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绑定了虐文女主系统》
1. 月黑风高杀人埋尸
长街喧嚣,人声鼎沸。
夜市卖糖葫芦的小贩时不时发出吆喝叫卖,面铺飘出葱油的烟火气。
新来的戏班子搭起了台场。只见红面老将军插着满身的旌旗,将碗里的酒饮尽,扎开马步吐出一长串火圈。
那火光绚烂,映在对面的客栈,连同窗棂都亮堂起来。
丫鬟春桃趴在窗框上,双手支着下巴,望着外头热闹的景象,眼底不由得流露出几分慕色。她拖长了语调,鼻音嗡嗡的,转头朝屋内的人喊道:“小姐……”
“嗯,怎么了?”
沈昭软泥似的瘫在榻上,半倚着横板,闻言应了道声,便再没别的反应。
春桃眨巴着大眼睛,凑到她的跟前:“小姐,你看外面好生热闹。”
沈昭津津有味地磕着瓜子儿,垂眸盯着手里的话本,头也不抬地问道:“哦。”
春桃也不泄气,继续找话题:“小姐,这京城可真繁华呀。”
沈昭抓了一把瓜子,眼睛依旧黏在话本上:“哦。”
春桃抿了抿唇,提着嗓子喊道:“小姐,外面的空气甚是新鲜,要不出去走走?”
沈昭手指微顿,春桃心中一喜,以为这事成了。不成想她家小姐翻了个身,换姿势继续躺着,懒洋洋地说道:“哦。”
春桃:“……”
她有些恼了,跺了跺脚,问道:“小姐,你不是说要来找大少爷吗?这会儿好不容易到了京城,您却连门都不肯出。”
沈昭这才抬起头,恋恋不舍地放下话本,叹出一口长气。她摇了摇头,故作高深地说道:“小桃,听我一句劝,今日不宜出门。”
春桃提醒道:“小姐,我的名字叫春桃。”
沈昭继续道:“事有轻重缓急,眼前有更要紧的事需避讳,明日我再去找兄长。小桃,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记住,今天我俩绝对不能踏出这房门一步。”
春桃面无表情道:“小姐,我叫春桃。”
“好的,小桃。”沈昭言之切切地说道,“总之今晚我们绝对不能去夜市,尤其是看见路边的野男人,千万不能捡。”
春桃有些心累,遂放弃纠正称呼。她问:“为何今日不能出门?”
这些日子她已经习惯了小姐的胡言乱语,但好不容易背着包袱来了一趟京城,却不能出去逛逛夜市,实在是太过可惜。
沈昭“噌”地一下坐起来,后背挺得笔直,如同回光返照的道士,掐着手指神经兮兮道:“因为会被人碰瓷。”
春桃:“……”
沈昭知她不解,索性站在床榻上,露出举世皆浊我独清的神情,背手仰天长叹:“这路边的野男人,就如同瘟疫。一旦遇着了,便会要去半条命。”
因为原著女主所遭遇的一切不幸,便从捡了男主开始。
沈昭是个穿越者。
她生前在闺蜜的安利下,看了一本经典虐女文《腹黑王爷心上宠》。看完此文的沈昭表示,活脱脱的文案标题诈骗,非但没有半点宠,简直全都是仇。
原著女主经历各种天雷滚滚的古早虐恋,面对巴掌、鞭刑、失忆、怀孕、流产等痛苦,最后……居然选择原谅男主走向HE?!
沈昭不懂,且大为震撼。
要是换作她来给这本文起名,按照简约考据风可以叫做《十大酷刑》,文艺诗意风可以叫做《渣男虐我千百遍,我待渣男如初恋》,学术研讨风可以叫做《论渣男虐妻的千百种方法》,励志向上风叫做《传奇耐杀王沈娇娇》,按照男频升级风可以叫做《萧璟辰传》,轻小说风格则可以叫做《今天烂黄瓜也在被狠狠溺爱呢》。
刚穿越过来的沈昭,得知自己跟女主同名同姓叫沈娇娇,立刻发出了一声尖锐爆鸣。
由于她发出的惨叫太过凄厉,如同高猿长啸,属引凄异,空谷传响,哀转久绝。吓得她父母当即同意给她改名为沈昭。
这下沈昭终于舒坦了。
比起叠字的沈娇娇,她还是比较习惯自己前世的名字沈昭。
按照原著剧情,沈娇娇的兄长沈珏会不明不白卷进科举舞弊案,甚至牵连了父母。
原著沈娇娇为了救出兄长和父母,只能接受腹黑男主的提议,卧底进入暴君的后宫,一边在宫里受尽欺负给男主传递消息,一边看着男主跟别人拜堂成亲,彻底走上虐恋情深的不归路。
这便是沈昭此次快马加鞭赶来京城的原因。
她要阻止自己的兄长参加科举,但奈何走得太过匆忙,出门忘记看黄历,正巧撞上京城的夜市。
她越看越觉得有些眼熟,这不就是沈娇娇捡到男主萧璟辰的场景吗?
沈昭当即心凉了半截。小说里并没有提及男女主相遇的具体时间,但这戏台布景分明跟剧情里别无一二。
正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她立刻选择闭门不出,熬过这场夜市再去寻兄长。她就不信自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男主还能找过来不成?
想到这里,沈昭心安了几分,又重新裹着被子坐回榻上,盘着腿继续嗑瓜子看话本。
她没看几眼,忽觉凉风飕飕,莫名有股冷意袭来,便抬头四下张望。
只见对面的春桃两眼幽幽,正散发着浓厚的怨气。这是纯粹的属于牛马不能出门玩的怨气。
沈昭心里发虚,便拿起桌上的糕点,塞到春桃的嘴里,安抚道:“来来来,别光看着,敞开了吃。”
春桃本想抱怨两句,嘴却下意识嚼了几下。恰到好处的甜味从口腔散开,充满了米糕的清香,她便暂时保持安静,又拿起一块糕点开始嚼嚼嚼。
俗话说得好,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沈昭打开包袱,随意掏出一沓话本,大方道:“这都是我珍藏话本……啊不,拿错了,这本是春宫图。”
紧急撤回几本春宫图,她继续翻找起包袱:“这个也不是……这是辣椒水。”
春桃:“…………”
她总算知道小姐的包袱为何那般重了,感情没放什么正经东西。
春桃正腹诽着,转头便看见沈昭献宝似的,将话本摊开怼到自己眼前,笑道:“这本好看,是我最喜欢的作者日暮西山写的本子,可精彩了!”
区区话本能有什么好看,都是编撰的故事。春桃一目十行匆匆扫了几眼,开头便是员外郎家的儿子离奇死亡,半夜鬼魂作祟哭泣声不断,仵作验尸追查凶手。
她接过话本往下读,眼看着就要发现蛛丝马迹,府邸却起了一场大火,将所有证据都烧毁殆尽。
“员外郎的儿子到底是怎么死的?”春桃等不及看到后面,连忙追问沈昭。
话一问出口,她才意识到不对劲。明明是想劝小姐出去,怎么不知不觉就被带偏,坐在这里吃糕点看起话本来了?
“凶手自然是……”沈昭垂着脑袋,缓缓咧开嘴,露出瘆人的笑容,故意用低沉的嗓音说道,“……是含冤而死的女鬼啊。”
春桃捂住嘴,瞪大了双眼,满脸都是惊恐。
沈昭问:“怎么,被吓到了?”
春桃摇了摇头。
沈昭说:“被吓到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我当初看这本也起鸡皮疙瘩,你不必逞强。”
春桃还是摇头。她颤抖着伸出手,指了指沈昭身后的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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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顿时僵在原地。
她半侧过头,眼珠缓缓朝旁转去,余光瞥见窗框上站着一个蒙面黑衣人。那黑衣人喘着粗气,捂紧腹部的伤口,手里攥着泛着银光的长剑。
虽然夜色朦胧,但依旧能看出俊朗的轮廓,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说时迟那时快,沈昭骤然回旋猛掏,拿出怀里的辣椒水,径直朝黑衣人的双目怼去。
那人紧闭双眼,直直栽倒在地,竟没了声息。
沈昭隔着距离,朝地上的人踹了几脚,确认他真的昏迷不醒,才上前查看情况。
她半蹲在黑衣人身旁,伸手扯下他的面巾。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似有端方君子气质,细看又有几分冷情。
跟原著的描写严丝合缝,确认是男主萧璟辰本人无误了。
“奇怪,男主这么逊的吗?”
沈昭忍不住咂舌,剧情的不可抗力真是强大,自己都不出去男主还能上赶着送上门。
萧璟辰的鲜血浸透内衫,朝外淌着血,明显是失血过多,外加体力不支。估计是撑到这里就已经神志不清,才会如此轻易中招。
沈昭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问春桃:“他应该没看清我的脸吧?”
春桃惊魂未定,凭借本能点头道:“好、好像是没看见。”
沈昭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那便好。”
春桃望着眼前可疑的黑衣人,战战兢兢道:“小姐,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沈昭沉吟片刻,答道:“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春桃不解:“什么意思?”
沈昭沉下脸,幽幽地说道:“杀人,埋尸。”
说罢,她不由分说掏出手帕,盖在萧璟辰的口鼻处,用力按了下去。结果——手帕裂了。
此路不通,再换一路。沈昭抄起凳子,朝萧璟辰的脑门砸去。结果——凳子烂了。
她叹了口气,吩咐道:“小桃,去厨房借刀子。”
春桃急忙劝道:“小姐,这可是杀人!”
“我知道。”沈昭心平气和回答道,“再说了,倘若我是主谋,那你就算是帮凶。做事就得做到底,去厨房拿刀子,记得快去快回,埋尸还需要留足时间呢。”
春桃难以置信,正想劝小姐回心转意,倏然听见外头有人喊道:“不好了,后厨走水了!”
沈昭一脸平静地说道:“算了,刀子不用借了。”
原本她以为抹杀掉男主,就可以避免剧情发展。没想到好端端的手帕凳子全都坏了,就连刀子都派不上用场,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在保护着他。
她若有所思地盯着萧璟辰,喃喃自语道:“这就是男主光环么?”
不愧是作者的亲儿子,够厉害。
沈昭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忽而问道:“小桃,刚才的糕点好吃吗?”
春桃不明白,但还是老实点头:“好吃。”
沈昭勾了勾唇,揽过她的肩膀,继续问道:“那话本好看吗?”
春桃再次点头:“好看。”
沈昭的笑容加深了:“想出去逛夜市吗?”
春桃忙不迭点头,如同小鸡啄米,生怕她反悔。
沈昭掏出钱袋,扯开空空如也的内囊,叹息道:“可惜我们的盘缠快用完了。没有足够的银子,就不能吃糕点看话本,更不能逛夜市玩。”
春桃跟着露出惋惜的神色。
“不过……”沈昭话锋一转,慢悠悠地说道,“我有个法子,可以赚银两。”
“什么法子?”
沈昭指着昏迷的萧璟辰,说道:“他。”
2. 原著男主卖作小倌
酒色迷人眼,醉卧温柔乡。京城的烟花巷,鼎鼎有名的便是醉烟楼。
沈昭扛着麻袋,走过拐角便去了醉烟楼——隔壁的楚香馆。
若是名声太大的青楼,指不定会认出萧璟辰的身份。而小点的青楼卖身价格低,实在是不划算。两相结合来看,折中的楚馆便刚刚好。
萧璟辰是直男,只会出入寻常的风月场所。玩男人的地方,多半不会认得他的脸。
沈昭把萧璟辰的衣裳扒了,换上粗布麻衣,还往脸上抹了把灰。虽然遮不住好模样,但至少看起来像是落难的人家。
春桃拗不过她的性子,只好帮着抬麻袋。
沈昭暗自思忖着,小桃虽然干活不利索,但胜在力气大。如果她命中注定要跟男主决一死战,那么小桃将是一大助力。
春桃被她看得发毛,搓了搓胳膊冒起的鸡皮疙瘩:“小姐,你不会要把我也给卖了吧?”
沈昭挤出和蔼可亲的笑容,拍着她的肩膀,回答道:“放心,我不卖自己人。”
言下之意就是,不是自己人就可以随便折腾。
两人说话间,很快来到楚香馆的后门。
她们说明完自己的来意,小厮便跑着去请管事的老鸨。
沈昭趁着着空隙,凑到春桃耳边:“会哭吗?”
春桃生怕被再次忽悠,实在不敢贸然作答,于是摇头道:“不会。”
“连哭都不会?”沈昭摇头晃脑,扼腕叹息道,“罢了,你看我待会的示范,多学着点,记得哭得大声些。”
眼看着老鸨走了过来,她便不再多言,变戏法似的换了副面孔,哭丧着脸垂泪叹息。
那老鸨走近,眯着细长的眼,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们,问道:“找我有什么事?”
沈昭用手帕擦拭眼角,嚎了两嗓子,抽噎道:“家道中落,负债累累,实在是走投无路,还请您大发慈悲,施些恩惠。”
神情之悲切,语调之哀婉,看得春桃目瞪口呆。若非提前知道内情,她真以为这是位身世可怜的姑娘。
老鸨却不买这个账,横眉冷目道:“你们这样的人,我见多了。要是想哭丧,找发殡的去。若是要施舍,去大街上找个空位,往那儿一坐,当乞丐便是。”
“您误会了。”沈昭抽抽噎噎道,眼神示意春桃跟着哭,“这日子过不下去,我只好来卖儿子。他模样周正,生了副好皮囊,抚琴卖唱也好,伺候老爷也罢,当个小倌总是不错的,比活生生饿死强。”
假哭到一半的春桃:“?”
卖什么儿子,她家小姐年芳十七,哪里来的儿子?
老鸨来了兴致,开口道:“先让我瞧瞧模样。”
沈昭佯作不舍,扯着麻袋往后一拉,露出萧璟辰的相貌:“喏,就是他。”
老鸨微愣,转而看向沈昭,眼里满是怀疑:“你儿子,这么大啊。夫人看起来挺年轻的。”
“哪里,只是保养得好罢了。”沈昭用手帕捂着嘴故作娇羞,小声补充道,“我是继母,这不是亲儿子呢。”
老鸨的目光瞬间变得复杂起来,若不是亲生子倒也说得过去。家里衰败没有钱财,谁想替别人养儿子,年轻继母心狠的,卖了儿子还能改嫁。
沈昭看她犹豫不定,又道:“您且放心,他亲生父母双亡,无依无靠,绝不会给您添麻烦。”
四舍五入一下,她也没有说谎。
萧璟辰父皇已经驾崩,母妃也早已役了,可不就是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况且他身为王爷,没有皇帝允许偷偷入京还惹了事,绝对不敢往外声张闹事,自然也就不会添麻烦。
老鸨有些意动,便开始谈价钱:“三十两银子。”
沈昭哭得更大声了,嘴皮子却没停下来,讨价还价道:“好歹是个人,至少值五十两银子。”
老鸨面露难色,摇头道:“不成,我们这的小倌都水灵,他算是年纪大的,不值这个价。”
“您看要不这样。”沈昭眼珠子一咕噜,挪到她的跟前,附耳道,“我免费送您个美容养颜的方子,四十两成交如何?”
干皮肉生意的,多少都会在意点容貌。老鸨双眸微闪,将信将疑道:“这方子当真管用?”
“自然。”沈昭拍着胸脯保证道,“您看我这保养的脸,就是最好的证据。”
“行吧。”老鸨作出让步,“四十两就四十两。”
待两人走得远了些,春桃才期期艾艾问出心中所想:“小姐,那美容养颜的方子是真的吗,莫不是诓她的?”
“当然是真的啊。”沈昭不假思索回答道。
“既然如此,为何不卖得贵点,反而免费送她?”
“因为我的目的不是卖偏方。那家伙身上的伤口不好交代,老鸨把注意力放在方子上,便没有仔细检查全身,我们才能蒙混过关。”
沈昭眉眼弯弯,笑着解释:“转移视线,混淆视听,懂?”
春桃恍然道:“小姐,你现在笑得好像个奸商。”
沈昭垮起个脸。
春桃立刻改口:“小姐真是足智多谋。”
沈昭又笑了。
银子拿到手,钱包也鼓囊起来。她不由分说塞了一半给春桃:“拿着,我从不亏待自己人。”
春桃自己觉得手里的银子烫手,怯怯道:“二十两……有点太多了。”
这都抵得上她好几年的工钱了。
沈昭却道:“不少,若只有我自己,肯定扛不动一个大男人,多亏有你帮把手。”
春桃有些动容。她打小力气大,一身牛劲没处使劲,不是碰碎瓷碗就是摔坏茶壶,洗衣做饭还有针线活都烂得一塌糊涂。
别人都怪她笨手笨脚,只有小姐从来不嫌弃她,还肯把自己带在身边。
她吸溜着鼻涕,眼含泪花,问道:“以后不管小姐去哪儿,我都愿意追随!”
“好,钱赚来就是花的,正好我想去买点东西。”
春桃问:“买什么?”
沈昭摸了摸下巴,嘿嘿一笑:“泻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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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皇宫也并不太平。
金銮殿内灯火通明,香炉飘出袅袅白烟。
萧煜靠着明黄色的龙椅,垂眸俯视着底下跪拜的道士,脸上神色不明。
“一炷香已到,你们看出什么了?”
他的嗓音慵懒低哑,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似乎只是随意一问,却听得底下人提心吊胆。
无论是光头的和尚,还是蓝袍的道士,都将头深深埋低,大气也不敢吭。
见无人作答,萧煜彻底失去了耐性,催促道:“说话,都哑巴了?”
和尚道士们面面相觑,彼此观望都不知如何开口。
不是他们不想说,实在是不知道说些什么。
这三更半夜的,皇帝突然传旨将他们召入宫,也不说是具体情况,劈头盖脸上来就让他们看自己是否有异样。这大夫看病都要望闻问切,更何况是装神弄鬼的事情呢?
萧煜神色郁郁,勉强抑制住心头的火气,随机挑了个离自己近的幸运儿,命令道:“你先说。”
年轻道士战战兢兢抬起头,壮着胆子回答道:“草、草民……斗胆猜测……陛下您最近运势不佳,恐有血光之灾。”
这是面对信众常见的套话,很难挑出什么错处。
毕竟只要是人,多少会有几件不称心的事。若遇见没有糟心的事,谁会闲着没事来找道士算卦。
萧煜挑了挑眉,冷冷道:“草包,算得不对,拖出去斩了。”
伴随着哭天喊地的哀嚎声,年轻道士被侍卫押了下去。
然而,这场残酷的拷问还没有结束。
萧煜单手撑着下巴,继续道:“下一个。”
跪在后面位置的,是个肥头大耳的和尚。他吓得出满头大汗,光秃秃的脑袋映得锃亮。
他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珠,颤颤巍巍地回答道:“冤亲债主,积累福报可破。”
所谓积累福报,就是要多行善事,切不可妄自杀生。他把话说到这份上,就是想要皇帝放自己一条生路。
萧煜却冷酷无情道:“拖下去。”
和尚听见这话,再也不顾得体面,痛哭流涕爬到萧煜脚底,拽着裤脚哀求道:“陛下,您生得这般好看面善,佛祖必定会保佑您,求您饶了我吧!”
萧煜露出嫌恶的神情,抬腿一脚将他踹开。和尚囫囵滚下台阶,趴在地面呻吟不止。
旁边的太监看着他,眼神轻蔑道:“看来你不知道,我们陛下最讨厌的,就是有人碰他。”
作为皇宫一步步爬上来的掌事太监,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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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言观色的本领,没有人比得过他德福。
他们陛下最讨厌的事,第一就是有人骗他,第二就是有人碰他,第三就是有人夸他貌美。偏生这三条禁忌,这和尚都犯了。
德福掐着嗓子,叫道:“来人,还不快把这冒犯龙颜的狗东西带走!”
侍卫不顾和尚的哭喊,直接将人带走了。底下的其他人打着哆嗦,内心煎熬等待自己的死期。更有甚者,直接双眼一闭昏死过去,也没能逃过收尸的下场。
萧煜神情平静,说出的话却如同阎王的索命符:“下一个。”
轮到最后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神棍。他匍匐在地,眼珠子却不大老实,左瞟右瞄飘忽不定,明显在察言观色。
早在入宫的时候,他就私下里给翊天司的侍卫塞了贿赂,提前听到了些许风声。
据传话侍卫所说,皇帝最近在找一名叫做沈娇娇的女子。
虽然不能确认召见是否跟这事有关联,但眼前可谓是火烧眉毛,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两眼一闭心一横,大喊道:“您红鸾星动,即将遇见命定之人,看征兆似有不可解的情劫!”
翊天司直属皇帝,皇宫内侍无法干涉。德福提前差人打点,倒是知道些内情,闻言立刻变了神色。
反而是跟在他身后的年轻小太监,对此一无所知,忍不住小声嘀咕道:“陛下不近女色,怎么可能因为区区一介女子大动干戈,这神棍胡言乱语也不知道编点正常的。”
德福一巴掌拍上自家徒弟的脑门,呵斥道:“嘘,噤声。”
小太监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闭上了嘴。只是他看老神棍的眼神,俨然在看一个没得救的死人。
萧煜却来了兴致,追问道:“你倒是说说看,是怎样的情劫?”
老神棍一看有戏,忙不迭答道:“是隔世经年之缘分,涉及生死因果。”
“哦?”萧煜坐起身,似笑非笑道,“那你知道如何解开这缘分吗?”
这可把老神棍问住了。毕竟是胡诌的事,哪里知道该怎么做。
他斟酌片刻,答道:“不可解。”
“来人拖下去……”
“可解!可解!我努力解!”老神棍连忙改口。
说罢,他从衣裳里掏出黄色符纸,手舞足蹈比划一番,点燃香烛口里念念有词。
萧煜被烟呛得直咳嗽,面露不虞但仍耐着性子等待。
老神棍时刻观察着他的反应,当即见好就收,恭敬道:“回陛下,仪式完毕。”
萧煜不语,抬头盯着半空。他在心中默念:“系统?”
欢快的声音骤然响起:【宿主,难道您终于想开了?打算去找女主做任务了吗?】
萧煜面无表情,转头看向老神棍,吩咐道:“没用,拖下去。”
这些和尚道士借着宣扬教义的名头,大肆骗取百姓银两来敛财,尸位素餐中饱私囊,根本死不足惜。
他本来还盼着今日出现能人异士,能真的看出自己身上的问题所在。没曾想到头来,全是一群酒足饭饱的废物。
此事说来话长。前段时日萧煜在寝宫睡觉,忽然听见耳畔传来聒噪的声音。他原本以为是哪个不要命的刺客,睁眼才发现是个奇怪的发光板。
没有实体,无法触碰。旁人看不见,唯有他才能看到。
发光板浮在半空,声称自己是“虐文女主系统。”
按照系统所言,他是小说话本里的暴君角色,不小心绑定了属于虐文女主的任务。
起初他对系统的话置若罔闻,自顾自做自己的事。直到任务截止时间临近,系统发布了头一次电击惩罚。
他四肢发麻,倒在地上趴了一刻钟,才勉强恢复了知觉。
身体恢复以后,他咬牙切齿爬起来。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派人寻找系统口中的女主沈娇娇。
萧煜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唤道:“严树。”
“属下在。”
绣衣侍卫佩戴着长刀,从梁上一跃而下,半跪在萧煜跟前。
“我前日让你找的人,可有消息了?”
严树垂下头,恭敬道:“回陛下,同名同姓的人甚多,但都没有您所说脖颈红痣之人。”
“好,继续找。”萧煜摩挲着龙椅扶手,神色晦暗不明,“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人给我找出来!”
3. 装乖耍宝偷下泻药
“阿嚏!”
沈昭刚拎着药包从医馆走出来,便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她揉了揉鼻尖,嘟囔道:“唔,难道有人在念叨我?”
春桃面露忧色,答道:“我看八成是着凉了。”
沈昭却摇了摇头:“不对。”
“哪里不对?”
“按照老话,一个喷嚏是有人在想我,二个喷嚏是有人在骂,三个喷嚏才是着凉……阿嚏!”
沈昭振振有词,说到一半正好刹住。她只好临时改口,讪讪道:“现在是两个,看来有人在骂我。”
“小姐,就别嘴硬了。”春桃只觉得无可奈何,“你这分明是风寒的症状。”
话音刚落,一阵刺骨的寒风刮过。沈昭紧了紧外衫,当即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春桃默然片刻,瞅了瞅她怀里揣着的药包,提醒道:“小姐,泻药可不治风寒。”
沈昭不假思索道:“谁说泻药是给我吃的了?”
看着她云淡风轻的神情,春桃心头浮现不妙的预感,便追问:“那是给谁的?”
沈昭并未作答,故意卖了个关子:“等明日你便知晓了。”
翌日,金鸡报晓,旭日东升。
沈珏早早起床洗漱更衣,酌几口温茶,便开始研墨临摹字帖。
他此番不远万里来到京城,只为步入仕途以展宏图壮志。明日便是当堂殿试。
沈珏左右环顾,确认四周无人,才缓缓拿出经书来温习。
因为家中的胞妹沈昭,不知何故竭力反抗他走科举的路,三番两次藏起典籍,还想方设法阻扰他念书。
他便在不知不觉养成这样的疑心病——必须确保沈昭不在身边,才敢安心读书。
现如今他瞒着沈昭进京赶考,终于不再会被打搅了。
沈珏难得几分清闲自在,如饥似渴般读着典籍,丝毫没察觉到时间的流逝。
再一抬头,已是晌午。
腹部传来阵阵饥饿感,沈珏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意犹未尽地站起身来,准备出门用午膳。
他拉开雕花木门,腿还没来得及迈出去,迎面便怼来一张熟悉的面孔。
只见沈昭蹲在门口,仰面微笑道:“兄长。”
沈珏心脏骤停。他以风卷残云之势,猛地后撤,倒退几步,关上大门。
错觉,一定是他的错觉。
沈昭这孩子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偏生沈昭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幽幽道:“兄长,你回屋是忘拿东西了吗?”
沈珏感到难以置信,他不信邪再次打开门。
沈昭依旧保持着微笑的表情。
啪嗒。大门再次被关上。
再开,还在。再关,再再开,再再关,沈昭依旧还在。
沈珏虚弱地靠着门,紧闭着双眼,真希望一切是自己的幻觉。
沈昭敲了敲门,天真无邪道:“兄长,门是坏了吗?”
沈珏:“……”
因为他迟迟没有声息,屋外飘来一声沈昭的叹息。她道:“莫非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兄长不待见我直说便是,我这就走。”
沈珏听见这话,内心立刻软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出去,肯定又会遭到劝阻。若是别的事,胞妹想要,他直接答应就是。唯独科举一事,是他毕生的夙愿,不可退让分毫。
沈昭贴着门框,隐约听见里头呼吸声沉闷了些,便估摸出沈珏心中的犹豫不决。
她提着嗓子,挤出几分若有若无的委屈:“既然兄长不愿见我,就请原谅我不告而别。”
说罢,她抬起腿,用力跺了几下,原地踏步发出声响。
春桃在旁边一脸困惑道:“小姐,你不是要走吗……”
“嘘。”沈昭连忙捂住她的嘴。
春桃有些不明所以。
沈昭眨巴了几下眼,先做了个安静的手势,指着门框伸出五个手指,开始倒计时。
五、四、三……二……一。
当她掰到只剩最后一根手指的时候,沈珏突然夺门而出,大喊着挽留道:“等等。”
沈昭停下脚步,安静地站在原地。
她的这个兄长,为人正直,满腹诗书。哪里都好,就是心肠太软。
这点很容易被人利用,自然也能被她利用。
沈昭装作讶然的模样,回头道:“兄长,怎么了?”
“你不远万里来找我……”沈珏垂下眼眸,抿着唇说道,“我作为兄长,好歹要吃顿饭再送你走吧。”
“那我可要吃顿好的。”沈昭眉眼弯弯,笑道,“千呼万唤始出来,兄长比琵琶女都难见,当真是叫我一顿好等。”
“行,权当是我的赔礼道歉。”
沈珏无奈地摇摇头,也跟着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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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用膳的时辰,醉仙楼的食客络绎不绝。
店小二端着盘子,忙得脚不沾地。收拾完桌子,便立刻上前迎客:“两位里边请。”
沈珏温声道:“小二,可有空余的厢房?”
“有的有的。”店小二擦了擦额头的汗,将毛巾搭在肩头,弯腰伸手示意道,“只是一楼满座了,若是要用单间的厢房,还请两位移步楼上。”
二楼布置雅致,门板隔音却不好。两人刚落座,便听见隔壁的嬉笑声,似乎是在划拳行酒令,实在是闹腾得很。
店小二有些为难:“其他厢房都有人,暂时没办法调换。您看这……”
“无妨,上菜罢。”
沈珏摆摆手,没有丝毫芥蒂。左右就是跟自家妹妹吃顿饭的事,也不需要特意找安静的环境。在他看来,做生意的都不容易,没必要因此刁难打杂的店小二。
他给沈昭酌了杯茶,好声好气地哄道:“阿昭,你舟车劳顿来找我,这份心意我领了,只是……”
“我知道。”沈昭支着下巴,先发制人道,“兄长你放心,今天我不是来阻止你科举的。”
沈珏原本打好的腹稿,没来得及说出口,便卡在了喉咙口。他不由得怔住:“真的?”
“当然。”沈昭斩钉截铁地答道。
今天她是来下泻药的。
明日便是科举殿试,她特意选在这个时间来下泻药。
沈昭嘴角含笑,浅浅的梨涡凹陷,笑得很是灿烂。
她这转变来得太过突然,沈珏只觉得不大真切,将信将疑道:“为什么?”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通了。以前是我太过任性,担心你在京城会过得不好,才不愿意让你离去。现在我已经想明白了,既然是兄长想做的事,我做妹妹的自然要全力支持。”
按照原著剧情,如果沈珏前去科举,很快就会死在狱中,紧接着沈家父母也会丢掉性命。只有女主依靠男主,勉强活了下来。
沈昭微微敛眸,半趴在桌面上,用手指推倒茶杯,有一搭没一搭地来回拨弄。
茶杯摇摇晃晃摆动,轱辘滚动到木桌边缘,每当要跌向地面,又被她稳稳托住放回原位。
沈珏看着她这番举动,感觉自己根本摸不透自己这个妹妹。
明明都是打一个娘胎里生出来的,同父同母的亲兄妹,他却怎么也猜不明白她的心思。
她好像揣着很沉重的心事,却总是表现得轻描淡写。时而离经叛道不走寻常路,又时而处事深沉难测。
然而,不论背后动机如何,沈珏都能感受到其中的那份关切。
因此他选择不去深究。
他伸出手,给沈昭夹了一筷子菜,轻声安抚道:“不必忧心我的安危,就算京城人心叵测,朝廷岂会如同儿戏……”
话还没说完,就被中途打断。
只听隔壁有个大嗓门,扯着八卦的语气,兴冲冲地问道:“听说昨儿个好些道士和尚被召进宫,跟搭台子唱戏似的,这不是儿戏吗?”
全部都死了,是不是闹了妖怪?”
沈珏顿了顿,继续方才的话题:“就算出了事,偌大的朝廷,也会有明辨是非的正义之士冒死劝谏……”
隔壁立刻有人粗声粗气答道:“我听到了小道消息,那些和尚道士都死了!那位亲自下令杀大开杀戒,朝廷官员都吓破了胆,没人敢上前劝谏阻拦!”
沈珏一时间哑然,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解释道:“虽然伴君如伴虎,但总归得有惩处的由头。只要谨言慎行,出不了什么差错……”
隔壁依旧不安宁,那头的人尖着嗓子补充道:“啧啧啧,那位脾气不好,做事全看心情,完全不需要理由。再怎么谨言慎行的人,保不齐哪天也会触到他的霉头哟。”
沈珏:“……”
他只觉得如鲠在喉,原本要说的话,吞不下也吐不出去,索性就闭上了嘴。
沈昭憋着笑,问道:“兄长,怎么不说了?”
沈珏一时无言,最后挤出两个字:“太吵。”
他站起身,走到墙壁旁,重重敲了两下:“对面的兄台,还请安静些。”
隔壁消停了一瞬,没有做出任何回答,很快就吵吵嚷嚷起来,显然没把他方才的话当回事。
人微言轻,不过如是。沈珏眼底闪过片刻失落。
他还没来得及发出感慨,便见沈昭半个身子从窗台探出去,抻着脖子朝外张望。
“当心,别掉下去了。”沈珏连忙将她拉回来,“你在看什么?”
沈昭两手揣进袖子,老神在在道:“我在看……好多人啊。”
沈珏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巡查的官兵似乎比前日多了些。细看他们的行头,却跟寻常有所不同。
他瞳孔微缩,认了出来:“等等,翊天司的人怎么在这里?”
“谁知道呢。”沈珏踱着步子,走到墙角,忽然拔高音量,“我猜翊天司来这里,指不定是来抓嚼舌根的人。有些人连皇帝的闲话都敢说,肯定是不要命了。”
春桃胆子小,闻言左顾右盼,惊恐道:“啊,真的吗?我们没说什么坏话吧?”
沈昭摆出苍蝇搓手的姿势,故意夸大其词道:“都说隔墙有耳,以后可要小心了。幸好兄长行得正坐的端,咱们也不心虚,不然我恐怕要吓得睡不着觉啊!”
她嘴上说着害怕,吐出来的话却是中气十足,连气都不带喘的,简直比振天的铜锣还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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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
春桃恰好站得近,捂着耳朵,委屈道:“小姐,你说话就说话,吼我干嘛。”
“她这话不是说给你听的。”沈珏忽然开口,“你没发觉现在安静了很多吗?”
春桃微愣,竖起耳朵听了会儿,才意识到隔壁竟然鸦雀无声,再也没有半点先前吵闹的动静。
“来来来,继续吃饭。”沈昭重新坐回桌旁,跟个没事人似的招呼着,仿佛刚才说的那几句只是一时兴起。
沈珏苦笑道:“有些人只会屈服于强权,好声好气跟他们说,也只会装聋作哑。”
“兄长,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沈昭啃着鸡腿,绘声绘色地说道,“从前有个农夫养了很多鸡鸭,总是失踪不见留下一滩血迹。经过连续几日的蹲守,他发现是山上的豺狼跑出来叼走了鸡鸭。他心中害怕,不敢跟豺狼动手,但又很痛心死去的鸡鸭。”
“某天去集市的时候,农夫向偶尔碰见的朋友倾诉这件事。朋友说这事好办,当晚便跟着农夫回了家。原来这位朋友擅长口技,能模仿虎豹的叫声。豺狼听见虎豹的吼叫声,连忙夹着尾巴逃跑了,从此农夫再也没丢失过一只鸡鸭。”
“哦,我明白了。”春桃恍然大悟道,“要驱赶豺狼,用虎豹来恐吓才有效果。隔壁是豺狼,外头的官兵是老虎,而我们则是狐假虎威的狐狸。”
“不对。”沈昭摇头。
“为什么?”春桃追问。
沈昭抬起头,用莫名其妙的眼神望向她:“那还用说,我们当然是人了。”
春桃:“…………”
“狐狸也好,豺狼虎豹也罢。畜牲是不讲道理的,我们是人,自然要用人的法子。”
沈昭意犹未尽放下筷子,跟机关枪似的吐出一连串鸡骨头。她捧着肚子,仰头靠着椅子,打了个清脆的响嗝,然后掏出手帕擦了擦嘴巴。
春桃瞠目结舌,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鸡骨头,忍不住嘀咕道:“我看小姐未必是人。”
她家小姐这么喜欢吃鸡肉,指不定是黄鼠狼成精呢。
吃饱喝足几番闲谈过后,桌上仅有寥寥残羹冷炙。沈昭站起身来,拱手向沈珏敬茶:“在我离去前,请容我敬兄长一杯。祝兄长青云直上,鹏程万里,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音容宛在…………”
前面的内容到还好,只是后面的内容实在是难以言喻,甚至有越跑越偏的势头。
沈珏脸上淡淡的笑容,逐渐变得有些僵硬。
寿比南山、音容宛在这些词是这么用的吗?
他忙不迭接过茶杯,直接一饮而尽,摆手打断道:“可以了,可以了。”
他生怕沈昭再说下去,这祝词就变成挽辞,给他原地送走了。
沈昭露出遗憾的神情,堪堪止住话头,略带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情绪上头,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沈珏:“……”
你的真实想法就是盼兄长我驾鹤西去吗?
沈昭见好就收,没再继续耍宝,而是弯腰鞠了一躬,郑重其事道:“那我便告辞了,还请兄长保重身体。”
“去吧去吧。”
饶是沈珏这般好脾气的人,也免不得太阳穴直抽抽。他只想着尽快把这小祖宗送走,便没再做出任何挽留的举动。
这点正中沈昭下怀。她三步并作两步,干脆利落地滚蛋了。
春桃跟在后头,气喘吁吁道:“小姐,你别走那么快,等等我啊!”
“干了坏事,当然就要跑快点了。不跑难道等着别人算账吗?”
“啊不是,小姐你又做了什么?”
刚刚小姐就待在她眼皮子底下,她两只眼睛都紧盯着,没看见小姐惹是生非啊!
沈昭回答:“我刚刚给兄长下了半包泻药,估计等会儿就发作了。”
“啊泻药?什么时候下的?”
“就在我把玩的那个茶杯里,刚才兄长朝窗外看的时候,我偷偷调换了一下。”
春桃目瞪口呆,问:“小姐,你方才不是说,做人要用人的法子吗?”
怎么完全不干半点人事啊!
“对啊,我用了。”沈昭坦然道,“但人有个重要的特点,那就是尔虞我诈。”
春桃:“…………”
两人正说着话从酒楼出去,迎面便走来一队翊天司的人。
为首的那人身穿黑色绣衣,腰间佩戴长剑,手里拿着一沓白纸,明显是在交代事务。
沈昭不以为意,因为这事跟她关系不大。
按照原著剧情,这个时间段派出来的翊天司侍卫,肯定是抓捕昨晚从礼部尚书府中逃脱的刺客,也就是男主萧璟辰。
她放缓脚步,正要从旁边经过,便听见那首领模样的人问下属:“可有找到那名叫沈娇娇的女子?”
沈昭:“!”
明明暴君应该下令抓刺客的,怎么突然开始找女主了?
这个时间点暴君应该还不认识女主沈娇娇啊……他怎么不按剧情走?!
沈昭屏住呼吸,扭头便要调转方向。
不料那侍卫首领极为敏锐,双目如同一把锐利的长剑,直直逼向她:“前面那位姑娘,请留步。”
4. 横生事端绑入皇宫
沈昭呼吸一滞,反倒加快了脚步。
那黑衣首领见状,大步流星赶上来,半个身子横在跟前,挡住她的去路:“慢着。”
“啊,什么?”沈昭歪着脑袋,弯腰侧耳道,“不好意思,我有点耳背。”
黑衣首领也不恼,只是面无表情道:“敢问姑娘姓名?”
沈昭扶着鬓边,装聋作哑道:“啊什么菇,我听不清。”
黑衣首领再次重复:“姑娘,请报上姓名。”
沈昭继续装疯卖傻:“哦,香菇啊,我不吃香菇。”
黑衣首领默然片刻,平静道:“算了,你走吧。”
“好嘞。”沈昭不假思索,拉着春桃转身欲走。
锵——
只见眼前闪过一道白光,泛着阵阵寒意,剑锋直指喉口,停在咫尺的距离。
沈昭立刻刹住脚步。
黑衣首领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只是淡淡道:“现在你又能听清了?”
沈昭尬笑:“症状尚不稳定,时灵时不灵。大人堪比神医,我见您便不耳背了!”
黑衣首领:“…………”
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静默片刻,他才缓缓开口道:“说,名字。”
沈昭拱手道:“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沈名昭。日升月恒,昭昭之宇的昭。”
“姓沈?”
“大人若是不信的话,可去我住的客栈查看账簿名册,绝无半句虚言。”
沈昭不由得暗自庆幸,幸好她提前就改了名字。就算核查起来,也不会出任何差池。
“不必。”黑衣首领冷声道,“把你的脖颈露出来,一查便知。”
按照陛下所言,那名叫做沈娇娇的女子,脖颈后方有一枚鲜红若梅的痣。
只要核查一番,便可知道这形迹可疑的女子,到底是否是陛下所寻之人。
“这……不大好吧。”沈昭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吞吞吐吐道,“人家还是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您若是看了我的脖颈,那可是得负责的哦。”
黑衣首领:“…………”
原本冷若冰霜的脸,逐渐出现了裂开的趋势。他额头青筋微跳,沉声道:“若是误会,我自当负责。”
说罢,他便伸手去扯沈昭的衣领。
沈昭朝后闪躲,来回拉扯间,后颈还是暴露在空气中。只见后脑勺的下方,赫然浮现出一点红痣。
她护着后颈,不自觉叹出一口长气。
原著男主曾经夸过这枚胎记好看,女主沈娇娇就是因此动心。但对于穿越过来的她来说,这个胎记才不是梅花,而是倒霉印记。
“带走。”黑衣首领转身命令下属。
沈昭捂着衣领,插科打诨道:“大人,请容我解释,这不是红痣。这其实是……跟别人滚床单……啊不,颠鸾倒凤弄的吻痕。”
黑衣首领木然无语:“不是说黄花大闺女吗?”
“对,但我是个开放的黄花大闺女。”
“…………”
“带、走。”黑衣首领加重了语气。
“别动我!”
眼看着翊天司的侍卫就要围过来,沈昭蓦地后撤几步,大喊道:“救命,非礼啊!光天化日之下,竟有官爷强抢民女!”
人天生就爱凑热闹,更何况牵扯到情情爱爱,还有老百姓最在意的官民关系。
路人纷纷投来目光,停留在原地驻足观望,很快在周遭围成一个小圈。
“啧啧啧,真是世风日下啊。”
“哎呦,人家小姑娘有如意郎君,因权势被人强夺了去,当真是可惜了。”
“就是,就是。”
黑衣首领身体僵直,握着剑柄,看起来进退两难。
他沉默片刻,挽了个剑花,便将长剑入鞘。虽然神色冷酷,但还是松了口:“姑娘有能耐,在下甘拜下风。”
沈昭客套道:“哪里哪里。”
“既然你这般不愿……”
黑衣首领停顿片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将沈昭的双手钳住,迅速掖到背后,才不紧不慢说完后半句:“那我只好冒犯了。”
沈昭还想说些什么,但黑衣首领已经见识过她的巧舌如簧,根本没有留下任何间隙,直接掏出手帕塞到她的嘴里,堵了个严严实实。
“带上车。”
黑衣首领吩咐完下属,转而对看热闹的百姓说道:“阻挠官府办事,此乃重罪。”
人群立刻作鸟兽散。
眼看着沈昭被押上马车,春桃急忙上前阻拦:“等等,你们要把我家小姐带去哪?”
黑衣首领板着铁面无私的面孔,生硬回复道:“与你无关。”
春桃使出一身蛮劲,抱着沈昭不撒手:“不,小姐在哪,我就在哪!”
她下手不知轻重,双臂紧紧箍着沈昭的身体。
沈昭被勒得喘不过气,还没办法说话,只好涨红着脸抗议道:“唔唔唔。”
春桃大为感动:“果然,小姐也不想同我分开!”
沈昭:“…………”
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黑衣首领没耐心继续掰扯,便想将春桃扯开。不料她力气大如牛,竟然跟牛皮糖似的黏在沈昭身上,怎么也无法分开。
无奈之下,他只好拔剑,作势要去砍春桃的手臂:“刀剑无眼,姑娘请自重。”
春桃当即撒开手,再抬头便见马夫扬起鞭子,马车已然启动。
她火急火燎追着马车,一边拔腿狂奔,一边叫道:“别走,等等我啊!”
黑衣首领抱臂倚着车厢,闻言朝沈昭看去,叹道:“你们倒是主仆情深。”
话音刚落,后方便飘来春桃的喊声:“小姐,走归走,咋不把钱袋留下啊!你这个月的工钱还没给我呢!”
黑衣首领:“…………”
看来是他话说早了。
马车正行驶着,忽而一阵颠簸,前后摇晃几下,便停在原地不再动弹。车夫探出头,禀报道:“大人,后车轮好像卡着东西了。”
黑衣首领一把掀开帘子,只见春桃不知何时跳上车辕,身体伏在车轮的边缘不肯松手。
他只觉得头痛欲裂,忍无可忍道:“算了,把她也打包带走。”
很快春桃也被绑上了车,跟沈昭肩并肩蹲在角落。
沈昭问:“没事吧?”
春桃答:“我没事,小姐你不用担心我!”
沈昭:“我是问车轮有没有事。我身上带的银子,不够赔皇家的马车。”
旁观全程的黑衣首领:“……”
真是一对貌合神离的表面主仆。
春桃是个慢性子的人,反应速度总是比常人迟钝些。等被绑上了马车,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不仅没能救下小姐,反而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她欲哭无泪道:“小姐,我好像没有发挥任何作用。”
沈昭一脸淡然:“自信点,把好像去掉。”
“呜呜呜小姐,春桃是不是很没用?”
“不要妄自菲薄,你很有用……”沈昭说到这里卡壳,想了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至少起到了陪伴的作用,小姐我不会孤单了。”
春桃也不哭了,冷静道:“小姐,你这安慰不如没有。”
沈昭倒觉得自己的安慰效果很好,至少春桃不会再苦着个脸了。
马车摇摇晃晃驶向皇宫,红珊瑚珠垂在帷幕底部,碰撞出水滴般的清脆声响。
黑衣首领沉默寡言,一路都不曾开口。唯有呼吸声似有似无,极轻极浅地起伏,隐没于周遭细碎的杂音。
沈昭半阖着眼,打了个哈欠,朝他搭话:“敢问大人贵姓?”
无人应答。
沈昭眯了眯眼,调戏道:“大人好生绝情,扒了我的衣裳,连名字都不肯告诉我。”
“严树。”
“回大人,我现在很严肃啊。”
严树面无波澜,看了她一眼:“免贵姓严,名树。此外,我没有动你的衣裳,只是查看了后颈的胎记,不要空口白牙污蔑我。”
沈昭轻笑了两声,慵懒地倚着车窗,悠悠道:“严大人如此执着于胎记,莫非是收到了什么指示?比如宫里那位九五之尊…………”
然而,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严树把手帕又重新塞回到了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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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彻底止住这充满试探意味的隐晦话语。
春桃见状,凑到沈昭的耳畔,嘀咕道:“我说小姐,你惹他作甚呢?”
她们如今被抓,便是任人鱼肉的处境。尚且不知圣上寻人的缘故,前路可谓是生死未卜。小姐不忧心也就罢了,怎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激怒对方?
车帘挡住外头的日光,间隙投入几道忽明忽暗的光,横亘在厢内的隔板,割裂出条状的倒影。
沈昭眼眸低垂,望着半空出神。
严树性情谨慎,言行举止颇为冷淡。像这样冷静持重的人,一旦情绪激动起来,便会无意识暴露许多信息。
她方才故意在公众场合胡搅蛮缠,为的就是刺激严树的情绪。
经过方才那番折腾,现如今沈昭可以确定三点:首先,有某种原因导致剧情发生偏移,暴君提前得知了原著女主的存在。
其次,从严树坚持查看胎记可知,暴君已经初步掌控了有关女主的部分信息。究竟了解到何种程度,还有待考察。
最后,她的性命应该暂时无虞。哪怕她在闹市装疯卖傻,严树都再三容忍没有动真格,肯定是有令在身,无法出手伤人。
沈昭不经意间抬起头,正对上严树的双眸。她没有回避这道探究的视线,反倒懒洋洋靠着车厢,随意笑了笑。
无声的暗流涌动,徘徊在两人之间。
严树在翊天司做事多年,见惯了油嘴滑舌之辈,看腻了哭喊求饶之徒,也见识过破口大骂的亡命之人。
倒是头一回遇见沈昭这般漫不经心的家伙,对身家性命毫不在乎,就好像是出来游山玩水似的。
“大人,到了。”
马夫的一声禀告,打断了这场无声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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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的案头堆满奏折,白玉笔山悬着数支狼毫。
茶汤氤氲的热气升腾,模糊了萧煜略显疲惫的眉眼。德福捧着红木茶盘,小心翼翼候在旁边。
“陛下,您已经看了一个时辰的奏折,不妨喝口茶水吧。”
“不必,你们都退下。”
萧煜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地摆了摆手。
昨日半夜礼部尚书李焕在府中遇袭,朝廷掀起骤然大波。他本想严查下去,没想到半路又牵扯出科举舞弊的内情。
可能是树倒猢狲散的缘故,生前无人说过李焕半句不是,一朝遇刺身亡,便立刻有不少朝臣跳出来检举证据,状告他私自买卖考题。
这人都已经死了,就算是有口也难辨。可谓是无解的难题。
萧煜扶额,只觉得头痛欲裂。
如果可以,他真想把这群人都杀了,省得耳根子都不清静。
砚台磨出的朱墨鲜艳欲滴,萧煜提笔沾了点墨,正要批改奏折,乍然响起一道欢快的女声:【宿主宿主,距离下次惩罚只剩十日,请尽快找到女主!】
刺耳的声音冷不丁在脑袋里炸开,萧煜手指抖了一下,落笔要写的“否”字,便拖长了笔画,成了“不中”。
系统幸灾乐祸道:【嘿嘿,俺不中了。】
萧煜:“…………”
看来他要清静,头一个要干掉的,就是这名为系统的咒物。
说曹操,曹操便到。系统这边正催着找女主,外头的德福便叩了叩门,恭声禀告道:“陛下,严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
严树俯身行礼,开门见山道:“启禀陛下,臣找到符合您所言的后颈红痣之人。只是她坚称自己名为沈昭,而非沈娇娇。”
“哦?”萧煜挑了挑眉,问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严树一时间答不上来。
他思索许久,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措辞,勉强挤出四个字:“难以言喻。”
萧煜知晓严树的脾性,他做事向来斩钉截铁,从不拖泥带水,从未给出如此模糊不定的回答。
能让他给出如此评价,也算是非同常人了。
在饱受折磨的这段时日以来,萧煜难得对这所谓的女主,产生了除厌烦情绪以外的好奇心。
“罢了,朕亲自去看看。”
很好,沈昭。朕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5. 不守男德强制惩罚
昏暗的廊道,仿佛看不见尽头。
凉飕飕的阴风吹过,烛台瑟缩着跃动,忽闪忽闪摇摆不定,青苔石砖泛起幽暗浑浊的光。
萧煜踩着冰凉的台阶,一步步走向深处。
地牢里很静。脚步声回荡在寂寥的上空。
——嗒。嗒嗒、嗒嗒嗒。
只要走过最后的转角,就能看见系统口中的女主。
就算是堂堂八尺大汉,进了这暗无天日的牢狱,也有撑不住精神崩溃的,更何况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到时候该说的不该说的,估计全都招了。
萧煜双眸加深,心中正盘算着,忽而听见奇怪的动静。
声音来自不远处,时起时伏时高时低:“呼噜……呼噜……”
他脚步一顿,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大白天的,怎么会有鼾声?
萧煜回过神,不自觉加快脚步。隔着锈迹斑斑的铁栏,他看见侧躺在枯草堆上的女子。
她阖着双眼安眠,长长的睫毛随呼吸颤动,身体盘成一团。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拿着话本,像只窝在巢穴里的松鼠。
地面还散落着一堆磕完的瓜子壳。
种种迹象表明,她是边磕瓜子边看话本睡着的。
作为朝廷官员人人惧怕的暴君,萧煜头一回产生自我怀疑的念头。
到底是他的名声不够可怕,还是地牢太过舒坦,竟然能让人无聊到睡着?
他手背抵上嘴唇,咳嗽了两声:“咳咳。”
沈昭:“zzzz。”
他绝对、非常、极其不经意地加重了音量:“咳咳咳咳咳!”
沈昭:“zzzzzzz。”
呼噜声竟然也跟着变重了。声音彻底盖过他的咳嗽,大有一种遇强则强、敌强我更强的架势。
萧煜神情阴郁,死盯着呼呼大睡的女子。
旁边的草垛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钻出个梳着发髻的小姑娘。
原来角落里还藏着个人。
此事说来话长,春桃跟着关入牢房,便见她家心大的小姐抱着话本随意大小躺。
能坐着就绝不站着,能躺着就绝不坐着。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下。这是沈昭恪守的准则,却不是常人能做到的准则。
最起码,正常人不能在牢房里躺下。
春桃听着牢房通道的风声,如同恶鬼的哭泣低语,害怕地缩进了枯草堆。
沈昭躺在旁边给她唱安眠曲,本来是想稳住她的心神,结果把自己给哄睡着了。
现如今来了人,春桃自然不能坐以待毙。
她跑到沈昭身旁,推搡道:“小姐,小姐!快醒醒,有人来了……”
沈昭正在梦里啃着鸡腿,还没来得及嚼几口,只觉得天旋地转,脑浆都要给摇匀了。
如此有劲的力道,她真怕哪天被春桃误杀。
沈昭困意未消,努力撑起眼皮,呢喃道:“啊,谁来了?”
春桃答道:“不知道,好像是个肺痨鬼。”
咳嗽怪大声的。
萧煜:“…………”
沈昭睡眼惺忪,朝着铁栏外望去。
只见外头站着一个雌雄莫辨的美人,穿着暗红色的衣裳。皮肤白皙,眼底泛着乌青,眼尾上挑缀着一点泪痣。
双眸如同鬼魅,正幽幽地望着她。
沈昭下意识脱口而出:“嗨,美女。”
萧煜:“…………”
他始终不语,只是面容愈发显得鬼气森森,飕飕朝外冒着凉气。
显然心情不太美妙。
旁边的狱卒打了个哆嗦,默默挪开了两步。自己这身可是新置办的衣裳,别在陛下动怒的时候溅上了血,到时候可不好洗干净。
萧煜觑他一眼,冷声道:“愣着做什么,开门。”
“是、是。”狱卒生怕惹皇帝不快,战战兢兢掏出钥匙。可惜手脚抖得不停使唤,捣鼓了半天才开了门。
“行,下去吧。”萧煜心烦意乱地挥了挥手。
“陛下,小的告退了。”
狱卒顿时如蒙大赦,逃也似的离开了。
听见这番对话,沈昭不想猜出眼前这人的身份也难。
在这偌大的皇宫里,能当得起“陛下”二字的,只有被男主推翻的暴君萧煜。
作为原著的专业背景板,描述他的字寥寥几行:面若好女,性情乖张,行事阴晴不定,暴政不得人心。
盯着暴君的死亡凝视,沈昭挤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你说这好端端的一个皇帝,放着明黄色的龙袍不穿也就罢了,怎么穿得跟过来拜堂成亲似的?
电视剧里的皇帝分明都是龙袍加身,金灿灿晃来晃去几乎要闪瞎眼,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轮到暴君这里就不按套路出牌,非得趁她没睡醒脑袋不清醒的时候穿一身红的来晃悠。
刻板印象先入为主,古偶剧真是害人不浅呐!
“怎么不说话了?”
萧煜背着手,跨过铁门,逐渐逼近沈昭。
沈昭低头行礼,眼珠子转个不停,开始吹彩虹屁:“陛下龙颜焕发,天光为之动容。草民惊为天人,实在是难以言表,故沉默不语。”
萧煜直勾勾地盯着她:“朕瞧你方才嘴皮子利索得很。”
“草民没见过世面,得遇陛下圣颜,这才一时失言。”沈昭小嘴叭叭,有理有据捧高帽,“陛下人美心善,想必不会跟草民一般见识。”
“哦?”萧煜挑了挑眉,反问道,“若朕偏要见识呢?”
他步步紧逼,鼻尖几乎要怼上沈昭的脸颊。
沈昭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你说朕人美心善……”萧煜抬起她的下巴,嗤笑道,“恐怕是忘了还有个词,叫做''蛇蝎美人''。”
反正女主已经落到了他的手里,不管用何种手段,都能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
萧煜正漫不经心地想着,脑袋乍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检测到宿主产生攻击性念头,系统这边给出温醒提示:不能把女主囚禁关押强制执行任务!也不能用锁链更不能打断腿!】
【宿主请牢记,你现在绑定的是虐文女主系统,只能保持肤白貌美撒娇哭泣,请用无害的方式俘获对方芳心!】
沈昭:“?”
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女声?
她不动声色扫描四周,没有看到任何可疑人员。这声音就像是从脑袋里冒出来的,莫非是自己出现幻听了?
沈昭还没来得及细想,便被萧煜冷声打断。
“为何不说话?”
萧煜察觉到沈昭的分神,便捏着她的下巴,掰正她的脸,迫使她正视自己:“回答朕。”
沈昭转了转眼珠子,竭力挪开视线:“那个,你能不能先松手?”
实在靠得太近了……她受不了美颜暴击!!
好色只是沈昭众多缺点中微不足道的一个。作为一枚资深颜控,她真的很怕自己兽性大发扑倒暴君。因为这长相实在太符合她的xp了!
沈昭舔了舔嘴唇,捂着心脏弯下腰,默默蜷缩在墙角。她的脸颊发烫,呼吸也有些急促,身体激动得发抖。
春桃不由得紧张起来。
她心想:完蛋,小姐都被吓得瑟瑟发抖了。
殊不知,她家小姐正变态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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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得发抖。
春桃胆子小,但见不得小姐受半分委屈。她深吸一口气,竟壮着胆子冲过去,拍开萧煜的手:“松开我家小姐!”
萧煜眼含怒气转过头,正想训斥这个不懂礼数的丫鬟。没想到身体猛地流过一阵电流,从天灵盖直达脚底,双腿都软了下去。
他下盘不稳,脚步踉跄,吧嗒一下就栽倒在地。
春桃瞠目结舌道:“我、我……也没用力啊?”
沈昭忍不住咂舌:“啧啧啧。”
真是世风日下,连皇帝也碰瓷啊!
萧煜趴在地上,眼眸幽深,咬牙切齿道:“系统。”
【我在。】
萧煜在心中质问:“任务截止时间未到,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回宿主,虐文要求女主保持贞洁。本系统很贴心地进行自动性别转化,修订为要遵守男德。因此您必须要保持处男之身,无法接触除女主外的其他女性,如果违反规定,将实施电击惩罚哦~】
“不小心碰到手也算?”
【当然,任何肢体接触,都算您蓄意勾引。】
萧煜被气笑了。
好,很好。总有一天,他要把这该死的系统弄得灰飞烟灭,连渣渣都不剩。
系统感知到他的想法,认真给出可行建议:【亲亲,这边建议您自尽呢~】
沈昭:“噗。”
她已经在努力憋笑了,最终还是破了功。
萧煜听见她的笑声,面露不悦:“你笑什么?”
沈昭立刻收起笑容,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歪着脑袋装傻:“草民今日一睹陛下芳容,实在是情难自禁,便忍不住暗自窃喜。”
萧煜无以言对:“…………”
沈昭垂下眼眸,大致梳理出目前的情况。根据刚才机械女声所说,暴君绑定了虐文女主系统,需要按照要求完成任务。
怪不得要发动翊天司寻人,原来是迫不得已啊。
既然是暴君有求于她,她就可以仗势欺人——啊不,仗统欺君了。
沈昭低下头,眨巴着无辜的眼睛,朝萧煜伸出手:“陛下呐,就算你躺地上讹我钱,我也没银子赔给你。”
这是个有恃无恐的玩笑,本意是想拉萧煜起来。
萧煜却不领情,直接避开沈昭的手,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裳下摆的灰尘。
经过这番折腾,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在系统的束缚下,女主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只能让她自愿配合完成任务。
那就先冷她几天,等她受不了再说。
萧煜转身欲走,系统却急了:【等等,宿主不要消极怠工啊!任务关系到剧情进度,完成的越多,越能改变剧情的不可抗力,这样才能避免你原定的死亡结局!陛下,你也不想就这样死去吧……】
“闭嘴。”
萧煜太阳穴抽痛,脑袋嗡嗡作响。这东西在头里闹腾,就好比成千上万只苍蝇。
虽然不致死,但惹人心烦。
沈昭暗自竖起耳朵,偷摸听着系统的嚎叫。她眼眸微闪,捕捉到关键信息。
——只要完成系统任务,就能改变剧情不可抗力。
她想起那晚无论如何动手,都能够“侥幸”平安无事的男主萧璟辰。看来那不是主角光环作祟,更可能是源自于系统所说的剧情不可抗力。
如果暴君萧煜始终完不成任务,那么剧情是否还是会强行按照原著展开?
念及原著女主受到的各种虐待酷刑,沈昭顿时悲从中来。
不,不可以!她绝对不会放任这样的事情发生!
沈昭当即伸出尔康手,挽留道:“陛下,草民有话要说。”
6. 扮作神棍糊弄暴君
萧煜脚步微顿,转过身去看沈昭。
烛台忽明忽暗,火焰在寂静的空气中颤动。光线映在萧煜的半边脸颊,勾勒出下颌的轮廓。他的眼眸幽深,泛着意味不明的光。
他倒要看看,她到底要说什么。
沈昭拱手道:“听闻陛下昨日请懂玄术的人入宫。在下不才,也会一点。”
萧煜挑了挑眉,饶有兴致道:“哦?”
见对方有所反应,沈昭立刻切换神棍模式。
沈昭摸着下巴,口中念念有词,故作高深道:“a、b、c、d、e、f、g……abandon……”
萧煜有些不明觉厉。他隐约能感受到这应该是某种晦涩难懂的语言,彼此之间存在着难以言说的规律。
虽然他不信鬼神,但系统真真切切的出现,让他再不敢笃定自己曾经的想法。
莫非这世上真有可以沟通鬼神预测天机的人?
萧煜的内心有些动摇。
他侧身望向沈昭,默默等着后文。
牢狱很安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一阵阴风刮过,空气泛起凉意,烛火趋于黯淡。狭长的廊道回荡着风声,如同远古幽魂的呜咽。
只见沈昭深吸一口气,甩了甩衣袖,掐指一算道:“这位施主……啊不,陛下。我观你印堂发黑,想必有血光之灾。”
萧煜:“……”
确实印堂发黑,纯被气黑的。
他扶额反问道:“信不信朕现在就让你有血光之灾?”
这就是系统口中柔弱可怜惹人怜爱的小白花女主?他看着怎么觉得更像个江湖骗子?
他就不该抱有期待,这人分明跟昨日那些装神弄鬼的和尚道士没有任何区别。
萧煜彻底失去耐心,转头就要走。已经被耍过一回,他不会再上当了。
沈昭又道:“你有危险。”
萧煜没有回头,大步朝外走。不过是危言耸听罢了。
“你会死。”
萧煜脚步顿了顿。敢当面咒皇帝死,真是胆大妄为。
“昨日礼部尚书李焕遇刺身亡,刺客下落不明。陛下原本想要彻查到底,没想到朝廷却有不少大臣趁机检举,称他收取贿赂买卖科举考题。”
萧煜停了下来。他双眸低垂,安静地站在原地。
“您看,我说得对么?”
“对,很对。”萧煜抬起头,眼底弥漫着危险的气息,“实在是太对了。”
就是因为太对……反而就不对了。
且不说朝廷发生的事,竟然连他的心思,也算得分毫不差。
如若不是鬼神,那便是人为。
萧煜骤然上前,掐住沈昭的脖子,逼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谁告诉你这些的?换句话说,是谁派你来的?”
“咳咳,没有人,是我自己算的。”
沈昭呼吸困难,眼里却没有丝毫畏惧。她知道原著的所有剧情,这便是最大的筹码。
萧煜紧盯着她的双眸,忽然间改变了主意。
他松开手,问道:“你说自己能预算天机,如何证明?”
“我方才所言,便已是证明。”
“不算。”萧煜眯起眼,“你说的都是已经发生的事,若是有心便能得知。真正的知天机,是推断尚未发生之事。”
沈昭道:“天机不可泄露,若是要说出来,得付出一定的代价。”
果然是在骗人。
顾左右而言他,扯别的幌子来掩盖自己的真实目的。
萧煜自小在皇宫里长大,见惯了虚与委蛇,听多了这样的话术,已经彻底厌了。
他眼底闪过几分失望,问道:“你想要什么?”
权力,名声,地位,无非如此。
沈昭眨巴着眼睛:“钱。我帮忙算命,你付钱就行。”
她的愿望非常朴素,不需要加官进爵,也不需要名利地位,只需要白花花的银子。
萧煜:“…………”
这人像是掉钱眼里了,张口闭口就是钱。
“你就这么爱钱?”
沈昭做了个阿弥陀佛的手势:“施主果然聪慧,我五行缺金。简单来说,我五行缺钱。”
萧煜刻意忽略她道教不像道教,佛教不像佛教的言行举止,转而问道:“你要多少钱?”
沈昭伸出五根手指。
“五万银子?”
沈昭摇头。
“五万黄金?”
沈昭再次摇头。
“你……该不会要五十万黄金吧?”
萧煜脸色沉了下去。真是狮子大开口,看来是不想活了。
沈昭却摇了摇头,答道:“五两银子就够了。”
萧煜怔住,有些诧异:“……只要五两银子?”
沈昭点头:“对。”
萧煜心头升腾起异样的感觉。他实在是看不明白这人,本以为是贪财之徒,开口却只要五两银子。
其实沈昭想得很简单。
银子多了,包袱变重,会累。
虽然她有着贪财的缺点,但懒惰很好地弥补了这点不足。
萧煜摸了摸衣裳,发现自己身上没带钱袋。他不想有人得知系统的存在,利用这份弱点谋害自己,便下令屏退了所有人。
他的手僵在半空,声音不大自然:“先欠着,朕待会命人给你。”
沈昭瞬间转变目光,鄙夷道:“不会吧,皇帝也赊账啊?”
萧煜恼羞成怒道:“你若不满,就继续在牢房待着罢。”
刚说完这句话,他忽然想到自己来之前沈昭的模样。毕竟是能在牢狱里呼呼大睡如鱼得水的人,这样的言论恐怕对她完全构不成威胁。
萧煜想了想,改口道:“在牢里不许看话本。”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瓜子壳,又补充道:“也不许嗑瓜子。”
沈昭:“!”
好歹毒的招数!
这是要她的命啊!
什么叫做打蛇打七寸,这就是啊!上一个敢这样限制她的,还是数年前中学时代的教导主任!
沈昭抬起头,用饱含怨念的目光望向萧主任:“好吧,赊账就赊账。”
萧煜视若无睹,转回先前的话题:“你先算算看尚未发生之事。”
沈昭顾弄玄虚掐了几下手指,慢悠悠地说道:“嗯……今日傍晚礼部尚书府会起一场大火。”
“大火?”萧煜皱了皱眉,“莫非有人想故意掩盖什么?”
沈昭不语,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原著里暴君萧煜是上位杀兄弑父。因为名不正言不顺,皇位交替几多波折,虎符也跟着下落不明。
礼部尚书是先帝重用的肱骨大臣,知道真正的虎符下落。男主萧璟辰私下跟礼部尚书见面做交易,意外发生口角冲突,失手误杀礼部尚书。重伤后狼狈逃脱,正好遇见随兄长进京的女主。
为了避免暴君起疑心,萧璟辰特意弄了出声东击西,安排朝廷官员诬告礼部尚书收取贿赂。次日他又派人伪装成多次科举未中的考生,潜入书房拿走重要书信,再一把火烧毁现场的所有痕迹。
按照时间推算,放火的时间便是今日傍晚。
萧煜眼眸加深,牢牢盯着沈昭,一字一句道:“朕待会派人盯着礼部尚书府,你的预言是真是假,到时候便可知晓。”
………………
楚香馆。
一盆冷水兜面泼下,萧璟辰骤然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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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双眼。
浑身剧痛不止,手脚束缚不能动弹。胸膛轻微起伏,五脏六腑便像是搅拌几圈打了个结,疼到根本无法呼吸。
萧璟辰哑着嗓,问道:“这里是何地?”
“这里是你日后要卖身的地方。”
龟公嘎嘎笑了几声,粗着公鸭嗓,嚷道:“我们这都是一掐嫩得出水的小倌,你这般年龄,妥妥的人老珠黄。要不是老板娘看你容貌出挑,就算是倒贴给我,我也不要你这种货色。”
萧璟辰仿佛没听见似的,仔细打量着屋内的环境,平静道:“把你们老板娘叫过来,我有事要跟她谈。”
“就你,还想见我们老板娘?不管你在外头是什么身份,落到我手里,就是得伏低做小的下贱玩意。若是听话乖巧会伺候人,可以过得舒坦些。若是不会……”
龟公俯视着他,脸上挤出一抹狞笑,扬了扬手里的柳条。干枯有韧性的枝条,咻咻划破空气,迸发出刺耳的脆响。
“……那就有苦头吃啰!”
萧璟辰垂着脑袋,仅靠手肘支撑起身子。他头发凌乱,遮蔽了面容,看不清神色。
思忖片刻后,他忽而仰面,改口道:“想必您误会了,我既已沦落至此,哪有资格挑三拣四?日后全凭您安排,我自然会守规矩。”
龟公狐疑地盯着他。
常人来到这里,大多是哭爹喊娘,吃够苦头才会认命,鲜少有这种识时务的家伙。就算冷不丁冒出几个,也都是假装顺从准备私下逃跑,最后全让他给抓了回来。
“行,你搁这好好待着。别想着装乖逃出去,否则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龟公踹了萧璟辰几脚,走前锁上了柴房的门。
萧璟辰盯着紧闭的门扉,嘴角依然维持着温和的笑,就像是焊在脸上的假面。
确认脚步声彻底远去,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他靠着墙壁,勉强站起身子。
原本快要结痂的伤口,沾到凉水再度撕裂,又挨了几脚,汩汩朝外渗出血,很快浸透了雪白的内衫。
萧璟辰手指一勾,袖口缝着的刀片,从衣衫内部破开,割裂捆住双手的麻绳。
他抚摸着方才挨打的位置,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阴翳。
现在不能暴露身份,只能暂时隐忍。
此次瞒着皇帝私自入京,若是不慎走漏风声,反倒会误了大事。何况他刚背上人命,不能在这里把事情闹大。
本来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动用暗卫。可事已至此,若要悄然脱身,只能派人出面解决。
萧璟辰推开窗户,从怀里掏出竹哨,吹了几声。
一只雄鹰从高高的苍穹俯冲而下,扑扇着浑黑发亮的翅膀,利爪深深扎进木头,悬在窗框的边缘。
停留片刻后,雄鹰再次飞向天空,化作黑点消失不见。
跟来时不同,它的爪子多了个布条。
一炷香不到。
雄鹰盘旋着降落,缓缓飞至低空,停在京城某处宅邸。
“主上来消息了。”
王瑞随手给雄鹰塞了块肉,扒拉开它的爪子,迫不及待拆下布条。
皱皱巴巴的布料展开,只见血迹写着一行字。密文翻译过来便是:楚香馆,赎人。
王瑞:“?”
怎么他每个字都认得,连起来就看不明白了呢?
这楚香馆是什么地方,要去赎谁?
他转头问身旁的暗卫:“我不在的时候,主上有改过密文吗?”
暗卫一头雾水,摇头道:“没有啊。”
王瑞想了想,既然是主上的安排,背后必有深意,自己照做便是。
他系上佩剑,挥了挥手:“叫上几个人,跟我去楚香馆一趟。”
7. 楚馆赎人销毁证据
“公子,这边请。”
老鸨甩开帕子,迈着小碎步在前头领路,频频回头侧身。
王瑞乔装打扮成公子哥,跟着老鸨穿过□□回廊,来到小倌们学艺的居所。
大堂弥漫着扑鼻的浓香,窗户紧闭密不透风,熏得人头晕目眩。
胭脂俗粉掺着花香,像是一股脑儿混起来的大杂烩,没有过渡的余地,劈头盖脸压了过来。
王瑞捂着鼻子,难掩嫌恶之色,撇了撇嘴:“大男人搞这么香作甚?”
“哦~早说嘛,原来公子不喜欢这款。”
老鸨眨巴着眼睛,笑意盈盈道:“私下养小倌的公子小姐,都喜欢白嫩香软的。公子若是不喜欢,我们这还有阳刚模样的,不知您钟意什么样的孩子?”
这一下可把王瑞给问住了。
他只知要来赎人,却不知要赎谁。
“咳咳。”王瑞解开腰上的钱袋,不经意般晃了晃,矜持颔首道,“我先看看所有小倌,再做决断。”
老鸨的目光紧紧攀着钱袋子,脸上笑开了花:“哎呦呦,大老爷哎!孩子们都在里头学艺呢,您想怎么瞧都成,这边走,小心别摔着!”
两人朝里头走去,只见左边坐着一群花枝招展的男人。容貌清冷的端坐着抚琴,文雅大方的吹着笛子,清纯胆怯的犹抱琵琶半遮面,更有孟浪的小倌直接朝王瑞抛来几个媚眼。
他惊得一哆嗦,连忙移开视线,转头看向右边。
右前方有几个小倌排着队伍,正在挨个学走路。龟公扬着竹条长鞭,大声训斥道:“要走得千娇百媚,臭着个脸给谁看啊,客人见了多倒胃口!”
说罢,他挥舞着鞭子,甩向身旁的小倌。
那小倌身形高挑,背对着这边,看不见面容。他拖着脚步,身子摇晃了几下,姿势极其不自然地朝前走动。
王瑞被逗乐了,用胳膊肘杵了一下旁边的暗卫:“你看那人,走的像不像个瘌□□?”
扮作侍童的暗卫正要回答,脸色骤然一变,脚步踉跄了几下。
王瑞有些纳闷,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暗卫颤颤巍巍伸出手,指着小倌所在的方向。
王瑞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瞳孔骤然放大。
只见原来背对而立的小倌,不知何时转过身来。只见他双眸深邃,鼻梁笔直挺拔,鬓边碎发凌乱,脸色透着抹病弱的苍白。
这俊朗的面容,通身的气质……简直熟悉到毛骨悚然!
王瑞揉了揉眼睛,感觉不可置信。
难道要赎的人就是主上?刚刚被他嘲笑的小倌就是主上?
啊啊啊他真该死啊!
他怎么能嘲笑受重伤站不稳的主上呢?!
王瑞浑身僵硬,盯着萧璟辰不敢动。老鸨会错了意,以为他看上了其中某个小倌。
“孩子们,全部过来,站到这里来!”
老鸨拍了拍手,招呼对面的小倌过来,转头对王瑞笑道:“老爷相中哪个了?”
王瑞闭上眼,一心横,指着萧璟辰道:“他。”
老鸨面露疑惑:“他是我刚买下的新人,还没调好,恐怕不符合老爷您的心意。您方才不还说他走路像□□吗?”
王瑞:“…………”
他确实说了这话,但也不用大声重复吧?
这跟反复鞭尸有什么区别?
王瑞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立刻自刎谢罪。
他深吸一口气,不敢去看自家主上的脸,只是低着头,干巴巴地重复道:“不,就要他。”
老鸨见他坚持,也没有再劝。喊人拿来卖身契,签字画押交钱,便还了自由身。
王瑞离开楚馆的时候,几乎是同手同脚。他耷拉着脑袋,整个人焉儿吧唧的,活像是打了霜的茄子。
待走出楚香馆,萧璟辰顿了顿,还没来得及开口:“你…
王瑞便“嗖”地一声跪下,双手自觉呈上佩剑:“属下该死。”
萧璟辰没有斥责,反而将他扶起来:“你知道我为什么留你在身边吗?”
王瑞摇了摇脑袋。
萧璟辰不徐不疾道:“因为你有能力。”
王瑞心中一喜,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萧璟辰继续道:“可纵使再有能力,草率行事也是大忌。你身手好,但做事要经大脑,免得祸从口出。”
“属下知错。”
王瑞满心感动,心道主上宽宏大量,不仅重视下属的才能,还愿意为粗鄙的自己指点迷津。
萧璟辰见敲打得差不多,才说出真实意图:“我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去礼部尚书府上放把火,毁掉书房的所有信件,不要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王瑞拱手道:“属下定不辱使命,此事不成功便成仁。若是不慎暴露,属下立刻自尽,绝不不会拖累您。”
萧璟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出纰漏,我还不想失去你这个得力干将。”
他嘴角带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王瑞虽然身手好,但脑袋缺根筋,日后迟早会拖累自己。
不如当作弃子丢出去,派去礼部尚书的府放火再灭口,免得日后给他惹出幺蛾子。
王瑞不知萧璟辰心中所想,还在美滋滋乐呵,自以为得到主上重用,便壮着胆子问道:“主上,您跟礼部尚书的商议要事,为何会沦落至此地?”
萧璟辰垂下眼眸,含糊道:“意外罢了。”
此次入京他本不想闹出动静,没想到李焕那老狐狸假意交易,最后却以性命为代价,硬生生将他拖下了水。
他实在想不明白,李焕向来理智清醒,应该比谁都清楚这天下需要怎样的明君,为何会突然反水选择站在萧煜那边?
当年皇子彼此争斗夺嫡时,李焕不曾偏袒任何一方,始终保持着中立态度。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答应私下见面,没料到被对方反将了一军。
萧煜这种浑浑噩噩的无能之辈,凭什么值得李焕付出性命的忠心?
要不是他逃得够快,正巧撞入某位姑娘的房间,恐怕难以躲过此劫。
他眼眸微深,摩挲着手腕的绷带,对王瑞缓缓说道:“我从礼部尚书的府逃出来,受了重伤,所幸有位姑娘救了我。”
萧璟辰向来心思深,醒来后发现身份烟花之地,不由得多想了几分。那姑娘对于意外闯入的男人,既没有任何惊慌,也没有将他交给官府,恐怕是故意掩护。
“楚香馆不惹眼,来往鱼龙混杂,正是适合藏匿的好地方。她将我送来此地,既不会沾上是非,又能助我脱身……真是好计谋。”
“只可惜,我并未看清她的面容。”
*****************************
沈昭从牢狱出来,暂时安置在偏殿。
离皇帝的寝宫很近,正是方便监视行动的距离。
春桃打量着屋内的环境,墙上挂着书画诗词,桌椅皆是上好的紫檀木,床榻铺的是锦绣绸缎,阁架呈放着白玉如意和珊瑚装饰。
就连角落不起眼的青花瓷,插着的也是名贵花枝。
这要是不小心碰碎了,怕是抵得上她数十年的工钱。
春桃这般想着,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小姐,我有点想回家了……”
她正说着,转头看向沈昭。结果发现自己家小姐,不知何时脱掉鞋袜,直接钻到榻上躺着了。
沈昭张开手脚摊成大字,发出一声惬意的叹息。
虽然牢房凉爽光线昏暗,特别适合睡觉,但枯草有点扎手,躺起来还是没有货真价实的被子舒坦。
春桃却没那么自在。她凑到沈昭身旁,不安道:“小姐,你什么时候会算卦了啊?起大火的内容跟话本内容好像,莫不是你编出来诓他的吧?”
天知道她刚才有多紧张,大气都不敢出,生怕皇帝下一秒把小姐拖出去砍头了。
现在暂时蒙混过关了,可日后若是被发现,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嘘。”
沈昭眨着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指了指窗外,示意外头还有人,接着回答道:“天机不可泄露。”
春桃立刻捂住嘴,用力点了点头。
见她安静下来,沈昭呲溜一下缩回被窝,捧着话本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春桃:“…………”
自己好像被小姐忽悠了,但是没有证据。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
不过眨眼的功夫,话本就翻到最后一页。沈昭意犹未尽抬起头,叹道:“这故事虽然精彩,但篇幅太短,实在是不耐看。”
包袱里的这批话本,从颠簸的路途带到客栈,去过地牢又到这皇帝的偏殿,就算是农夫家拉磨的驴,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哪怕经史子集的厚度,按照小姐不分场合的看法,也该被嚯嚯得差不多了。
春桃眼巴巴望着沈昭,心想现在没话本,小姐也能正经些了吧。
沈昭眼眸微抬,问道:“小桃,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春桃愣了愣:“应该是申时。”
哦……那离傍晚还有一段时间。
沈昭不紧不慢拎起包袱,缓缓掏出一本春宫图,堂而皇之看了起来。
春桃眼前一黑。完蛋,小姐更不正经了。
窗外日头正盛,菱花隔扇门透出亮光,照在不远处的墙角,立起一段长长的倒影。
仅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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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之隔的地方,严树腰系佩剑,双手抱臂,身形如修竹挺拔而立。
他在外头已经守了一个时辰。
作为翊天司的首领,他曾随陛下到战场浴血奋战,也曾面对危机四伏的皇室斗争。
他是陛下最锋利的剑,是没有感情的刃,是忠心不二的鹰犬。
杀人也好,谋反也罢,他都可以不眨眼地去做。
最称手的工具,从不质疑陛下的决定。他只需要服从。
然而,今日这把剑却难得产生了困惑。
这沈昭到底是什么人,竟让陛下大动干戈派出翊天司寻人,甚至让他亲自来看守?
见屋内迟迟没有动静,严树心头浮现几分疑虑。
他本来已经做好阻止沈昭出门的打算,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闭门不出,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人身自由被限制,待在里头不知在做些什么。
事出反常必有妖。
按照先前沈昭伶牙俐齿的反应,她现在不应该如此安静。
严树不动声色挪了挪脚步,倚着门扉侧耳倾听。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他眉头紧锁,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迟疑片刻后,终究还是伸手戳破了油纸。
只见沈昭窝在被褥里,手捧一卷书,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丫鬟春桃没吭声,静静趴在床头,双手撑着下巴,也跟着她在看书。
简直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严树百思不得其解,莫非是自己多虑了?
屋内忽而传来细微的翻书声,沈昭打了个哈欠,转身换了个姿势,露出书卷的内容。
严树瞪大双眼。
他连忙后撤,不料手忙脚乱,胳膊磕到门框,发出一道咚咚闷声。
沈昭闻声抬起头,瞥见油纸多了个小孔,心中顿时了然。她慢腾腾坐起身,歪着脑袋朝外喊道:“阁下若是感兴趣,大可以进来共赏,有何必偷鸡摸狗呢?”
“…………”
见对方在屋外装死,沈昭便起了逗弄的心思。
众所周知,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永远都不嫌累。沈昭终于舍得挪动高贵的脚,重新回到站立行走的姿态。
她翻身下床,踱着步子,开门道:“喲,严大人,原来是你,好巧啊。”
严树:“…………”
不巧,一点都不巧。
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再去造反杀几次先帝,或者被百万大军围攻,也不想面对这个行事难以预料的沈昭。
沈昭咧开嘴,眼睛弯成月牙,轻笑道:“严大人真是好雅兴,守门不望外头,尽盯着姑娘家看。”
严树面无表情,只当没有听见,转头看着半空。他神情依然冷淡,耳根却泛起一层薄红。
沈昭背着手,作势要往院中走。
严树立刻拔出剑,沉声阻拦道:“圣上有令,未经允许,不得离开此地半步。”
“哦……”沈昭拖长了语调,慢条斯理地问道,“圣上原话当真如此?”
“君无戏言,自然当真。”
沈昭拍了下手,笑吟吟道:“可是我没有走半步,走的是一整步,并未违抗圣上的旨意。”
严树一时哑然。
他按住佩带,轻叩几下剑柄,似乎在斟酌是否要直接动手。
只是初步试探,沈昭见好就收,两手背在身后,老头儿似的撤回原位,语重心长道:“小严呐,你工作辛苦了。有你这样的年轻人在,我就放心睡觉去了。”
随即大门一关,老神在在的面孔彻底消失在门后。
严树:“…………”
虽然话糙理不糙,但那笑容为何会如此刺眼呢。
若是他生在现代,定然能反应过来。这就是打工社畜对于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老领导的愤怒。
严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平静心情,继续尽职尽责守门。
不过须臾间,日暮悄然到临。
正是夕阳西下时分,晚霞如同骤然升温的熔炉,燃出成片成片的火烧云,映红天尽头的轮廓。
萧煜身着黑红大氅,披着一身霞光走来。他眉头浮着几丝戾气,眼底尽是倦怠。
严树低头行礼。
按照平日的习惯,他必然会喊一声“参见陛下”,可是今日他并没有出声。
既然屋内的某人喜欢睡觉,便让她睡到陛下眼前好了。
在严树克己守礼的前半生,难得这样报复人的念头。
他竭力压下嘴角,面上依旧保持着严肃的神情。只是脸部肌肉微微抽动,像是发痒要打喷嚏,却又硬生生憋回去一样。
萧煜脚步一顿,余光扫了他几眼,搭上门扉的手迟疑了片刻。
最终还是假装没看见,径直推门而入。
8. 暴君起疑怒翻春宫
夕阳斜照,烛影泛黄。屋内依稀残留着白日的余温,融了几分暖意,混杂着柏木清香。
萧煜站在床头的阴影处,俯身盯着呼呼大睡的沈昭。
他因为预言奔波了一下午,而始作俑者却跟没事儿人似的睡懒觉。
沈昭正在梦里约会周公。
周公带来若干美男子,载歌载舞服侍左右,鸡腿美酒应有尽有。她正乐不思蜀,随手搂了个美男,就要上脸亲几口。
没想到那美男扭过头,赫然出现的是——萧煜的脸。
沈昭当场就给吓醒了。
她猛地睁开双眼,恰好怼上萧煜低头的脸。眼前明艳的面容,跟梦中正好重叠,似真似幻一时间令人恍然。
“你,睡够了吗?”
萧煜冷冽的声线将她拉回到现实。
沈昭支起身子,认真想了想,有气无力答道:“牢里两时辰,这里一时辰,勉勉强强吧。”
萧煜:“…………”
这人是瞌睡虫投胎转世么,怎么如此能睡?
他揉了揉太阳穴,竭力控制住起伏的情绪:“睡够了就起来,谈正事。”
“哦。”沈昭慢腾腾坐起身,正要下床,忽而摸到个硬物。
春桃忽然轻咳一声:“咳。”
沈昭动作一滞,有些不明所以。
春桃重重咳嗽道:“咳咳!”
沈昭这才想起睡前在看的那本春宫图,好像还没来得及收。
春桃以为她还没反应过来,更加用力道:“咳咳咳!”
萧煜闻声侧目,瞥了她一眼。
沈昭脸红心不跳,淡定扯谎道:“我家小桃得了风寒。”
萧煜用怀疑的目光望着她。
沈昭忽然指着外面,满脸讶然:“那是什么?”
萧煜转头去看,身后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异常。他皱眉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只有聪明的人才看得见。”沈昭笑意吟吟道,“陛下当真什么都没见着?”
萧煜:“…………”
趁着说话的间隙,沈昭不动声色挪了几步,将春宫图压在屁股底下。
春桃明显松了口气,三步并作两步,凑到床头试图用身体遮挡给她打掩护。
不料萧煜倏地后撤,连连倒退数步,摆出一副草木皆兵的模样,呵斥道:“你别过来。”
春桃吓得一哆嗦,当即定在原地。
萧煜板着脸,命令道:“你先出去。”
他可不希望再碰到这丫鬟,触发系统不守男德的电击惩罚。
春桃一步三回头,后脚刚迈出去,房门瞬间就被萧煜关上。
沈昭盘着双腿,稳稳当当坐在床榻中央,压实身下的春宫图。
她单手支着下巴,抬眸望向萧煜:“此时正值傍晚,陛下前来见我,想必心中已有结果。”
萧煜瞥了眼她的身下,不动声色道:“礼部尚书的府邸确实如你所说……着火了。”
沈昭笑容满面道:“这下你相信我了吧?”
“但朕不明白,朕不仅提前得知消息,还特意派人看守,为何还是无法阻止火灾的发生?”
因为原著剧情的不可抗力。
在男主光环的衬托下,小兵小将根本挡不住他的行动。
沈昭自然不会和盘托出。她随口找了个说辞,答道:“若是能够轻易更改,那预言就不成预言了。”
萧煜面色不善道:“既然无法改变,你的预言便是无用。”
“怎会无用?”沈昭挑了挑眉,反问道,“至少可以断定此事是背后有人特意为之。知道得越多,便可以顺藤摸瓜,找到蛛丝马迹,总比一无所知来得好。”
“你的意思是说,行刺礼部尚书的人,故意放这把火,就是为了掩盖罪行,要从火势最严重的地方找起。”
沈昭点头道:“对!”
“烧毁最严重的地方……是书房。”萧煜喃喃道,“莫非书房藏了什么东西?”
沈昭掷地有声道:“对!”
萧煜若有所思道:“看来朕得差人好生查查了。”
沈昭用孺子可教的目光望向萧煜。
啊,生性多疑的皇帝就是好。她只需顾弄玄虚,对方就会自个儿往下推,然后完美自圆其说。
“既然如此,朕暂且信你能占卜天机。”萧煜沉吟片刻,眸光微闪道,“但朕还有一事。”
沈昭保持着世外高人的模样,微笑颔首道:“陛下请说。”
萧煜原本神情郁郁的面容,忽而浮现出一抹别有意味的笑:“朕想跟你一同用膳,顺便细谈天机,你不妨先从床上下来?”
其实早在春桃使小动作的时候,他便注意到沈昭有意偷藏了什么东西。
故意没有戳破这层窗户纸,就是想看看沈昭到底能装到何时。
沈昭保持原本的姿势,一动也不动,笑容好似城池营垒坚不可摧,看不出丝毫破绽:“回陛下,来日方长,此事需徐徐图之,并不急于一时。”
言下之意就是,有事以后再谈,不必非得是今天。
萧煜并不买账,依旧穷追不舍:“既然如此,那便闲聊几句。朕还不了解你,正好借此机会交交心。”
“陛下呐,这心可不兴交啊。”沈昭连连摇头,长吁短叹道,“人只有一颗心,若是交出去,不就死了吗?”
“…………”
萧煜皮笑肉不笑,纠正道:“你多虑了,朕是要交心,不是要剜心。”
见沈昭迟迟不动,萧煜疑心更甚。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盘算如何逼沈昭起身。
他甩了甩衣袖,不由分说在桌旁坐下,对外头唤道:“德福,上晚膳。”
德福在门外恭敬应了声喏,立刻吩咐手下人去御膳房。不多时便见一排宫女太监提着木盒子鱼贯而入,端出各式山珍海味美酒佳肴,动作有条不紊,迅速铺满整张桌子。待饭菜摆放完毕,又如同潮水迅速退去。
沈昭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怪不得给太监取名叫德芙,这实在是太纵享丝滑了。
她按耐不住心动,索性闭上眼,凭借惊人的意志,稳坐床榻岿然不动。
萧煜好整以暇,故意道:“莫不是饭菜不合口味?”
沈昭睁开眼,望了望桌上丰盛的饭菜,昧着良心答道:“太寡淡,不够辣。”
萧煜大手一挥,命令道:“来人,换辣菜。”
碟子再次丝滑端上,加入了致死量的辣椒。
沈昭绞尽脑汁,勉强想出新的借口:“太油腻,腥味重。”
萧煜再次下令道:“炒几道清新的素菜。”
碟子又双叒超级丝滑上桌,素菜旁边还多了盘炸鸡腿。
沈昭再也想不出拒绝的借口。她心一横,痛心疾首道:“其实……我不饿。”
萧煜不语,摩挲着右手的扳指,脸色阴晴不定。
几番交锋下来,他的耐心已然消耗殆尽。
到底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莫不是涉及朝廷的阴谋?
在方才短短试探的几瞬,萧煜甚至已经想到,有可能是沈昭联合纵火者给自己下了这场局。
她有预知天机的能耐,说不定就有下幻术的能力。
或许从一开始,系统的出现就是精心布置的陷阱。而现在她刻意隐藏的东西,就是传达给别人的消息。
如此一来,他派人拦截纵火者毫无所获,便也说得通了。
萧煜心头刚浮现出这样的想法,脑海立刻拉响刺耳的警报:
【警告!警告!!宿主对女主产生杀心,请在十秒内控制住情绪,否则将强制开启电击模式!】
沈昭被这声音给吓了一激灵。她感觉耳朵鼓膜都要被震裂了,身体不受控制意图躲避噪音,便“蹭”地一下站起来。
原本垫在屁股底下的春宫图。
啪嗒一下。
掉在了地上。
沉默呵,沉默。沉默是今晚的皇宫。
萧煜回过神,盯着地上的册子,不由得嗤笑了几声。
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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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给他带来最大的变化,那便是对噪音的耐受度便高了。没想到这样的能力,还能带来意外之喜。
萧煜俯身拾起册子,随手翻到正面:“朕到要看看你到底藏了什么……”
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萧煜不可置信地盯着封面的“春宫图”三字,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扭过头,问沈昭:“这是什么?”
沈昭答道:“这显然是春宫图,采用工笔画,配有文字解说,可谓是图文并茂,动作流畅生动……””
萧煜:“……”
朕是问你看这个做什么,不是要你介绍!
不,不可能,这绝对是伪装!
封面只是用来掩人耳目的,说不定里面还藏着什么暗号。
萧煜犹不死心,拿着册子“唰唰”从头翻到尾。除了不堪入目的图画文字,便再无任何内容。
这就是一本平平无奇的春宫图。
沈昭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摊开双手索要道:“陛下如果您看完了,可以把书还给我吗?”
萧煜:“…………”
屋外。
春桃来回踱步,恨不得把耳朵贴到门口。她听不清里面的动静,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波又一波的太监宫女端着木盒子进去。
该不是什么严刑拷用的刑具吧?
万一小姐没个正形,因为春宫图暴露而惹怒了皇帝,又该如何是好?
刚才她使劲儿往里瞧,可惜还没来得及看清,房门又被迅速关上。
严树站着门口一言不发,仿佛守着尸体腐烂的黑鸦。传闻皇帝直属的翊天司,要么不出手,一旦出手必定见血。
春桃忧心自家小姐的安危,又不敢跟严树搭话,只能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得团团转。
她正烦恼着,忽而听见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春桃寻着声音抬头望去,迎面走来了一位老者。他身穿官袍,步履沉稳,虽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双眼明亮炯炯有神。
门口候着的宫人都俯身行礼。
严树走上前来,恭敬道:“陈大人,陛下吩咐,未经允许不得入内。”
老者捋了捋胡须,反问道:“连我也要拦?”
暴君身边的朝臣来来去去,死的死流放的流放。若说谁活得最久,陈定生当属第一。
当年萧煜尚且年幼,陈定生是负责教导皇子的太傅。他从不会苛待萧煜这个不受宠的皇子,反而还相当认可萧煜的能力。
后来萧煜围猎遇险下落不明,是陈定生坚持在雪地搜寻,才及时救回了萧煜的性命。
萧煜登基为帝后,虽然行事暴戾荒诞,但始终会听进几分他的谏言。
“严树,我是看着陛下长大的。他有时行事偏激,但终归有自己的理由。”
陈定生叹出一口长气,脸上的皱纹堆成褶子,“可今日我却听闻,他派翊天司当街强抢民女,这可是昏君才会做出来的事呐!”
“你身为陛下的心腹,不帮着阻拦也就罢了,怎么还跟着为虎作伥呢!”
严·强抢民女·背黑锅·树:“…………”
他觉得这其中的误会很大,传言发展成这样,被强抢的民女本人沈昭要负相当一部分的责任。
严树还没来得及解释,春桃一个健步冲了过来。她眼含热泪,活像是见着了救星,扯着陈定生的袖子,殷切请求道:“大人,请您为我家小姐做主!”
陈定生有些诧异:“你是何人?”
“回大人,奴婢名叫春桃,跟随小姐入京被掳来此地。请您救救我家小姐,她、她现在……”
春桃说到这里,千思万绪喷涌而出,声音竟有些哽咽,不知情的人见了,恐怕都以为她家小姐当场去了。
陈定生显然就是不知情的人之一,他见春桃这般悲恸的模样,还以为萧煜脾气发作没止住杀欲,于是不顾严树的阻拦,径直朝着房门走去。
他痛心疾首,嘴里轻叹:“怎么能如此乱来,真是……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9. 衣裳不整遭人误会
“简直,成……成何体统。”
屋内空气仿佛凝固,萧煜手握春宫图,声音气到发抖。他死死攥着春宫图,纸张捏成皱皱巴巴的长条。
沈昭见状,心疼得不行。她紧张兮兮地盯着萧煜的动作,嘴里还念念有词:“轻点拿,这可是限量版春宫图,弄坏就没有了……”
见她如此不着调,萧煜有些无语凝噎。
他怒极反笑,拽住扉页的两边,抬手就要撕掉春宫图。
沈昭立刻伸手阻拦,可萧煜扯着书页,死活不肯撒手。她生怕使劲会弄坏春宫图,只好顺势往萧煜的方向卸力。不料萧煜用力过猛,身体失去了平衡,径直朝后倒去。
沈昭下意识想去拉他,不料人没摸到,反倒拽住了他的腰带。于是萧煜衣裳半解,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场面那叫一个狼狈。
沈昭没忍住:“噗。”
萧煜撑起上半身,发冠歪斜,如瀑般的黑色长发散落而下。发丝隐隐约约遮挡住昳丽五官,
唯有那双乌黑的眼眸,如同深不见底的潭水,正泛着潋滟的幽光。
这目光看得沈昭心头一跳。
说时迟,那时快。萧煜骤然出手,扯住她的袖口,使了半分内劲。力道不大,却难以挣脱。
沈昭脚步踉跄,径直朝前跌去,栽进萧煜的臂弯。好险不险,堪堪稳住身形。
只听萧煜低笑一声,带着几分得逞的幸灾乐祸,便毫不犹豫撤开了胳膊。
伴随“咚”的一声闷响,沈昭身体落空,跌坐到地面。
沈昭有自己的人生信条:
第一条,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第二条,与其内耗自己,不如发疯外耗他人。
第三条,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下。
她索性席地躺下,仰面对萧煜比了个中指,淡淡道:“幼稚。”
萧煜:“…………”
他看不懂这手势,只隐约感觉这是某种侮辱,却又不太确信。
考虑到以后还沈昭配合完成系统任务,萧煜决定稍微做出退让。他朝沈昭伸出手,矜持颔首道:“起来。”
沈昭歪了歪脑袋,满腹狐疑盯着他,显然在怀疑他的用意。那表情仿佛在说:同样的当,没人会上第二次。
萧煜直觉自己的可信度正在急剧下跌,便蹲下身平视沈昭,语气难得缓和了几分:“这回不骗人,朕扶你起来。”
他也不知为何,只要遇上沈昭,自己就昏了头似的,竟变得跟八岁稚童无异。
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在这较真,不如给对方个台阶下。
萧煜抻直胳膊,掌心摊开朝上,等待着沈昭的回应。
沈昭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情。难得安静了几瞬,便将手轻轻搭上他的掌心。
萧煜正要拉她起来,没想到她忽然抬起头,仰面笑了笑,怼着额头砸了过来。
霎时间天旋地转,眼前金星缭绕,萧煜的额头传来一阵剧痛。他立刻意识到,沈昭是故意的,为的就是扳回一城,报复自己刚才松手的戏耍。
萧煜抓住沈昭的手,咬牙切齿道:“到底幼稚的是谁?”
沈昭早有准备,抽身便要躲开。手肘撞翻桌上的茶壶,茶水在半空划出一个弧,大半撒在了萧煜的下半身。
茶水同样打湿了沈昭的衣裳,顺着往下流淌,在地面积出小范围的水潭。
沈昭脚底打滑,酿跄了几下。萧煜趁机桎梏住她的胳膊,抱着她倒向地面,大有同归于尽的架势。要摔一起摔,谁也讨不着好。
两人在地上滚了一圈,双双衣裳凌乱不堪。
沈昭撑起上半身,发觉自己正以诡异的姿势,恰好跨坐在萧煜的腰间。
她低头看身下人的反应,却见萧煜满面绯红,目光牢牢盯在某处。
沈昭顺着视线望去,原本抢夺的春宫图,不知何时落在了地面,正大咧咧摊开。书上两人的姿势,女子骑坐在男子腰间,跟他们此时相仿。
萧煜扭过头,骂道:“恬不知耻。”
他本来皮肤就苍白,如今看着更显几分薄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红的。
沈昭想也不想,回怼道:“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萧煜反扑过去,将她压在身下,阴沉道:“伶牙俐齿。”
沈昭回道:“你只会用四字成语吗?”
萧煜气极:“你……”
话还没说完,便听见屋外传来骚动。
房门忽然被一脚踹开,春桃如同峨眉山的猴子,急冲冲跃了起来,嘴里嚷道:“小姐,我来救你了!”
她冲到一半,猛地刹住脚步。
等等,这什么情况?
为何陛下衣衫不整,神情旖旎压着她家小姐?
春桃瞳孔地震,惊得后退数步,迅速转身捂住身后严树的眼睛:“不许看。”
严树:“…………”
他默了默,还是没忍住,提醒道:“陈大人就在后头。”
只拦住他也没用。
可惜春桃只有一双手,无法同时捂两双眼睛。陈定生不由分说,大步往里跨,毫无防备就见着了屋内的场景。
萧煜钳住女子的双手,将其压在身下。女子衣裳凌乱,看起来不大情愿。
“这、这……”
他瞪大浑浊的双眼,脸上的褶子尽数展开,颤颤巍巍道:“陛下您竟然……”
陈定生捋着胡须的手,剧烈地抖动起来,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的胸膛起起伏伏,老脸涨得通红,终于憋出话来:“唉,您若是真心喜欢人家姑娘,就该以礼相待。怎么能……能霸王硬上弓呢?”
萧煜:“?”
沈昭:“?”
这位老人家好像误会了什么?
她扫了眼萧煜,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解释一下:“不是您想的那样,我们什么都没做。”
陈定生以为她在看萧煜脸色,愈发肯定自己心中的想法。
“是啊,幸好什么都还没发生。”他连连摇头,用谴责的眼光望着萧煜,叹息道,“你做别的荒唐事也就算了,怎么能强抢良家妇女?”
萧煜辩解道:“朕没有。”
陈定生更加痛心疾首:“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做了就做了,怎么能不承认?”
萧煜:“…………”
他这辈子从未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萧煜扪心自问,自己这辈子确实杀过不少人,算不上是个好人。
若是暴君、残暴、没人性之类的词,他也就认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被污了清白。
这根本没做过的事,岂能平白无故赖在他的头上?
萧煜再次强调道:“朕真的没有。”
若换成别人,敢这样指责他,直接拖出去就行了,根本不必浪费口舌。
然而,站在眼前的是陈定生。忠心耿耿多年,始终不曾背叛,还曾救下自己的性命。
萧煜拿他最是无可奈何。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已如此,您决不可一错再错了!”
陈定生深情并茂,一字一句如杜鹃泣血,皆是用心良苦的劝诫。
他心中无比自责,都怪自己当年因为朝廷局势,没有尽到师长应有的关心,才会造成如今难以挽回的局面。
陛下幼时处境艰难,分明是个聪明良善的孩子。若非遭遇太多苦难,也不会长成这等敏感多疑模样。
昨日陛下还杀掉了数名和尚道士,今日掳来这名女子,明日不知又会做出何等荒诞之事。
他彻底铁了心,就算是豁出这条老命,也要将陛下掰回正道!
萧煜见他这副模样,知道事情只会越描越黑,索性闭口不言。
陈定生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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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婆心,依旧说个不停:“陛下要做什么事,臣等无权干涉。臣知自己言行僭越,只是仗着这把老脸,有幸得陛下敬重,才能这般直言不讳。陛下天资聪颖,自幼敏而好学,必定成为一代明君,在后世流芳万年。臣实在是见不得您自暴自弃,平白无故毁掉这一世威名!”
“现在人心动荡,朝廷上下颇有微词,若是有心人利用这点,恐怕会动摇江山根基。这些年您不肯纳妃,后宫空无一人,要是改变了心意,大可选拔秀女,又何必做出此等遭人置喙的事?”
“打江山易,守江山难。若是兵刃相接,战火纷飞,强权手腕必不可少。可如今百姓安居乐业,正是收买人心休养生息的时候,万万不可独断专行。遥想当年……”
文人说话都是那副德行,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说着说着就要引经据典。
萧煜甩了甩身上的水珠,连忙找借口打断:“咳咳,朕想先去换身衣裳。太傅若是有事,待会儿再说罢。”
陈定生顿了顿,本想再说些什么,余光瞥见沈昭正在滴水的衣角,勉强止住了话头,转头道:“这位姑娘不妨也去换身干净的衣服,免得着凉。”
萧煜冷哼一声,说道:“这是她惹出来的祸,就算染了风寒也是活该。”
陈定生露出不赞同的神情,嘴唇上下一碰,便没完没了:“古往今来,帝王不拘小节方成大事,有容人之量者……”
眼看他要追溯到猴年马月,萧煜只觉得脑袋生疼。他瞥了眼沈昭,当即改口道:“你想要什么样的衣服,自己跟宫女说。”
沈昭双眼一亮,追问道:“真的?”
萧煜见她目光灼灼,心头浮现出不妙的感觉。
果然下一秒,沈昭就开口道:“我要简约不失花哨,低调不失尊贵,大众又不失独特的衣服。”
萧煜:“……”
沈昭又补充道:“对了,最好是五彩斑斓的黑。”
她满面笑容,理直气壮丝毫不心虚,明摆着就是故意刁难。
萧煜却不恼,只是冷笑一声,对身旁的太监耳语几句,便吩咐人出去了。
没见到他预想中暴跳如雷的模样,沈昭心中莫名有几分遗憾。
太监腿脚很是利索,不多时便手捧一叠衣裳,迈着小碎步跑了进来。
萧煜抚掌拍了两声,太监低眉顺眼点头,拎起领口一抖落,衣裳瞬间整条舒展开。
沈昭摸了摸下巴。这衣裳干净整洁,似乎没动什么手脚……就是有点眼熟。
简直跟身旁宫女的衣裳一模一样。
她转头看向萧煜:“这是什么意思?”
“简约。”
萧煜朝纯色上衣微微颔首,细看便能发觉上面写着“简约”二字。
他笑了笑,指着绣花下摆道:“且不失花哨。”
字面意思的花,花哨的花。
“低调。”男主将目光投向清一色的宫女,“且不失尊贵。”
皇宫制定的宫女服饰,自然是尊贵端庄。混在宫女中就分不清彼此了,可不就是低调吗?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大众……”
沈昭飞快打断道:“大众我看出来了,请问独特在哪里?”
萧煜气定神闲道:“你摸摸看面料。”
这衣裳用的是天丝蚕绸缎,质地轻薄柔顺,光泽丝滑透亮。每年贡品里只有几匹,是不可多的稀世珍品,可谓是万中挑一的独特。
当年制衣坊犯下大错,误把布匹混淆做成了这件宫女衣裳。因为没有合适身份的人能穿戴,所以丢在库房放到如今。
他特意命人寻来这件衣裳,就是想看沈昭吃瘪。
沈昭又问:“那五彩斑斓的黑呢?”
萧煜嘴角微勾,答道:“只有聪明的人看得见。”
沈昭一时无言。她默默竖起大拇指,赞道:“陛下活学活用这一块,草民自愧不如。”
10. 太傅试探互捧高帽
沈昭换完衣裳回来,正好撞见守在门口的太监德福。
她嘴角带笑,凑上前打了个招呼:“你就是德芙吧,爱吃巧克力不?”
德福不知巧克力为何物。他虽然心中不解,但面上笑容没有丝毫动摇,滴水不漏地回答道:“多谢沈姑娘关心,奴才正是德福。”
沈昭从衣袖里掏出一锭银子,塞到德福的掌心:“辛苦你上菜了,拿去买些巧克力吧。”
德福:“?”
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他还是老练地收下了银子。
毕竟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他在宫中做事多年,什么钱该收,什么钱不该收,心里都门清儿。本以为这位沈姑娘是位莽撞无礼的主,没想到竟是个聪明人。如此迅速便看清眼前的局势,知道来拉拢陛下身边人。
德福垂下眼眸,双手将银两揣进袖子,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躬身行礼道:“沈小姐客气了。”
方才还是沈姑娘,现在的称呼便成了沈小姐。
沈昭耸了耸肩,倒没往心里去。反正这钱也是从萧煜那里诓来的,四舍五入一下相当于没损失。借花献佛而已,不过是顺手的事。
“在门口杵着干什么?菜都凉了。”
萧煜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冒了出来。
沈昭忍不住在心中腹诽,这人是不是属猫的,走路都没有声音。
她转头看向身后,只见萧煜换了一身乌黑色的衣裳,浑身散发着阴沉沉的气息。
得,还是只黑猫。
沈昭微微颔首,忍不住感叹道:“陛下可真喜欢穿黑衣。”
萧煜大步跨过门槛往房里去,头也不回地答道:“溅上血不明显。”
沈昭默默闭上嘴,跟着朝屋内走去。果然当暴君的人就是不一样,就连衣着装饰都有这样那样的理由。
此时正值晚膳的时辰,萧煜索性命人将饭菜端去了正堂。桌上摆满了饭菜,都没有动过,尚留有余温。
陈定生已在桌旁等候多时。他朝沈昭笑了笑,和颜悦色道:“坐下吃吧。”
他的目光温和,带着长者特有的慈爱关切,如同春日的和煦阳光,暖融融照了过来。
沈昭没有推辞,大大方方落座:“多谢太傅。”
说罢,她便捧着碗筷,开始埋头吃饭。
陈定生望着沈昭,面上仍浮着笑意,眼底却隐隐带着几分探究。
他笑眯眯地拿起筷子,给沈昭碗里添了个鸡腿,和蔼道:“不必客气,就当是自己家。”
沈昭闻言抬起头:“此话当真?”
陈定生愣了愣,但还是点头道:“自然。”
沈昭立刻扭过头,招呼站在自己身后的春桃:“小桃,快坐下吃饭,皇宫御厨的手艺可好了。”
春桃双眼亮了亮,忙不迭坐下来:“好嘞。”
她俩一个敢说,一个敢坐。神态坦然大方,状态旁若无人,看得人瞠目结舌。
沈昭故意羞赧一笑,对陈定生解释道:“平时在家里,春桃都跟我一起用膳。”
正所谓君子一言九鼎,这说出去的话就好比泼出去的水,就算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陈定生捋了捋胡须,只好道:“无妨。”
沈昭思忖片刻,贸然将春桃拉上桌吃饭,可能会让场面显得有些尴尬。她把目光移向站在不远处的严树,盛情邀请道:“严大人要不也一起?”
严树人如其名,像个沉默的大树立在萧煜身后。尽管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他还是恪尽职守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直到沈昭的目光越来越炙热,他最终忍无可忍,板着脸回道:“不必。”
沈昭露出遗憾的神情。
萧煜挑了挑眉,忽然问道:“你似乎很喜欢朕的侍卫?”
沈昭也不否认,只是撑着下巴,笑盈盈地望向他:“人多热闹。”
更何况,严大人调戏起来实在是很好玩。
萧煜不置可否,只是沉声命令道:“严树,坐。”
皇宫里等级森严,向来讲究礼数尊卑。严树迟疑片刻,忍不住开口道:“属下岂敢……”
萧煜面色冷了几分,再次重复道:“朕叫你坐。”
同样的事情,陛下不喜欢说两次。严树很明白这点,立刻闭上嘴,坐下来吃饭。
始作俑者沈昭心虚地挪开目光。临时将严树拉开凑数,本来是想调节气氛,但现在气氛好像变得更尴尬了。
也对,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她家亲亲小桃这样心大,看来古代的打工人也不喜欢跟自家老板坐一桌。
陈定生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沈昭。
萧煜就算再胡闹,也不可能突然出动翊天司的首领严树,只为守着一名普通女子。这其中定然有不可为人知晓的缘故。
原本他计划三人吃饭,正好可以嘘寒问暖闲话家常,借此机会打探一下沈昭的底细。可是中途被沈昭这样一打岔,加上额外的俩人,这桌上便成了五人。
不管此举是有意还是无意,局势现在有所改变,如今人多眼杂不方便多问。纵使有再多的想法,也只能暂时作罢。
萧煜眼眸深沉,双手撑着下巴,同样安静地凝视着沈昭。
沈昭的嘴唇泛着樱桃色,唇瓣沾着薄油,浮起一层晶莹剔透的光。
她吃得很快,但并不粗鲁。修长的手指握着筷子,撕扯下鸡骨头上附着的皮肉。动作迅速且举止优雅,如同娴熟的刽子手,游刃有余地处理着砧板上的肉食。
萧煜眯起眼,盯着沈昭开开合合的两瓣嘴唇。
鸡腿就这么好吃吗?
他难以理解品尝食物为什么会产生愉悦感受。每当他的牙齿咀嚼着饭菜,米粒摩擦过喉咙,胃部总会不由自主地抽痛。
伴随着每次吞咽的动作,萧煜都会想起自己曾经咽下毒药的场景。那时的他只能大口喘着粗气,然后绝望地勒紧脖子,用手指扣着嗓子拼命呕吐。
从此以后,所有的食物对于他来说都味同嚼蜡。
以前找太医院看过好几次,也换了好几轮太医,他们最后都用无可奈何的语气说:“陛下,这是心病。”
萧煜抬起手,蜷曲着苍白的指节,从袖口掏出一块绣有金丝纹路的墨色手帕。他攥着手帕,缓缓伸向沈昭的脸颊,轻轻擦拭掉她嘴角的油渍。
沈昭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后仰,避开靠过来的手帕。
她侧过脸,瞥了眼桌面,没话找话道:“陛下为何不吃?”
萧煜碗里的饭菜都没有动过,筷子就搁在旁边,丝毫没有用膳的意思。
放着好端端的饭菜不吃,非要盯着她看,也不知道是抽了哪根筋。
萧煜勾了勾唇,不知怎地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道:“这菜有毒。”
嚼到一半的沈昭:“…………”
那她现在把鸡腿吐出来还来得及吗?
萧煜笑意加深,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骗你的。”
“哦。”沈昭继续嚼嚼嚼。
萧煜话锋一转,又道:“……但这些菜没验毒。”
啧,这人说话怎么还大喘气。
沈昭扫了萧煜一眼,默默给他夹了个鸡腿。
萧煜问:“你干什么?”
沈昭眼皮一掀,从容道:“就算要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再说了,如果有毒,我能拉上个垫背的,也不算亏。若是双双中毒身亡……”沈昭想了想,把自己给逗乐了,“咱这算不算殉情?”
萧煜:“…………”
殉情做不到,殉葬倒是可以。真想现在把她拖出去殉了!
他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没起到任何威慑恐吓的作用,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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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白无故惹得自己心烦。
沈昭面不改色,依旧从容淡定吃着饭菜。萧煜拿起筷子,勉强也吃了几口。
陈定生眼见着萧煜脸色不佳,连忙开口打了个圆场,叹道:“较往日而言,陛下今日胃口已算是极好了。这都是沈姑娘的功劳啊,若是以后有人能陪着陛下用膳,想必日后也会有所改善。”
他凑到沈昭的耳边,低语道:“唉,小姑娘你有所不知。当年陛下遭亲近之人投毒,在鬼门关走过一回。此后陛下处处提防,胃口逐渐变差,便不爱吃东西了……”
“太傅。”萧煜冷声打断。
陈定生立刻止住话头,摇头晃脑道:“唉,年纪大了,总忍不住追忆往昔。难为你个小姑娘,还得听我这老头子絮絮叨叨。”
他面容慈祥和蔼,眼底闪过一道精光,转瞬便消失不见。
沈昭看出来他是在帮萧煜说话,顺便试探自己的态度。
这老头子看似亲切,实则精得很。
他们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前者负责摆脸色,后者则是说好话,都是想逼她留在皇宫。
沈昭暂时也有待在这里的意向,但她并不喜欢被人算计。
她垂下眼眸,笑道:“我瞧太傅跟陛下关系不一般,若要选人陪着陛下用膳,肯定非您莫属。”
抬高帽捧人谁不会,就看谁捧得过谁了。
陈定生摆摆手,谦虚道:“哪里的话,普通君臣罢了。”
萧煜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太傅不必妄自菲薄。”
“哦,终身为父。”沈昭嚼了嚼青菜,冷不丁说道,“那陈大人的身份,岂不是跟太上皇差不多了?”
陈定生:“…………”
这话不好接,若是说错了,说是觊觎皇位都不为过。
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答道:“实在是惶恐,老臣岂敢跟先皇相提并论。”
沈昭却没放过他,笑眯眯补充道:“可太傅跟陛下说话的模样,不是父子却胜似父子呐。”
陈定生后背一凉,猛然意识到这是在说他管得太宽,过度插手了萧煜的私事。
他立刻瞥了一眼萧煜的脸色,见萧煜神情如常,没有感觉到冒犯,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如今仔细想来,自己的言行举止确实不妥之处。
陛下平日对朝臣不假辞色,唯独对自己有几分尊敬。久而久之他自视甚高,便失去应有的分寸。
今日之事反倒是个告诫,提醒他日后应当恪守臣子的礼节。
陈定生定了定神,面色严肃道:“是臣僭越了。”
“无妨。”萧煜端着茶杯,挑了挑眉,不由得多看了沈昭一眼。
他知道陈定生对自己忠心耿耿,但实在招架不住平日里喋喋不休的说教。沈昭今日这么一点破,也是帮他解决了一桩头疼的事。
沈昭咽下嘴里最后一口饭,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掏出手帕擦了擦嘴。
陈定生把方才那番话听了进去,她也算没有白费口舌。
原著中陈定生死得很惨,被山贼乱刀砍死尸曝荒野,最后被野兽啃食得渣都不剩。
酿成这惨剧的原因便是他跟萧煜过度亲近。
萧璟辰派的朝臣忌惮陈定生在朝廷的地位和话语权,认为他很可能站在萧煜那一方,便买通山贼提前铲除掉这个阻碍。而原本理智尚存的萧煜,失去了唯一信任且亦师亦父的臣子,彻底沦为了残暴不仁的昏君。
只要陈定生保持相对中立的态度,跟萧煜保持君臣应有的距离,暂时便可性命无虞。
陈定生没再继续问东问西,吃完饭便拱手道:“臣不敢叨扰陛下,先行告退了。”
沈昭也想跟着溜之大吉:“陛下,若是没事的话,我也……”
“你留下。”萧煜顿了顿,神色不明道,“朕有话跟你说。”
11. 假意寻物偷听墙角
陈定生年事已高且两鬓斑白,但腿脚利索,脑子也不含糊,走得时候比谁都快。
萧煜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使了个眼色。严树便心领神会点头,捂着春桃的嘴,不由分说将她拽到屋外,顺手关上了门。
如今屋内只剩沈昭和萧煜两人。
一片死寂。
萧煜两手搭在膝盖上,手指紧紧攥着衣料,骨节分明凸起,苍白的手背浮现出一根根青筋。
他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如此反复多次。
嘴唇抿成一条线,但就是不说话。
沈昭正寻思着萧煜把自己单独留下来,但又迟迟不开口,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时系统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宿主,任务截止日期只剩24小时,请尽快完成任务。】
萧煜眉头紧锁,抬眸望向沈昭,张了张唇:“你……”
话说到嘴边,他停顿了片刻,忽然就改了口:“……你走吧。”
沈昭:“?”
这人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系统都说不完成任务会死,为什么还让她走?
她按捺住心中的好奇,面上不动声色,问道:“陛下不是有话对我说么?”
萧煜脸色僵硬了一瞬,转身背过去,挥了挥衣袍:“现在……没事了。”
沈昭试探着站起身:“那草民,先告退了?”
“嗯。”萧煜头也不回地应道。
沈昭退回去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萧煜手指握成拳头,后背紧紧绷直,静静伫立在原地。
她垂下眼眸,抬手阖上门。小拇指微微一勾,指尖带出袖口的手帕。
随着手臂下垂的动作,手帕从袖口滑出,翩然飘落向地面。
沈昭假装没有发现,快步走向正在跟严树说话的春桃。准确来说,俩人并非说话,而是春桃单方面的抗议。
“我不能留小姐在里面,万一出了什么事……”
严树横在春桃的面前,扯住她的手,面无表情道:“陛下跟她有事要谈,你不能进去。”
“我方才就守在屋外,小姐便衣衫不整成了那副模样。天知道你们陛下会不会不怀好心,又做出……”
“小桃。”沈昭打断她的话,“这里是皇宫,人多眼杂,你说话要小心。”
“小姐!”
春桃双眼亮了亮,从严树的手里挣脱出来,径直扑向沈昭。
沈昭扶住春桃的胳膊,低头看着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髻:“小桃,我没事,不用担心。”
说罢,她抬起头,笑着跟严树说道:“严大人,我家小桃尚且年幼,算是童言无忌,希望她说的话,您别往心里去,下手也不要太重。”
她这话笑里藏刀。简单来说就是,让严树不要跟暴君告状,还有拦人的时候不要太粗暴,别弄疼了她家小桃。
严树闻言低下头,默默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刚才春桃挣扎的时候,用力甩开他的手,现在还留着红印子。
说实话,他觉得真正下手没轻没重的,应该是沈昭的丫鬟才对。
也不知道这女孩小小年纪,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不去参军真是可惜了。
作为堂堂翊天司首领,严树自然不会把这些话说出口。他只是抱着剑,冷冷道:“若是你能管好她,也轮不到我动手。”
沈昭对此不置可否,领着春桃往厢房的方向走。
严树无意争执,便没再继续话题,只是一声不吭跟在她们的后头。
沈昭用余光扫了他一眼。
看来短时间内,监视是不会结束了。
只要萧煜一日没有放下疑心,严树就会一直跟在她的身边,盯着她每日的一举一动。
沈昭忽而停下脚步,在身上摸索了一阵,抬头道:“严大人,我方才好像落下了东西。”
“什么东西?”严树皱眉道,“派人取便是。”
沈昭笑眯眯,一字一句道:“春、宫、图。”
严树:“…………”
“您说这可怎么办呢。”沈昭扶着额头,故作苦恼道,“这真不好意思派人去取,还是我自己去吧?”
严树张了张嘴,竟有些无言。她说是不好意思,那先前明目张胆拿出来看的人是谁?
若是派人去取,说不定会有不懂事的宫人嘴碎,传出些关于陛下的风言风语,也确实不太妥当。
他低头叹了口气,无奈道:“好。”
沈昭就等着这句话,立刻扬起笑脸,提着裙摆小跑道:“那我回去一趟。”
“等等。”严树拽住她的胳膊,用不信任的眼光打量着她,“我跟你一起。”
“好啊。”沈昭坦坦荡荡,倒没有任何推辞。
她走到正堂附近,刻意放慢了脚步,竖着耳朵听周围的动静。果不其然听到了系统音:
【宿主,刚才分明是很好的时机,为什么不找女主完成任务?】
“闭嘴。”萧煜没好气地说道。
【可是时间不等人哦。宿主,你也不想就这样死掉吧……】
“你不能换一个任务吗?”
【叮咚——查询完毕,任务不可更改】
【剧情一:扇巴掌,请保证剧情互动度,在规定时限内完成即可获得奖励。目前截止时间还剩23小时58分36秒……】
萧煜语气愈发烦闷:“知道了,你不用再强调了。”
沈昭恍然大悟。难怪萧煜方才没有发脾气,反而露出一副难以启齿的为难模样。
原来是因为任务远远超出他的接受范围。
原著性情乖戾的暴君,就算没有黑化,也有几分心高气傲,自然不会轻易接受这样的任务。
哪怕是刀就悬在他的头顶,不到落下的最后时刻,他估计都没办法改变想法。
隔着窗户能听见系统音,但萧煜的说话声不大清晰。沈昭只好低头假装找东西,挪动脚步走得更近些。
果不其然萧煜说道:“朕知道时间紧迫。只是……扇巴掌这种事,朕绝对开不了口。
系统用柔和的语气鼓励道:【亲亲,这边建议宿主提前练习一下呢~】
“练习什么,扇巴掌?”萧煜沉声道,“你想找死吗?”
【不,练习怎么样开口。】
短暂的沉默过后,沈昭听见萧煜自言自语般说道:“要……扇朕……一巴掌……”
这话说得磕磕绊绊,语调里是遮掩不住的窘迫羞耻。
哪怕看不见说话者的脸,光凭声音她都能想象到萧煜脸颊泛红、咬牙切齿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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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朕说不出口。”萧煜态度坚决地改口,自暴自弃道,“要跟她做这种事,朕宁可死。”
他的语气仿佛是要被污了清白的贞洁烈男。若是让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沈昭要逼他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如果完成任务,陛下您不但能获得奖励,还有能改变剧情的机会,说不定可以彻底避免死亡结局。】
系统忽然改变了语气。
不同于原先轻松的玩笑话,它用极其认真严肃的语调说道:
【男主光环对剧情发展的影响很大,而您只是背景板配角,贸然对抗只有死路一条。每完成一个任务,就会削弱一点男主光环,您存活的概率就会越大。】
萧煜问:“不是还有女主吗?朕已经提前找到了真正的女主,有她在也无法对抗萧璟辰吗?”
系统突然沉默了许久。
它用机械的声音,不含任何情绪地陈述道:【在虐文世界里,女主总是处在被掌控的地位,无法对抗真正的男主光环,更无法对抗既定的命运。】
沈昭怔在原地。
身为女主所能得到的,只有永远无法反抗的命运吗?
如果系统真的如此认为,又为何故意引导萧煜改变任务剧情呢?它前面循循善诱暗示萧煜完成任务,后面又说命运难以改变,岂不是自相矛盾吗?
还有系统前后语气的变化,就仿佛突然间变了个人,总感觉有些说不出的割裂。
“你要在这里站多久?”
严树毫无起伏的声音,猛然将沈昭拉回到现实。
她回过神,左顾右盼装作找东西,嘴里念叨着:“咦,我记得应该落在这附近……到底在哪里呢?”
“好像在这里……哦找到了!”她走到门前的草丛旁蹲下,拾起先前丢下的手帕,“原来是掉在了这里。”
严树皱起眉:“你不是说要找春……找书吗?”
“自然是开玩笑的。”沈昭站起身,拍了拍衣摆的灰,笑道,“没想到严大人当真了。”
严树平静的眉眼,终于浮现出几分愠怒。他瞪着双眼,扭过头转身,什么话也没说,自顾自便朝前走掉了。
因为萧煜的授意,他总是寸步不离跟在沈昭的身后。
这是他第一回走在沈昭的前方。
沈昭拎着手帕,双手背在身后,加快步子追上去:“严大人?”
严树没有回头,依旧闷声朝前走。
沈昭从怀里摸出个锦绣袋子,抓了一捧瓜子:“严大人,吃点瓜子,别生气了。”
严树没有接,甚至侧身避开了距离。
“哦对,我忘了吃瓜子上火。”
沈昭丝毫不觉尴尬,从兜里又摸出个梨子,笑意吟吟道:“来,严大人吃个梨,消消火。”
严树忍不住多看几眼她的袖口,也不知道那小小的一块地方,是怎么揣下那么多东西的。
因为这片刻的晃神,沈昭眼疾手快把梨子塞到了严树的掌心。
严树垂下眼眸,盯着手里的梨。
明明他最讨厌被人戏耍,对沈昭却怎样都讨厌不起来。或许是因为伸手不打笑脸人,方才见到沈昭灿烂的笑容,心头的怒火莫名就消了几分。
他放缓脚步,勉强挤出一句:“下不为例。”
12. 扮作宫女混入殿试
次日,天空泛起鱼肚白,破晓时分日出东方。
沈昭在呼呼大睡。
枝头鸟鸣声不断,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沈昭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直到日上三竿,光线透过纸窗,投到沈昭的脸上……她还是没醒。
最后是被春桃给摇醒的。
沈昭在被窝里拱啊拱,像砧板上的鱼扑腾了几下,呢喃道:“小桃啊,咱又不用上班,起那么早作甚?”
人都穿书了,睡会儿懒觉还不行么?
春桃已经习惯她日常胡言乱语,时不时蹦出几句听不懂的话,见怪不怪道:“小姐,起来吃饭了。”
沈昭裹着被子,挣扎着坐起来,又噗通一下倒了回去。
春桃想了想,当场上演了一出报菜名:“小姐,有你喜欢吃的肉包子、莲藕排骨汤、红烧肉、炸鸡腿……”
沈昭闭着眼,开始纠结到底是吃饭重要还是睡觉更重要。最终食欲战胜了困意,她在床上连打几个滚,磨磨唧唧挪到床边。
“不行,桃啊,我得吹点冷风透口气,不然又想躺回去睡觉了……”
沈昭作干尸状坐起身,勉强吊着半口气爬起来,摇摇摆摆走到门口,打算呼吸些新鲜空气。
她睡眼惺忪推开门,打了个哈欠。一抬头,发现外面站着个陌生的侍卫。
高鼻深目,肩膀宽厚,往那一站,就是个山。
他低下头,盯着沈昭。身体投下的阴影,正好盖住沈昭站着的区域。
两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沈昭当即绽开笑颜,自来熟道:“大哥瞧着挺眼生啊。”
侍卫扭开头,不说话。
沈昭也不恼,四下张望片刻,换了个话题:“严大人去哪了?”
侍卫紧闭着嘴,嘴唇跟焊死了一样,就是不肯开口答话。
沈昭在心中腹诽:得,大树桩子带出个小树桩子。
她叹了口气,故作惋惜道:“唉,没想到竟是个哑巴。大哥年纪轻轻,讨生活真是不容易呐。”
侍卫面部抽搐了一下,实在是憋不住了:“首领不许我跟您说话,您就别为难我了。”
沈昭眉眼弯弯,笑道:“可是你已经开口跟我说过话了。”
侍卫忍不住纠正:“刚刚那句不算。”
沈昭扬了扬下巴,慢条斯理道:“现在这是第二句了哦。”
侍卫:“……”
他好像明白首领为什么不让跟这姑娘搭话了。
原本他还百思不得其解,生得如此人畜无害的姑娘,到底有什么样的本事,竟然逼得沉默寡言的首领,露出如临大敌的模样,特意叮嘱他千万不要搭话。
果然百闻不如一见,亲身体会过后才能懂得其中的深意。
沈昭挑了挑眉,像个土匪头子,揪着侍卫的衣领,嘿嘿一笑道:“你没有遵守严大人的命令,如果不想被他知道的话,就乖乖听我的话。”
侍卫低下头,盯着她点起的脚尖,默默后退了两步:“今日跟您搭话,让首领知道了,我只是受点责罚。若是帮您做事,我怕是要丢掉半条命。不管您说什么,我都不会听的。”
沈昭咧开牙,威胁道:“那我明日便告诉严树。”
侍卫无奈道:“首领帮陛下办事去了,几日都回不来,您就别想着威胁我了。”
沈昭点点头,了然道:“哦,怪不得他今天没来。”
侍卫:“……”
等等,他是不是被套话了?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小心把首领的去向给说漏嘴了。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宁愿真的憋成哑巴,也绝不会开口接话。
沈昭露出温和的笑容,说出来的话却截然相反:“跟我搭话只是受点小罚,那泄露首领行踪呢?这应该不是轻易可以揭过的事吧?”
侍卫冷汗直冒:“您想要干什么?”
“放心,不是什么难事,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沈昭含着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只是不喜欢做什么事都被人跟着,待会我要去如厕,你只需在这好好站着便可。”
侍卫半信半疑道:“此话当真?”
“自然是真的。”沈昭信誓旦旦道,“若是半炷香的功夫,我还没有回来,你大可以来寻我。反正偌大的皇宫,来往宫人众多,难不成我能会长了翅膀飞走吗?”
侍卫心道有理,便让开道,没有再阻拦。只是他心中尚有疑虑,实在是放心不下,便偷偷跟在沈昭身后。
尾随至茅房附近,他才确认沈昭确实没有撒谎。本着非礼勿视的道理,他及时止步,背过身去,转头回去继续守大门。
沈昭从茅厕里出来,刚走上宫道,正好撞见一个路过的宫女。
她手里捧着布匹,堆起来的高度几乎快要盖过脑袋。
因为整张脸都被挡住,她看不见前方的路,只能以缓慢的速度挪动。若是稍微加快速度,布匹可能就会倒塌掉落在地。
她身形高瘦,像个皮包骨头的干架子,走起路来左右摇晃。胳膊颤颤巍巍,脚步也有些虚浮。
沈昭实在看不过去,便走上前扶住她,拿走上面压着的一半布匹。
“多谢。”宫女面露感激之色,明显松了口气。
沈昭跟她并肩而行,随意搭话道:“这么大批量的料子,莫非有很多衣裳要赶制?”
宫女回答道:“今日是殿试,待结果出来,便要赶制官服。我们需要备好布匹,提前送往尚衣监。”
沈昭顿时想起自己那便宜兄长,八成因身体抱恙留在客栈,不会前来殿试。但是也说不好,万一剧情作用如此强大,他宁愿冒着窜稀的风险也要入宫面圣就糟糕了。
宫女见她神情严肃,心神似乎不在此处,便略带担忧地问道:“你是哪个殿的?若是因为帮我送布,耽误了手头的活,上头怪罪下来也不好开脱。”
沈昭愣了愣,低头瞥了眼身上的衣裳,才意识到自己被误认为了普通宫女。
她现在穿着的衣裳,正是昨日萧煜为了捉弄她故意搞来的宫女服饰。搁在宫女堆中一站,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沈昭索性顺水推舟,报出了自己的住所:“我是揽月阁的。”
“揽月阁,你倒是好福气。”宫女杏眼微睁,惊讶道,“听说圣上从民间寻来了一位女子,就住在揽月阁。明明圣上不喜女子,后宫常年空虚无人,却偏偏将她带了宫。昨日还命人变着法子给她做菜,可见待她非同一般。”
沈昭:“…………”
不,这其中似乎有很大的误会。
都说三人成虎,这谣言到底是怎么传的,竟然变成了这样!
那宫女继续感叹道:“主子得盛宠,咱做仆人的也跟着水涨船高,至少不会被人欺负……”
她的眼底闪过几分惆怅,堪堪止住了话头,没再往下说。
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有隐情,结合方才她独自拿这么多布料,不难猜出背后遭受了何等待遇。
沈昭见她不欲多言,便没再追问。
两人刚到尚衣监,便看见一堆太监在忙活。领头的太监生得尖嘴猴腮,挺着鹰钩鼻,垂着三角眼。见她们过来,立刻眯起眼,尖声尖气道:“怎么现在才过来?难不成我要八抬大轿去请,才能喊动你们这些老佛爷?”
他嘴里阴阳怪气,瞥了几眼沈昭身旁的宫女。宫女肩膀僵硬,头垂得更低了些,半天都没吭声。
沈昭顿时了然,估计欺负人的家伙就是他。
“问你话呢,怎么连这点礼数都不懂?”
太监面露不悦,正要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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斥几句。这时一个年轻的小太监慌慌张张跑过来,凑到他身旁耳语了几句。
他听罢抬起头,眼睛眯成一道缝,眼珠子转了转,指着宫女命令道:“正殿那边缺人。你,过去伺候。”
赶在这节骨眼上,突然找人过去,多半不是什么好差事。
宫女的脸色苍白了几分,紧紧抿着唇,眼底尽是不安。
跟她的态度截然相反,沈昭双眼一亮,忙问道:“是不是正在举行殿试的地方?”
“嗯。”宫女心思重重地应道。
“那我替你去吧。”
“嗯?”宫女下意识应到一半,猛地反应过来,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领头太监没见过这种不知死活,上赶着往坑里跳的家伙。他轻哼一声,皮笑肉不笑道:“奴家给你句劝告,不要多管闲事。”
沈昭眼皮微掀,慢悠悠地说道:“不好意思,我这人属狗的,最喜欢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真是不知好歹。你要替她去,就尽管去吧!”
太监瞪了她几眼,甩了甩衣袖,头也不回走掉了。
宫女将沈昭送到大殿附近,实在是放心不下,再三确认道:“你真要替我去?”
“当然。”沈昭毫不犹豫地答道。
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混入殿试,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宫女欲言又止,脸上浮现出犹豫的神色。方才小太监低声禀告,她隐隐约约听见“圣上”、“发怒”、“谏言”之类的字眼。
都说伴君如伴虎,圣上暴戾嗜杀的名声也不是一两天了。眼前说是大殿缺人手,其实是推三阻四没人敢去御前伺候。
若是不小心惹得龙颜大怒,恐怕会意外丢掉性命。
她忍不住叮嘱道:“你进去端茶送水的时候,千万要小心谨慎,尽量不要惹人注意。另外,圣上有几条忌讳的事,其中一条就是不喜欢被人触碰,你要记得保持距离。”
不仅碰了还抱过摔过的沈昭:“…………”
现在开始保持距离,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虽然这条做不到,但其他的说不定可以补救一下。沈昭张了张唇,追问道:“那其他忌讳呢?”
“陛下最讨厌有人评价他的相貌,还有就是试图欺骗他。如果被发现,后果相当凄惨……”
她担心自己的话吓到沈昭,特意补了一句,宽慰道:“你只要不跟圣上说话,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触犯不到这些禁忌。”
沈昭陷入了沉思:“…………”
不,意外好像已经发生了。
她短暂地回想了一下,自己跟萧煜的相处经历。
刚见面喊美女,夸了。
装神棍忽悠人,骗了。
扭打滚到一块,碰了。
她这简直是在雷区完蹦迪啊!
小说里的暴君为什么要有这么多雷点,搁这里玩扫雷吗?!
沈昭在心中腹诽,面上心平气和,乖巧点头道:“好的,我明白了。”
“说到底,都怪我得罪了王公公,这才连累到了你。”宫女低下头,语气略带几分歉意,“我叫锦绣,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做好事不留姓名。”沈昭摆了摆手,“你若真想知道,便叫我雷锋吧。”
说罢,她故作潇洒地转身,朝着大殿的台阶走去。
锦绣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神情颇为动容,小声呢喃道:“多谢了……雷锋。”
那头交接的宫人见了沈昭,倒是如释重负,忙不迭将备好的茶水递给她。
沈昭进了大殿后面的帘子,只见候在这里的宫人满脸战战兢兢,大气也不敢出。
她粗略扫了几眼,并没有看见兄长沈珏的身影,不由得松了口气。
只是不知为何,这里的气氛竟如此僵硬?
13. 情不得已急扇巴掌
沈昭端着茶水,站在帘子的后面,悄悄观望着前殿的景象。
萧煜坐在龙椅上,手指搭着扶手,身子歪斜倚着靠背。头顶冕旒垂珠微微晃动,遮住了他的容颜,只露出线条清峻的下颌。
德福立在他的身旁,怀里抱着拂尘,脸色甚是严肃。
底下的考生整冠肃立,全都低着头不吭声。
萧煜打了个哈欠,单手撑着下巴,不紧不慢道:“怎么,朕不过是杀了两名主考官,你们怎么个个都跟小鸡崽子似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见无人应答,他挑了挑眉,歪着脑袋,望向在场仅剩的考官:“张爱卿,朕何时说过殿试结束了?”
张秉公被点到名,下意识打了个寒颤,硬着头皮出列道:“回陛下,臣这就继续主持。”
他刚刚亲眼目睹同僚被拖走,此时仍心有余悸。如今只有他一人侥幸留下性命,就算万般不愿,也只能强行保持镇定继续主持大局。
“朕没耐心看那些磨磨唧唧的长篇大论,让他们口述即可。”
“喏。”张秉公定了定神,缓缓念出题目,“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请诸位考生详谈见解。”
场下考生噤若寒蝉,谁都不敢贸然发言。
他们刚见过两位考官的惨状,早已经魂不守舍,哪里还有胆量论述自己的见解。
“臣有话要说。”
只见一名身着白衣的男子从队伍中迈出,昂首立在前方,朗声说道:“正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古往今来得民心者得天下。若是为政不仁,手段强硬,视人命为草芥,迟早会江山倾覆……”
他生得模样俊秀,双目炯炯有神,毫不避讳地抬起头,直接望向龙椅上的萧煜。
这道题本应是夸耀君主,到了他的口里,反倒成了字字诛心的檄文。
就差直接点名说萧煜是暴君了。
萧煜垂着眼眸,脸上神色不明。他弯着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打着龙椅扶手。
张秉公站在旁边,听见这段大逆不道的发言,不由得汗流浃背。他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冷汗,揣在绛紫官袍里的手直打哆嗦。眼看着这位考生说出的话越发大不敬,他只好开口提醒道:“咳咳,时间差不多到了……”
“说。”萧煜打断道,“让他继续说。朕倒要看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样。”
白衣考生清了清嗓子,态度不卑不亢,负手继续说道:“若是暴虐嗜杀,不顾民生疾苦,终有一日会引得群情激愤,百姓揭竿而起……试问陛下想要成为尧舜般伟大的君王,是否真的将民生疾苦放在心上,是否真的听得进忠臣的苦心劝谏?”
他每多说一句,萧煜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哪怕萧煜的脸色黑如锅底,他也没有半天动摇的意思,依旧自顾自往下说。
因为无人敢出声发言,周遭简直静的可怕。只能听见白衣考生的诘问,回荡在空旷大殿的上方。
无论是太监宫女,还是底下的考生,无一例外都对这个不要命的二愣子感到惊恐万分。
偏偏沈昭真的认识这个二愣子。
他就是沈珏殿试途中结识的好友许昌彦,也就是把女主全家卷进科举案的始作俑者。
兄长沈珏吃了泻药没来,便没有机会认识这人,更不可能在殿试发言。于是现在就没有人拦着许昌彦,只留他一人长篇大论指责萧煜。
问题在于,这个人绝对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被萧煜杀死!
原著中许昌彦出身名门望族,为人正直,有治世的才能。这样的人才往往有几分风骨傲气,同时容易恃才傲物、自视甚高。因为年轻气盛,不知进退,才会在殿试口出狂言。
按照剧情他会因惹怒萧煜而关入大牢,然后侥幸被萧璟辰捞了出来。萧璟辰借此机会获得文官派系的部分支持,而被无辜牵连的沈珏,因为没有身份背景,只能当了科举舞弊案的替罪羊,白白丢掉了性命。
后面许昌彦成为剧情推动的催化剂,作为萧璟辰的智囊团的一员为其出谋划策。萧璟辰明面上重用他,实际觉得他喜用阳谋却不用阴谋,为人处世不够圆滑,政见也过于刚直端正。
本着物尽其用的道理,萧璟辰利用他博得文官派系的好感后,转头便设计陷害将他逼入死境,并让人以为是暴君萧煜的授意。至此朝廷彻底大乱,人心全部倒向了萧璟辰。
如果萧煜现在就杀了许昌彦,非但不能阻止剧情发展,反而会提前造成朝廷内政动荡。
许昌彦滔滔不绝的讲述还未停止,萧煜的耐心很快就消耗殆尽。
他握紧龙椅扶手,反问道:“你在教朕做事?”
许昌彦顿了顿,脸上却没有半分惧色,坦然直言道:“文死谏,武死战。臣只是在尽自己应尽的本分。”
“好一个本分!”萧煜冷笑一声,坐直了身子,沉声质问道,“你方才问朕是否听得进忠臣的苦心劝谏,那朕倒要好好问问你,到底是不是忠臣?”
“你为朕,为江山做了什么,怎配在此居高临下地质问朕?”
“你出生钟鸣鼎食之家,从未受过饥寒交迫之苦,只知大谈你那迂腐的文章,口口声声说着为了百姓。朕是无能,是无所作为,但你又为他们做了什么?”
若换作寻常人,恐怕早就在这连声逼问下露了怯,控制不住选择服软。但许昌彦偏不,他偏要扬着高傲的头颅,油盐不进道:“臣只求问心无愧。”
“好,那你便带着你的问心无愧去见阎王爷吧。”
萧煜摆了摆手,下令道:“来人,把他带下去……”
眼见着事情毫无转机,就要按照剧情发展。沈昭心中一急,顾不得其他,拿着茶盘的杯子,猛地往地下一砸。
嘭——
一声脆响打断了萧煜尚未说出口的话。
萧煜顿了顿,倒没有追究,继续道:“来人,把他……”
沈昭再次拿起茶杯,往地上猛地一砸。
萧煜抬起头,目光有如实质,锐利得要穿透帘子。他沉声道:“把他给我……”
沈昭只好拿起最后一个茶杯,继续往地上砸。
要是这回还不能阻止萧煜继续说话,那她只剩茶壶可以摔了。
正当她斟酌着要不要砸茶壶时,萧煜终于忍无可忍,命令道:“德福,去看看是哪个不懂事的宫人,笨手笨脚的连这点活都干不好!”
德福得了命令,提着衣裳小跑着下了台阶,掀开帘子正要训斥一番。抬头看见便沈昭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的望着他:“德公公,好久不见。”
德福:“……”
不,他其实没那么想见。还有,他不姓德。
德福只觉得揣在怀里的银子有些烫手,早知如此他就不该收这份贿赂。他回头瞄了眼萧煜的神色,心里有些拿不定主意。
陛下的态度很微妙,似乎很看重沈姑娘,但是有没那么喜欢。他真不知道该戳破好,还是该掩盖好。
今日若是得罪了沈姑娘,日后她平步青云,自己便不好做人了。
德福思来想去,选了个折中的法子。他清了清嗓子,大声呵斥道:“尽在这里添乱,惹陛下不高兴,还不快退下!”
说罢,他朝沈昭使了个眼色,朝门口努了努嘴。
他表面斥责,实际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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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点大雨声小,先高高举起再轻轻放下,其实就是打算息事宁人。
沈昭明白他的暗示,慢吞吞挪动脚步作势要退下,耳朵却时刻留意着殿内的动静。
萧煜的声音很快便再次响起:“把他拖下去……”
这人就非杀不可吗?!
沈昭心一横,松开手头仅剩的茶壶。
噼啪——
茶壶跌至地面,瞬间摔得四分五裂。碰撞声响彻大殿,回荡在空旷的大殿。
德福面色一僵,心知无力回天。
果不其然,萧煜撑着扶手,“嗖”地一下站起身,踩着玉阶大步朝这边走来。
“朕要亲自瞧瞧,是哪个不识抬举的,竟然敢……”
萧煜掀开帘子,满脸怒色,厉声说到一半,突然就哑了火。他停顿片刻,压低了嗓门,诧异道:“……你怎么在这里?”
沈昭挤出一个礼貌又不失尴尬的笑容,摊开双手道:“喏,我穿这身衣裳,被当作宫女拉来干活凑数了。”
她神情坦坦荡荡,话里话外都是迫不得已的无奈。
萧煜忍不住扶额。
他这回总算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早知会弄得如今这番局面,他就不应该塞这身宫女的衣裳给沈昭!
因为事出有因,他不好再深究这身衣裳,于是低头看向满地的碎片,问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沈昭耸了耸肩,叹气道:“没办法,昨天跌伤了胳膊,手拿不稳。”
萧煜眯着眼,直勾勾地盯着她:“四次都拿不稳?”
“是也不是。”沈昭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此乃摔杯为号。”
见她这副煞有其事的模样,萧煜不由得迟疑了:“摔杯为号……你给谁递暗号?”
“你呀。”沈昭眨了眨眼睛。
“我?”
萧煜感到难以置信,她给自己递的哪门子暗号?
沈昭保持着神棍人设不倒,掐了掐手指,故弄玄虚道:“因为我方才算了一卦,此子断不可除,必须留他一命。”
萧煜盯着她,半天都不说话,沉声道:“朕凭什么听你的?”
“不这样做的话,你会死。”
沈昭睁着双眼,平静地回答道。
“不管是你,还是它,都威胁不了朕。”萧煜甩了甩衣袍,转身朝龙椅走去,“这样受人控制的人生,朕已经受够了。”
自从沈昭出现以后,他的人生就出现了许多变数。沈昭行事难以预料,说话做事疯疯癫癫。其他人见他都闻风丧胆,只有沈昭跟吃了熊心豹子胆,天不怕地不怕还多次招惹他。
只要跟沈昭待着,就会被她的节奏带跑,不自觉被她牵着鼻子走。萧煜很讨厌这种感觉,更厌恶心神放在别人身上的不安定感。
能够预言天机又怎么样,反正到最后什么也改变不了。就算提前得知府邸会起火,最后还是没能抓住纵火的人。
萧煜坐回高高的皇位,冷眼俯视着众人,再次命令道:“来人,把他带下去……”
沈昭不由得叹了口气。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想出此下策。
她挽起袖子,后撤一步,朝地面猛地一蹬,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直奔萧煜的皇位。
左右侍从还没来得及反应,沈昭便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台阶,身法灵活闪至萧煜跟前。
她抬起手,一巴掌朝萧煜的嘴巴扇去。
啪——
说话声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系统声,恰到好处地响起: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度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