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他阴晴不定》
1. 第 1 章
【人随时可能一无所有】
徐复敲敲打打,编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手指悬停在半空,犹豫片刻,果断点击发布,而后在心底暗骂自己矫情。
哼哧——
大巴车转过弯,徐复一不留神,脑袋撞向车窗,颠簸中手一抖,不小心点开邮箱弹窗。
【通知:您的离职手续已办理完成……】
窗外快速闪过连绵起伏的旧房屋,流水一般汩汩淌过眼睛。
徐复将手机反扣在腿上,眼不见心不烦。
平城的冬天已经看不见叶子了,没想到临清的街道也不遑多让。
徐复下了车往家走。
她哈出一口白气,出神地望着水粒子凝结的雾气缓缓消逝,在心底琢磨着平城和临清哪里的冬天更冷。
思索间,徐复停下了脚步,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破旧的二层自建楼。
楼前的街道已经鲜少有人来往,记忆里熟悉的人家都卯足了劲头往新楼盘搬。
徐复拎着行李箱上了楼。
楼道灰扑扑一片,红色栏杆落上一层黏腻的土,呛得人嗓子疼。
徐复站在连廊尽头的房门前,看向楼下街边对角的熟悉的小卖部,门口有一只打瞌睡的橘色老猫。
“叮铃铃——”
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绵长又潮湿的思绪。
“我收到你给我发的短信了!”
陈素素咋呼的声音冲破听筒,徐复默默将手机挪远了一寸。
“……你怎么说走就走了啊,你现在去哪儿干,上刀山下火海的,不管怎么样我都辞职跟你。”
小姑娘的声音细听带着哭腔。
徐复不由失笑,没把陈素素的话放在心上。
“现在影视寒冬期,很多大公司都在转型或者收缩,辰盛算是比较好的,你马上就要转正了。”
“别犯傻。”
陈素素哦了两声,抱怨道:“明明是徐姐您策划的选题,吕姐非要拿去用,说是做姊妹篇,把抄袭说得这么好听,还有脸嚼您的舌根……真不要脸。”
徐复不着急开门,撑起胳膊,靠在走廊边上,一阵过堂风吹来,徐复耸了耸肩。
“他们怎么说我的?”
陈素素哽了一下,嗫嚅道:“他们说暴君又开始较劲了,什么都要力争上游,一点儿不懂得变通,显得他们很烂一样,说你清高,应下了就是双赢,到底有什么不好的……”
咔哒——
梧桐枝杆上残存的落叶飘进走廊,砸向徐复的头顶。
徐复不受控制地眨了眨眼,目光追随,看着它最终葬送在西北风中。
“徐复,你的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委屈一下,对大家都好。”
陈素素的声音和前几天宋总的声音渐渐重叠。
“徐复,看看你现在这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高尚模样,全世界只有你有理想?我们都是大俗人!”宋总把手拍得震天响,“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家吕馨的人脉更广,明明是两全其美的事情,被你搞得好像我们委屈了你一样!”
……
“徐姐?徐姐?”
徐复回神,下意识“嗯”了一声。
陈素素大概是趁着午休去了附近的商场,电话那头的背景音突然变得嘈杂——
【国际超模Su发布最新社交动态,疑似暗示将回国发展,Su自横空出道来依靠天使的脸庞和令人惊叹的表现力,人气居高不下,多家顶奢品牌抛出橄榄枝,俨然时尚界的新晋宠儿……】
徐复皱眉:“你那边好吵。”
陈素素连忙哦了两声,抱歉地嘿嘿笑道:“姐,我马上拿了咖啡就走,太帅了没忍住多看了两眼,你知道这个Su吗,我跟你说简直……”
“我让你说你就说,不怕我听了之后记恨你啊?”
徐复及时开口,打断陈素素没完没了的痴话。
“你不会的。”陈素素愣了一下,回答得很快。
徐复轻笑:“这么相信我?”
紧接着她补充道:“嗯,我不会。”
徐复眉目舒展,哈出一口白雾:“你安心跟着他们干,吕姐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了些,但她向来公事公办,识人善任,而且来者不拒,不会给你穿小鞋。刚出社会脑子要清醒,不要因小失大。”
“说不定过几天就能见到我了。”
陈素素听见又要哭了。
她最后甩下一句“徐姐你策划的选题是真的好”,就急吼吼挂断了电话。
凛冽的冬风刀一般刮过,徐复将手机揣进兜里,反而感到了难言的清醒。
她抬起头,冬天的太阳晕染出一层模糊的圈,白色棉花糖一样,徐复裹紧了身上的黑色长款羽绒服,将脑袋埋进围巾里。
辰盛的人也没说错,从小到大没少有人说过她清高,说她争强好胜不同流合污,出淤泥而不染——当然是反讽的那种,所以徐复自认倒霉。
徐复无法容忍自己的东西被染指,哪怕干脆不要,另起炉灶。
总会有办法的,徐复想。
……
“你就这么放弃了?”
徐复正迎着冷风出神,天寒地冻,一道略显低沉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砸向头顶,带着来者不善的意味。
“和当年放弃我一样轻易,是不是?”
一双锃亮的高帮皮鞋映入徐复低垂的眼睛,她缓缓抬起头,逐渐往上看,休闲风格的裤子将本就优秀的比例拉得更长,短款破洞废土风卫衣,连帽搭在头上。
来人宽肩窄腰,下颌线锋利瘦削,刀刻一样的骨相,皮肉收得很紧。
高耸的鼻梁轻松将墨镜卡住,墨镜腿上刻着的银饰logo在漆黑的发丝间若隐若现。
哪里来的潮男?徐复下意识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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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男抬起手,将鼻梁上的那副墨镜翻到头顶,露出高挺的眉骨,手腕上的满钻劳力士一晃而过,简直要闪瞎徐复的双眼。
漆黑的瞳孔不经意瞟过徐复,眼神落在她身后,那里只有梧桐树干枯的枝杆。
不情愿到仿佛连一个眼神都吝啬分给徐复。
徐复定睛一看。
“苏回舟?”
也不怪徐复第一眼没认出来,苏回舟从来都是将白衬衫扎进牛仔裤不留一丝褶皱的乖乖男。
苏回舟把玩着手里的钥匙,手背上的青筋随着动作鼓动,他没说话,迈开长腿,毫不留情将徐复挤开,径直走到房门前。
徐复只感到一阵极具侵略性的旷野香水味飘过,肩膀上紧紧迅速贴过来自紧实皮肉的热源,紧接着她家的门就被苏回舟打开了,其熟练程度令人叹为观止。
苏回舟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自然,拿过右手边案板上的香,垂下眼眸,吹掉落灰,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点燃香柱,对着墙上的一张黑白遗照三鞠躬,用手护着星火插进香炉。
做完这一切他熟练地拉过客厅的椅子,大咧咧地坐下,抬手掀开帽子。
苏回舟随意掀起眼皮,也不说话,直勾勾看着徐复,露出的下三白让人错觉他此刻十分不爽。
却发现徐复同样在毫不客气地细细打量自己。
浓眉大眼唇红齿白,又帅了。
徐复发自内心地赞叹了片刻,随后在想苏回舟怎么会来,来讨债的?
可是……大学毕业分手各奔前途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徐复心里泛起嘀咕,对此接受坦然。
“我们和他们能一样吗?”
苏回舟的眼里划过不可置信,一瞬间瞪得跟猫儿一样圆,声音拔高了一个度。
徐复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把心里话说出了口。
这些年她后知后觉,总在想当年分手的原因,其实自己占了很大的一部分。
徐复摸了摸鼻子,没由来感到心虚。
但是苏回舟紧接着又沉默了,他咬了咬牙,偏过头,一闪而过的耳钉反光刺痛了徐复的眼睛。
两人之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又要她猜吗?徐复暗暗叹了口气。
但是徐复没说出口,过去的就算过去了,她没有回头看的习惯。
【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所以徐复当年不该那样对他。
苏回舟早在若干年前就准备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随时都能从心底翻出来质问徐复。
但是他没说。
搞得他好像很在意一样。
——谁在乎了。
苏回舟在等着徐复先开口,问他——“到底哪里不一样啦?”,他才好按照自己的设想来回答。
半晌,徐复如愿开口了,只不过如的不是苏回舟的愿。
“你跟踪我啊?”
2. 第 2 章
苏回舟失神咬破了口腔里的嫩肉。
他真是恨透了徐复现下这副模样。
又是这样,徐复永远云淡风轻,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引起她的波动。
苏回舟的舌尖划过口腔的伤口,泛起细碎麻木的刺痛。
徐复放下包,照片上的老人面目慈祥,彷佛旧时光停滞在这间屋子里,从来没有流动过。
姥姥下一秒就会笑莹莹站在门口,喊他们放下书包快点去吃饭。
徐复不由得露出怀念的神色,眼神蓦然变得柔和:“你还记得那时候……”
话没说完,目光相接,苏回舟果断错开视线,速度快到让人以为翻了一个漂亮的白眼。
徐复卡了一下,尴尬地低下头。
“算了,不提了,没意思。”
苏回舟不吭声,徐复也不想再没话找话,自讨没趣。
屋里寂静得可怕,窗棂上倾斜的阳光照得空中颗粒飞舞,一坨凝结的灰尘滚到徐复脚边,黏住了她的视线。
徐复深呼吸,灌了一大口冷空气,刺得肺部冰凉一片,血液肌肉迅速收缩回舒。
“当年的事情是我处理得不成熟,惹你伤心,如果你还看重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能不能……还当我是好朋友?”
徐复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人生处事态度无非坦坦荡荡四个字,她从来无法轻易割舍任何一段关系,也从来不觉得主动求和就是在一段感情中占了下风。
但是苏回舟什么都不想听,他感觉自己的眼眶在发热。
“你别误会,我回来看我妈,碰巧在路边看到你。”苏回舟嘴唇动了动。
徐复随即才反应过来苏回舟是在回答自己的上一个问题——他没干跟踪人的缺德事儿。
“啊……我知道了,我刚刚是开玩笑的。”徐复干巴巴笑了两声,冰凉的指尖掠过羽绒服上的抽绳扣住。
“阿姨情况还好吧?”
苏回舟斜眼瞟了一眼徐复,闷声说:“还好,她在疗养院,情况还算稳定。”
他说什么就信什么吗?
苏回舟的手指勾起腰间的饰品银链,指腹摩挲间一片冰凉。
-
苏回舟原本准备了一堆话术。
各种强势归来打脸前任的剧情,他特意下载了短剧软件,还斥巨资开了包月会员。
可是当他站在走廊,看着徐复将脑袋埋进围巾,疲惫地叹了一口气的时候,苏回舟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果然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
无力感铺天盖袭来,苏回舟拉开椅子,站起身,骤然将徐复笼罩在阴影下。
徐复已经对他的生活完全不感兴趣了,意识到这一点他开始莫名惶恐,或许还有更深的情绪在作祟,苏回舟没敢深究。
“你不想问问我为什么回来,现在在干什么吗?”苏回舟突然感到很生气,他皱起眉,一步步向前逼近。
你从前不是最擅长管东管西了吗?
苏回舟停下了脚步。
徐复没动,她又不是傻子,看得见苏回舟身上翻天覆地的变化,也闻得出他身上的香水味道价值不菲。
她是觉得自己没资格,此刻更没有额外的心力。
苏回舟高大的身躯逆光站着,一双眼睛沉沉地盯着徐复。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给苏回舟的半边肩膀镀上一层冷白的光,徐复抬起眼睛,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细小的绒毛。
苏回舟嘴巴的形状很巧妙,流畅的线条像是小猫,只是现在瘦的时候脸颊微微凹陷,显得有点凶。
像一只闹脾气的小猫。
徐复脑回路脱了轨,扬起脑袋,好心情地勾起唇角:“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我……我现在是模特。”
苏回舟的气势突然弱了下去。
徐复的眼睛坦荡清澈得像一片湖泊,笑起来水盈盈地荡漾起波纹。
苏回舟差点又要溺在其中,他懊恼地咬了咬唇。
“跟我回平城。”
气急败坏,苏回舟侧过身,抓住徐复的手腕就要把人往门外拉走。
没拉动。
徐复手腕攥住了力气,苏回舟回头不可置信地看见徐复的发旋儿。
他有些着急,他找不到徐复还留在临清的理由。
“难道你要留在临清找工作吗?”
疯了吧她,临清连个像样的公司都没有,难道徐复要继承徐姥姥的丧葬铺在这儿过一辈子?
徐复缓缓抬头,脸上没有表情,眉尾往下坠。
“你果然打听我。”
意料之中的,苏回舟安静了。
徐复不想去深究苏回舟多年不见突然找来犯什么神经,怎么就能这么凑巧,不偏不倚地赶在她回家的路上,她一开始甚至还以为是自己自作多情。
徐复警铃大作,她不喜欢事情不在自己掌控的感觉。
“……你管不着。”
苏回舟心里发慌,手上的力道下意识收紧,徐复只感到手腕上的冰凉触感进一步陷入她的腕骨。
徐复简直要被气笑了:“行,我管不着,那就请苏老师哪来的回哪儿去,我家里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徐复生气了。
苏回舟松开手,捻了捻指尖,反而松了一口气。
从刚开始到现在,他受够了徐复欲言又止的眼神。
“你想多了。”苏回舟说,“我刚回国,工作室缺人,我经纪人很看好你,你的工作案例不错。”
徐复双手抱臂:“我一个干纪录片的,跟你们时尚圈貌似没什么关联。”
苏回舟看着徐复收起方才的礼貌疏离,心里被莫名的情绪盈满,笑得眉目舒展。
“感谢你自己吧,光荣事迹被我经纪人相中了,从前还在为你转行的事情扼腕叹息,感叹你怎么从良搞艺术去了。”
徐复前几年在业内知名公关公司干过,手上流经的优秀艺人宣传案子数不胜数。
公关嘛,无非就是为了热搜上的几个宣传位争得头破血流,拼得就是谁更不要脸的聪明。
难免要用一些非常规手段,当然不违法,只是有些出卖灵魂,但是话又说回来,出来打工的,或多或少都是要泯灭自己的。
徐复曲起指节,蹭了蹭鼻尖。
“你经纪人雷霆手段天皇人脉啊,在国外都能长天眼,这都能知道。”
苏回舟:“你别管。”
徐复:“看起来你也不乐意,那你不能拒绝吗?”
苏回舟轻描淡写的表情看着真是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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恼火,徐复来劲了。
“我人微言轻,没有话语权。”
徐复青筋直跳。
苏回舟给徐复开了五位数的工资。
“……走吧,回平城。”
过了半晌,徐复云淡风轻开口。
-
油门启动,苏回舟将车载空调点到最大档,风流瞬间嗡鸣作响,热气缓缓充盈车内。徐复坐上副驾驶,扯过安全带,突然想起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没问。
“包住吗?”
苏回舟听见后立马睁圆了眼睛,脸颊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绯红。
“你……你想什么呢?”
“你想什么呢?”徐复无语,“平城房租太贵,好一点的位置就要八九千。”
“算了,我到时候找一个郊区的房子,能便宜点。”徐复扣上安全带。
苏回舟将双手放到方向盘上,指尖点了几下,垂眼拉起手刹。
窗外熟悉的景象在倒退,暖风吹得人昏昏沉沉,徐复撑着脑袋,渐渐合上眼。
……
热气在脸边摩挲,忽远忽近,流经耳后的皮肤,徐复不安地缩了缩脖子,梦里飘起了三月的春柳絮。
一片白絮直奔她而来,滑过她的脸颊,落下来轻飘飘的,闹得人有些发痒。那梦中的触感太过于真实,徐复睁开了眼睛。
徐复的眼神逐渐聚焦,她动动肩膀,侧身避开空调口,连带着肩颈处迟滞的酸涩占据神经。
“睡得真安心,把你老板当司机用吗?”
苏回舟手肘搭在方向盘上,单手慢吞吞地掰过后视镜,对着镜子撩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临清到平城有五六个小时的车程。
“你怎么不叫我起来替一下?”
徐复窝在副驾,嗓子发干,开口声音沙哑,脑袋还懵着,顺嘴接话,“那老板你快去歇着吧。”
“等等……”
徐复拧眉,曲起胳膊,手指抵着僵硬的后脖颈缓缓按压,她的目光落在苏回舟身侧的车窗外,昏暗的白光下,一眼望去平行排列着价值不菲的车,直看得人目眩神迷。
“这是哪儿?”
苏回舟轻飘飘往旁边施舍了一个眼神:“显而易见,我家啊。”
-
一路上,徐复盯着苏回舟宽阔的背影,缄默蔓延到家门口,只有行李箱轮子滑过大理石地面的咕噜声。
徐复欲言又止。
密码锁开的声音响起,苏回舟扭动肩膀,侧身往后看了一眼,像是对徐复即将要说出口的话提前有预知一般。
“现在是晚上十点,我觉得你没必要出去找罪受。”
苏回舟撂下话头也不回地走进去,留下徐复站在空旷的走廊,她的视线慢慢从敞开的门上移开,仰头盯着天花板繁复的花纹。
冷风直往脖颈处钻,徐复认命地拉着行李箱走了进去,反身带上门,一回头,苏回舟正斜靠在墙边,整个人陷在头顶暖黄色光线投映的阴影里。
徐复意识彻底清醒,迟来的局促涌了上来。
“我明天就去看房子……”
苏回舟抬手打开大灯开关,落下的瞬间很快地用手背蹭了下脸颊,划过下颌线,动作带着难言的烦躁。
“明天跟我去拍摄。”
3. 第 3 章
远郊摄影棚人来人往,纵使是千瓦时再高的大灯,也对平城干燥的冷空气束手无策,散发出的一丁点儿热量简直于事无补。
徐复坐在小马扎上,远远地望着聚光灯下的苏回舟。
“很好,Su!太帅了!给我一个看狗一样的眼神,OMG~简直主人!”
摄影师激情澎湃,魔音贯耳,徐复还不是很能适应这样的场景,她拧了拧脖子,抱紧了苏回舟的羽绒服。
苏回舟穿着薄薄的丝质衬衫,鼓风机在一旁兢兢业业将衣衫撩起,露出胸前一大片雪白的肌肉和锁骨。
徐复没忍住多看了两眼,随即不自在地错过视线,盯着相机顶上闪烁的红光。
直到摄影师喊停,她才连忙凑上去,将衣服披到苏回舟肩上,立马后退给化妆师腾出位置,手里拿着保温杯。
苏回舟任由化妆师摆弄,低头认真听现场导演讲话。
“苏老师,待会儿咱们拍的短片内容会有一些变动,您到时候看向镜头的眼神可以显得痛一些,破碎感,咱们迎合市场嘛,您可以幻想一下和爱人分手的感觉……”
徐复等化妆师补完妆才又凑上去,将拧开的保温杯递到苏回舟面前,苏回舟眼都没抬地接过,直到导演话里的“分手”两字蹦出来,苏回舟才似有若无地瞥了眼一旁的徐复。
徐复面色平静,挪开了视线。
苏回舟淡淡地点了点头,将杯子塞进徐复怀里,转身走回拍摄场地。
徐复手忙脚乱去接外套。
摄影大胆开麦:“Su!想象和女朋友分手的样子!对,就是这样,期期艾艾黯然神伤的目光,最好带些怨念。”
摄影棚里配合地响起一阵哀伤的前奏,摄影师几乎泪洒现场:“哦亲爱的,你为什么要抛弃我?明明是你说过的要一生一世,当初许下的诺言全都作废了吗……”
长见识了。
徐复觉得摄影师一定有一个扎根于内心深处的文学梦,如此动情,隔着大老远都吵到她了。
徐复搬着椅子挪远了些,掏出平板认真琢磨着自己的选题。
她想做的是关于探讨心理情绪问题的纪实影片,从前团队合作还能依赖公司的资金人脉,现在单打独斗,什么都要自己来,而且最重要的是……
徐复垂眸,在平板上重重圈起“人物”两个字。
——一部纪录片的灵魂。
她想表达什么,她想向公众传递什么,都要依赖这个重要的出口。
徐复叹了口气,一时间有些茫然,她不由得想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现在放开手自己去做,对她而言反而是一个全新的考验。
但是她很快就把这个想法打了回去,徐复最不怕的就是考验。
她想了想,点开手机给陈素素发了条消息,约了明天见面。
陈素素的消息回得很快,两人聊得投入,以至于当苏回舟悄无声息凑过来的时候,徐复还在认真打字。
“看什么呢?”
苏回舟弯下腰,很快地瞥了眼徐复的手机屏幕。
温热的气息喷洒耳朵后,太近了,徐复下意识离远了一些。
苏回舟将徐复的动作尽收眼底,直起身,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把钥匙扔到徐复怀里,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回家。”
-
“你故意的,你绝对是故意的。”
苏回舟还顶着拍摄时的浓妆,从家门口一路躲到沙发上,一句话八百个重音,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句话。
徐复穷追不舍:“你就听我的,这个手势舞现在特别流行,拍一个吧,保证吸粉。”
举起的平板上还放着音乐,画面中的人正比着猫耳朵放在头顶。
苏回舟惨不忍睹地别过头去,最后无奈妥协,冷着一张脸拍完了。
“行了吧。”
苏回舟绝望地拿抱枕捂住脸,蜷到沙发里,几乎要当场闷头睡过去。
徐复检查一遍发给苏回舟的经纪人审核,得到认可后立马上传平台。
“可以啊,冷脸萌,最近流行。”
徐复随口问:“怎么拍摄也没见你经纪人。”
苏回舟的经纪人给了徐复各平台工作室的账号密码,又给了苏回舟的当月行程表,就没再和徐复联系过。
苏回舟将抱枕挪开,目光慢悠悠扫过窗外:“他手底下艺人太多,今天飞英国明天又飞东南亚,我还排不上号。”
徐复点了点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手机铃声打断。
又是这个“su”。
苏回舟眯起眼睛。
徐复有把别人的照片设成联系人头像的习惯,苏回舟盯着徐复,一闪而过的手机屏幕上,“su”的头像是一个留着狼尾的清秀年轻人。
“……好,那就明天见。”徐复挂掉电话,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放下去,眼睛亮晶晶的。
苏回舟冷哼:“和你的前同事还藕断丝连?你老板还在这儿呢。”
徐复回嘴:“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谁是藕?”
徐复起身:“我已经在看房子了,很快就能搬走。”
“老板晚安。”
“等等。”苏回舟突然开口。
“怎么了?”
“明天突然有工作安排吗?”
“先住着吧。”
我又没赶你走。
苏回舟的手肘撑在膝盖上,指腹摩挲。
“我缺一个随行助理,随叫随到的那种。”
徐复愣了一下,立马扬起笑容。
“谢谢。”
苏回舟垂下眼,没给多余的眼神,似乎是对徐复频繁公式化的笑感到厌烦。
他抬脚走向主卧,迅速关上了门,动作流畅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徐复盯着紧闭的门,撇了撇嘴。
苏回舟是真的鸡犬升天……哦,不对,是年少有为了。
徐复转向阳台,打量着屋里的环境。
大平层屋顶挑高做得好,光是站着感觉呼吸都畅快了不少,温馨的木质风装修不显冰冷,一看就是自己花了心思。
徐复转身,俯瞰窗外不近不远的建筑群,天际线逐渐漫上暮色,大楼林立灯火通明,仿佛连都能触手可及,毫不费力。
看得人眼热。
徐复耸了耸鼻尖,她的笑容早在苏回舟错过身时便立马垮了下去。
苏回舟变化很大,徐复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从前柔软羞涩的人而今竖起高墙,从再见面后没跟自己多说过几句话。
从前徐复没少说过苏回舟白瞎了一张天神级别的脸,总咧开嘴笑,就显得人傻兮兮的,人尽可欺。而今表情冷峻下来,到是更衬得优越的骨相和五官凌厉异常。
徐复觉得可能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吧,大明星都是谨言慎行的。
只是苏回舟不再给自己笑脸,她还有点不太适应。
徐复飞速地扫了一眼落地窗边的绿植,最后落在那扇门上,目光沉沉。
门的另一面,苏回舟靠在门板上,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后脑勺紧紧贴着门框,他昂起脑袋,修长脖颈露出濒死的弧度。
苏回舟的手按在自己的胃上,从喉咙间溢出一声短促的气息,几个深呼吸才勉强压下呕吐感,而后慢慢向上,掠过自己的左胸膛,指尖微微蜷缩。
在徐复看不见的地方,苏回舟抿了抿唇,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苦涩。
苏回舟闭了闭眼,自深邃的眼窝处滑过一连串的闪光。
苦大仇深。
只是心脏为什么跳得这样快?
苏回舟很快给自己找到了合适的理由。
这个人对他造成的伤害太大,偏偏当事人还没有意识到,就被苏回舟记恨上了。
听起来像是全然没有道理的事情,不过倒也算不上冤枉她。
苏回舟咬住下嘴唇,齿间闪出寒光。
-
许是白日里候场的时候补觉太多,徐复埋在客卧蓬松暄软的被子里,在床上翻来滚去,到底是睡不着。
窗帘徐徐拉开,被子上顷刻间盈满光辉。
徐复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出神。
直到眼皮开始打架,恍惚间再睁开眼,一道黑色身影倒映在急剧收缩的瞳孔。
徐复残存的困意登时烟消云散。
乖乖,前男友大半夜来索命了。
苏回舟不声不响站在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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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遮住面前一大片月光的来路。
徐复稍稍平复了下乱撞的心脏,小心翼翼挪到床边,往前探身瞧去,紧接着整个人就被山茶花的甜香全然笼罩住。
她被苏回舟抱住了。
苏回舟弯下腰,双臂圈在背后,脑袋埋在徐复的颈窝里,小幅度地蹭了蹭,黑色丝绸睡衣被挤压出褶皱,白日里冷冰冰的气焰荡然无存。
徐复整个人变得僵硬,她歪了歪脑袋,看见苏回舟的眼睛闭着。
浓密纤长的睫毛覆盖在眼睑上,晕着几分无意识的阴郁冷感。
哦,梦游了。
徐复近距离看着,目光扫过苏回舟眼下淡淡的青黑,渐渐游移到耳侧的一排耳骨钉,在月光下泛着细闪。
徐复情不自禁地摸上去,紧接着像摸到烫手山芋,指尖抖动下意识想要逃离,偏偏整个人被笼罩着动弹不得。
梦游的人是不能被叫醒的,会变成神经病。
徐复不由得恶劣地想到。
梦游是苏回舟高考那阵染上的毛病,彼时他们正在冷战,徐复早就忘了是为什么,同样是大半夜,苏回舟把徐复吓得够呛。
第二天徐复急得要请假把人往医院领,苏回舟只是抬起徐复紧紧抓在自己腕上的手,一言不发地瞧着她。
于是两个人就和好了。
徐复不自在地偏过头,也就因此错过苏回舟那双本该覆着昏沉的眼,此刻尽数睁开,墨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浓得散不开的阴郁。
苏回舟不甘地闭上眼,双臂用了力气,整个人往床上倒去。
天旋地转,徐复的后背跟着砸进柔软的被褥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道蛮横又滚烫的力道重新又覆了上来,将她牢牢圈在身边。
徐复的手腕被死死扣住,动弹不得。
“又做噩梦了吗?”
夜幕沉沉,房间里只留下一句轻声喟叹。
-
徐复醒来时床上已经没有人了,她穿戴整齐,走出去一瞧,苏回舟正在开冰箱门,睡衣落在宽肩上显得空落落的,但是举手的动作又能瞬间清楚地看见绷紧的背部肌肉线条。
徐复撇开视线,伸手将自己的头发捋顺,开门见山。
“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有吗?”
苏回舟倒牛奶的动作没停。
徐复的注意力很快被勾了过去,她快步走到岛台边,满不赞同想要伸手去夺苏回舟手里的玻璃杯子。
“我去给你热一下,一大早喝冰的对胃不好……”
徐复着急的样子似乎取悦了他,苏回舟心情大好,轻巧地抬起胳膊绕过,在背过身的时候,下意识愉悦地勾起嘴角。
苏回舟抿了一口,冲着徐复挑了挑眉:“不用,冰的热量低。”
徐复后知后觉自己的逾矩,小声感慨一句模特真辛苦还要控制体重。
默契的,谁都没提昨晚的事情。
苏回舟仰起脖颈,目光似有若无瞥过正对着门口穿衣镜整理的徐复,攥着玻璃杯的手渐渐泛白。
直到关门声响起,苏回舟撂下杯子,目光沉沉。
-
东四胡同里的大黄狗摇着尾巴慢悠悠路过,倾斜的阳光吝啬地洒在胡同里,陈素素哼着小曲,手里握着一大束黄玫瑰。路过店面还特意停下瞧着玻璃窗,挨个扣紧耳骨钉。
当初她拿到实习offer只身一人就来了平城,连个房子没来得及租到,高昂的酒店费立马将存款吞了个一干二净,是徐复把她接到家里过渡了一段时日。
徐复是个很好的leader,她初入职场连飞书都不会用,也是徐复手把手教。
黄玫瑰是一大早在路边买的,新鲜露珠在纹路上蜿蜒。走到咖啡店门口,陈素素特意停下来认真摆弄了一番,力争每一片花瓣都做到状态最好。
她将花束背到身后,又整理了下衣领,一切良好,只是……总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
她摇了摇头,把莫名其妙的感觉甩开,昂首阔步推开了门。
屋檐下的风铃晃悠几下,又慢慢恢复平静之时,咫尺近的梧桐树后突然闪出一个身影,鸭舌帽遮掩下是一双深邃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门口。
4. 第 4 章
工作日的咖啡店迎来了一位奇怪的客人。
来人身段高挑,宽肩窄腰,全副武装,连正窝在门口晒太阳、猫眼半睁不闭的胖橘都不由得翻开眼皮,瞧了一眼。
丁零当啷——
只是直到风铃被撞得四零散开,也丝毫没有打扰到窗边热聊的两人。
苏回舟抬手压下帽檐,抬脚走到窗边相隔一桌的位置坐下。
菜单边缘和帽檐框出一条窄窄的视野——背对着他的女人扎着低马尾,耳边点缀着曜咖色猫眼耳坠,旁边的空椅背上搭着黑色毛呢大衣,而后是……极其扎眼的一大束黄玫瑰。
苏回舟眯了眯眼眸。
他看不见徐复的神色,只看得见黑色高领毛衣包裹着挺直的脊背,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随着偶尔的垂头而稍稍弯折,胳膊撑在桌上,肩膀时不时抖动几下,似乎是与对面的人聊得开心。
陈素素正喋喋不休地讲着公司八卦,徐复饶有兴趣,微微向前探身。
“真的啊?”
“真的,前几天降本增效的纸就已经贴出来了。”陈素素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以示强调,”就贴在茶水间,现在每个人——一个月只能免费领两包纸。”
“难得公司少给的那几包纸,能变成钱通通加进项目资金里吗?”
陈素素深受其苦,义愤填膺。
徐复松松攥起拳头,抵在嘴边,笑弯了眼睛。
陈素素突然低下头,捏起铁勺,毫无章法地搅拌着杯里的拿铁,看着自下而上蒸腾的热气,叹了口气。
“姐,我总觉得你给人当助理不是长久之计。”陈素素认真道,“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还惦记着那个选题。”
徐复挑眉,点了点头。
陈素素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眉尾上扬,嘴里不住地嘟囔着“那就好”。
“你带着我干吧。”
“你辞职了?”
徐复愣了一下,开口犹疑不定,“因为那两包纸?”
陈素素快速小声反驳:“当然不是。”
徐复笑:“因为我?”
“是,也不是。”
陈素素撇嘴,耸了耸肩,无所谓道:“在抄袭的组里待着干也没劲……主要是……嘿嘿,我哥回国了,我要去抱大腿。”
徐复眨了眨眼,不明所以道:“你哥?”
“对啊,我哥,海归大霸总,随便从指缝里露出点来,都够我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我都想好了——到时候我们先拿个几十万一百万,设备通通都买上……”
陈素素一把握住徐复的手,目光诚挚:“求你了姐,你带着我吧,我真觉得心理情绪的选题特别有意义。你也辞职,到时候我们一展宏图伟志……”
吱——
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徐复身边的椅子被人拉开,一道高大的影子被头顶的暖黄灯光拓在桌上。
来人掀开帽子,眼神不经意瞥过两人交握的双手。
“Suuuuuu……”陈素素目瞪口呆,被震惊得直起身缓缓往后仰,手自然就撒了开来。
苏回舟自然地将碍眼的花束抱走,坐到徐复旁边的椅子上。
在陈素素磕磕绊绊的颤音中,他极轻快地点了下头。
苏回舟伸出手指将口罩拨弄开,固定到下巴处,而后偏过头,看着身旁明显还处在状况外的徐复。
徐复正震惊着:裹得这么严实,怎么认出来的?
“这位是素素,我的朋友。”很快,徐复缓过神来。
听到自己的名字,陈素素欢快地挥了挥手。
苏回舟顺着徐复手指的方向看去,微微颔首,双手扣住交叉放在大腿上,整暇以待。
“这位是……”
“我的老板。”
徐复垂眸,抿掉一口冷掉的咖啡。
苏回舟的双手骤然捏紧,骨节泛白。
陈素素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带着明显的探究。
苏回舟双臂撑在把手上,很快地埋下头,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而后掀起眼皮,同样的,不动声色打量起眼前的陈素素,目光划过她的一排耳钉。
比他年轻,但没他当年清纯。
“我知道你,Su!”陈素素热络寒暄,“当年在国外留学,我听说过你。”
陈素素掏出手机,劈里啪啦打字:“我现在就跟室友们说,真人比杂志更带劲!”
徐复勾起唇角:“这么夸张?”
陈素素头也不抬:“当然了,当时留子群里全在扒一扒那位法学院出身的华人模特,后来只听说Su辍学后签了公司,可惜没来得及在学校见一见……”
陈素素抽空扬了个笑脸:“幸会。”
辍学?
徐复拧了拧眉毛,飞快地瞥了眼苏回舟,瞬间捏紧杯柄。
苏回舟的手不自在地摸上脖子:“幸会。”
“我刚刚不小心听到二位对话,很愿意为你们的项目投资,不过我的经纪人再三表示,更希望能留住像徐小姐这样的人才。”
怎么阴阳怪气的,徐复悄悄用手肘捣了捣苏回舟的胳膊——你瞎凑什么热闹。
桌上一时间弥漫出不寻常的氛围,只有店里的爵士乐在轻快流淌。
有情况。
两人熟稔的动作被陈素素尽收眼底,陈素素当机立断,接了个闹钟抬脚就要走。
“喂?啊,哥你回来了,好,我现在去机场接你。”
“失陪了两位。”
苏回舟扣上帽子,等徐复将人送走,去而复返,才起身顺手搂起地上的花。
“回家。”
-
两人一路无话。
一直到家门口,苏回舟停下,弯腰开锁。
那捧娇艳欲滴的黄玫瑰靠在他的侧脸,浓眉大眼,凌厉线条,衬得人比花艳。
徐复回手带上门,静静靠在门框,合上眼,揉着疲惫的眉心。
“徐小姐抱负远大,怎么从没和我提起过,在我这里当助理岂不是屈才了。”
苏回舟漫不经心开口,他将花一支一支拿出来,放进柜子上的花瓶里仔细摆弄,神色认真。
徐复睁开眼,吐了口气,勉强整理出笑容,转了转脖子,边说边解开大衣。
“素素开玩笑的,你别放在心上。”
“徐小姐瞧不上我的投资。”
徐复动作一滞,面无表情:“苏回舟,好好说话。”
“你生气了?”
苏回舟错手狠狠捏掉一片花瓣。
徐复将大衣挂在门口,径直掠过苏回舟往卧室走。
“没有,苏老板早些休息。”
苏回舟一把握住徐复的手腕。
“我是说,我辍学,我没拿到学位,你生气了?”
时间仿佛凝结了一个世纪。
苏回舟死死盯着徐复单薄的背影。
半晌,徐复回过身,拍了拍覆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
“半工半读,很辛苦吧。”
苏回舟张了张嘴,他的思绪回环反复,在舌尖饶了一圈,过山车一般跌宕起伏,最后说出的话反而变得少。
“嗯。”苏回舟说。
难耐的涩意钻进他的脑壳,苏回舟又不甘心了。
“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我的投资?你知道的,我不是开玩笑。”
“因为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我没办法保证……”
“你还在生气对不对?”苏回舟瞳孔微颤,端起的体面彻底破碎,“气我辍学,气我当年一走了之?”
徐复飞速反驳:“我没有。”
苏回舟一步步逼近。
“那你为什么不要我的投资,想要谁的?”
“觉得我肤浅没文化,比不上人家留学回来的老总?”
“我没有……”
“你就是这样想的,是不是?”
直到小腿抵到柔软的沙发边,退无可退,徐复干脆顺势坐下,反握住苏回舟的手腕,将人扯到身边。
“好,我们现在说清楚。”
“当年……”徐复气息颤抖。
苏回舟摒住呼吸。
“是,我们约定好一起出国,可是临近毕业我突然不想了,我想要留在平城。”
“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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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着和当年别无二致的说辞,苏回舟轻嗤。
而后他的声音突然放得很轻:“我知道,我说过,我可以和你一起留在平城。”
“不行,不可以。”徐复声音喑哑。
“苏回舟,你我心知肚明,我们两个人攒的钱只够一个人的留学费用。我孤身寡人又不要紧,平城也很好,可是只要你有了这份履历,回国后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敲开红圈所的门,你爸爸留下的债务,你妈妈的病……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而且……而且当年明明是你提的分手啊。”
徐复的脸上难得露出茫然的神色。
闷声不吭主动断联的也是苏回舟。
苏回舟佯装听不见最后一句话,咬牙道:“你什么都替我想好了,可你唯独没有想过,我……”
“我不要你施舍来的机会。”
他们是一起长大的情分,所以徐复不该那样对他。
苏回舟心里的念头止不住翻滚。
不该什么都不说,不该想要瞒着他,独自抗下一切。
徐复闻言突然低低地笑了,幽幽开口:“你敢说你现在不是在施舍我吗?”
“我不傻苏回舟,你能给我一份工作我很感激,可能是报应吧,我现在也心比天高自尊比海大,终于这种滋味不好受,所以我不想再心安理接受前男友的可怜。我不要你投资,是因为至少到现在,这个项目并没有完善到值得你投资的地步。”
徐复深深叹了口气,肩膀跟着耸动,她起身往门口走,疲惫铺天盖地。
“我们不要再吵了,没有意义。对不起,当年是我自以为是,没顾及你的感受。”
徐复一再道歉,苏回舟应该感到畅快,可心里却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噬过一般,在他的脑袋闷声敲了一拳。
徐复随手套上大衣,手掌按在门把手上,整个人隐匿在黑暗中。
“我抽屉里有一个钱包,最里面的夹层,放着当年那张银行卡,”徐复心中低声道,“不知道你这些年怎么熬过来的……里面的钱我一分没动,你拿回去吧。”
“徐复,”苏回舟艰难开口,“其实你收到了艺术学院的offer不是吗?如果我当年能赶在你拒绝之前早点发现,我们之间会不会……”苏回舟喉咙哽塞,没说下去。
“不会。因为我只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徐复声音恳挚,“抱歉,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苏回舟紧紧攥住掌心。
徐复:“我们都冷静冷静吧。”
门开了又关,砸在空落落的客厅,霎时间只剩下苏回舟的喃喃自语——
“……我没想跟你吵。”
-
“陈素素小姐,不是什么项目我都会投资的。”
陆谦弈右手举着电话,左手捏住领带结松了松,缓步走到吧台边的高脚凳坐下。阔直西装裤包裹的长腿随意交叠,鞋跟敲在地面露出红底。
他刚结束一场公司会议,被一群富二代老友叫来清吧,美其名曰叙旧,结果人手一个小明星,开口就要往他公司里塞人。
陆谦弈对付起来游刃有余,全程笑眯眯不着声色挡回去,刚想找个借口逃走,陈素素一个电话打来正好顺了他的意。
陆谦弈接过菜单,指着其中一款占比80%旺仔牛奶的百利甜,勾唇向服务员示意。
“至少要拿一个出策划案。”陆谦弈随手拿过旁边的空杯子把玩起来。
“当然有,我现在跟我姐打电话,让她跟你说。她绝对是我见过这个世界上最靠谱的人!”
对方急吼吼挂断电话,陆谦弈早已习惯,慢条斯理将手机扣在桌面上。
手里杯子哪儿来的?
陆谦弈动作一顿,这才看到左手边趴着一名背对着他的女人,他温声道歉,将杯子往回推,不过很显然对方已经醉得没了意识。
吧台顶光落在玻璃杯上漫反应折射,光怪陆离落在女人柔软的发丝上,陆谦弈动作停顿的那一刻,桌上的手机响了。
陆谦弈本无意窥探他人隐私,只是屏幕上的联系人头像实在眼熟——赫然是他妹在傻乐。
5. 第 5 章
“姐,好消息!我跟你说,速速写出一版策划案出来,赶紧向冤大头要钱了。从他手里讨点钱真不容易,这么大的老板,简直是吝啬鬼一个,铁公鸡一毛不拔……”
陆谦弈手里握着一部陌生的手机,听筒靠在耳边,似乎是早有预料般,保持着一段谨慎的距离。
“陈素素。”
陆谦弈勾起唇角,开口时眉尾上扬。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呵呵呵,姐,真不能在背后说人坏话,我刚刚都幻听了。”
“姐。”
“姐姐?”
电话那头始终没动静,只有一阵悠扬的爵士乐飘过,陈素素心里一紧。
陆谦弈嘴唇轻启:“陈素素,是我。”
一阵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席卷呼啸。
先于理性思考,来自血脉上的压制蠢蠢欲动,迫使陈素素迅速滑跪:“哥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说你是冤大头吝啬鬼铁公鸡。”
陆谦弈微微弯腰,接过服务员递来的透明圆筒高脚杯。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杯壁上的呆头呆脑的姜饼人印花,不急不缓地抿了一口,旺仔牛奶浓郁的甜香气蔓延在舌尖。
“演唱会好看吗?”陆谦弈放下杯子,“听起来中气十足,看样子我可以把你的回程机票取消,你看完可以顺着长江游回来,游到江城顺带向我问你妈妈好。”
陈素素回过神来,对此避而不谈。
“徐复的手机怎么在你手里,你认识她?”
陆谦弈放下杯子,将手肘撑在吧台上,瞥了旁边一动不动的人影。
“徐复?你说的是不是一位低马尾,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的女性。”
陆谦弈探身眯起眼睛,找寻晃着他眼睛的光亮的来源。
“耳朵上带着一对咖啡色的长耳坠。”
陆谦弈:“给我一个手机号码,她喝醉了,联系朋友把她接回去。”
陈素素茫然,喃喃道:“怎么会呢?她在公司聚会上白的都是对瓶吹啊……”
陆仟壹佯装叹了口气:“是啊,怎么会呢,我第一次看见有人在清吧里喝醉。”
“电话号码,快点。”
“我不知道。”
陈素素脱口而出。
她是真不知道,徐复是一个生活和工作分得很开的人,并且看起来她总在工作,几乎没有生活。
与此同时,一个更妙的想法窜了上来。
陈素素语意谄媚:“哥,要不你把她带回家里暂住一晚吧,住我房间就好,等我回来再把人领走。”
“求你了哥,徐复是我在平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你不是总告诉我,出门在外要广结善缘吗?”
陆谦弈拧起眉,心里泛起抵触,他这个人有严重的洁癖,更需要完全的私人空间,连陈素素他都想快点赶出去。
陆谦弈无奈下了最后通牒:“等你回来快去找工作,找到工作立马搬出去,我给你补贴房租。”
没等陈素素还想说些什么,陆谦弈立马挂断电话。
陆谦弈垂眸,盯着徐复看了一会儿,似乎是有所感应般,徐复动了动手指,转了个身,朝向陆谦弈的方向,只是脑袋依旧埋在双臂之中,睡成一个规整的蘑菇。
陆谦弈试图寻找一个下手的位置,他先是用指尖戳了戳徐复的胳膊,依旧没有反应。而后伸出手,圈住徐复的手腕,捏住手指,一个一个按在屏幕上,直到手机屏幕解锁。
【王总、宋总、吕姐……】
通讯录里的手机号码不算少,全是工作电话。
怎么连个朋友都没有?
即使陆谦弈的心里还无法接受,但也几乎是认了命——他要往家里带一个陌生的醉鬼。
等等……
陆谦弈滑到通讯录底端,发现一串乱码昵称,手指停顿。
他果断按下这一串电话号码。
嘟——嘟——嘟——
……
诺大的房间浸润在黑暗中,月光缓缓在苏回舟的身上爬升,披成若隐若现的月辉,垒起一座沉默的雕像。
又一次,徐复丢下他,留下一个背影。
手机铃声一直在响,在死寂中砸起涟漪,苏回舟突然活了起来,时间重新开始流动,黑黝黝的眼睛里登时布满红血丝。
苏回舟捏紧手机,铃声被逐帧跳动的秒针拉扯得极其漫长,牵扯着躁动不安的心绪。
再打一个,他想,再打一个他就会接的。
让我看看我在你的心里,到底还有没有分量,哪怕只有一点点。
然而等到铃声灭掉,等到月亮西沉,苏回舟迟迟没能等来再一通电话。
-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sorry……】
不接电话?陆谦弈挑眉,人缘真是差得可以。
算了,就当日行一善了。
陆谦弈将手机顺手塞进自己的西装口袋,正琢磨着怎么把眼前的人带回家,恰好瞥见不远处的小舞台开始上人,贝斯手正在调弦试音。
许是背景音乐太吵,陆谦弈没听见那段声音,只是一晃神的功夫,陆谦弈的眼前突然扫过一阵残影,而后他愣了一秒,再低头,徐复已然不见了踪影。
疯子来着。
眼见着徐复已经踏上了小舞台,直往角落里懵圈的贝斯手的方向莽了上去,陆谦弈向来处事不惊的表情再也端不住。
在徐复抢过那把可怜的贝斯之前,陆谦弈一把揽过徐复的腰,没成想徐这人底盘力量实在太过于扎实,第一下没拽动,反而引得舞台上所有人的目光迅速聚焦到眼前滑稽的这一幕。
陆谦弈抱歉一笑,咬牙使上了力气,才将人半拖半拽地扯到台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迅速将人带离案发现场,拖到自己的车上。
力气也忒大。
陆谦弈扯开领带,缓慢调整好气息。许是刚刚闹腾够了,徐复瘫软在副驾驶上,整个人贴在靠背上,歪着脑袋酣然入睡。
细软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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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的发丝遮在眼前,不安地煽动着,挂在高挺的鼻梁上,露出瘦削的下颌,一点红唇颤抖。
身上只一件单薄的黑色毛衣,衬得整个人更为萧瑟。
陆谦弈目光一停,缓缓回头,看向窗外的酒吧。
外套呢?
仅仅半秒钟犹豫的时间,陆谦弈将自己的外套脱下,迅速披到徐复身上,并在心底将那家酒吧彻底拉黑,此生再也不会踏足半步。
陆谦弈抚平领口,将视线回正到眼前,拉起手刹,将最后的那点心虚抛诸于脑后。
果然,陈素素认识的人,也靠谱不到哪里去。
大不了再赔一件就是了。
-
苏回舟整宿没睡。
——徐复没回来,她还能去哪儿?
她在平城还有别的朋友不成?又或许是……男朋友?
凌晨两点,苏回舟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做了一个决定。
西八区,海洋彼岸的沈书明正阳光入怀,眼前是深深浅浅的蓝色海洋,享受着度假的美好。
这才是人生啊——
沈书明接起电话。
“喂——boss~”
直到电话响起,接通沈书明讯号的那一刻,苏回舟突然又犹豫了,他沉默片刻,声音沙哑。
“你说……我回来是对的吗?”
沈书明的表情登时凝固,下一秒,整个人跟点燃了的炮仗一样。
“不是吧祖宗,是你要说要放弃国外稳定的资源,你说要回国发展的。我当时是不是劝过你,落叶归根归得也太早,至少趁着年轻貌美多赚点老外公司的钱,是不是?”
“讲话!嗯?”
苏回舟皱眉:“你太吵了。”
“嫌我吵?”
沈书明腾得起身,摘下墨镜甩到躺椅上,满脸荒谬。
“好,那我们现实一点,回国是不可能了,消息我已经跟圈内的媒体都通过气,你既然决定要在国内发展,就给我好好拍杂志,上节目打开知名度,最好能转型,综艺比杂志赚钱,还轻松,你真想吃一辈子青春饭啊?”
苏回舟:“好,我接综艺。”
沈书明满意得直点头:“国民综艺咱们肯定搭不上,但是平台的有点水花的网综还是可以的,职场类慢生活类……你想要哪个饼?”
苏回舟:“最近有个分手恋综在招募,你帮我接触一下。”
沈书明的笑容骤然僵在脸上,一簇簇火苗从他的头顶上滋滋往外冒。
他抿了抿嘴,阴阳怪气道:“那种素人综艺,您老人家自己和人家联系呗。”
苏回舟对此表示不赞同:“不一样。”
“那我要你干什么?”
沈书明:“哪里不一样?”
苏回舟:“我要带着助理。”
沈书明不以为意:“开什么玩笑呢,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又招了一个助理……”
突然意识到什么,沈书明骤然沉默:“你要带着你前女友上恋综?”
6. 第 6 章
疯子。
沈书明几乎要被气笑了。
“以什么理由?”
苏回舟果断:“你。”
沈书明顿时无话可说,苏回舟的态度很明显——他的意思是,让沈书明当这个由头。
至于怎么当,还得等他苏大少爷编出一个合适的理由,再听候他的差遣。
沈书明语塞半晌,后槽牙磨得咯咯作响:“行,真是我欠你的,谁让你是摇钱树呢。”
“不过你这么做,到底图什么呢?”
苏回舟埋下头,试图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嚣张一点,只是努力半天,声音糊弄得几乎听不清。
“……我要羞辱她。”
“哈。”沈书明极快地发出嘲弄的哼声,对此习以为常,“行,你自己骗得过自己就行。我现在就去洽谈,综艺敲定好了立马打包您二位去上。”
沈书明暗自嘀咕:“苏回舟,我真的很好奇,我现在在你前女友眼里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形象,一个神经病?”
然后苏回舟已经挂断了电话。
好神经的boss。
天上悬挂着的大太阳,沈书明怎么看怎么刺眼。
瞧他,又莫名其妙恨上了。
沈书明倒在沙滩上,啧啧感叹:苏回舟,你就作吧。
天将蒙蒙亮,苏回舟顶着一对黑眼圈,猫儿大的桃花眼半垂不睁。
他走到房间衣柜前,打开其中一扇门,里面并没有任何衣物,只有件旧物。
一把贝斯,黑白配色,独占整个空间,孤零零站在那儿。
苏回舟握住贝斯,往后倒几步,坐在床上,他垂下眼睫,手指抚摸上琴弦,用了些力气,拨动。
琴弦摩擦发出闷闷的嗡鸣,清晰可闻。
-
徐复的意识一直在摇晃。
吵,好吵。
什么在吵?
是苏回舟。
苏回舟坐在沙发上,四周黑黝黝一片,苍白着一张脸,空寂的黑洞几乎要将他吸进去。
他问她为什么不要他的投资,他质问她,质问她难道不需要这笔钱?问她还想要谁的钱?
她需要,她当然需要。
谁的都好,只要不是苏回舟。
徐复恨自己,什么时候面子变得这么重要了?
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怎么现在迟疑了?
眼前的场景又翻了一番,沙发上沉默的男人瞬间凝结成一团朦胧的雾气,那团雾气穿过海洋山川,游走在异国他乡,宛若形单影只的孤魂。
目眦欲裂,定格到最后,只剩下苏回舟那对黝黑的瞳孔,眼下留出一线白。
徐复只感觉清吧里的轻快爵士乐像是被浸泡在水里,意识逐渐消沉,而后坠下去。
往下。
又被一阵温润的贝斯声浪拖住。
那是刚上大学,她用奖学金给苏回舟买的第一件礼物。
一阵绞痛打断她的思考,徐复死死按着胃部,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扯着她的腰往后退,随后失了力气,意识坠入深海中。
“对不起……”
徐复喝醉了也不耍酒疯,安安静静地嗜睡,如果不是颤抖的眼皮,几乎要让人觉得已然没有任何意识。
所以当陆谦弈将人拖上床,正准备起身离开,几乎要错过这一声呢喃。
陆谦弈缩了缩脖子。
“对不起,我明明想对你好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为什么不讲……”
伴随着呜咽声,徐复的眼角滑过一滴眼泪,晶莹剔透着滚落。
眼前的女人缩成一段瘦削的黑色影像,陆谦弈愣了一下,腰带紧紧缠着他的衬衫,制约了呼吸的顺畅,他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割裂感。
似乎与十几年前的那一幕,诡异地进行了重合。
爱来爱去的,爱些什么呢。
陆谦弈望着那一道泪痕出了神,很快起身耸耸肩,眼底划过一抹讽刺的嘲笑。
他不理解。
这辈子也不会理解。
-
三叉神经钝痛,徐复费力地睁开眼睛,视野里一片漆黑。
她撑起上半身,靠在床头,揉弄着酸痛的脖颈,试图缓解这种被人当头打了一棒的嗡鸣。
向左望去,厚实的窗帘挡住阳光的来向,分不清时日如何。
徐复茫然,眨了眨眼睛,而后向右——
一道影子黑压压立在旁边。
先于意识反应,徐复的巴掌骤然扬了上去,用足了十成的力气。
那道人影没有任何防备,歪了身形,完全承受不住这道压力,整个人往门口的墙边倒去,缩成一团。
“什么声音,我听到什么声音!”
陈素素风火轮一般赶来,“啪”一下推开门,按开灯的开关。
整个屋子一下亮堂起来。
陆谦弈先是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捂着脸颊,随后又被陈素素推开的门板一把往里撞了进去,直接撞到了床头的墙上。
陈素素开门的一瞬间,徐复下意识抬起胳膊,遮住骤然来的刺眼光亮。
而后,放下手掌,身边赫然出现一个身穿苹果绿家居服的男人,正靠在墙边,偏过头,看不清神色。
“姐,你醒了!”陈素素顶着一脸亮晶晶的应援妆,坐到床边,热切地瞧着还懵圈的徐复。
“……你怎么哭了?”陈素素不由得放轻了声音,而后转头低声怒道,“陆谦弈,你对我姐做了什么?!”
男人顶了顶腮,静默着的手一直悬停在侧脸,似乎想碰一下脸颊,最后还是没敢动,将手放下。
稍长的刘海顺毛搭在额头,露出挺直的鼻梁,和下半张红润的脸颊。
……哦,不对,仔细一瞧,似乎是肿了。
徐复:?!
又回想起陈素素的话,徐复怔愣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很快地擦过,抹去来历不明的泪痕。
虽然没有任何记忆,但是徐复大概意识到了什么,咬了咬牙,脸上流露出一丝懊恼的神色。
正被陈素素狗血淋头骂着的陆谦弈注意到徐复的表情,挑了挑眉。
“……狗东西,你们男的是不是就是一个德行?我就不该……”
“素素,不是……”徐复在陈素素的火力全开中闹清了状况,她轻轻拍了拍陈素素的肩膀,“是我误会你哥了。”
陆谦弈面上端的是一派温和的表情,笑着对徐复摇了摇头,随后靠在墙上,眯起眼睛。
“现在可以说说了吧,陈素素,我什么德行?”
陈素素佯装听不见:“哎呀,对不起嘛哥,我听他们骂人都是这样骂的。”
徐复掀开被子起身,讪讪开口:“实在对不住素素哥哥,因为之前住群组房的时候遇到过这种情况,成应激反应了。”
“你的脸……没事吧?”
眼见着徐复想要靠近查看,陆谦弈迅速挥了挥手。
陈素素顺势而下:“哥你看,租房就是这么危险,求你了,别赶妹走。”
陆谦弈掏出手机,点开电动窗帘按钮,果断开口:“没得商量”
徐复将耳垂上的耳坠捏紧,温声开口:“还是很感谢,抱歉。”
陈素素无所事事摆弄着枕头,抛起又落下:“不怪你,我哥身娇体弱,武力值几乎为零来着。”
窗帘缓缓拉开,洒进冬日的清浅阳光,陆谦弈关掉灯,笑容僵在脸上。
陈素素:“话又说回来,你到底喝了多少啊,怎么一个人去喝酒,失恋了?”
徐复对后半句避而不谈,默默伸出两根手指。
阳光照在她的背后,勾勒出毛茸茸的一层光晕,在凌乱的发丝中跳跃着。
陈素素满不赞同:“两瓶白的,这也太伤身体了。”
徐复撇开眼,不自在地摸了下后脖颈。
“不是白的,是……甜星落半盏。”
“甜星落半盏。”陈素素极其拗口地复述了一遍,“那是什么?”
陆谦弈闻言轻笑:“80%的旺仔牛奶配百利甜。”声音温温柔柔的,如沐春风。
徐复在春风里登时红了脸。
丢脸。
陈素素瞪圆了眼睛:“姐,上次公司聚会上,你不是很能喝吗?敬酒词还一套一套的。”
“那是白开水。”徐复摸了摸鼻子,似乎不想回忆酒局上的情景,“人在外,总要给自己立个人设的。好拉投资。”
陈素素:“那你昨晚岂不是很危险?这幸亏就这么凑巧我哥在那儿,万一是别人……”
“不会的。”徐复微笑,语气轻巧,“如果有谁不长眼,那么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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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定是对方。”
下意识使然,陈素素迅速看向徐复身边的陆谦弈,随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好了哥你赶紧出去吧,别在这里碍眼,我们有些话要单独说。”
在陆谦弈反应过来之前,陈素素似乎是想到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立刻捏住人的衣袖将人往门外推出去。
陆谦弈张了张嘴,本想再说些什么,最后只是冲徐复点点头,顶着一张肿脸退了出去。
徐复恍神:……怎么看起来感觉比刚刚更肿了?
-
“……你到底要说什么?”
陈素素已经盯着徐复看了整整一分钟,眨巴着那双blingbling的眼睛,睫毛上的闪粉一直在颤抖。
“你知道我的意思的对吧?”
徐复茫然:“知道什么?”
“投资啊,投资。”陈素素抿起嘴巴,将徐复扯到床边坐下,两眼迫切。
“哦……”
陈素素手指抵着太阳穴,想起那话全让陆谦弈听了进去,于是将昨晚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徐复点头:“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陈素素理所当然:“当然是一手交策划案,一手交钱喽。”
徐复眉梢微挑,叹了口气。
“比起投资,我们更需要的是曝光,既然你哥是影视公司的,如果可以的话,我更想争取平台播放权,最好不是独家,能允许渠道分发最好。”
“这也太见外了吧,他是我哥啊……”
“嗯,既然他是你哥的话,有关系当然要用……”徐复佯装思考,“那么能多赠送几个广告位就更好了。”
陈素素不满徐复的迂回,在她看来,投钱来得更直白爽快。
“你太见外了。”
“是你啊,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徐复柔软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点了点陈素素眼下的水钻,又伸手将陈素素头顶的蝴蝶结理正。
“徐复……”
一门之隔,陆谦弈的手停顿在门把手上,唇齿间反复念着这个名字。
原以为只是个为情所困的痴女——他对这样的人一向有娘胎里自带的偏见,和陈素素打打闹闹的项目他也没当真,只想象征性投个几百万,以换个清净。
没成想。
陆谦弈轻笑:脑子还算拎得清。
事情达成一致,徐复松下紧绷的神经,眼睛四处打量。
“你房间好大呀,又敞亮又干净。”
陈素素撇了撇嘴,手指搅动着:“那还得多亏我哥,死洁癖一个,我真觉得,但凡我敢把一根头发掉在地上,就会被立马赶出家门。”
徐复闭了闭眼,宿醉的疲惫涌了上来,整个人抽了骨头一样,软软地靠在陈素素肩膀上,气若游丝。
“冬天在屋里还能晒到阳光真难得,真想躺在这里,什么都不用想不用做……”
徐复突然悄咪咪睁开一只眼睛,狡黠一笑:“妹妹,你包养我吧。”
软软的发丝贴近,卷着香气,陈素素迷糊了,磕磕巴巴道:“好……好啊。”
“我们一起啃我哥的老。”
徐复扑哧一笑:“逗你玩的。”
陆谦弈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陈素素这副没出息,并且堂而皇之觊觎他财产的样子。
“你是素素的朋友,帮了素素不少,我自然会帮你的。”
陆谦弈将手机递到徐复手中。
“抱歉,我不是故意偷听。以及——刚刚有电话打了进来,只不过响了几秒就挂断了。”
徐复直起腰接过,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一串乱码,神色闪过一丝不自然,而后快速将手机扣在手心里。
“昨天未经允许打开了徐小姐的手机,希望没有冒犯到你。”
徐复不以为意:“没关系,原来的工作电话而已,离职后里面也没什么公司机密。”
陆谦弈点头:“徐小姐方才的想法我觉得可以,我会去着手准备。”
“不过要努力做出让我看得上的成绩才行啊,徐复女士。”
徐复扬起唇角,主动伸出手:“绝对不会让陆总失望。”
“合作愉快。”
陆谦弈轻轻用半掌回握住,下意识想要勾起标准微笑,然而刚扯一点弧度,陆谦弈面色一僵,嘴角有血丝缓缓渗出。
7. 第 7 章
“陆总,您流血了!”
徐复轻声惊呼,指尖下意识蜷缩,眉梢间跃起担忧,隐隐藏着无意间得罪金主的惶恐。
徐复迅速松开手,用手肘轻轻杵了下旁边还在看热闹的陈素素,并及时打断她兴致勃勃拿出手机想要拍照留念的举动。
徐复抓住陈素素的胳膊着急问:“你家有医药箱吗?”
陆谦弈缓缓收回手,侧过身子,给一直在憋笑的陈素素让开路。他迟疑地伸出手指,点了下嘴角,看着指腹上的血迹,竟然露出难得的茫然神色。
舌尖抵到口腔嫩肉,抵到豁开的一道口子,尝到铁锈味,迟来的涩痛顺着血丝缓缓流了下来。
“没事。”
陆谦弈很快地拧了下眉毛,垂下眼睫,眼底划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烦躁,随即再抬眼,已然挂上温和笑容。
“怎么能没事呢?”
徐复满不赞同,满脸愁容,掏出手机开了手电筒,手腕抬起,光亮靠到陆谦弈嘴边,动作自然行云流水。
“实在太对不住了,我帮你看看吧。”
陆谦弈下意识要拒绝,口腔里的疼痛骤然撕扯住他的神经,只是怔愣了一会儿的功夫,便收获了徐复理所当然的催促。
“张嘴啊。”
鬼使神差的,陆谦弈迟疑着张开了嘴。
徐复接过陈素素递来的医药箱,小心翼翼拿着棉签,收着力气将血丝蘸尽。
“别乱动。”
热气喷洒在脖颈,陆谦弈弯着的腰僵在原地。
徐复将东西重新归置好,低头扣上箱子。
“最好煮一个鸡蛋,在脸上滚一下能消肿,会好得快一些。”
她起身看向陈素素,挑眉示意,然而陈素素将眼神挪到陆谦弈身上,直到陆谦弈点了点头,这才指了指门外厨房的方向。
徐复愣了一下,随后抬脚走了出去。
她的意思是让哥妹俩自己煮,她都要准备回去了,不过转念一想……讨好一下金主倒也无伤大雅。
看着徐复的背影,陈素素费力地踮起脚,将胳膊垫在陆谦弈的肩膀上,冲着陆谦弈啧啧感叹。
“是不是觉得我家姐姐特热情,哈,那你可真是托了我的福,我家姐姐把你当成了自己人,top级别的饭撒也是让你享受到了,就是如此宠粉。”
听着满口似曾相识的话术,陆谦弈面无表情捏住陈素素的手,嫌弃抛开。
“以后追星资金砍半。”
陈素素吃瘪,灰溜溜地去了厨房。
-
等到水稍微放温了一些,徐复才捞出锅里滚圆的鸡蛋,递到陈素素手里。
“你们兄妹俩感情很好。你很听你哥的。”
“我哥不让我在家开火,因为会有很浓的油烟味。”
陈素素边走边吐槽,冲着眼前的陆谦弈坏心眼地笑了笑。
“你在就不一样了,你是客人,我哥会给客人面子的。”
陆谦弈随即扬声道:“请便。”
陈素素闻言嘿嘿一笑,露出一抹计划得逞的微笑,变戏法似得拎起了一包拉面,凑到徐复身边。
“我想再加一片芝士。”
徐复瞥见桌上的一大袋拉面,转身道:“陆总,您也来一个吧。”
对金主还是要客气一些。
“不用管他,他不吃垃圾食品,他爱吃白人饭。”
陈素素热切地瞧着锅里翻腾的热气。
徐复闻言也没再多强求。
陆谦弈喉咙一梗,继续用鸡蛋慢吞吞地滚着脸,目光在蔓延到岛台上的雾气停留了片刻。
餐桌上香气朦胧,陈素素一人吃得喷香无比,剩下两人大眼瞪小眼,徐复刚想说些告退的话,手机铃声突然不甘寂寞地响了起来。
徐复的目光扫视过屏幕上的一串乱码,颔首示意,起身走向阳台。
她的目光看向窗外,看似专注,实则仔细一瞧,眼神压根没有聚焦。
“怎么了,是今天有突发通告吗?”
“没有。”
“没有通告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
“……当然可以。”
沉默蔓延,久到徐复以为苏回舟是不是已经挂断了电话。
良久,苏回舟开口:“……刚刚为什么不接电话。”
刚刚?
徐复突然想到陆谦弈将手机递给自己时的未接来电。
“抱歉老板,刚刚……我有一些私人事情要处理。”
餐桌那边不时传来兄妹俩交谈的声音。
苏回舟敏锐地捕捉到对面隐约有男人的声音,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语气生硬。
“你跟谁在一起?”
“苏老板不会连员工的私下生活都要管吧。”
见苏回舟绕来绕去不说正事,徐复也没了好脾气。
“你……”苏回舟语塞,随即语气弱了下来,“当然,你是我的私人助理。”
苏回舟的声音突然变得叽里咕噜的,像水缸里的金鱼在吐着柔柔的泡泡。
徐复刚想心软,就被苏回舟接下来的话打了回去。
“确实有工作安排,回来说,跟你对接。”
“什么老板,休息时间还要安排工作……”
徐复拎起陈素素递给自己的外套,并再三表示外套落在酒吧没关系不用赔偿。
“是啊,还骂人呢。”
徐复笑着摸了摸陈素素的脑袋。
“所以我们要努力工作,早点给我赎身啊。”
-
山脚下的度假村,大型旅行分手恋综《春日不晚》的拍摄场现场。
节目组举行了简单的开机仪式,工作人员挨个拿了红包,便四散开来,紧锣密鼓地做着开拍前的最后准备。
山里潮湿又太冷,每个人都裹着厚厚的棉袄,黑漆漆路过。
于是就显得沈书明一身橘红色的座山雕外套便尤其显眼。
沈书明眯起眼睛,努力寻找着苏回舟私密收藏夹里那张照片上的脸,只是还没找到就被人锤了后背。
苏回舟冷着一张脸,悄无声息站在他身边。
与此同时,一名身材高挑的女性注意到这边,从监视器旁走过来,手里还握着对讲机。
沈书明了然,热情地冲来人挥了挥手,主动将手伸了出去,瞥见苏回舟刘海下死盯着两人双手交握的部分,嘴边的笑容更深。
徐复笑道:“沈经纪人,多谢您赏识。”
沈书明纳闷:“赏识,赏识什么?”说罢迟疑地回头。
苏回舟掀起眼皮,露出渗人的下三白,直勾勾盯着他。
沈书明立正站好:“……哦,哦哦——不客气,正好节目组缺一个随行pd,我跟导演又说得上话。”
“哈哈。”
“肥水不流外人田啊,你看这事儿,整得多好。”
等到徐复被叫去对脚本,沈书明才咬牙低声说:“我这次又干什么了?”
而后像是才注意道苏回舟的打扮,满脸惊奇。
“呦呦呦,今天穿得这么老实,你的破洞裤呢?”
苏回舟言简意赅:“她不让。”
这是在炫耀吧,沈书明一言难尽,绝对是的吧。
沈书明看向不远处和副导演对流程的徐复,徐复回以他一个灿烂的微笑。
“人家看起来还挺开心的,某人的计划看起来又要落空了。”
徐复正翻着手里的节目脚本,对节目组的环节设置进行加强记忆,目光不经意落在一间上锁的房间上。
“这是什么?”
副导演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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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哦,嘉宾们准备的,前任留下的旧物,已经提前放好了。”
-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山里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摄影师正抢着天光,透过绿莹莹的叶子拍太阳,多留存些空镜素材。
度假村的天台放置着一张大方桌,道具组正摆着红酒,灯光悉数打开,做着最后的准备。
徐复席地而坐,迅速接起一通扰人的电话,对面立马跟点燃了的炮仗一样,在蓝牙耳机里炸开了锅。
“你前男友有病吧?让你跟着上恋综?我呸!狗东西,在他手底下受什么委屈,徐复我真求你了,来跟我干行不行啊……”
徐复用手掌捂住嘴唇,将声音按灭在掌心。
“行行行,我先不跟你说了,马上开始了,回头再联系。”
在北风呼啸中,《春日不晚》正式打板。
【我们终其一生,都在寻找一份被爱的证据……】
徐复紧了紧耳麦,紧盯着苏回舟的机位。
【……在这趟旅程中,如果有让你感到被治愈的瞬间,各位可随时按下心动按钮,当按下的人数超过一半时,这一趟治愈之旅将会变成心动之旅……】
followpd的工作不难干,全程focus一位嘉宾,只是需要仔细仔细再仔细。徐复大学期间跑过不少综艺节目组,对工作流程了如指掌。
只要能多一份工资,便是极好的。
面子哪有那么重要。
虚无缥缈,身外之物。
耳边导演拿着大喇叭念的介绍词逐渐飘远。
徐复抿了抿嘴唇。
三男三女,陆陆续续到齐。
“好冷啊,你说是不是?”
一身着红裙的女人直勾勾看着苏回舟的方向,巧笑嫣然,大波浪落下泛着光泽。
她穿得单薄,柔柔地搓着双手。
苏回舟漫不经心地点头,对此表示赞同,然后没了动作。
倒是一旁的金融男十分有绅士风度地将外套脱下,搭在女士的肩上。
女人扶着肩膀笑了笑,看向金融男,眼睛闪着亮。
徐复对这一幕浑然不知,因为眼下她还有更棘手的事情要面对。
她的身旁坐着一名年轻的场记,看起来像是实习生,徐复现在正谢天谢地,幸亏自己刚刚多看了一眼场记板。
顾忌着现场收音,徐复掏出手机劈里啪啦打出一行字,戳了戳正奋笔疾书的小年轻的肩膀,在来人露出疑惑神色之前,将手机屏幕怼了上去。
【为什么嘉宾喝了一口水要写三遍!!!没有人教过你怎么做场记吗???】
没有语气,于是徐复巧用标点符号表达了自己此刻的心情。
似乎是被标点符号吓到,小年轻委屈得摇了摇头,一时间流露出无措。
徐复沉默地叹了口气,而后任命般开始敲敲打打,小年轻不由得将脑袋凑了过去。
桌上的几人进行了简单地寒暄完,开始讲述自己的感情经历。
苏回舟对此兴致缺缺,端起杯子喝水的功夫,斜着眼瞟过对面,正好看见徐复和身边的年轻人凑在一起的一幕。
离得好近,几乎要发丝缠绕着发丝。
苏回舟下意识顶了顶腮帮子,随即意识到黑洞洞的摄像头,很快地撑起手肘,掌心抵在高耸的鼻梁上,遮住下半张脸的表情。
苏回舟一直不吭声,没有总导演的指示,徐复也没什么特别需要关注的,于是善心大发,努力在黑暗中看清实习生之前在场景板上记的内容,试图进行一些无力的修改。
“徐复,徐复。”耳麦里传来导演压低的声音,语气急切,“给苏回舟举个牌子,让他说点话。说什么都行。”
直到看见徐复手上举的牌子,苏回舟终于开了口。
8. 第 8 章
“其实我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大家可以在这里坦诚地讲自己失败的感情。”
苏回舟放下手,往前探身,露出凌厉的眉目,没表情的时候显得有些凶。
“明明我们才认识不久,只是陌生人。”
场子瞬间冷了下来,桌上的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
苏回舟的那一轨音频终于有了动静,钻进耳朵里,徐复下意识点了点耳垂。
徐复没空再纠缠实习生本子上乱七八糟的镜号,她掏出本子,笔迹落在上面,琢磨着情节亮点,提炼综艺人物性格,并马不停蹄从中梳理出后期备采要提问的问题。
属于苏回舟的那条故事线,终于露出了一点点线头。
记录正式开启。
好大的看点。
实习生在旁边慢吞吞理着镜号,没吭声。不远处灯光组的忍不住用气音嘀咕开口。
“现在冷都男早就不吃香了,这哥们儿行啊,想立个人设也不聪明着点。”
坐在苏回舟对面的大学女老师温柔地笑了笑,打着圆场。
“可能有些话是当时在亲密关系里说不出口的,现在在我们这些陌生人面前,反而能放下心防呢。”
苏回舟闻言笑了笑,笑得明艳动人。
冰山融化,河流复苏,重新开始涌动。再恶劣的话配上这张脸,都成了可以原谅的情趣。
“大家来之前都带了一样东西吧,我们现在应该可以谈一下了。”
苏回舟倒也不怕冷场,甚至对于破冰游刃有余,主动cue起了流程。
众人的注意力一下被转移走。
与此同时,旁边的落地大屏幕适时亮起,直播镜头正展示着存放物品的房间——六件物品,被依次置放在透明玻璃展示柜里,浑身被打上了一层柔柔的光。
到了最关键的情节,导演组的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那些曾经视若珍宝,承载着喜悦的物件,现在已经成为不愿再轻易触碰,却又不得不面对的过往。一件旧物,一段往事,一段破碎的心情。】
拆开的信件、半瓶香水、褪色的电影票、不再走动的手表、半盒打碎的眼影、一把贝斯。
声音开始飘散,有人开始流泪,被拉扯着沉入不同人的回忆里,天地沉寂。
北风呼啸着刮过来,桌上烛火抖动,方才掩饰得很好的氛围,骤然降至冰点。
喜悦、爱意、变故、疼痛、酸涩、眼泪……顷刻间溢满了整个场地。
一个个由喜转悲的故事剖析开来,纷纷引起共鸣,撕开伤口互相安慰。
在此期间,苏回舟始终表现得很沉默。
所有followpd出奇一致得,全部开始奋笔疾书,急于记下每一个点,勾勒出其中最为精华的部分。
放眼望去,一张张白纸上,记录着谁和谁互相安慰,谁和谁互诉衷肠,谁哭了,谁又隐忍着悲恸递过去了一张纸巾。
痛苦伴随着暧昧滋生。
只是苏回舟始终表现得很沉默,仿佛刚才明媚的笑容才是个意外。
嘉宾只当帅哥性子冷,导演组觉得明星到底不是素人,架子是要大一些。
徐复用笔尾轻轻点着放在膝盖上的背板,眼神不时眺过桌前安静的苏回舟,总感觉有些莫名的诡异。
苏回舟其实是很温柔的一个人,徐复一直这么觉得,从小到大都是。
尽管不熟悉他的人都认为苏回舟本人冷得要命,徐复也只会大包大揽地解释说那是他慢热。
其实骨子里特别容易害羞来着。
紧张。
没错,是紧张。
徐复恍然,她看得出来,苏回舟现在,赫然就像是当年在高考百日誓师上台演讲前,攥紧手心默背稿子的那种状态。
“苏老师,这件贝斯一定是您的了吧,一看就很有艺术气息,跟您很搭。”
红裙女方才讲述过自己的感情经历,眼角隐约泛着泪痕,和漂亮的眼妆交叠在一起,悉数被金融男递过来的纸巾蘸走。
金融男乐呵呵接话:“也只剩下这一件了,哈哈哈。”
苏回舟点点头,抿了抿唇。
“这把贝斯,是大学时候,她送给我的。”
“用她的第一笔奖学金。”
苏回舟似有若无地瞥过侧面的导演组,目光迅速降落的焦点——徐复正埋头记着什么东西,似乎对场上嘉宾的话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苏回舟的面上划过一丝不爽,要死不活的懒散语气骤然变得活泛起来。
“那时候她真挺讨厌的,什么都要管着我。”
热心的金融男口无遮拦搭话:“兄弟,这不行啊,谈恋爱的时候不能连点儿自由空间都没有。”
苏回舟循着话的来源看去,眸光黑沉沉的,淡淡开口。
“她那时候爱我,所以才管着我。”
金融男:?
“怎么就分开了呢?”
律师男也不再沉溺于品酒,饶有兴趣地开口。
苏回舟松了松鼻尖,面色平静,仿佛在讲述着别人的故事。
“大学毕业,我们明明约好了一起出国,结果她失约了。她骗了我,把我一个人扔在国外。”
大学老师将头发别过耳后,面露可惜,对此颇有感触。
“这种情况我见过很多,两个人感情本来很好,都是因为毕业后规划不同分开了,还挺可惜的……不过应该讲清楚的,明明都说好了的。再失约……确实不太好。”
“不。”苏回舟飞快反驳,在众人出奇一致的目光中,缓缓落下自相矛盾的话。
“……她有苦衷。”
平日里在三尺讲台上口若悬河的大学老师此刻完全语塞,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你真大度,你前任真善解人意,还是说一对璧人请节哀?
金融男依旧看不得场子冷下来:“那就是还有爱,不好割舍,我们明白的,有些情侣分开其实并不是哪一方有过错,也不是不爱了,而是不合适。”
“我其实还挺恨她的。”苏回舟吸了吸鼻子,突然打开了话匣子。
冷场的本事真是一流。迎着冷风,金融男灌了一大口凉水。
由此,没人再敢开口搭话截胡,否则会莫名显得很蠢。
苏回舟娓娓道来。
“我们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我家的情况……其实挺复杂的,可以说是很不好,那个年纪的孩子都没什么主见,喜欢跟风,也经历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只有她不怕。”
苏回舟笑:“有一次几个小混混把我堵在巷子里,她不知道从哪里突然跑了出来,从包里掏出了一个砖头就要往那几个人面前冲。她就站在我身边,明明比我还小一岁,挡在我面前却跟个小骑士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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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师被苏回舟勾勒的场景所吸引,不由得心软下来,撇着嘴,实在忍不住感慨。
“这种孩子真还挺难得的,很多小孩子面对这种情况都会害怕的。好勇敢的小孩子,如果是我的学生就好了。”
苏回舟点了点头:“没有人会不喜欢她”
“后来我们一起上了高中,一起学习,她也总关心我,会专程陪我去食堂吃饭。”
讲起这些话,苏回舟的表情蓦然变得柔和,山棱般的五官软化下来,黑眸点漆,格外生动。
在此之前的所有人,无一例外都是点到即止,苏回舟倒是慢慢说了起来。
以一种很细腻的口吻,像是在写一本回忆录。
莫名其妙。
导演忍不住吐槽:“还没有讲到分开的部分?压根没看点啊,我们又不是复合综艺。”
“后期把这一段全部咔掉。”
金融男被挫败再三,依旧兴致不减,兴致勃勃地问:“她之后是做了什么事情吗?是大学毕业后为了自己的前途,跟你提了分手吗?”
导演两眼发光:“来了来了。”
徐复盯着录像机屏幕里苏回舟小小的身影,神色专注,带着耳麦,始终叫人看不清表情,只留下一张被冷光照映的冷硬侧脸。
身旁的摄像大哥已然过了对情情爱爱纠缠不清的年纪,不耐烦地抱起双臂,忍不住吐槽:“不是说不值得交心吗,怎么全说出来了,还说这么久?又播不出来,赶紧说完赶紧回屋里录啊,这也太冷了……”
吐槽声音恰好落在徐复耳朵里,一阵目眩神迷。
不。
苏回舟说出来不是为了交心,更不是为了寻求安慰。
他只是为了说出来。
说出来给谁听呢?
监视器的光倒映在徐复脸上,一片惨白。
她的神色流露出一丝不自然,一闪而过,躲在鸭舌帽里,没有人看到。
徐复昂起脑袋,目光挪到灯光下的那张桌子,六名形形色色的男女言笑彦彦。
苏回舟在其中,最为出挑。
徐复自认为对苏回舟还算了解。
他从来不爱剖开自己的内心,即使徐复自认为他们熟得不能再熟了,也时常看不懂眼前这个人。
可是徐复知道,苏回舟那一颗柔软的心脏里藏了太多重要的东西,并且从来不会轻易展示在外人面前。
可是他现在说出来的,便是不再重要了,对吗?
似乎是有千钧重压,徐复飞快地将脑袋埋下,张开嘴唇,偷偷喘息片刻。
所以你要开始新生活了是吗?
你要彻底抛开过往,向前走了是吗?
事实证明,没有她徐复的管教,苏回舟现在已然拥有了更好的人生。
他苏回舟凭借自己,就能走出临清那个破地方,走到更广阔的世界里,而不是由着徐复抢占了这个功劳。
苏回舟,徐复想,如果这是你的言外之意,那么她想,她终于听懂了一次,哪怕已经来的太迟。
这是一个好预兆。
他们早些年纠缠得太久,永远伴随着眼泪和争吵,早该撕扯下来,各走各的路了。
他们本就不是合适的两块拼图。
好预兆啊。
徐复紧紧捏着笔,笔尖压在纸上,直接抵到坚硬的背板,留下一道划痕,力透纸背。
9. 第 9 章
苏回舟没吭声。
成年世界的默认法则:沉默,是一种变相的承认。
没必要给人难堪,尤其是在镜头前。
在座精挑细选的都是聪明人,没有为了节目组的综艺效果牺牲名誉的义务。
“没关系哥们儿,不想说就不说了,我们能理解。”
金融男没再追问,哥俩好地拍了拍苏回舟的肩膀。
几个人随口聊着,很快就将【旧物】这一环节轻飘飘地揭了过去。
全了嘉宾的体面,就少了节目组要的drama效果。
哪能没关系啊?!导演急得够呛,他的点击率还要不要了?
苏回舟到底没把话说出来,留了个不知道还有没有后续的悬念。
徐复拾起笔,在纸上着重标记了一个高光点。
导演一边暗想怎么能把苏回舟的嘴撬开,最好能让几个人再深入讲些自己的故事,而不是语焉不详一笔带过,一边适时cue起了流程。
“好,辛苦各位老师,我们待会儿开始转场到楼下室内,现在可以稍作调整。”
工作人员四散开来,各自做着自己的收尾工作。
徐复撑起胳膊,利落起身,将笔别在衣领,同时听着耳朵里传来的导演指令,表示收到。
苏回舟正站在天台边缘,手里有一搭没一搭捏着花坛里的叶子。
徐复向那个背影凑近。
“苏老师,对您的情感经历我们也很能共情,您看咱们方不方便在后续的节目中可以敞开心扉,多讲一下自己的情感经历,说出来也好让大家帮您解决,毕竟还是希望您能够在这趟旅行中得到治愈……”
和一般的综艺不同的一点,有关于感情综艺的followpd往往要更注重嘉宾的情绪。
以情感作为卖点,自然要想法设法抓住、再出卖嘉宾最饱满的情绪,从而成就平台上的爆火片段。
在这一点上,徐复显然尽职尽责。
徐复继续温声道:“您可以适当地和嘉宾进行一些互动,待会儿晚上活动结束后,麻烦您稍微留一下,我们去进行单独的后采……”
妆造师简单地将苏回舟额前落下的几缕头发往上放,算是整理好了,忙着赶下个人的场子。
苏回舟回过身,拿过徐复手中的本子,皱眉翻看着。
上面密密麻麻,他的真情悉数被剖析成综艺里的卖点,一览无余。
“解决?”苏回舟低声道,“好啊,怎么解决?”
苏回舟的声音辨不清情绪,轻飘飘打断徐复反复斟酌过的说辞。
徐复茫然地“啊”了一声,柔软的眉目间浮上困惑。
气氛一时有些僵持不下。
其他嘉宾陆续出了二层小天台,进了楼下室内。
“人呢人呢……哦,在这儿。”沈书明顶着一身烧心的橘红色,左顾右盼地闯入僵局。
“徐老师,跟您借个人啊,我跟导演打过招呼了,一会儿就把人直接给送到楼下。”
沈书明笑嘻嘻地推着苏回舟的肩膀,迅速逃离现场。
直到将人带到一间储放设备的屋子,沈书明脸上彻底没了笑意,再三确认四周没人,才松了口气。
见苏回舟闷声不吭,沈书明也没了嬉皮笑脸。
“我要去洽谈年末的杂志合作,反正你就在这里拍几天,而且有徐复在,我感觉你倒是巴不得我走。”
“别出什么幺蛾子。记住,你参加的是恋综。徐复是你的followpd不是心动嘉宾!”
“她为什么……”苏回舟欲言又止。
“为什么这么专业,为什么公事公办?”沈书明恨铁不成钢,“人家尽职尽责还做错了吗?”
“不是我说你,凭我从你口中对她的了解,人家敢爱敢恨,拿得起放得下,凭什么觉得人家要为你黯然神伤?”
“不一样。”苏回舟声音沙哑,“在她心里,我是不一样的。”
“就算再不一样,也要快被你作没了祖宗。”沈书明急得直拍手。
“没有谁会一直自作多情的,苏回舟,你都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参加恋综了,你!……就算你这个嘴硬的毛病一时半会儿改不了,也好歹给自己留点儿余地好吗?”
苏回舟翻来覆去咬着嘴唇。
“我刚刚进门前还看了一眼,人家跟小实习生聊得正开心着呢。这个时候你就不着急了?”
沈书明说得口干舌燥,干脆往墙上一靠,彻底力竭。
“我真看不懂你,你到底想要什么?想要复合就开口说啊。”
苏回舟突然笑了。
自喉咙里压迫着挤出来,笑得沈书明没来由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
“你觉得我还能凭什么留住她?”
苏回舟垂头,死死扣着手。
“你知道吗,她刚刚还跟我公事公办,表示很能理解我的情感遭遇,其实就是为了掰开我的嘴,为了节目效果。”
沈书明:“换个角度想,这是你的关系介绍的工作,她肯定很在乎的,这不就是重视你吗?”
“她要是还在乎我就不会同意了。”苏回舟眼神倦怠,“你喜欢一个人,会放任她跟别人暧昧吗?”
沈书明愣了一下,疯狂摇头。
“你知道吗?明明她说爱我,可是只要我说不,她就从来不会挽留我。”
“她从来都尊重我的选择。我当然知道她对我还有感情,我又何尝不是呢?我对她的感情从来不逊色半分,甚至可以说比她还多……永远是最多的那个。”
苏回舟咬了咬牙:“她爱我就应该离不开我才对啊……可她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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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害怕,就像当年,在前途和我当中,她选择了我的前途。”
苏回舟扬起脖颈,昂出一道弧线,喉结被情绪催促着滚动。
“你看我好像不知好歹一样,可是我不能再进一步了。我只能逼她,逼她主动靠近我。”
沈书明大为震撼,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是又说不上来,三观在不知不觉中见到了极其大的世面。
“所以你……到底想要什么?”沈书明试探性开口。
他其实能从两人的互动中感受到很深感情浓度,这是做不得假的,包括徐复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她对苏回舟的关心总是下意识。
但是苏回舟现在这样,真的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吗?
一阵刺骨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沈书明只感到一阵战栗。
怎么回事,他差点被苏回舟带跑偏了。
“哪有这么复杂,爱就爱,不爱就分开喽。”
或许苏回舟需要心理医生了
沈书明神色严肃,头一遭感觉自己是在助纣为虐。
徐复无妄之灾啊。
-
徐复已经在楼下的拍摄场地门外就位,正无所事事盯着大太阳放空。
周遭的工作人员都在分着盒饭,他们比嘉宾起得早,待会儿还要陪着录制午饭环节,只能趁这会儿休息的功夫,轮流抢着吃饭。
徐复也没吃饭,但是更没胃口。
直到看得眼睛泛涩,徐复的胃里才没那么难受,深深吐了一口气。
道具组的大哥忙得晕头转向,急急忙忙踏着碎步子从她身后路过。
“搞什么啊,本来说道具用完了可以还的,结果现在还要一个个锁起来,真是的一天忙到晚,连口饭都吃不上……”
徐复跟着人走了几步,视线扫过去,才意识到这是放嘉宾旧物的房间。
“大哥,我去帮你锁上吧。”
道具组大哥正拎着一大串锁和钥匙,恍惚间只听到一阵天籁之音,回头就看见浑身散发着天使光芒的徐复。
房间内只留下了中间头顶上的主灯,煞白一片,徐复走了进去,环视着放在四周的六个玻璃罩子,里面的柔和灯光早已全然熄灭。
徐复垂眸,依次落下锁,直到来到最后一格。
那把黑白配色的贝斯。
透过窗子缝隙,光落在上面,旧物依旧有隐约的弦光泛起来。
徐复抬起手,隔空抚摸着琴身,悬停在空中的手肘因酸涩而颤抖。
她最后看了一眼,而后很快地上了锁,动作干净利落。退出到屋外,合上门,彻底将旧物隔绝在黑暗之中。
“……徐复,你叫徐复是不是?”
徐复紧攥着把手,还没等回头,就有一阵欢脱的清澈声音,伴随着轻巧的力道,拍过她的肩膀。
10. 第 10 章
“今天的伙食好啊,土豆丝西红柿,还有大鸡腿,卤香的,炖得特别烂,比我之前待过的几个组都好,就是放久了有点凉了……”
徐复伸手接过陆懿星递来的透明盒饭。
“谢谢。”
“不用谢,还得谢谢你刚刚帮我,要不然我就要被导演骂得狗血淋头了。”
来人身量瘦高,五官利落平坠,显着极其冷,瞧着气度不凡,裹着一身黑色长款羽绒服。
开口却是嗓音清亮,薄薄的单眼皮笑得上扬,凌厉的眉目软化,倒是显得浑身的青春洋溢,鲜活得很。
两人找到角落的花坛边缘,有个下围棋的桌子。陆懿星迫不及待掀起盒饭盖子,指尖翻着,飞速将一次性筷子的塑料袋扯下,端着盒饭开始往嘴里扒拉饭。
录制随时可能开始,每一口饭都要争分夺秒。
陆懿星埋头苦吃,抽空抬起头,满腮帮子饭,嘿嘿傻乐着。
“你人真好,本来跟你没关系的。”
徐复无所谓:“没关系,顺手的事情。”
陆懿星郁闷:“我明明开工前特意去搜了,网上说场记就是这样记的,没想到被骗了。”
徐复慢吞吞地用筷子戳着眼前的饭,夹起鸡腿,轻飘飘地撕扯了一条肉,缓缓咀嚼。
“以后在现场要多问,大家都很忙,一般是没有时间来管你的。分给你的职责要做好,没人给你兜底,会耽误录制进程……”
实在是没有胃口,徐复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按在膝盖上,瞥了一眼陆懿星羽绒服上电影学院的图标。
“你们学校没有教过吗?或者之前跑的组里……抱歉,我说多了。”
徐复顿悟下意识说教的毛病又犯了,她后知后觉感到冒昧,不太自在地拧了拧后脖颈,陆懿星倒是没在意,开始一五一十道来。
“我学的是服装设计,之前在几个组待的时候也就是为了赚点儿钱,同学介绍的,干得一般都是搬道具的活儿。”
“其实进组也挺不好进的,尤其是这次,我说我不要钱,干什么都行,而且他们还有别的场记,才能进来的。”
哦,怪不得。
徐复了然。
怪不得昨天看见红酒杯没摆准都要大发脾气的导演,看见这小子在这乱记也没反应。
工贼。
徐复暗自吐槽,但没说出来。
他们还没熟悉到这种地步。
“图什么呢?”徐复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水。
“来看苏回舟啊,我是他粉丝来着,要是有一天,我设计的衣服,能穿在他身上……”
陆懿星已经完全给自己想美了,筷子都不拿,莫名双手合十,开始许愿。
徐复挑了挑眉,只看着陆懿星满脸的崇拜之情,心头莫名涌上一层与有荣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勾起唇角。
徐复来了兴趣,不由得凑近:“据我听说,他刚回国,有这么火吗?”
“你喜欢他什么?”
两人肩膀凑着肩膀,陆懿星开始单方面热火朝天地输出起来。
“他在国外很火啊,风格真的很独特,品味也真的……哇塞,就算回国发展,火起来也是迟早的事儿,我就是不太理解吧,为什么他回国的第一个活动是,居然是恋综……”
讲到兴头上,陆懿星一把抓住徐复的胳膊,眼睛亮得吓人。
“你运气真好,能做他的followpd,我决定了,以后在组里我就跟着你,反正我就是个流动的岗位,你有任何需要随时喊我。”
于是当沈书明尽力将苏回舟稳住之后,出来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苏回舟迈着长腿路过,一出现便在四周黑压压的人群中显得尤为出挑,更何况周围还有一个火橙色的沈书明。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往花坛边望了一眼,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气质。
陆懿星也不讲话了,目光虔诚追随。
“不愧是大明星。”
陆懿星啧啧感叹。
随即讶然,扯过徐复的胳膊开始摇晃道:“我偶像是不是看我了?”
陆懿星回味般喟叹:“啊,真人更是帅得跟个鬼一样。”
徐复没肯定也没否定,眼神下移,落在陆懿星盒饭里即将见底的米饭上,扬了扬下巴。
“吃饭吧。”
陆懿星点头,而后犹豫片刻,开口。
“姐,你是不是……不吃了?”
半晌,徐复看着眼前埋头苦吃两份盒饭的陆懿星,回味起方才苏回舟路过的一瞬间,满脑子只剩下——
追星人,好浓的爱。
给xxx全宇宙不解释。
-
走廊转角,树影遮掩下。帅得跟个鬼一样的苏回舟正盯着角落里的那张围棋桌,神色晦暗不明。
沈书明拍了拍苏回舟的肩膀,嘴角边上的面部肌肉忍不住颤抖,幸灾乐祸道:“你想温水煮青蛙,人家早就坐着火箭就往前飞了。”
话音刚落,苏回舟抬脚要往走出去。
被沈书明紧急拦下:“我开玩笑的大哥,你到底有没有点幽默细胞,这不就是普通同事交流吗?”
苏回舟愤懑:“普通同事还要吃同一份饭?”
“那……很正常啊,录制现场时间一般都很赶。”
在走廊下,隐隐约约能听到花坛处传来的声音——
“场记的职位主要是记清楚镜号,看他们的镜头有没有穿帮,服装、饰品、发型……来我给你写个模板……”
两人挨在一起,凑在同一个板子上写写画画。
苏回舟顿时睁圆了眼睛,也不满脸阴鸷了,满脸倔强仍旧挡不住渲染欲泣,漂亮圆润的花瓣唇瞬间瘪了下去。
“她怎么能教别人呢?她不管我,管别人干什么?他们明明不是刚认识吗……”
生动无比的神采放在这样的一张脸上,真是惹人怜惜。
沈书明止不住感叹,并且在心底琢磨着——如果苏回舟能在演戏的时候也能表现出这副样子就好了,他将立马给人打包进剧组。
-
周遭的脚步忽然变得繁杂,徐复抬起头,恰好看见副导演脚步匆忙,向她的方向走来。
“小徐啊,你进去宣布下任务,我们马上开始录了。照着给他们念就行,放心哈,后期不会给你录进去的。”
徐复接过手卡,反手扣好棒球帽,进了嘉宾录制的屋子。
几个人正分散在客厅和厨房,短暂的休整过后,逐渐开始进行游走交流。
录像灯光全部就位。
副导演小声嘀咕:“临时改环节设置,能行吗?咱们这样不会得罪金主吗?”
导演无所谓道:“所以我让徐复去宣布,苏回舟还能当场翻脸不成?再说了,我这也是替金主着想啊,苏回舟自己投的项目,肯定也不希望亏本对不对,多增加点节目效果,有什么不好的?”
副导演沉默片刻道:“可是我看他很宝贵自己的那把琴,难道咱们还真要……”
“蠢!”导演低声,“行了别说了,好不容易有的钱和机会,肯定要多搞些噱头出来,最好能一举成名。”
【在度假村的三天两晚,大家可以自行选择配对活动,旅游攻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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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放在入口的位置,节目组配备交通工具可以去到山脚下的镇上。】
【在此期间会不定时举行一些游戏环节,如果有谁感到心动,可以随时去按下心动按钮,如果心动人数过半,我们将……】
手卡上有一段新增的内容,她没见过,徐复顿了一下——
【将集体对提供的旧物进行销毁处置。】
六个人原本在沙发上各自悠闲坐好,闻言皆是神色各异。
苏回舟把弄着手里的抱枕,目光似有若无看向黑洞洞的摄像头。
那双眼睛似乎在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只盯着高频率闪着红灯的摄像机顶——那是机器正在录制运行的标志。
导演躲在摄像机后,直到苏回舟挪开了视线,还没由来感到一阵后背发凉。
【节目组已经在冰箱准备好食材,可以开始自行准备午餐。希望各位可以在这场旅途中得到治愈】
徐复说完便退了出去。
由于室内拍摄需要多机位,尤其是固定机位繁多,更需要把空间留给嘉宾进行自然的互动,所以绝大部分工作人员全部转移到隔壁的导播室。
徐复坐在椅子上,在各个机位中盯着苏回舟的身影,随时准备记录他即将和谁有互动,又即将可以和谁构成一条暧昧线。
-
徐复走后,苏回舟施施然起身,他没兴趣在客厅里social,也没兴趣和一群陌生人玩幼稚的跳舞游戏,于是干脆走到厨房,看看能做些什么。
“苏老师,你居然会做饭吗?现在会做饭的男人真的很吃香。”
苏回舟手里拿着土豆准备削皮,抬眼瞧见洗手池对面走来一位身穿红裙的女人。
“叫我菲颖就好。”女人拢了拢身上的毛毯,善解人意道。
“苏回舟。”苏回舟淡淡点头,勾过架子上的削皮器,锋利的刀刃卡在土豆表面,手腕一用力,坑坑洼洼的表皮便干净利落地被刮开,连带着指尖上挂满着的连绵水珠,也被迅速地甩开。
室内温度高,苏回舟只穿了一件高领内搭,松松得包裹着结实有型但并不夸张的肌肉,宽阔的肩背随着动作耸动,垂头落下乖顺的刘海,更显得下颌拐角流畅,没有丝毫多余的赘肉。
五官浓密,赏心悦目。
菲颖勾起红唇,从框子里拿出一颗土豆,慢慢走到苏回舟身边。
“小舟老师,我这么叫你,你不介意吧。”
苏回舟头也不抬:“随你。”
菲颖往水池的位置贴过去,苏回舟躲闪不及,两人胳膊几乎要挨着胳膊。
看着苏回舟隐秘将手挪开,菲颖也不恼,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
她细细地将土豆皮里的泥搓干净,水流掠过她细嫩光滑的手指,再收回手的瞬间,菲颖飞快地捂住麦。
“我对你的经历深有同感。”
“他们这种人,其实很讨厌吧。”
菲颖眉尾肌肉牵动,漂亮的柳叶眉跃上看透一切的意味,势在必得。
两人的互动被客厅的其他几人看在眼里——当陌生的一群人有了共同的讨论对象,就是破冰的最好方式。
“你看他们两个,是不是有点苗头?”大学老师温柔地笑着,却难掩看热闹的意味。
法律男散发冷幽默:“别这样,我们这儿有人要难过了。”
金融男适当地做出心碎的夸张表情。
导播间,徐复看着厨房的机位,手上不停记录着,而后皱起眉,似乎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一般,手指攥拳,指节抵住胃部,试图以更强烈的外部力道,来抵消身体内部发出的绞痛。
11. 第 11 章
“小徐,你没事儿吧?”
菲颖的followpd原本正苦大仇深地拧着眉,眼见着旁边的人腰慢慢弯了下去,这才抽空挪开视线,浮现出一丝担忧的神色。
徐复已经痛得几乎说不出话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意识即将要被机器微渺的轰鸣声淹没。
“没事儿姐……嗬……”徐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话说得艰难,“老毛病犯了……我缓缓就行。”
她这些年在影视行业干过各种工种,上山下海,机房现场来回打转,熬到凌晨是常有的事情,胃早就熬坏了。
做节目头等的就是一个“熬”字,就算再无聊也得陪着熬。
徐复勉强挤出一丝笑:“干这行的谁没有些老毛病啊,不耽误事儿的。”
姐深有同感,连连点头:“太能理解了,你带着药了吗?我有止疼片,要不给你拿点?”
徐复摆了摆手:“不用,我房间里有,待会儿休息的时候去拿就好了。”
“你这也挺不住啊,这part才刚开始。欸,那谁,实习生,过来一下。”
门外路过的陆懿星刚扛过去一个kt板,放下东西后听到召唤,马上巴巴地跑了过来。
“来了姐,有什么事情……徐姐,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陆懿星推门进来,迎面看见的就是徐复惨白的脸。
听了徐复放药的位置,陆懿星拔腿就往外跑,临走前还嚷嚷着“姐你撑住啊别吓我,我马上来救你。”
徐复骤然恍神,眼前的屏幕一瞬间变得模糊不清,她用力地甩了甩脑袋,努力将视线聚焦,长呼一口气,颤颤巍巍着重新拿起笔。
房间里的人都被陆懿星吸引了一瞬间,也就没人注意到,厨房的机位,菲颖很快地摘下麦,对苏回舟说了一句话。
“我懂你,他们这种人出现,自以为是想要拯救所有人,满足自己的骑士病,最后把我们的生活弄得一团糟,最后全然抽身离去。”
“我觉得我们有很多可以聊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欢迎随时私下联系我。”
声音落在耳侧,热腾腾的流水一般蛊惑着人,沸腾着朦胧的气泡。
苏回舟垂下眼睫,黑黝黝的眼珠子甩到余光位置,眉峰位置下意识耸动,没说话。
“我来啦,你们都会做饭呀。”
大学老师撸起袖子走进来,从冰箱里拿出西红柿,转头对两人笑着。
“我可以炒一个西红柿炒鸡蛋。”
重新响起来水流的声响,击退沉默。
几个人陆陆续续走进厨房,自觉地各自找活儿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场面登时活跃起来。
“你们……会按下那个按钮吗?”
金融男甩着满手的水,四处张望了一番,最后睁圆了眼睛,扯着笑开口。
法律男慢吞吞地开着玩笑:“如果我们都按了的话,那节目组还要给我们准备赔偿啊。”
金融男从善如流:“是啊哈哈,那我看节目组要破费了,尤其是我看苏兄的那把贝斯,光泽这么好,要是真没了,可得不少钱。”
似乎是听到不想听的词汇,苏回舟心里又开始泛起委屈,下意识想要找寻曾经那个让他感到安心的影子,却很快地反应过来早已物是人非。
苏回舟还是无法很好地适应这种被人调笑的场合。
徐复,你凭什么不在?
心里赌气,苏回舟开口冷淡。
“不值钱。”
幼师轻声道:“我倒是无所谓,那些车票已经不值钱了,现在再看到,啊感觉自己那时候好傻啊……完全黑历史。”
金融男甩着一把大葱,权当作指挥杆来用:“也不能这么想嘛,我倒是觉得都是人生中的一段旅途来着……”
“其实我还挺想留着的。”菲颖柔声开口,“虽然只是半瓶香水,不值钱,但是……”
话说着,她的眼睛逐渐溢满了泪水涟漪,声音哽咽。
“不好意思……”菲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恰如其分滚落下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
苏回舟巧妙地后退一步,顺手掀起案板,给急忙上前递纸巾的金融男让出一条路,而后站在刀架前,将几把刀来回在手里掂量着,最后选中一把最趁手的,而后手起刀落,一刀刀将土豆切成滚刀块,神色认真。
法律男试探性开口:“有什么话可以和我们说一说,总感觉你刚刚没交心。”
菲颖用手背抹去泪水,抱歉地笑了笑。
“其实……他不仅是我谈过最久的一任,而且我们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那一步,连双方父母都见过了。”
菲颖笑:“他也是金融行业的。”
金融男故作无辜地举起双手,又是逗得大家一乐。
“其实我到现在都还在想,如果我当时没有在他的身上闻到别人的香水味,或者,是不是我当时选择无视就好了。”
“我们的订婚宴都举行了,我……”菲颖哽咽,“我妈妈当时已经在和亲戚们打电话说要退礼金了,但是她还在跟我说,说男人都是这样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了,日子都要这么过下去。”
此刻的苏回舟正在将茄子切成滚刀块。
金融男连忙道:“可不是所有男人都是这样的啊!”
众人再次被逗笑,一下涌入了轻松的气息。
此刻的苏回舟开始清洗油光的青椒。
菲颖方才在旧物分享时只提到前男友出轨,给了两个人同一个味道的两瓶香水,没说这么详细。两个女生早已贴到菲颖身边,捏捏她的肩膀和手臂,试图传递出一些力量。
“可是我不后悔。”菲颖漂亮的眼睛一闪而过坚定。
此刻的苏回舟开始仔细地掏出青椒里的籽,时不时举起青椒凑近眼睛检查,作望远镜状。
导演满意地看着这一切。
给了他们新的选择,给了他们压根不想选,或者无法短暂决定好的选择,他们就会思考,会讨论,会求助。
说出来,故事就出来了。
-
录制的时间过得飞快,屋里热度攀升,几个破冰小游戏逐渐使人热络着,把嘉宾们拆解个分明,暧昧线逐渐清晰浮现。
一眨眼,工作人员终于能从冰窖冷的导播间解脱开来,齐齐松了口气。
“盒饭来了!”
所有人一哄而散。
“姐,你晚上还不吃吗?”
陆懿星拿着盒饭,站在桌边,看着正低头整理着记录纸的徐复,看起来颇有些踌躇。
徐复奇怪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陆懿星轻轻将盒饭放到桌上,透明盒盖内部还不断坠落着水汽凝结的水珠,抿嘴无措道:“姐,你是不是因为吃了凉的才胃疼的啊,我之前不知道你胃不好,都怪我……”
“这次是热的。”陆懿星连忙将盒饭往前推了推。
陆懿星很奇怪。
徐复伸手接过,指尖搭在盖子上,慢慢将盖子吱吱啦啦掀起来。
虽然人总是开朗笑着,瘦高一个在组里活力满满,却总好像生怕做错事一样,在剧组里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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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也是。
——讨好。
徐复摇了摇头,那也和她没关系。
“不用道歉,跟你没关系。”
不是“没关系”,而是“跟你没关系”。
陆懿星习惯性扣着手指,闻言动作一顿。
徐复随口扒拉了几口饭,又重新将盖子扣好,揣在怀里。
“我现在去做苏回舟的备采,你跟着我一起去。”
“……啊?”
“愣着干什么啊,走啊。”
-
【你对这次旅行最真实的期待是什么?是想被治愈,还是真的想遇到新的人?】
【你觉得自己现在,还具备“再去爱一个人”的能力吗?】
【你在人群里,会刻意表现自己,还是更习惯隐藏情绪?】
【为什么会选择带这件物件来?它对你意味着什么?】
【讲完之后,有没有一瞬间觉得:好像放下了一点点?】
【你觉得自己会轻易按下心动按钮吗?为什么?】
【和异性近距离相处,会不会不自在、紧张,还是慢慢放松下来?】
【今天一天相处下来,有没有某个人让你多看了一眼,或者觉得特别舒服?】
……
徐复坐在摄像旁边,在陆懿星身后,看着苏回舟的表达滴水不漏,毫无破绽,不由得蹙眉。
苏回舟:“……大家人都很好……”
直到陆懿星回头看着她,投以一个求助的眼神,徐复才发现——苏回舟竟然将这些犀利的问题,毫无爆点地全部回答完了?!
徐复拍了拍陆懿星的肩膀,而后缓缓开口:“既然你觉得大家人都很好,那为什么在刚开始说没有在陌生人面前袒露的必要,是防备心太强了吗,还是说其中有某个人对你释放了善意,让你改变了原本的想法。”
苏回舟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徐复搭在陆懿星肩膀上的那双手,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自嘲的弧度。
苏回舟不无哀沉地想着,一双眼睛满是浓郁得化不开的雾气——徐复,你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或者说,什么看点呢?
这只是一份工作而已,我没它重要是吗?
苏回舟突然笑了,语调高昂了一个层次:“我的意思是,有些话,还是和当事人,当面讲清楚比较好。”
“我一直觉得感情这种事情,不要掺和进其他的任何人任何评判,只有两个人最好了。”苏回舟掠过镜头,直勾勾看着陆懿星身后的徐复,“pd老师觉得对不对?”
徐复对此置若罔闻:“好的,了解,最后一个问题。”
她的指尖掠过纸上的记录点:“您对几位嘉宾有什么印象深刻的吗?
“比如……你对菲颖的印象怎么样?”
-
陆懿星总感觉氛围怪怪的。
虽然还沉浸在“居然和偶像对话了”的喜悦中,但依旧注意到徐复做完备采莫名又开始胃痛的表情。在得知徐复胃药没有了的情况下,主动点了闪送药品,并收获了来着徐复的感激。
今天真是收获颇丰的一天。
陆懿星拿着自己徒步两公里在山下取回来的药,走到徐复的门前,刚想抬手敲门,门却早就被自己的一个不小心触碰下,悄然开启。
陆懿星探头进去,却陡然发现,徐复的床前,有一个宽阔的身影。
与此同时,墙角处,还有另外一个人,窥见了门缝里发生的一切,随着门内渐渐生起的交谈声,在月光下悄然掩盖掉自己露出的一角红色。
12. 第 12 章
该死的,止疼药过期了。
整个下午,徐复一直在腹诽。
药效维持得……奇快无比。
世上果然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就算是自己也不行。
徐复的心里翻来滚去,不断暗骂临出发前收拾行李的那个自己。
徐复咬牙悔恨万分:怎么就能这么不长眼?
备采间是个临时搭建的棚子,糊上了一层黑布,一直往里钻风。
大灯一打,烤着苏回舟白净紧致的面皮,热量在蒸腾,逼得他解开自己的外套,露出内里的黑色老头背心,锁骨撑在薄薄的一层吊带上,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胸膛。
什么时候换的衣服?下午的时候还不是这件啊……?
临录制前,陆懿星紧张地扣着徐复给的采访提纲,对着灯光下的人瞅了一眼又一眼。
……应该不会穿帮吧?
陆懿星刚想回头问问徐复的意见,就被身后的人拍了拍肩膀,示意录制开始。
大灯的热量对徐复来讲简直聊胜于无,她躲在摄像机后面,几乎要痛晕过去,仅能分出的剩下心思,全部盯着苏回舟那张比钢筋还硬的嘴里究竟在说些什么。
说什么呢……一句有用的都没有,怎么跟导演交差?
直到跟苏回舟拉扯完最后一句问题,徐复才缓缓起身,在拍上陆懿星肩膀的时候借了一些力气,狠狠捏了一把他肩膀上蓬松的羽绒,试图能够释放一些痛感,最后颤抖着松开手,转身就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也就全然不知,苏回舟的眼睛黏在她的背影上,盯了许久。
-
作为老板,能拥有自家助理的房门门卡,其实是个很正常的事情。
对吧?
工作人员的住处,苏回舟站在走廊外,单手插兜,手腕上挂着一个塑料袋,在风中晃晃悠悠的。
他从兜里掏出房卡,双指夹起,轻飘飘地贴到感应器上,随着门锁的响应,推开门抬起脚就往里走。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毫无负担。
房内漆黑一片,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外头一丝月光也透不进来。
苏回舟垂眸,掌心里躺着手机,点亮自带的手电筒,而后迅速用手心护住发光源,将绝大部分的亮光挡住,晕染出肉粉色的莹莹光芒,勉强能看清出眼前的路。
直到走到床前。
苏回舟先是将手腕上挂着的塑料袋轻轻放到床头柜,而后变戏法一般从怀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杯盖,看见杯子里的水正滚烫着烧出热气旋,再重新拧紧,和装满药品的塑料袋放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苏回舟将手机立在床头柜,手电筒光源发射在床的相反位置,苏回舟借着墙壁上反射出的一点点光亮,最后,才将目光落在眼前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的人。
苏回舟试探性地抬起手,手指蜷缩,隔空缓缓描摹出眼前人的下颌、眉眼、鼻梁、嘴唇……
“你什么时候有了胃痛的毛病,我都不知道。”
似乎是有所感应般,徐复轻轻蹙眉,嘴唇颤抖,似乎想要艰难地开口,喃喃说些什么。
“疼……难受……”
徐复终于挤出一丝气音。
苏回舟顿时着急起来,瞳孔里满是慌张,连忙搓了搓手,手心用力攥着手背,靠在唇边哈气,想尽各种法子让手暖和起来,又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轻轻将手放到徐复的腹部,小心翼翼地揉着。
疼痛的地方贴上了一阵令人感到安心的热源,一下又一下,徐复表情舒缓,渐渐沉入梦乡。
朦胧的灯光勉强勾勒出眼前人的轮廓,苏回舟俯下身子,伸手楷去徐复额角的汗珠。
“其实我一直都挺生气,但是你根本就看不出来。现在更生气了,都疼成这样了,还不去医院。”
“……你跟我说一声呢,我就带你走了。”
苏回舟的嘴角慢慢泛起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笑意,他将被子重新掖好,膝盖弯曲,整个顺势贴着滑下,靠在床沿,双手摊开压在徐复的枕边,脑袋慢慢凑了上去,囫囵哀泣的话翻来覆去说了一大堆。
苏回舟的一双眼睛沉沉地望着徐复平静的睡颜。
“是我当初走得太决绝了吗?自从我们见面的这些日子来,你好像跟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又没好好吃饭。”
“其实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了……就是不甘心,从小到大都是你告诉我要怎么做的,我一直都听你的,这次你也告诉我好不好?”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明明之前你都会来哄我,你什么时候能再哄哄我……”
苏回舟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几乎要完全沉溺在自己漫天的情绪当中,也就差点错过了徐复睡梦中无意识的嘤咛。
“你真的让我感觉很心寒……”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已经很真诚了……”
“简直就是……真心错付。”
那声似有若无的喟叹精准地落到苏回舟的耳朵里,他心里陡然一惊。
苏回舟没了动作,如遭雷击,劈在原地。
比心痛先涌来的是一丝莫名的窃喜。
——“原来你是和我一样痛苦的。”
可是……
苏回舟随即不愿面对一般侧过头,眼眶晃悠的泪珠全部慢慢叠加,甩飞到被面上。
可是你就这么痛苦吗,这么痛苦也不愿意向他低头。
真心错付?
苏回舟顿时通红了眼眶,平日里锋利上扬的眉峰此刻不住地往下坠落。
名为“慌张”的浅浮情绪,狠狠地钳住了他的心脏,迫使他大口地喘着气。
苏回舟勉强扯出一个难过的笑容,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心脏像是五脏六腑不断碾碎重组,撕扯着沉入无尽的冰凉海底。
然后他抬手,用手背擦干眼角连绵的泪珠,俯下身子,轻柔地吻上徐复的额头,终于能够再次切身感受到,眼前人皮肤上蒸腾的温热。
也就听清楚了徐复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我明明已经很虔诚地对待你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对我……”
苏回舟心里宛若有重锤敲击一般。
“……大鸡腿,我错了,我不该在心里蛐蛐你难吃的,下次,下次我跟陆懿星一样,奉你为神……”
苏回舟愣住了,下意识挑起眉,轻笑中感到一阵荒谬,随即又轻轻点了点徐复的侧脸,叽里咕噜地小声恼道:“你是不是光顾着教那个小子学东西了,看见别人手足无措就想帮忙的毛病还是改不了是吗?改改你的骑士病,但是你当年明明最先看到的人是我,你第一个帮的人也是我……也只能是我。”
苏回舟的情绪又翻了一番,落到最后不知道在得意个什么劲。
“那又怎么样,他们都觉得你老爱说教,但只有我知道你……可爱。”
苏回舟收回手,轻笑:“没见过我这么难缠的对吧?后悔吗。”
“你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我了。”
“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管了我又不要我了。”
“要吃饭的,不然会痛得更厉害。”
……
好吵啊,徐复总睡不安生,想将耳边恼人的响动驱散,意识挣扎着清醒,朦胧间抓住了一个人的手。
“……小陆?”
徐复正混沌着,说出口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腔,落在人心尖上听起来痒痒的。她以为是陆懿星把药给买了回来,急迫地想起身,将粘稠沉重的眼皮睁开。
徐复只来得及看清眼前有一坨朦胧的黑影,转瞬间就被被子蒙住了头。
徐复:?
身侧传来一下一下轻重有度的拍打,徐复最终委实扛不住,渐渐又睡了过去,临睡前只来得及嘟囔着“谢谢你啊小陆,我待会儿……把钱转给你……”
等到徐复呼吸平稳,苏回舟才来得及重新释放出屏住的呼吸,眼睛一瞬间瞪圆了起来,撇着嘴,咬了咬牙又迅速松开,满是委屈。
——“你们才认识一天,他就可以直接进你的房间了吗?”
陆懿星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闪送的袋子,扯着嗓门,满是警惕。
苏回舟原本正低头瞧着徐复,见她被吵得翻了个身,不爽地顶了顶腮,很快地回过头,将手指抵在嘴唇上,斜眼瞥了眼站在门口的陆懿星。
陆懿星只感觉一张俊脸在黑暗中闪闪发光,颤颤巍巍德抬起手指着。
“苏回……”
“嘘,别吵醒她。”
“不是,你们……”陆懿星的声音降低了八个度,表情逐渐变得张皇。
“什么关系?”
苏回舟轻咳,不自然地掩饰:“她是我助理。”
“可是我明明看到你刚刚……”陆懿星不信,撇着眉毛,两只手斗在一起,手指捏紧,一张一合着逐渐逼近。
死小子眼力见不错,苏回舟心底赞赏,面上浮现出愉悦,点了点头。
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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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星不自觉张大嘴巴:感觉自己发现了惊天大瓜。
他沉重地点了点头:“我会保密的。”
与此同时,门外的菲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又有了新的盘算。
-
【苏回舟的手机】
苏回舟:【你帮我和导演组说,这两天有紧急的工作。】
沈书明:【祖宗,可是后续录制还有两天呢,这两天人家都约会,你干什么?】
苏回舟:【她胃疼,我带她回家修养。】
沈书明:【哇塞,我真是欠你们的。】
-
第二天,徐复睡了一觉状态大好,转头看着床头柜上的东西,朦朦胧胧之间回想起了昨晚的场景,摸过手机顺手给人转了500的红包,又琢磨着总归要当面谢谢陆懿星,这才回过头来看到苏回舟发的消息。
于是认命下床收拾行李。
天还没擦亮,徐复拖着行李箱在路边等沈书明派来的商务车,身旁站着苏回舟,前面是扛着一大堆盒饭从外面回来的陆懿星。
徐复笑着将人喊住:“昨天谢谢你啊小陆,改天请你吃饭。”
“……没关系。”
陆懿星目光似有若无的瞥向眼前的苏回舟,不由得打个寒战。
徐复关心道:“很冷吗?”
陆懿星猛摇头。
徐复点点头,手顺势摸进包里却摸了个空,而后迅速将行李甩给苏回舟,快步追上前方不断走远的陆懿星。
“小陆,等等,我把保温杯落房间里了,跟我去拿一下吧!”
徐复身后,苏回舟垂下眼睫,伸出手捏住徐复的行李箱,默默将箱子和自己贴得近了一些。
-
天渐翻起鱼肚白,民宿里响起了工作人员三三两两的交谈,徐复将保温杯递到陆懿星的手里,再三感谢。
陆懿星欲言又止。
“好大的腕儿啊……说走就走。”
“人家明星有工作,肯定不一样。”
“不是,我是说他们组那个pd,她怎么也走?不应该留下来一起干活吗?”
“……你不知道?”
徐复和陆懿星站在房门外,声音从院子里朦胧的树影间传来,那里正忙碌着架起机位。
“人家本来就是大明星的助理啊,听说是苏大明星亲自带着条件和导演谈的,咱们原来就是个小成本网综,你以为现在哪里来到这么多钱,还能住度假村?”
“连邀请的嘉宾都上升了一个level,就像那个美妆博主,原来我们瞄准的是几千粉丝的小博主,现在万粉级别的,请过来都分分钟不在话下……”
“啧啧啧,果然背靠大树好乘凉,明星助理这么爽吗?不是都说被呼来喝去的,挺没尊严的吗?完全就是给艺人当保姆……切,那要是这样的话,我都要考虑转行了。”
“不过你说大明星图啥呢?”
“可能明星就是需要有……心腹?也可能是纯粹要摆明星架子,谁知道呢,反正跟咱们这种小卡拉米也没关系……”
院子里的议论声落在寂静里,清晰可闻,走廊里的两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徐复干脆抱起双臂,坦然地瞧着,正好听一下她没听过的部分,而心里有鬼的陆懿星紧紧捏着烫手的保温杯,誓死不和徐复对上视线。
“一个个嘴碎什么呢?”
菲颖的followpd拿着场记板狠狠地给两个人一人来了一下。
“人家小徐是有能力的,履历还真挺丰富的,手里头经过的项目比你俩待过的组还多,好好干活,别瞎传话!”
两人瞬间收敛,唯唯诺诺地点头,架好机位后作鸟兽般飞散,院子里瞬间清净下来。
徐复耸了耸肩,准备和人道别,却发现陆懿星仍旧呆呆地望着前方,目光没有焦距。
怎么傻了?
难不成是年轻人脆弱的理想主义受到了毁灭性的冲击?
徐复轻声开口,语气中带了一些怜惜:“干这一行是需要人脉的。”
陆懿星恍然回神,磕磕绊绊回答:“所以你也有?”
“你刚刚不是听见了?”
陆懿星的震惊表演得实在是过于拙劣,但是徐复没看出来,或者说,她压根就没想在意。
“啊哈哈,是,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谢谢啊。”徐复笑着点了点头,准备抬脚就走,却被陆懿星的话重新勾了回去。
“不过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13. 第 13 章
别误会,陆懿星只是纯粹地拥有着探索意识和求真意识。
徐复奇怪地看了陆懿星一眼,十分坦然。
“助理啊。”
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而后她的表现变得了然。
“少看点小说吧。”
这不是娱乐圈金主和金丝雀文,她也不是大明星身边处理小白花的金牌助理。
你爱豆没塌房。
徐复耸了耸肩,黑色羽绒服摩挲出悉悉索索的声响,又眯了眯眼睛,苦哈哈地抿起唇角,眉梢飞速坠落。
“我只是一个……目前正在打两份工努力养家糊口的普通打工人而已。”
骡子听了都要热泪盈眶举起劳动法呵呵狂叫。
然而陆懿星的脑回路仿佛跟她的有些不太一样,徐复只看见他的脸上渐渐露出诡异的神色。
黯然神伤,同时又夹杂了一丝诡异的……兴奋?
徐复看不明白,只感觉青天白日里无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此时,此刻,陆懿星的脑海中正脑补了一出隐忍深情的戏码。
“……值得吗?”陆懿星开口声音沙哑,泪眼涟涟,水渍将落未落。
隐姓埋名,宁愿看着自己的男朋友和别人亲亲热热,也要陪在他身边,全力托举他的成名之路。
陆懿星头一遭清晰地认识到,不论是多么光鲜亮丽的人物,背后都藏着难以言说的辛酸泪。
看着徐复在寒风中单薄的身影,面对突如其来的一股冷风骤然蹙紧的眉毛,宛若风中飘摇的牵牛花。
强大的共情能力使陆懿星莫名共感到一种同病相怜,怜爱之情狠狠泛滥,到最后又觉得苏回舟实在是有些自私。
徐复满脑子问号。
能拿两份钱,还是挺值得的。
工作不都是这样的吗?
沉吟片刻,徐复肯定地点了点头。
面对陆懿星的苦大仇深,徐复在想,是不是自己将工作描述得实在是有些太过于洪水猛兽了。
徐复乐呵呵拍了拍他的肩膀,哎呀着开玩笑,试图让氛围轻松一下。
“哎呀,不都是这样的吗?你见多了就好了,你以后遇到机会也要牢牢抓住昂。”
没救了。
陆懿星不由得痛心疾首,徐复怎么就是个恋爱脑呢?
“……你开心就好。”
瞧着陆懿星紧锁的眉头,徐复开导人的毛病又犯了,她双手插兜,微微晃了晃身子,开着玩笑。
“我知道现在很多大学生毕业后,到走上社会的这一段路程都会经历一个打碎重塑的过程,我们能做的也只是……你看我现在一步一个脚印,不也是日子越来越好……所以说啊,你不用太担心……”
徐复的声音像短路的收音机,吱吱啦啦在陆懿星的耳朵边上打着璇儿,魂飞天外。
“……我现在就很满足啊……”
想起陈素素,徐复心里的责任感莫名又多了一分,满足感油然而生。
“还能帮孩子一把……”
“孩子?!”
仿佛是触发了关键词一般,一直呆愣着的陆懿星顿时如遭雷击,语言系统彻底失调。
“孩子?什么孩子?!谁的?你们……天呐……”
徐复被吓得不轻:?
陆懿星压根没给徐复反应的机会,飞快而又郑重地点头:“我会保密的。”
而后捂着一颗破碎的心转身离去。
信息量太大了,他需要缓缓。
望着陆懿星跌跌撞撞的背影,徐复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只感觉自己是不是已经听不懂现在05后孩子的想法了。
但是她并不是很想承认,于是最后只得作罢。
算了,不重要。
不要试图弄懂新新人类的想法。
-
去往机场的车上,两人并肩坐在后排,隔着半人距离,一路无言。
苏回舟将脑袋埋进高高立起的衣领里,刘海遮住大半张脸,看不清神色,只露出高挺的鼻梁。浓密的睫毛掺杂在其中,看不清眼睛。
太安静了,连前排的司机都没好意思放歌。
徐复清了清嗓子,不自在开口:“回平城有什么工作吗?”
苏回舟:“……”
徐复伸出一个食指戳了戳苏回舟的肩膀。
“苏回舟?”
徐复面部肌肉耸动,挤了挤眼睛,探身瞧去,手指勾住苏回舟的衣领,轻轻往外扒拉,将眼前人的五官全部暴露在冷空气中,能感受到颈窝处积蓄的热气,带着清冽的雪松气息,分不清来自谁的身上。
徐复缓缓凑近,两人几乎呼吸交缠。
直到视野中出现苏回舟眼下的乌青,徐复叹了口气,没再逼问。
只是装睡是不能一直装睡的。
两人上了飞机,还没等苏回舟歪着脑袋往椅背上靠,就被徐复一个伸手,迅速钳住了胳膊。
“回平城有什么工作安排吗?”
“……”
苏回舟闭眼装死,整个人肉眼可见得飞速溢起漫天的疲倦。
哎呀,我好累啊。
听不见。
“苏回舟。”
苏回舟下意识一抖,依旧装死。
他的脸很快贴上一阵温暖的热源,那双指尖带着微微的薄茧,轻轻捏起他滑嫩的侧脸,动弹不得。
指尖拓印下的地方,苏回舟的面皮登时烧红了一大片,红晕蔓延至耳尖,不容忽视。
苏回舟掀起眼皮,迎面而来的就是徐复平静无波的眼睛。
他随手将头发往后捋了一把,刚想佯装没听见:“怎么……”
……了。
“别装没听见。”徐复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哦。”苏回舟慢吞吞从兜里掏出手机,“我问问。”
【苏回舟的手机】
苏回舟:【解释。】
沈书明:【?】
苏回舟:【她问我回平城有什么工作。】
沈书明:【这话我也想问你。】
苏回舟:【没用。】
沈书明:【什么?】
苏回舟:【你。】
沈书明:【……你问我干什么?你是老板啊,你为什么要向小助理解释你什么工作,你直接甩一句让她跟着干,别打听不就好了?】
苏回舟:【……她不一样,而且我们一直以来就是这样的。】
沈书明:【……我惹你没?】
苏回舟收回手机:“他说回去再说。”
徐复轻轻“嗯”了一声,对此不置可否。
苏回舟有些无措地捏了捏耳垂,动作带着些烦躁。
“我的工作一向就是这样的,我做不了主。”
“包括接的综艺,也是经纪人说可以炒作,我没与拒绝的权利……你别真把这个太当回事儿了,我就是想把综艺当成跳板,不是来找对象的。”
“你知道的,娱乐圈就是这样的。”
徐复闷不吭声,恍惚间,在度假村时听到的闲话又重新传到了她的耳边。
想瞒着就瞒着吧,她看不透苏回舟究竟想干什么。
徐复不欲挑破,反正她现在没有立场,也早就失去了被坦诚相待的资格。
与此同时,刚刚打发完摇钱树,在酒局上继续侃侃而谈到处装孙子的沈书明莫名打了个喷嚏。
……总有刁民想害朕。
他摇摇头,又重新提起酒杯敬了上去。
“陆总,久仰大名啊,我知道您公司最近……哈哈哈,是不是想尝试一些新业务,真是年少有为,一片向好啊……您看看我们家的艺人,业务能力抗打,没有任何黑点,绝对值得……”
“艺人谈恋爱了吗?”
陆谦弈开口轻飘飘打断沈书明的推销
沈书明笑容僵了一瞬间。
他自从觥筹交错这么久,从没见过这样坦率的人,说的话不仅不爱听,又直中要害,搞得他回答不了一点。
看见沈书明下意识的僵持,陆谦弈心里也有了个大概猜想。
“可惜了,看样子并不合适。下次有机会吧。”
陆谦弈微微颔首,状若惋惜,作势就要走。
“等等,陆总,我这儿有艺人资料,您再看一眼呢?”
陆谦弈被人拦住步子也不恼,接过文件夹扫了一眼。
“苏回舟……我知道的,海外异军突起的华人模特,这张脸很有商业价值,只是抱歉,可能跟我们的要求不太吻合。”
沈书明不死心:“我们家艺人也可以学习表演、音乐,往多栖艺人的方向发展……”
陆谦弈推了推眼睛,金丝细框闪着光泽。
“我的意思是……高学历、悲惨人设、或者完美男友幻想,他能为了热度出卖些什么呢?”
沈书明听得脑袋晕,直感觉自己有些水土不服。
陆谦弈慢条斯理掏出名片:“想好了,我随时欢迎。”
-
“刚刚跟我发消息说,工作取消了。”
苏回舟说这话的时候,徐复正站在玄关,将衣服挂到衣架上,垂下手,寂静成几秒钟的雕像。
苏回舟的心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风雨欲来。
半晌,徐复才开口。
“苏回舟,你知不知道你撒谎的时候特别明显?”
苏回舟一而再再而三地瞒着她,她心里也有气。
他们不再坦诚了,徐复不喜欢这样的关系,无论是工作关系还是其他的无所谓什么。
“跟我说句实话吧。”
徐复的平淡让苏回舟感到惶恐,他靠在岛台边,什么都不敢再说了。
徐复先是仰头,玄关的昏暗勾勒出脖颈纤长的弧度。而后她从那团如影随形的昏暗当中走了出来。
一步一步,走向苏回舟的位置。
50m,30m,突破最佳礼貌社交距离,……
苏回舟惊慌失措,喉结滚动,手掌撑在岛台上,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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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将身形撑稳。
20m,10m,……徐复停下脚步。
她垂下眼眸,右手附上苏回舟的手背,而后紧紧攥住苏回舟干燥宽厚的手掌,力道不容置喙——不知道是不是正在任人宰割,手心逐渐攀升起一丝冰凉,滋滋啦啦往心尖尖上烧,苏回舟只感觉心脏突突突快要跳了出来。
徐复缓缓仰起头,眼底满是苏回舟看不清的复杂神色。
她突然笑了,清朗的眉目间愁云消散,似乎下定决心终于要放下令她纠缠许久的东西。
她说:“那我就自作多情一次。”
苏回舟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空阔的客厅分解成令人眩晕的彩色粒子。
壮士断腕一般的决绝,撕扯掉最后的体面,徐复的右手紧紧攥着苏回舟左手,死死压在台面上,随即抬起左臂,踮起脚勾住苏回舟的脖颈,指尖陷入他身上的毛绒绒暖洋洋的线头里。
她闭上眼睛,几乎没有任何温情的,撞向苏回舟的嘴唇,一触即分。
好难过啊,苏回舟想,感受到唇瓣上传来柔软热源的那一瞬间,他的心就宛若下雨天的车窗玻璃,有无数道雨痕争先恐后要滑过,留下淅淅沥沥的疼痛。
只不过他想不明白,这样的情绪来自哪里,是眼前人,还是说……他自己。
徐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心脏一抽一抽得疼。
但是她没有松开苏回舟的手,反而更用了些力气,仿佛这样才能站稳一般,就像是攥紧洪水当中的唯一一块浮木。
“我这些年和这个世界各式各样的人打过照面,也才后知后觉悟出了一些道理。”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实在是太过于脆弱,但也正是因为脆弱才显得格外珍贵。”
成年以来,徐复为了人际关系流了太多太多的眼泪。
苏回舟是最最头等的一个。
她小时候常常不懂,现在想来是天真得可怕——总觉得把话说开了就行,两个人面对面摔打着一片真心,每个人再供奉出几分互相理解。
“当年的事情我们各有错处,我知道你一直怨我……”
徐复瞪圆了眼睛,似乎实在竭力克制住些什么。
“可我又何尝没有怨过你呢?”
是人都会计较得失。
更会在上头时争辩自己为彼此做了多少贡献,不是说我付出了一定要有回报,而是——
你怎么能够不懂我呢?因为太在意所以生出了无法原谅的恨意。
徐复无端想起他们从前吵得最凶的那一阵,听到任何消息的风吹草动都要心悸难耐,半晌都无法平静,难熬又心碎。
说不清楚的,感情这件事情向来都是说不清楚的。
“苏回舟我们永远都是讲不明白的,如果不是我昨晚没睡着,无意间听到你说的那些话,我们可能真的就要错过了。”
苏回舟彻底僵在原地。
能否回到最初的亲密无间,那时候我们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我们是天下第一好,却忘了原来我们一定会争吵。
回到一切开始的源头,只有他们两个人,就算是吊桥效应也好,也会紧紧抓住彼此的手,甘愿沉迷不愿醒。
“没了你我会像剜肉剔骨一般的,告诉我你也一样是不是?我要看着你和别的人暧昧,亲密,可是明明从最开始,你就是我的……”
徐复面无表情,或者说,她正在竭力控制自己的嘴角进行难看的肌肉性抽动,而眼角早已连绵着滑落过一串决堤的泪珠
徐复颤抖着嘴唇,竭力压制着早就没了分寸的呼吸声:“我们从前的所有,那么美好的一切,全都会变成不堪入目的回忆和生蛆的伤疤。”
“苏回舟,我光是这么想想就好难过啊……”
徐复没再道歉,也没再埋怨他,苏回舟的心却更是揪着一般的疼痛。
苏回舟吓坏了,他很少见过徐复哭得这么凶。
徐复已然语无伦次:“小时候我们明明那么好……好难过啊苏回舟,感觉难过得跟死没什么两样了……”
苏回舟的脑子在打架,很现实,无数个“你当初不该这样“,以及“原来你也这么在意”。
徐复积压在内心深处的那些痛楚从来没有离去,再次翻出来,生理性的钝痛要捶碎她的心,一片一片,溶入血液里,翻滚在反复退潮的月球引力下。
徐复吸了吸鼻子:“吵得最凶的时候我们什么话都往外说,那些字符就好像……就好像分解开来的刀刃,一下一下凿击我的心里。”
人类永远无法在谈及到感情,尤其是在意的感情时,保持恒温的冷静。
“我没有办法了苏回舟,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为我们的是非对错做一个评判的……我没有办法了……”
“我说这些……不是想为了证明些什么,我只是不想再欺骗自己,我只想再最后问一句……”
徐复的眼睛浸满了亮晶晶的悲伤。
两颗太过于在意,彼此伤透了的心,究竟如何要回到原地?
“你还愿不愿意?”
14. 第 14 章
愿意……
愿意什么?
苏回舟一双深邃的潋滟桃花眼垂下来,浓密的眼睫止不住地轻轻扑闪,他竭力克制着,目光一直盯着徐复,缓缓流连过她的耳后发梢,脖颈处萦绕的清冽冷香,那张一……
自己是不是在国外待得太久了,苏回舟想,怎么像是听不懂徐复吧啦吧啦讲的一大堆中国话了一样。
但其实每个字都宛若音符一般,顺着徐复的嗓音话缓缓流过去,跃到苏回舟的心尖上。
一下又一下,催动着心脏不断抽动,抛起又落下。
愿意什么?当然是愿意和自己……
苏回舟紧张地抿了抿嘴唇,急促地深呼吸。
有什么积压已久的东西即将要脱口而出——
不行。
但是话到了嘴边又再三曲折,苏回舟下意识想要回避。
他慢吞吞地撇开视线。
他又开始想,想徐复为什么这么突然跟他讲这些话?
哦,她说了的,她说是因为听到了自己昨晚的话……
她怎么能听到呢,不是都睡着了吗?
哦,他知道的,因为她睡觉一向不安稳,要绝对的黑暗和安静才可以……
那他那晚还是吵醒了她,为什么要装睡呢?
好羞耻啊,说的话做的事都知道了……
可是她知道了最好,本来就是想让她知道的……
会不会显得自己太主动了?
那又怎么样,对睡着的人说的话是不作数的,就算是装睡也一样。
所以她知道药和杯子都是是他送的,那为什么还要当着他面,将那个保温杯还给实习生,还要感谢他一起约着吃饭?
那小子想干什么?
虽然是他让那小子帮忙瞒着的,但是……
唉噫……
苏回舟感觉自己整个人被丢到了一团乱糟糟的毛线球里,怎么也扯不开。
“愿意……愿意什么?”
苏回舟声音沙哑,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一丝渴求。
他空出的那只手死死压在桌面,竭力克制住自己想要抬起来,擦去徐复眼角决堤的泪水的冲动。
“叮铃铃——”
苏回舟恍然回神,手抖动了一瞬,慌乱从兜里摸出手机,往窗边走去。
沈书明的电话打了过来,宛若催命符一般,却天使降临一样拯救了苏回舟几乎要昏厥过去的心跳。
徐复轻轻挪了一步,靠到岛台边,胳膊曲起撑到桌面上,用手背胡乱抹去眼角的水渍,目光缓缓落到窗边,苏回舟宽阔的背影。
而后她突然笑了。
苏回舟……
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好懂。
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就是甘拜下风吗?其实并不尽然。
人生苦短而已,徐复从来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后悔的可能。
苏回舟拧巴不想说,徐复一开始也不愿意瞎猜,她不确定的是,苏回舟这些年孤身在外有没有所谓的长进——看样子没有。
还是拧巴得要命。
思至此,徐复的眼睛不由得跃起隐隐的笑意。
她说的话自然字字真心,前提是因为她知道——苏回舟也是一样。
在徐复的脑海里,理智永远在任何搏斗中占据上风,所以她甚至可以猜测苏回舟如今的想法大概可能是——“你想复合就复合吗?那我得傲娇几天再说。”
没关系,徐复想,一向是这样的,苏回舟只是需要一些耐心和引导。
她还是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实在太脆弱,她还是想珍惜。
多哄哄就好了。
片刻,苏回舟握着手机,抬起手扬了扬,步伐都轻快了些许。
苏回舟想要得意洋洋开口,气势却莫名弱了下去,低声解释道:“我说了,是真的有工作,你看,沈书明让我明天去找他……”
徐复突然笑了,她本来是很生气的,然而现在却自然地走到苏回舟旁边,捶了一下他的胳膊,语气熟稔。
“你干什么呀,你还给节目组投钱,我都听到了……”
“那个导演还临时加环节阴你,把贝斯拿回来,我当时买的时候费了不少功夫呢……”
徐复不逼他,也不强要一个答案。
徐复不提,苏回舟心里也着急,但总归是开心居多。
那滴眼泪落在苏回舟心尖上的重量,出乎意料得重。
——她在乎我。
明天,苏回舟望着徐复准备出门的背影,心里暗想,明天再给你答复。
-
沈书明临时约自己出来,还特意嘱咐要瞒着苏回舟……
徐复微笑打量着对面的沈书明,此人难得摒弃掉高饱和度到辣眼睛的穿搭,穿了一身素色,西装笔挺,拧着眉毛迟迟开不了口。
沈书明热情推荐:“要不要来个小甜品?他们这儿的提拉米苏不错。饼干松软咖啡液正宗,淡奶油不发胖。”
徐复抿了一口温热的黑巧摩卡,摇了摇头。
沈书明殷勤注释:“……那再来一杯?”
徐复眉眼弯弯:“沈老师,您有话直说就好,再拖下去太阳落山了,晚高峰回去还挺堵的。”
沈书明叹了口气:“徐小姐是个聪明人。”
“那我就直说了,苏回舟最近有一个很好的机会,大公司邀约,背靠国内顶尖影视公司,进去之后资源是不用发愁的。我也是好不容易求来的机会。”
徐复点了点头,神色如常。
沈书明一咬牙一闭眼:“公司要求艺人必须单身。徐小姐……”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或者说,苏回舟的前女友,您……明白我的意思吧?”
徐复捏住杯柄的动作顿了一下,只是气氛没有掉下来,因为她很快地喟叹道:“原来你知道啊,看来你跟他关系很好。”
“那当然,我跟苏回舟老同学铁哥们了,想当年在国外的时候相依为命……我说多了。”
徐复有一点点的难过了,好俗套的剧情啊,怎么就能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徐复明知故问:“苏回舟的意思吗?”
沈书明迟疑了,但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不是,我打算明天跟他说的。”
而后徐复沉默了,不知道在兀自寻思着些什么。
其实以沈书明本人的个性而言,是最受不了沉默的,什么事情要杀要剐,快刀斩乱麻都给他来个痛快,一直拖着也太难受了,所以沈书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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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对苏回舟的感情处理方式颇有微词。
但是此时此刻,他和徐复之间,这样的沉默对他而言反而是一种近乎赎罪般的解脱。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作孽呦——
不过其实徐复此刻心里也没想什么,完全没有沈书明想得这么严重,她唯一的想法就是——“啊哦,完蛋了,说早了。”
甚至提前心虚着,回去该如何跟人解释。
在她的思路里,完全没有第二个选择。
光明前程和儿女情长,当然是选择前者。
不过这样感觉好像渣女哦,对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徐复思忖着。
“我明白的,沈老师,不用不好意思,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选择主动提出离职,不用这么为难。”
“不,不用!”
沈书明大骇,天知道苏回舟好不容易把人找了回来,要是回去一看徐复离职了,鬼知道又得天天发什么疯?!
“苏回舟应该还没对你说复合吧,你装作不知道就行。”
徐复没吭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默默地挪开视线,尽量不与真诚异常的沈书明对视。
“你还喜欢他吗?”沈书明老成地劝解,语重心长“你们还年轻,情情爱爱的,可以先放在一边嘛对不对……”
这下换成徐复沉默了。
她恨不得扶额叹息:希望吧,希望这些话说给苏回舟这个犟种的时候,他能听得进去。
沈书明觉得不对劲,越说底气越不足。
他有些试探性地看着徐复的表情,却发现徐复突然扯出来一个释然的笑容。
“我能理解,真的。他的前途,有你我就放心了。”
沈书明连忙解释:“你不用担心,我明天会跟苏回舟说明白,他拎得清。你们两个别再误会了嗷,我可不是小说里的刻板反派角色啊。别添堵来什么,你逃你追你们都插翅难飞的情节昂。我真遭受不起。”
沈书明描绘得绘声绘色,以至于徐复笑得直点头。
沈书明热泪盈眶:“作为朋友,我肯定是希望你们都好,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是认可你的能力的,或者听说你最近在准备拍纪录片是不是?我也可以投资,但不是赶你走的意思啊,我看好你的。”
沈书明人不错,不过她不需要。
“谢谢,不过能不能方便跟我讲一下,为什么这么急切地要换公司呢?”
“其实他那几年真的不好过。”沈书明叹了口气。
“签约的时候太年轻了,苏回舟那时候又着急赚钱,其实他做做兼职拿来交学费是足够的,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很着急要钱,签给公司的是卖身条约,全是不公正条款,到时候解约要扒一层皮,前不久答应回国发展更是扒了一层皮,所以我们现在急需一个能给他赔高昂解约金的公司。”
“原来的公司不仅给不了更多资源,还一直在吞掉大比例的收入。”
徐复整理了下心情,很快接受了现实:“方便问一下是哪家公司吗?”
“星海娱乐,光影传媒旗下最近开的分公司。”似乎是想到什么,沈书明啧啧感慨,“年纪不算大,人倒是真有些难搞。陆谦弈,陆总。”
15. 第 15 章
再难搞,那还能有苏回舟难搞吗?
徐复站在家门口踌躇不定,头都大了。
愁得慌。
她方才在沈书明面前也没纠结,直接将告诉苏回舟的活计揽了过来,换来沈书明连连感叹大义,甚至当场就要“义结金兰”。
大义什么啊,徐复的手压在门把手上,要是让沈书明再掺和进来……
老天,她不敢想。
自己作的孽自己偿还。
死嘴,让你说这么快。
徐复捂脸,幽幽叹气,最终还是按下了门把手。
“你回来了?”
苏回舟的声音难得轻快,桌上摆着几盘白瓷碟,色香味俱全。
徐复视线落在餐桌上,动作变得有些迟缓。
他们一起吃过无数次饭,在同一张餐桌上。
——只不过没有一次是苏回舟做的就是了。
“你会……做饭了。”
苏回舟心情大好,唇角止不住勾起,他掀开锅盖,胳膊上卷着衬衫,褶皱精心打理过一丝不苟的模样,给徐复盛上一碗饭。
“多少吃一点,不吃晚饭会胃痛。”
苏回舟将人轻轻按到餐桌前,又拉开椅子坐到对面,手肘撑在桌面上,两手交叠,指腹抵到唇边。
他翘首以盼坐等夸奖,因而没注意到徐复心不在蔫。
苏回舟原本想的是,他矜持两天,应该不算过分吧,只是方才徐复出门见陈素素的时候,他的心里边不知为何,一直不得安生。
徐复指尖捻着两根筷子,发出的稀碎哗啦声猝然落在她的耳边,搅动心弦。
徐复扒拉着碗里的饭,开口了。
她直视着苏回舟的眼睛,放轻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话说出来显得没那么冷淡。
苏回舟听得真切。
又一次,徐复推开了自己。
“你刚亲了我就想跟我划清界限吗?”
苏回舟幽幽开口。
他的眼睛半耷拉着,刘海有些长了,为了年末的杂志拍摄好做造型,一直可以留着没剪。
如同鬼魅一般,黑黝黝的瞳孔,一线下三白搁浅在空中。
徐复从来不依赖他,什么事情都能自己解决,甚至还十分爽快地顺手将他的事情也给解决了。
凭什么?
他在她的眼里究竟算什么?
眼前的菜还浑然不觉散发着热腾腾的水汽,蒸得苏回舟双眼生疼,欲将流泪。
苏回舟掀起眼皮,目光残留着阴恻恻而又湿润的缱绻,带着诡异的哀怨,他也不吭声,早已攥上了徐复的手腕,死死不放,仿佛一松手对方就要跑了一样。
徐复试探性开口:“沈书明人不错的,不过你要是接受不了的话,我可以主动提离职,你不用为难。”
“我再跟在你身边工作……毕竟是不合适的。”
听了这话苏回舟骤然涌现了浑身的丧气,饱满的花瓣唇微微张开,整个人浓郁又毫无生机,宛若流动的一滩浓稠的墨汁。
“不,你就在我身边,至少这段时间。”苏回舟喉管里挤出嗬嗬的低鸣。
“你的合约还没到期,别想这么快就走。”
徐复怔然。
苏回舟突然仰头笑了,脖颈弯折出一道濒死的弧线,声音沉沉。
“你是不是觉得我挺没用的?沈书明都跟你说了什么?你什么都知道了吧,知道我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风光,知道我蠢,知道放着你给我规划好的大好前途不要,年纪轻轻背上了什么狗屁合约!”
苏回舟气血上涌,什么都顾不上,话颠三倒四吐了出来。
徐复一直觉得他苏回舟听话得要命,什么脾气都没有,什么脏话都说不出口的。
偏不是。
紧接着苏回舟用了力气,攥住徐复手腕的臂膀向自己的方向一扯,两人面对面,逐渐逼近。
“徐复你应该向我闹啊,你应该向我说,说苏回舟你不能去,说你不能因为事业丢下我……你为什么不冲我闹?”
为什么不依赖他?
为什么徐复从来不依赖他?
这不应该。
“明明下午的时候,是你说还喜欢我的,明明是你问我还愿不愿意的。”
徐复有些呆愣,他不明白苏回舟在意的……竟然是这个?
可是她闹有什么用呢?最优解不就是分开吗?
再痛也只能这样啊,这个世界上痛苦的事情太多了,如果无病呻吟也叫做痛的话,那么这个世界上早就有太多痛死的人。
徐复从来不这种事情。
只是为什么苏回舟还是不开心?
原来他们还是错频吗?
“这不是……情况有变吗?”
在苏回舟近距离的质问下,徐复竟然有些难得的踟蹰,撇开了视线。
这有什么的。
她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难道苏回舟不相信吗?
徐复依旧是这样,这样理性强大,即使现在并不算高位,脊梁也依旧挺直。
苏回舟似乎是再也遭受不住,他松开手,飞速站起身,转过身去。
“所以这一次你又替我决定好了是吗”
徐复不理解:“可是你也会这么选择的啊?我理解你,支持你的事业,这样不好吗?”
好,太好了。
苏回舟咬牙。
好到徐复根本不在乎自己一样,至少是以情侣的身份。
苏回舟不甘:“我能拒绝吗,从始至终你给过我拒绝的权利吗?”
徐复笃定:“你不会拒绝的。”
因为徐复说的永远都是对的,正确的,中立的,永远是对苏回舟好的。
苏回舟无力极了。
徐复说得对,这个世界上远远有比谈情说爱更重要的事情。
有人生下来拥有一切,而他和徐复,现在所拥有的所有一切,都是在世界上辛苦这么多年,用无数过载眼泪和超负荷的心跳赚来的,容不得一点差池。
只是苏回舟愤懑不甘的是,徐复为什么不能表现出哪怕一点点舍不得,甚至是委屈的神色。
苏回舟从小就明白,全世界都在抛弃他,他赌博的爸,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妈,对自己避之不及的老师和同学……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向他走来。
除了徐复。
现在就连徐复都一再将他推开,苏回舟不想落了下风。
他一开始明明什么都不想要的,怎么样都要在徐复身边。
……怎么就变了呢?
许是因为活着便已经是一件需要极其忍耐的事情,他们两个人相互扶持着长大,虽然从来没有说破过,但一直流动着无言的默契——他们自小知道生活的不易,不断并肩挨着生活的锤打,却还是同心同力走了这么些年。
可是苏回舟此刻甚至有些恨了的,一种热得发昏,却又无处安放的愤怒。
恨什么呢?恨得不是一个具体的人,而是这么多年,面对生活他们依旧无能为力。
所有的婉转的羞于开口的爱欲都淬炼成了最利害的毒,衍变成如鲠在喉的怨恨,不断反噬自身。
无法接受,却又无力改变。
可是人怀着全然的恨意究竟能生活多久?
徐复有错吗?
没有。
可是他苏回舟又做错了什么?
人不能既要又要的,是他一开始就选错了吗?所以一步错步步错。
明明一开始他所拥有所期盼的,不过是全然想要靠近徐复的心罢了。
苏回舟又开始想了,想当年,如果他听了徐复的话,如果他没有压着一股劲,甚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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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如果徐复没有选择瞒着他。
纵使他们依旧会经历一段难熬的异国时光,纵使他依旧会在学业和为母亲治病的高昂治疗费上转圜,但会不会……情况变得有那么一点点的不一样。
事情好像又变得重蹈覆辙起来,苏回舟又回到23岁那年,徐复要送他的锦绣前程,送他远离身边。
而他们那时候尚且还太年轻,无法预估最妥善处理的方式。
同样的命题,再次以不同的形式,横亘在他们面前。
徐复依旧没变,苏回舟狠狠咬了咬后槽牙,细碎的刘海滑过耸立的高挺鼻梁,落在皮肤上泛起一阵难耐的痒意。
可是他没有变,徐复也依旧没有变,分开的这些年他们都自以为是成长了,其实根本没有。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一开始的地方。
落到此刻的境地几乎是要求命运垂怜,可苏回舟从来不信命运,他有的是别的法子。
苏回舟依旧不知道该怎么妥善地去做,在这方面他没有任何成长——一个人的底色是无法被轻易改变的,完全鲜血淋漓的现实,他依旧不愿意坦白,可是唯一能够成为变数的是——
他不会再离开徐复身边,也不会再让她离开半步。
不能这样对他,苏回舟想,天知道他几个小时前有多么欣喜。
返老还童,回到过去,全是都虚妄,在嘲讽着苏回舟的无知和天真。
徐复还在说,语重心长,从苏回舟的背后传来,似乎是被稀薄的空气稀释得有些朦胧了。
“苏回舟,为什么呢?你到底在想什么呢你说啊……你知道的,不论什么时候,只要你需要我,我总归是在的,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做不得假,你不明白吗?”
这话无异于往苏回舟心上扎针。
他当然明白,这么多年最明白的就是他了,不明白的反而另有其人。
苏回舟真想说,那我结婚你也要在吗?
他不无恶劣地想。
但不会的,苏回舟绝不允许他们两个人之间有任何别人插足的痕迹。
他会疯的。
当徐复在他的面前久违掉下眼泪的时刻,苏回舟还以为一切变了——被重视的滋味吗?
其实根本没有。
一个人的底色是从来不会轻易改变的,苏回舟现在毫不怀疑,如果真有那一天,徐复是否会乐呵呵应下,着手给他备好最好的礼物,然后说——“如果是为你好的话,一切都没关系的,我永远支持你。”
——即使过后会再为此难过。
不肯开口说话的究竟是谁呢?
如果是沈书明在这儿的话又要说了,爱与不爱哪有这么复杂。可是他们两个就是如此,苏回舟一定要计较,分出一个高下。
徐复自认为自己已经剖析开了全然的真心,苏回舟还想要什么的话,她就是真的猜不透了。
徐复起身,手心搭在苏回舟的胳膊上,而后将人拨弄了过来。
待看清出眼前人的模样之后,徐复彻底懵了。
苏回舟哭了。
“我们的合同期约还没到。”苏回舟一再重复。
苏回舟一直在哭,悄然无声。
哭什么呢?
霎时间,徐复有些难以呼吸,不自觉露出被刺痛到的表情。
是我珍惜你的方式错了吗?徐复有一瞬间的动摇。
我想要把所有我认为好的东西全都捧在你面前,但是这些东西怎么反而令你难过了呢?
但是徐复摇了摇头,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人生于世,有太多太多的东西远远比情爱重要,光明前途,契约精神,苏回舟的路已经清晰明了,容不得半分的夭折。
明明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不是吗?
怎么两个人都这么沉重呢?
16. 第 16 章
点到为止。
自从那一天起,两个人非常默契地再没再进行互相逼问。
徐复没问,为什么苏回舟当年学业即将完成,却突然需要那么多钱。
苏回舟也没问,自己那个蠢到爆炸的问题——“如果我结婚了你也要笑着给我送出祝福吗?”
两人之间的关系重新退回到前不久重逢那一刻,甚至于说变得还要……诡异。
至少徐复是这么认为的。
如果说刚回来的那一阵,两人之间还像是初春流动的溪水,隐隐约约尚且还有着流动的意向,那么现在完全就是在零摄氏度之下凝固的冰凌,从岸边砸进去是要让寒凉刺破皮肉,钻进骨血的。
徐复快愁死了。
——苏回舟天天阴晴不定,一分钟八百个闷不吭声的情绪上脸,她真的有些遭不住。
男人至死是少年吗?
如果是以前,像苏回舟又开始拧巴,心思全要人猜的时候,徐复尚且还能围着人来回转悠。
而今窗户纸捅破了,不清不楚不尴不尬的身份,再也回不到对两人之间的关系佯装无事的地步。
现实是徐复远不如自己想得能耐,心里的毛线球越缠越大。
徐复开始琢磨着找房搬出去。
-
临近年末,工作全都涌了上来,苏回舟杂志拍摄不断,十二月份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徐复也就跟着天南海北地飞。
星海娱乐那边暂时还没有什么动静,不在她的工作范畴,徐复也无暇打听,跟着被苏回舟连轴转的工作冲晕头脑。
和星海娱乐比起来,《春日不迟》节目组的宣发速度反倒是快到离谱,大概是着急显摆自己的创意大制作,又或许是急于回本挣钱,但是又生怕撞上春节档的冰山,明明第一期录制结束还没过几天,节目组连夜就把先导片和第一期节目放了出来。
看得出来节目组的宣发花了大价钱。
因为徐复在地铁站的大屏看见了苏回舟的节目片段。
真是奇了葩了。
全世界都在喜气洋洋庆祝元旦跨年,人流量最大的地铁站反倒是实时滚动着嘉宾的分手宣言。
徐复:……
徐复捏紧了手里的果酒礼盒,默默将眼神撇走。
——毕竟没有谁想在放假的时候看见上司那张脸。
多帅都不行。
通过小区安保放行,徐复按响了陈素素家的门铃。她将手里的小猪玩偶捏了捏,确保脸是正的,单手捧在怀里。
门缓缓从里面打开,徐复将玩偶挡在脸前,手肘往前一推,怼到来人脸上。
“新年快乐——陆总好。”
徐复刚准备和陈素素打招呼,“亲爱的”都快刹不住车说出口了,结果玩偶一放下就看见陆谦弈一身粉色的小猪连体毛绒睡衣,赫然站在她面前。
“你说你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太客气了……”
陈素素裹着绿色恐龙毛绒睡衣,蹬着同款色系拖鞋,小跑着从屋里窜出来跑到门口,很快从陆谦弈身后冒出一个脑袋,顺带把她哥往旁边一挤,紧接着他弱不禁风的哥哥就踉跄着被推到了一边。
陈素素欢天喜地接过徐复满手的东西,拉起徐复的胳膊往客厅里走。
徐复下意识往门口看,陆谦弈正面无表情揉着自己撞到的左肩膀,察觉到徐复的视线后温和一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自己转身往书房走去,关上门给两人留出了空间。
徐复只来得及抱歉地咧开嘴角,整个人显得尤为张皇。
“啊啊啊啊啊!好可爱的小猪,电视节目我也准备好了,快来看我给我们准备的跨年大餐——”
陈素素错开身,展开双臂,茶几上的琳琅满目被她圈了进去,披萨、炸鸡、奶茶、烧烤……
徐复看花了眼,默默将手里的包装盒拆开,全部堆到桌上,完美融入。
陈素素心满意足地将自己砸进沙发里,顺带着把徐复也扯了过来。
徐复接过陈素素递过来的披萨咬了一口,看着陈素素埋头捣鼓着遥控器,紧接着电视上传来一阵熟悉的文本,被深情的声音念了出来——
【我们终其一生,都在寻找一份被爱的证据……】
徐复看着屏幕上苏回舟的脸,又看了看陈素素满足的神色,最终张了张嘴,没说什么,装作没事儿人一样神色自若。
徐复很快适应,灌了一大口果酒,神色自若地叼起一块炸鸡啃起来。
【这是什么?分手恋综?】
【老恋综人来了!我已经等不及磕cp了。。】
【!!!好帅一男的,内娱上新货了吗?】
【真行啊,跨年的大喜日子播分手综艺……不过我喜欢嘿嘿。】
【节目组蹭热度来着吧。】
【美女好惨啊,遇到个渣男……】
【好美啊,是美妆博主啊,账号名叫什么,我要关注一波。】
【这个帅哥老提他前女友干什么。】
【好深情啊,爱了。】
【演的吧,这种表演型人格最可怕了,完全npd。】
【磕什么cp?好了,这就是我老公。】
【?神了,来恋综找爱豆,不是爱豆没有为粉丝守身如玉的义务哈。】
【那咋了?一看就是上恋综来铺路炒热度的好吧,这种级别的帅哥保管不缺对象的,还真是来治疗情伤的不成吗?】
【帅哥比格塑反驳性人格来着。】
【好恶劣的性格,但是好帅的脸。】
【有没有苏回舟和前女友这挂的小说,恨海情天,美味……我找要代餐!】
……
徐复拿手机翻着节目底下的评论,脑袋默默低了下去。
陈素素正品着果酒,啧啧感叹:“……他怎么讲了这么久的前女友,深情一挂的啊……姐,你是他助理,你听苏回舟说过前女友的事情吗?”
“……啊?”
徐复顿时汗流浃背。
她支支吾吾片刻,刚想糊弄几句,陈素素早就跳过了下一个话题。
徐复莫名松了一口气。
“这贝斯还挺好看的,啊……导演不做人啊,怎么还要给人毁了呢……等等。”
陈素素突然转过头,嘴里的薯片也不嚼了,目光呆滞,她仔细打量着徐复,给徐复看得心里毛毛的,随即眼前突然一亮。
“这个工作人员和你好像啊!”
“什么?”徐复装傻。
陈素素语气着急,眼神中带着亮闪闪的试探:“宣布规则的那工作人员啊……是你吗姐?”
“是……是吗?”
徐复依旧装傻,语气不确定到自己都倍感荒唐,差点忍不住想笑。
陈素素早已笃定,指点江山:“绝对是,深藏不露啊你。”陈素素眯起眼睛靠近,“快点告诉我有什么内幕没有哦……”
徐复的喉咙不自在地滚了滚。
恰好电话铃声响起,徐复迅速从兜里摸出手机,看着手机屏幕上跃动的“蒋凡清”。她按下接通键,眉眼之间松快明亮,宛若正在虔诚等候救命天使扑棱着翅膀降临的声音,谈论正事儿一般沉下嗓子。
“喂——”
“徐复!你怎么还和前男友住在一起?我不是说过,人穷不能穷面子!……”
蒋凡清的穿透力极强的女高音亮嗓直接飚了出来。
徐复惊恐地捂住手机听筒,并且成功地收获了身旁陈素素短暂的疑惑目光。
徐复尴尬地冲陈素素笑了笑,手忙脚乱地摸上音量条,急速按下“-”键。
电话那头的蒋凡清继续框框开炮:“你还在他手底下干活儿是不是?要我说,实在不行你跟我一起,在剧院给你介绍个活儿,到时候再有别的散活儿咱俩就去干,还能养不起自己?……”
徐复胡乱地“嗯”着蒋凡清的话,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只顾着悄悄地瞥向陈素素认真看电视的侧脸。
——陈素素知道她在苏回舟手底下工作。
可不能让小妮子知道她前男友是谁。
“这不是生活所迫吗?哈哈哈哈哈。”徐复干巴巴地说。
徐复听见蒋凡清身后的嘈杂声音一片,随即转移话题,温声道:“你今天不是有演出吗?我看时间差不多也已经结束了?”
蒋凡清没好气道:“别转移话题!……是,刚演完,马上换下衣服去sd……不跟你说了,等我结束巡演,收官站就去平城!再跟你算账……”
“嘟嘟嘟——”
徐复叹了口气,抬头迎上陈素素笑眯眯的眼睛。
——看得徐复心里直打鼓。
陈素素其实只听见了一个响亮的开头,但是她一向是个打直球的人。
然而在徐复的视角里,只觉得陈素素的目光似乎早已看透一切,即将要戳破窗户纸,将她剥光殆尽。
徐复在内心做着无用的祷告。
天灵灵地灵灵,不要掉马行不行?
陈素素开口了,语调淡淡的。
“我都听见了。”
徐复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磕磕绊绊开口:“我,我不是……你,你听我……”
然而陈素素只嘿嘿一笑。
“你考不考虑跟我一起合租?”
“你觉得这里的房子怎么样?”
“安保一流、曲径通幽、采光充足……很好啊。”徐复呆愣愣地回答。
等等……不对。
“你上一句说的什么?”
徐复睁大了眼睛,瞳孔微微收缩。
“我说,”陈素素笑出小虎牙,“跟我一起住吧。”
许是见徐复依旧怔愣着出神,陈素素撇撇嘴,抱住徐复的胳膊开始大倒苦水,声音黏黏糊糊的。
“我真的受不了家里的氛围了,我哥最近工作特别特别忙,成日里锁着眉头,苦大仇深的,我在家根本就不敢发出声音,唯恐被当成靶子,随时随地被他biubiubiu命中十环了。”
徐复似乎是才缓过神来:“可是陆总看起来脾气很好啊。”
毕竟无缘无故被三打墙上都没有任何怨言。
陈素素小声嘟囔着:“什么啊……你要是跟他熟了之后,就知道这是个多恶劣的人了……”
陈素素义正言辞,一字一顿道:“总之,对你,对我,对他,都好。”
徐复没听清,也没听懂,不过她也没打算让陈素素多费口舌。
“好啊。”徐复笑道,“太感谢你了。”
徐复没打算去询问陈素素为什么不自己搬出去住,又不重要。
她只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情。
就当是她运气好,想瞌睡就有人给递了枕头,当然,最要感谢陈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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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徐复有着十成十自信,自己如今受了这份恩惠,便能够在不久后回馈给陈素素同等价值的东西。
徐复一直都知道自己骨子里有着太过于悬浮的傲气,是为旁人所不容的,虽说这些年在职场上摔了不少跟斗,有了些许收敛,然而并未曾消散过分毫。
毕竟……莫欺少年穷是不是?
-
节目组在宣发方面显然进行了大量的数据精准投放,《春日不迟》这档节目一时占据了元旦跨年的整个夜晚,出现在各个软件上。
与此同时,隔壁书房,陆谦弈的电脑上放着和客厅里同样的画面,平板上滑着实时讨论数据。
陆谦弈坐在桌边,长腿交叠,他用指腹轻轻点了点蓝牙耳机,接通电话,抬眼看向窗外的繁华夜景。
“小陆总,星海娱乐招募的消息放出来之后,我们接触了不少艺人,部门联合开会筛选了几个,名单给您发过去了,请您过目……”
手中平板上显示着的实时评论依旧层出不穷,逐渐被【苏回舟】这个名字占据,冷光倒映在落地窗玻璃上,折射出五彩扭曲的光。
陆谦弈淡淡开口。
“再加一个吧。”
“……啊?不好意思,小陆总您说。”
陆谦弈薄唇轻启:“苏回舟。”
“可是……”对方明显犯了难,“可是苏回舟他现在上了恋综,不太行吧……也不太符合陆总当初给您订下的选人方针吧……”
这是拿老东西来压人。
陆谦弈心底涌上一阵烦躁和不屑,眉目间泛起薄怒。
不过他很快将这股情绪压了下去。
陆谦弈发出一声极其轻的嗤笑,带着寒意,开口阴阳怪气嘲讽:“你平时日理万机,还有时间看恋综?”
对方诚惶诚恐,小心回答:“陆总开玩笑了,我都黄土埋半截的人,不爱看年轻人的新鲜玩意儿,也不过是在商场瞧见了一眼,小伙子确实长得板正,不怕小陆总笑话,是我家闺女就爱看这些,回到家听她叽叽喳喳的……”
对面似乎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话卡了壳。
“明白了,陆总。”
陆谦弈挑了挑眉。
还不算太蠢。
节目组铺天盖地营销的热度,不要白不要。
有前女友啊,陆谦弈摘下耳机,垂眸百无聊赖地翻着评论。
又无所谓,前女友而已,有皮套就更好让受众代入了,节目结束后各种热搜营销都买通,完全能够把深情人设给立住。
到时候大众只记得苏回舟完美情人的形象,谁还记得他和前女友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
尘埃落定的事情最好弄了,只要现在不谈就行。
陆谦弈是认可苏回舟脸的——站在完全的商人视角
他一定要打造出一个完美的、能够为他的新生公司源源不断提供支持的偶像。
零点已过,陆谦弈这才走出来,看见陈素素的肩膀上窝着一个人。
发丝凌乱着,显得人更为柔软安静。
陈素素欲哭无泪,将求助的目光放到陆谦弈身上。
陆谦弈没搭理,慢条斯理道:“他马上回来了。”
气氛一瞬间变得不对,陈素素聪明地收敛了神色。
果不其然,陆谦弈的嘴角抿出了一抹嘲讽的弧度。
“……老东西,又带回了一个私生子。”
陈素素忐忑开口:“那我需要去……见见父亲吗?”
“呵。”
陆谦弈一改人前的温润模样,眼底滑过一丝明显的厌恶,似乎是听到了天底下最招笑的字眼。
陆谦弈语气冰冷:“也就你还愿意叫他父亲。
“不对,不止你,还有外边那群上赶着的见不得光的苍蝇。”
陆谦弈和陈素素在一起的时候一直都是说一不二的兄长威严,奈何陈素素是乐天派打不死的小强,也就造就了兄妹俩看似轻松诙谐的相处模式。
但是经过多年锤炼出来的生存技巧,陈素素更能分清陆谦弈的底线在哪里。
比如现在,陈素素敏锐地意识到,眼前的哥哥,绝对惹不得。
陈素素嘴唇不安地嗫嚅着:“对不起……”
“真不让人省心啊……”
陆谦弈幽幽吐了一口气,缓步走到沙发边,他的手掌轻轻握住徐复的肩膀,偏头看到桌上几乎要空瓶的酒,随即弯腰,一把将人抱起。
一语双关,不知道在说谁。
陈素素讪讪地收回了手,安静地跟在两人身后。
陆谦弈将徐复放倒在床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陈素素在一旁却只感到莫名的毛骨悚然。
陆谦弈起身,又恢复成一向的好脾气温柔哥哥模样。
“睡觉吧。”陆谦弈笑道,“我的好妹妹,听话,想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你的。”
陈素素不敢细琢磨,连忙点头,走到床的另一边,钻进被子后便背对着徐复这边,双眼紧闭,似乎是早已睡着了,只双手紧紧抓着被子。
陆谦弈垂眸半晌没有动作,而后缓缓弯腰,将自己的指尖撩去徐复脸上的碎发,抬手关掉床头灯,黑暗中,他的嘴唇凑到徐复耳边,似乎是压抑许久的黑色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树洞,轻叹落在唯一沉睡的徐复耳边。
“你啊……普天之下,为感情要死要活什么的,最招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