索令牌交给郁青卿,又领着她到侧边的小舍。
“此处闲置许久,大小也合适,你若不介意,日后上山可歇住在这儿。”
郁青卿自然应下,又问:“那我平日如何学习傀儡术呢?”
她话还没说完,便见韩禅抱着一摞书摇摇晃晃进了门,“嘭”地一声撂在案上,激起一片灰尘。
“这是《千机秘典》,傀儡术的入门必读之书。”
“这是《傀戏录》,讲解了傀儡术的操纵技巧。”
“这是《百偃图》,里面绘有前代傀儡师的炼造过程图等等。”
“这是······”
“这是······”
韩禅滔滔不绝地介绍,郁青卿看着这放到桌上比她人还高的一摞书,目瞪口呆。
“这······这么多?!”
韩禅见她那副悔不当初的夸张模样,不禁抿嘴一笑,将书往她手里一垛。
“这才哪到哪,往后还有得你啃的。”
郁青卿几乎不敢相信:“难道师父你把这些都看完了?”
“自然,别看有这么些,你若到其他峰去,要学的只多不少。”韩禅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若非因为传承断代,又何至于此。”
方才郁青卿便听她提到过断代一事,只是不知具体如何,见她好奇,韩禅便解释道:“因为剑宗内藏书不多,所以这里面有许多是我多年游历搜寻而得,只是唯独三册曾在古籍上留痕的《牵丝要术》,一直寻找不得。此书据说是一位傀儡大家的手录,不仅包含了她毕生的研究,还留存了许多前人的记录,只是至今不知散佚何处。”
她说着说着,脸上不禁露出憧憬之色,“若是此生有幸能得见······”话到这里顿了顿,又喟然长叹。
郁青卿听她一讲,心中也不禁有些神往,见她突然心绪低落,又忙转移话题。
“那我看过这些,是不是便能学做傀儡了?”
韩禅回过神来,却是微微一笑。
“等你先看完罢,若有不懂,可随时来问我。”
郁青卿不懂她意思。
待韩禅离开后,翻开手头第一册书,郁青卿懂了。
字都是规规矩矩的字,写得也很漂亮,怎么合在一起她就看不懂了呢?
郁青卿起先以为是自己一不小心挑了本难的,翻翻其他几本后,她确认了,是自己的问题。
算了,还是看看其他的吧,文字看不懂,图画她难道还看不懂吗?
郁青卿端坐在案前抄起《百偃图》,翻开。书中的图画生动异常,每个傀儡旁边都批注了介绍,部件处还标注了材料功用,可以说讲解得十分详尽。
只是看着看着,她面色却逐渐红润起来,呼吸也变得局促,又翻过一页,眼前突然涌来一片白花花的色彩,她心头一跳,将书一合,差点给甩出去。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韩峰主也没提醒她书里还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偏生这时识海里还传出一声意味莫名心照不宣的笑声。
完蛋,这下好了,在光团眼皮子底下出大糗了!
郁青卿面红耳赤地揪住头发,臊得都快钻地缝里去了。
那声音含着促狭的笑意,还在追她,“画都没看完,丢了作甚?”
13. 囊中羞耻
郁青卿简直羞愤欲死,韩禅让她看书时候根本没提醒过她,这书里画得这么······这么详细!而且有侍从傀儡、替身傀儡也就罢了,怎么还有那种傀儡?!若是她一个人不小心看到也罢,偏偏是在光团眼皮子底下······她脸都不知道该往哪搁!
一想到自己要给光团炼个人身傀儡得干些什么,郁青卿便觉得整个人都要自燃了。
哪知光团还在添柴加火:“无妨,别给我做成那种就行。”
郁青卿被他的狂浪之语惊得跳起来,“不是,谁说要给你做成那种了?你······”她现在是真知道什么叫做十张嘴也说不清了,自己不过就在脑子里想了一下,这家伙就理解成什么了,她怎么可能把他做成那种东西?!
她有那胆子吗就做!
闹这一出,郁青卿是更加坚定了要赶紧把光团从自己识海里分出来的想法,但凡他不在都不至于如此羞耻。
“不看了不看了!”郁青卿把书一丢,钻研学术的心情是荡然无存了。
——
在韩禅这又消磨了大半个下午,差不多时间后郁青卿便离山直奔膳堂而去。虽说修士可辟谷,但也有不少人依旧享受口腹之乐,剑宗内便有一座膳堂每日供食。
在郁青卿心里,辟谷,是绝对不可能辟的。
修仙是为了活得更久,活得更久是为了更久的吃喝玩乐,此乃郁青卿的人生宗旨也。
到达膳堂时人比想象的多,郁青卿进门先左右看了看,便见谭照月一行人早已等在桌边。
“怎么吃饭都不积极!”李酒一掌拍在郁青卿肩上,她换了身剑宗的衣服,只是头上依旧顶着一团炸毛,仔细一看还有点被烧焦的痕迹。
“你是不是被火燎了。”郁青卿挨着她坐下,另一边是谭照月。
李酒揉揉鼻子:“还好,简简单单炸了个鼎。”
郁青卿嘴角抽抽,“行······”,很有她的风格。
方修竹从堂口回来坐下,“菜我已经点好了,等会就上。”
郁青卿适时地鼓起掌,“好耶!大师兄请客!”旁边李酒看乐了,也跟着起哄。
方修竹被她俩搞得哭笑不得,这两人凑到一起真是有够愁人的。
谭照月抱着剑,见此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卫坤安安静静坐在旁边,郁青卿发现这家伙自从晋升考之后就变得特别老实,也不知是被吓破了胆还是装的。
但他不来找她闹事,就是好事一桩。
“你们今天下午怎么样?”郁青卿问。
方修竹和谭照月简单说了几句,轮到卫坤的时候,他顿了顿,才答:“就只见了几位师姐师兄,还逛了一会。”
郁青卿听完有些愁眉苦脸:“唉,我们选了不同山峰,以后每天忙着修炼也不知几时能聚一次。”
“你那是嫌没人陪你玩了吧!”李酒一语道破天机。
几人笑作一片,卫坤也勾了勾唇,只是眼中似是思索着什么。
不多时点的菜上来,郁青卿早饿坏了,急急忙忙捻起筷子。虽说都是些普通菜式,但含有灵气的食材做出来就是要可口些,郁青卿吃得兴致高昂,正打算和李酒争夺最后一口小酥肉,就见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在桌前。
那人环视一圈,见卫坤旁边刚好有个空位,便直接坐了下去。
卫坤眼睫颤了颤,略略斜过脸看她。
来人正是沈千宁。
“吃得还挺香啊。”沈千宁手撑着脸微微笑,桌上几人都默契停了筷。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屋漏偏逢连夜雨,不是冤家不聚头,现下大家都进了剑宗,再提往事似乎也没太大意义,但由于那个爆炸符给郁青卿的印象实在深刻,所以现在再见到这女人她还是有些发怵。
“听说你分山时选了傀儡峰?”沈千宁问。
郁青卿没想到她是来找自己的,顿时有些磕巴:“是啊·······”
沈千宁歪歪头眨巴眼睛,一派风流的面上显出几分不解:“为什么?你天赋这么好,为何不去更好的地方,还拒绝了何峰主?丹符器阵,你可知你若是答应了何峰主,在宗门将是何等地位?”
虽说与沈千宁认识不久,但郁青卿知道她是一个有野心目的性强的女人,想来很不理解自己碰上金山还撒手吧。
“我只是想学点我想学的。”她如实回答。
沈千宁深深看了郁青卿两眼才松开眉头,“好吧,但是看你这样子估计也不知道分山其实还有得讲究吧?”
几人消息确实没沈千宁灵通——虽然也不知道大家都是同一天进来,她是怎么做到的,但都作洗耳恭听状。
“剑宗内分山这么多,每山实力资源大不相同,像何峰主的丹峰,福利便比其他峰高很多,不仅是弟子补贴,还有丹药使用、长老人脉等等。你可知入了傀儡峰,手上的资源一来就比其他人少了大截?”
“我记得你还没筑基吧,你若是进了丹峰,说不定何峰主一高兴就随手送你一颗筑基丹呢?”
前面那些倒无所谓,郁青卿就是条咸鱼,哪里舒服躺哪里,资源高低长老人脉这些与她又有何关系,倒是筑基这事戳到了她的心口。
毕竟她现在已经练气后期,筑基的大关迫在眉睫。
不过自己选的路,自己就要负责,更何况今日见到韩禅,郁青卿十分喜欢这位师父,因此便也没觉得后悔。
“谢谢你提醒,不过筑基丹的事我就自己想办法吧。”郁青卿记得崔凝犀说过,宗门后山有一方专供门内弟子交流买卖的市集,大不了她到那里去看看,攒点钱买一个。
沈千宁言尽于此,便没再多说,干脆利落地道了声别便起身离去,衣摆随动作旋飞。卫坤往旁边躲了躲,浅紫色的袖口扑来淡淡馨香。
众人见沈千宁起身才发现萧光就在她身后不远,那么大一个块头跟个小山似的,见到众人望来,他当即豪迈一笑,朝他们挥了挥手,“有机会一起喝酒啊!”便随沈千宁一同离去了。
李酒趁此时机从郁青卿手里抢到最后一块小酥肉,一边嚼一边肘了肘卫坤,“还看呢,人都走远了。”
卫坤赶忙收回视线,面上带着被戳穿的些微尴尬和不爽:“吃你的饭去。”
“这还用你说?”李酒咽完小酥肉,就把卫坤面前最后一根鸡腿也夹走了。
————
几人聚完餐后便各自分开,郁青卿心中记挂着沈千宁的话,吃完饭后一边消食一边慢慢往后山去。
剑宗分山多,门内弟子除了日常修行之外的活路也多,譬如丹峰的人可以拿自己炼出的残次丹药来卖,这样既不浪费资源还能挣点灵石。
日色已暮,天边浮着将息未息的残霞。市集里人来人往,道边店铺摊位鳞次栉比,郁青卿且行且看,刚巧注意到一个丹峰弟子的摊位,摊上零零散散摆着几幅瓷瓶。
张放原本正坐在小凳子上昏昏欲睡,见郁青卿望过来,眼前骤然一亮。
女子虽身着剑宗统一服饰,但身量纤细秀美,一张脸白中透粉,杏仁眼小鸟唇,鼻头圆润小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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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有一番娇憨拙气。
再细一看,领子处单绣着一柄小剑,喔!竟然还是新入门的小师妹么!
张放赶忙抬手撩了撩头发紧了紧领子,朝着郁青卿扬起一番自认阳光帅气的笑脸。
“是师妹啊,想要什么丹药来师兄这里看一下呗!”
郁青卿原本在看瓷瓶上的字,见张放打招呼,便也回了个礼貌的微笑。
谁知眼前的男子笑得更灿烂了,“敢问师妹芳名啊,若是有看上的师兄可以给你打折哦!”
郁青卿没回他前半句话,抬手点了点一个瓷瓶,“谢谢师兄,请问这是筑基丹么?”
张放顺着看过去,心道一声不妙,其他的不问怎么偏偏问了这个。
他略有些尴尬道:“正是,只是这筑基丹算你师兄压箱底的货了,师妹要不看看其他的?其他丹药可以打折,这个不太行······”
郁青卿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仍是问:“这筑基丹多少灵石?”
张放心中轻轻啧了一声,这师妹怎么听不懂话呢?都说了不能打折还问,难不成觉得自己姿色好就想来占他便宜?看着挺清纯的模样没想到这么有心机!
他语气登时也不好起来:“五枚中品灵石!”
郁青卿双眼圆瞪,“这么贵?!”
她此前在附属宗门深居不出,到现在兜里也不过一百多下品灵石,光这一个筑基丹就要她全副身家不止!
坑娘呢?!
“不好意思啊师妹,还就是这个价,不信你去别家问问,保底没有我便宜。”张放想了想又添了一句,“要不是小师妹看着面善,我还不一定卖你呢!”
郁青卿确实没打听过其他家的价格,但是光听这个报数她就已经有些崩溃了。
她上哪儿才能搞到那么多灵石啊!
其他山峰的人倒是可以借着自己山峰的资源炼丹炼器卖来挣钱,因为所有修习材料都是由宗门承担的,可偏偏郁青卿身在最特殊的傀儡峰,别说借用资源了,看韩禅那样子,别倒欠宗门钱就不错了!
一时之间,她不免有些心如死灰。
“我······我再去其他地方看看吧。”她转身离开摊位,打算还是先货比三家试试。
张放抱胸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不屑地“哼”了一声。
结果也不出所料,郁青卿各处问了一遍,筑基丹的市价还真和那人说的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加减几枚下品灵石的区别,而这多和丹药品质相关。
也就是说,要想买一颗筑基丹,她还真需要攒够五枚中品灵石!
最后一家问完,得到相同的答案,郁青卿绝望地叹了一口气。
“师妹莫不是有些囊中羞涩?”陈念,也便是这最后一家铺子的老板,见郁青卿一脸愁容便问道。
郁青卿垂着头郁郁寡欢,“岂止,我现在简直是囊中羞耻啊!”
陈念被她这番话逗笑,忙安慰她:“师妹也不用着急,日后卖点丹药法器,攒攒便有了。”
但问题是,她既不可能炼丹,也不可能炼器啊!
“实不相瞒,我其实是傀儡峰的······”
陈念听得也是一惊,“傀儡峰?”
她在剑宗许久,这峰情况特殊自然是清楚的,只是一直没听说有过弟子,没想到今年竟然还有一个么?
她垂下眼思索片刻,抬头见郁青卿同她作别将要离开,想了想还是出声拦道。
“小师妹,你若是急用钱又没有活路,愿干点别的么?”
14. 剑窟代刷
郁青卿到傀儡峰时,韩禅正伏在案上书写着什么。
她打完招呼,到旁边昨天韩禅为她置办的几案坐下,定睛一看,案上正摆着几卷手录。
“这些······是我当初研读经卷时写的,可以配合着看看。”韩禅语气略有些不好意思。
郁青卿却很是惊喜,昨日翻过一遍书却什么也看不懂,没想到今日瞌睡来了便有枕头。
她当即向韩禅道谢:“韩师父你人真是太好了!”
韩禅笑了笑,脸上又开始泛红。
郁青卿于是对照着手录开始翻阅,越看心中越惊。
韩禅真不愧是凭一己之力钻研傀儡术还造出来的天才,原本书中晦涩难懂的文字,经她一番深入浅出的讲解和分析,顿时变得清晰明了起来。昨日脑中囤积的疑惑豁然开朗,看不到一会,郁青卿心中便已是叹为观止。
只是因为心头记挂着事,如此珍贵的手稿她却怎么也读不进去,眼中扫过字但忘记了动脑,看罢一页后又往回翻,反复几次,饶是沉迷书写的韩禅都发现了不对劲。
“小青?”韩禅试探着开口,“发生什么事了吗?”
“啊?”郁青卿抬头,又摇摇头,“没什么事!”
说完她自己都有点想捂脸,这动作这语气,别人相信就有鬼了!
韩禅当然没有鬼,对于自己这个便宜徒弟,她还挺上心的,见她刚才看书恍恍惚惚,现在一脸难色又什么都不说的样子,当即也有些着急。
“有什么事······告诉师父,师父能帮你!”
郁青卿自然不可能把自己缺钱缺的要死的事跟韩禅说,看看韩禅这衣食住行的条件,跟其他峰主长老完全天差地别,估计手头的钱都拿来搞研究了。郁青卿不想韩禅为这些事费心,更怕韩禅因为帮不了自己而伤心。
“真的没事的师父,就是刚来剑宗没几天有些不适应,昨晚没睡好罢了。”为了表现真实,她还特地指给韩禅看自己的黑眼圈。
韩禅看到郁青卿脸上那对确实不浅的黑眼圈,想了想又道:“嗯······师父之前也总是睡不好,刚好有些余下的香,等会顺便给你拿点儿。”
见终于瞒过去,郁青卿松下一口气,为了不让韩禅继续发现什么端倪,她只好强打起精神翻阅手录。好在这种事一旦开始便很容易沉浸下去,郁青卿不知不觉间便看完了一卷书,再抬头时,眼前已没有韩禅的身影。
她起身四顾,外面天色已暮,屋外一片空地上除了四零八落的装置之外还有一棵大大的栾树,层层叠叠的枝叶投下浓荫,余热的微风徐徐掠过,卷起满地的碎叶轻轻打着旋儿。
身后突然有人唤她,“小青。”
郁青卿转过身去,韩禅正拿着一包东西。
“时间差不多了,下山用膳去吧。”
她垂首看看手头的东西,有些犹豫:“你来傀儡峰,算是跟师父受苦了,师父确没有更多的东西能给你,但是······”
她把布包塞进郁青卿手里:“但是别人峰有的东西,我们也得有!”
说完,她就推着郁青卿下山催她赶紧去用膳。
郁青卿只好离开,吃过饭回到自己屋里,她拆开包,里面有一盘香,一个瓷瓶,还有一块中品灵石。
她打开瓷瓶一看,愣住了。
里面是一枚筑基丹。
不知道是韩禅拿自己的钱换的,还是找宗门请求的,但不论是何种情况,郁青卿心里都有些五味杂陈。
她回想起昨日陈念同她说过的话。
“小师妹可知,剑宗有剑窟,每位弟子每月都要完成既定的层数?”
崔凝犀在入门大典上讲过,郁青卿自然是知道的。
“那小师妹可又知,许多子弟忙于己事,或是闭关修炼或是钻研其他,往往找不出时间去完成?”
郁青卿眨眨眼,看到面前的女子嘴角含笑。
“开源之法,师姐已同你说到此,小师妹若有意,可再来寻我。你放心,有师姐做中间人,绝不会暴露你······”
她回过神来,凝视着手中的瓷瓶。
筑基丹的事已解决,这个约定本可以搁置,但想到日后还要炼制傀儡,以自己目前的身家是绝对负担不起的,郁青卿便又犯了难。
韩禅已帮她至此,她再不可能让韩禅费心,只能自己想办法挣钱。
看来,还是得到陈念那里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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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念看到郁青卿的时候并没有太意外,请她进到铺子后的隔间。
“小师妹去过剑窟么?”她问。
郁青卿摇摇头:“还没。”
“那今日你便可以去试试。”陈念从墙上的暗格取出一个盒子,“剑窟试炼需要弟子令牌,每个洞窟门前都有一个检测令牌的格子,放上去后便可进入洞窟,里面是一个暗室,地下绘有阵法。”
郁青卿一听就懂了:“所以所谓的剑窟试炼其实便是幻境?”
“是的,但是可别小瞧了这个幻境。幻境共有百层,难度逐层递增。通过之后便不需要再打,每人每月必须通过十层。”
陈念从盒子中拿出一块弟子令牌,含笑递给郁青卿:“今晚便先试试前十层吧,合作愉快,小师妹。”
“合作愉快。”郁青卿接过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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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乎刚用完晚膳,郁青卿便马不停蹄地奔向剑窟。她发誓自己从未如此勤劳奔波过,进了剑宗后这几日比她之前一年的运动量都要大。果然,一分钱难倒英雄娘啊!
剑窟坐落于一座山头,四壁挖出上百个洞窟。郁青卿到时,大部分洞窟都已关闭,她心头暗道,真不愧是卷王扎堆的剑宗,这才刚吃完饭没多久就快满员了。
她赶紧抢先占据一间,放上自己的令牌。
格子闪了一下,检测通过。郁青卿进入洞窟,石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与此同时,脚下的阵法开始显现出荧光。
她接下这个任务并非一时冲动,原本她就有一个想法,而刚刚陈念告诉她的话,就更加确定了这个想法。既然光团当初晋升考都能跟自己一起进入幻境,那现在又未尝不可呢?这样一来,别人打剑窟只有一个人,她却是有一个半人!
思及此,她屁颠屁颠地问光团:“你一定会帮我的对吧?对吧对吧对吧?”
光团近乎咬牙切齿地开口:“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进都进来了。”
她若真是想询问他的意见,什么时候问不行,偏偏阵法启动的时候才来问?
郁青卿一时窃笑不已,心中很为自己的谋划得意。
若说之前光团的存在对她算半个威胁,如今却是形势倒转,轮到光团不由分说被她绑上贼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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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没办法,谁让他们现在一体共生呢?
哎呀呀,她果然还是太聪明了!
嬉笑之间,阵法的光很快将郁青卿笼罩,再睁开眼时,眼前是一方宽阔空荡的石室。
她此时位于石室的中心,对面有一扇石门,还没来得及细看,一抹黑影突然凭空出现。
什么东西?郁青卿赶忙敛神提剑。
那黑影狞笑着聚成一团,朝着郁青卿放声嘶叫,这本该是极其恐怖的一幕,但偏偏它长着一副眼歪嘴斜口角流涎的模样,导致郁青卿眼睛里只有一个长得极其辣眼睛的东西在朝自己喷哈喇子。
“最低等的魔物。”一道浅淡的影子立在郁青卿身边,语气很是嫌弃,“好丑。”
郁青卿“噗”地一声笑出来。
黑影似是被她笑声刺激到了,立时尖啸着扑来,浓黑色的魔气喷射而出,涎水迎风招展······
郁青卿真是合理怀疑,那些找代刷的人里是不是有一大半都是被这玩意给恶心的,她晚饭都快吐出来了。
身边某人更是耐心奉歉,在魔物冲上来的一瞬间便抬手准备回击,不过他大概忘了自己手头并没有武器,于是那么一双玉手便盈盈暴露在了魔物眼前。
“嗷呜!”魔物一口咬上了他的玉手。
“我靠!”郁青卿吓得花容失色。
饶是她此时看不到光团的五官,也能感知到他周身的低气压多么可怕。
果然,不到一息之后,光团蓦地抬起另一只手揪住魔物,双臂往外一扯,竟是生生将那魔物手撕了!
“滚!!!”
魔物在他手中砰然炸开,成了一朵盛放的黑色烟花。
郁青卿怯怯地看向光团,他深呼吸几口气之后,忽然又低声笑了起来。
······等等,这好像更恐怖了啊!
“把剑给我。”他朝郁青卿伸手。
郁青卿怯怯递上剑,屁都不敢放一个。
“很好。”那声音总算有些满意,“开下一层。”
于是乎当晚,本来打算试试剑窟难度的郁青卿,就这么坐着冷板凳看着光团一路大杀特杀,把自己和代刷的前十层全都打通了。
郁青卿:幸福,原来竟如此简单。
有光团在那里大展身手,她围观,很快便摸清楚了前十层的情况,其实她估摸着让她自己来应该也行,只是时间会比光团出手慢一些些罢了。
有了这个结论,今晚的任务便算作完成。她赶紧上前拉住大杀特杀的光团,好一阵连哄带劝才把人安抚好,出了剑窟。
幻境中感知不到时间流逝,出来一看才发现天色已晚,好在剑宗随处都有月石照亮。郁青卿下到山脚准备回去休息,结果不知为何山脚却比来时多了一大群人,将剑窟里外围得水泄不通。
“马上就出结果了!马上!”
“三——二——一!”
“喔喔喔!又是韦哥第一!韦哥太强了!!!”
“我看看我是多少——三十二?怎么可能?!我竟然比之前排名还低?!”
“正常正常,你剑宗现在是越来越卷了,你看看前面时间都短到什么程度,真就离谱了!”
郁青卿被人群沸腾的呼喝声勾得蠢蠢欲动,她本就是好热闹的性子,看到一群人叽里呱啦不知在讲什么,心中当即也生出好奇,踮起脚尖探头探脑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