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从街边小店开始》 第一章 厨神的诞生 “程意,这桌又退菜了,你自己过去解释!” 后厨的门被人一脚踢开,声音盖过了油锅的炸响。 “菜有问题?” “客人点的酸菜鱼,人家不吃酸菜不知道?” “不……不吃酸菜点酸菜鱼?” “甭废话!赶紧去解释!” 程意似乎对这种莫名其妙的事习以为常,听见这话,只“嗯”了一声,把锅一掂,出菜,装盘,撒香葱,再把盘子往出菜口一推。 程意把围裙在手上抹了抹,摘下行头,走出了餐厅大门。 “程意,你他妈啥意思?顾客就是上帝知道不?不想干明天别来了!” 程意拢了拢外套,快步往地铁站走。 突然,巷子尽头突然传来一声急刹车的尖叫。 她下意识抬头,就看见一辆外卖电动车为了躲避一辆闯红灯的私家车,整辆车失控地一路冲向路边,一个小男孩正蹲在地上捡弹珠,完全没意识到危险。 “别动!” 有人喊了一声。 那不是她喊的,是旁边另一个路人,但冲出去的人却是她。 她甚至没想过“要不要救”,身体已经先做出了选择。 她一把把小男孩拽开,自己却被连人带车撞了个正着。 耳边是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有人惊叫,有人骂。 她只觉得胸口一闷,呼吸被硬生生摁断。 她躺在地上,眼前一点一点变得模糊。 “快打急救电话!” “还活着没?” 程意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爷爷在小厨房里教她切葱花,第一次给外人做饭时紧张得手心出汗,被连锁店录用那天觉得自己终于要“被看见了”…… 一圈一圈,全部都像锅里的油泡,一个接一个地炸开。 “呵,狗屁的厨神……原来我这辈子,就到这儿了。” 意识抽离身体的那一刻,世界安静得离谱。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里有一个极轻的声音响起。 【宿主:程意。】 系统机械的声音传来,平平淡淡,像在读一行字。 【死亡原因:车祸。】 【人格特征:厨艺优秀,执行力强,韧性高,不甘心。】 【检测到强烈职业执念:想认真做一顿属于自己的饭。】 【系统匹配成功。】 【是否接入“厨艺创业辅助系统”?】 没人回答。 可是片刻之后,那声音像是自动略过了这个问题。 【检测到宿主已无法就地复生,启动备用方案。】 【方案二:宿主灵魂将绑定一位与你同名同姓的个体,时间点,一九八八年。】 【警告:绑定后不可逆,原世界一切关系终止。】 【绑定开始。】 程意来不及多想,整个人已经被那股力量推着往前,往一个陌生的、又隐隐透着油烟香的地方跌去。 …… “程意!程意?你再装死我可揍你了啊!” 耳边骤然炸起一声嚷嚷。 她猛地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旧木板床上,床头的墙皮起皮脱落,窗框是木头的,玻璃有一道裂痕。 屋里很窄,角落堆着腌白菜的大缸,桌上搁着一只搪瓷缸,里面的茶水已经凉透。 墙上挂着日历,上面印着大大的“一九八八”几个字。 床边站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扎着马尾,穿着蓝色旧棉袄,一脸不耐烦地瞪着她。 “大清早你躺这儿装晕,叔叔婶子都急得要命,你不是说今天要去饭店试工吗?再不起来,人家招工就没你份了!” 程意愣愣地看着她。 “你……是谁?” 少女愣了一下,立刻翻了个大白眼。 “谁谁谁!我你妹啊!” 难道是同名同姓的个体? 一九八八年。 系统的那句话在她脑子里浮了一下,紧接着,一串不属于她,却又强行涌进来的记忆碎片开始拼接。 BJ南城的一条老胡同。 父亲在印刷厂当工人,母亲在菜市场卖早点,小妹正在念高中。 这个身体的“程意”,二十四岁,初中毕业,帮家里烧几年饭,最大的本事就是会做几样拿手菜。 红烧肉、炒疙瘩、烙饼,梦想是进街口那家“大众饭馆”当正式厨师,将来攒钱把家里这间小铺面盘下来,开一家“自家小馆”。 开一家店。 这条从上一世带来的目标,和原主的心思,神奇地重叠在了一起。 “愣着干嘛呢?” 小妹一把掀开她的被子。 “快起来,妈一早去排肉票,让你烧水和面,今天回来看你这副德行,非削你不可!” 程意低头,看见自己的手。 跟前世一样粗糙,却少了几分老茧,多了几分生气。 她慢慢握拳,又松开。 “我起来!你先去看看锅,别干烧了。” 小妹哼了一声,嘴里嘟囔着“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转身跑了出去。 屋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程意掀被下炕,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心却不可思议地热了起来。 她站在窗边,看着胡同里来来往往的人,旧自行车的铃声、煤球车的吱呀声、远处广播里的新闻声混在一起。 一切都陌生,一切又充满了可以下手的“生活味”。 她在心里慢慢地、慎重地说了一句:“看来,老天爷真不想让我白白死,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程意用力的掐自己好几下,直到疼痛接二连三传来的时候,她才笃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她刚想转身,脑子里那道冰冷的机械音又响起…… 【新手主线任务开启:】 【目标一:在一九八八年,帮助当前家庭保住并盘下胡同口小铺面。】 【目标二:在铺面基础上,建立并经营一家餐馆,存活期不少于三年。】 【完成奖励:系统功能全面解锁。】 【失败惩罚:……】 后面的内容被一阵锅盖摔响盖住了。 外屋传来小妹的喊声:“姐!水开了,要溢出来啦!咋办!” 程意回头,目光落在门外那口旧铁锅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完全没有对陌生环境的警惕和疑惑。 全都是对新生的希望以及对未来的憧憬。 “程意!我整不了了!你赶紧的!” 耳边再次传来小妹急躁的喊声,可她却乐呵呵地回答道:“来了!” 第二章 试工第一天 厨房的水壶“呜”地一声响,盖子被震得直跳。 程意三两步走出去,把壶从炉子上提下来,倒进搪瓷盆里。 热气扑在脸上,她被呛得咳了一声。 院子里,母亲正戴着围裙回来,手里拎着一大包肉票刚换来的猪肉,看到她站在炉前,愣了一下。 “老天爷,你今天起得这么早?” 小妹正想吐槽,却遭程意抢先一步开口。 “妈,你今天要我干啥?” 母亲被她的干劲弄得有点意外:“你不是今天去大众饭馆试工吗?照理说这会儿你该紧张才对啊。” 没错,试工是原主最关键的一步,也是她“新人生的第一件大事”。 程意擦干手,干劲满满:“我先给你做早饭,等你吃完我就出去。” 母亲赶紧摆了摆手:“不用,你收拾收拾赶紧去,人家饭馆上午十点就要开始备菜了。” 她扯了扯围裙:“好,那我去饭馆。” 胡同口,大众饭馆的招牌已经挂上几十年,油迹斑斑。 两个老师傅站在门口,一个在杀鱼,一个在砍排骨,动作十分娴熟。 程意刚走到门口,店里的老会计赵婶就认出她。 “哟,小程来了?赶紧进去吧,刘师傅正缺人手。” 后厨一片忙乱,盆里的猪肉摞成一摞,灶台上火全开,酱油、醋、黄酒摊满一桌。 刘师傅是大众饭馆的老招牌,脾气比骨头还硬。 他皱着眉看了程意一眼:“你就是那个谁介绍的……小程?你会干啥活?” “切菜、择菜、打荷、炒几个家常菜,只要是和厨房有关的我都行!” 程意回答得干净利落。 刘师傅冷笑地哼了一声:“嘴倒是利索。那你先切五斤葱花试试手。” 他往案板上一摊,“啪啪”两声放下葱和刀。 记忆告诉她,切葱花是对厨房新人最基本的考验,切不好就会被直接踢出去。 程意没废话,干脆利落地拿起菜刀就切。 刀起刀落,“哒哒哒哒”一阵脆响,葱花均匀干净,没有泥,不断根,切面整齐。 后厨瞬间安静了两秒。 旁边的徒弟张勇瞪大眼:“我去!这手法是练过的吧?” 刘师傅抬头,看她手腕的动作,眉头微松:“再切三斤。” 三斤葱花,不到五分钟,完成。 刘师傅蹙起眉头:“再……再切十斤。” 程意毫不犹豫,抄起菜刀:“没问题。” 店里所有人都看傻了。 张勇凑过来,在她耳边小声问道:“你这刀法,只是在家练过几年?” 程意一边切葱花,一边淡淡道:“十几年吧。” 张勇瞪大了眼睛:“啥?十几年?” 切完葱,刘师傅递给她一盆切块的豆腐,用审视的眼神看向她:“会不会红烧豆腐?” “会。” “行,那你来做一份。” 这是试工的第二大关,试菜。 大众饭馆虽然大部分是家常菜,但味道扎实,是附近十条街都认可的。 厨师水平,客人吃一口就知道。 灶台前,火一开就是猛火。锅一热,她下油,下姜蒜,下豆瓣,下料酒,动作一气呵成。 豆腐下锅时,油花溅起,张勇都被吓得往后跳了一步。 但她没眨眼。 翻勺,压汁,收火。五分钟,一盘色泽红亮、汤汁挂得紧紧的红烧豆腐端出来。 刘师傅还没说话,外厅突然传来一声吼:“刘师傅!不好了!有客人想砸店!” 后厨瞬间全乱了。 张勇往外看:“又是那伙儿?” 账房赵婶急得跑进来:“老刘,是前天那桌,说咱家菜里吃出钢丝了,要店里赔两百块!” “啥玩意就赔两百?他们这是来讹人的!” 刘师傅顿时火冒三丈。 “昨天我不是跟你说了吗?那桌就俩混子!” “可这次他们带了好几个人,就在前厅闹呢!” 正在这时,系统的那道冷静声音淡淡响起:【支线事件触发:恶意闹事】 【是否处理?】 【奖励:评价+1、家属好感+1】 程意有些无语:“这算什么任务……” 还没等她反应,前厅已经开始“砰砰砰”翻桌音。 张勇急得直跺脚:“完了完了,老板不在,今天要是真砸了,刘师傅得背锅!” 系统下一句紧接着来了: 【宿主若介入,可获得事件优先解决权】 【推荐操作:主动应对】 程意眼神一冷,她放下锅铲挽起袖子,绕过后厨,推门进入前厅。 前厅乱成一锅粥。 三个混子把桌子掀了,一个客人被吓得站到墙角,赵婶抱着账本急得脸都白了。 为首的混子揪着服务员吼:“老子吃出了钢丝!你们赔不赔?” 服务员吓哭了:“大哥,可……可是昨天没找到钢丝啊……” “你他妈啥意思?说老子讹你?” 混子抬手就想摔茶杯。 就在杯子要砸出去的一瞬…… “等一下。” 程意抓住杯子,手腕一扣,将杯沿稳稳往下一压。 混子愣住了一瞬:“你他妈又是谁啊?” 程意淡定开口:“你说吃出了钢丝,拿出来看看。” 混子冷笑一声:“掉地上了,你们自己去找。” 程意丝毫不惧:“那你先说,是哪道菜?” “啥菜?” 那混子想了几秒后,随口说道:“炒肝。” 程意抬眼看他:“炒肝儿?不好意思,我们店没有这道菜。” 混子怔住,赵婶怔住,旁边客人全怔住了。 大众饭馆只卖家常川系和北方菜,但却从没卖过炒肝儿。 混子意识到说错话,脸色一变。 “老子忘了咋了!反正就是你们店的东西!” 程意不急不缓:“钢丝是什么颜色的?” 混子蛮横道:“钢丝能啥色儿……银色儿的!” “可是我们后厨一直用的是黑铁丝捆鸭架。” “你能告诉我,银色的钢丝从哪儿来的?”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淋下来,混子彻底哑口无言。 刘师傅这时赶到,直接举起菜刀往案板上一拍。 “再闹,我这刀可不长眼!” “妈的!威胁老子是吧?你们等着!” 混子只是想讹点钱,看到菜刀的一瞬多少有些怂了。 “等会,我让你们走了吗?!” 第三章 抢铺子 程意忽然叫住他。 “你们的饭钱还没结。” 全场倒吸一口气。 程意淡淡道:“你们吃了四份炒凉粉,两盘锅包肉,一份炒疙瘩。共三块八,付钱走人。” 程意将案板上的菜刀紧握在手里,死死地盯着混子。 周围围观群众越来越多,混子只好从钱包里费劲掏出三块八毛钱后扔在桌子上。 混子本意就是讹点钱,现在理亏,又不能在这里动手,骂骂咧咧地甩下一句“臭娘们,等着老子!”,灰溜溜走了。 门一关,前厅瞬间安静。 赵婶靠在柱子上:“吓死我了,小程,你胆子太大了……” 刘师傅看着她,表情第一次变了:“你以前在哪儿干过?这手段不像是咱普通人家的孩子。” 程意云淡风轻地说道:“学过几年。” 刘师傅盯着她一会儿,说了一句:“明天开始,你来上班。” 赵婶惊叫:“刘师傅,你是说招她了?太好了!” 刘师傅扯开围裙:“她手快,头清楚,会做菜,会应付事,比张勇强。” 张勇磕磕巴巴:“比我强……强在哪?” 赵婶乐得合不拢嘴:“哎呀小程,你可争气了,我们胡同里总算有人进国营饭店啦!” 程意站在喧哗里,终是露出了一抹浅笑。 比起上一世的无底深渊,这一刻,她第一次觉得,她离开店真的只差一步。 系统的提示顺势降落: 【任务完成:小型纠纷处理】 【评价+1】 【家属好感+1】 【奖励:解锁“基础味觉强化”】 脑中像有一道清风轻轻掠过,所有味道的细节突然格外清晰。 下一瞬,系统给出了更重要的提示: 【主线任务更新:】 【十日内,帮助母亲拿下胡同口的空铺面。】 【提示:这是你未来开店的第一块地基。】 程意抬头,薄薄的冬阳洒在饭馆的玻璃窗上。 她忽然生出一种久违的冲劲。 她知道,属于她的店,从今天开始搭地基。 大众饭馆后巷的煤球炉正“咔咔”烧着,赵婶一边往炉里添煤,一边悄悄对旁边人嘀咕: “我听说了,那间铺子今天要定了。” “哪个铺?” “胡同口那间!你们程家不是一直想盘下来吗?” “哎呀,那得看谁先下手,听说孙家也盯上了!” 程意刚从后厨洗完手,就听赵婶喊她。 “小程!你家那铺子要被抢了!” 程意跑到赵婶面前:“啥?” 她还没问清楚,系统已经抢先一步跳了出来: 【主线任务提醒:】 【当前竞争者:孙家】 【风险等级:中】 【提示:若铺面被对方抢先,任务失败。】 程意顿时眉头紧蹙。 刚穿越来第二天,就要和人抢铺子? 这任务给得也太紧了。 但她来不及思考,迅速换下围裙:“赵婶,孙家是谁?” “就是那家装修队!他家老孙听说铺子要转手了,一大早就跑去找街道办的人了!你妈不知道,你赶紧回去!” “他们先谈了?” “对!而且他们想把铺子改成五金修家电的,说是更好赚钱!” 张勇忍不住插嘴:“小程,你赶紧去吧,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刘师傅挡在了程意的面前,表情严肃。 下一秒,他从口袋中拿出一个信封塞进程意手中。 “抢铺子需要钱,这是预付你的工资。” 程意谢字还没说出口,刘师傅继续说道:“我不管你一天忙几个小时,但我的饭馆不允许早退,下班再忙乎你家里的饭馆。” “没问题!” 程意收起信封风风火火地跑出了门。 胡同里风很大,她一路小跑回家门口。 远远的,就看到一个黑瘦的中年男人站在铺子门口,正和街道办的小干部说话。 那男人衣服袖子上沾着水泥,满脸堆笑:“老李,你给个准话吧?我老孙+这铺子是真的想盘!” 干部老李吸了一口烟:“别着急,还有别家要看……这货比三家。” 老孙听说有竞争者,一下子急了:“还比啥啊!我都来三趟了!再说我孙家修电器,正赶潮流,比卖饭强多了!” 这话刚说完,一个女人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谁说的?” 所有人一回头,程意站在铺子口,气喘吁吁,眼神很冷。 老孙皱眉不悦:“你谁啊?” 程意没理他,直接对老李说:“李叔,这铺子我们家一直想盘。今天是来交意向金的。” 老李一听到有钱,立马喜笑颜开:“意向金?你们家准备好了?” 老孙不屑冷笑:“小姑娘,你说话注意点。这铺子可不是你们家说拿就拿的,你们家有钱吗?” 程意刚正不阿:“有,我有!” 老孙更加不屑:“你有啥啊?一个小丫头片子。” 程意懒得废话,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往老李手里递过去。 老李打开一看,里面一沓钞票整整齐齐。 “这是,意向金。” 老孙看到钞票的时候,瞬间脸色变了。 “你一个丫头片子,哪来的这么多钱?!是好道来的吗!” 程意语气平静:“我从饭馆提前支的薪水,还有我妈多年攒的私房钱。” 老孙急红了眼:“凭什么她先交?!我才和李哥谈的!应该优先我们家!” “哪来的优先?这不是谁来得早的问题,是谁先付钱的问题!” 她把那三个字说得极重:“先,付,钱!” 老李被她镇住了。 确实街道办有规矩,没交钱的不算数,交了钱的,优先权属于交钱方。 老孙急得暴跳如雷:“老李!你不能偏着她家!她一个小丫头懂啥?盘下铺子能干啥?你别犯糊涂!” 程意淡淡看他:“修电器的是你,不是你儿子吧?” “那又怎么样?” “我可听人家说,你儿子想把铺子改成游戏机房!” 老孙脸色瞬间僵住。 系统刚刚默默提示了一句: 【对方家庭情况:儿子偏好“电子游戏室”行业】 【可信度:80%】 程意顺势压上:“你儿子一旦进了这铺子,不三个月,这里就会被你们整成游戏机房!那可涉嫌赌博!” 老李听到这话,表情明显变了。 最近街道办最怕的就是未成年人扎堆游戏机房,天天被上面点名批评。 老孙急的跳脚:“别听她胡说!” 程意没有激动,只说了一句:“李叔,这铺子给了他们是麻烦,给了我们家是做生意。我相信您是个聪明人。” 老李叼着烟,沉默了三秒。 然后,啪地把意向金装进公文包。 “行了,程家先交钱,优先权归程家!” 第四章 有一场硬仗要打 老李把公文包一夹,话音刚落,老孙的脸就彻底黑了。 “老李,你这是把事做绝了啊!” 老李皱眉:“话别说这么难听,规矩在这儿,谁先交钱算谁的。” 老孙咬着牙,目光在程意脸上转了一圈,冷笑了一声:“行,小姑娘,有本事,可你以为交了钱,这铺子就真是你的了?”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 程意心里一紧。 系统几乎同时弹出提示: 【警告:关键节点尚未完成】 【当前状态:意向优先】 【风险:高】 果然,还没完。 老李清了清嗓子:“具体手续还得主任签字,流程得走完。” “主任什么时候回来?” 程意立刻问。 “最快也得明天上午。” 老李看了眼手表。 “今天下午他去区里开会了。” 老孙“呵”了一声,意味不明。 “那就等明天。” 老李说完,转身就走。 胡同口一下子安静下来。 老孙没走。 他站在铺子门口,点了根烟,慢悠悠地抽了一口,看着程意:“小程是吧?你以为做生意,靠一张嘴就行?” 程意没接话,只冷冷看着他。 老孙吐出一口烟圈:“你这种丫头,我见多了。风头一时,撑不过仨月。” 他说完,把烟头往地上一丢,狠狠踩灭,转身走人。 程意站在原地,没动。 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 院子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母亲李秀芝正蹲在灶前择菜,听见动静抬头:“你咋回来了?不是说去抢铺子了吗?” 程意把信封和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话刚落,李秀芝手里的菜“啪嗒”掉进盆里。 “你疯了?” 她声音一下子拔高。 “那是咱家全部家底!你就这么交出去了?!” 程福林也从里屋出来,脸色沉着:“这事,太冒进了。” 气氛一下子绷紧。 程意站着,没辩解,只问了一句:“爸,妈,你们信不信我?” 李秀芝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程福林沉默了几秒,问:“你真觉得,这铺子能成?” “能。” 程意答得很快。 “为啥?” “因为我不是花钱试错,我是要靠它活下去。” 屋里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李秀芝叹了口气,抹了把脸:“行……你都这么干了,咱也退不了了。” 程福林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明天我陪你去街道办。” 这句话一出,程意心里猛地一松。 系统提示随之跳出: 【家属信任度提升】 【主线任务稳定性+10%】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胡同里就炸了锅。 “听说了吗?程家那闺女把铺子抢下来了!” “真的假的?她一个姑娘家,哪来的钱?” “孙家昨天晚上气得砸了东西!” 流言像长了腿,一路追着他们到街道办。 程意刚进院子,就看见老孙也在。 不止他一个。 他身边还站着个穿干部装的中年男人。 系统立刻提示: 【新增变量:外部干预】 【身份判定中……】 老李脸色明显不太好,低声对程意说:“这位是区里的王主任,老孙托关系请来的。” 一句话,把气氛压到最低。 王主任翻着材料,慢条斯理:“铺子的事,我听说了。” 老孙立刻接话:“主任,我不是闹事,我就是觉得,把铺子给一个没经验的小姑娘,是不是太草率了?” 程意没急着开口。 她知道,这时候抢话,只会输。 王主任抬头看她:“你打算做什么生意?” “饭馆。” 程意回答。 “有执照吗?” “正在办。” “启动资金?” “已备。” “客源?” “有。” 这一连串问下来,干脆利落。 王主任挑眉:“你倒挺自信。” 程意终于补了一句:“我在大众饭馆试工通过了。” 这句话一出,老李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王主任顿了顿:“刘师傅那个大众饭馆?” “是。” 屋里短暂安静。 王主任合上本子:“这样吧,铺子先暂定给程家,但三个月。” 老孙猛地抬头:“主任!你……你不能这么办事的呀!这不对的吧!” 王主任抬手:“我怎么不对?这不公平吗?三个月内,如果她没把店开起来,或者经营不善,这铺子重新收回,重新分配。” 他看向程意:“你敢不敢承担?” 这不是退让,这是加码。 程意心里飞快盘算了一下。 三个月时间。 而且是八十年代的三个月。 她有系统,有手艺,有饭馆人脉。 她点头。 “我敢!” 这两个字落下,像锤子敲定。 王主任起身:“那就这么定了。” 老孙脸色铁青。 系统提示在程意脑中响起: 【阶段性目标完成】 【主线任务进入第二阶段:开店倒计时】 【时限:90天】 走出街道办,风一吹,程意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 但她嘴角,却慢慢扬了起来。 铺子没完全到手。 可她已经,把命运按在了桌面上。 铺子的钥匙拿到手那天,天阴沉得很。 老木门一推开,一股霉味混着灰尘扑面而来。 屋里空荡荡的,原先的柜台早被拆走,只剩下几块斑驳的地砖和一口锈得发黑的老灶。 李秀芝站在门口,眉头拧成疙瘩:“就这?这能做饭?” 程福林蹲下来看灶台,伸手敲了敲:“砖是实的,就是年头久了。” 程意已经走进去了。 她在屋里转了一圈,目光很快,把哪里能放案板、哪里走水、哪里接煤,全在心里过了一遍。 系统提示随之弹出: 【检测到可经营铺面】 【当前状态:老旧、缺设备】 【建议优先任务:恢复基础出餐能力】 “先别急着嫌这儿脏,三天,就给我三天时间,我保证让这口灶重新冒烟!而且能做出家喻户晓的美味名菜!” 李秀芝一愣:“三天时间收拾这里?你当这是变戏法?变戏法也没有你这么快吧?” 程意没解释,只把袖子一撸:“爸,帮我把门卸了,回头好刷漆。妈,你去赵婶那边一趟,问她能不能借两张旧桌子。” “你要现在就干?” “时间紧迫,现在就干!” 她没时间慢慢磨蹭。 毕竟三个月不是开玩笑的。 第五章 开门大吉! 第一天,砸! 旧墙皮一铲就掉,灰落得满头满脸。邻居们闻声过来看热闹。 “程家这是要干啥?” “听说要开饭馆。” “就她?一个姑娘?” 议论声没停过。 孙家的人路过时,故意停了一下。 老孙站在对面,冷笑:“别折腾了,铺子早晚不是你们的。” 程意连头都没抬:“那你到时候记得来吃,我给你加料。” 老孙不屑地哼了一声,走了。 系统冷不丁给了提示: 【触发事件:外部压力】 【应对方式:无视,推进进度】 她照做。 第二天,买! 清晨四点,菜市场刚开门。程意揣着钱,直奔肉档。 “猪后腿,来二十斤。” “排骨十斤。” “鸡架全包了。” 肉贩看她一眼:“姑娘,你这是办喜事?” “开店。” 这两个字一出口,旁边几个摊主都看了过来。 有人笑:“胆子不小啊,现在做饭馆,可不好干。” 程意边点钱边说:“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好干。” 她转身又去买米、油、酱油、醋,一样不多,一样不省。钱花得很快,但她手稳。 系统在脑中快速标注: 【成本核算完成】 【当前资金:偏紧】 【建议:缩菜单,先保出餐】 这一步,她早就想好了。 第三天,点火! 煤球一颗一颗码好,炉门一拉,火苗蹿了出来。 那一刻,屋里终于有了热气。 赵婶带着两张旧桌子过来,站在门口瞪大眼:“还真让你弄起来了?” “先凑合用。” 程意干脆利落地把桌子摆好。 “婶儿,等我挣了钱,给你换新的。” 赵婶乐了:“行,我等着。” 中午还没到,门口已经围了人。 不是客人,是看热闹的。 “今天试营业,三样菜。” 程意把手写的菜单贴在门口。 “红烧肉、炒疙瘩、素三鲜,量大管饱。!” 价格不高,字写得端正。 有人小声嘀咕:“这么少?” “少,才精。” 程意听见了,直接接话。 “做不出来的难吃东西,我不卖。” 这话让人一愣。 第一个进门的,是赵婶。 “给我来一份红烧肉。” 程意应了一声,转身下锅。 油热、下糖、炒色、加肉、收汁,一套动作干净利落。 香味很快飘出来。 外头看热闹的人开始咽口水。 第二个客人坐下,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 张勇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站在门口看了半天,低声说:“你这速度,好像比我们饭馆还快。” “因为我只做三样。” 第一锅菜刚出完,系统提示跳出: 【首次营业达成】 【当前评价:稳定】 可还没等她松口气, “哐当”一声。 后厨那口老锅,裂了。 汤汁顺着锅底往下淌,火一下子蹿高。 李秀芝脸都白了:“坏了!” 门口有人惊呼:“要着火了!” 系统警报瞬间拉响: 【紧急事件:设备故障】 【失败风险:高】 【建议:立刻处理】 程意反应极快。 她一把关火,抄起旁边的盐袋,直接往锅里一撒,再把锅端下来,稳稳放在地上。 火灭了。 屋里一片死寂。 几秒后,赵婶先出声:“我的天……这闺女,牛!” 程意擦了把汗,看着那口裂锅,心里已经在算账。 第一天就坏设备。 这是警告。 她抬头,看向门外那些还没走的客人。 “锅坏了,今天红烧肉不卖了。” 她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点过的,不加钱,给你们换炒疙瘩。” 出乎意料的是没人闹,反而有人说:“能理解。” 这一刻,她心里有数了。 店,算是站住了第一脚。 系统最后给出提示: 【阶段评价:合格】 【新任务解锁:解决长期设备问题】 程意看着那口裂锅,忽然笑了。 “行,给我制造困难是吧?那就打一场更大的仗。” 第二天一早,程意就去找铁匠。 胡同口那家老铺子,铁门锈得厉害,门口挂着“修锅补盆”四个字。 老师傅姓马,六十来岁,正在敲一口变形的铁锅。 “师傅,新锅,能打吗?” 程意开门见山。 老马抬头看她一眼:“多大的?” “能撑住一天三十桌。” 老马“啧”了一声:“那得厚底,少说也得四十块。” 四十块。 程意心里一沉。 这无疑是一笔巨款,而且几乎是她现在能动用的全部现金。 “不能便宜点?” “少了用不住。” 老马敲了敲锅沿。 “你这行当,锅要是出事,一天生意全完。” 她没再讨价还价。 “我下午给你答复。” 刚转身要走,系统提示弹出: 【当前资金不足】 【建议方案:短期拆借/延期支付/替代方案】 替代方案? 程意脑子飞快转。 回铺子的路上,她碰见了赵婶。 赵婶手里拎着菜,见她脸色不对,立刻问:“锅的事?” “嗯。” “多少钱?” “四十。” 赵婶倒吸一口气:“啧,这可不便宜。” 她想了想,低声说:“要不……你先用大众饭馆那口备用锅?我去帮你说说。” 程意摇头:“不行。” 那是人情债,一旦欠了,就得被牵着走。 她要的是自己的店。 正午时分,铺子刚开门,孙家的人就来了。 不是老孙,是他儿子孙强,二十出头,吊儿郎当,站在门口看菜单。 “哟,还真开起来了。” 程意没理他。 孙强笑嘻嘻地坐下:“来一份红烧肉。” “今天不卖。” “那卖什么?” “炒疙瘩,素三鲜。” 孙强撇嘴:“就卖这简单玩意?怪不得开不起大店。” 他声音不小,外头几个看热闹的都听见了。 程意抬眼:“点就点,不点就走。” 孙强被噎了一下,哼了一声:“哎哎哎!我点啊,看看你手艺值不值。” 她照常下锅。 疙瘩翻炒得快,香味出来得也快。 孙强一边吃一边挑刺:“油多了。”“盐轻了。”“这也敢卖钱?” 她一句没回。 等他吃完,程意伸手:“一块二。” 孙强拍桌子:“你这什么态度?” “做生意的态度。” 他不屑地冷笑一声:“行,你等着。” 下午,麻烦就来了。 两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门口,胸口别着红章。 “卫生检查。” 第六章 别找我麻烦 那群人一进屋,系统警报瞬间拉响: 【突发事件:举报触发检查】 【风险等级:高】 程意心里有数了。 孙家,动手了。 检查的人进屋,掀桌子、看案板、查水桶,一样样来。 “灭蝇设施不合格。” “消毒记录没有。” “锅具老旧。” 最后一句,说得最重。 “按规定,建议停业整改。” 李秀芝急了:“同志,我们刚开业……” “规定就是规定。” 屋里气氛瞬间压死。 程意却没慌。 她把消毒盆往前一推:“我们每天三次热水消毒,您可以摸。” 又把账本拿出来:“原料进货时间、来源都记着。” 检查员翻了翻,明显有点意外。 “锅具的问题,” 程意指了指裂锅 “确实有,我们今天就换。” “什么时候?” “今天之内。” 检查员看她一眼:“行,别说我不通人情,那我给你留半天时间。” 这已经是松口了。 他们一走,李秀芝腿都软了:“这肯定是孙家干的!” 程意已经抓起外套:“谁干的不重要,我先去解决锅。” 她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借钱。 她直接去了大众饭馆。 后厨里,刘师傅正在剁肉。 “师傅,我要借一口锅。” 程意开门见山。 “不是白借,我用三天,付钱。” 刘师傅抬头,似乎明白了她的意图:“你那铺子,被人盯上了?” “是。” 刘师傅沉默了两秒,把备用锅一推:“拿走。” “钱……” “少废话。” 刘师傅瞪她一眼。 “我看你顺眼,不是欠你人情,是赌你未来。” 这句话,分量不轻。 她点头:“谢谢,我三天内,一定把新锅换回来。” 傍晚,铁匠铺。 老马看见她拖着大锅回来,挑眉:“想好了?” “想好了。” 程意把钱拍在桌上。 “打。” 铁锤落下的那一刻,她心里反而踏实了。 系统提示随之出现: 【关键设备问题进入解决阶段】 【主线稳定度上升】 夜里,铺子重新开火。 备用锅撑住了晚市。 门口人不算多,但没人闹事。 收摊时,程意数钱,不多,却是实打实挣来的。 她抬头,看着那口正在成型的新锅。 锅在,店就在。 她知道,孙家不会就此罢休。 果然新锅还没完全凉透,麻烦就已经跟上来了。 第二天清早,程意照常去菜市场。 肉档前却空了。 不是没肉,是没人卖给她。 平时熟络的几个摊主看见她走近,眼神都躲开了,有人干脆低头装忙。 她站了三秒,心里已经明白。 “李哥,猪肉还有吗?” 她走到最靠里的一个摊位。 卖肉的老李搓了搓手,声音压得很低:“小程,不是我不卖你,是……有人打过招呼了。” “谁?” 老李没说话,只朝市场另一头抬了抬下巴。 孙强正站在那边,手里夹着烟,和几个摊主说笑。 程意笑了一下。 这招见怪不怪,但却很脏。 系统提示随即弹出: 【触发事件:供应链封锁】 【风险等级:中高】 【建议方案:替代货源/临时菜单调整】 她没急着走。 直接转身,去了卖豆制品的摊子。 “豆腐,给我来二十块钱的。” 摊主愣了一下:“你不是做肉菜的?” “今天不做肉。” 她又买了粉条、白菜、土豆、鸡蛋。 一圈下来,篮子满了。 回铺子的路上,有人低声议论。 “听说孙家把货源卡死了。” “这下程家那闺女悬了。” “没肉还开什么饭馆?” 程意全当没听见。 中午,门一开,菜单换了。 【今日菜单】:醋溜白菜、鸡蛋炖豆腐、土豆粉条、炒疙瘩 价格比昨天还低。 第一个进门的是赵婶。 她看了菜单一眼,立刻明白了:“他们不卖你肉?” “嗯。” “这也太缺德了。” 程意把菜端上桌:“婶儿,先吃。” 赵婶夹了一口鸡蛋炖豆腐,点头:“行,这素材味儿也不差。” 第二个客人是昨天的回头客。 “今天没红烧肉?” “过几天再上。” “那先来个土豆粉条。” 第三个、第四个。 人没昨天多,但没人空着走。 系统给出提示: 【临时调整成功】 【顾客满意度:稳定】 但麻烦不止在菜市场。 下午,铺子门口被堵了。 不是人,是车。 孙家找了两辆三轮车,横着停在铺子正对面,装着一堆废旧家电,正好挡住门脸。 来吃饭的人一看,皱眉绕开。 李秀芝气得脸通红:“这不是明摆着不让人做生意吗!” 程福林已经想冲过去了。 程意拦住他:“爸,别动。” 她走出门,直接站到孙强面前。 “挪车。” 孙强笑得很欠:“公共地方,凭什么听你的?” “挡我门了。” “那你去告啊。” 周围已经围了人。 有人小声说:“这下要打起来了。” 系统警示跳出: 【冲突升级风险】 【建议:借力处理】 程意没吵。 她转身,进屋,拿出一张纸,走到车前,贴在最显眼的位置。 纸上写着几个字:“市废旧物品回收点,已占道,下午三点街道检查。” 孙强脸色一变:“你胡写什么?” 程意看着他:“你猜街道的人信谁?” 孙强骂了一句,明显犹豫了。 就在这时,远处真的有街道办的人骑车过来。 不是她安排的,完全是巧合。 孙强咬牙:“臭娘们,算你狠!” 他挥手,让人把车挪走。 围观的人一阵低声议论。 “渍渍渍,这姑娘,不好惹。” “脑子转的真快啊。” 傍晚,菜市场终于有人悄悄来找她。 是老李。 “小程,孙家今天下午走了。” “明天早上,你来,我给你留肉。” 程意点头:“谢了李叔。” “你这事儿,算是挺过去了,以后怕是还得斗。” “我知道,但我不怕,我不能让他们牵着鼻子走。” 系统提示同步响起: 【供应链封锁事件结束】 【声望+1】 夜里收摊,程意坐在门口,看着胡同里的灯一盏盏亮起。 今天没赚多少,但她守住了。 她很清楚,这是她和孙家之间,第一轮正面交锋。 而她,丝毫不会退步。 第七章 恶意竞争的结果 第二天一早,胡同口就热闹了。 孙家在铺子对面支起了一个临时灶台,红布一铺,锅一架,牌子立得比程意的还显眼。 “家常饭,一律五毛。” 围观的人一下子多了。 “嚯,五毛钱还有肉菜?这么便宜?” “孙家这是跟程家杠上了啊。” 李秀芝站在门口,脸色发白:“五毛?这不赔本吗?” 程意扫了一眼那摊子,心里已经有数。 赔不赔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把她挤死。 系统提示紧跟着弹出: 【触发事件:恶性价格战】 【对方策略:短期亏损,换取客源】 【建议:避免正面降价】 程意已经在写新牌子了。 她把昨天的菜单取下来,重新贴了一张。 “今日主打:一锅两吃。” “吃不饱,不收钱。” 价格没改。 “一锅两吃?你这写的是啥意思?” 程福林低声问。 “他们卖便宜,我卖值。” 程意把笔一放。 “他们抢的是图便宜的客人,我要的是能留下的。” 九点刚过,孙家的摊子已经排起了队。 五毛一份,量小,菜寡,油腥味儿重。 有人吃完皱眉,但还是继续排。 “便宜嘛。” 程意这边,前十分钟,一个人都没进。 李秀芝手心全是汗。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 “你这一锅两吃,是怎么个吃法?” 程意把锅端上桌:“先吃菜,吃完加汤,加粉条,续。” 男人愣了一下:“续不要钱?” “不要。” “还有这儿好事?那我要试试。” 菜刚端上来,香味就出来了。 隔着街都闻得到。 孙家那边有人探头看了一眼。 第二个客人进来。 第三个。 不到半小时,屋里坐满了。 孙强站在自家摊子前,脸色慢慢变了。 五毛的摊子排得快,散得也快。 吃完就走,不回头。 程意这边,却开始有人加汤。 “老板,再给我续点粉条。” “行。” 系统提示跳出: 【策略判定:有效】 【顾客黏性上升】 中午刚过,孙家那边已经开始吵了。 “你这量也太少了!” “刚才那家还能加!” 孙强骂了一句,直接把火开大,油烟呛得人直咳。 街道巡查的人正好路过。 “这谁家的摊子?占道了!” 孙强脸色一僵。 下午三点,孙家的摊子被要求撤走。 程意没去看。 她在算账。 今天的流水,比昨天多。 不靠便宜,靠留人。 傍晚,老李又来了。 这回不是悄悄的,是明着进门。 “给我来一份,一锅两吃。” 他吃完,点了点头:“你这路子行,聪明,稳当!” “肉,明天我给你多留点。” 程意:“谢李叔。” 系统提示随即出现: 【价格战阶段胜利】 【声望+2】 天黑时,孙强站在街口,盯着她的招牌看了很久。 他没说话,转身走了。 程意知道,这一仗,她赢了。 但她也清楚,孙家不会再用这么“明”的手段了。 真正的阴损招,还在后面。 价格战一停,铺子反而更忙了。 一锅两吃成了招牌,不少人专门绕路过来。 赵婶嘴碎,但嗓门大,几句话下来,半条胡同都知道程家的饭好吃还实在。 可第三天一早,程意就察觉不对。 味道不对,她刚端起一锅汤,自己先尝了一口,眉头立刻皱了。 “盐轻了?” 李秀芝问。 “不,是香味被压住了。” 她低头看锅底,心里一沉。 香料比例,被人记走了。 系统提示紧跟着弹出: 【异常情况检测】 【菜式相似度:外部复制痕迹】 【来源分析中……】 不到中午,答案就来了。 胡同口斜对面,新支起一个摊子。 不是孙家,是个生面孔。 牌子写得很大,“一锅两吃,程家同款。” 围观的人瞬间炸开。 “这不是程家的菜吗?” “味道能一样?” 那摊主是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嘴皮子很溜:“配方一样,锅一样,价钱还便宜两毛。” 李秀芝气得手直抖:“这不是偷东西吗!” 程福林已经要往外走了。 程意拦住他:“冷静,别去。” 系统冷静给出判断: 【抄袭行为成立】 【但:当前年代无明确维权途径】 【建议:反制,而非对抗】 程意深知吵架是没意义的,所以她已经在写新牌子。 她把“程家同款”那几个字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让他们自己露馅。” 中午,人最多的时候,程意忽然把锅端到了门口。 “今天起,一锅两吃升级。” 众人一愣:“升级?” “吃完第一锅,可以自己选汤底。” 她把三小碟调料摆出来:清汤、酸汤、麻汤。 “选一种,加汤。” 这一招,是现代餐饮的“参与感”。 围观的人立刻来了兴趣。 “我试酸的!” “我要麻的!” 系统提示随之跳出: 【创新点触发】 【顾客体验提升】 而对面摊子,直接乱了。 “他那也能选吗?” “你们不是一样的吗?” 摊主支支吾吾:“这……这得问老板。” 结果就是,他们抄袭的“同款”,瞬间成了“低配版”。 下午两点,对面摊子已经没什么人了。 更要命的是,有客人尝了两家,当场说:“程家那锅,后味更干净。” 这招,比吵架管用的太多。 然而傍晚,真正的麻烦才露头。 张勇来了。 他神色有点复杂:“有人找我,让我去他们那儿干。” 李秀芝一惊:“挖人?” “给双倍工钱。” 张勇压低声音。 “还说……能让我学你这锅的配方。” 程意看着他:“你怎么想?” 张勇犹豫了一下:“我没答应。” 系统立刻提示: 【关键节点:用人信任】 程意没急着表态,只说了一句:“行,我信你是有眼光的人,你留下,我教你真本事。” 张勇猛地抬头。 “我教的可不是偷学,是正经教。” 俗话说的好,授人予鱼不如授人以渔。 张勇咬牙:“我跟你干!” 系统提示刷新: 【核心帮手锁定】 【团队稳定度提升】 当天夜里,对面摊子撤了。 但程意一点没松。 她知道,能抄菜谱的,从来不只是路边摊。 这说明,她的生意,已经被更高层盯上了。 系统最后弹出一行字: 【警告:真正竞争者即将入场】 【市场层级提升】 第八章 收购事宜 第二天中午,铺子里正忙。 张勇在后厨翻锅,赵婶在前头收钱,门口排了七八个人,一锅两吃的香味顺着胡同往外飘。 就在这时,门口安静了一瞬。 不是没人,是气氛变了。 一个穿灰色呢子大衣的男人站在门口,四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看就不是来吃饭的。 赵婶下意识问了一句:“几位吃点啥?” 男人没看菜单,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程意身上。 “你是老板?” “我是。” 程意走出来。 男人点了点头,自报家门:“我是李大龙。” 这个名字一出来,赵婶手里的算盘差点掉地上。 她压低声音:“菜……菜市场那个李大龙。” 程意心里一沉。 果然不是孙家。 李大龙是南城菜市出了名的“老炮”,几条供货线都在他手里,谁拿货、谁断货,很多时候一句话的事。 “听说你这儿生意不错。” 李大龙语气不急不慢。 “我来看看。” 程意没拦:“可以,请随便看。” 李大龙坐下:“一锅两吃?听说这个挺出名,来一份。” 菜端上来,他没急着吃,先闻了闻,又用筷子搅了一下汤。 “火候还行,味道不错,路子也够新。” 简单几句话,让赵婶心都提到嗓子眼。 李大龙吃了两口,放下筷子:“我想跟你谈个事。” “您说。” “你以后,肉、菜、油,都从我这儿走。”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程意没立刻答应:“价钱?” “比市场高一成。” 赵婶差点出声。 高一成?那是要吃死她。 程意语气平稳:“高一成?不好意思,我用不起。” 李大龙笑了一下:“你用得起,你现在不用,以后也得用。”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然,你这锅灶开不久。” 空气一下子冷了。 系统警告瞬间弹出: 【高阶市场压制】 【对方意图:垄断供货,控制成本】 【风险等级:高】 张勇已经从后厨走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程意却笑了。 “李老板,你来我这儿,是看生意的,不是砸场子的吧?” 李大龙抬眼。 “你要是真想合作,就得按合作的方式来。” 李大龙来了兴趣:“哦?你说说。” “第一,我的货,价格按市场走。” “第二,我不签独家。” “第三,我要现货,不要账期。” 这三条,每一条都在踩线。 李大龙的笑慢慢收了:“你知道你在跟谁谈条件吗?” “知道,所以我才这么说。” 屋里安静了两秒。 李大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行,小老板,有胆子。” “我给你三天。” “第三天,你要是还能拿到稳定的肉,我转头就走。” “要是拿不到……” 他没说完,转身离开。 门一关,赵婶腿软了:“这人不好惹啊。” 张勇低声问:“我们……还能拿到货吗?” 程意看着桌上那锅汤,声音很稳:“能。” 系统提示随之刷新: 【主线难度提升】 【新任务:在三天内建立替代供货渠道】 【失败后果:被市场边缘化】 三天,她脑子已经在飞快过人。 菜市、乡下、屠宰点、凌晨批发…… 她抬头:“张勇,明天三点,跟我出城。” “去哪?” “找真正不怕李大龙的人。” 她把围裙一解,挂好。 凌晨两点半,天还没亮。 城里静得很,胡同里只剩下扫地声和偶尔响起的狗吠。 程意把铺子的门锁好,转身看见张勇已经等在门口,肩上背着个旧帆布包。 “真出城?” 张勇半信半疑地问道。 “现在不出,三天后就得关门。” 程意回了一句。 两人一路小跑,赶上最早一班郊区中巴。 车厢里坐的全是进城卖菜的农户,筐子里还冒着白汽,空气里混着泥土味和牲口味。 司机看了他们一眼:“这么早,进货?” “嗯。” 程意点头。 车晃晃悠悠出了城,路灯一盏盏被甩在后头。 系统提示低低响起: 【目标地点锁定:南郊临时屠宰点】 【风险提示:无正式手续,交易需谨慎】 张勇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地方……能行吗?” “行不行,得看人。” 天刚蒙蒙亮,屠宰点已经忙开了。 血水顺着地面往下淌,几口大铁锅冒着热气,男人们赤着胳膊干活,说话全靠吼。 程意一进场,就被拦住了。 “干啥的?” “买肉。” 她直接说明来意。 对方上下打量她:“买多少啊?零买不卖。” “我不是零买。” 程意用手报了个数。 那人愣了一下:“你一个小店,吃得下?” “吃得下,而且我现结。” 现结这两个字很管用。 很快,有人把她领到棚子后头。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蹲在那儿抽烟,听完来意,笑了:“城里来的?” “是。” “不怕被卡?” 程意看着他:“怕,但我更怕没锅开火。” 男人哈哈一笑:“爽快,俺姓周。” 这就是她要找的人。 系统提示随之刷新: 【关键人物接触成功】 【私线供货可行性:高】 谈价没多废话。 她不压价,只提一条规矩,那就是稳定。 “我每天要量不大,但要不断。你给得起,我就长期来。” 老周想了想,点头:“行。” 张勇在一旁听得心跳加速。 回城的路上,车厢里多了几筐肉。 司机一看就明白了,什么也没问。 刚进城没多久,麻烦就来了。 一个检查岗设在路口,穿制服的人挥手示意停车。 张勇脸色一下子白了。 系统警告瞬间拉满: 【突发检查】 【风险等级:极高】 “下车检查。”对方敲了敲车门。 车里一片安静。 程意深吸一口气,先一步下车。 “同志,这是给饭馆进的货。” 她把准备好的账单递过去。 “当天用完。” 对方扫了一眼,又看了看筐里的肉。 “你这来源不清楚。” “屠宰点直供,现金结的。” 那人皱眉:“不行,不合规。” 就在气氛要绷断的时候,司机忽然开口:“这是老周那边的。” 检查员一愣,脸色微变。 他又看了程意一眼,挥了挥手:“得得得,下不为例,走吧。” 车重新启动。 张勇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 系统提示终于松了一档: 【风险规避成功】 【私线建立完成】 第九章 我自有办法 中午,铺子准时开火。 红烧肉重新上桌。 第一批客人吃到的时候,有人直接说了一句:“味儿回来了。” 消息像风一样蔓延散开。 不到一小时,门口又排起队。 傍晚,李大龙的人来了。 不是李大龙本人,是他手下。 站在门口看了半天,转身走了。 系统给出最终判断: 【三日考验通过】 【市场压制解除】 夜里收摊,张勇忍不住说:“我们……赢了?” 程意把账本合上:“算是赢一半吧。” 她知道,李大龙不会轻易认输。 但至少这一关,她跨过去了。 她抬头,看着炉火慢慢暗下去。 锅没停,店还在。 第三天晚上,程意刚收完账,铺子门口就多了一辆黑色桑塔纳。 在这条胡同里,这车显得格外扎眼。 赵婶探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开这车,不是一般人。” 车门一开,下来的是李大龙。 这回他没穿大衣,只是一件深色衬衫,袖口卷起,看着比上次随意,却更危险。 “生意不错。” 他站在门口,语气像在聊天。 “还行。” 程意没请他进屋。 李大龙也不介意,自己走了进来,坐下:“肉又上了?” “嗯。” “哪来的?” “该来的地方。” 李大龙笑了笑,没有追问。 “我来,是换个说法,之前那三天,当我没说过。” 赵婶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你继续做你的。” 李大龙敲了敲桌面。 “不过,有个条件。” 程意看着他:“您说。” “下个月,南城要搞一次餐饮示范点。” “名额不多,我手里有一个。”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都愣住了。 示范点,意味着什么,谁都明白,检查少、名声响、甚至还能上报纸。 “条件是?” 程意问。 “挂我的名。” 李大龙看着她。 “对外说,你是我扶起来的。” 这不是合作,是收编。 系统提示几乎是瞬间弹出: 【高价值机会出现】 【潜在代价:失去自主权】 【建议:谨慎评估】 程意没立刻回答。 她知道,这个橄榄枝,对很多人来说是救命绳。 可她也清楚,一旦点头,她这家店,就不再是她的。 “我考虑一下。” 李大龙并不意外:“行,三天。” 他说完,起身要走,临出门时,回头补了一句:“对了,明天会有人来检查,走流程的。” 门一关,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煤火响。 赵婶急了:“这哪是走流程?这是敲打!” 张勇也有点慌:“要不……先答应?” 程意坐下,慢慢喝了口水。 “我感觉他在试我,看我怕不怕。” 系统同步判断: 【对方策略:心理施压】 【真实目的:控制核心资产】 她抬头:“明天检查,反而是机会。” 第二天一早,检查来得很准时。 三个人,两男一女,带着本子,进门就查。 “营业执照?” “在。” “原料来源?” “有账。” “后厨消毒?” “按时。” 一条一条,过得很快。 直到那女检查员突然问:“你们这锅,是新换的?” “是。” “谁出的?” 程意没回“谁”,只说“我。” 对方抬头看她。 那一刻,程意很清楚,这是关键问题。 她继续说了一句:“这家店,账目、设备、风险,都是我自己扛。” 女检查员合上本子:“记录了。” 中午,检查结果出来,合格。 没有“示范点”,但也没有任何问题。 下午,李大龙的人又来了。 只留下一句话:“李老板说,你这人,骨头硬。” 系统提示随之刷新: 【自主权稳定】 【对方态度转为观望】 夜里,铺子照常忙。 排队的人里,有人低声说:“听说有人想罩你?” 程意把菜端上桌,只回了一句:“我自己能走。” 示范点的名单,是第三天早上贴出来的。 贴在街道办门口,红纸黑字,一圈人围着看。 程意是赵婶拉着去的。 “看看也不吃亏,万一呢。” 赵婶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没底。 名单不长,第一行就不是她。 “南城示范餐饮点:鸿运楼。” 底下跟着几个名字,全是老牌饭馆。 程意扫了一眼,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赵婶却先炸了:“鸿运楼?那不是李大龙罩着的?” 旁边有人接话:“那还用说?名额不给自己人,给谁?” “程家这小店,再能折腾,也够不上这个。” 话说得不客气。 程意没反驳,转身就走。 她很清楚,这名额,从一开始就不是给她准备的。 回铺子的路上,人却比平时多。 还没到饭点,门口已经站了人。 “是这家吧?” “就是,昨天检查过的那家。” “我听说这家没挂靠任何人。” “真的假的?” 程意一愣。 赵婶先反应过来,压低声音:“他们传你拒了李大龙。” 这话像一把火,点在油上。 在这个年代,“不靠关系还能活”的故事,本身就有吸引力。 中午刚到,队排到了胡同口。 张勇一边翻锅一边低声说:“今天这人,比昨天多一倍。” 程意看了一眼,立刻做了决定。 “菜单减一半。” “啊?” “主打两样,速度拉满。” 她不怕人多,怕乱。 系统提示随之弹出: 【运营调整正确】 【翻台效率提升】 一锅接一锅,汤没断,火没停。 有人吃完,直接带着朋友再来。 有人回去就说:“那家店,不走后门,味道也真。” 这句话,比任何广告都管用。 下午三点,鸿运楼那边出事了。 不是大事,但闹得挺难看。 有人在门口吵,说示范点菜量少、价高。 “名额给他们,不给胡同那家,真不如给胡同那家!” 这话被人传了出来。 赵婶听得眉飞色舞:“这回可好,名额成累赘了。” 晚上,李大龙亲自来了。 不是进店,是站在街对面,看了很久。 程意也看见了他。 两个人隔着一条街,对视了一眼。 没有敌意,也没有笑。 更像是在重新评估。 系统提示轻轻跳出一行字: 【对手态度变化:由压制变成合作可能】 第十章 真要扩张了 程意不为所动,她继续翻锅,继续出菜。 她不急,现在更不急了。 收摊后,张勇突然说:“隔壁那间铺子,好像要转。” 程意手一顿。 “哪间?” “原来卖杂货的,老板要回乡下。” 这是次机会。 她抬头,看着那面墙。 系统没有提示,但她心里已经有数。 一家店,已经装不下她了。 隔壁铺子要转的消息,是当天晚上确认的。 杂货铺老板姓许,五十来岁,第二天一早就把门锁拆了,贴了张红纸:转让。 程意站在门口看了两眼,心里已经在量尺寸。 赵婶凑过来,小声说:“这铺子不小,比你现在这间还宽一点。” “嗯。” “你……想要?” 程意点头:“想。” 赵婶倒吸一口气:“你胆子是真不小。” 胆子不大,早被挤死了。 中午刚过,许老板就回来了。 “听说你想接?” “是,多少钱?” 许老板报了个数。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李秀芝脸色立刻变了。 这个价,几乎等于再押一次家底。 “能不能便宜点?” 她忍不住开口试探道。 许老板摇头:“我这铺子干净,手续齐,街道也熟。” 程意知道,这话不假。 程意没急着答应:“我下午给你答复。” 许老板点头:“行,不过你得快,已经有人问了。” 这句话,明显是冲着她来的。 回到铺子,李秀芝终于忍不住了。 “你是不是疯了?这才开几天,就想扩?” “你现在是赚了点,可万一出事呢?” “万一有人再卡你一次货呢?” 程意没反驳,只问:“妈,你觉得我现在生意怎么样?” “好是好,可……” “好,就说明路对,不趁现在拿下来,等别人占了,我就只能原地打转。” 李秀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程福林一直没出声,这时才慢慢说了一句:“钱,从哪来?” 这才是关键。 屋里再次安静。 系统终于跳了出来: 【扩店关键节点】 【当前资金:不足】 【建议方案:合伙/借贷/预售】 预售。 这个词一出现,程意眼睛亮了一下。 下午,她把牌子换了。 “十日后开大店,提前订位,送招牌菜。” 价格不降,只多给。 赵婶第一个反应过来:“你这是……先收钱?” “不是收钱,是收信任。” 当天晚上,就有人来问。 “真要扩店?” “真。” “那我先订两桌。” “行。” 一桌,两桌,五桌。 钱不多,但一笔一笔进账。 系统提示随之更新: 【预售启动成功】 【资金缓慢回流】 但反对的人,也来了。 晚上收摊,李秀芝忽然说:“你舅舅下午来过。” 程意一顿。 “他说你不稳当,说女孩子就该守着现成的,不该折腾。” 这话熟,在上一世她听过太多。 程意没生气,只说:“他明天还来吗?” “说明天再来劝你。” “那正好,我跟他谈。” 第二天中午,舅舅果然来了。 一进门就叹气:“小意啊,你这是拿命在赌。” 程意把账本推过去:“舅,你看看。” 舅舅翻了两页,沉默了。 “这是我现在的流水。扩不扩,不是冲动,是算过的。” 舅舅抬头:“可万一……” “万一失败,我自己扛,但万一成了,这不是一辈子?” 这句话,把舅舅堵住了。 他叹了口气:“你这丫头,跟你爸年轻时一个样。” 傍晚,许老板回来了。 “想好了?” 程意把钱递过去:“先付一半,剩下的,一个月内补齐。” 许老板看了她一眼,点头:“行。” 钥匙递到她手里的那一刻,系统提示终于亮了: 【扩店节点达成】 【主线推进:第二阶段开启】 程意站在两间铺子中间,看着那面墙。 这不再是隔断。 这是她下一步要推倒的东西。 钥匙到手的第二天,问题就来了。 程意刚让张勇把隔壁铺子的门打开,墙还没动,外头已经有人探头探脑。 “听说程家要把两间铺子打通?” “那不是违规吗?” “这墙能随便拆?” 议论声很快传到街道办。 中午不到,老李骑着车来了。 “你这动作够快的。”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面墙。 “打算怎么弄?” “拆一半,不动承重,只开通道。” 老李皱眉:“手续呢?” “已经在准备。” 这话说得不算假,但也不算全真。 老李叹了口气:“小程,我提醒你一句,现在盯着你的人多,你这一步要是走错,前面的全白干。” 程意点头:“我明白。” 但她也知道,这一步不走,她就永远只是胡同小店。 下午,拆墙的人还没到,麻烦先到。 隔壁刘婶直接堵在门口。 “程意,你这是要干啥?一天天敲敲打打的,还让不让人过日子了?” 后头又来了两个人。 “我们这排房子年头久了,你拆墙要是塌了,谁负责?” 李秀芝一看这架势,脸色都白了。 程意却没慌。 她走到门口,把一张纸贴出来。 《施工说明》 拆哪、怎么拆、什么时候停工,全写得清清楚楚。 “只拆内墙,不动主梁,白天施工,晚上不干。” “要是有问题,我负责。” 刘婶冷笑:“你负责?你拿什么负责?” 程意看着她:“拿我这家店负责。” 这话一出,周围安静了一瞬。 赵婶立刻接话:“人家姑娘都说到这份上了,你们还想咋样?” 张勇也站了出来:“我们师傅懂行,不乱来。” 有人犹豫了。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吃这一套。 当天下午,街道办真的来了人。 “有人举报你违规施工。” 系统提示同时跳出: 【扩建风险触发】 【处理失败将导致停工】 程意把准备好的图纸、说明一一拿出来。 “我们还没动工,只是准备。等手续齐了再拆。” 来的人翻了翻材料,没抓到把柄,只能警告一句:“没手续前,不准动。” 等人走了,李秀芝一下子坐下:“吓死我了。” 程意却笑了。 她要的,就是这句“不准动”。 第十一章 树大招风 第二天,手续下来得比预想快。 老李亲自送来的。 “我帮你压了一下,不过记住,只能按这个来。” “谢谢李叔。” 墙,终于能拆了。 第三天清早,铁锤落下。 “咚……” 第一块砖掉下来的声音,在胡同里格外清楚。 李秀芝站在一旁,手心全是汗。 张勇一边干活一边说:“这墙一拆,地方大一倍。” “嗯,灶台往里移,堂食放外面。” 砖一块一块掉,灰尘扬起。 有人围观,有人摇头。 孙家的人远远站着,看了一会儿就走了。 他们没再出手。 因为他们也在等,等她这一步,走不走得稳。 傍晚,墙终于通了。 两间铺子连成一体,光一下子亮了。 程意站在中间,看着新空间,第一次有了真正“饭馆”的感觉。 系统提示慢慢浮现: 【阶段性成就达成:正式餐馆雏形】 【解锁新功能:菜单扩展】 她没立刻高兴。 她很清楚,下一步,就是重新开业。 是更大的风险,也是更大的舞台。 墙拆完的第三天,新牌子挂了上去。 不是花里胡哨的名字,就四个字……程家食堂。 赵婶看着牌子直乐:“这名儿老实。” “老实点,活得久。” 重新开业这天,天刚亮,门口就有人等着了。 不是托,是老客。 “听说地方大了?” “还能不能续汤?” “今天有没有新菜?” 程意一边系围裙,一边报菜单。 没有大改,只加了两样:酱香排骨、家常炖菜。 系统提示悄然亮起: 【菜单扩展生效】 【客流预估:高】 她心里一紧。 人多,最怕出错。 九点半,第一波人进来。 十点,人坐满。 十点半,队排到门外。 张勇在后厨翻锅翻到手发麻,额头全是汗。 “锅跟不上了!” “减单。炖菜先停。” 这话刚落,前头就有人不乐意。 “怎么又不卖了?” “新店还不全?” 赵婶顶上去:“要吃现成的,不愿等的,明天来!” 这话强硬,但是管用。 系统同步提示: 【应急调整正确】 可真正的麻烦,在十一点。 一个小孩端着碗,被人一挤,汤洒了。 孩子一哇就哭。 他妈脸色立刻变了:“这怎么回事?烫着了算谁的?!” 屋里一下子乱了。 李秀芝吓得手抖。 系统警告瞬间拉响: 【突发事故】 【处理不当将引发负面扩散】 程意一步冲过去,直接把孩子抱起来。 “没烫到,衣服湿了,皮没红。” 她立刻让赵婶拿凉水,亲自给孩子擦。 “对不起,是我们没安排好。” “这顿不收钱,我再给孩子打包一份带走。” 那位母亲愣了一下,情绪慢慢下来了。 “真没事?” “我干厨房的,烫没烫,我心里有数。” 这一场,压下来了。 可还没喘口气,门口又来了人。 两个穿制服的。 “卫生检查。” 赵婶心一沉:“不是前阵子刚查过?” “临检。” 系统再次拉红: 【高风险节点】 程意心里骂了一句。 真是一点空都不给。 检查从后厨开始。 案板、刀具、消毒盆,一样一样看。 张勇手心全是汗。 检查员走到新接的那段墙边,停住了。 “这里,之前是隔墙吧?” “是,手续齐了。” 她把文件递过去。 检查员翻了翻,点头,却没走。 “人太多了,容易出事。” “我们会限流。” “现在就限。” 这句话一出,外头排队的人立刻炸锅。 “怎么还不让进?” “不是刚开吗?” 程意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 “各位,今天人多,我们控制一下。” “进不来的,明天来,老客优先。” 有人骂骂咧咧走了,有人点头理解。 检查员最后只留下一句:“注意安全。” 人一走,屋里像被抽空了一样。 张勇瘫在凳子上:“差点翻车。” 程意靠着灶台,慢慢呼出一口气。 系统提示终于亮起: 【重新开业成功】 【抗压能力提升】 晚上收摊,账本一合。 李秀芝看着数字,眼眶红了。 “比以前翻了一倍。” 程福林难得笑了一下:“这回,是真成样子了。” 程意却没被冲昏头。 她知道,人多了,盯着的人只会更多。 她把新菜单重新誊了一遍,贴好。 重新开业后的第三天,程家食堂彻底出名了。 不是靠宣传,是靠排队。 每天不到十点,门口就有人占位;中午一过,锅基本不停。附近几个原本生意一般的小馆子,明显冷清下来。 风向变得很快。 这天下午,赵婶把门一关,低声说:“有人在外头打听你。” “谁?” “不是一个,是好几个。” 赵婶压着嗓子。 “说是南城餐饮协会的。” 这话一出,屋里都安静了。 协会这东西,听着正经,其实就是几家大馆子抱团。 系统提示随即出现: 【新势力接触】 【属性:行业组织】 【风险:中】 傍晚,人来了。 三个人,两男一女,穿得都很体面,一进门就坐下。 “程老板是吧?” 为首的男人笑得客气。 “我们代表南城餐饮协会,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聊规范,你现在生意太好,影响有点大。” 这话说得很漂亮。 翻译一下就是,挡大家的财路了。 “你们的意思?” “加入协会,以后统一价格,统一采购,大家都好做。” 统一价格,意味着她的优势没了。 统一采购,意味着又要被人卡。 系统提示立刻给出判断: 【条件评估:不利】 【加入后自主权大幅下降】 程意没急着拒。 “我要是不加入呢?” 对方笑意淡了点:“那就容易被人盯上,检查、投诉、麻烦事……都多。” 这已经是明说。 张勇在后头攥紧了拳。 程意却点了点头:“我考虑考虑。” 那女人临走前补了一句:“三天内给我答复。” 人一走,李秀芝就急了:“这不是逼你站队吗?” “是。” “那怎么办?” 系统没有给建议。 这种选择,它也不替人做。 第二天一早,李大龙的人来了。 还是上次那个。 “李老板请你过去坐坐。” 这不是邀请,是召见。 张勇低声问:“去吗?” “去,不去,连谈的资格都没了。” 第十二章 第一波反噬 独立的代价,来得比程意预想的还快。 第二天一早,张勇从菜市场回来,脸色就不对。 “肉价涨了。” “涨多少?” “不是涨,是不给。” 张勇压低声音。 “好几个摊子都说,上头有人交代,先紧着大店走。” 不用问,也知道是谁,是协会那边动手了。 系统提示随之弹出: 【独立路线反噬启动】 【表现形式:隐性封锁】 【风险等级:高】 程意没骂人,也没慌。 “把今天菜单撤两样。” 李秀芝一愣:“这才刚稳住……” “稳住不是靠全,是靠活。” 她很清楚,现在不是硬拼的时候。 中午,客人明显少了一截。 不是不来,是吃不到。 “怎么又没肉?” “今天怎么老缺菜?” 抱怨声出来了。 赵婶急得直搓手。 程意站在门口,把情况说清楚。 “今天货没跟上,想吃全的,明天来。” 这话很实在,却不讨喜。 有人理解,有人转身走了。 系统给出冷静提示: 【短期流失:可接受】 但真正的麻烦,在下午。 街道办的人又来了。 这次不是检查,是“提醒”。 “最近有人反映,你这边噪音大、影响交通。” “建议你自查整改。” 话说得很官方,却字字都是敲打。 李秀芝气得不行:“他们这是轮着来!” 程意点头:“正常。” 她甚至有点松了口气。 这种手段,说明对方还在试探,还没下死手。 晚上,铺子提前收摊。 不是撑不住,是她主动。 “歇一天。” 她对家里人说。 张勇一愣:“歇?现在歇,不是更没人?” “就是要歇啊,不歇,他们以为我在硬扛。” 系统提示很轻: 【策略调整:示弱】 【目的:引出下一步动作】 第二天,门没开。 胡同里议论纷纷。 “是不是被卡死了?” “早说了,一个人扛不住。” “还是太年轻。” 中午,有人敲门。 不是协会,是李大龙。 他一个人来的,没带人。 “不开门?” “我歇着。” 程意给他倒了杯水。 李大龙扫了一眼冷灶:“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不后悔,我在等。” “等什么?” “等他们觉得,我快不行了。” 李大龙盯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这丫头,是真狠。” 他放下杯子:“行,我不插手,但给你一句实话,协会那边,已经准备动真格了。” “什么真格?” “联合举报。” “一次不成,就十次。” 这话,比涨价狠。 李大龙站起身:“你要是撑不住,随时来找我。” 他走后,屋里很静。 系统没有出声。 这种时候,它也帮不上。 夜里,程意坐在桌前,把账本摊开。 她一页一页翻,忽然停住。 她想起了一件被她忽略的事。 客人,不只来自胡同。 她抬头,看向墙上那张手写菜单。 “张勇。” “嗯?” “明天开始,我们不只卖堂食。” 张勇一愣:“那卖啥?” 程意合上账本,眼神很亮。 “卖出去。” 系统终于亮了: 【新方向触发】 【关键词:外卖/外送/单位供餐】 这是1988年。 没有平台,没有电话本。 但,有单位,有工厂,有人。 她站起身,已经在脑子里排路线。 “他们卡我明面,那我就走暗线。” 第二天一早,铺子还是没开。 但后厨亮着灯。 张勇看着一摞铝饭盒,脑子还有点跟不上:“这……真能卖出去?” 程意系着围裙:“能,前提是送对地方。” 她把路线写在纸上。 第一站:南城机械厂。 第二站:棉纺厂家属区。 第三站:街道施工队临时点。 都是人多、时间紧、吃饭将就的地方。 系统提示悄然弹出: 【外送试运行启动】 【风险:低】 【关键:稳定、准点】 第一锅菜出得很快。 没有花样,就是实在。 炖肉、炒菜、米饭,一盒一份,压实、盖好。 李秀芝看着那一排饭盒,心里直打鼓:“要是卖不出去……” “卖得出去,因为他们没得选。” 张勇背上帆布包,拎着两筐饭盒,骑上自行车。 程意跟在后面。 第一站,机械厂门口。 刚到饭点,工人正往外走。 程意直接开口:“热饭,一块五一份,肉菜齐全,现做。” 有人停下脚步。 “比食堂贵点。” “量多。” 她把盒子打开给人看。 肉一亮出来,队立刻成形。 不到二十分钟,第一筐空了。 系统提示亮起: 【首单完成】 【反馈:正向】 第二站,棉纺厂家属区。 这里更直接。 “给我两份。” “我也要。” “晚上还能送吗?” 程意一一记下。 第三站,还没到,人已经被拦住了。 “你们这是哪来的?” 施工队的人盯着饭盒看。 “现做的。” “能天天送?” “能。” 程意答。 这两个字一出,对方点头:“明天开始,给我们留二十份。” 这是第一个固定单。 系统提示随即升级: 【稳定外送点建立】 【现金流改善】 回到铺子时,已经下午两点。 所有饭盒,空。 张勇嗓子都哑了,却在笑:“卖完了。” 赵婶听说了,直接拍大腿:“你这是另起炉灶啊!” 晚上,协会那边的动作来了。 有人来问:“你们怎么不开门?” 程意一句话挡回去:“改模式。” 对方明显没反应过来。 他们盯的是门面、人流、堂食。 而她,已经把锅端走了。 系统提示冷静而清晰: 【对方监控失效】 【当前优势:机动性】 第二天,订单翻倍。 第三天,张勇一个人跑不过来,又多找了一个骑车的。 第四天,李大龙那边传来消息,协会的人,在找她。 第五天,街道办主动来问:“你这是不是算经营?” 程意把账本一放:“算,但不扰民,不占道。” 没人挑得出毛病。 一周后,铺子重新开门。 不是为了堂食。 是为了接单、出餐、配送。 门口牌子换了:“程家食堂,供餐” 胡同里的人看不懂。 协会那边,意识到,这个程意似乎有用不完的见招拆招的本领。 第十三章 路路通 系统在这一刻,给出阶段性评价: 【独立路线阶段成功】 【模式突破完成】 程意站在灶前,看着一排排出锅的饭盒倍感满足。 清晨,天刚亮,门就被敲响了。 不是客人,是穿制服的。 “程意在吗?” 赵婶心一紧,下意识看向后厨。 程意已经走出来:“我在。” 来人把一张纸递过来:“南城建筑公司,临时项目部,需要集中供餐。” 她扫了一眼,每天一百二十份。 连续十五天。 这是第一张真正意义上的大单。 系统几乎同时亮起: 【高价值订单触发】 【风险评估:极高】 【关键点:产能、稳定、事故率】 赵婶低声吸气:“这么多?” 来人补了一句:“明天就要。” 张勇直接愣住。 一百二十份,现在他们的极限,是六十。 程意没立刻答应。 “给我半小时。” 来人点头:“可以。” 门一关,屋里炸开了。 “这吃得下吗?” “锅不够,人也不够!” “万一出事,赔不起啊!” 李秀芝急得声音都变了。 程意却坐下,拿起账本。 她算得很快,锅、灶、人、时间。 不是不能吃,是必须换打法。 系统提示冷静地补充: 【可行方案:分批出餐+夜备】 【新增风险:人员疲劳】 “接。” 程意合上账本,所有人都看向她。 “但不是现在这样接。” 她立刻做了三件事。 第一,去找老周。 “肉量翻倍,能不能?” 老周只问一句:“现结?” “现结。” “那就行。” 第二,去找赵婶。 “你认识的闲人,有没有能顶两天的?” 赵婶想了想:“我表妹,手脚快,嘴严。” 第三,改流程。 后厨直接分成两线,一线出当日,一线备夜锅。 系统提示随之刷新: 【产能扩展进行中】 【风险仍高】 第二天凌晨四点,第一锅出。 天没亮,饭盒已经装了一半。 张勇眼圈发青,却一声不吭。 六点,第一批送走。 八点,第二批。 十点,第三批。 中午十二点,最后一车出发。 整整一百二十份。 一个没少。 程意站在门口,看着自行车消失在街口,手心全是汗。 系统提示跳出: 【首日大单完成】 【事故率:0】 屋里一片死寂。 几秒后,赵婶先笑了:“霍……真让你给吃下来了。” 但程意没笑。 她知道,这只是第一天。 第三天,问题出现了。 张勇差点把汤打翻。 赵婶的表妹手抖,被烫了一下。 有一盒饭,差点送错。 系统警告连着跳: 【疲劳风险上升】 【建议:立即减压】 这时候,协会的人找上门了。 “听说你接了建筑公司的单?” 话里没有客气。 程意点头:“是。” “那你就更应该进协会,这种量,出事没人兜。” 这是威胁,不过也是一个机会。 程意没答应。 “我再想想。” 对方冷笑:“你以为你能一直这么撑?” 当天夜里,程意坐在后厨,把人都叫齐了。 “这单,不能靠硬扛。” “从明天开始,夜里备菜,白天只出餐。” “张勇,你只盯火。” “赵婶,你只管账和人。” “我来兜底。”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当老板。 系统在这一刻,给出评价: 【角色转变完成】 【从执行者变为组织者】 第七天,大单稳定。 第十天,建筑公司追加数量。 第十二天,消息传开。 协会那边,终于坐不住了。 因为他们发现,她不靠任何人,真的能把量跑起来。 而这,才是他们最怕的。 程意站在堆满饭盒的后厨,听着锅响。 她很清楚。 下一步,不是能不能活,是别人要不要让她活。 协会翻脸,是在第十三天。 不是来人,是来信。 一张盖着红章的通知,送到铺子里,措辞客气,却字字带刺。 “关于规范供餐行为的联合倡议。” 赵婶读完,脸色直接变了。 “这哪是倡议?这摆明了要你停工!” 通知里写得清楚:供餐需备案、需资质、需统一渠道。 未备案的,建议“主动暂停”。 系统提示随即亮起: 【联合施压启动】 【来源:行业组织+外围投诉】 【风险等级:极高】 张勇忍不住骂了一句:“这是看你真站住脚了,急了。” 程意把通知放到一边,没急着回话。 “就是用各种方式逼我低头呗。” 当天下午,建筑公司那边打来电话。 语气明显犹豫:“程老板,最近有人来问我们用餐情况。” “有没有问题?” 程意反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没有。” “那就够了,吃饭这事,嘴最诚实。” 对方没再多说,但也没挂断。 这是信号。 系统提示随之更新: 【核心客户信任度:高】 晚上,协会的人终于上门。 这次不是三个人,是五个。 态度也不再客气。 “你这样搞,坏规矩。” “大家都做生意,别逼得太紧。” “你一个小店,挑不起这么大担子。” 他们话说得很重。 程意听完,只问了一句话:“你们哪一条,说的是吃饭的人?” 几个人一愣。 “他们吃得好不好?吃得饱不饱?” 见没人回答,程意把账本摊开。 “我每天送多少份、出没出事、有没有投诉,全在这儿。” “你们要的是控制,我要的是把饭送到嘴里。” 这句话,直接撕开了脸。 对方冷笑:“你以为这就能解决?” “不能,但能让我问心无愧。” 系统在这一刻,给出冷静判断: 【对抗不可避免】 【建议:借外力,但不依附】 第二天,他们真正的狠招来了。 街道办、工商、卫生,三拨人轮着走了一遍。 不挑大毛病,只挑小问题。 灭蝇灯位置不标准,台账格式不统一,配送记录需补充。 全是能改,但能拖的。 赵婶急得快哭了:“程意啊,这不是要人命吗?” 程意却异常冷静。 “给他们改,但是一条一条改。” 系统提示低声补充: 【应对策略:全面合规】 【短期成本上升】 她很清楚这是阳谋,终究躲不了的,只能硬着头皮走完。 第十四章 商业思维 第三天夜里,程意一个人坐在铺子里。 灯没开,账本摊着。 她忽然想起了一个被忽略的点。 协会再大,也只是行业。 而她现在服务的,是单位,是项目,是人。 她抬头,对张勇说:“明天,去找建筑公司负责人。” “干啥?” “让他们,给我写推荐。” 系统终于给出一个明确的提示: 【突破口出现】 【关键词:使用方背书】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往“上游”走。 不是求保护,是让事实浮出水面。 她把那张协会通知重新折好,放进抽屉。 建筑公司那边,比程意想象得干脆。 第二天一早,她和张勇刚到项目部,就被带进了办公室。 负责人姓许,四十多岁,桌上摊着两份文件。 “这段时间,吃得怎么样?” 他开门见山地问道。 “怎么样你们不是最清楚吗?” 许主任点了点桌面:“工人没闹肚子,没投诉,干活效率反而高了。” 这句话,已经够了。 “我们这边,有人来打听,说你们资质有问题。” “我们在补。” 程意如实说。 “补是补,但饭不能停。” 他把其中一份推过来。 《供餐情况说明》 白纸黑字,盖着公章。 内容很简单。 供餐稳定、质量合格、未出现食品安全问题。 建议相关部门“客观审慎对待”。 这不是保护,这说的是事实。 系统提示在这一刻亮起: 【关键背书获取成功】 【对抗权重提升】 下午,街道办的人再来时,态度明显变了。 “你这份说明,我们看到了。” “项目供餐,确实特殊。” 不再是挑刺,是“协商”。 “台账再规范一点。” “配送路线备案一下。” 都是能解决的事。 赵婶在一旁听着,差点没忍住笑。 真正的变化,是从闹事的第三天。 协会那边,突然安静了。 没人再来“提醒”,也没人再放话。 风向开始反转。 “听说程家是给项目供餐的。” “人家那是正经用的,不是乱来。” “协会那边,碰到硬茬了。” 消息在圈子里传得很快。 系统给出阶段性判断: 【行业施压减弱】 【独立路线存活确认】 傍晚,李大龙又出现了。 这次,他没进门,只站在街口。 程意走过去,浅笑了一下。 “干的不错。” “我啥也没干,我只是把饭送好而已。” 程意回答。 李大龙点头:“协会那边,暂时不会再动你。” “暂时?” “他们怕留下痕迹,但你记住,他们不服。” “我知道。” 李大龙笑了一下:“不过,你现在已经不是他们随便能捏的了。” 这是没人否认的实话。 晚上,铺子里第一次出现了空档。 也终于能喘口气了。 张勇把最后一锅收好,低声问道:“咱们现在算稳了吗?” 程意摇头。 “稳,是下一阶段的事。” 系统在这一刻,给出新的主线提示: 【主线更新】 【目标:从“活下来”“站得久”】【解锁方向:标准化/扩点/招人】 她合上账本,抬头看向夜色。 次日,程家食堂第一次迎来一个舒缓的早晨。 锅没急着点,人也没立刻进。 程意把所有人叫到后厨。 张勇、赵婶、赵婶表妹,还有一个这几天临时帮忙的小伙子,全站在案板前。 “从今天开始,换做法。” 赵婶一愣:“生意刚稳,怎么又要改?” “就是因为稳了,才要改,改变就是好事。” 程意把几张纸摊开。 不是账,是表。 出餐流程表:备菜标准,火候时间,分量统一。 系统提示安静地亮着: 【标准化模块解锁】 【短期效率下降,长期稳定提升】 张勇低头看了半天:“你这是……不让我随手做了?” “对,以后不是你会什么做什么,是店需要什么你做什么。” “以后哪怕我不在,也要保证菜也要一个味。” 后厨一时间很安静。 赵婶表妹先开口:“那……谁记这些?” “我记,你们照着来。” 标准一立,问题立刻就出来了。 中午第一锅,慢了三分钟。 第二锅,盐轻了一点。 张勇脸色很难看:“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靠你,现在靠系统。” “啥是系统?” 程意这不是贬低他,而是事实。 系统很快给出反馈: 【波动正常】 【执行次数增加后稳定】 第三天,招人的事提上台面。 赵婶带来一个人。 “我外甥,老实,能熬。” 程意看了一眼,没立刻点头。 “试三天,不合适,走人。” 这句话一出,赵婶反倒松了口气。 有规矩,比没规矩安心。 第四天,有人来应聘。 “听说你这儿不看关系?” “看手。” “学得慢行不行?” “慢没事,乱不行。” 消息慢慢传开。 程家食堂招人,不靠熟人,只靠能不能按规矩来。 系统提示跟着更新: 【团队雏形形成】 【可复制性提升】 第七天,第一批标准化效果出来了。 张勇休息半天,出餐没乱。 赵婶没在前头,账也没错。 外送那边,一个新来的骑车,按路线跑,一份没丢。 程意站在后厨,看着这一切,心里第一次真正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这不是一家靠她一个人撑的店了。 有这些规矩在,她总算能歇一歇了。 不过风浪从没停过。 晚上,有人来找她。 不是协会,是一个陌生男人。 穿得很普通,却自报身份:“我是城东餐饮公司的。” “想跟你谈合作。” “什么合作?” “你这套供餐流程,我们想买。” 系统瞬间提示: 【关键选择】 【出售模式/授权模式/拒绝】 “我考虑一下。” 第十四章改变就是好事 男人点头:“好,三天以后等你答复。” 门一关,张勇好奇地问道:“这是好事吧?” 程意却摇头。 她很清楚,一旦把方法卖出去,她就不只是对手多。 而是,她要决定,自己是只做一家店,还是,做一个体系。 系统在这一刻,给出新的主线方向: 【主线分支解锁】 【方向A:深耕单店】 【方向B:模式扩散】 第十五章 模式的改变 城东餐饮公司的人,第三天准时又来了。 还是那个男人,衣服换了,态度却更笃定。 “程老板,考虑得怎么样?” 程意没请他坐,只给他倒了杯水。 “我不卖。” 对方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么直接。 “是不是钱的问题?我们可以给你股份,甚至可以让你挂名技术顾问。” 这是赤裸裸的诱惑。 在这个年代,挂名、股份、顾问,已经是很多小老板一辈子够不着的词。 系统没有提示。 因为这不是风险,是选择。 程意看着他:“你们想要的,是我的流程。” “对。” “不是我这个人。” 男人没否认。 “那我为什么要卖?” 对方皱眉:“你一个人,能做多大?” 这句话,很多人都会被戳中。 程意却笑了。 “你这话,说反了,正因为我现在还小,我才不能卖。” “卖了,我永远就是你们体系里的一块零件。” “但不卖……我才有可能,长成你们想买的那种东西。” 屋里安静下来。 男人看她的眼神变了,变得饶有兴趣。 不是看小老板,是在重新评估她这个人。 “那你想要什么?” 程意这才坐下。 “我不卖流程,我卖结果。” 男人微微前倾:“什么意思?” “我可以接单。” “你们的项目,我来供餐。” “价格按量谈,风险我担,质量我兜。” “但……” 她抬眼,眼神特别的刚毅。 “流程在我这儿。” 这是反向谈判。 系统在这一刻,终于给出提示: 【主权定价行为确认】 【角色定位:规则制定者】 男人沉默了很久。 “你这是,把你自己当公司了。” “我本来就是。” 程意回答的干脆利落。 对方走后,赵婶忍不住说:“你这拒得也太干脆了。” “干脆,才不会被缠。” 张勇却有点不安:“万一他们转头抄你呢?” “他们这么聪明奸诈,肯定已经在抄了,但抄不到最核心的。” “那咱们核心的东西是什么?” “我。” 这个字不是自负,是事实。 当晚,系统弹出一条新提示。 【隐藏成长线开启】 【关键词:个人不可替代性】 程意盯着那行字,心里很清楚,标准化不是为了把她抹掉, 而是为了让她站在更高的位置。 第二天,一个意外的人出现了。 老周。 他站在门口,拎着一袋肉。 “听说你没卖那人?” 他开门见山地说道。 “嗯。” 老周笑了:“不愧是我认识的那个程意,有点意思。” 他把肉放下:“对了,我跟你说个事。” “你现在这套供餐模式,已经被人盯上了。” “不是协会,是上面。” 程意心里一紧:“上面?” “有单位,想搞统一后勤,他们在找能跑得动的。” 这是更大的事,比协会、比餐饮公司,都高一个层级。 系统没有提示,却在安静中记录。 老周看着她:“马上会有很多机会砸下来。” “但你要记住,那不是生意,是一把双刃剑一样的责任。” 程意点头。 “放心,我自己心里觉得没谱的事儿我从来不做。” “哎你想没想过,把周围的铺子都变成你的?” 程意笑了笑,低头不语。 她很清楚,从这一刻起,她不再只是“能干”。 而是,有没有资格接更大的盘。 试点,是程意自己提的。 不是对外,是内部。 “我们不能等着被点名。”她对张勇说,“得先知道,我们现在到底能不能复制。” 张勇点头:“你说怎么试。” “开第二个点。但不是店面,是临时供餐点。” 系统安静地亮了一下: 【试点复制启动】 【风险:中】 【意义:极高】 地点选在城西。 一处小型施工队,四十来号人,活不算重,但时间散。 条件不算好,却真实。 第一天,流程照搬。 备菜、分装、配送、交接,一步没少。 问题,出在第二步。 “米不够干。” “菜出水了。” “汤比平时淡。” 不是不能吃,是不稳。 程意第一口就尝出来了。 她没说话,默默记。 系统没有提示,因为这是“人”的问题。 第二天,问题放大。 配送的人不熟路,晚了十五分钟。 施工队有人先走了。 剩下的饭,被嫌弃凉。 “你们这不如之前那家啊。” 一句话,直接戳在要害上。 张勇脸色难看:“再跑两天看看,我觉得肯定能稳。” 程意却摇头。 “不。今天就停吧。” 张勇愣住:“停?” “对,这已经不是意外了,这说明是这套结构方法不对。” 系统这时,才给出判断: 【复制失败确认】 【原因:核心判断未随流程复制】 回程的路上,谁都没说话。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收回一个已经开始的项目。 晚上,赵婶忍不住问:“是不是太急了?” “不算是急,是我高估了这套流程所带来的效益。” “那不是你一直在做的吗?” “对,所以我才明白,流程不是问题的答案。” 真正的问题,是人什么时候该做判断。 系统在这一刻,弹出一条极轻的提示: 【认知升级】 【关键词:判断权】 第二天,她把所有人叫到一起。 不是训话,是和大家一起集思广益的复盘。 “流程,能保证八十分。” “但剩下的二十分,是人。” “什么时候加水、什么时候收火、什么时候该等,这些事儿,流程教不了。” 张勇沉默了很久。 “那怎么办?” “我们从现在开始,必须培养人。” 这比建流程,难十倍。 系统终于亮起新主线: 【主线升级】 【目标:培养可独立判断的核心人员】 她第一次意识到,她不能只做幕后的老板。 她必须主动去造一批人。 不是招人,是造,或者是主动教。 当天夜里,她把失败的那一页账,单独夹出来。 没撕。 她知道,这一页,未来一定还会翻到。 因为这是她第一次明白: 能跑一百份,和能让别人跑一百份, 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能力。 而她,刚刚跨进第二种能力的门口。 第十六章 培养独立店长 程意忽然就意识到“教”人这件事,比她想的难。 比抢铺子难,比扛检查难,比接大单还难。 因为这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事了。 她把张勇单独叫到后厨。 没说失败,也没提试点。 “你跟我多久了?” 张勇想了想:“记不清了,但是挺久了。” “那你实话实说,你觉得昨天那锅菜,问题在哪?” 张勇皱眉,认真回想。 “火候没盯紧。” “为什么没盯紧?” “因为……想着按流程走。” 程意点头:“这就是问题。” 她把那张流程表拿出来,放在案板上。 “流程是死的,你是活的。” “水多了,你看不见吗?” “火小了,你闻不出来吗?” 张勇脸慢慢红了。 “我不是怪你。我是要你知道,以后这种判断,你必须自己能把握住。” 系统在这一刻,弹出提示: 【教学模式启动】 【核心目标:判断力移交】 接下来三天,她什么都没改。 菜单没变,量没加。 她只做一件事,不抢他们的锅。让他们慢慢形成秩序。 以前,火稍有不对,她就会伸手。 现在,她必须得忍住。 第一天,张勇错了两次。 第二天,一次。 第三天,没有。 那天晚上,张勇突然说了一句:“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不卖流程了。” 程意抬眼。 “因为流程卖了,人没卖。” 她没回答,只点了点头。 第四天,她开始教第二个人。 不是张勇,是赵婶的表妹。 “你不用下锅,你只需要盯住分量。” “每一份,不准多,也不准少。” “少了,客人会问,但是多了的话,账会对不上。” 赵婶表妹一开始不适应。 “程姐,就差这么点……” “差的不是菜,是信任。” 程意无情地打断她的牢骚。 系统提示冷静刷新: 【角色分工细化】 【稳定度缓慢上升】 一周后,程意第一次,离开后厨一整个上午。 她没说去哪。 其实就在街对面的早点铺坐着。 她要看,这家店,在没有她的时候,会不会乱。 十点,第一锅出,十一点,出餐没慢,十二点半,还算是稳定。 她喝完一碗豆浆,起身回去。 张勇看见她,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系统在这一刻,给出阶段性评价: 【核心人员初步成型】 【可脱身时间:逐步增加】 这是她第一次,不是靠自己撑住一切。 也是第一次,她真切意识到,这件事,可以不是“她一个人”。 但新的问题,紧接着就来了。 当天傍晚,一个新来应聘的小伙子,忍不住问了一句: “程老板,你教这么细,不怕我们学会了走吗?”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赵婶都替他紧张。 程意却笑了:“走呗,那是你的自由。” “但你得想清楚一件事。” “你是带走一锅菜,还是带走一整套流程。” 那小伙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系统最后弹出一句话: 【领导者特质确认】 程意站在后厨,看着忙而不乱的灶台。 她知道,下一步,不是再教一个人。 而是让“会判断的人”,去教别人。 那才是真正的放手。 张勇第一次接到“全权负责”的那天,手都是抖的。 不是紧张,是不敢信,以前他都是靠着程意的指挥,指哪打哪。 但是现在他似乎是感觉到了以后没有问程意的机会了。 “明天上午,我不在。” 这句话一落,后厨瞬间静了。 赵婶抬头:“你不在?那你去哪?” “程意把账本合上:“我要去办点事,这半天,店里你们自己跑,最好啥也别问我。” 张勇下意识问:“可要是……” “没有要是。” 她打断。 “出了问题,算我的。” 系统在这一刻弹出提示: 【关键节点:授权】 【风险:内部失控】 【意义:体系真正开始】 第二天一早,程意真的没进后厨。 她只在门口看了一眼,就转身走了。 那一刻,张勇心口发紧。 他站在灶前,看着火,突然发现,没有人会替他伸手了。 第一锅,他下意识放慢进度。 第二锅,盐抓得比平时更准。 赵婶在前头报单,他听得清清楚楚。 十一点半,高峰来了。 有一份菜,慢了。 赵婶刚想喊,张勇已经自己调整了火。 系统没有提示,因为这是他自己做出了正确的判断。 中午十二点四十,意外来了。 一个老客皱着眉头说了一句:“我咋感觉,今天这味儿,跟前两天不一样。” 这句话,足够致命。 赵婶脸色变了,张勇这次却没慌。 他走到桌前,尝了一口那份菜。 然后转身回后厨,重新起锅。 “这份不算钱,我给你重做。” 没有解释,没有辩解。 十分钟后,菜重新上桌。 老客吃完,点了点头:“没毛病,这才是那味儿。” 这一刻,张勇后背全湿了。 但他稳住了。 系统悄然记录: 【核心人员判断通过】 【信任值提升】 下午两点,程意回来了。 她没问生意,也没问有没有出事。 她只看了一眼锅。 “还行?” 张勇喉咙一紧,低声说道:“有一份,我重做了。” “为什么?” “因为不对。” 程意点头:“好,记住今天这个感觉。” 这是她唯一的评价。 但真正的考验,不是张勇。 是其他人开始不安了。 傍晚,赵婶把她拉到一边。 “你这样教,他们会不会觉得……你迟早要走?” 程意一愣。 她其实早就意识到,放权,也会带来恐慌。 “我往哪走?我是要把事情做大,如果什么事儿都我自己干的话,那咋行?” “可你要是真不在了呢?” 程意沉默了一秒。 然后说了一句很实在的话:“我不在,店也得在。” 这句话,让赵婶愣了很久。 当晚,系统给出一个非常重要的提示: 【新阶段开启】 【关键词:组织信任】 【风险:核心成员分化】 这不是技术问题。 是人心。 程意站在后厨,看着那一排锅。 她很清楚,接下来这一步,比任何一次外部冲突都难。 因为这一次,她面对的不是对手。 而是,她亲手带出来的人。 第十七章 该走走,该留留 出现裂缝,是从一句闲话开始的。 那天晚上收摊,张勇刚把锅刷完,外头已经没什么人了。 赵婶的表妹一边擦桌子,一边随口说了一句:“现在这店啊,离了程老板,好像也能转。” 声音不大,却刚好够后厨的人听见。 张勇手里的刷子顿了一下。 没人接话,但气氛明显变了。 系统没有提示。 因为这不是事件,是一种耐人寻味的气味。 第二天,程意照常没进后厨。 她在前头坐着记账,听着里面的动静。 火没乱,菜没错。 可她听见了一点变化。 “这一锅,少放点肉,反正也看不出来。” “流程上没写这么细。” 声音很轻,却很真实。 程意没抬头,因为她在等。 中午,一件小事发生了。 有一桌老客,吃到最后,说了一句:“今天这份,好像比以前少。” 大家都知道这客人不是闹事,只是抱怨了一句。 赵婶脸一下子拉下来。 她去后厨看了一眼,没说话。 收摊时,账对得上,菜也没缺太多。 就是刚好在“说不清”的那条线上。 系统终于给出提示: 【内部风险:价值观偏移】 【表现:个体利益优先】 晚上,程意把所有人叫到一起。 她把账本摊开。 “今天,我们少出了一点。” 没人吭声。 “我不是说有人偷,是好好算一下。” 这一句话,一下子戳到心上。 张勇下意识开口:“不是我。” “我知道,我今天不是找责任人。” 她把账本翻到另一页。 “你们觉得,现在这家店,是谁的?”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 赵婶表妹小声说:“当然是你的。” “对,现在是。” “那你们呢?这家店和你们无关吗?” 没人回答。 程意等了几秒,继续说: “你们现在拿的是工钱。” “多做一份,少做一份,对你们来说,差不多。” “但对客人来说,不一样。” 她抬头,语气不重,却很清楚: “如果有一天,你们觉得这家店差不多就行, 那它就只能是现在这样。” 系统在这一刻,弹出关键判断: 【领导者抉择节点】 【选项:压制/分利/重建共识】 程意没有立刻给答案。 她只是说了一句:“明天开始,我改一条规矩。” “不是多干少干的问题。” “是你们做出来的东西,以后要写你们的名字。” 这句话一落,屋里明显一震。 “程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哪一锅,是谁判断的,谁负责。” “客人夸,记你业绩,不过客人不满,也直接找你。” 系统提示随之刷新: 【责任制引入】 【短期压力增加,长期信任增加】 张勇第一个点头,他懂程意的每个决策。 散了之后,赵婶悄悄拉住程意。 “你这是,把人往前推啊。” “不推,他们永远只站在后头,没一个能出头的。” 赵婶叹了口气:“但是我感觉这样整,有人会受不了。” “那就让他们走,现在走,比以后塌好。” 她很清楚,体系不是人多是愿不愿意为结果负责。 夜里,后厨的灯关得比平时晚。 有人坐得很久了有人第二天没再来。 系统在最后,给出一句冷静的提示: 【组织筛选开始】 第二天早上,后厨少了一个人。 赵婶的表妹没来。 锅点着了,水烧开了,人却空着一个位。 赵婶站在门口看了两眼,没说话,只是把围裙系得更紧了点。 张勇低声问了一句:“她不来了?” “走了。” 系统没有提示。 因为这不是意外,是选择。 中午的高峰,来得比平时早。 少一个人,意味着每个人的动作都要更快。 张勇在灶前,第一次感到吃力。 不是不会,是不敢松。 每一锅,他都要多想一秒。 这一秒,放在平时是隐患,现在,却是责任。 十一点四十,一锅汤差点溢出来。 张勇及时关火,手背被烫了一下。 他没吭声。 程意看见了,也没说话。 系统记录: 【责任压力生效】 【判断行为频率上升】 前厅也不轻松。 赵婶一个人收钱、招呼、安抚客人,嗓子很快哑了。 有客人等久了,皱眉。 “今天怎么这么慢?” 赵婶刚要解释,张勇已经探出头来。 “慢了,是我们的问题,这桌送你们一份汤。” 客人愣了一下,摆摆手:“行行行,赶紧上。” 这一刻,后厨和前厅,第一次真正连在了一起。 下午两点,最忙的一波过去。 张勇靠在墙边,整个人像被抽空。 程意递给他一杯水。 “后悔吗?” 张勇摇头。 “累,但起码踏实了。” 系统在这一刻,给出确认: 【核心成员稳定】 【责任制初步生效】 傍晚,那个没来的位置,终于被人提起。 “她走了,会不会带点东西出去?” “会,也可能不会。” “那……” “防不住的,能学走的,早晚会被学走。” 她抬头看着灶台。 “学不走的,是判断。” 这是她现在,唯一守的东西。 当晚,程意做了一件事。 她把“责任表”贴在后厨最显眼的地方。 每一锅菜,谁判断、谁出、谁复核,写得清清楚楚。 不是为了追责。 是为了让每个人知道,自己站在哪。 系统提示随之出现: 【组织结构明确化】 第二天,店里多了一个新变化。 张勇的变化最为明显,他竟然开始主动教新人。 不是死板的按照流程,是讲感觉。 “你看这水泡。” “闻这个味。” “到这一步,别犹豫。” 程意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 她看着这画面松了一口气,她终于不用一直在火旁边了,而是可以去做更大的生意了。 晚上收摊,账比前一天少。 但没有人抱怨。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这是他们自己跑出来的结果。 系统在最后,给出一句极重的提示: 【组织进入“自我运转”阶段】 程意关灯,站在空下来的店里。 她清楚,人走了,是代价。 人留下,是资本。 而她,终于走到了一个可以不靠自己每天苦苦硬撑的位置。 第十八章 为了未来的规划 第三天一早,程意没来。 不是晚到,是根本没出现,而且也没和任何人提前说。 锅已经点着了,水烧开了,时间过了平时她进门的点。 赵婶往门口看了两次,忍不住问:“她今天不来?” 张勇看了眼表:“她昨天说,今天上午有事。” “那……怎么办?” 张勇没说话,把围裙系紧了。 “照常来。” 张勇虽然紧张,但是他乱中有序的把餐厅应付的还算不错。 程意已经三天没进后厨了。 不是不去,是刻意不去。 每天早上,她只在门口站一会儿,看人进、看锅起、看流程跑起来,然后转身离开。 赵婶一开始不习惯,后来也不问了。 张勇反倒越来越稳。 “今天肉少了一点,我自己调了分量。” “那边施工队说下周要加人,我已经记下来了。” 这些话,以前他不会说。 现在,他说得很自然。 系统在后台安静运行,没有再给“警告”,只偶尔跳出一些平稳的数据提示。 【运转状态:稳定】 【负责人依赖度:下降】 这是好事。 第三天中午,程意没回店。 她去了南城另一头。 那是一家旧食堂,早就不用了,门口挂着锁,窗户蒙着灰。 有人在等她。 不是老周,也不是李大龙。 是之前那位城东餐饮公司的人。 “你来得比我想的早。” “我不是来谈卖流程的。” 程意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你上次说,想要结果。” 对方点头。 “那我给你看结果。” 她把一张纸递过去。 不是方案,是数字。 供餐量、稳定率、事故率、人员轮换。 每一项,都是真实跑出来的。 男人看了很久,抬头时,神情已经变了。 “你这不是一家店。” 程意承认:“对,所以我才不卖流程。” “所以呢,你找到我,你想做什么?” 程意第一次,没有马上回答。 她想起了那天早上,张勇一个人骑车送饭。 想起了赵婶在前厅一个人撑住场面。 想起了后厨灯亮着,她却站在外面。 “你以为我不卖我的机密是为了拓展店面,其实我想做的,不是多开几家店。” “是让更多人,吃到不出事的饭,吃到干净的饭。” 这话不漂亮,但很正。 男人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这意味着麻烦,也意味着不能只靠我。” 对方点了点头。 “那你现在缺什么?” “时间,和一个不会把我吞掉的合作方式。”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把“合作”摆到桌面上。 不是求,是彼此做出交换。 当天下午,店里出了一个小状况。 准确来说不是事故,是一个失误。 新来的一个孩子,把一批饭盒贴错了标。 送错了两份。 施工队那边没骂人,只打了电话提醒。 张勇第一时间处理,补送。 晚上,程意回到店里直言不讳:“这件事,虽然不大,但是你们咋想的?” 张勇没推给新人。 “不怪那孩子,是我没复核。” 程意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改?” “加一道确认,不是流程里写的,是我主动盯着,责任算我的。” 程意没再说什么。 系统给出确认: 【责任链条闭环完成】 夜深了,程意一个人坐在店里,把灯关掉,只留后厨一盏。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已经很久,没有因为“这锅菜行不行”而焦虑了。 她现在焦虑的是,下一步,自己要站在哪。 站太近,会拖住他们。 站太远,会失控。 系统在这一刻,第一次没有给选项。 因为这一关,不是系统能替她算的。 她站起身,看着那盏灯。 她已经走出了厨房。 接下来,她要决定,走多远。 系统安静地记录着: 【脱身测试:开始】 九点半,第一波客人进门。 流程走得很顺,点单、报菜、出锅,没有卡。 十点十分,一个新问题冒出来。 送餐的骑车小伙子没来。 原本要送去施工队的二十份饭,还在桌上冒着热气。 赵婶脸色一下子白了:“这要是送晚了……” 张勇只犹豫了一秒。 “没事,来不及的话我去。” “你走了,后厨怎么办?” “顶得住。” 张勇看了一眼灶。 “大不了今天菜单减一。” 这是他第一次,不请示,直接改方案。 系统提示轻轻一闪: 【核心成员自主决策】 张勇骑着车冲出去的那一刻,后厨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动起来了。 新人接手了切配。 赵婶主动去后厨帮忙盯火。 有人少说话,多干活。 不是很完美,但在良性运转。 十一点五十,张勇把饭送到。 施工队那边只说了一句:“今天怎么你来了?” “人手调了一下。” 张勇回答。 “没事,饭没凉就行。” 这一句,够了。 十二点半,最忙的点过去。 锅没空过,没有人喊累。 只是动作比平时慢一点,却有条不紊的进行。 一点半,程意回来了。 她站在门口,看了整整五分钟。 没进。 她看见菜单少了,出餐慢了,但没有乱成一锅粥。 系统给出确认: 【脱身测试通过】 她这才推门进去。 赵婶看见她,先松了一口气,又有点不自在。 “你今天……” “我看见了。” 程意打断她。 “你们处理得很好。” 张勇把围裙解下来,手心全是汗。 “有个送餐,我自己跑了。” “为什么?” “怕耽误。” 程意点头。 “这个理由,挺算理由的。” 下午收摊,账本摊在桌上。 流水比昨天少了点,但没有一笔错账。 没有一条投诉。 程意合上账本,说了一句话:“我觉得你们已经准备好了,从今天起,我不再盯每天的锅。” 屋里安静了一瞬。 赵婶有点慌:“那你……” “我盯咱们饭店的大方向。” “锅,你们盯着。” 系统在这一刻,弹出极关键的一行字: 【领导角色正式切换】 【状态:创始人至负责人】 晚上,张勇一个人站在后厨,把最后一口锅刷干净。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家店,开始是她的。 但现在,有一部分,已经是他们的了。 第十九章 关关难过关关过 程意已经三天没进后厨了。 不是不去,是刻意不去。 每天早上,她只在门口站一会儿,看人进、看锅起、看流程跑起来,然后转身离开。 赵婶一开始不习惯,后来也不问了。 张勇反倒越来越稳。 “今天肉少了一点,我自己调了分量。” “那边施工队说下周要加人,我已经记下来了。” 这些话,以前他不会说。 现在,他说得很自然。 系统在后台安静运行,没有再给“警告”,只偶尔跳出一些平稳的数据提示。 【运转状态:稳定】 【负责人依赖度:下降】 这是好事。 第三天中午,程意没回店。 她去了南城另一头。 那是一家旧食堂,早就不用了,门口挂着锁,窗户蒙着灰。 有人在等她。 不是老周,也不是李大龙。 是之前那位城东餐饮公司的人。 “你来得比我想的早。” “我不是来谈卖流程的。” 程意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你上次说,想要结果。” 对方点头。 “那我给你看结果。”程意说。 她把一张纸递过去。 不是方案,是数字。 供餐量、稳定率、事故率、人员轮换。 每一项,都是真实跑出来的。 男人看了很久,抬头时,神情已经变了。 “你这不是一家店。” “对,所以我才不卖流程。” “那你想做什么?” 程意第一次,没有马上回答。 她想起了那天早上,张勇一个人骑车送饭。 想起了赵婶在前厅一个人撑住场面。 想起了后厨灯亮着,她却站在外面。 “我想做的,不是多开几家店。” “是让更多人,吃到不出事的饭。” 这话不漂亮,但很重。 男人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麻烦,也意味着不能只靠我。” 对方点了点头。 “那你现在缺什么?” “时间和一个不会把我吞掉的合作方式。”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把“合作”摆到桌面上。 不是求,是交换。 当天下午,店里出了一个小状况。 不是事故,是失误。 新来的一个人,把一批饭盒贴错了标。 送错了两份,施工队那边没骂人,只打了电话提醒。 张勇第一时间处理,补送。 晚上,程意回到店里。 “这件事,你们怎么想?” 张勇没推给新人。 “是我没复核。” 程意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改?” “加一道确认,不是流程里写的,是我盯。” 程意没再说什么。 系统给出确认: 【责任链条闭环完成】 夜深了,程意一个人坐在店里,把灯关掉,只留后厨一盏。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已经很久,没有因为“这锅菜行不行”而焦虑了。 她现在焦虑的是不是下一步,自己要站在哪。 站太近,会拖住他们。 站太远,会失控。 系统在这一刻,第一次没有给选项。 因为这一关,不是系统能替她算的。 身份没下来,事先来了。 第三天下午,程意正在店里对账,街道办的人匆匆进门。 “程老板,有个临时情况。” 语气很快,没有寒暄。 “城北那边,一处工棚突发停电,食堂没法开火。” “今晚两百人的饭,出不了。” 两百,这个数字一落下,后厨瞬间安静。 张勇抬头看她,赵婶手里的算盘停住。 系统没有提示。 因为这不是选择题,是现实题。 “什么时候要?” 程意问。 “六点前,能送到吗?” 现在,已经三点半。 程意没有立刻答应。 她先问了一句:“如果我接,算不算正式任务?” 对方一愣:“现在……算协调。” 这就是问题。 协调,意味着出了事,她自己扛。 但做好了,也不一定有名分。 程意沉默了三秒。 然后说:“接。” 不是因为情怀。 是因为她很清楚,这一步不接,前面谈的身份,就到此为止。 系统在这一刻,给出一句极冷静的提示: 【高风险公共任务启动】 【结果将直接影响身份评估】 后厨瞬间动起来。 “菜单压到三样!” “米多蒸两锅!” “所有人,不准换流程!” 张勇已经开始分线。 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她下命令的情况下,直接调配。 赵婶一边算量一边喊:“不够的,立刻去借!” 借的不是钱,是锅,是灶,是时间。 四点半,第一锅出。 五点,装盒。 五点二十,车到。 送餐的不是一个点,是三个临时点。 张勇骑车冲出去时,脸色已经发白。 程意站在门口,只说了一句:“稳住。” 六点十分。 第一车到达。 工棚里灯黑着,人坐在板凳上。 饭盒一打开,热气出来。 没人骂,没人闹。 “有饭就行。” “热的就行。” 这句话,比任何表扬都重。 七点半,最后一批送完。 人都回来了。 后厨一片狼藉。 锅烫,地湿,人靠着墙喘气。 赵婶一屁股坐下:“这要是天天来,谁顶得住?” 程意没说话,她在等。 晚上九点,电话来了。 还是下午那个人。 “今晚的事,我们都看见了。” “人没事,饭也没事。” “辛苦了。” 只有这三句话。 没有表彰,没有承诺。 但程意听懂了。 系统在这一刻,终于亮起一行字: 【公共任务完成】 【信任度:显著提升】 夜深了,店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坐在桌前,手指还在抖。 不是累,是后怕。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一旦被当成“兜底的人”。 她接住的,就不只是生意。 而是别人的饭点、情绪、甚至安全。 灯下,账本摊着。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下一次,是三百人? 如果再下一次,是常态? 她还能不能只靠现在这套体系? 系统没有回答。 因为这一题,只能由她自己,用接下来的人生去算。 第二天一早,店里没开门。 不是歇业,是内部会。 程意把人全叫齐了。 张勇、赵婶、两个固定骑车的,还有新留下来的那个学徒。 “昨天的事,大家都经历了。” 她开口,没有铺垫。 “我问一句实话……如果这样的情况,每周来两次,你们顶不顶得住?” 没人立刻回答。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第二十章 全员动起来 张勇先开口:“一周一次,能扛。” “两次呢?” 张勇沉默了。 赵婶咬了咬牙:“我顶得住嗓子,但人手不够。” 学徒低声说:“我昨天,手都抖。” 这些回答,都在程意预料之中。 系统没有提示。 因为这是能力边界评估。 程意把账本翻到一页。 “昨天两百份,纯利润不高,但消耗极大。” “人、锅、时间,全在透支。” 她抬头,看着众人。 “这不是生意问题,是结构问题。” 张勇皱眉:“那不接了?” “接,但不能这么接。” 赵婶急了:“那怎么接?” 程意慢慢说出一句话:“我们现在,不是缺订单。” “是缺一个,能随时顶上来的层。” 系统在这一刻,终于亮起新提示: 【瓶颈确认】 【关键词:中层能力,冗余】 她站起身,在纸上画了一个极简单的结构。 一条线是她、一条线是张勇。 下面,是所有执行。 “现在所有压力,都是直线往下砸。” “我要的是,中间多一层。” “这层不做饭。” “只做三件事:调人、调量、兜风险。” 屋里很安静。 大家第一次意识到她已经不是在想“多开几锅”。 而是在想,怎么让这件事不会塌。 下午,她去了一趟街道办问了一个很具体的问题。 “如果以后,类似昨天的情况常态化,你们希望谁来兜?” 对方看了她一眼,说得很直白:“不是谁,是有没有。” “有没有稳定的人、稳定的体系。” 这句话,等于答案。 回程路上,系统终于给出一条极关键的提示: 【下一阶段主线】 【目标:建立“可扩展兜底层”】 【解锁方向:培训/分级/备用点】 程意站在街口,停了很久。 她很清楚这一步,不再是靠拼、靠狠、靠判断。 而是要做一件更难的事:在不塌的前提下,变大。 她转身回店,灯亮着,锅在响,人还在。 但她知道如果不尽快补上那一层, 下一次,她未必接得住。 系统同步记录: 【外勤调度节点建立】 中层一设,表面看起来,轻松了。 程意第一次,完整地睡了一个午觉。 但问题,也几乎同时冒出来。 第三天下午出事了,不是事故,是判断冲突。 一个单位临时加单三十份。 另一个施工点临时提前送餐。 老孟第一时间找张勇。 张勇判断:先保原有点,加单延后。 老孟犹豫了一下,照做了。 结果,加单那边没闹,但提前的施工点,等急了。 电话打到店里。 语气不重,却一句话戳人:“你们不是说,特别稳吗?” 系统在这一刻,给出红色提示: 【中层决策失误】 【信任波动】 晚上,复盘会。 程意没骂人。 她把两张订单放在桌上。 “你为什么这么选?” 她问张勇。 “原有点更重要。” 张勇回答。 “那你呢?” 她看向老孟。 “我怕乱成一锅粥。” 老孟老实说。 程意点头。 “你们都没错。” 两个人同时抬头。 “错的是,你们做判断的时候,不知道哪一个更不能错。” 她在纸上写了四个字:不可延误。 “不是先来后到。” “是,哪一单,错了代价最大。” 系统在这一刻,弹出关键升级: 【判断模型升级】 【新增原则:损失优先级】 张勇沉默了很久。 “这跟做菜不一样。” “对,所以你现在做的,也不只是菜。” 她站起身,看着他们。 “中层不是为了分权。” “是为了,让错误停在中间。” 屋里很静,但两个人,也许都听懂了。 当晚,程意在账本最后,单独写了一页:中层失误记录,不是追责,是积累。 系统给出一句很重的提示: 【组织学习机制启动】 风险来得很突然,是雨。 下午三点,天还亮着,雨一下子砸下来,毫无预兆。 这种天气,对供餐来说,几乎是灾难。 路堵、车慢、饭凉。 老孟第一时间跑进后厨:“南边那条路积水,骑不过去。” 张勇抬头看向程意,这是以前的习惯。 程意没接,她只是站在一旁,说了一句:“你们自己定。” 系统在这一刻,安静记录: 【中层独立应对测试】 张勇深吸一口气。 “老孟,分两路,近的先送,远的改点。” “改点?” 老孟一愣。 张勇语速很快:“对,联系对方,说推迟二十分钟,饭先保温。” 这是第一次,他主动选择“沟通”。 老孟立刻点头,转身就走 后厨这边,也开始调整。 张勇直接下令:“炖菜全部收火,炒菜分两批出。” “第一批先走,第二批晚一点。” 学徒手有点抖:“万一……” “万一,也比凉了强。” 张勇打断学徒的话。 系统在这一刻,给出轻微提示: 【判断修正:有效】 前厅,赵婶已经开始接电话。 “下雨了,路慢一点。” “饭在保温,保证能吃。” 有抱怨的,但没人骂。 六点半,第一批送达。 七点,第二批。 晚了,但没乱。 施工点那边只说了一句:“今天这雨,谁都没辙。” 这句话,等于马马虎虎过关。 七点半,雨小了。 所有单子,清。 程意一直站在后厨门口,没有插手一次。 她只是看,看张勇嗓子哑了、看老孟裤脚全湿、看新人一边擦汗一边继续切菜。 系统在最后,给出一句确认: 【中层应对成功】 【风险兜底能力:初步形成】 夜里复盘。 张勇先开口:“我刚才,有点怕。” “怕什么?” “怕我的决策错误。” 程意点头。 “怕是正常的,不怕才危险,,这才是居安思危的道理。” 老孟挠了挠头:“我第一次觉得,我不是送饭的。” 程意看着他:“你当然不是,你现在是餐饮的调度员。” “这职位……挺高级。” 这句话,让老孟愣了很久。 散会后,程意一个人留在店里。 雨后的空气很冷,她站在门口,看着路灯下的水洼。 她第一次清楚地感受到,她不再是唯一的兜底。 系统最后,给出一条几乎没有情绪的提示: 【组织稳定性:上升】 第二十一章 她重新回到灶前 那场雨过了之后,生意稳定了两天。 没有突发,没有加单,更没有一肚子坏水的人来捣乱。 正是这种“空下来”的时候,程意反而更警惕。 她重新进了后厨,不是顶班,是研究菜。 张勇一看她系围裙,下意识说了一句:“今天我来,” “不是抢你锅,我做实验。” 系统在这一刻,弹出一个久违的提示: 【菜谱研发阶段开启】 【目标:稳定、可复制、高适配】 她先盯上的,是那道炖菜。 这是目前供餐里最稳的一道,也是问题最多的一道。 稳,是因为不挑人。 问题,是因为时间一长,味会塌。 “昨天第二批,明显没第一批好。” 她对张勇说。 张勇点头:“我也觉得。” 程意没多说,直接开火。 第一锅,她按原流程来。 第二锅,她只改了一点,肉先干煸出油,再炖。 第三锅,她改的是水。 不是加,是分次补。 系统实时记录: 【变量测试中】 【变量:出油顺序,加水节奏】 三锅同时出。 她没让任何人先吃。 等凉。 这是很多厨师不愿意做的事。 但供餐,逃不开。 第一锅,凉了之后,肉发柴。 第二锅,香在,但汤浑。 第三锅,味淡,却不腻。 张勇吃完第三口,抬头:“这个行。” 程意点头。 “这锅,能扛两个小时。” 系统提示随之更新: 【耐时性提升:成功】 接着,她盯上的是炒菜。 现在的炒菜,问题只有一个,一出锅就香,一放凉就死。 “不能再按现炒思路做了。” 她换了锅,火比平时小,油比平时少。 “先锁味,不是爆味。” 她对学徒说。 她尝试把一部分调味提前,另一部分留在最后。 不是为了好吃,是为了,重热不死。 三次尝试后,她把勺子放下。 “以后这道菜,不追第一口味道,追最后一口收尾。” 系统给出确认: 【供餐适配型菜谱确认】 最后,她开始做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在写菜谱。 但不是“几克盐、几勺油”。 而是什么火候下肉开始变味、什么状态下该补水、什么情况下宁可淡,也不能焦。 张勇看了一会儿,低声说:“你这是,把做菜的感觉写出来了。” “对,不然,永远教不会。” 系统在这一刻,弹出一个极重要的提示: 【核心资产生成】 【类型:经验结构化】 傍晚,新菜第一次上供餐。 没有宣传,没有强调。 只是悄悄换了一道。 第二天,施工点那边来了一句反馈:“昨天那菜,放凉了也好吃。” 一句话,值千金。 张勇晚上忍不住说:“这菜的烹饪手法,顶级!” 程意把围裙解下来。 “只有用心研究每一道看似普通的菜,才能让我们立于不败之地。” 程意没有立刻定菜单。 她先做了一件很反直觉的事,把现有的菜,全否了。 “不是不好吃,是出餐的水准不够稳定。” 系统在这一刻给出提示: 【菜单重构阶段启动】 【目标:规模适配/成本可控/失败容忍】 她在纸上画了三列。 第一列:主菜 第二列:辅菜 第三列:兜底菜 “以后供餐,不是点菜,是推荐搭配。” 张勇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每一顿饭都必须有能撑住场面的,也必须有能替换的。” 系统记录: 【菜单模块化设计】 第一类:主菜 标准只有一个:不靠瞬间火候,不靠极端技巧。 她直接划掉了爆炒类。 留下的,全是慢变量。 红烧、焖、炖。 但不是老做法。 她把红烧肉拆开重新做了一遍。 “糖不能先下。” “油要分两次。” “收汁不是为了亮,是为了锁住鲜美的汁水。” 张勇照着做了一锅。 放了一小时,再热,果然味还在。 系统提示: 【主菜稳定性:通过】 第二类:辅菜 辅菜不是凑数,是平衡。 她选的,全是低油、低温、可冷可热的。 拌菜、清炒、半熟。 “辅菜的任务只有一个,让主菜不腻。” 她专门试了一道最简单的白菜。 三种做法,三次失败。 第四次,她只改了切法。 “菜切顺了,火就不乱。 系统记录: 【基础菜处理优化】 第三类:兜底菜 这是最重要的一类。 “兜底菜,不是给客人吃的,是给系统吃的。” 张勇一愣。 “什么意思?什么系统?” “就是,一旦出意外,它能顶上,不拖后腿。” 她选的是那种,提前能做好、反复加热不变味、哪怕单独吃也不难受的菜。 卤菜、酱菜、半成品。 但她改了配方。 “盐压低。” “味留在后。” 系统提示: 【失败容忍度提升】 菜单初稿出来的时候,只有六道菜。 张勇愣住了:“就这点?” “足够了,我们的菜在精不在多。” 她把这张菜单贴在墙上。 不是给客人看,是给后厨。 第一次全菜单实跑,是在周五。 单量不小,天气闷热。 她没有参与任何一道菜的制作。 只站在一旁看。 主菜稳、辅菜补、兜底菜一次都没用上。 但在那里。 系统在这一刻,给出极重的一行字: 【供餐菜单体系成型】 晚上收摊,张勇靠在墙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多亏了你的菜单呢,今天我一点都没慌。” 程意点头。 “因为你不是靠感觉在做,你是在靠结构。” 她把那张菜单重新誊了一份。 在最下面,写了一行字:这不是最好吃的菜单,但是是最不容易出事的菜单。 新菜单一经推出后,加上张勇有条不紊的操作,跑得很顺利。 顺到让人容易松一口气。 程意却偏偏在这个时候,盯上了最细的一件事,火候的容错。 “现在这套菜单,正常情况下没问题。” 她对张勇说。 “但我要知道,最差的时候,它会变成什么样。” 张勇愣了一下:“最差?” “人手少、锅不顺、情绪乱的那种时候。” 系统随即给出提示: 【极端场景测试启动】 【目标:最坏情况下的可控性】 第二十二章 新的后厨菜单 程意亲自选了一个最容易翻车的场景。 中午高峰,临时加单。 后厨少一人。 那天中午,果然出事了。 学徒临时请假,送餐点却多加了二十份。 后厨一下子绷紧。 张勇下意识加快动作,火明显比平时猛。 程意没拦,,她站在一旁看锅。 第一锅主菜出得很快。 香味出来的那一瞬间,张勇心里一松。 但程意已经皱眉。 “火过了。” “可现在闻着还行。” “现在行,十分钟后不行。” 系统记录: 【火候过载预警】 她没有叫停,让那锅菜照常出。 十分钟后,第二批加热。 味开始塌,不是苦,是空。 张勇自己尝了一口,脸色变了。 “你看,火候一急,锁不住汁水。” “那咋办?这么多嘴等着呢。” “减火,不减速。” 这句话很反常,她直接上手,重新起锅。 火比刚才小,动作却更快。 她不是靠火推熟,是靠顺序。 “先让肉受热,再让汁沸。” “火小,但节奏不能断。” 系统实时记录: 【顺序调整】 【火候压力下降】 第二锅出,同样等十分钟。 味还在。 张勇长长吐出一口气。 “原来不是慢,是顺。” “对,火候不是大小,是你有没有把事做对顺序。” 这句话,只有真正站在灶前的人,才懂。 下午,她又做了一件更狠的事。 她让张勇故意错一次。 “这锅,你按刚才的错法做。” 张勇犹豫。 “我在。” 他照做了。 结果很快出来。 第三次加热,彻底不行。 “记住这个味,以后只要闻到它就停。” 系统提示随之更新: 【厨师感官标记建立】 傍晚收摊,后厨安静下来。 张勇忽然说:“以前我以为,厨师拼的是手快。” “现在呢?” “拼的是,每道菜对火候的技巧。” 程意点头,这是她想教的。 她把今天的记录,单独写进菜谱。 不是步骤,是警告。 “出现此味,必须停火。” “此状态继续,只会更坏。” 系统在最后,给出一个极专业的确认: 【厨师经验完成可传递化】 程意站在后厨,手指还残留着热度。 她很清楚,菜单可以复制,流程可以教。 但这种对火候的敬畏, 是每一个真正想走远的厨师,必须学会的东西。 火候的问题解决之后,程意并没有停。 因为火只是表层,真正难的是底线。 所谓底线,不是“最好吃”, 而是什么时候,这道菜已经不该端出去。 这是很多厨师一辈子都不愿意承认的事。 她选了一道最普通的菜来做测试。 土豆炖肉。 便宜、常见、谁都会。 也正因为这样,最容易被“将就”。 “你觉得,这道菜什么时候不行?” 她问张勇。 张勇想了想:“糊了?咸了?” “那都是结果,我问的是……在它彻底失败之前,有没有信号?” 系统提示悄然出现: 【菜品失效阈值研究启动】 她连做了三锅。 第一锅,正常。 第二锅,火稍大。 第三锅,水少。 她不让立刻出锅。 等,等到土豆开始塌边,汤色变浑。 “尝。” 第一口,还能吃。 第二口,开始发空。 第三口,味在,但不黏。 张勇皱眉:“已经不对了。” “但很多人会端。” 她用勺子舀起一块土豆。 “你看这断面。” “孔洞太大,说明淀粉已经散了。” “这时候继续炖,只会更烂。” 系统记录: 【物理状态判定加入菜谱】 她在纸上写下一行字:“土豆孔洞明显扩大时,禁止继续炖煮。” 张勇看着这句话,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我只会加水。” “那是救量,不是救菜。” 接下来,她把这套方法用在每一道菜上。 不是调味,而是拟定好了失败边界,,从而减少犯错的空间。 炖肉:油水分离但未乳化时,必须停火。 炒菜:香气散而不聚时,禁止二次翻炒。 卤菜:回温三次后,必须报废。 每一条对厨师来说,都很残酷。 系统在这一刻,给出一个极少见的提示: 【专业边界意识建立】 【厨师等级:质控型】 晚上,张勇忍不住问:“这些写进去,万一新人照着丢菜,不心疼吗?” “心疼。” 程意承认。 “那为什么还写?” 程意把笔放下,看着他。 “因为总会有一天,你不在、我不在、只有新人在。” “到那天,这张纸,就是他们唯一能拦住自己的东西。” 张勇听懂了。 第二天,第一次真正执行“底线”。 一锅辅菜,在第二次加热时出现异常味。 学徒犹豫了几秒,还是举手:“这锅……要不要停?” 这是第一次。 张勇过去尝了一口,点头。 “停。” 那一锅菜,被倒掉。 没有人吐槽,但所有人都心疼。 程意却站在一旁,没有表态。 直到晚上,她才说了一句:“今天这锅菜,救了我们以后十次。” 系统在这一刻,给出极高权重的确认: 【质量底线执行成功】 【体系可信度提升】 事情发生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午。 供餐单量不大,流程顺,后厨甚至有点松。 就在这个时候,张勇闻到了一点不对劲的味。 不是坏,是偏,很轻很隐蔽。 他停住了手。 “这锅,等一下。” 学徒一愣:“可已经到点了。” 张勇没说话,直接自己尝了一口。 第一口,没问题。 第二口,开始发散。 第三口,味还在,但已经撑不住再热。 他想起那张贴在墙上的纸。 “香气散而不聚,禁止二次出餐。” 张勇深吸一口气。 “停。” 那一刻,偏偏被人看见了。 不是自己人,是来取餐的单位联络员。 对方站在门口,正好看见那一锅菜被倒进桶里。 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 张勇一怔,下意识解释:“这锅品质不稳定,不能送。” “不能送?可我们那边还在等。” 赵婶赶紧出来打圆场:“我们马上补。” “补?” 对方声音抬高。 “你们这是浪费!这么多菜能吃,说倒就倒?” 这句话,一下子把周围的注意力全拉了过来。 系统在这一刻,弹出警告: 【公众误解风险】 【信任波动:中】 第二十三章 想要做好厨师不简单 张勇喉咙发紧。 这是他第一次,在“对外”的场合,坚持底线。 以前,哪怕心里不安,他也会补救、修饰、将就。 但今天,他站着没动。 “这锅送过去, 你们现在吃没问题, 但半小时后,不一定。” “我不能送。” 这句话,说得很慢,却很清楚。 联络员脸色更难看了。 “你这是把责任推给我们?” “不是,是我这边不过关。” “那你们怎么交代?” “我们补。” “要是来不及?” 张勇没说话。 就在气氛绷到最紧的时候,程意从外面进来了。 她刚回来,就听见了最后一句。 她看了一眼桶里的菜,又看了一眼张勇。 什么都没问。只对联络员说了一句话:“这锅菜,如果今天送出去,以后哪一次出事,都算在我头上。” 屋里瞬间安静。 联络员愣住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宁可今天慢,也不拿口碑赌。” 程意语气很平,却没有退路。 系统在这一刻,给出一个极重要的判断: 【质量底线公开确认】 【短期信任风险上升,长期信任上升】 最终,那一单晚了十五分钟。 菜是现补的。 联络员走的时候,脸色仍然不好看。 “下次注意效率。” 程意点头:“一定。” 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第二天,同一个联络员,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说话,只站在一旁,看后厨出餐。 一直到饭送走,他才开口: “昨天那锅,要是真送了,会怎么样?” 张勇想了想,老实说:“大概率,不出事。” “那你们为什么还倒?” 程意替他回答:“因为大概率不出事,不是我们能接受的标准,我们的标准是,一定不能出事。” 联络员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说了一句:“你们这家店,挺古怪。” 但他走的时候,把名片留在了桌上。 第三天,反馈来了。 那边换了一个新的联络员。 一句话:“以后临时加单,提前说。” 没有抱怨,没有质疑。 系统在后台,悄然更新: 【外部信任结构调整】 【风险感知:降低】 晚上,张勇忍不住问程意:“万一那天他真的翻脸呢?” “那我们就失去一个单子。” “可要是送了,我们可能失去的是,所有积累下来的口碑。” 她看着后厨那口锅。 “有些名声不是靠做出来的。” “是靠一如既往的稳定。” 系统在最后,给出一句几乎带着重量的确认: 【品牌底线形成】 变化,是从一句话开始的。 “以后这种情况,你们提前跟我们说。” 这是那个单位新联络员留下的原话。 不是要求,是配合。 张勇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 “他们这是……迁就我们?” “不是迁就,是信。” 系统在这一刻,悄然记录: 【外部协作模式变化】 【状态:被动接受→主动配合】 真正的变化,发生在第三天。 那天上午,临近出餐,一个电话打进来。 “今天那道炖菜,能不能早点出?” “我们这边会议提前了。” 这是第一次,对方在时间上让步前,先询问她的意见。 张勇下意识看向程意,程意没有立刻答。 她先走进后厨,掀开锅盖,闻了一下。 “能提前,但味会轻一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那就轻一点吧。” 这句话一落,张勇整个人都愣住了。 以前,味道永远是理所当然的要求。 现在,变成了一个可以被讨论的条件。 系统提示随之更新: 【品质话语权建立】 这还不是全部。 下午,城东餐饮公司那边,又派人来了。 不是谈合作,是来“看”。 他们站在后厨门口,看她们出餐、控温、封盒。 没有打断,没有指挥。 走的时候,对方说了一句:“你们这套,不适合快钱。” “但很适合长线。” 晚上,程意在后厨做了一件很小的事。 她把“底线表”又加了一条。 “外部要求,不可覆盖质量底线。” 她没有解释,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系统在这一刻,给出确认: 【规则反向输出完成】 第二天,第一次有人因为她的标准,改了自己的流程。 施工点那边,临时把用餐时间往后挪了十分钟。 理由只有一句:“你们说那个时间,味最好。” 张勇忍不住低声说:“以前哪有这种事。” “因为以前,我们只是送饭的。” 程意回答。 “现在呢?” “现在,我们是做饭的。” 这两个词之间,差得不是称呼,是位置。 夜里,系统弹出一条非常罕见的提示: 【影响力方向改变】 【从适应环境到改变环境】 程意站在后厨,闻着锅里的香气。 她忽然意识到—,她最初坚持的那些“麻烦”“浪费”“不划算”, 正在一点一点,变成别人默认的规则。 而这一切,不是靠说服,不是靠妥协。 是靠每一锅菜,她都知道什么时候该端,什么时候不能。 她关火。 这一锅,正好。 通知来得很低调。 不是正式文件,是一句转达。 “下周三,中午,有个联合检查后的工作餐。” “人不多,但级别不低。” 这句话的潜台词,谁都懂。 不是来吃饱的,是来看你到底靠不靠谱的。 张勇听完,下意识问了一句:“还是按现在的菜单?” 程意没立刻回答。 她知道,这一顿饭,不能出问题。 但也不能“用力过猛”。 那天晚上,她重新坐回灶前。 不是做菜,是拆菜。 她把现有的六道供餐菜,一道一道写在纸上。 然后划掉了两道。 “这两道,平时没问题,但不适合这次。” “为什么?” “太稳了。” 程意回答。 稳,在这种场合,反而不够出彩。 系统提示悄然出现: 【关键场景菜单定制】 【目标:专业感、可控度、不冒进】 她重新设计了一道新菜。 主料单一,调味克制,火候空间大。 一道看起来普通,却极难翻车的菜。 张勇看着她试了三次。 第一锅,味重。 第二锅,味淡。 第三锅,正好。 她没有停,又做了第四锅、第五锅。 直到第五锅,五次味道都在一个范围内。 系统给出确认: 【重复稳定性通过】 第二十四章 个人技术标杆 接着,她做了一件让人不安的事。 她故意让张勇来做这道新菜。 “按你理解来。” 张勇压力很大。 第一锅略咸、第二锅略、第三锅还算稳定。 “这就是我要的。” 不是完美,是别人也能做对。 检查当天中午,后厨异常安静。 所有人都知道,这顿饭意味着什么。 程意站在一旁,没有指挥,只看。 她看火候,看水汽。 看张勇每一个停顿。 系统没有提示。 因为此刻,一切只能靠人。 出餐前十分钟,有个突发。 其中一道菜,汤色略浑。 很轻,但程意看出来了。 张勇也看出来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张勇低声问:“换吗?” 时间,来不及重做。 这是一个所有厨师都会遇到的瞬间。 程意走到锅前,闻了一下。 “不是火的问题,,是原料差异。” 她迅速调整,两分钟后,汤色回稳。 系统在这一刻,才弹出提示: 【高压调整成功】 饭送出去了,没有掌声,没有评价。 整个中午,安静得让人心慌。 直到下午,一个电话打进来。 “今天那道新菜,叫什么?” 程意报了名字。 对方“嗯”了一声。 “以后,可以留着。” 就这一句话后,挂断电话。 后厨里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都知道,这一关过了。 系统在夜里,给出一条极为克制,却分量极重的提示: 【关键场景验证通过】 【专业可信度:确认】 电话是在第三天打来的。 不是夸菜,也不是下单。 只有一句话:“你们那道新菜,能不能写个做法?” 张勇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松了口气。 “这是好事吧?” 程意却没立刻点头。 她太清楚了,问做法,意味着要复制。 系统在这一刻,给出提示: 【知识外溢请求】 【风险:核心能力稀释】 张勇问道:“他们应该不是要偷吧,我觉得是想学。” “学,不等于会。” 程意回答。 但她没有拒绝,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那天下午,她重新写了一份菜谱。 不是完整流程,而是……边界版。 写了三件事:这道菜,最容易错的地方。 出问题时,不能做的三件事。 一旦出现哪种状态,必须停 没有比例、没有克数、没有“关键步骤”。 系统提示随之更新: 【知识分级输出】 【核心判断保留】 张勇看着那张纸,愣了半天。 “这……能做出来吗?” “能,但只在他们自己理解到位的情况下。” “理解不到位呢?” “那就会知道,为什么这道菜他们做不稳。” 这是她给出去的方式。 三天后反馈来了,那边只说了一句:“按你们写的做,第一锅不行。” “第二锅,才开始接近。” 程意没有解释,只回了一句话:“那说明,你们还得学。” 系统在后台,轻轻更新: 【影响力保持】 【核心优势未泄露】 但事情没有停在这里。 很快,又有第二个单位打来电话。 “能不能让你们的人,来教一次?” 这一次,性质不一样了。 张勇下意识看向程意:“你亲自去?” “我不去。” 她点了张勇的名字。 “你去。” 张勇一愣:“我?” “对,你现在做得出来,也讲得出来。” 系统在这一刻,给出一个非常重要的提示: 【能力转移节点】 【创始人依赖度进一步下降】 张勇压力很大。 临走前,他问了一句:“要是我教不好呢?” “那说明,我教得还不够。” “不是你的问题。” 这是她第一次,把“代表权”交出去。 那天晚上,程意一个人留在后厨。 她看着那口锅,很久没动。 她很清楚当别人开始学你, 你就不能再只靠“比别人会”。 你必须永远走在下一个问题上。 系统在最后,给出一句意味深长的提示: 【阶段完成】 【下一挑战:从“方法”到“标准”】【难度:极高】 那天,张勇回来得很晚。 一进门,脸色比平时沉。 “他们第一锅,全翻了。” 程意正在切菜,刀没有停。 “翻在哪?” “火没错,料没错。” 张勇想了一下。 “是节奏。” 程意这才抬头。 “他们照着你写的来?” “照了,但每一步之间特别犹豫。” 犹豫,是厨房里最危险的东西。 张勇把现场复述了一遍。 锅热了,人却等、料下了,又补。 香气出来,却没跟上水。 结果就是味道散开,再也收不回来。 程意听完,把刀放下。 “他们的问题,不在技术。” “那在哪?” “在不知道自己现在做的是哪一步。” 系统轻轻跳出一行提示: 【技能断层:节奏感】 第二天,程意做了一件很少见的事。 她没有再写菜谱,她画了一条线。 线的左边,是“准备”、中间是“变化”、右边是“不可逆”。 “你们以后教人,不要教步骤,教这条线就行。” 张勇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 “这条线一过,就回不来了?” “对,火候、香气、油水,一旦跨过去,只能接受结果。” 系统更新: 【教学方式调整】 【抽象层级提升】 第三天,第二次教学。 张勇没有站在灶前。 他站在一旁,让对方做。 “现在在哪?” 对方愣住。 “你觉得呢?” “好像……在中间。” “那就别加了。” 这一次,那锅菜没翻。 没有惊喜,也没有问题。 对方长出一口气。 “原来不是我手慢,是我老想补。” 张勇回来的时候,第一句话是:“这次,他们听懂了。” 程意没回应,只把那条线贴在了墙上。 晚上,她自己进了后厨。 不是为了教人,是为了再试一道新菜。 这道菜,她没打算立刻推出。 因为它有一个特点,窗口极短。 她连续做了五次,前三次没到点。 第四次刚好、第五次晚了。 她把第四次的锅单独标记出来。 系统提示浮现: 【高精度菜品确认】 【风险:复制难度高】 她没有否定,她在思考,这道菜适合放在哪。 供餐?不行、教学?不行。 那就只在她在的时候做。 她把这道菜单独放进一个本子。 封面写着一句话:“只给能判断的人。” 第二天,有人问起这道菜。 “昨天闻着挺香,怎么没上?” 程意只说了一句:“没到时候。” 对方没再追问,厨房里的人却都明白。 有些菜,不是用来跑量的,是用来校准手的。 系统在这一刻,给出确认: 【个人技术标杆建立】 第二十五章 一则意外的消息 消息是赵婶带回来的。 不是正式通知,是街道上的风声。 “县里要办厨艺大赛。” 她压低声音说。 “说是选几个人,上电视。” 后厨一下子静了。 “上电视?” 学徒下意识问。 赵婶点头:“对,听说是配合什么宣传,选出来的,要拍专题。” 张勇第一反应不是激动。 “这种比赛,咱们能去?”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系统在这一刻,没有给提示。 因为这件事,不在日常供餐逻辑里。 下午,街道办的人真来了。 不是检查,是递文件。 一张红头纸,上面写着几个字:县级餐饮技能评选活动(预选) 条件写得很清楚。 本地从业三年以上。 有固定经营场所。 能独立完成指定菜品。 接受录像、采访。 最后一条,被人用红笔圈了出来。 录像、采访、上电视。 这意味着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 张勇翻完文件,第一句话是:“你去,最合适。” 所有人都下意识点头,这话没有奉承。 她的手,她的判断,她这些年在灶前的积累,没人比得上。 程意却没有立刻接。 她把那张纸放在桌上,没碰。 “这不是做给客人吃的菜。” “那是什么?” “是做给镜头看的。” 后厨再次安静。 系统终于跳出一行字: 【场景变化:竞技和展示】 晚上,程意一个人把那张文件又看了一遍。 比赛分三轮。 第一轮:指定原料 第二轮:限时创作 第三轮:主题菜 主题暂未公布。 这种赛制,对很多厨师来说是机会。 对她来说,是完全陌生的领域。 她做菜,一直有一个前提,吃的人要把饭吃完。 镜头不吃饭。 第二天,麻烦先来了。 不是官方,是同行。 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站在门口,看了一圈后厨。 “听说你也要报那个比赛?” 语气不重,却带着探。 “还没报。” 程意回答。 “你这种做供餐的,真上台,不吃亏吗?” 这话说得很直接。 “评委要的是表现力,不是能不能多热一次。” 张勇脸色变了,这是明摆着的质疑。 程意却只问了一句:“你报了?” 对方笑了一下:“当然,这种机会,不常有。” 系统记录: 【外部竞争显性化】 当天夜里,程意重新站在灶前。 她没有做供餐菜。 她做的是一道,只出现在饭馆堂食里的菜。 火候短,窗口窄。 她连做了四次。 前两次,被她自己倒掉。 第三次,味在。 第四次,形不行。 她停下手,这一刻,她意识到一个问题,比赛看的是成品的一瞬间。 她过去所有的判断,建立在时间拉长之后。 这是完全不同的逻辑。 系统在这一刻,弹出一句极简提示: 【厨艺模式冲突】 第二天,街道办又来人了。 “报名截止三天。” “名额有限,每个街道只推一个。” 这句话,把选择压到桌面上。 赵婶看着程意:“你不去,名额就给别人了。” 张勇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不是客气的问题。 这是要不要让她走进一个完全不同的场。 程意站在灶前,看着火。 她没有给答案。 但她心里已经很清楚,这个比赛不是为了名次。 是为了看看她这些年在锅里练出来的东西,在聚光灯下,还剩多少。 她关火。 “明天再说。” 第三天一早,程意把后厨清了一半。 不留供餐锅,只留两口灶。 “今天不用跑量,练菜。” 张勇看着那张比赛细则,眉头一直没松开。 第一轮:指定原料。 限时四十分钟完成一道热菜。 没有菜单,没有准备方向,只给原料。 这和她平时的做法,完全不一样。 原料是街道办送来的,一个篮子。 掀开布,里面很简单:五花肉、土豆、一把青蒜 张勇下意识说了一句:“这不就是土豆炖肉?” 程意没接话。 她盯着那块肉,看了很久。 供餐时,这道菜她闭着眼都能做。 但现在,她第一反应却是,不能按原来的来。 因为原来的,是为时间和反复加热准备的。 比赛不是。 她点火,计时。 第一分钟,她没动刀,只是在看原料状态。 肉的肥瘦比例不均,土豆偏老淀粉重,青蒜带水。 这意味着什么,她心里很清楚。 第二分钟,她开始切。 切得比平时小,不是为了快,是为了火候集中。 张勇站在一旁,忍不住问:“你不焯?” “不焯,焯了味会散。” 系统在这一刻跳出提示: 【竞技场景判断介入】 锅热,下肉。 油声起来得很猛。 她没有急着翻,等到肉边卷起,她才下第一次料。 香气出来的一瞬间,她心里一紧。 太早了。 她反应很快,加水。 水一进锅,香被压住。 这一压,时间就被吃掉了。 张勇低声提醒:“已经过去十二分钟了。” 她知道,但她没停,她在补一个她不熟悉的节奏。 二十分钟,土豆下锅。 这是她最不适应的地方。 供餐里,她会让土豆慢慢走。 现在,时间不允许。 她切得小,火调高。 锅里开始翻,水汽很重。 三十分钟。 锅还没到她想要的状态。 她第一次在灶前出现了明显的迟疑。 系统提示闪了一下: 【时间压力上升】 三十五分钟。 她必须决定,继续收味可能糊,停手层次就不够。 她选了停。 关火,装盘。 整道菜,从外观看,很干净。 颜色不乱,油不重。 张勇尝了一口,没说话。 第二口,他才开口:“不像你平时的。” 这句话,很轻描淡写,但却很重。 程意自己尝了。 第一口,能吃。 第二口,味没特色。 第三口,没留下东西。 她把筷子放下。 “这道菜,过不了。” 张勇一愣:“可我感觉也不差啊。” “差不在味,在我自己。” 她很清楚,她在迁就规则,却没建立新的判断。 她没有休息,,直接开始第二次。 同样的原料,同样的时间。 这一次,她先从土豆下手。 切得更薄,先过油。 油温控制得很低。 这是一个很冒险的动作。 油低土豆不脆、油高时间被吃掉。 她选了中间。 张勇盯得很紧。“这样会不会有风险?” “会,但比赛本来就是赌判断。” 系统提示更新: 【竞技决策模式激活】 第二十六章 反复练习 肉这次下得晚,香气被压后。 她刻意让锅里前段没有爆点。 二十五分钟,锅开始转。 三十二分钟,她开始收。 这一次,她没有任何犹豫。 三十八分钟一到,她便直接装盘。 她没急着尝,而是等待了一分钟。 再入口,味一下子就出来了。 张勇品尝了一口:“这个完全不一样,越吃越好吃。” 程意却摇了摇头。 “但是还不够,评委要的是一口就记住。” 她看着那盘菜,第一次开始正视一件事。 她过去所有的菜,都是给愿意坐下来吃的人准备的。 而比赛,只给一口的机会。 她把盘子推到一边。 没有否定,也没有认可。 “今天就到这了。” 张勇忍不住问:“你会去吗?” 程意没有马上回答。 她说了一句:“如果我连这种菜都做不出来,上台没有意义。” 她关火,摘围裙,后厨很安静。 第二天,程意换了练法。 她没点火,而是把昨天做过的两盘菜都端了出来,一盘放热,一盘放温。 “你先吃。” 她对张勇说。 张勇有点不解,但还是照做。 第一口热的,他点头。 第二口温的,他皱眉。 “说实话。” 程意看着他。 “热的时候有记忆点,温了之后,味散得快。” 程意点头,她自己吃了一口温的。 同样的结论。 系统在这一刻跳出提示: 【入口记忆衰减】 “比赛的菜,评委不一定吃热的。” “端上去,有人先拍照,有人交流,至少得需要放一会儿。” 这句话,让张勇愣了一下。 他第一次意识到,比赛是厨房外的世界。 她开始重新拆一道菜。 不是拆步骤,是拆味觉路径。 她在纸上写了三个词:第一口、第二口、回味 “第一口,是注意力。” “第二口,是确认。” “回味,决定记不记得。” 张勇低头看着那行字,没说话。 系统记录: 【味觉结构分析启动】 第三次练习,她换了处理方式。 肉不再追求一口香。 而是把香气往后压。 她刻意让第一口偏淡。 张勇吃第一口时,表情很平。 第二口他抬头、第三口他放下筷子。 “有东西。” 程意自己吃完,也点了点头。 这道菜,不抢第一秒。 但会留下痕迹。 系统提示更新: 【回味权重上升】 下午,她做了一件更极端的事。 她把同一道菜,分给三个人吃。 赵婶和学徒。 一个来取餐的陌生人。 每个人只给一口。 “记住什么?” 赵婶想了想:“有点甜,但不腻。” 学徒说:“吃完嘴里还有味。” 陌生人迟疑了一下:“说不上来,但不难受。” 程意没有表态,但她把这三句话全记了下来。 系统轻轻更新: 【大众味觉反馈采样】 傍晚,她重新回到灶前。 这一轮,她只给自己三十分钟,因为比赛时间更紧。 她不再犹豫,刀下得很快,锅起得很稳。 她清楚自己要什么,不是完整,是集中。 三十分钟一到,装盘。 她没有再让张勇先吃。 她自己尝。 第一口,她没有反应。 第二口,她眯了一下眼。 第三口,她停住了。 不是惊喜,是确认出餐是否稳定。 这道菜,入口不惊艳,但离开得慢。 她把盘子推到一旁,标了一个记号。 张勇凑过来:“这次行了?” “接近。” “那还差什么?” “差一次失败。” 张勇一愣。 “我需要知道,这道菜是怎么不行的。” 系统在这一刻给出提示: 【极限测试需求确认】 晚上,她把火调高了一档。 故意同样的步骤,同样的时间。 三分钟后,香气提前出来。 味一开始很满,后段却空得厉害。 她把这次记录,单独画了一个叉。 “记住这个味。” 她对张勇说。 “以后,只要闻到它,就停。” 张勇点头。 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她这么做的目的是在给比赛画一条不能越过的线。 夜深,后厨只剩灯声。 程意坐在桌前,把所有记录重新誊了一遍。 她知道,下一步是在陌生的环境里,把这道菜做出来。 报名通过的通知,是早上送到的。 一张薄薄的纸,盖着章。 时间、地点、要求,写得很清楚。 统一场地练习一次,这是给入选者的“适应日”。 张勇看完,第一反应是皱眉。 “公用灶台。” “刀也不是自己的。” “油、盐、锅,全是统一的。” 程意把纸折好,放进兜里。 “正好。” 系统在这一刻给出提示: 【环境变量上升】 练习当天,人不少。 十来个厨师,来自不同的馆子。 有人穿白制服,有人带着自家刀。 程意什么都没带,只带了那本记满记录的小本。 她走到分配的灶台前,先摸了一下锅。 锅底偏薄,导热快,惯性小。 她心里已经有数。 旁边有人在切肉,刀声很响。 另一边,油已经下锅,空气里开始混着味儿四处飘散。 张勇站在她身后,低声问:“现在开始?” “不着急,等会儿。” 她在看油烟的走向。 这个场地,抽风强,火一大,香气就会被抽走。 系统轻轻更新: 【场地特性识别完成】 她拿到的原料,和练习时相近。 五花肉、土豆、青蒜。 但状态不一样。 肉偏瘦、土豆新、青蒜水分重。 于是她调整了切法,肉切得更厚,土豆切得更薄,青蒜分两段。 张勇看着她的手,忍不住说:“你又改招了?” “环境变了,我也得变。” 开始点火,油下得很少。 她在等温度上来,却不让油冒烟。 肉下锅的声音,很轻,没有爆香的感觉。 旁边有人已经翻炒到香气炸开。 她这边,几乎没有味。 有目光扫过来,她没抬头。 第一阶段,她只求肉受热均匀。 三分钟后,她加了水。 水声一响,香被压住。 有人小声嘀咕议论以及质疑她的水平。 但她理都没理。 系统在后台记录: 【外界干扰增加】 时间走到一半,她才下土豆。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火直接拉高,锅里翻滚得很急。 她手没有停下,而是不断调整锅的位置。 这是公用灶的问题,火点不均。 她用移动去解决。 张勇看见这一幕,心里一紧。 这在自家后厨,根本不需要。 第二十七章 出乎意料的惊艳 二十五分钟,她开始收,油开始浮。 她没有追求色泽,只盯着汤的状态。 当汤开始挂壁,她立刻停火装盘。 整道菜,颜色偏浅。 和旁边那些亮油的盘子比起来,很不起眼。 张勇尝了一口,抬头看她。 “入口的味道有点慢。” “对,但同时味道离开得也慢。” 系统在这一刻给出确认: 【陌生环境复现成功】 练习结束后,有人凑过来。 “你这道菜,看着没那么抓眼球啊。” 语气不算挑衅,更像试探。 程意点头:“确实从色泽来看差强人意。” “那评委会不会记不住?” 程意想了一下,回答得很实在。 “记不记得,不是我能控制的。” “我能控制的,是我把它做成什么样。” 那人没再说话。 回去的路上,张勇忍不住问:“你刚才不紧张吗?” “紧张。” “那你怎么还能临时改那么多?” “因为我知道,哪一步不能乱。” 她拍了拍兜里的小本。 “这些东西,是我在自家锅前,一次次留下来的。” “换锅,也跟得上。” 系统在这一刻,给出一句很轻的提示: 【核心能力:可迁移】 夜里,程意把今天的记录补完。 她在最后写了一行字:“陌生锅,先认脾气,再谈手法。” 她知道,但从今天起,已经不再依赖那口熟锅了。 隔日,抽签在县文化馆的侧厅。 不大,却挤满了人。 参赛的、工作人员、摄像的,全在。 灯一亮,气氛立刻变了。 桌上摆着一个箱子,封条还没拆。 “第一轮指定原料,现场公布。” 主持人声音很正式。 这意味着,之前的所有准备,只能算热身。 系统没有提示,这种场合,只有靠自己。 封条撕开、箱子打开。 里面的原料被一一摆出来。 草鱼、豆腐、葱姜蒜。 空气明显动了一下。 有人低声倒吸一口凉气。 鱼,是最考验手的东西。 火、刀、时间,全卡得死。 张勇站在后排,眉头一下子皱紧。 他知道,程意做鱼不多。 不是不会,是平时用不上。 有人已经在小声讨论。 “红烧?” “清蒸?” “要走味还是走形?” 这些声音,程意都听见了。 她没说话,她只盯着那条鱼,看了很久。 鱼眼清亮鳞完整,新鲜,但鱼腹偏厚。 这意味着,熟得慢。 回到临时后厨,她第一件事不是点火。 而是摸鱼,从鱼头到鱼尾,一寸一寸。 张勇忍不住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在看,这条鱼能给我多少时间。” 系统这时跳出一行提示: 【原料特性判断】 她没有选常见做法。 红烧时间长,清蒸窗口窄。 这两条路,对她来说,都不合适。 她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又划掉。 又写,又划掉。 最后只留下一个词。 “断热。” 张勇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让鱼熟,但不继续加热。” 这是一种很危险的思路,需要对火的控制极准。 而且在当时的技术水平中这几乎是做不到的存在。 她开始拆鱼,刀下得很慢。 不是为了细,是为了完整。 鱼骨不去,鱼肉分段。 这样做,成品不完整。 在比赛里,很少有人选这条路。 但她看得很清楚,这条鱼的厚度,不允许她赌整条。 第一遍练习,她直接失败。 鱼外熟里生。 她没有调整火,调整的是下锅顺序。 第二遍,鱼肉先过油,再回锅。 油温偏低,这一次,熟度上来了。 不过味还没出来。 第三遍,她加了豆腐。 豆腐吸热,能拉长窗口。 系统在这一刻更新: 【临时结构调整】 张勇尝了一口,表情很复杂。 “不过,这不像你之前做的那种比赛菜。” “但能吃完。” 她自己尝了。 第一口,没冲击。 第二口,开始有感觉。 第三口,鱼肉断开,味留住了。 她停筷。 “这道菜,有风险。” “什么风险?” “看不出来它的威力。” 张勇沉默,他明白镜头喜欢完整,评委喜欢漂亮。 而这道菜,只对舌头负责。 晚上,其他参赛者的消息传过来。 有人练了三道鱼、有人已经定了方案、有人在谈摆盘。 程意却把那条鱼重新写了一遍。 不是写做法,是写判断点。 什么时候鱼肉开始收火、什么时候油温必须降、以及哪一刻,必须停手 她合上本子,这一晚,她没有再练。 因为她已经清楚这场比赛,她不打算靠惊艳。 她要让评委,在不知不觉里把这条鱼吃完。 当计时器响起的时候,整个场地同时安静了一瞬。 四十分钟时间数字亮在屏幕上,红得刺眼。 摄像机开始转动。 有人立刻点火,有人先切菜,也有人站着发了一秒钟的愣。 程意没有动,她先看锅。 公用灶台已经被前一轮练习烧得发热,锅底残温还在。 这对鱼来说,是好事,也是隐患。 她把锅离火,等了十几秒,才重新架上。 系统轻轻提示了一行字: 【环境残温确认】 她下刀,第一刀从鱼背落下,十分准确。 鱼肉断开,骨不碎。 她没有抬头,耳边却能听见旁边的动静。 油声炸起、蒸汽冲出。 有人已经在做整条清蒸。 评委开始走动。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清楚。 程意先处理豆腐,豆腐切得不齐,大小有差。 这是刻意的。 不同体积,吸热速度不同。 她需要时间被拉开。 张勇站在观众区,手心一直在出汗。 他知道,这种细节,镜头拍不出来。 油开始下锅,温度不高。 鱼块入锅时,几乎没有声音。 旁边有人忍不住看了她一眼,露出不屑的笑容。 程意无心回应,她只盯着锅里颜色的变化。 鱼皮刚开始泛白,她立刻翻面。 这一步,比平时早,而早,是为了留出容错率 系统记录: 【关键判断点通过】 十五分钟,她加水。 水量不多,只刚好没过鱼身。 这一步,让味开始铺开。 评委停在她灶前。 “这位选手,你这道菜,准备怎么呈现?” 程意手没停。 “菜自然是按吃的顺序。” 评委没有再问。 镜头却拉近了她的厨台。 第二十八章 给我一个公道 二十分钟的时候豆腐开始下锅,锅里开始翻腾。 她用勺子轻轻推了推,这是为了让鱼肉不碎。 旁边有人开始收汁,香味已经开始非常的明显。 那味道立马将评委的目光吸引了过去,不过程意却没被转移注意力。 三十分钟的时候,鱼肉开始回紧。 这是她最警惕的时刻,她把火往下压了一格。 三十五分钟的时候 她毫不犹豫地直接关火,盛盘。 整个流程把控的很严格,但整道菜呈现的却不尽人意。 鱼块不整齐、豆腐在底、汤色偏清。 镜头扫过,有一瞬间的停顿。 大家都清楚,这种卖相,在画面里不占优势。 张勇看到这道菜的成品时,心口不免一紧。 倒计时结束,程意的菜被端盘上桌,评委开始陆续品尝。 第一位评委夹了一块鱼,入口后却毫无表情。 半分钟后,终于有人开口,不过不是评委,而是节目组人员。 “不好意思程女士,我们搞错了,这名单上没有你的名字。” 工作人员说完后就把名单收进文件夹,准备往后台走。 程意一个箭步跟了上去:“没我名字?我报名材料在哪里?” 工作人员停下脚步:“不好意思,材料已经归档。” “归档也要有复印件,给我看街道办报上来的那张表。” 工作人员看着她,一脸不耐烦:“你要干什么?” “我的名额被换了,我要知道是谁签的字。” 工作人员把文件夹抱紧:“这事你去找街道办,比赛现场不处理。” 程意抬手指向讲解区:“摄像在拍,名单也在拍,我现在不问清楚,什么时候问?” 工作人员皱眉,还是把文件夹翻开,抽出一张报名汇总表,手指按住其中一行。 程意顺着那行看过去,报名单位一栏写着街道办,推荐人一栏有名字。 她把那两个字记住,转身就走。 张勇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咋了?” 两个人出文化馆的时候,门口还停着电视台的车,线缆拖到里面,门边贴着拍摄通行证。 程意直接拦了一辆三轮车,让师傅往街道办骑。 街道办的门口有值班的,见她冲进来先拦了一下。 程意把那张表上的推荐人名字报出来:“您好,我找他。” 值班的人愣了一下,还是带他们上楼。 办公室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男人,桌上摆着茶缸和一摞材料。 他抬头瞄了一眼程意:“找谁?” 程意把报名汇总表摊在桌上:“这是你签的字?” 男人扫了一眼:“是。” 程意开门见山:“你把我的名额给了别人。” 男人把笔放下:“谁规定是你的名额了?这名额只有一个,我们推了更合适的。” “谁决定更合适?” “这是街道办讨论过的。” “我今天在现场,菜还没被打分就被工作人员拉走。” “电视台车就在门口,我回去只能告诉别人,街道办把名额换了。” 男人脸色沉了一点:“你这是威胁我?” “谈不上威胁,我就是要一个说法。” 男人把那张表往回推:“说法就是,名额给了福来馆的主厨,人家馆子大形象好,镜头效果也好。” 张勇忍不住开口打抱不平:“福来馆的人会做你们要的供餐吗?” 男人看了张勇一眼:“比赛是比赛,供餐是供餐!” 程意把表拿回来:“那我现在就问你一句,你推他,凭的是手艺,还是凭的是馆子。” 男人不说话了。 程意双手叉腰,脸上摆满质问的态度:“今天不解决,我就去县里赛事办公室,把这张表递给他们,让他们告诉电视台,名单怎么来的!”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两句:“你来一趟,对,人到了。” 他放下电话,一脸不屑:“坐那等着吧。” 程意没坐,她站在桌边,手指扣着那张纸的边角,一动不动。 门外脚步声很快,有人上楼,停在门口。 一个穿白制服的男人探头进来,胸口绣着“福来馆”三个字。 他看见程意,先礼貌地笑了一下:“你就是程老板?” 程意看着他:“名额是你拿的?” “街道办推我,我当然接。” “那就按手艺来。” 男人挑眉一笑:“怎么按?” “当着你们的面做一锅指定菜。你赢名额归你,我赢名额还我。”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推荐人把茶缸盖扣上。 “你们两个在这里闹,像什么样子。” 程意说道:“你要体面,我要公平。” 福来馆主厨把袖口往上挽了一截:“行,在哪做?” 程意继续道:“街道办没有灶台,去我店里。” 张勇立刻接话:“走,现在就去。” 推荐人皱着眉,像是在衡量一些事儿。 程意把那张表重新摊开,指着自己的名字原本该在的位置。 “你今天把名额换走,明天电视台问起,你也要解释。你现在给我一个能讲得过去的过程。” 推荐人起身:“走。” 三个人下楼的时候,值班的人一路跟着看。 到了门口,福来馆主厨忽然说:“你店里做供餐,油盐都收着,评委吃得出来吗?” 程意回他一句:“你怕吃不出来,就别去。” 他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轮碾过路面,往店的方向去。 三轮车停在店门口时,后厨正冒着热气。 赵婶听见动静,掀帘子出来,看见程意身后跟着街道办的人,又看见白制服男人袖口挽着,脸色立刻沉下去。 “这是干啥呢?” 程意把报名表递给赵婶:“看住门,今天不接散客。” 赵婶接过纸,扫了一眼那行名字,嘴角抽了抽,转身就把门关上。 福来馆主厨站在门口,目光在店里转了一圈,落到灶台上:“你这小地方,火力够吗?” 张勇把围裙甩开,挂到钩子上:“够不够,待会儿你自己试。” 推荐人跟进来,嗓子压着:“就在这儿比?你们当这是闹着玩?” 程意把灶台前的案板擦干净,抬头看他:“你要体面,就给我一条能说出口的过程。输了我认,赢了名额还我。” 推荐人盯着她:“行行行,不跟你犟,你要咋比?” 第二十九章 灶台见本事 程意把规则摆在桌面上。 “同一份原料,同一道菜,限时四十分钟。你当评判,赵婶和张勇做见证。端盘后先不说是谁做的,你先吃再问。” 福来馆主厨笑了一声:“还挺会安排。” 推荐人遇到这么程意难缠的主,也没有退路,便点头答应:“行,按你说的。” 赵婶把门拍得更紧:“先说清楚,输了你们走人,别在我店里嚷嚷!” 福来馆主厨抬手拿起一个洋葱:“这位大婶儿,我没兴趣在你这小店嚷嚷,我只想做完菜拿名额走。” 程意把两套刀具摆出来,一套是店里常用的,一套是备用的新刀。 福来馆主厨伸手去拿新刀,被张勇按住。 “用店里这套。” “凭什么?” 张勇把两把刀放到桌上。 “同一套,你敢不敢?” 福来馆主厨看了看刀口,没再说话。 程意把原料端上桌,有鱼、豆腐、葱姜蒜。 推荐人的眉头跳了一下:“你拿鱼比?” 程意把鱼放到盆里:“你们推他去比赛,比赛第一轮就是鱼。今天正好。” 福来馆主厨把手插进围裙口袋,盯着那条鱼:“你这姑娘挺精啊,让我教你做鱼?” 程意把盆往他面前推了一寸。 “谁教谁,还不一定。” 推荐人拿出表:“计时从我说开始。” 赵婶端来两只空盘,摆到评判桌上,又把水杯放好。 “吃完再说话,别夹生的就往嘴里送。” 张勇把后厨的人都清出去,只留他们几个人。 门外有人敲门,被赵婶一句“歇业”顶回去。 推荐人抬手计:“开始。” 程意先动鱼,刀从背部落下,鱼身分段,骨不断。 福来馆主厨反手一刀,鱼鳞刮得飞快,鱼身保持完整,切口只在腹部开了一道。 张勇站在中间,看得清楚,肩膀绷紧。 程意没看他,火先点起来,锅先热,油只落薄薄一层。 福来馆主厨那边油下得多,锅里立刻冒出香气,葱姜蒜一入,味冲得很快,连赵婶都抬眼看了一下。 推荐人果然先被那股香味勾过去,脚步偏了一步。 程意的锅里没有爆香,她把鱼块先过油,油温压得低,鱼肉表面刚变白就翻面,轻轻一推,动作干脆。 推,是为了护住鱼肉的纹理,后面还要回锅。 福来馆主厨的鱼完整下锅,锅铲一托,鱼身翻起,油花四溅,色泽立刻亮起来。 赵婶忍不住咂嘴:“他这卖相倒是还不错。” 张勇没说话,他心里紧张着呢! 福来馆主厨的火一直顶着,锅沿冒烟,抽风机开始嗡嗡响。 程意把火压了一格,水没放太多,鱼块回锅后汤面只盖到三分之二,她把豆腐切成不同厚薄,两边都下。 厚的顶住热,薄的吸味快,锅里翻腾时,薄豆腐先软,厚豆腐还撑着,口感会分出层次。 这层次,是给评判嘴里的一个小巧思。 推荐人站到程意灶前,盯着她锅里的汤色:“你这汤这么清,能够味?” 程意头都没抬:“清才看得见鱼肉。” 推荐人张了张嘴,没把话说出来,脚步又被福来馆那边的香味拽走。 福来馆主厨开始收汁,颜色上得更快,酱油一落,整条鱼发亮,锅里滋滋响,香味一阵一阵往外推。 赵婶有点忐忑地皱眉:“这鱼的卖相,确实有点水平。” 张勇不屑一顾地冷笑一声:“卖相好,不代表味道好!” 程意的锅里到了回紧的点,鱼肉边缘开始收,豆腐表面起细孔,汤开始挂壁。 她关火,盛盘。 还是那个问题,鱼块不整齐、豆腐在底、汤色偏清。 她最后把葱段撒在最上面。 福来馆主厨看了一眼她的盘子,笑了一下。 “你这盘端出去,人家还以为是吃剩的。” 程意把盘子放到评判桌上。 “你先做完再说。” 福来馆主厨火不收,继续压汁,等到颜色更深才关火。 他把整鱼滑到盘中,鱼身完整,酱汁浓,葱丝搭成花,盘沿还抹了一圈亮油。 他端盘过来时,推荐人的眼神明显亮了。 赵婶把两盘换了位置,用筷子指着推荐人:“按规矩,先吃。” 推荐人坐下,筷子先伸向整鱼。 第一口入口,他点了点头。 第二口,他又夹了一块鱼腹,眉头却皱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 福来馆主厨站得很直:“鱼腹最嫩,您尝得出来。” 推荐人没接话,夹起一块豆腐,入口后把水杯拿起来喝了一口。 他看向赵婶:“有点咸。” 赵婶把脸一板:“咸不咸,你自己说。” 推荐人把筷子转向另一盘。 鱼块先入口,他咀嚼了两下,手没停,又夹一块。 第三口,他夹起底下的豆腐,停住,又放进嘴里。 他没有立刻说话,筷子在盘子里走了一圈,把汤也抿了一点。 福来馆主厨的笑淡了:“我没尝就知道,你这鱼不会香的。” 程意回怼道:“香味出来得早,后面就索然无味。你那盘咸的,估计吃两口就要喝一杯水。” 张勇看着推荐人:“咋样,到底谁做的东西好吃?” 推荐人抬头,目光在两人脸上转,最后落在那盘清汤碎鱼上。 “这是你的?” 程意点头。 推荐人又看向整鱼:“这是福来馆的?” 福来馆主厨笑回去:“这种摆盘,当然是我的。” 推荐人把筷子放下,手指敲了敲桌面:“我推他,是因为上镜,因为好看。” 程意没让他把话说完:“好看有什么用?你刚才吃第二口就停了。” 推荐人的手指停住。 赵婶把报名表摊开,指着推荐人签字那行。 “你要是个男人,就按照味道说话!” 推荐人的脸色发紧:“这……一盘菜定名额,你们太儿戏。” 程意看着他:“谁做的好吃,你心里有数。” 推荐人站起来,拿起那张报名表,折了一下,又展开。 “名额我可以调回来,赛事办那边我去说,不过你这卖相确实上不了台面。” 程意把清汤鱼的盘子往前推。 “菜最重要的就是味道,如果因为卖相而埋没味道,那这不是选美节目吗?” 推荐人盯着她,笑了一下:“你这姑娘,嘴倒是真不笨。” 推荐人把表塞进文件夹。 “下午三点前,把参赛确认带去赛事办,我给你打招呼。” 第三十章 公道就是味道 福来馆主厨上前一步:“等会,那我的名额呢?” 推荐人看了他一眼。 “你这鱼卖相虽然不错,但是味道吗……” “这样,回去好好练练味道,下次再有机会,我再推荐你。” “呵,一群乌合之众!” 福来馆主厨嘴唇动了动,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门打开又合上,店里只剩他们自己人。 赵婶把盘子往水池一放:“这事要是没摄像车在外头,他能松口?” 程意把围裙解下:“他松口,难道不是我的味道征服了他?” 张勇把确认时间重复了一遍:“程意,他说下午三点前。” 程意已经转身去拿包:“现在就走。” 系统的提示在她视线边缘跳出一行字: 【临时赛道修正完成】 【奖励:刀工熟练度提升】 程意把参赛确认塞进包里,出门就喊了车。 张勇跟上:“我陪你进去。” 赵婶把门一扣:“我在店里等你们好消息!” 程意点头,车轮一转就往赛事办去。 到了门口,门卫抬手拦了一下:“来办什么?” 程意把文件夹举出来:“参赛确认,三点前交。” 门卫看了眼时间,让开道:“二楼右手边。” 二楼办公室门口排着两个人,手里也拿着材料。 程意站到队尾,没等两分钟,屋里传来一句:“下一位。” 她进去,把文件夹放到桌上:“我来交参赛确认。” 窗口的人翻了翻,眉头先皱起来:“你这名字不在名单里。” 程意把报名汇总表抽出来,指着那行街道办。 “我原本在名单里,被换掉了,街道办刚才同意调回。” 窗口的人把表推回去:“我们只认赛事办公室盖章的最终名单,改动要流程。” 张勇有点着急,直接问了一句:“流程怎么走?” 窗口的人把抽屉拉开,拿出一张空表。 “替换申请,推荐单位盖章,推荐人签字,再来。” 程意问:“推荐人就是街道办那位,他说他给你们打招呼。” 窗口的人抬头:“打招呼不算,纸面不齐,材料进不了档。” 程意把手机拿出来,直接拨给推荐人,开了免提。 铃响了两声,对方接起:“到哪了?” 程意把话放到桌面上:“赛事办要替换申请,盖章签字。现在三点前。” 推荐人那边沉了半秒:“我让人送过去。” 窗口的人听见这句,立刻补上:“送也要本人签字,签字不全退回。” 程意把手机抬高:“你听见了?必须你本人签。” 推荐人的语气开始硬:“我这边也有事。” “你的事是事儿,我的就不是吗?这事儿要不是因为你,能弄的这么麻烦?你要是不怕电视台披露这事儿,你就别跟我婆婆妈妈的。” 推荐人满脸不耐烦地答应了一句:“得得得,我十分钟到。” 电话挂断,窗口的人低头继续翻材料。 “听清楚了啊,人不到,我这边不收。” 程意没走,她站在桌边:“知道,我等人。” 外面脚步声一阵急,走廊里有人喊:“让一下。” 福来馆主厨出现在门口,白制服没换,袖口还挽着。 他看见程意,先把一张纸拍到窗口。 “替换申请,我也带来了。” 窗口的人愣住:“你也来改?” 福来馆主厨指着程意:“她店里刚才闹了一出,说我的菜咸,说她能做的更好。名额是街道办推的我,她现在硬要抢。” 张勇往前一步:“你刚才在店里吃过,嘴里也说过咸。” 福来馆主厨盯着张勇:“我说的是口重,你们说的是不行,两回事。” 窗口的人把两份材料压在一起:“停,这里只看材料,别吵。” 程意把视线落在那张替换申请上。 “你签了?” 福来馆主厨把笔递过去。 “我签了,街道办那边也有人签。” 程意没有接笔。 “你签不签不重要,街道办要推谁,得说得过去。” 福来馆主厨嗤笑一声:“说得过去?你拿什么说?” 程意把话落到窗口:“你们这边有没有争议处理办法?” 窗口的人抬眼:“有,现场试做,评审组看。可今天评审组不在。” 程意继续问道:“那谁在?” 窗口的人指了指里面那扇门。 “办公室主任在开会。” 程意直接转向那扇门,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一声:“进。” 程意推门进去,把文件夹放到桌上。 “主任,名单替换有争议。街道办推的人在门外,福来馆也在门外。你们这边能不能做个现场确认?” 主任抬头看她:“你是谁?” 程意报了姓名,把报名汇总表翻到自己那行。 “我原本在名单里,被换下去。现在街道办要调回,福来馆不同意。” 主任把表看完:“你们想怎么确认?” “按指定原料走,给我十分钟做一份鱼。你们这边找两个人吃一口,再决定材料收不收。” 主任皱眉:“胡闹,办公室哪来的灶台。” “你们后面不是有培训厨房?我刚才在走廊看见写着技能培训。你让人带我过去,十分钟出菜。出不来,我转身走。” 主任看向窗口那边,喊了一句:“小李,带她去培训厨房,叫两个人过去尝尝。” 窗口的人站起:“主任,这不合规吧。” 主任把笔一敲:“争议就要处理,拖到比赛当天更麻烦,去。” 福来馆主厨在门外听见动静,跟着挤进来。 “我也做。” 主任看他:“你也来,按同一份原料,同一口锅,十分钟各做一小份。” 张勇把围裙从包里抽出来递给程意。 “我计时。” 培训厨房的门一开,里面灶台空着,案板干净。 工作人员把一条草鱼和一盒豆腐放到台上。 “原料就这些,开始。” 张勇按下表:“十分钟倒计时开始。” 程意没有抬头,刀先落下,鱼肉分段,骨不碎。 福来馆主厨走整鱼路线,刀口开得快,鱼身保持完整。 程意这次吸取教训,把油下得很薄。 而且鱼块入锅后只推不搅,翻面早,留出回锅时间。 福来馆主厨先爆香,味冲得快,锅里立刻上色。 第三十一章 色香味俱全 两位工作人员站在门口看,谁都没说话。 第七分钟,程意把豆腐下锅,切成厚薄不同,汤面盖到三分之二。 第八分钟,她关火盛盘,鱼块落在豆腐上,汤色偏清。 福来馆主厨第九分钟才开始收汁,颜色更深,盘子边缘抹亮油。 张勇报时:“十分钟到。” 主任走进来,没问是谁做的,先拿筷子夹了整鱼那盘。 第一口下去,他点了一下头,又夹第二口,眉头皱住,手伸向水杯。 他转向另一盘,夹鱼块入口,没喝水,又夹豆腐,筷子停了停。 主任放下筷子,看向窗口的人:“材料收谁的?” 窗口的人咽了口唾沫:“按流程,谁是推荐单位推的。” 主任把话顶回去:“流程要能讲清楚,街道办把名额给谁,得对得起这张嘴,这个毕竟是上电视的节目。” 走廊里传来急促脚步声,推荐人赶到门口,衣角还没理顺。 “主任,我来了。” 主任把报名表递过去。 “你推的谁?” 推荐人看了一眼福来馆主厨,又看向程意。 “推她。” 福来馆主厨脸色一沉:“咋?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推荐人没回他,直接拿笔签字盖章。 主任把章按在替换申请上。 “三点前归档,争议到此为止。以后推荐单位再换人,先说明白。” 程意把参赛确认收回包里,着急转身往外走。 而福来馆主厨站在走廊尽头,目光一直没移开过程意。 从赛事办出来,程意先去了店里。 她把参赛确认放进抽屉,抽屉上了锁,钥匙交给赵婶保管。 赵婶捏着钥匙:“你把它给我,是怕有人来翻?” 程意点头:“那福来馆的大厨不会就这么算了。” 张勇把门插上:“他们在走廊盯着你,那眼神确实不像什么好人。” 系统的提示跳出来。 【任务:赛前展示稿】 【要求:一分钟介绍,现场录制】 【奖励:表达模块解锁】 程意看完转身把案板擦干净。 “展示稿放后面,先做菜。” 赵婶抬手拦了一下她。 “你先听我一句,门口刚才有人问你是不是靠闹才进的名单。” 程意抬眼:“谁问的?” 赵婶说:“街道办那边的人,嘴里没点好话。” 名单虽然拿回来了,但名声开始被人拿来做文章。 程意把刀放到案板上,态度很坚决。 “今晚开始,店里只做两样,一样供餐一样练赛菜。谁来问都别理。” 张勇去后门看了一眼:“福来馆的人要是来堵门呢?” “他们无理取闹,咱们也不惯着。” 赵婶立刻转身去贴告示,告示上写了四个字:暂停堂食。 门口刚贴好,电话就响了。 张勇接起,听了两句,把话筒递给程意:“赛事办,宣传组。” 程意接过:“您好,我是程意。” 对方开门见山:“明天上午录一分钟,介绍你自己,介绍参赛菜路子。你到时得讲清楚。” 程意问:“录在赛场?” 对方说:“县电视台会跟拍,你最好别空手来。” 这句话直接把矛盾推到灶台上,镜头要的东西和评委嘴里的东西,很少重合。 程意挂断电话,转身对张勇说:“明早去录,手上要有一盘能端上镜的。” 张勇皱眉问道:“端上镜的,和能吃完的犯不犯冲?” 程意把鱼盆端出来。 “我得想办法让它们在一盘里同时出现。” 她把草鱼放到案板上,刀沿着鱼脊落下。 鱼肉被分成几段,骨不断。 张勇看出门道:“鱼的卖相很……你还做鱼?” “明天镜头一定会盯着我的,拿鱼最容易被拿去对比福来馆。” 她把鱼块切得更整齐,形状尽量接近同一尺寸。 这一步有用,盘子里才不会散。 油下锅,火开到中档。 鱼块入锅后只推不搅,翻面提前,留出回锅空间。 她把豆腐切成两种厚度,厚的做支撑,薄的做吸味。 锅里加水,水面盖到鱼身三分之二。 这水位决定汤色,决定镜头里看不看得清鱼肉的纹理。 张勇盯着锅沿:“你有啥好办法吗?” “有。” 三十分钟不到,她关火盛盘,这次的盘子和比赛那盘不一样。 她用厚豆腐垫出一个弧度,把鱼块顺着弧度排成鱼身的形,鱼头的位置留空,用葱白卷成一簇,压出一个轮廓。 赵婶看一眼就明白了:“厉害啊,你这是把碎的摆成整的。” “既然要让鱼入味,又要能有好看的造型,那只能这么办了。” 她把汤汁沿着鱼身淋下去,淋到七分就停。 淋太多,盘子糊成一片,镜头只剩油光。 淋太少,鱼块就会发干。 张勇尝了一口,第二口夹了豆腐:“漂亮,这摆盘不错。” 程意问:“咋样,味儿还在不在?” 张勇入捣蒜一般点头:“在,还是那么好吃!” 这句“在”有作用,说明这盘能拿去录,能挡住明天的对比。 赵婶把盘子端到窗边看了看:“光一打,鱼肉是亮的,汤也清。” 她说完就把盘子放回桌上。 “你明天带这个去,别带你那盘清汤的。” 程意把盘子盖上:“行,明早做新的一盘。” 系统提示再次弹出。 【表达模块解锁】 【建议:三句以内讲清优势】 【建议:避免解释争议】 程意看完,抬手把提示关掉,转身对张勇问道:“你说明天他们会不会问我,这名单怎么来的?” “那有啥难的,你就说你靠手艺拿回来的。” 夜里快收摊时,张勇从后门进来,手里拎着一网鱼。 他把网往地上一放:“市场那边有人在扫鱼,一车一车拉走。” 程意抬眼看向他:“谁扫的?” 张勇说:“福来馆的伙计,没报馆子名,只让人说是做宴席。” 赵婶当场骂了一句街,骂完就去拿钱:“我明天一早去抢。” 程意拦住她:“你去没用,他们人太多了。” 她转向张勇:“那你去找老赵。” 张勇愣了一下:“哪个老赵?” 赵婶说:“卖豆腐的赵师傅,他认识渔贩子,能拿到早货!” 第三十二章 怎么处理这些鱼? 赵婶立刻反应过来:“赵师傅欠你人情,上次你帮他把豆腐腥味压掉,他一直没机会还。” 程意点头:“明早六点,鱼要在后厨。” 张勇转身就走。 赵婶看着程意:“他们要是真把鱼卡死,你怎么办?” 程意把网里的鱼挑出来,按斤两分成两堆。 “卡死就换品种,明天录制用一盘,比赛还没到明天。今天要做的事只有一件,把镜头那一关先过掉。” 她把鱼放进冰水盆里,盖上盖子。 这盆鱼不只是食材,是她明早能不能站住话筒的底气。 门外有人影晃了一下。 赵婶追到门缝看出去,回头小声和程意说:“街对面那个人,从傍晚站到现在。” 程意擦干手:“让他站。” 她把围裙摘下,参赛确认的抽屉又确认了一次锁扣。 明天录制之前,她不需要再争名额。 她只需要端出一盘菜,让镜头和嘴都没有借口。 门闩刚插上,后门就响了一声轻敲。 赵婶走过去,从门缝里瞄了一眼,回头冲程意使了个眼色。 程意把灯关了半盏,走到门边。 门外那人压着嗓子:“程老板,福来馆的人在市场扫鱼,连早上那批也打了招呼。” 赵婶脸色一变:“你谁啊?” 那人把帽檐压得更低:“我在市场拉货,欠赵师傅一口人情,赵师傅让我过来递句话。” 程意问道:“赵师傅怎么说?” 那人说:“六点去也行,别只盯草鱼,鲢子和鲫鱼还有,想要干净鱼,得加钱。” 赵婶忍不住骂了一句,骂完才想起屋里还有人,咬着牙把话吞回去。 程意把门开了条缝:“你回去告诉赵师傅,钱不是问题,鱼腥不能有。” 那人点头:“我明白。” 门一关,赵婶就急了:“这算啥事儿?他们这是明摆着堵你。” 程意把水盆挪到阴凉处:“堵就堵,早货照样得出。” 赵婶盯着那盆鱼:“这点不够明天录制。” 程意说:“够不够,看张勇能不能把路打通。” 她把案板擦干净,把刀收回刀架。 刀一收,今晚就算定了。 六点之前,店里没人能再动这盆鱼。 赵婶还想说点什么,程意先把钥匙递给她:“抽屉你拿着。” 赵婶攥紧钥匙:“你放心,我睡觉都揣怀里。” 程意把后门也插上:“你睡,我不睡。” 赵婶一噎:“你还想熬一宿?” 程意把明天要带的盘子挑出来,擦干净,摞成一摞。 “盘子要亮,灯一打,油印都藏不住。” 赵婶终于闭嘴,她看着程意做事的手,心里那点慌也跟着往下压。 天刚蒙蒙亮,后门就被敲响了。 赵婶一骨碌爬起来,先摸钥匙,再摸门闩。 门开,张勇进来,肩上还挂着一层冷雾。 他手里拎着两个麻袋,袋口扎得死紧,鱼在里面扑腾,袋壁一下一下鼓起。 赵婶眼睛一亮:“弄到了?” 张勇把麻袋往地上一放。 “赵师傅给的路子,早货截了两筐,福来馆的人没来得及全扫走。” 程意蹲下去,解开绳结,掀开袋口。 里面不是草鱼,是鲫鱼和鲢鱼,各有一半。 赵婶先皱眉:“鲢子腥得要命。” 张勇喘着气:“草鱼真没了,市场那边说了,福来馆的人一口价包圆,连带着鱼贩子都不敢多说一句。” 程意没抬头,她伸手按了按鱼腹,又摸了摸鱼鳃。 鲫鱼新鲜,鲢鱼也新鲜。 新鱼腥味轻,能压下去。 她把袋口重新扎上:“鲢鱼留一条,其他都做鲫鱼。” 赵婶急了:“录制要上镜,鲫鱼小,盘子里显得多寒酸啊!” 程意抬眼看她:“上镜要的是状态,不是个头。” 程意把灶火点起来。 “做一盘能拍的,也能吃的。” 她把鲫鱼倒进盆里,先去鳞,再开背。 刀口不深,骨不断,鱼肉两侧翻开,像展开的扇面。 赵婶看懂了:“你要咋摆造型?” 程意没接话,姜片先拍碎,葱白切段。 她没爆香,锅里只落薄油,油热到微微起纹,鱼下锅。 鱼肉一碰油就收,边缘立刻起白。 她不翻,先推一下,鱼肉离锅底半寸,避免粘锅碎皮。 再推一下,鱼身定型。 赵婶在旁边看得心跳快:“这要是碎了,镜头就完了。” 程意开口:“所以我才用鲫鱼。” 鲫鱼肉薄,熟得快,型更容易立。 她把火压下去,沿锅边淋水,水声一响,油气收住,汤面很快起泡。 豆腐下锅。 豆腐是赵师傅昨晚让人送来的,切得方正。 程意没全下,只下半盘。 她把豆腐摆在鱼旁边,让豆腐吸汤,鱼保持轮廓。 张勇忍不住问:“录制那边要你讲菜,你讲鲫鱼?” 程意答:“讲味道。” 赵婶抬眼:“那人家问你这是啥比赛?” 程意把锅盖扣上:“他们问什么,我端什么呗。” “他们要造型我就摆盘,他们要味道,我更是欢迎。” 锅里汤开始挂壁时,她关火盛盘。 鱼背翻开,像一朵花,豆腐围在旁边,汤不浑,油不泛。 赵婶端到窗口一看,光一打,鱼肉纹理清清楚楚。 她忍不住低声说:“不错,这盘像样。” 程意把盖子盖好,提起篮子:“走。” 张勇抬手:“我跟你去。” 赵婶把门闩一拔:“我也去,免得他们在那边胡说八道。” 程意没拦,他知道人多,话就不好被人掐断。 县电视台的楼不高,门口已经停了车。 有人抱着脚架进进出出。 福来馆主厨站在台阶旁,白制服干净得扎眼,身后跟着两个伙计,手里端着一个大托盘,盘子上盖着纱罩。 他看见程意,笑了一下:“来得挺早。” 赵婶眼里冒火:“你们扫鱼扫到天亮,还好意思笑?” 福来馆主厨不接这句:“你带的是什么鱼?” 程意没停步:“你想知道,等灯亮了再看。” 工作人员迎上来:“程女士,菜带了吗?” 程意把篮子递过去:“带了,现做的。” 工作人员掀开盖子看了一眼,眼神明显停住。 “这个盘儿摆得挺不错。” 福来馆主厨的笑收了一点。 工作人员又看向他那边:“福来馆的也带了?” 福来馆主厨点头:“放心,带了一条整鱼,都是镜头爱看的。” 工作人员把两边都登记,抬手指着里面。 “先去化妆间旁边等,马上录。” 第三十三章 赢了镜头 赵婶压着声音问程意:“他们要是当场拿你俩对比呢?” 程意把围裙口袋里的参赛确认摸了一下。 “他要比,就比得更明白。” 张勇低声:“你别跟他吵,镜头最爱拍吵架,他们能提高收视率。” 程意看了他一眼:“我不吵。” 她把手洗干净,指腹没有油味。 门一开,录制间的灯亮起来。 导演拿着台本招手:“程意,先来。” 福来馆主厨站在后面没动,眼神却一直跟着她。 程意走进灯下,工作人员把话筒别到她领口。 “等会儿主持人问你三句,你别跑题。” 主持人翻着卡片,抬头就问:“程女士,听说你这次能来,是街道办临时调整的名额,你怎么看?” 赵婶在门口握紧了拳。 张勇想开口,被赵婶一把拉住。 程意抬手把菜盖掀开,让镜头先落到盘子上。 她看着主持人:“我只负责把菜端上来。” 主持人追问:“那名额争议呢?” 程意把筷子递给工作人员:“你先尝一口。” 导演愣了一下:“现场能吃?” 程意点头:“能。” 工作人员夹了一块鱼肉入口,没说话,又夹了豆腐。 主持人卡了一下。 程意开口:“你问的事,我不替别人解释。你想知道我凭什么站在这里,就尝这盘菜。” 导演抬手:“好,镜头给菜,给她手。” 福来馆主厨站在门外,脸色终于沉下去。 他把纱罩一掀:“那也尝尝我的。” 导演看向主持人:“顺便,把他也录了。” 赵婶往前一步,被张勇拦住。 张勇说:“看她的。” 程意没回头,她把盘子往前推了一寸,让灯正好落在鱼肉纹理上。 导演把手一挥:“两盘都上桌。” 工作人员把程意的盘子端到灯下,又把福来馆的托盘揭开。 纱罩一掀,整鱼发亮,盘沿一圈油光,葱丝搭成花。 主持人眼睛一亮:“这盘很上镜。” 福来馆主厨笑着点头:“镜头喜欢的,我也喜欢。” 赵婶在门口咬牙,手指把门框扣得发白。 导演抬手:“先别讲,先尝尝。” 主持人看向旁边的工作人员:“你们谁来尝?” 一个剪辑助理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 导演又点了个人:“你也来,一盘一口,别多。” 两个人各夹一口,先吃福来馆的。 第一口下去,两人都点头。 主持人立刻接话:“味道很足。” 福来馆主厨把手插回兜里,眼神往程意那边扫了一下。 剪辑助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导演看见了,眉头微微动。 主持人装作没看见,又问:“程女士,你这盘看起来清一点,是怕不够味吗?” 程意把筷子往盘边一放:“你尝就知道了。” 主持人夹了一块鱼肉入口,脸上的笑没变。 第二口,他夹了豆腐,而且没喝水。 导演没催,他自己又夹了第三口。 这回他才抬头:“这盘的味儿确实不冲,但回口挺长。” 福来馆主厨脸色绷了一下:“清汤能有什么回口?就是淡。” 程意看着他:“你这盘咸,镜头拍得再好,也要配水。” 主持人笑着打圆场:“口味见仁见智。” 导演没让这句话过去:“刚才谁喝水了?” 剪辑助理抬手:“我。” 导演指着两盘:“哪盘让你喝的?” 剪辑助理看了看福来馆那盘,没说话。 福来馆主厨抢着开口:“现场灯热,嗓子干,喝水不是很正常吗?” 导演把台本往桌上一拍。 “灯热不热我知道,你盐下重了,镜头能骗,嘴骗不了。” 主持人嘴角抽了一下,赶紧翻卡片。 “我们进入第二个问题。程女士,你做菜的特点是什么?” 福来馆主厨立刻接:“她会说供餐那套,讲大道理。” 程意没看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盘子。 “我做菜给人吃,不给人看完就放下筷子。” 导演抬眼:“啥?说具体点。” 程意把盘子往前推一点。 “鱼肉纹理在,豆腐吸汤不塌,汤不糊盘。” 主持人顺着问:“你为什么这么在意镜头?” 程意说:“镜头表现好,不是你们电视台的择人标准吗?” 导演笑了一声,抬手:“第三个问题,名额争议,你最后说一句。” 福来馆主厨立刻插话:“有啥争议?她就是靠闹。” 赵婶在门口忍不住了,刚要冲进去,被张勇死死拽住。 程意抬起头:“我在街道办做过指定菜,他们吃过。” 福来馆主厨冷笑:“谁能证明?” 导演把手里的笔一转:“我能证明。” 福来馆主厨愣住。 导演指了指桌上的两盘。 “现在镜头录着,谁喝水,谁不喝水,都在里头。你要说她靠闹,那你就说我也被闹服了。” 屋里没人敢笑。 主持人干咳一声。 “那我们今天的录制就到这里。程女士,最后请你对电视机前的观众说一句。” 程意看着镜头:“想吃就来店里,别听人说闲话。” 导演抬手:“好,收。” 灯一灭,工作人员开始收设备。 福来馆主厨把纱罩盖回去。 “你今天说点假话赢了镜头,明天比赛你赢得了评委吗?” 程意把盘子盖好:“你先把盐控住,再来问我吧,福来齁咸大厨。” 福来馆主厨脸色发青,转身就走。 赵婶终于冲进来,拍着程意的肩:“你刚才那句骂的真解气!” 张勇却盯着门口:“他走得挺快,干啥去了?” 程意把围裙口袋里的参赛确认摸了一下:“他会去找评委。” 张勇压低声音:“那怎么办?” 程意提起篮子:“回店里,换菜。” 赵婶一愣:“换啥菜?你这鱼不是做得好好的吗?” 程意看着她:“他们卡鱼,是要让我离不开鱼。” 她没多说,直接往外走。 门口冷风一吹,赵婶打了个寒颤,跟上去:“那你要做啥?” 程意回头:“做他们没法卡的。” 张勇看着她背影:“你心里有谱了?” 程意点头:“有。” 她走到街口,拦车:“去菜市场。” 赵婶追问:“买啥?” 程意说:“羊肉。” 三轮车一拐进菜市场,赵婶就先看到一排肉摊。 她把围巾往上提了提:“多贵啊,你真买羊肉?” 程意下车就往里走:“买。” 张勇跟在后面,眼睛先扫了一圈:“福来馆的人在不在?” 赵婶冷哼:“他要是敢来,我就当场骂他。” 程意没接这句,她盯的是摊位前的人。 第三十四章 羊肉也能上镜 肉摊最热闹的那家,围着三个伙计,白制服没穿,手里却拿着福来馆的筐。 老板正往筐里装羊排。 赵婶眼睛一瞪:“又是他们。” 张勇压低声音:“他们连羊也要扫?” 程意看了眼老板手里的秤:“不是,是先把好部位挑走。” 她走过去,没喊,直接把手按在秤边。 “老板,给我留两斤后腿肉。” 肉摊老板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你是程老板?” 程意点头:“我。” 白制服伙计回头,认出她:“你也来买肉?” 赵婶一听这笑就来气:“你管得着?” 伙计不理赵婶,冲老板说:“刘叔,别给她留,咱们先拿。” 老板脸色一尴尬:“都要买,我一摊肉,谁也得给点。” 伙计把筐往前一推:“我们是馆子,要办宴席。” 程意盯着他:“宴席用得着你们一大早堵在市场?” 伙计笑不出来了:“你管得着?” 程意松开秤边,换了句:“刘叔,你还记得去年冬天那锅羊杂汤吗?” 老板眼神一动:“那是你家做的?” 程意说:“你当时说腥,我给你端了一碗,你喝完又来添了一碗。” 老板没说话,手上的羊排却慢了半拍。 伙计急了:“刘叔,别扯闲话,先装肉。” 程意把话接住:“你急什么?你拿你的,我拿我的,谁也不亏。” 伙计把筐一拎:“那得看老板卖不卖你。” 程意看向老板。 “我只要后腿和两根羊棒骨,钱现结。” 老板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伙计。 伙计眼神压着:“刘叔,你想清楚。” 赵婶一步往前:“小崽子!你吓唬谁?” 张勇拉住赵婶,冲程意摇了下头。 程意没退,她把参赛确认从包里抽出来,往秤上一放。 纸角压住秤盘,露出县赛事办公室的章。 老板瞥了一眼,喉结动了一下。 程意说:“刘叔,我明天要上赛场。你给我两斤肉,我也给你一个人情。以后你家亲戚办酒,来我店里,我按你进价算。” 老板手停住:“你说话算数?” 程意点头:“算。” 伙计脸色一变:“刘叔,你别听她的,她一个小店,能有多少生意?” 伙计抬手要把参赛确认拨开。 张勇把手伸过去,挡住:“你碰一下试试。” 伙计瞪他:“你谁啊?” 张勇一句都没让:“程家人!咋了?” 老板清了清嗓子,把羊排往伙计筐里一塞。 “你们先拿这些,后腿我给程老板切两斤,骨头两根。” 伙计脸色瞬间难看:“刘叔,你这就不地道。” 老板把刀一抬:“行了,你要再吵,我就不卖你了。” 伙计咬着牙,拎筐就走,走到拐角还回头瞪了一眼。 赵婶冲他背影呸了一声。 程意没追,她盯着老板落刀的位置:“后腿要瘦一点,筋膜别全剔,留一层。” 老板边切边问:“你做啥菜?” 程意说:“葱爆。” 赵婶愣住:“葱爆羊肉比赛?能好看吗?” 程意接过肉:“能不能比,看我怎么做。” 张勇把骨头接过:“你要骨头干啥?” 程意说:“骨头熬汤,给羊肉兜底。要是有人嘴硬说我这盘没味,我让他尝一口汤。” 赵婶听懂了:“行,你这是早准备好了。” 程意没多解释,拎着肉就往外走:“走,回店。” 回到后厨,程意先把羊棒骨焯水。 水一滚,血沫翻出来。 她把骨头捞出,换锅,姜片拍碎,葱段下去,水开后压火。 张勇盯着火:“你要熬多久?” 程意说:“一小时,骨香出来就行。” 赵婶把羊肉放到案板上:“葱爆咋做才上镜?” 程意拿刀,刀口贴着肉纹走。 她切得很薄,薄到肉片能透光。 赵婶看得心里一跳:“这么薄,一翻锅不就碎了?” 程意抬眼:“我知道,所以我不翻。” 张勇一愣:“不翻?那咋做?” 程意把肉片分两堆,一堆下料酒盐,抓两下就停,另一堆不动。 赵婶看她:“还分两份?” 程意把大葱切段,葱白葱绿分开:“镜头肯定会先给到葱白。” 锅烧热,油下去。 她先下葱白,香味一冲,赵婶下意识退了半步。 张勇刚要开口,程意抬手止住他:“看锅。” 葱白边缘一卷,她立刻把腌过的那堆肉片下锅。 她用勺子推,肉片贴着锅面走一圈,颜色一变就出锅。 赵婶急了:“这才几下就捞?” 锅里还留着葱白和油,程意把没腌的那堆肉片倒进去,开大火。 肉片一入锅,边缘立刻收紧,颜色更清爽。 她仍旧用推的技巧,而不是用翻。 推到肉片刚断生,她把第一堆肉倒回锅里,葱绿跟着入锅,酱油沿锅边淋一圈,锅气一下冲上来。 赵婶抬手捂住鼻子:“这味道够了。” 程意关火出锅。 肉片铺在盘里,葱段压在肉上,油光不厚,颜色却亮。 张勇夹了一筷子,入口后嚼两下:“嫩。” 赵婶抢了一筷子,咽下去就说:“这盘要是上镜,观众准能闻见!” 程意把骨汤盛了一碗,舀一点倒进锅里刷锅气。 汤一热,骨香起来。 她把汤倒进小碗:“明天带上,主持人要是嘴欠,就让他先喝汤。” 张勇问:“你明天还做鱼吗?” 程意把盘子盖上:“做一盘鱼,一盘羊。” 赵婶瞪眼:“你疯了?带两盘去录?” 程意说:“他们想把我锁在鱼上,我就给他们两个选项。镜头爱拍什么,让它拍。评委爱吃什么,让他吃。” 张勇盯着她:“福来馆也会带羊肉?” 程意把刀擦干净:“他要是学我,我就换下一手。” 赵婶被她这句吊住:“下一手是啥?” 程意没回答,她把参赛确认又检查一遍,塞回包里。 门外忽然有人敲门。 赵婶先冲过去,隔着门问:“谁?” 外面是个年轻声音:“程老板,赛事办公室来电话,说评委组临时加了一条规则,明天第一轮指定食材换了。” 张勇脸色一变:“换啥?” 外面那人说:“羊肉。” 赵婶张嘴就骂:“这不就是冲你来的?” 程意把盘子盖得更紧,抬头看向张勇:“没事,福来馆拿不走全市场的羊。” 第三十五章 指定的羊肉 赵婶把门一拉开:“谁打的电话?” 门外那年轻人把帽子摘下。 “赛事办传话的,让你们明早去看公告,第一轮指定羊肉,时间照旧。” 张勇追问道:“谁改的?” 年轻人摇头:“我只负责跑腿,主任说临时调整。” 赵婶把门关上,转身就骂:“临时调整?这临时也太会挑时候了。” 张勇看向程意:“他们肯定知道你买了羊。” 程意把骨汤的火又压了一格。 “知道也没用,规则改了,全县都得做羊。” 赵婶不服:“那福来馆先把好羊部位挑走,别人怎么做?” 程意把勺子放到台边:“别人做不出来,评委照样得吃,照样得选。” 张勇咬着牙:“他们是想让你跟着他们的节奏跑。” 程意抬眼:“没关系啊,我不跟。” 赵婶急得在后厨转圈:“那你明天带什么去赛场?” 程意说:“带我们已经做顺手的。” 张勇指着桌上的盘子:“这个葱爆羊肉?” 程意点头:“第一轮抢的是火候,谁敢下手快,谁能把肉做嫩,谁就占先。” 赵婶冷哼:“福来馆擅长摆盘,上镜那套他们也会。” 程意把刀擦干净:“他们上镜靠造型,我上镜靠做菜的功底。” 赵婶心里还是不踏实:“评委要是喜欢重口呢?” 程意把骨汤舀出来一碗:“重口也得有底味,羊肉怕的不是淡,怕的是膻。” 赵婶盯着那碗汤:“用汤能压住膻味儿?” 程意点头:“锅气起不来时,汤能把味抬起来。” 张勇立刻问:“要不要再去买点羊?” 程意看了看时间:“要。” 赵婶眼睛一亮:“现在去?” 程意说:“现在去,趁他们还在得意。” 张勇抓起外套:“我去叫车。” 赵婶把钱塞进兜里:“我跟你们一起去,省得摊主看你年轻好欺负。” 程意把骨汤盖上,火不关:“十五分钟回来。” 她说完就往外走。 夜市的肉摊还亮着灯,老板刚准备收摊。 张勇一眼就看见福来馆那两个伙计,正站在摊前挑筋膜少的肉。 赵婶的火当场上来:“你们还挑上瘾了?” 伙计回头一看,嘴角一扯:“呦呵,程老板也来了?” 程意没绕弯:“刘叔,给我留三斤后腿,带一块羊肝。” 老板手停住:“你不是买了吗?还买?” 程意点头:“明天指定羊肉,大家都要买。” 伙计立刻插话:“刘叔,我们可是先来的,后腿都给我们!” 赵婶冲上去:“你们白天拿了两筐,还不够?” 伙计把筐往前一推:“馆子做生意,当然不够。” 程意看着他:“你们是做生意,还是做堵人。” 伙计笑了一声:“你看你说的,谁堵你了?规则改了,大家都一样。” 程意把话落到老板身上:“刘叔,肉卖谁,你说了算。我现结,斤两你看着切。” 老板看了看两边,手里的刀没动。 伙计声音冷了点:“刘叔,别为难。” 赵婶把钱往案上一拍:“为难什么?卖肉还要看人脸色?” 老板吸了口气,终于下刀:“程老板三斤后腿,一块肝,你们拿你们的。” 伙计脸色一沉:“啥?你真敢给她切?” 老板抬头:“我摊子在这儿,你想砸就砸,明天我就去找工商。” 伙计咬牙,拎筐就走,走到半路回头丢下一句:“明天赛场见。” 赵婶追着骂了一句,被张勇拦住。 张勇劝阻道:“赵婶冷静点,骂完也改变不了啥。” 程意把肉接过来:“刘叔,明天要是有人来问你,别说卖给谁了。” 老板点头会意:“我懂。” 回到后厨,程意把羊肉分成三份。 一份切薄片练火候、一份切厚片留作备选。 一份连筋膜留着,明天看评委口味再决定去留。 程意把羊肝洗干净,切成薄片:“肝不一定用,关键时刻能救一盘。” 张勇不解地问道:“这肝味道不是更膻?” 程意把肝片装碗:“羊肉要是膻味压不住,肝的香能盖一下。” 赵婶瞪眼:“评委会吃肝?” 程意没抬头:“评委吃的是一口锅气,一打眼瞧得上就行。” 骨汤熬到天快亮,程意关火,把汤装进保温桶。 她没让赵婶熬夜。 赵婶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钥匙。 张勇守着案板,眼睛红,却不敢眨。 程意把参赛确认放进包里,又把替换申请复印件塞了一份。 张勇看见了:“你还带这个?” 程意说:“肯定得带着,否则别人一句话,就能把我踢出场。” 赵婶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一睁眼就问:“公告改了?” 程意把保温桶拎起来:“改了,你去瞧瞧。” 赛事办门口贴着红纸。 第一轮指定食材的两个字很大,下面写着羊肉二字。 赵婶看完就骂:“真够损的!” 张勇扫了一眼周围:“不少人已经知道了。” 公告前围着好几个人,有人急得直跺脚。 “我家里没羊啊。” “市场都被人挑光了。” “福来馆的人昨晚就扫了。” 这些话都指向一个结果。 羊肉会成为门槛。 程意带着赵婶和张勇直接进场。 福来馆主厨站在签到台旁,见她来,笑了一下:“呦呵,你还真敢来。” 程意把参赛确认递过去:“我有什么不敢来的?” 主厨看了眼她的包:“你带了羊?” 程意没理他,直接进了候场区。 主持人远远看见她,冲导演低声说了句什么。 导演抬手,镜头先对准她手里的保温桶。 工作人员迎上来:“程女士,你带的是什么?” 程意说:“汤。”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比赛允许带汤?” 程意把保温桶盖打开一点,香味冲出来。 她把盖子立刻扣回去:“我用它压膻味儿。” 工作人员没敢做主,扭头去问主任。 主任过来,看了她一眼:“自己熬的?” 程意点头。 主任把手一挥:“允许,只要是食材处理的一部分,不算违规。” 这句话落下,周围几个人立刻看过来。 有人小声问:“她怎么带汤?” 有人更小声:“人家准备了呗!” 第三十六章 赛事白热化阶段 福来馆主厨脸色不太好看。 他想卡原料,却没卡住她的退路。 第一轮开始前,工作人员发羊肉。 每人一块,斤两差不多。 有人拿到筋膜多的,当场脸白。 福来馆主厨看了眼自己的肉,筋膜少,明显是挑过的。 他把肉举了举,冲程意挑眉。 程意只看了一眼,没有停。 她把自己的肉放到案板上,刀先落,沿纹理切薄。 薄到能透光。 主持人走近:“程女士,你切这么薄,是想抢时间吗?” 程意答:“薄,才嫩。” 主持人追问:“那膻味怎么压?” 程意把保温桶放到台边:“我带了汤。” 主持人愣住:“汤能压膻?” 程意把肉片摊开,撒一点盐,抓两下就停:“汤先压住,锅气再提上来。” 主持人还想问,导演在耳麦里催:“别问太多,给她手,给她刀。” 镜头贴到案板边,程意的刀没有停。 切完,她分两堆。 一堆腌,一堆不腌。 这是她昨晚就定好的。 福来馆主厨那边已经下锅,油多,香味起来的早。 评委席有人抬头。 主持人立刻把话题甩过去:“福来馆这边锅气很足啊!” 福来馆主厨笑得自信:“羊肉就得这样,爆香!” 程意没抬头,她等的是葱白卷边那一刻。 葱白刚一卷,她把腌过的肉片下锅,用推。 推一圈,肉片变色立刻出锅。 紧接着不腌那堆下锅,火开大。 肉片边缘收紧,她把第一堆倒回去,葱绿跟着下,骨汤沿锅边淋一圈。 汤声一响,锅气顶起来。 膻味被压住,香味却冲得更高。 主持人的话卡在嘴边,眼睛先亮了。 他忍不住说:“这个味道很干净。” 程意关火,装盘。 盘子不大,肉片铺开,葱段压在上面,油光不厚,颜色亮。 工作人员端走时,镜头跟了一下。 赵婶在候场区攥紧拳,嘴里只剩一句:“让他们尝。” 第一位评委先夹福来馆那盘。 入口点头,第二口就伸手摸水杯。 他喝了一口水,才去夹第三口。 这动作落进镜头里。 导演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抬手:“给水杯。” 镜头立刻切过去。 福来馆主厨的笑僵在脸上。 第二位评委夹起程意这盘。 第一口下去,他没拿水杯。 第二口下去,他又夹了一筷子。 他抬头问工作人员:“这盘是谁做的?” 工作人员按规则不答。 评委把筷子放下:“做这盘的人,火候拿得准。” 主持人立刻看向镜头:“观众朋友们,第一轮就出现了明显差异。” 赵婶想笑,又忍住。 张勇低声说:“瞧好吧,他们要急了。” 程意把围裙口袋里的参赛确认摸了一下。 她抬眼看向福来馆主厨,对方也在看她。 眼神不再是挑衅,像是在算下一步。 工作人员把盘子撤走,评委席那边低声交换了几句。 主持人还在圆场,语气明显比刚才慢了下来。 “第一轮结果稍后公布,选手请回到操作台,准备下一轮。” 这句话一落,场内的气氛就变了。 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开始擦汗,还有人站在原地发愣。 福来馆主厨把锅关掉,没再看评委,转身就往洗手池走。 他洗手洗得很慢,水一直开着。 程意把刀擦干净,放回原位。 赵婶凑过来,小声得意地说:“他们第一口就喝水,这大厨重油盐的毛病还是在!” 程意点了一下头,没有接话。 她看的是工作人员的动作。 有人在搬台,有人在换桌布,还有人拿着新的标签走来走去。 这说明下一轮不简单。 张勇压着声音:“第二轮要换什么?” 程意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羊。” 赵婶一愣:“为啥?你咋知道。” 程意看向评委席:“羊这一轮已经分出差别,再比下去,对有些人不好看。” 赵婶咬牙:“他们还想护着那福来馆主厨?” 程意摇摇头,只是把围裙重新系紧。 主持人走下台,跟导演凑在一起说了几句。 导演点头,转头朝工作人员比了个手势。 广播响起:“第二轮为自由发挥,请选手在指定食材范围内完成一道菜。” 场内顿了一下,随后嗡的一声炸开。 “自由发挥?” “指定食材是啥?” “不会又临时改吧?” 工作人员开始发清单,一人一张,递到手里。 程意接过来,只扫了一眼。 指定食材只有三样。 豆腐、青菜、鸡蛋。 赵婶凑过来看完,脸色一松:“这不是你拿手的?” 张勇却没笑:“这轮看着简单,最容易出花样。” 程意把清单折好,放进围裙口袋。 她没急着动。 福来馆主厨已经回到台前,正低头翻清单。 他翻得很快,翻完抬头,看向程意这边。 两个人的目光撞了一下。 赵婶冷哼:“刚才还嚣张,现在不敢看咱了?” 程意低声说:“别小看他,毕竟是福来馆的主厨。” 她看得出来,对方在算。 算怎么在这一轮把局面拉回来。 工作人员开始计时。 “第二轮四十五分钟。” 豆腐、青菜、鸡蛋,太普通了。 普通到一不小心就做成家常菜。 评委吃惯了花样,这一轮最怕的就是没记忆点。 张勇忍不住问:“你想做啥?” 程意这才开口:“豆腐。” 赵婶愣了一下:“不加别的?” 程意点头:“就豆腐。” 张勇皱眉:“鸡蛋青菜都不用?” 程意说:“用,但不能抢豆腐的风头。” 她把豆腐拿过来,放在案板上。 这次的豆腐不算嫩,压下去还能回弹。 她没立刻下刀,而是先用手按了一下。 水分足,筋理清,这是能成型的。 她拿刀,先切厚片,厚到指节宽。 赵婶心里一跳:“切这么厚?” 程意没解释,她把厚片立起来,再从中间切开。 一刀下去,豆腐分成两层,却没有散。 张勇似乎是看懂了:“你要夹心?” 她把鸡蛋打散,只加一点盐。 锅里不放油。 锅热后,蛋液下去,摊成薄薄一层。 她关火,蛋皮刚凝住,还带着湿度。 她把蛋皮铺在豆腐中间,再合上。 一块豆腐变成了夹层。 赵婶忍不住:“程意啊,这不就是普通的煎豆腐?” 第三十七章 晋级的是? 程意把夹好的豆腐重新码好,没有下锅,而是先去洗青菜。 青菜选的是最普通的小白菜。 她没切碎,只掐掉根部,整棵下水。 水一滚立刻捞出,不焯透,目的是只去生味。 青菜铺在盘底,垫成一圈。 这一步出来,张勇才反应过来。 “明白了!你这是要立型,给镜头个好印象。” 豆腐夹心,立得住。 青菜在底,颜色托得住。 鸡蛋在中间,断面一切就见。 她终于把豆腐下锅。 锅里油不多,只抹了一层。 豆腐下去,没有翻。 她用铲子轻轻推,让底面受热均匀。 一面定型,另一面同样。 动作很慢,却一点不乱。 福来馆主厨那边已经开始炝锅。 油大,火猛,还是一如既往地香味出来得早。 主持人走过去,语气带着期待。 “福来馆这边好像要做创新菜?” 评委席有人抬头看向福来馆主厨。 程意这边还很安静,锅里只有轻微的滋啦声。 她没急着出锅,而是把骨汤拿过来。 一点点沿锅边淋下,汤不多,只够把锅底润开。 豆腐表面开始发亮。 她把豆腐移到盘中,立着摆,切面朝外。 蛋皮夹在中间,一眼就能看到。 青菜在底,颜色托起来。 最后一步,她才把锅里的那点汤勺出来,顺着盘边淋了一圈。 没浇豆腐,只润盘。 赵婶屏住呼吸:“这盘有点不一样。” 张勇点头:“镜头会停。” 果然,工作人员端盘时,摄像跟了一下。 不是因为香味,是因为造型。 福来馆那边的菜也端上来了。 颜色浑厚,香味直冲鼻子,而且摆盘十分复杂。 主持人看着两盘,明显犹豫了一下。 评委先夹福来馆那盘,入口后微笑点头。 第二口,他停了一下,才继续。 然后才转向程意这盘。 他先看了一眼,随后筷子落在切面上。 豆腐、蛋皮、豆腐,一层一层。 入口后,他没立刻夹第二口。 而是抬头问了一句:“这是谁想的创意?” 工作人员没回答,于是评委自己夹了第二口、第三口。 他放下筷子:“这盘吃着没够,越吃越想吃。” 这句话一出来,评委席那边动了一下。 主持人立刻接话:“吃没够?” 评委点头:“对,不腻,不咸,吃完嘴里干净,想立马吃下一块。” 评委把筷子放下,没立刻说结果。 这一停,比刚才喝水那一幕更让人紧张。 主持人下意识看向导演。 导演没给他提示,只是盯着评委席。 福来馆主厨站得很直,脸上的表情却绷着。 他那盘菜味重,第一口很亮,第二口开始拖。 评委刚才那一句“不累”,像是把天平轻轻往一边拨了一下。 工作人员把两盘菜都撤走。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请评委稍作讨论,第二轮结果马上公布。” 场内的声音压了下来。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来回走动,还有人站在原地不敢动。 赵婶双手抱在胸前,嘴抿得紧紧的。 张勇靠近程意:“相信我,从评委的表情来看,这轮还是你占上风。” 程意没点头,也没否认,她在看评委的动作。 三个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其中一个指了指刚才豆腐那盘的方向,又摇了摇头。 另一个评委抬手比了个切面的动作。 这是在讨论结构,不是味道。 福来馆主厨也看懂了。 他脸上的那点自信一点点褪下去,手指在围裙边缘来回捏。 主持人终于接到指示,走回台前。 “第二轮结果已经出来。” 他顿了一下,看向选手区。 “通过第二轮的选手,请留在场内,未通过的,请先到休息区等候。” 工作人员开始念名字。 第一个念到的,是福来馆主厨。 他抬头,呼出一口气,往前站了一步。 紧接着,念到第三个、第四个。 场内的人越来越少。 赵婶的指甲已经掐进掌心。 张勇低声骂了一句。 最后一个名字念完,主持人合上名单。 场内还剩三个人。 其中一个,是程意。 赵婶的肩膀猛地一松,整个人差点站不住。 张勇用力吸了口气:“进了?” 福来馆主厨站在对面,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有笑,更像是在重新评估。 主持人继续往下说:“第三轮为淘汰轮,请三位选手准备。” “这一轮,不给食材清单。” 这句话一出,场内再次哗然。 不给清单,意味着什么都可能发生。 赵婶脸色一变:“这不是临场刁难?” 张勇也皱起眉:“不给清单,怎么准备?” 程意却抬起头,她等的就是这一句。 主持人补充:“选手将根据现场提供的食材,自行决定菜品。” 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往台上推推车。 推车上盖着布,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福来馆主厨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助手。 助手冲他点头,像是在打气。 程意站在原地,没动。 赵婶忍不住问:“你不去看看食材?” 程意说:“看不看,都得做。” 推车停在台中,工作人员把布一掀。 下面是几样再普通不过的东西。 土豆、白菜、豆干、少量猪油,还有一筐不太新鲜的鸡肉。 场内响起一阵低低的叹气声。 做厨子的都知道,这几种食材,最容易翻车。 福来馆主厨的眉头彻底皱起来。 这种东西,摆盘很难,味道也很难拉开差距。 主持人环顾一圈:“第三轮,四十分钟。” “开始。” 计时一响,福来馆主厨立刻冲向推车。 他先挑鸡,挑的是最完整的那只。 动作很快,显然早就想好了做法。 另一位选手也冲过去,抢土豆和豆干。 程意最后一个动,她走到推车前,看了一眼鸡,又看了一眼土豆。 然后,她伸手拿了白菜。 赵婶差点喊出声。 张勇也愣住:“你拿白菜?” 程意没解释,她把白菜放到案板上,慢慢掰开。 外层的叶子有点老,她直接去掉,只留下中间那几层。 菜帮厚,菜叶薄,她把菜帮和菜叶分开。 福来馆主厨那边已经开始剁鸡。 主持人被吸引过去:“这边要做什么样的鸡肉?” 第三十八章 集百家之长处 反观程意这边只有菜叶在案板上被轻轻按平。 她把菜帮切成细条,细到能卷起来。 菜叶切得很宽,保留完整形状。 张勇急的帮不上忙:“你要用白菜当主角?” 赵婶的心又悬了起来:“这也太险了。” 程意终于点火,锅里下了一点猪油,油化得很慢。 她没有急着下菜,而是等油温刚好能闻到一点香。 她先下菜帮,用铲子轻轻推了一下。 菜帮慢慢变软,却还保持形状。 接着下菜叶,菜叶遇热就塌,却没有出水。 她立刻关火,,锅里的声音停住。 她把白菜盛出来,码在盘中。 盘子很干净,没有多余的油。 她转身去拿豆干,然后将豆干切成薄片。 锅里重新点火。 这一次,她把豆干下锅煎,煎到表面微黄。 然后把刚才的白菜重新倒回去。 火一大,锅气立刻起来。 她只加盐,没有加任何别的调味料。 最后一步,她把菜帮卷起,放在最上面。 菜叶铺底,豆干夹在中间。 整盘菜看起来很简单,简单到不像比赛菜。 福来馆那边已经端盘,鸡肉因为放了酱油,颜色很深,香味很重。 主持人明显更偏向那边。 “这盘鸡看起来很有冲击力!” 评委先尝了最具有冲击力的酱油鸡。 第一口边吃边点头。 第二口,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第三口,他却停住了。 他转向程意的白菜。 看起来太普通了,他夹了一筷子。 入口后,动作慢了一拍。 又夹了一筷子。 这一次,他抬头看向程意。 “你这盘,都放了啥?” 程意如实回答:“只放了盐。” 评委点头:“不错,能吃出菜本来的味道。” 主持人忍不住插话:“不过,这种菜,家里也能做吧?” 评委看了他一眼:“家里能做,不代表家里能做到这样。” 这句话一出,场内安静了一瞬。 福来馆主厨的脸彻底沉下来,他不明白为何只是一盘简单。 评委把筷子放好:“第三轮,通过的是……” 他停了一下,所有人的呼吸都跟着停住。 “程意!” 赵婶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张勇用力攥紧拳头喝彩。 福来馆主厨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程意,终于开口:“你这人,有点意思。” 程意看着他:“我只做我能掌控的。” 主持人走上前:“恭喜程女士,进入决赛。” 灯光再次打到她身上。 这一次,不是因为争议,是因为她端出来的那盘菜。 随着主持人的声音落下,灯却没有立刻关。 导演在耳麦里说了句什么,工作人员又把镜头往程意这边推了一点。 “决赛选手,请留步。” 这句话一出,场内的人开始往外走。 没被选中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有人回头看程意,有人干脆低着头走。 福来馆主厨最后一个离场。 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你那盘白菜,我回去试试。” 程意终于松了口气,露出了一丝笑容:“有些东西,试不出来,也别硬试。” 福来馆主厨没再说话,推门走了。 赵婶这才敢松口气:“他刚才那眼神,不服气咋的?” 张勇笑了一下:“不服气没用啊,晋级的是咱们程意!” 赵婶纳闷地看向程意:“不过话说回来,你那白菜到底有啥猫腻?能让评委这么喜欢?” 程意把围裙解下,放到台边,浅笑了一下。 “福来馆的那道酱油鸡色香味俱全,评委肯定会先尝。” “而以我对他的了解,评委吃几口后一定会觉得咸和腻。” “而此时,正好是我这道“漱口菜”出场的时刻。” “如果评委先吃了我的菜,一定会觉得平淡,但吃完咸腻的酱油鸡,再吃我的菜,嘴里肯定有了新的层次。” 导演这时候走了过来,递给了程意一张纸。 “决赛在三天后,现场直播到频道。” 赵婶倒吸一口气:“直播?” 导演点头:“县台第一次搞直播厨赛,领导要看效果。” 张勇皱眉:“那准备时间呢?” 导演看向程意:“三天。” 三天,不多不少。 程意点头:“行。” 导演有点意外:“你不问问决赛是啥规则?” 程意说:“现在问,规则也会变。” 导演笑了笑:“你这选手,对我们的节目很了解嘛。” “决赛只给主题,不给食材,这样节目才精彩。” 赵婶忍不住插话:“主题是啥?” 导演看了她一眼:“主题是,你最熟悉的家常菜。” 家常,最普通,也最难。 程意低头把手上的油迹擦干净。 “好,知道了。” 导演点点头,转身去忙别的。 灯一盏盏灭掉,场内慢慢空下来。 赵婶压着声音:“家常不太好比啊?这干餐馆的,谁家没几道拿手菜。” 张勇也皱眉:“而且直播还要照顾评委的口味。” 程意把包背好:“所以才是决赛的主题。” 她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 她回头看了一眼赛场。 灶台还热着,锅里残留着一点香味。 这些东西,三天后就要重新来一遍。 而且是在更多人的眼睛底下。 回店的路上,赵婶一路没停过嘴。 “家常菜要不要做肉?是不是更吃香?” “直播能不能多做几样?” “评委会不会偏重老味道?” 张勇被她吵得头疼:“赵婶儿啊,回去再说吧!” 程意一直没插话,到了店门口她才开口:“今晚不开火。” 赵婶一愣:“不练吗?” 程意摇头:“今天比赛的时候已经练过了。” 张勇不太明白:“那三天怎么安排?” 程意把门打开:“第一天,吃。” 赵婶瞪眼:“吃?” 程意点头:“去别人家吃。” 张勇反应过来:“你要找味道?” 程意把灯打开:“找家常。” 她把包放下:“找那种,吃完不会记得名字,但隔几天会想的。” 赵婶愣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张勇也笑了:“那第二天呢?” 程意把围裙挂好:“第二天,拆。” “拆什么?” “拆解人家为什么让你想吃。” 赵婶追问:“第三天呢?” 程意关上后厨的门:“第三天,集百家之长处,然后上桌!” 第三十九章 家常菜的秘密 当天晚上程意没回家,她把店里的桌椅挪了挪,留出一块空地。 夜里十点,店门被敲响。 不是顾客,是隔壁巷子里的王婶。 她探头进来:“听说你进决赛了?” 赵婶抢着说:“进了,还是直播。” 王婶眼睛一亮:“那我得来看看,你小时候可爱吃我做的萝卜丝饼。” 这句话一出来,程意抬起头。 她看向王婶:“你那饼,还做吗?” 王婶笑:“怎么不做?明早我还打算摊两张。” 程意站起身:“我明早去你家。” 赵婶忽然明白了,原来程意所说的家常,不在菜谱上,在人嘴里。 在他们愿意重复做的那些手艺里。 灯下,程意把本子摊开。 本子第一页,她只写了两个字。 “家常”。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程意就出了门。 赵婶裹着棉袄跟在后头,嘴里还嘀咕:“别人进决赛都在后厨熬着,你倒好,专门往别人家饭桌上凑。” 程意没接话,巷子里已经有油香飘出来。 王婶家的门虚掩着,灶火正旺。 铁鏊子上摊着两张饼,边缘已经起了焦黄的小泡。 萝卜丝被挤干了水,拌着一点面糊,落到鏊子上“滋啦”一声。 王婶一回头,看见程意,愣了一下,随即笑开。 “来得正好,第一张刚翻。” 程意站在灶边没有说话,她盯着王婶的手。 不是看动作多利索,而是看她什么时候翻饼。 饼边微翘,油不冒烟,王婶才抄起铲子。 一下,不多不少。 饼翻过来,颜色正好。 赵婶忍不住:“你这饼咋这么香?也没放多少油。” 王婶笑:“油多了就腻,吃两口就不想再吃。” 这句话一出来,程意抬了一下眼,她记下了。 王婶把饼盛出来,递给她们。 程意咬了一口。 外皮脆,里面软,萝卜的清甜出来了,尾巴一点胡椒味。 她没急着咽,嚼了两下,又咬了一口。 赵婶吃得快,一张饼很快就没了。 “怪不得你家这饼,每次都卖光。” 王婶擦着手:“哪有啥秘诀,就是熟能生巧呗。” 程意皱眉问:“王婶儿,你这火一直这么小?” 王婶点头:“火大容易糊,小火慢煎才好吃。” 程意没再问,她把这一张饼吃下肚,心里已经有数。 家常不靠惊喜,靠的是你吃的时候不觉得多好,吃完却还想再来一张。 从王婶家出来,赵婶拍着肚子:“这一张饼,真顶饱。” 程意看着巷子口:“走,下一家。” 第二家是卖早面的。 一碗清汤面,葱花多,油星少。 老板动作很快,面下锅,捞出,汤一浇就端。 程意坐下来,看他往汤里加盐。 不是一次加够。 先一点搅一下,然后再放一点。 最后那一点,是看汤面颜色够不够足。 赵婶吃了一口:“这面,没啥花样味儿啊。” 程意点头:“但你一口接一口,没停过。” 赵婶愣了一下,低头一看,碗已经见底。 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程意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面条调味,分三次。” 第三家,是卖卤菜的。 卤锅看着老,汤色发深。 老板把卤豆腐切好,顺手往上淋一勺卤汁。 赵婶皱眉:“这看着有点黑,卖相不太好。” 程意夹了一块,入口后,她慢慢点头。 “他这锅,天天加汤,不换汤。” 老板听见了,抬头笑了一下:“识货!给我卤汤的秘密识破了。” 程意没多坐,吃完就走。 一路走,一路吃。 中午不到,赵婶已经撑得不行。 “你这是拿我当试菜的。” 程意终于笑了一下:“你嘴刁,正好能挑出毛病。” 回到店里,程意没开火。 她把本子摊在桌上,上面已经写了好几行。 火别急、油别多、味要分层。 最后一行,是她刚补的。 “得让人吃完还想吃。” 赵婶凑过来看:“你这是准备决赛的菜?” 程意摇头:“这是准备怎么选菜。” 张勇下午才回,一进门就问:“今天咋样?” 赵婶抢着说:“我俩,吃了一条街……” 张勇愣住,程意把本子递给他:“你看。” 张勇扫了一眼,没看太明白:“这记的啥?也不是菜谱啊。” 程意把本子收回来:“这都是家常菜成功的秘诀。” 当天晚上,程意开火了。 不是练一整道菜,而是一样一样试。 先是炒白菜,她只放盐。 第一锅,火大了,所以菜被炒出水。 第二锅,火小了,菜有点夹生。 第三锅,她把火压到刚好。 菜叶断生,菜帮还有脆感。 她夹了一口,点头。 赵婶在旁边看得心疼:“这都倒了多少了?这多浪费啊。” 程意说:“不倒,你还吃的下?” 赵婶摇了摇头:“倒了吧,倒了挺好……” 接着是豆腐,她试了三种切法。 切块,切片,切条。 每一种都下锅试试。 最后留下的是切条。 条状的豆腐受热均匀,入味慢。 吃的时候,嘴里有层次。 张勇吃了一口:“这个行,好吃。” 程意没急着定下菜品,她又试了试鸡蛋。 炒、煎、蒸都来一遍。 蒸蛋火候一到,入口就散,不用嚼。 这一口,让她想起了评委说的那句话。 “吃没够……吃完还想吃。” 第二天,程意只干一件事。 把昨天试过的东西,拼在一起。 她没一次性下锅,而是先在脑子里过。 白菜垫底、豆腐在中、蒸蛋在上。 三样都是家常。 但顺序一换,感觉就不一样。 她先做蒸蛋。 蛋液过筛,水加得很少。 蒸好后,她没有立刻拿出来。 而是让它在锅里闷了一会儿。 蛋面变得很平。 接着是豆腐,切条轻煎。 不让它上色,只定型。 最后是白菜,快火快出。 三鲜一合,她没有多加调味。 只在最后,沿盘边点了一点油。 油不进菜里,只是起到增香作用。 赵婶看着这盘,半天没说话。 “这盘看着,跟你前两轮完全不一样。” 程意点头:“因为这是给家里人吃的。” 张勇夹了一筷子。 先吃白菜,再吃豆腐,最后挖了一口蒸蛋。 他吃完,放下筷子。 “我妈要是在,会说这盘菜省事,啥都能吃到。” 第四十章 夺得冠军 比赛那天一早,直播设备已经进场。 摄像架在最前面,灯光一排排亮起。 程意站在后台,手里只拎了一个篮子。 篮子里没有复杂的东西,只有白菜、豆腐、鸡蛋。 赵婶替她整理围裙,手有点抖。 “这么多双眼睛,你不紧张?” 程意看着镜头方向:“紧张没用。” 张勇在一旁低声说:“福来馆的人也来了。” 程意点头,她早就知道。 这场决赛,不只是比菜。 是比谁能让更多人想起家里那张饭桌的味道。 主持人声音从前场传来。 “直播倒计时,三。” “二。” “一。” 灯瞬间全亮。 程意走上台,她站在灶前,把篮子放下。 镜头推近,主持人看着她的食材愣了一下。 “程女士,你这盘菜,看起来很普通?” 程意抬头,看向镜头。 “家常菜,本来就该普通。” 这一句话落下,有人笑、有人骂。 有人说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程意没再说话,她低头开始打蛋。 这一刻,她很清楚。 只要这盘菜能让人想起家的回忆,她就赢了。 蛋液落进碗里,声音很轻。 程意用筷子慢慢搅,没有起泡。 主持人站在一旁,看着她的动作,明显有点不适应。 “直播比赛,大家都喜欢看快的。” 程意没抬头:“家里吃饭,可从来不赶时间。” 这句话落下,导播间里有人低声笑了一下。 镜头没有切走,反而推得更近。 蛋液过筛细细地落进碗里,水加得不多,刚刚没过蛋面。 程意把碗放进蒸锅,盖上盖子。 她没有立刻点大火,火是慢慢给上来的。 赵婶在后台看得心揪:“她这节奏,镜头嫌慢。” 张勇盯着监视屏:“但是,导演没切走。” 主持人换了个角度:“程女士,你这道菜,有名字吗?” 程意淡定地说:“没有。” 主持人一愣:“没……没名字?” 程意把锅盖掀开一条缝,看了一眼蒸汽。 “家里的菜,谁起名字?” 观众席下面开始议论纷纷。 “这话有点意思,我妈做菜也不叫名。” “哈哈,我看这人不像来比赛的。” 蒸蛋在锅里慢慢成型,表面平整,没有蜂窝孔。 程意关火,却迟迟没端出来。 她让蒸锅里的热气自己散。 主持人忍不住:“这位选手,你不怕你的菜凉?” 程意看向镜头,介绍道:“等它定住,才是这道菜的精髓。” 镜头扫向另一边。 福来馆那位主厨已经开始翻炒。 火很猛,油声噼里啪啦,香味很快飘散出来。 主持人顺势接话:“另一位选手选择了重油快炒!” 评委席那边,有人点头。 有人却把水杯往旁边推了推,似乎也知道福来馆是出了名的口重。 程意把蒸蛋端出来。 她没急着动蛋,先去处理豆腐。 豆腐切成条,大小一致,随后锅里抹油下豆腐。 等豆腐底面定住了,才翻。 这一翻,颜色只是浅浅一层。 主持人凑近:“镜头回到这位选手,难道你不想煎的颜色更漂亮一点?” 程意说:“家里吃,不追这个。” 此话一出,更加“点燃”了观众席。 “这人情商真低,哪有这么说话的?” “就是,那可是上电视的栏目直播。” 白菜最后下,菜帮先下,菜叶后下。 火稍微提了一点,一推一收,立刻出锅。 整个过程,没有多余动作,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熟练。 赵婶在后台忽然红了眼眶。 “她这手法,跟我妈一模一样。” 张勇没说话,他盯着程意把三样菜往盘里放。 白菜垫底、豆腐码齐、蒸蛋放在最上面。 她没再加调料,只在盘边点了一点油。 油一热,香味出来,却不抢菜本身的味道。 主持人忍不住问:“这样,就结束了?” 程意点头:“结束了。” 工作人员上前端盘,镜头跟着移动。 这一次,没有夸张的停顿,却一直没切。 评委先看了一眼。 盘子里很干净,颜色也不复杂。 一个评委低笑说了句:“这菜……像我家里那位老母亲的手法。” 他先夹了白菜,入口后没说话。 又夹了一筷子豆腐。 豆腐断面整齐,入口不碎。 他抬头,看了程意一眼。 第三口,是蒸蛋。 他没用筷子,直接用勺子。 蛋入口,他停了一下。 然后低头,把剩下的半勺也吃完。 这一幕,被镜头拍得很清楚。 主持人没插话。 评委把勺子放下,回味了半天后才开口:“这盘菜,吃着很平淡,也很幸福。” 另一个评委接着尝,他吃得比较慢。 吃完后,说了一句:“没错,我家里老人爱吃这种。” 第三位评委没说话。 他吃完后,伸手摸了摸盘底,温度还在。 “不错,这菜……说不上哪里好吃,但是就是好吃……” 这句话说完,他点了点头。 福来馆那盘也被端上来。 评委尝了第一口,点头。 第二口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第三口他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水杯,没有去拿。 主持人小心翼翼地问:“评委老师,怎么了?” 评委说:“这料堆的……有点满。” 这句话一出来,福来馆主厨的肩膀明显沉了一下。 评委席开始讨论,声音压得很低。 镜头没切走。 程意站在台前,手自然垂着。 她没有看评委,她在看镜头后面。 那里站着几个工作人员,有人已经悄悄咽口水。 主持人终于接到提示,走到台前。 “决赛结果已经出来。” 他看了一眼卡片,又抬头。 “本次县级厨艺大赛冠军是……” 他停了一下,现场很安静,大家都屏住了呼吸。 “程家菜馆,程意!” 赵婶在后台一下子哭出声。 张勇用力吸了口气,眼睛发红。 福来馆主厨站在原地,没有动。 过了几秒,他才点了点头,像是在认命。 主持人把话筒递过去:“那么好,站在我身旁的就是本次县级厨艺大赛冠军程女士,程女士,有什么想对屏幕前的大家说的?” 程意接过话筒,她看向镜头。 “这盘菜,我在很多人家里吃过。”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今天能站在这儿,是因为有人一直在做。” “我只是照着记忆,又做了一遍。” 第四十一章 如家菜馆 这句话说完,观众席响起热烈的掌声。 “我想回家吃饭了……” “人人喜闻乐见,这才是做菜,冠军实至名归。” 导演在一旁松了口气。 这场直播,没有靠吵架的噱头,平平淡淡却留住了人。 灯慢慢暗下来,工作人员开始收设备。 程意把围裙解下来,折好。 赵婶冲上来,一把抱住她。 “冠军!” 张勇站在一旁,笑得有点傻。 福来馆主厨走过来。 他叹了口气后,伸出手:“这回,我服了。” 程意出于礼貌和他握了一下手。 “你,也不差。” 对方点头,没再多说。 走出赛场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街边有人认出她,小声议论着:“就是她,电视上那个。” 赵婶拉着她的手:“看来,以后生意要忙了。” 程意看着街灯一盏盏亮起。 “忙是好事。” 比赛结束的当晚,程意没有立刻回店。 导演让她留下来补录几句话。 不是采访,是让她站在灶前,把刚才那道菜再做一遍流程。 “观众回家看重播,得看清楚你是怎么下锅的。” 程意明白导演的意思,她重新系上围裙。 灯光没刚才那么亮,摄像机离得也远了一点。 她照样把菜做完,没有多一句解释。 导演看完,挥了挥手:“行了,感谢!” 她这才下台。 走出文化馆的时候,外头已经黑透了。 门口还停着电视台的车,有工作人员在收线。 赵婶站在台阶下,裹着棉袄,脸被风吹得发红。 “出来了?” 程意点头。 赵婶拉着她就走:“先回去,店里肯定有人等。” 张勇在后头关门,小跑着跟上。 回到街口的时候,还没进巷子,就听见有人说话。 “那不程意吗?” “电视上那个,做白菜豆腐的那个冠军。” 程意脚步没停,赵婶却挺直了腰板,像是怕别人看不清。 店门口果然亮着灯,不是她走时留的那盏。 是有人先开了。 程意一推门,就看见屋里坐了四个人。 有熟面孔,也有不认识的。 最靠里的,是街道办的那位。 他手里端着茶缸,茶已经凉了。 见她进来,他站起身。 “呀,县里大冠军,回来了?” 赵婶的脸当场沉下来。 程意把包放下:“有事?” 那人笑了一下:“电视刚播完,我们也跟着看了。” “这不,想着过来道个喜。” 这话说得很轻,分量却不轻。 张勇站到程意身后,没说话。 程意看着对方:“道喜不用坐这么久。” 那人被噎了一下,又很快接上:“主要是想跟你商量个事。” 赵婶冷笑:“现在知道商量了?” 那人装作没听见,转头对程意说:“县里准备搞个供餐示范点,你这店合适。” 程意抬眼:“示范点?” “对,给单位做饭,稳定单子。” “名额可不多啊。” 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赵婶刚要开口,被程意抬手挡住。 “条件呢?” 那人顿了一下:“价格得按统一标准走。” 程意问:“标准谁定?” “我们定。” 屋里静了一瞬。 赵婶忍不住:“那你们这是要占便宜。” 那人脸色有点不好看:“话不能这么说,这是机会。” 程意点头:“我明白。” 她走到灶前,把锅盖揭开,里面是空的。 “不过我这店,刚准备开。” “要做什么,我自己还没想好。” 那人看着她:“你这是不愿意?” 程意把锅盖盖回去:“我是不急。” 街道办那人坐了一会儿,茶也没再喝。 最后站起身:“那你先考虑考虑,我等你消息。” 门一关,屋里安静下来。 赵婶一拍桌子:“这就想把你拽进去?” 张勇也皱眉:“他们怕你单干,想分一杯你名气的羹。” 程意走到柜台,把账本拿出来。 翻到最后一页,还是空的。 “我原本就打算开大店。” “现在更得开。” 赵婶一愣:“现在就开?” 程意摇头:“我们得趁着名气还在,先把地方定了。” 张勇反应过来:“你要换铺子?” 程意点头说道:“这间太小,来三五桌就满了。” 赵婶吸了口气:“那得不少钱。” 程意合上账本:“所以我才要赢那场比赛。” 夜里十一点,街上人少了。 程意却没睡,她把白天用的篮子重新拿出来。 里面还是白菜、豆腐、鸡蛋。 赵婶看着她:“比赛都结束了,你还要练啥?” 她把菜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家常能让人记住。” “可开店,光记住不够……” 程意盯着那篮子菜,看了很久。 “加一口热乎。” 第二天一早,程意没去市场。 她带着张勇,去了街后那条空着的铺面。 原来是家国营副食店,后来合并空了下来。 门口的锁锈了,窗纸也很破旧。 赵婶站在门口,心里直打鼓。 “这么大一间?” 程意推门进去,灰尘瞬间扬起来。 屋里空空的,但采光还不错。 她站在中间,转了一圈。 “这儿能放六张桌,后头能隔个小灶。” 张勇走到后门,看了一眼:“水电得重新改。” 程意点头:“没事,慢慢来。” 赵婶忍不住问:“名字想好了没?” 程意站住,想了一会儿。 “就叫如家菜馆。” 赵婶愣住,张勇也愣了一下。 “如家菜馆?” 程意点头:“进来吃饭,就当回家一样” 她说完这句话,心里反而轻了。 镜头上了,比赛赢了,名气也有了。 可真正要走的路,现在才开始。 她看着这间空铺子,第一次有了很清楚的感觉。 这步是跨越阶层的一步。 铺子定下来的第二天,街道上已经有人知道了风声。 不是从电视里,是从人嘴里。 副食店门口的锁刚换,路过的人就开始张望。 “这是谁要开店?” “听说是比赛拿第一的那个。” 赵婶站在门口,听见这话,精神抖擞。 张勇在屋里量尺寸,脚步来回走。 “灶台得靠后……不然油烟往外跑。” 程意点头:“前面留给人坐,别弄的太挤。” 她把墙边的旧货架拆下来,靠到一边。 灰落了一地。 赵婶拍了拍手:“你这真是说干就干。” 程意把袖子往上卷:“不干,别人就替我干了。” 第四十二章 冠军餐馆开业! 程意这话不是随口说的。 下午街道办的人又来了一趟。 不过没进门,就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赵婶瞥见了,低声咒骂了一句。 程意没理他们,在后头刷水池。 水一遍一遍冲,旧味慢慢散掉。 这地方以前卖过糖也卖过酒,味杂,得洗干净。 张勇从后门探头:“他们走了。” 程意应了一声。 她不怕他们来,怕的是他们不来。 第三天,水电工进场。 拉线、装灯、接水。 店里一整天都很吵。 赵婶坐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你这还没开呢,就有人打听。” 程意在后头试灶:“让他们打听呗。” 火一点着,她就知道行不行。 灶不新但气顺,锅一放上去,声音就对。 她试着烧了一锅水。 水开得快,火不冲。 她心里有数了。 晚上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街灯一盏盏亮,有人在门口停下往里看。 “啥时候开?” 赵婶抢着答:“快了。” 程意在后头听见,没反驳。 她原本打算慢一点,可现在看来,慢不了。 第四天一早,她去了菜市场,不是去抢菜,是去预定。 白菜、豆腐、鸡蛋,还是那三样。 卖菜的见了她,先笑了一下。 “你那盘白菜,我老婆看了,说想吃。” 程意点头:“今天就能吃上。” 她没多买,只买了三桌的量。 张勇在旁边忍不住:“不多备点?” 程意摇头:“第一天,不图多。” 回到店里,赵婶已经把桌子擦了一遍。 六张桌,十二把椅。 门口挂了个木牌。 字是赵婶写的。 歪歪扭扭,却很显眼。 “县级厨艺大赛冠军,如家餐馆。” 程意看了一眼,笑了一下,没让她重写。 中午之前,店里还空着。 到了十二点,有人探头进来,是隔壁巷子的老孙。 “能吃饭不?” 赵婶立刻招呼:“能。” 老孙坐下,看了看墙上的菜单。 就三样。 白菜豆腐、蒸蛋、一碗热汤。 他愣了一下:“你这么大餐馆,就这些?” 程意从后厨出来:“够不够?” 老孙笑了一声:“试试呗。” 她下锅很快,没有多余动作。 白菜先出,豆腐跟上。 蒸蛋是早就备好的。 三样端上桌。 老孙先吃白菜,又吃豆腐,最后挖了一勺蛋。 吃完,他抬头问道:“这就是那道冠军菜品?牛逼!好吃!” 赵婶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老孙掏钱的时候,多放了两毛。 “明天我再来。” 这句话,比什么都实在。 下午,人慢慢多了。 不是一窝蜂,涌入是一个带一个。 有人进来坐下,看见菜单就皱眉。 吃完,却个顶个的开心。 傍晚菜卖完了,程意把门一关,靠在门板上。 赵婶端了杯水给她:“累不累?” 程意接过来,喝了一口。 “累,但也充实。” 张勇在算账,账本翻开,第一页写了数字。 不大,却是干干净净的一行。 他抬头:“行,今天的白菜豆腐没赔。” 赵婶笑:“没赔,就是好兆头。” 夜里,程意一个人留在店里。 她把灶台擦干净,把锅挂好。 然后站在门口,看着街道,感受着温柔的晚风。 她似乎离梦想越来越近了。 店开了三天,程意才真正忙起来。 前两天,人来得慢。 第三天开始,午饭点刚过,就有人在门口站着等。 不是催,是怕没位子。 赵婶端着碗在前头跑,嘴上不停。 “坐里头,这张桌刚空。” “先喝口汤,菜一会儿就好。” 她以前也忙,可没这么忙过。 这种忙,让人心里发热。 张勇在后厨帮着切菜,额头全是汗。 “今天白菜不够。” 程意看了一眼剩下的量:“中午卖完就停。” 张勇一愣:“不接晚饭?” 程意摇头:“不接了。” 赵婶从前头探头:“不接了?现在不多卖点?” 程意把火关小:“卖太多容易着急,一着急味道就偏了。” 这话说完,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以前她怕没人来,现在她开始怕留不住。 中午最后一桌,是一对老夫妻。 老太太坐下后,一直盯着菜单看。 “就这三样?” 程意点头。 老太太想了想:“那就各来一份。” 老头子在旁边嘀咕:“简单点好。” 菜端上来后,老太太先喝了一口汤。 她没说话,又喝了一口。 老头子夹了块豆腐,慢慢嚼。 “姑娘,这豆腐有点意思啊。” 老太太抬头看程意:“姑娘,你这汤咋熬的?” 程意答:“猪骨头熬五个小时。” 老太太点头微笑:“难怪这么香。” 他们吃得不快,却吃得干净。 临走时,老太太掏钱,老头子却把手按住。 “我来。” 他把钱放在桌上,多放了一点。 “下回,我孙子来,让他尝尝。” 这句话,比夸好吃更重要。 下午关门的时候,赵婶还在收拾桌子。 “你发现没,来吃的,多半都是老熟人,都是回头客。” 程意点头。 “说明他们回去了,还愿意再来。” 张勇把账本合上:“今天比昨天多了很多桌。” 程意没笑,她在想另一件事。 第三天晚上,街道办的人没再来,但有人替他们来了。 是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看着斯文,说话却绕。 “程老板,我们是县里工会的。” “最近有个活动,需要定点用餐。” 赵婶听见这话,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 程意请人坐下:“吃饭还是谈事?” 那人笑:“我慕名而来,当然是先吃点东西。” 菜上齐后,他吃得很细致,每一样都尝很久。 吃完,才开口:“你这店,味道很正。” “要是能合作,对双方都好。” 程意没接他的话茬,给他添了点汤。 “活动几天?” “三天。” “多少人?” “每天二十人。” 程意算了一下。 不多,但会占灶。 她继续问道:“价格呢?” 那人报了个数,不低也不高。 刚好卡在让人心动的地方。 赵婶忍不住看向程意。 程意却问:“菜能我定吗?” 那人一愣:“不是统一菜单?” 程意摇头:“我这店,从来不做统一。”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这我得回去问问。” 第四十三章 饥饿营销 人走后,赵婶急问程意:“程意,这不是好事吗?” 张勇也犹豫:“是啊,起码有稳定单子。” 程意把碗收进后厨。 “我们现在名气还在,单子倒是不愁。” “得先决定方向。” 赵婶被程意说的不太明白:“啥方向?” 程意把汤锅刷干净。 “要是今天答应了,明天就有人来告诉我,菜要换。” “后天,就会有人说,味要统一。” “再往后,这店,就不是我在开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张勇先开口:“那打算怎么办?” 程意说:“等。” “等什么?” “等他们再来一次。” 第四天一早,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姑娘。 穿着工装,手里拎着布包。 “请问,这是如家餐馆吗?” 程意点头。 那姑娘有点紧张:“我昨晚看电视,今天特地来的。” 她看了看菜单,半天说了一句:“我不太能吃油。” 程意把她让进来:“那正好。” 这一顿饭吃得很安静,姑娘吃完脸色明显轻松了。 “我在厂里,胃一直不太好。” “这顿吃完……很好吃,很舒服。” 她走的时候,微笑着回头说了一句:“我下班后,会带同事来的。” 程意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 这时候,她心里那点犹豫和纠结,慢慢散了。 中午收摊后,她在门口挂了张纸。 “本店每日限量,卖完即止。” 赵婶看着那张纸,心里直跳。 “你这是要挡人?” 程意摇头:“这叫饥饿营销。” 晚上关灯的时候,街道办那人果然又出现了。 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纸。 “程老板,这样做生意,不怕人跑?” 程意把门锁好:“跑的,就代表不是我的人。” 那人沉默了一下。 “那工会的事您考虑的如何了?” 程意抬头:“你回去告诉他们,想合作,按我店里的节奏来。” “能等就坐下来吃饭,等不了,就去别处。” 那人看了她几秒,最后点了点头。 “行,我记好了。” 人走后,赵婶长长出了口气。 “程意,咱会不会把路走窄了?” 程意看着街灯。 “路宽未必是好事,路窄一些才走得久。” 她很清楚,真正的生意,不是把桌子坐满。 是让人哪怕没位子,也愿意第二天再来。 限量的牌子挂出去没两天,街上的说法就变了。 以前是“那家新店味道还行”。 现在成了“那家得赶早,不然吃不上”。 这种饥饿营销的手段,果然比吆喝管用。 第四天中午,还没到饭点,门口就站了两个人。 一个是附近中学的老师,一个是邮局的老职工。 两人谁也没催,就站着聊闲天。 赵婶隔着门缝看见,心里直发紧。 “这要是卖完了,他们白站一趟。” 程意在后厨切菜,手没停。 “看着吧,白站一次,下回就会更早。” 她说得很平淡,可赵婶听得出来,这是笃定。 中午十二点刚过,六张桌就坐满了。 张勇在前头记顺序,记得很仔细。 “先来的先上,没位子的等一会儿。” 没人闹,有人点头,有人干脆靠墙站着。 第一锅菜刚出,香味就压不住了。 不是冲,是慢慢往外散,蔓延。 那两个站在门口的人对视了一眼。 “闻着就好吃!” 这句话说得很低,却被赵婶听见了。 她心里一下子开心了几分。 第二轮客人还没吃完,门口又多了几个人。 有人一看限量的牌子转身就走。 有人站了一会儿,又回来了。 “明天几点开?” 张勇答:“十一点半。” 那人点头:“行,我明天十一点来。” 中午卖完,程意照例关火。 锅里干干净净,她没留一口。 赵婶一边收拾一边叹气:“要是多备点,今天还能再卖两桌。” 程意把抹布洗干净,拧了一把水。 “再卖两桌,后面的人就记不住了。” 赵婶不服:“怎么就记不住?” 程意说:“吃多了,就成日常了。”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停了一下。 日常这两个字,本来就是她想要的。 可前提是,人得愿意回来。 下午,店里难得清闲。 程意坐在灶前,把菜单重新写了一遍。 还是三样。 白菜豆腐、蒸蛋、热汤。 她把纸贴在墙上,看了一会儿,又撕下来。 这一次,她在下面多加了一行。 “每日一小样,随缘。” 赵婶凑过来看:“这是啥?” 程意说:“给老客留的惊喜。” 赵婶一愣:“白送?” 程意点头:“对,送。” 第二天,这一行字就起了作用。 一个常来的老工人吃完饭没走,坐在那儿看了看菜单。 “这个小样,今天是啥?” 程意想了想。 “白切萝卜。” 老工人愣住:“就萝卜?” 程意点头。 “行,给我来点尝尝。” 萝卜切得很细,用盐抓过,挤水,而且没放豆油,只点了一点香油。 端上桌的时候,看着不起眼。 老工人吃了一口,慢慢嚼,嚼完又吃了一口。 “好!这个下饭。”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 隔壁桌有人听见了,忍不住问。 “我们也能要一份吗?” 程意看了看时间。 “抱歉,今天没了。” 那人有点失望,却没生气。 “好吧,那明天只能早点来了。” 赵婶在一旁看着,心里发麻。 她第一次明白,什么叫饥饿营销。 第三天小样换了,成了炒豆芽。 豆芽脆,带一点锅气。 有人吃完,起身的时候跟同伴说:“她家连小菜都不糊弄!” 这话,很快就传开了。 第五天,街口修车铺的老板也来了。 吃完没走,在门口坐了一会儿。 “程老板,你这店,能不能晚上也开?” 程意摇头:“晚上不开。” 老板有点急:“我下班晚,中午赶不上。” 程意想了想。 “目前是不行,等我这儿站住了再说。” 老板没再劝,却留下了一句话。 “那我只能中午请假来了。” 这话说完,他自己都笑了。 赵婶却听得心惊。 “你这是让人请假吃饭?是不是有点摆谱了?” 程意把账本翻开,看了一眼。 数字不大,但每天都在涨。 “千金难买他愿意。” 这一点,她看得很清楚。 第七天,街道办的人再没来,来的是那位工会的。 这次他没空手,带了一袋苹果。 “程小姐,我今天不谈合作,是来吃饭的。” 第四十四章 这就足够了 赵婶看向程意,程意微微点头。 那人吃得很安静,吃完后,把苹果往柜台上一放。 “我回去跟他们说了。” “你这店,合作急不得。” 程意没接话。 那人站起身,又说了一句。 “不过,你这样做,迟早会被盯上。” 那人走后,赵婶有点慌。 “盯上了咋办?” 程意把苹果分给张勇。 “被盯上,说明你走对了。” 张勇接过苹果咬了一口,程意也拿了一个。 她站在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这些人今天可能吃不上,明天,后天,还是会来。 那人走到街对面的杂货铺门口,靠着墙继续看。 赵婶端着汤从后厨出来,一眼就瞧见了。 “程意,这人眼神不对。” 程意把锅里的火压小:“嗯,看得太久了。” 中午第一轮客人吃完,那人还是没走。 第二轮客人进门的时候,他终于动身。 推门进来,先看了一眼菜单,又看了一眼柜台。 最后才坐下。 赵婶走过去:“吃点什么?” 那人语气很平:“跟别人一样。” 赵婶应了一声,转身去报。 “白菜豆腐一份,蒸蛋一份,汤一碗。” 程意点头,她没多看那人一眼。 可等菜端上桌的时候,那人却没急着动筷子。 他先把汤端起来,闻了闻又放下。 最后夹了一筷子白菜。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细细斟酌。 赵婶在旁边看得心里发毛。 “这感觉,不像来吃饭的。” 张勇低声说:“像来验货的?” 那人吃到一半,忽然开口。 “这汤,你每天都熬?” 程意抬头:“对。” “骨头从哪来?” “菜市场。” 那人点了点头,又问。 “每天限量,卖完就关?” “对。” 他没再问,把菜吃完,把汤喝干。 掏钱的时候,把钱放得很整齐,一分不少。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你这店,账怕是不好算。” 说完人就走了,赵婶愣在原地。 “这话啥意思?” 程意把空盘收回来。 “他是算账的。” “算什么账?” “算我一天能卖多少。” 赵婶心里一跳:“那他是给谁算的?咱们卖多少管他啥事?” 程意虽不言语,心里却已经有答案了。 这种人不是单独来的,下午,又来了一个。 这次是个中年女人,穿得很朴素,提着菜篮子。 一进门就问:“能拼桌吗?” 赵婶点头:“能。” 女人坐下,没看菜单。 “就要你们那三样。” 她吃得狼吞虎咽,吃完后擦了擦嘴。 “你这店,原来是副食店吧?” 程意抬眼看着她。 “以前是。” 女人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位置这么好。” 她又问:“你们房租怎么谈的?” 赵婶下意识要开口,被程意拦住。 “老铺子,按老价。” 女人笑了一下:“那你挺占便宜。” 程意没反驳。 女人起身前,说了一句:“你这生意,要是再火点,房东可要眼红。” 这句话说完就走,赵婶站在原地,脸色有点白。 “这是一个接一个?刨根问底调查户口的?” 程意却格外的冷静。 “不是坏事。” “这还不是坏事?” “说明他们才开始发现我,还来得及。” 晚上收摊的时候,程意把账本翻了一遍。 这几天的进账,比她预想的慢,但很稳妥。 她把本子合上。 “明天开始,多做一桌。” 赵婶一愣:“不是限量吗?” 程意点头:“限量不变。” “那怎么多?” “中午多一桌,晚上不开。” 第二天中午,果然有人注意到了。 “今天好像多了一桌。” “对,我昨天没吃上,今天赶早。” 人声比前几天更杂,可秩序没乱。 赵婶忙得脚不沾地,却一直在笑。 中午最后一桌刚吃完,门口来了两个人。 穿着很相似,一看就是一路的。 “程老板?我们是房管所的。” “有事?” 那人拿出本子。 “例行登记,看看你这铺子的使用情况。” 程意侧身,把人让进来。 屋里很干净,灶台也规整。 对方看了一圈,没挑出毛病,最后才问:“你这生意看着挺好,有没有打算扩大?” 程意摇头。 “不好意思,没有。” 那人明显不信。 “现在不想,不代表以后不想。” 程意看着他,礼貌地微笑。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对方合上本子,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有些事,还是要斟酌一下。” 第三天,风向又变了一点。 街上开始有人议论:“程家那家生意这么好,咋不多开?” “听说后台硬。” “也有人说,她不肯合作。” 这些话传得到处都是,赵婶听见一次,就骂一次。 程意知道,这是必经的。 当一个人站起来,周围一定会有声音。 傍晚关门前,那个最先来的算账男人又出现了。 “程老板,方便说两句吗?” 程意点头,她把灶火关了,走到前头。 那人坐下,开门见山。 “你这店,一天净赚好像不多。” 程意没否认:“但名声更值钱。” 那人笑了。 “我直说了吧,我想合作。” “怎么个合作法?” “我们出钱,帮你开分店。” 赵婶在旁边听得心跳直跳。 “然后呢?” “然后统一菜单,统一价格。” “你负责出名,我们负责出量。” 这话说得很直,没有绕弯子。 程意听完,只问了一句。 “那我还站灶吗?” 那人愣了一下。 “你要是愿意,可以偶尔露面。” 程意点头。 “那就不是我的店了。” 那人皱眉:“程老板,你太固执了。” 程意看着他。 “我是在算账。” “算什么账?” “算我站在这口灶前,值不值。” 那人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 “你想清楚,这种机会不多。” 程意点头。 “我已经想清楚了。” 那人走的时候,没再回头。 赵婶等人走远,才压着声音。 “你真不心动?” 程意把门锁好。 “心动。” “那你还拒绝他?” 程意转身回后厨,锅还热着,汤还有余温。 她拿勺子搅了一下,味道没变。 这就够了。 第四十五章 “奇怪”的客人们 算账的人走了之后,店里反倒安静了两天。 不是没人来吃饭,而是来的人,话少了。 吃饭就是吃饭,很少再东张西望,也没人再追着问她打算开多大、生意能做多久。 那种安静,让赵婶反而不太踏实,总觉得像是暴雨前的闷。 第三天中午,程意刚把第一锅白菜出完,门口忽然多了辆自行车。 车没进巷子,就在街口停下。 下来的人穿着件旧夹克,裤脚卷着,鞋底全是灰。 他进门时没抬头,先站在门口把脚蹭干净,才往里走。 “还有位子吗?” 赵婶看了看屋里:“还能拼一桌。” 那人点头,坐下后也不看菜单,只说了一句:“跟大家一样。” 程意从后厨看了一眼。 这人吃饭的姿势很放松,筷子拿得不急不慢,像是习惯了等。汤端上来,他先喝了一口,才夹菜,没有一点急色。 吃到一半,他忽然抬头。 “你这汤,火候每天都一样?” 程意没敷衍:“大差不差。” 那人点了点头,又低头吃饭。 等吃完,他没立刻走,坐着缓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 “这地方,原来是副食店吧。” 程意听这话觉得有点耳熟,她把空盘收走时应付了一句:“是。” 那人笑了一下:“怪不得位置选得这么好。” 赵婶站在一旁,手里的抹布捏紧了。 那人起身付钱,没有多放,也没少给,动作很干脆。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限量牌子。 “你这店,已经起风了。” 程意看着他:“风大不大,看站得住站不住。” 那人听完,笑了。 “有意思。” 自行车重新骑走,影子在街口拉得很长。 赵婶等人走远,才低声说:“这又是哪路人?他们咋都说一样的话,问一样的问题?” 程意把门掩了一半:“有人给钱让他们来探消息呗。” 张勇看着她:“咱们,要不要歇一天?避避风头。” 程意摇头:“现在歇,反而正中他们下怀。”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一趟菜市场。 卖白菜的、卖豆腐的、卖鸡蛋的,她一个个走过去,说话不多,却把要用的量都定清楚。 “我这边不加量,也不减。” “每天多少,就多少。” 摊主们都点头。 对他们来说,这样的客人,比临时加单的省心。 中午刚开火,街口忽然热闹起来。 有几个穿工装的人站在巷子口,往里看,却没进来。 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走进来,问得很直接。 “这就是电视上那家?” 赵婶应了一声:“是。” 那人没坐,只是站着看了一圈,像是在记什么。 “地方不大。” 程意从后厨出来:“够用了。” 那人点头,没有多说,转身走了。 赵婶忍不住:“现在怎么什么人都来看一眼就走?” 程意把锅里的火调好:“稍安勿躁。” 这句话没说完多久,店里就真坐满了。 今天来的,大多是生面孔,却没有一个闹腾。 有人看见限量牌子,没位置就走,也有人站在门口等,等不到就说明天再来。 这种反应,让赵婶慢慢放下心。 傍晚收摊时,她忍不住说了一句:“程意,我总感觉后背发凉,是不是有人要使坏啊?” 程意淡淡地回了一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风吹了几天,街上的动静慢慢落到实处。 不是忽然人满为患,而是熟面孔开始固定下来。 哪天谁没来,第二天就会被问一句“昨天怎么没见你”。 这种变化不显眼,却扎实,像是饭桌旁多摆了一双常用的筷子。 这天中午,店里还没坐满,门口就来了个年轻小伙子,穿着厂里的工作服,手上全是机油味。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才进来。 “还能吃吗?” 赵婶看了眼时钟:“还能来一桌。” 小伙子坐下后显得有点拘谨,背挺得很直,筷子拿在手里却没动。 他盯着桌面看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 程意端汤过来时,他才抬头。 “我听我们主任说,这家店不用应酬。” 程意把汤放下:“吃饭本来就不用应酬。” 这话说得很自然,小伙子却明显松了口气。 他低头喝了一口汤,动作慢下来,整个人像是终于坐稳了。 吃到一半,他忽然说:“我在厂里干技术的,中午总吃食堂,吃完就犯困。” 程意点头,没有多问。 “这顿吃完,脑子清亮。”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不像随口一说。 赵婶在旁边听着,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吃完后没久坐,把钱放下就走了。 临出门前,他回头补了一句:“我明天还来。” 这种话,程意这几天已经听过不少。 可每一次听见,她心里还是会轻轻动一下。 下午人少的时候,她把张勇叫到后厨。 “明天开始,你多盯一道。” 张勇一愣:“哪一道?” “汤。” 张勇有点意外:“汤不是一直都一样?” 程意把勺子放回锅里:“正因为一样,才更不能出差。” 她很清楚,这店现在能留住人,靠的不是哪道菜出挑,而是每一样都不出错。 哪怕只是那碗看似不起眼的热汤,一旦味道飘了,来的人就会少一句“下回”。 第二天一早,张勇比平时早到了半个小时。 他没急着开火,先把骨头重新挑了一遍。 程意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没有插手,只是在他熬到一半的时候,提醒了一句:“水别加太多。” 张勇点头,记下了。 这一点变化,看起来很小,却在第三天显了出来。 有个常来的老街坊喝完汤,抬头问赵婶:“今天这汤,比前两天顺口。” 赵婶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后厨。 张勇正好端着锅出来,脸上有点不自在。 午后,街口又来了人。 这次不是来看热闹的,也不是来试菜的。 是两个穿着便装的中年人,一进门就坐下,其中一个还顺手把公文包放在脚边。 赵婶心里一紧,却没露在脸上。 “吃点什么?” 其中一人笑着说:“听说你们这儿,简单。” 程意从后厨出来:“是简单。” 那人点头:“简单好。” 第四十六章 集体资产的用途 他们吃得不快,却一直在观察。 看上菜的顺序,看张勇端汤的手法,看程意在后厨和前头之间来回的节奏。 吃完后,其中一人开口:“你这店,打算一直这么开?” 程意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桌子擦干净,才抬头。 “嗯,我打算让它一直有人来吃。” 那人笑了一下,没再追问。 临走前,他留下一句话:“这种纯粹的店,可不多见。” 真正的麻烦,是在一个雨天来的。 那天中午下着小雨,街上人不多,店里只坐了四桌。 程意正准备收摊,门口忽然停了一辆灰色吉普车。 从车上下来的,是个穿皮鞋的男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裤线笔直,和这条巷子格格不入。 他进门后没找座位,先看了一圈。 灶台、菜单、墙角那张限量的纸。 最后才把目光落在程意身上。 “你是老板?” 程意点头:“吃饭?” 男人笑了一下:“吃饭不着急,我先谈点事。” 赵婶心里一紧,下意识往前站了一步。 程意却没让人走开,她把锅里的火关了,走到前头。 “坐。” 男人这才坐下,却没点菜。 “我开门见山,我姓许,县供销系统的。” 这句话一出口,赵婶脸色就变了。 供销系统,在这条街上分量不轻。 男人继续说:“最近你这家店,动静不小。” 程意没接话。 “电视上露过脸,生意做得也干净。” “可你这样开店,容易出问题。” 赵婶忍不住:“出什么问题?” 许主任抬眼看了她一眼,没接茬,只对程意说:“你这地方,原来是副食店,属于集体资产。” 程意点头:“租约齐全。” “租约没问题,问题是用途。” 这句话落下,屋里安静了一瞬。 张勇站在后厨门口,手慢慢攥紧。 程意问:“用途哪里不合规?” 许主任从包里抽出一张纸。 “按规定,这类铺面,不得长期用于个体餐饮经营。” 赵婶当场炸了:“那以前那些小饭馆算什么?” 许主任合上纸,语气很平:“以前是以前,现在查得严。” 程意看着他:“所以?” 许主任这才笑得明显了一点。 “所以我来给你指条路。” “你这店,挂靠供销系统,算内部食堂。” “你继续做饭,房租、手续都省了。” “至于限量、不统一这些毛病,也得改。” 赵婶急了:“那不就变成他们的了?” 许主任看向程意:“你是聪明人,应该懂。” 他意思却很清楚,要么进体系,要么,这店迟早开不下去。 程意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身把门口的限量牌子取下来,放到桌上。 “你看这个牌子。” 许主任看了一眼:“限量?” 程意点头:“对。” “我一天只做这么多,不是因为我做不出来。” “是我只想做这么多。” 许主任的笑淡了一点:“你这是态度问题。” 程意看着他:“是选择问题。” 她继续说:“你要我进系统,我能进,但我这锅火不听指挥。” 许主任盯着她看了几秒。 “你想清楚。” “这不是比赛,没人给你兜底。” 程意点头:“我知道。” 她把那张纸推回去。 “我今晚给你答复。” 许主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 “行,我等你消息。” 人走后,屋里静得能听见雨声。 赵婶急得声音发抖:“这是要掀咱们锅啊!我说前两天咋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客人。” 张勇脸色难看:“要是真查用途……” 程意坐回灶前,没有立刻说话。 她看着那口锅,火已经关了,锅底却还温着。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赵婶儿,张勇,今晚不开火了。” 赵婶一愣:“你要干啥?” 程意站起身,拿起外套。 “去一个地方。” 张勇立刻问:“去哪?” “去找,当年批这间副食店的人。” 雨下到傍晚才停。 街面湿漉漉的,灯一亮,水光映在地上,像一层薄油。 程意锁好店门,没有急着走,站在门口看了那块旧招牌一眼,才转身进巷子。 她要找的人,不在县里办公楼,而是在老城区。 那片地方比她这条街还旧,房子挨得紧,院墙低矮,晚上七点多,家家户户都在做饭,油烟味混在一起。 张勇跟着她,脚步放得很轻。 “真能找着?” 程意点头:“能。” 她拐进一条小巷,在一扇掉了漆的铁门前停下。 门没关严,里头亮着灯。 程意抬手敲了两下,没有用力。 过了一会儿,里面有人应声。 “谁?” 声音有点哑,却很稳。 程意报了自己的名字。 门开了一道缝,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探出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张勇。 “进来吧。” 屋里不大,桌上摊着旧报纸,角落里放着一只搪瓷缸。 老人关上门,慢慢坐回椅子上。 “你这名字,这两天我听过,大名人。” 程意没绕弯:“副食店那铺子,当年是您签的字。” 老人抬头,看了她一会儿,才点头。 “是我。” 张勇心里一紧。 老人却没摆架子,只是把报纸叠好,放到一边。 “坐吧,说事。” 程意坐下,语气很平。 “有人说,那铺子不能做个体餐饮。” 老人笑了一声:“谁说的?” 程意把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老人听完,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端起搪瓷缸,喝了口已经凉了的水。 “这话,不算错。” 张勇的心一下子沉下去。 老人却接着说:“但也不全对。” 他站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旧文件夹,纸边都卷了。 “当年那一排副食店,是为了解决职工吃饭问题建的。” “后来政策松了,允许个体承包经营。” 他翻到中间一页,指给程意看。 “这条写得很清楚,只要不改变基本用途,就不违规。” 张勇凑过去:“基本用途?” 老人点头:“提供日常饮食。” 他抬眼看向程意。 “你这店,是不是做这个?” 程意没有犹豫:“是。” “那就行。” 老人把文件夹合上。 “至于挂靠不挂靠,那是后话。” 程意问:“有人要我进系统。” 老人笑了:“呸!这群钻钱眼里的人,想得美!” 第四十七章 刚正不阿的勇气 老人咒骂了一句后,情绪有点激动。 “现在谁都想把好苗子往自己筐里装。” “可装进去之后,还让不让人自己长,那就两说了。” 张勇忍不住问:“那她这店,会不会被查?” 老人想了想。 “查,肯定会有人查。” “但只要你不越线,谁也不能一句话掀你锅台。” 程意一直悬着的那口气,这才慢慢落下来。 她站起身,郑重地鞠了一躬。 “谢谢。” 老人摆摆手:“谢啥?我不是帮你,我是嫌他们拿老规定吓唬年轻人。” 程意点头:“我明白。” 从老城区出来,夜已经深了。 张勇一路没说话,直到走出巷子,才长出一口气。 “那是不是就没事儿了?” 程意摇了摇头:“他们会找麻烦的,只是咱们知道底在哪了。” 第二天一早,店照常开火。 汤还是那锅汤,菜还是那几样。 不同的是,程意把限量牌子的位置往里挪了一点。 中午刚忙起来,许主任果然又来了。 这次他没坐,站在门口,看了程意一眼。 “程老板,想好了吗?” 程意把锅里的菜出完,才走到前头。 “想好了。” 程意语气不急不慢:“铺子的用途,我查清楚了。” “我做的是日常饮食,应该不违规。” 许主任的脸色,第一次变了一下。 “你找人了?” 程意没有否认:“对,找了当年签字的人。” 屋里静了一瞬。 许主任盯着她看了几秒,语气冷下来:“程老板,胆子不小嘛。” 程意点头:“没办法,也是被逼的。” 许主任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个说法:“就算不违规,你这样做,迟早会有人盯上的。” 程意看着他,刚正不阿:“别人的眼睛看哪我管不了,只要我锅里干净,账也干净就行。” 许主任沉默了一会儿后开口:“你这店,已经不是小店了。” 程意送他到门口。 “是不是小店,我自己说了算,不劳主任费心。” 许主任走后的那几天,店里表面上恢复了平静。 没有人再上门谈合作,也没人站在对面张望。 街上的议论反倒少了,好像之前那点风声,一夜之间被人按了下去。 赵婶却一点都不踏实。 “越安静,越不像好事。” 程意听见这话,只是把汤锅挪了个位置,让火受得更匀一些。 “他们不会硬来。” “那还能咋来?” 程意把勺子搁下,抬头看了她一眼。 “绕着来。” 这话没过两天就应验了。 第五天中午,正是最忙的时候,门口忽然多了几个生面孔。 穿得不张扬,却一个比一个干净,坐下之后也不急着点菜,只是慢慢看。 赵婶走过去问了三遍,才有人开口。 “听说你们这儿,主打清淡。” 程意在后厨听见这句话,手上动作停了一瞬。 她走出来,把菜单往桌上一放。 “清淡是实话,但不是没味。” 那人点了点头:“那就按你们的来。” 这一桌吃得很慢,不是享受菜品,是十分挑剔。 汤喝了几口,菜吃了几筷子,就放下筷子开始低声交流。 说的话听不太清,却一直盯着灶台方向。 张勇有点坐不住,小声提醒赵婶儿:“婶儿,他们不像来吃饭的。” 程意没接话,只是让他把下一锅汤看紧。 那几个人走的时候,没有留下任何评价。 钱付得很规矩,人也客气。 可当天下午,街上就起了新的说法。 “那家店,吃着是清淡,可不顶饿。” “天天限量,想吃都吃不着。” “听说有人吃完,下午还得加餐。” 这些话传得不急,却很集中。 赵婶听了一耳朵,气得直拍桌子。 “呸!这是故意找茬是吧?” 程意把当天剩下的菜重新清点了一遍,发现一个问题。 这两天年轻人来得少了,来的多是上了年纪的。 这不是偶然。 晚上关门后,程意把张勇和赵婶都叫到一起。 “从明天开始,加一道菜。” 赵婶一愣:“不是说菜单不动吗?” 程意点头:“主菜不动,加一份只在中午卖的。” “卖啥?” 程意想了想。 “炖肉。” 赵婶睁大了眼:“你不是一直不做重口的?” “特殊时期,特殊策略” 第二天一早程意亲自去了一趟肉铺。 没买五花也没买排骨,买的是前腿肉。 瘦里带筋,炖久了才出味。 肉下锅的时候,张勇看得很认真。 火不急,水不多,调料也少。 香味出来得慢,却很实在。 中午一开门,那股味就压住了街口的风。 第一个进门的,是个年轻司机。 “这味儿,今天不一样?咋这么香呢。” 赵婶把菜单往前一推:“加了一样肉菜,中午才有。” 司机如捣蒜般点头:“好好好,那就来这个。” 炖肉端上桌的时候,汤色厚,却不油。 司机吃了一口,筷子停住了。 “这个好吃!” 很快,第二桌、第三桌都点了。 那几个前几天来探路的人,又出现了。 他们进门的时候,看见桌上多出来的菜,明显愣了一下。 其中一个低声说:“如家菜馆不是说主打清淡吗?” 程意听见了,却没做丝毫的解释。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还是点了。 吃完之后,他们没再坐着挑。 有人把汤喝得见底,有人把那块肉吃得很慢。 走的时候,其中一人回头问了一句。 “你这菜,能天天有?” 程意回答得很干脆:“不能。” 那人皱眉:“为什么?” 程意看着他。 “火候不一样,人也不一样。” 那人没再说什么。 下午,街上的说法果然变了。 “那家新加的炖肉扛饿。” “中午吃一顿,下午不犯虚。” 赵婶听着这些话,忍不住笑。 对方想把她定成“清淡小馆”。 她偏要让人知道,她能做的,不止那一面。 傍晚的时候,那个最早来算账的男人又出现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新写的菜单。 “程老板,你脑子转的蛮快的嘛。” 程意点头:“慢了,就被人带走了。” 那人站了一会儿,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夜里收摊时,张勇看着账本,第一次露出轻松的神色。 “看,今天的数,比前几天高不少!” 第四十八章 枪打出头鸟 炖肉加进菜单之后,店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不是人多了多少,而是来的人坐下之后,更愿意多停一会儿。 有人吃完主菜,慢慢喝汤,有人把小样吃完,还会抬头看看灶台,像是在记什么。 这种目光,让赵婶有点不自在。 “他们不像单纯来吃饭的。” 程意听见了,却没接话。她心里清楚,只要锅里不乱,别人看多久都没用。 真正让她警惕的,是第三天下午。 那天中午刚过一点,店里已经准备收尾,门口却忽然来了两个人。 一个穿着工装,一个穿着衬衫,进门之后先打量了一圈环境,才坐下。 “还能点炖肉吗?” 赵婶下意识看向程意。 程意点头:“最后一份。” 这句话说完,对方明显松了口气。 炖肉端上来之后,两个人吃得很安静。 筷子下得不快,却一直没停,像是怕错过什么。 等到盘子见底,穿衬衫的那个人才放下筷子。 “你这炖法,专门学过?” 程意没有绕:“家里做过。” 那人笑了一下:“不像家里随便炖的。” 这话说得很轻,却点得很准。 张勇在后厨听见,心里一紧,差点把勺子掉进锅里。 程意却很自然:“炖肉不难,难的是食客爱吃。” 那人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们走后没多久,街口修车铺的老板就跑了过来。 “你们这儿,下午有人来问事了。” 赵婶心里一沉:“问啥?” “问你这炖肉,是不是天天有。” 程意听见这话,反倒笑了笑。 她不知道,对方究竟要干什么。 但她知道,对方在试探她的底线。 晚上关门后,程意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坐在灶前,把这几天的菜单重新在本子上写了一遍。 主菜没变,变化只集中在那道中午限定的炖肉上。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最后在旁边写下了两个字。 “轮换。” 第二天,炖肉没有再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锅炖鸡。 不是整鸡,是剁块,用最普通的土鸡,慢慢煨。 香味出来的时候,比炖肉更轻,却更长。 中午刚一开门,就有人问。 “今天炖肉呢?” 赵婶摇头:“今天换了。” 那人有点失望,却还是坐下。 鸡端上桌的时候,那人吃了一口,眼神明显变了。 “这个,也行。” 这句话传得很快。 不到半小时,店里的人就开始主动问。 “明天换啥?” 赵婶被问得发愣,下意识看向程意。 程意在后厨说了一句:“明天再说。” 这四个字,让她心里反而更踏实。 到了第三天,街上已经有人开始猜。 “她这是不打算把拿手菜放出来。” “怕被学走吧。” “学走也没用,她这火候学不来。” 这些话,有真有假,却没有一句踩到要害。 真正的变化,是在第四天傍晚。 那天快收摊的时候,许主任又来了。 这次他没绕弯,进门之后直接开口。 “你这店,现在影响不小。” 程意把最后一锅汤关火,才转身看他。 “影响谁了?” 许主任沉了一下:“你心里清楚。” 赵婶站在一旁,手心全是汗。 许主任继续说:“有人反映,你这儿价格不低,菜量又少,容易引起不满。” 程意点头:“有人吃不饱,我不拦着他去别处。” 许主任脸色更沉:“你这是跟群众顶着干?” 程意走到柜台前,把这几天的账本翻开,推到许主任面前。 “我卖得不多,价也写在墙上。” “愿意来,是他自愿,我并没有强买强卖。” 许主任看了一眼账本,没有再翻。 “你这样,很容易被当成典型。” 程意抬头:“好典型,还是坏典型?” 这句话,让许主任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有人想让你配合一下,做个示范。” 程意立刻明白了,这是树样板。 毕竟枪打出头鸟。 她问得很清楚:“我配合之后,还能不能自己定菜单?” 许主任没回答。 这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程意没有再说话。 她把账本收回,合上,放进抽屉。 “那我不配合。” 许主任皱眉:“你再想想。” 程意看着他。 “不好意思许主任,我已经想过了。” 这次,许主任没有再多说一句,转身就走。 门关上的那一刻,赵婶腿一软,差点坐到椅子上。 “你这是彻底把人得罪了。” 程意把围裙解下来,叠好。 “我不管得罪谁,我坚决不能把这口锅的权利交出去。” 许主任那天走得很快。 门一关上,巷子里恢复了原来的安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赵婶心里明白,这种安静不是结束,是对方换了口气。 “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程意把围裙叠好,放回柜子里,语气很平。 “算不算,不由他们一个人说了算。” 第二天一早,店还没开门,就有人敲门。 敲得不急,很有分寸。 程意拉开门,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朴素,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提着个布袋。 “你是程老板吧?” 程意点头:“您是?” “我姓吴,区里妇联的。” 这句话一出来,赵婶的心又提了起来。 吴主任笑得很温和:“别紧张,我不是来查你的。” 她往店里看了一眼,目光在灶台和菜单上停了一会儿。 “听说你这儿,做的是家常菜。” 程意侧身把人让进来:“进来坐。” 吴主任坐下后,没有立刻说事,而是点了最普通的一份。 白菜豆腐、蒸蛋、汤,一样没少。 她吃完之后,才开口。 “你这店,最近名声不小。” 程意没有接话。 “有人觉得你不配合,也有人觉得你有想法。” 吴主任把布袋放在脚边,语气不急不缓。 “我们这边,倒是想请你帮个忙。” 赵婶忍不住插了一句:“又是合作?” 吴主任摇头。 “不是合作,是出面一次。” 她看向程意。 “下个月,区里要办个‘家庭厨房示范’,想找几位个体户,讲讲怎么把饭做好,把店开好。” “你上过电视,说话也不怯场。” 这话说得很轻,却一下子点到了关键。 第四十九章 区里的示范活动 程意没有立刻答应,谨慎地问了一句:“示范,大概都要讲什么?” 吴主任笑了一下。 “讲你怎么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不用拔高,也不用表态。” “只要你站在那里,就够了。” 程意听明白了,这是另一种方式。 不是把她拽进体系,而是让她站在台前,被更多人看见。 赵婶的反应慢了一拍,随后眼睛亮了。 “呀?还给宣传,那不是好事吗?” 吴主任看了赵婶一眼,没有否认。 “对很多人来说,是的。” 程意沉默了一会儿。 “我去的话,店怎么办?” 吴主任立刻接上:“就半天,而且不耽误你做饭。” 这句话,说得很有分寸,没引起反感。 程意点头:“好,我考虑一下。” 吴主任没有逼她。 “行,我等你消息。” 人走后,赵婶一屁股坐下。 “这回不是来掀锅的。” 程意却没有放松。 她把门打开,让风进来,吹散屋里的热气。 “不是掀锅,但我感觉,这也并非是好事。” 中午开火的时候,店里比往常热闹。 有几个熟客一坐下就问。 “听说你昨天又有人找?” 赵婶刚要接话,被程意轻轻拦了一下。 “吃饭。” 这两个字,像是给所有话题画了一道线。 下午收摊后,张勇把她叫到一边。 “要是你去做示范,名声会更大。” 程意点头。 “也会更扎眼。” 张勇犹豫了一下。 “那你还去不去?” 程意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灶台,看着那口已经被油烟熏得发暗的锅。 “我倒是不怕被看见,我怕的是被人做文章。” 当天晚上,她没回家。 坐在店里,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件一件理清楚。 供销系统、房管、工会、妇联。 不同的口子,同一个方向。 他们不是要她关门,是要确认她会不会自己做主。 第二天一早,程意给吴主任回了话。 “我可以去,但有条件。”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说。” “我只讲做菜,不讲经营模式。” 吴主任笑了一声。 “行。” 示范活动定在周六上午。 地点不在饭店,也不在机关食堂,而是在区文化站后头的一间活动室。 地方不新,却敞亮,窗户大,灶台是临时搭的,锅碗都从各处借来,看着有点杂,却能用。 程意到的时候,屋里已经有人了。 三三两两站着,说话声音不高,却都在互相打量。 有摆摊卖早点的,也有开小饭馆的,还有两个穿着围裙的,一看就是后厨出身。 她一进门,就有人认出来了。 “是电视上那个吧?” “对,就是她。” 这些话不避人,却也没有恶意。 程意点了点头,没有多寒暄,把带来的刀具放到一旁,先检查灶台。 火口偏高,她垫了块砖,又试着点火,火苗出来得慢,她等了一会儿,才把锅放上去。 吴主任走进来,看见这一幕,没催。 “你先忙,等人齐了再开始。” 程意应了一声。 她没急着备菜,只把白菜一片片掰开,放在水里泡着。 动作不快,却很顺,像是在自家后厨。 人陆续到齐,屋里渐渐热闹起来。 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听说她店里限量。” “脾气挺大。” “能上电视的,哪个没点性子。” 这些话落进耳朵里,程意没有回头。 吴主任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今天不讲政策,也不讲经验。” “就是请程意,给大家做顿饭,说说她怎么想的。” 场面一下子松下来。 程意把菜篮拎到灶前,抬头看了一圈。 “我不太会说话。” “就一边做,一边讲。” 她先下锅的是汤。 骨头提前焯过,锅里水不多,火也没急着上。 她站在灶前,时不时用勺子撇一下浮沫。 “这锅汤,我每天都熬。” “不是为了显本事,是为了省事。” 有人忍不住问:“省啥事?” 程意抬头看了他一眼。 “省解释。” “汤一端上来,味道对了,后头的话就少了。” 这句话落下,屋里静了一下。 不是因为说得多高明,而是说得太实在。 她接着做白菜豆腐。 豆腐下锅的时候,她用勺子轻轻推了一下,动作很轻,却不犹豫。 “这道菜,没什么花样。” “可你要是每天做,哪天手重了,哪天火急了,吃的人立刻就知道。” 有人点头,这话他们听得懂。 锅里的香味慢慢起来。 不是冲鼻子的那种,而是顺着屋子往外走。 有人站得近,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程意把菜盛出来,摆在最中间的桌上。 “我开店之后,很多人问我,为什么不多做点。” 她没有停手,又开始做蒸蛋。 “其实我不是怕累。” “我是怕忙起来,把该守的东西弄丢。” 这句话一出来,后排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程意没去看是谁,她把蒸蛋端出来,又给每样菜盛了一小份。 “大家尝尝。” 屋里这才真正热闹起来。 筷子碰到碗,声音此起彼伏。 有人吃得慢,有人吃了一口就抬头。 “这味儿,确实家常。” “可就是好吃。” 吴主任在一旁看着,没有插话。 她注意到,有几个人吃完之后,没有立刻讨论生意,而是低头把盘子里的菜吃干净。 这顿饭吃完,话也多了。 有人问:“你不怕别人学?” 程意把勺子洗干净,放回原处。 “学得走做法,学不走心思。” “再说了,大家都能把饭做好,街上吃饭的人才多。” 这句话说完,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活动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中午。 吴主任送她到门口,语气比来时轻松了不少。 “今天这活动,比我预想的好,真是太感谢你了。” 程意礼貌点头:“您客气,我该回去开火了。” 吴主任笑了笑:“你放心,今天说的话,不会被人乱传。” 程意没再多说,拎着篮子走了。 回到店里,门口已经站了两个熟客。 “今天咋晚了?” 赵婶在一旁招呼:“刚回来,马上就好。” 程意把围裙系好,重新点火。 锅一热,她心里就定了。 刚才那个场子,比她的店大得多。 可她更清楚,真正能让她站住的,从来不是场子。 是这口锅,和每天坐在桌前等她开火的人。 第五十章 久违的系统提示 从文化站回来那天,程意一直忙到下午两点。 最后一桌客人走的时候,锅里只剩下一点汤底。 她没再加水,把火关了,靠在灶台边缓了一会儿,才觉得后背有点发紧。 赵婶给她倒了杯水。 “辛苦啦,今天比平时还累。” 程意接过水,点了点头。 她不是体力累,是脑子一直没松。 从活动室到店里,她一直在想同一件事。 刚才那一场,她没有退,也没有顺着谁说话。 这一步,走得对不对。 水喝到一半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很轻的声音。 没有急促,也没有催促。 像是有人把一页纸放在桌上。 【阶段判定完成】 【关键选择:拒绝挂靠,保持独立经营】 【影响评估:中长期风险增加,个人品牌权重上升】 程意的动作停了一下。 突然发现这声音,她已经好久都没听过了。 第一次是在比赛现场,她没改菜式的时候。 第二次是在拒绝合作的时候。 每一次,都是在她已经做完决定之后,才出现。 系统从来不替她选。 只负责算账。 【当前等级:Lv2】 【经验获取:+30】 【解锁内容:基础菜单扩展权限】 最后一句落下,声音就没了。 赵婶在旁边问:“你发啥愣?” 程意回过神,把杯子放下。 “没事,想点事。” 张勇从后厨出来:“下午还开吗?” 程意摇头:“不开了。” 她需要一个完整的下午。 店门关上后,街上反倒更吵了一点。 有人从门口路过,看见关着的门,还会停一下,确认是不是真的卖完了。 程意没管这些,她坐在店里,把账本合上又重新打开。 系统刚才那句“菜单扩展权限”,她心里已经有了方向。 她拿出一张纸,写下几个字。 “日常。”“轮换。”“预留。” 这三个词写完,她停了一下。 又在最下面补了一行。 “熟客。” 赵婶凑过来看:“你这是又要改?” 程意点头。 “得改一点。” “怎么改?” 程意把纸往前推了推。 “明天开始,老样子照旧。” “每天那道轮换菜,不写在墙上。” 这话说完,赵婶反应过来,不是所有人都能点。 是愿意留下来的人,才会知道。 张勇想了想:“那要是有人不高兴呢?” 程意抬头:“那说明他不是冲着吃饭来的,而是另有所图。” 第二天中午,这个变化很快显出来。 菜单没变,墙上也没多字。 可有老客一坐下,就低声问了一句:“今天,有啥特别的?” 赵婶看了程意一眼,笑着说:“有,你们那桌,一会儿给端。” 这句话一出口,隔壁桌的人立刻竖起了耳朵。 “啥特别的?” 赵婶摇头:“这个……要问老板。” 那人看向程意正把汤端出来,说了一句:“吃完再说。” 这一顿饭,大家吃得比平时慢。 有人吃到一半,就忍不住往后厨看。 等那份没写在菜单上的菜端出来,桌上的人明显愣了一下。 不是贵,也不是复杂。 是一盘简单的炒时蔬,却火候刚好。 有人吃了一口,低声说:“不错不错,这个比昨天的好。” 这句话,没有被否认。 下午,系统的声音又响了一次。 依旧很轻。 【经营策略变更确认】 【行为标签:差异化留客】 【经验获取:+15】 程意这一次,连动作都没停,她已经习惯了。 系统不会告诉她该怎么做。 只会在她做完之后,告诉她,这一步值不值。 傍晚关门的时候,赵婶忍不住说了一句。 “我终于是明白了,你这是把客人筛选出来了。” 程意点头:“没错。” 新规矩出来之后,最先适应的是老客。 他们不问菜单,也不催上菜,坐下之后先把汤喝了,像是给这顿饭留出时间。 有人吃到一半,才抬头问一句今天有没有轮换菜,语气自然,像是在问家里今天炖了什么。 赵婶一开始还有点不习惯,后来也慢慢顺了。 “那桌问了。” “那桌没问。” 她记得很清楚。 程意不用多说,只要听一句,就知道该不该加。 这种默契,用了不到三天。 第三天中午,门口来了个年轻男人,穿着皮夹克,说话很快。 “听说你们这儿,有隐藏菜?” 赵婶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程意。 程意正在盛汤,头都没抬。 “坐。” 那人有点不耐烦:“我就问一句,有没有。” 程意把汤放到桌上,看了他一眼。 “吃完再说。” 那人明显不高兴,却还是坐下了。 饭吃得很快,快到有点急。 吃完后,他果然问了第二遍。 “现在能说了吧?” 程意把空盘收走,语气很平。 “今天没有。” 那人脸色立刻沉下来。 “你这是耍人?把我当猴呢?你没有就说没有呗?” 赵婶刚要开口,被程意抬手挡住。 “你来得晚了。” 那人一愣:“啥意思?” 程意说:“来得晚,就吃得简单一些,要想吃的丰盛一点,就得早点来。” 这句话落下,屋里静了一瞬。 那人盯着她看了几秒,最后嗤了一声,掏钱走人。 门一关,赵婶立刻松了口气。 “这种人,一看就是个不好伺候的主儿。” 张勇在后厨低声说:“早晚要闹。” 程意把碗摞好。 “他不会再来。” “你咋知道?” 程意没有解释。 她很清楚,这类人要的是被特殊对待的感觉,得不到,很快就会换地方。 果然,接下来几天,再没见过那张脸。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安静的变化。 有人开始提前半小时来排队。 有人进门后,先问一句“今天忙不忙”。 还有人吃完之后,把钱放下,却不急着走,在门口站一会儿,看看有没有熟人来。 这种气氛,让店里多了一点说不出来的粘性。 系统的声音再次出现,依旧很低。 【行为判定完成】 【经营状态:客群筛选生效】 【附加影响:回头率提升】 程意听见了,却没分神。 她正在做那道轮换菜。 今天是焖南瓜。 切块不大,火也不急,焖到边角起沙,甜味慢慢出来。 有人吃了一口,忍不住说:“嗯!好吃,这比糖水强。” 第五十一章 奇怪的经营模式 这话很快传到隔壁桌。 “今天吃的是啥?” “南瓜。” “南瓜能把你吃的这么美?” “你尝尝就知道了。” 屋里一时间多了几句笑声。 午后,店里少见地坐满了人。 连平时不怎么露面的街口邮递员都来了,坐在角落里吃得很认真。 他走的时候,跟赵婶说了一句。 “在这地方吃口饭,舒坦,解乏!” 赵婶愣了一下,回过味来,忍不住笑。 下午关门前,吴主任又来了一趟。 这次她没坐,只站在门口。 “你这几天,变化挺大。” 程意点头:“我在试。” 吴主任看了看屋里的人。 “你怕不怕有些人,开始学你的经营模式。” “学不走的。” 吴主任有点意外:“这么肯定?” 程意说:“他们学的是形式。” “你这话,要是被别人听见,可不太好。” 程意看着她。 “我没拦着他们做饭。” 吴主任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区里那边,有人提了你一句。” “说你这家店,像个样板。” 赵婶心里一跳,程意却只是问:“然后呢?” 吴主任笑了笑。 “然后被我按下来了。” “现在拿你当样板,早了点。” 程意明白她的意思,太早站出来,只会被消耗。 吴主任临走前,说了一句。 “你这门槛,得守好。” 夜里,店里只剩下程意一个人。 她把今天的菜谱记进本子,又在后面写了一行备注。 “南瓜,火再慢一点。” 系统没有再出声。 她却知道,这种沉默本身,就是认可。 门关上的时候,街上还有人路过。 有人看一眼招牌,有人直接走过。 程意站在门里,没有去分辨。 她心里很清楚,门槛已经在那儿了。 跨不跨,是别人的事。 她只负责,把门里面的那顿饭,做好。 门槛立住之后,最先变的不是客人,是后厨。 张勇发现,程意开始提前备菜了。 以前她都是临着点动手,菜不多不少,卖完就收。 现在却会在早上多留一份,切好、洗净,却不急着下锅,只是放在一旁备用。 “这是给谁留的?” 张勇忍不住问了一句。 程意没抬头,只把刀放稳。 “给变化留的。” 这话听着抽象,可当天中午就派上了用场。 快到饭点的时候,门口来了三个人。 一个是熟面孔,另外两个明显是第一次来。 熟客一进门就找位置,另外两人站在门口看菜单,看了半天才坐下。 “就这些?” 其中一个压着声音问。 熟客笑了一下:“先吃再说。” 菜上桌之后,程意在后厨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桌会点轮换菜。 果然,吃到一半,熟客抬头问:“今天留了什么?” 程意把那份提前备好的菜下锅。 不是新花样,是改过的。 同样是南瓜,这次切得更厚,火候更慢,出锅时边角微微塌下去,甜味更集中。 那两位新客尝了一口,明显愣住。 “这个,比刚才那盘不一样。” 熟客点头:“她每天都会动一点。”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很笃定。 程意把菜端出来的时候,系统的声音在脑子里响了一下。 【细节调整确认】 【行为结果:口碑差异形成】 【经验获取:+10】 声音落下就没了,但她没有去管。 这一步,本来就在她的计划里。 下午关门前,那两个新客还站在门口聊了几句。 “这家店,得多来几次。” “一次吃不全。” 赵婶听见了,心里直乐。 “太好了,咱们把人勾住了。” 程意把抹布洗干净,挂好。 “我只是让他们知道,每次来都不一样,每次都会有新的体验。” 第二天,变化更明显了。 有人开始主动问:“今天和昨天有啥不一样?” 赵婶一开始还不知道怎么答,后来学会了一句。 “尝尝就知道了,说出来多没意思。” 这句话一说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顺。 中午忙完,张勇算账的时候,发现一个细节。 “今天人没多,但翻台快了。” 人没有久坐聊天,却也没有匆忙离开。 这种节奏刚好。 下午,她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把近一周的轮换菜写在纸上。 没有菜名,只有原料和火候。 她看得很仔细,把重复的划掉,把容易被学走的标出来。 “接下来要换一轮。” 张勇有点意外:“这么快?” 程意合上纸。 “对,慢了,就被摸清了。” 第三天,轮换菜彻底变了方向。 不再是甜口,换成了偏咸的家常炖菜。 第一口下去,老客就察觉到了。 “今天口重了点。” 程意在后厨应了一声:“换季了,吃点应季的。” 这理由,没人反驳。 傍晚的时候,吴主任又来了。 她没进门,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屋里的动静。 “最近我听那群人都在讨论,你这家店到底想做成什么样。” 程意把最后一锅汤关火。 “我没想成什么样,只是不想停在一个样子上。” 吴主任听完,没有再问。 临走前,她留下一句。 “好,我倒是很期待。” 变化真正显出来,是在一条街之外。 那天中午,店里照常忙到一点多。 程意刚准备关火,赵婶忽然从门口探头进来,神情有点怪。 “街西头那家小馆子,今天也做炖菜。” 程意手里的动作没停:“哪一家?” “就是以前卖盖浇饭的,昨天还贴着新菜单。” 张勇抬起头:“味道像吗?” 赵婶想了想:“闻着有点像,走得挺近。” 这句话落下,后厨安静了一瞬。 程意把最后一锅汤关火,才抬头。 “去看过了?” 赵婶摇头:“我就听人说的。” 程意没再问,她心里已经有数了。 这种事,早晚会来。 下午关门后,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了一圈。 街西头那家店门口确实站了人。 不多,却很集中。 有人端着碗站在门口吃,有人吃完了还在跟老板说话。 程意站在对面,看了一会儿。 那家的菜色不多,摆盘也简单,炖菜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汤色偏深,油光明显。 她没有走近,只看了一眼,就转身离开。 第五十二章 模式被学走 回到店里时,赵婶已经把桌子擦干净了。 “你不去尝尝?” 程意摇头:“不用。” “就这么算了?” 第二天中午,变化开始传回来。 有熟客一进门就问。 “你知道街西头那家吗?说是学你家的。” 赵婶下意识看向程意。 程意正在切菜,只回了一句:“学得会,也算是他们的本事。” 那人一愣,随即笑了。 “我还是来你这儿。” “为啥?” 那人想了想。 “他家吃一回就够了。” 这句话,很快被第二个人重复。 “油太大,吃完有点腻得慌。” 第三个人更直接。 “火候跟不上。” 这些话,没有被刻意放大,却在一天之内,慢慢传开。 下午,系统的声音出现了一次。 【环境变化识别】 【外部模仿行为出现】 【当前应对方式:保持节奏】 【判定结果:有效】 程意听见了,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她早就想过这一幕,做得好被学是必然。 关键不在别人学不学,而在她是不是还往前走。 晚上,她把张勇叫到一边。 “明天开始,炖菜再收一档。” 张勇一愣:“收回去?” “只留给熟客。” “那别人问怎么办?” 程意说:“不做解释。” 第三天,果然有人问。 “今天咋没炖菜了?” 赵婶照着程意教的,只回一句:“今天没留。” 那人有点失望,却没翻脸。 “那算了,吃别的。” 中午结束的时候,店里反而更安静。 没有人盯着菜单,也没人再东问西问。 留下来的,都是知道节奏的人。 傍晚,街西头那家店门口,明显冷清了。 有人站了一会儿,还是走了。 程意站在自家门口,看了一眼远处的动静,很快收回视线。 她不打算盯着别人走。 街西头那家店安静下来之后,程意反倒更谨慎了。 她没有趁热加量,也没有顺势宣传,反而把每天的节奏又往回收了一点。 中午的出菜顺序重新排过,轮换菜出现得更晚,有时候干脆不出,只留汤和主菜。 这种收,让赵婶一开始有点不安。 “他们刚学不动,你这时候收,是不是便宜他们了?” 程意把案板擦干净,刀靠在一旁。 “让他们追着跑,比被他们盯着跑舒服。” 这话说完,她就不再解释。 真正的变化,发生在第四天清晨。 程意比平时早到了半个小时。 店里还黑着,她没急着开灯,先把后厨的门打开,让早风吹进来。 灶台、锅沿、地面,她一处一处看过去,像是在重新确认什么。 系统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依旧很低,很克制。 【阶段环境稳定】 【经营重心可调整】 【解锁选项:人手培养】 这行字出来的时候,程意正好站在灶前。 她看着那口锅,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这一步,她早就走到了,系统只是在确认。 张勇进门的时候,看见她已经在洗菜,有点意外。 “今天这么早?” 程意点头:“从明天开始,你早上先来。” 张勇一愣:“我?” “对,你先熬汤。” 这句话落下,张勇站在原地没动。 “我怕味儿不对。” 程意把洗好的菜放进筐里,语气很平。 “我在旁边看着。” 张勇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 他站到灶前的时候,手明显紧了。 点火、下骨头、加水,每一步都慢了一拍。 程意没催,只在他撇浮沫的时候,说了一句。 “勺子别抬太高。” 张勇照做。 汤慢慢热起来,味道一点点出来。 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程意。 程意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只是站在一旁,看火。 第一锅汤熬完,张勇自己先尝了一口。 眉头皱了一下。 “淡了。” 程意接过勺子,舀了一点。 “不是淡,是早了。味道没有熬出来。” 她把火关小,又盖上盖子。 “再等十分钟。” 十分钟后,汤味出来了。 张勇这次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中午开门的时候,第一桌客人照常坐下。 汤端上去,没人多问。 有人喝完,照旧说了一句。 “今天这汤,很好喝!” 张勇站在后厨,整个人像是松了一截。 这一步,看起来小,却很要紧。 下午,系统又响了一次。 【人手培养进度:初始】 【依赖度下降】 【可持续性提升】 程意听见了,却只在心里记了一下。 她不需要这些词来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傍晚收摊的时候,门口来了个熟面孔。是街西头那家店的老板。 他站在门外,没有进来。 程意看见了,走过去把门拉开。 “有事?” 那人有点局促,搓了搓手。 “想问你一句,你那炖菜为啥后来不做了?” 程意看着他,没有笑。 “因为那不是我下一步要走的。” 那人愣了一下。 “那你下一步是啥?” 程意把门重新关上,只留下一句话。 “等你追到我这一步,就知道了。” 事情是在一个午高峰爆出来的。 那天人比平时多了一桌,张勇在后厨刚把汤端出去,门口忽然有人抬高了声音。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这声一出来,屋里一下子静了。 赵婶正端菜,手停在半空,脸色立刻变了。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干部服,袖口挺得发硬。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人,没说话,却一直在往后厨看。 “我们等了半个小时,你告诉我没有炖菜了?” 赵婶刚要解释,程意已经从后厨走了出来。 “不好意思,今天没留。” 男人显然没想到她这么直接,愣了一下,随即冷笑。 “你这店,谱不小?跟我在这儿装什么呢?” 程意站在灶前,没有退一步。 “吃饭的谱,我给不起。” “那你给得起什么?” 男人往前走了一步,视线压下来。 “我上午在街西头那家吃,人家可没有这些规矩。” 这话一落,屋里好几个人抬起了头。 气氛一下子绷紧。 程意看着他,语气很平,却一句都没让。 “那你坐错地方了。”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男人脸色当场变了。 “你什么意思?” 程意指了指墙上的菜单。 “这里卖什么,什么时候卖,我说了算。” “你要是吃得惯,坐下。” “吃不惯,门在那。” 第五十三章 打得一拳开 屋里彻底安静了。 赵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张勇站在后厨门口,手死死攥着勺子。 男人盯着程意,眼神一寸一寸冷下来。 “你知道我是谁吗?” 程意没有回避。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这话说完,前排有个老客轻轻咳了一声。 他慢慢站起身,语气不高,却很清楚。 “人家店开门做饭,不是给人认身份的。” 旁边又有人接了一句。 “吃饭就吃饭,闹什么。” 男人的脸色明显僵了一下。 他身后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上前。 程意看着这一幕,心里很清楚。 这不是她一个人在顶,她是在替这张桌子挡人。 男人沉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行,你这态度,老子记住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 门被推开的时候,风一下子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角翻起。 屋里的人这才缓过气来。 程意走回灶前,把火重新点着。 “我不挡这一次,后面每一次,都要挡。” 张勇低声说:“这人,肯定还会来的。” 程意点头:“来。来得越快越好。” 这句话刚落下,脑子里那道熟悉的声音响了。 比以往稍重了一点。 【高压情境触发】 【核心选择:正面拒绝身份压制】 【行为评估:风险上升】 【奖励判定:声誉凝聚】 程意没有分神。 她把汤舀进碗里,端出去。 那一桌老客接过碗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说话。 可喝汤的动作,很整齐。 这比任何一句支持都要实在。 午后人慢慢散去,街上却开始起风。 不是自然的风,是夹杂着消息的风。 “听说了吗?她当面顶人了。” “真敢?” “那家店,不是谁都能进。” 这些话,程意在关门时就已经听见了。 她没有去解释,也不打算澄清。 程意很清楚,在这个年代要想把餐厅做起来,依靠平常的手段是绝对行不通的。 她在尝试将现代经营模式融入到八十年代。 “欧马卡斯”式的经营让她吃了不少憋,但留下的客人也算是初见成效。 至于接下来要怎么坚持,她自己也不知道。 前一天那场冲突传出去以后,第二天的饭点反倒更热闹。 有人来得早,进门先扫一眼墙上的菜单,又往后厨看一眼,像是想确认程意还在不在。 赵婶端着汤走来走去,脸上带着笑,手却一直没停。 她心里明白,这种热闹有一半是冲着味道来,另一半是冲着昨天那句“门在那”来的。 张勇刚把汤锅挪到灶边,门口就响起了脚步声。 不是顾客那种拖拉的步子,是皮鞋踩在湿地上的脆响。 三个人进门,最前头的男人拿着本子,眼睛先落在灶台上,又扫过桌面,最后才看向赵婶。 “谁是负责人?” 赵婶喉咙一紧,硬着头皮回了一句:“老板在后厨。” 男人没客气,直接往里走。 程意正把豆腐切成块,刀落得很快。 听见动静,她把刀放下,擦了擦手,走到门口挡住人。 “吃饭排队,不吃饭站外头。” 男人把证件往前一亮。 “工商和卫生,例行检查。”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几桌人都停了筷子,有人想开口又咽回去,眼神齐齐落在程意身上。 赵婶站在柜台旁,手里还端着半碗汤,脸色发白。 程意没退开,她看了眼证件,又看了眼对方身后那两个人。 “检查可以,别进后厨踩来踩去。你们要看什么,我拿出来给你们看。” 男人把本子翻开,语气很硬。 “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从业人员健康证,进货凭证。” 张勇在灶前手指一僵,勺子碰到锅沿,发出一声轻响。 赵婶更慌,压着声音说:“程意,证……证还没办齐。” 程意听见了,没回头,她把围裙带子系紧,转身去柜台拉开抽屉,把能拿出来的都摊在桌上。 租约、身份证复印件、街道办开的个体申请回执,还有前几天她去跑手续盖的几个章。 男人翻得很快,翻到空的地方,手指停住。 “卫生许可证呢?” 程意说:“在办。” “健康证呢?” 张勇往前一步,嗓子发紧:“我去办了,回执在这。” 男人把回执捏起来看了一眼,冷笑了一声。 “你们这属于无证经营热食,按规定可以当场责令停业。” 屋里更静了。 有人把筷子放下,碗沿轻轻磕在桌面上,那声音听着刺耳。 赵婶的手开始抖,汤差点洒出来。 程意抬眼看着男人。 “你们真要停我业,就按规矩来,把文书开出来。我认。” 男人没想到她接得这么硬,脸色更沉。 “你态度挺横。” 程意把桌上的纸往前推了一点。 “我态度不横,我讲理。证我在办,回执在这。你们要查卫生,现在就查,后厨你们别乱踩,我带你们看。”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在等她软下来。 程意没躲,也没吵,她转身拿了两双干净的鞋套放在门口。 “进后厨套上,地刚拖过,别把泥带进去,回头还得人吃饭。” 这句话落地很实在。 几桌老客听见了,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她这儿干净得很。” 男人听见,眼神更冷,抬腿往后厨走。 张勇赶紧把砧板、刀、抹布都归到位,锅盖盖好,汤火压小。 赵婶想跟进去,被程意抬手拦住。 “你把前头看住,别让人乱跑。” 赵婶点头,硬撑着站回柜台旁,眼睛却一直往后厨门缝瞟。 检查的人在后厨转了一圈,翻了翻水池,掀了掀垃圾桶盖,手指在灶台边沿抹了一下,又看向墙角的菜筐。 “进货单呢?” 程意把菜市场的票据递过去。 “每天买多少就多少,票都在。” 男人翻了两张,眉头拧得更紧。 “你这骨头从哪来的?” 程意说:“肉铺,票在本子里夹着。” 男人伸手去拿那本票据夹子,动作很粗,夹子边角啪的一声磕在台面上。 张勇下意识往前一步,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声。 程意侧过身挡了一下,语气压得很平。 “你要翻就翻,别摔东西。锅灶烫,碰一下你自己也难受。” 第五十四章 三天时间 男人抬眼看她,像是想找茬,嘴上却没抓到把柄,只能把票据夹子往回一甩。 “卫生还行。” 这四个字出来,赵婶在外头明显松了一口气。 程意没放松,她知道真正卡人的地方还在证上。 男人走出后厨,站在店里正中间,声音抬高了点,像是故意让客人都听见。 “证不齐,按规定要停业整改。你们自己选,是现在关门,还是我们贴封条。” 店里一下子炸出窸窣的声响。 有人皱眉,有人不满,有人看向程意,等她怎么接。 赵婶站在柜台后头,手指把围裙边角攥得发白。 张勇站在后厨门口,脸色发青,喉结滚了一下,像是憋着火又不敢爆。 程意把围裙角往下扯了扯,目光从几桌客人脸上扫过。 她没跟男人吵,也没跟客人解释一大段。 她走到门口,把“限量”那张纸取下来,折好放进抽屉,然后回到柜台前,把钱盒子锁上。 动作干净利落。 男人以为她要认栽,嘴角刚动了一下。 程意抬头。 “我关门。” 赵婶一愣:“程意?” 程意没看她,声音压得很清楚,店里每个人都听得见。 “今天中午这一顿,吃到一半的继续吃完,钱照收。没上菜的,我退钱,另外给一碗汤,算我对不住。” 几桌人面面相觑。 有个常来的老工人先开口:“你关门我们去哪吃?” 程意回得很直。 “我去把证跑齐。跑不齐,我这门不开。” 男人皱眉:“你以为办证很快?” 程意看着他。 “快不快我自己跑。你们要的规矩,我给。你们想让我换个名头开店,我不给。” 这句话一出来,男人脸色彻底变了。 他往前一步:“你这话什么意思?” 程意把抽屉里那份回执拿出来,递到他面前。 “意思很明白。手续我按流程走,你们别拿证当借口,逼我去挂靠谁。” 男人把回执捏在手里,指节发白。 这时候,店里有个年轻姑娘站了起来,是前阵子胃不好的那位厂里女工。 她声音不大,却很硬。 “人家店干净,饭也做得踏实。你们查证可以,别在这儿吓人。” 男人猛地回头:“你是哪单位的?” 姑娘脸一下子红了,手却没缩回去。 “我就是来吃饭的。你问我单位干啥。” 屋里有人跟着说:“对啊,来吃饭的还得报单位?” 气氛一下子顶住了。 男人意识到再闹下去,反倒不好收场,他把本子啪地合上。 “行,既然你主动停业整改,我们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再来复查。” 程意点头:“三天够了。” 男人冷哼一声:“你最好别耍花样。” 他们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还有,店里从业人员健康证不全,一样算问题。” 张勇立刻说:“我下午就去办。” 男人没再接话,带人走了。 门一关,店里终于松动起来。 赵婶腿软得厉害,扶着柜台才站住。 “你怎么就关了,你这不是把生意往外推吗?” 程意把退钱的那几桌一一结清,汤也端出去,动作没乱。 等客人走得差不多,她才回头看赵婶。 “我今天要是跟他们吵,明天他们就能拿别的理由再来一趟。店开着,人心也得散。” 赵婶还想说,话到嘴边又咽下去,她知道程意说得对,可心里还是疼。 张勇站在灶前,声音发哑:“我拖累你了。” 程意把汤锅里的火彻底关掉。 “别说这个。证本来就该办齐,只是今天被人抓了个正着。” 她停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只给他们两个人听。 “他们盯上我了,这事躲不开。我们把该补的补上,后面他们再来,就没那么好下手。” 脑子里这时候响起系统那种很轻的提示音,没有花里胡哨的字句,就几行。 【突发事件:联合检查】 【处理结果:主动停业整改】 【经验获取:+25】 程意没把这事说出口,她把围裙解下来挂好,转身去拿外套。 赵婶急了:“你这会儿去哪?” 程意把门锁上,回头看了眼后厨。 “去跑证。先把卫生那本拿下来,再把健康证凑齐。张勇跟我走。” 张勇立刻点头,拿起伞就跟上。 雨又开始落,街面一片湿。 赵婶站在门里,看着那把伞消失在巷口,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吐出一句最实在的话。 “你们路上小心点,别让人再堵你们。” 雨没停,巷子口全是水。 张勇撑着伞,伞面偏向程意那边,自己半边肩膀很快就湿了。 程意没提醒他把伞挪过来,她一路走得快,鞋底带着水,踩在砖缝里咯吱响。 先去的是卫生所。 门口排了长队,都是来办健康证的,手里捏着纸条和照片,挤在走廊里。 墙上贴着流程,字写得很大,底下还有红章,谁看都能明白。 赵婶没跟来,这会儿也帮不上忙。程意把回执掏出来,站到队尾,没插队,也没吵。 张勇看见队伍那么长,脸色有点难看。 “要排到什么时候?” 程意看了眼表。 “两小时起步。你急也没用,先把该办的办了。” 队伍往前挪得很慢。 前头有人抱怨,说老板催着要证,今天办不下来就要扣钱。 有人更急,直接跑到窗口拍桌子,窗口里的人一句话把他顶回去。 “规矩写在墙上,你不服去找领导。” 那人嘴上骂骂咧咧,最后还是回队里站着。 张勇看得心里发火,手指攥紧伞柄,像是想替程意出头。 程意没让他动,她盯着队伍的间隙,低声说了一句。 “你要是真想帮忙,就记住这句话。” “什么?” “该排队的时候就排队,该开口的时候再开口。乱冲只会让人有理由卡你。” 轮到他们时,已经过了中午。 窗口的女工作人员把单子推出来,声音干脆。 “身份证复印件,照片两张,填表,缴费,体检,最后等结果。结果三天后取。” 张勇一下子急了。 “三天后?我们也就三天。” 女工作人员抬头看他一眼。 “那你更得按流程走。结果没出来,谁给你盖章。” 程意把表接过来,低头一看,眉头轻轻一动。 “照片我们没带。” 女工作人员把笔一放。 “没照片就先别填,填了也白填。” 第五十五章 人心齐,泰山移 张勇愣住,脸一下子红了。 他这才想起来,他们是从店里直接冲出来的,手里只拿了伞和回执。 程意没骂他,也没叹气,她把表折好收进兜里,转身就走。 “走,拍照。” 照相馆在街对面,门却锁着。 门上贴着纸条,写着两个字:午休。 张勇站在雨里,急得想踹门。 程意把他拦住。 “你踹了门,人家更不会给你拍。” 她抬头看了看,隔壁是个修表摊,摊主正把雨布往里收。 程意走过去问了一句:“师傅,照相馆什么时候开?” 修表摊主看了她一眼,像是认出来了。 “你是巷子里那家做饭的吧?” 程意点头,摊主抬手往里指。 “老板在后头睡觉,你敲窗子,敲两下就行,别敲门,门响大。” 程意走到窗边,敲了两下。 里面过了一会儿才传来脚步声,窗帘一掀,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 “谁啊?” 程意把声音放平。 “办健康证,要照片,急用。” 那人盯了她一会儿,像是认出她,又像是想起什么,脸色缓了点。 “你们两个?进来。” 照相馆里一股药水味。 老板把灯打开,拿布擦了擦镜头,动作不快,却没磨蹭。 “坐那儿,别笑,嘴闭上。” 快门咔嚓两声,照片就算有了。 张勇付钱时手都在抖,像是怕老板反悔。 回到卫生所,队伍又排了一遍。 这次张勇没再急着说话,跟在程意后头,老老实实挤回去。 等资料交上去,缴费单拿到手,他才轻轻吐了口气。 体检室里人更多。 抽血、拍片、化验,一个屋接一个屋,走廊里全是消毒水味。 张勇最怕针,轮到他抽血时脸色发白,手心全是汗。 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嘴上没客气。 “做厨子的怕针?你手上那刀都敢拿。” 张勇硬着头皮伸出胳膊,咬着牙不吭声。 针扎进去那一下,他整个人绷得像根木条。 程意就在旁边看着,也没说安慰的话,只在他抽完血站起来时递了张纸。 “按住,别乱甩。” 张勇点头,按得死死的。 等所有项目走完,已经是下午四点。 窗口那边把回执递出来。 “三天后取结果。提前取不行,结果没出来我们也不敢给你。” 张勇张嘴想说话,程意先一步把回执接了。 “行,我们三天后来。” 走出卫生所,雨小了点。 张勇忍不住问:“结果三天后才出,那检查的人明天再来,我们拿什么给他看?” 程意把回执塞进兜里,语气很直。 “给他看回执,给他看我们今天跑了多少趟。你要他真按规矩来,他也得按。” 张勇还想说什么,程意已经往工商所方向走。 工商所的门口挂着牌子,办事窗口只开了一个,里头坐着个男的,脸拉得很长。 程意把资料放上去,对方翻了两下,眉头就皱起来。 “餐饮经营要卫生许可,你这个还没下来。” 程意把卫生所回执也递过去。 “在办,三天出结果。你先把营业执照流程走到你能走的那一步,缺的我补。” 窗口的人盯着她。 “你这口气挺大。” 程意没顶他,也没笑,她只把话说清楚。 “我店被要求停业整改,给了三天。你们要材料,我给材料。你们要按规定办事,我配合。你们要我三天后再来,我店就等于被拖死。” 窗口的人沉默了几秒,把资料重新翻了一遍,手指在一处停住。 “你铺子性质写的是原副食店,租约呢?” 程意把租约递过去。 “原件在家里锁着,这份是复印件,盖过章。” 窗口的人扫了章,脸色松了一点。 “复印件先收,缺原件以后补。表你填,名字别写错。” 张勇在旁边听得心口一跳。 他这才意识到,程意刚才那几句不是硬顶,是把人逼回到流程里去。 表填到一半,窗口的人忽然抬头。 “你这店,昨天是不是被查了?” 程意没回避。 “是。” 窗口的人哼了一声,像是听过风声。 “那你动作快点,现在盯这种店的多,你证齐了,他们也就少个借口。” 程意把笔放下。 “我就是来把借口堵上。” 从工商所出来,天快黑了。 张勇走在她旁边,脚步比来时更实,心里却仍旧悬着。 “程意,明天怎么办?店关着,钱进不来。” 程意看了他一眼。 “明天我去找检查那拨人,把回执拍桌上。你去把健康证剩下的手续问清楚,少跑一趟算一趟。赵婶在店里,把门看住,把老客安抚住。” 张勇点头,刚想说一句“你能行吗”,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他不想再用这种没用的话烦她。 两人走到巷口,远远看见店门口站着人。 程意脚步没停。 那人也没走开,像是专门等着。 走近了才看清,是昨天替她说话的那个厂里姑娘,怀里抱着一小袋东西,见他们回来,先开口。 “我路过,看见你们关门,怕你们真出事。” 她把袋子往前递了一下。 “这是我对象在印刷厂干,给你们弄了几张空白表,省得你们到处找。” 张勇愣住了。 程意接过袋子,没说那些虚的客气话。 “你叫什么?” 姑娘说了名字,声音有点紧。 “我就图你这儿这口汤,别让他们给掐了。” 程意点头。 “记着了。等我开门,你来,我给你留位子。” 姑娘笑了一下,转身就跑进雨里,脚步很快。 张勇看着她背影,喉咙发紧。 “你看,真有人帮咱。” 程意把门钥匙掏出来,手指有点凉,声音却很清楚。 “帮是一回事,靠谁都靠不久。证我们自己跑齐,店我们自己开回来。” 脑子里系统的提示音轻轻响了一下。 【临时任务:三天内完成证照补齐】 【任务奖励:灶台权限提升】 程意没把这两行字当救命稻草,她推开门,先把灯打开,再把抽屉里的回执一份份摊平。 桌面上全是章和签字,杂乱却真实。 她抬头对张勇说。 “别站着了,明天要跑的路还多。你今晚把这些东西按顺序夹好,别到窗口再翻半天。” 张勇用力点头,立刻动手。 雨声落在门框上,噼里啪啦。 店里灯亮着,像是一口气顶在那儿,谁来都吹不灭。 第五十六章 要文书就开文书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 街面还湿,风一吹,冷得扎人。 程意和张勇没在店里多待,天刚亮就出门,手里拎着文件袋。 里面装着昨天跑出来的回执、租约复印件、缴费单,还有那几张空白表。 赵婶留在店里守门。 她嘴上说不怕,真到只剩她一个人,还是把门栓插了两道,窗帘也拉了半截。 外头有脚步经过,她就往门缝瞄一眼,心里七上八下。 程意先去了昨天那拨人出示过的单位。 门口挂的牌子很大,值班室的人抬眼看了她一下,语气不冷不热。 “找谁?” 程意把文件袋放到桌上。 “昨天来查店的人,麻烦叫一下。” 值班的人皱眉:“你找他干啥?” “他给了我三天整改,我现在把回执拿来给他看,也想问清楚复查到底看什么,免得他下次来了又说我缺这缺那。” 这话说得很实在,值班的人没法再推,转身打了个电话。 等人的功夫,张勇一直站在程意身后,手指不自觉地捏着文件袋边角。 “你昨晚说要拍桌上……” 程意看了他一眼。 “我不拍桌,我把话说清楚。” 十几分钟后,昨天那个带头的男人出来了。 他一眼就认出程意,脸色并不好看。 “怎么又来了?” 程意把文件袋打开,把卫生所的缴费单、体检回执、工商受理表一张张摊开。 “你说三天整改,我昨天跑了一天,这是我能拿到的东西。你今天看一眼,别等三天后你又说我没动作。” 男人扫了一眼,眼神明显停了停。 他没想到她真能一天把流程跑到这一步。 “健康证结果没出。” 程意点头:“结果三天后出,窗口写得很清楚。你要是觉得回执不算,那你给我写个明白的要求,写清楚你认不认回执,免得我白跑。” 男人眉头一拧:“你什么意思?” 程意语气不重。 “我怕你们下次换说法。你要按规定来,我就按规定走。你们要文书,我就让你们开文书。” 这句话落下,走廊里安静了一下。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在衡量。 张勇心里发紧,差点想开口帮腔,又硬生生忍住。 男人把其中一张回执捏起来看了看,问得很直接。 “你店里几个人上灶?” “两个。” “两个都办健康证?” “都办。” “店里现在关了?” “关了。” 男人把回执放回去,语气比昨天缓了点。 “你明白就好。三天后我们复查,主要看三样。” 他伸出手指。 “一,健康证结果出来没有。” “二,卫生许可有没有申请到位,至少有受理回执。” “三,后厨卫生、进货票据、垃圾处理这些,别掉链子。” 程意点头:“我记下了。” 男人又补了一句:“你别以为证齐了就万事大吉。” 程意看着他。 “我也没指望你们以后不来,我只想让你们哑口无言。” 男人被她顶得噎了一下,脸色又沉回去。 “行,你回去吧。” 程意没多停,把资料收回文件袋。 走出大门时,张勇憋了一路,终于开口。 “你刚才那几句真牛,把他堵得说不出话。” 程意没笑。 “我是把话留在纸上,口头说的东西,他们明天就能不认。” 张勇点头,心里更服气了点。 第二站是卫生所。 不是去催结果,是去问清楚有没有加急的可能。 窗口的女工作人员一听就摇头。 “结果没出来,谁也不敢提前写。” 张勇刚要急,程意抬手拦了一下。 “那我们能不能先拿到体检已完成的证明?我怕复查的人揪着结果没出不放。” 女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态度比昨天松。 “这个可以开一张,证明你们已经完成体检,结果待出。” 程意立刻点头:“麻烦开两份。” 证明开出来,盖章那一下很重,红印清清楚楚。 张勇把那两张纸捏在手里,像捏着救命稻草。 程意却没让他飘起来。 “这张纸能挡一口气,挡不住全部,三天后结果不出来,谁也救不了。” 张勇点头:“我懂。” 下午回到店里,赵婶一看见他们就冲出来。 “怎么样?他们还来不来闹?” 程意把文件袋放到柜台上。 “复查还是会来,现在我们知道他们要看什么,按着准备。” 赵婶把袋子打开看了两眼,松了口气,又忍不住骂。 “早知道要这么折腾,昨天我就跟你们一起跑。” “你守着店更有用。” “要是他们回来贴封条,你得第一时间知道。” 赵婶听见“封条”两个字,脸又白了一下。 “真会贴?” 程意看着她。 “他们要贴,昨天就贴了。现在他们想拿我当例子,我更得把流程走齐,别给他们抓。” 傍晚的时候,厂里那姑娘又来了。 这回她没带表格,带了两张小纸条。 “我问了我们厂里食堂的师傅,卫生许可那块,你们可以去区里卫生监督那边问问,有时候受理快。” 程意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址和电话。 “谢谢。” 姑娘挠了挠头,嘴上很直。 “我就怕你们真被关死了,我以后中午又得啃馒头。” 赵婶在旁边笑了:“你这话实在。” 姑娘也笑:“我就这么点心思。” 人走后,店里只剩他们三个。 程意把明天要跑的路线写在纸上,写得很具体。 “早上先去卫生监督,拿受理回执。张勇去照相馆把照片多洗两套,免得哪里要。赵婶留店里,电话别离手。” 赵婶皱眉:“我留着有啥用?我又不识几个字。” 程意把电话号码指给她看。 “有用,有人来敲门,你先问是谁,别把门开大。真要出事,你按这个电话打给吴主任,她知道怎么说话。” 赵婶愣了一下。 “你连这个都想到了?” 程意把笔放下。 “我不想再让人把我们堵在门口骂一通。该准备的,今天准备了,明天就少慌一点。” 张勇开口:“要不明天我一个人去跑,你在店里歇歇?” 赵婶也跟着说:“对啊,你这两天都没合眼。” 第五十七章 受理回执 程意抬头看他们。 “我歇不了,明天那边要是卡你一句话,你顶不住。你能干活,办事还得我盯着。” 张勇脸红了一下,没再逞强。 夜里,系统的提示音轻轻响了一下。 【临时任务进度:2/3】 【提示:取得卫生许可受理回执】 程意没有把这几行字说出口,她把文件袋放进抽屉,钥匙挂在脖子上。 她知道,明天才是最难的一关。 证能不能下来是一回事。 那帮人愿不愿意按规矩认回执,又是另一回事。 天刚亮,程意就把文件袋又检查了一遍。 回执、缴费单、租约复印件、身份证复印件,全按顺序夹好。 她把袋子递给张勇,让他抱着,自己把店门锁了两道。 赵婶站在门里,眉头皱得很紧。 “你们今天真能把那张回执弄到手?” 程意把钥匙揣进兜里。 “先去问,人家要什么我们就补什么,总比在店里干等强。” 卫生监督所不大,门口排着队,都是来办证的。 走廊里贴着几张告示,写着餐饮办理流程,纸角卷起,红章还新。 窗口只开了一个,后面坐着个年轻女工作人员,抬头看人时眼神很快,像是已经被问烦了。 程意把申请表递过去。 “我要办餐饮的卫生许可,先把受理回执开出来。” 女工作人员翻了两页,眉头就皱起。 “材料不全,受理不了。” 张勇心里一紧,刚想说话又咽回去,只把文件袋抱得更紧。 程意问得很直接。 “差什么?” 女工作人员用笔点着表。 “场地平面图。” “餐具消毒方式说明。” “垃圾清运证明。” “从业人员健康证,至少得有体检证明。” 她抬眼看程意。 “这些没有,系统里过不去。” 程意把卫生所开出来的体检完成证明递上去。 “健康证结果三天后出,这个证明能不能先用?” 女工作人员扫了一眼,语气软了一点。 “证明可以留档,结果出来还得补。” “行,那平面图我今天回去画。垃圾清运证明我去找环卫开。消毒方式我们用消毒柜,说明我写。” 女工作人员把笔放下。 “你说的这些,要都交齐才能受理。” 程意没急,也没提高声音。 “我现在要的是受理回执,你们可以先登记受理,材料允许后补吗?你告诉我哪条规定不行,我按规定走。” 女工作人员脸色一下子僵住。 她盯着程意看了几秒,像是没想到有人会这么问。 窗口后头有人咳嗽一声,她回头看了一眼,又把视线转回来。 “你别跟我讲规定,我就按流程办。” 程意点头。 “那你把流程写给我写明白,写清楚我今天交了什么,你今天不受理的理由是什么。” 这话一落,走廊里不少人都看过来。 张勇背上冒汗,怕事情闹大。 程意没往后看,她只盯着窗口。 女工作人员明显不高兴,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这是找麻烦?” 程意语气平淡。 “我不想找麻烦。我店被要求三天整改,三天后复查。你们这里今天不受理,我就少一天。” 女工作人员沉默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戳到了。 她把资料又翻了一遍,忽然问:“你店在哪?” 程意把地址说了。 女工作人员把笔转了半圈,压着声音说了一句。 “你这个地址,属于重点区域,你要真急,最快的法子是让人现场看一眼。现场过了回执当天能开。” 张勇眼睛一下亮了。 “那能不能现在去?” 女工作人员没立刻答,她往旁边一张表上看了一眼,像是在对时间。 “上午有人下去巡查,顺路能不能带你们,要看领导点不点头。” 程意立刻接上。 “你帮我问。我不占便宜也不插队。你们按工作安排来,我配合。” 女工作人员站起来,拿着资料往里间走。 张勇压着嗓子问:“她要是不同意呢?” 程意看着走廊尽头那扇门。 “不同意也得给我一个说法,今天我不走空手。” 等了十来分钟,里间门一开,出来的是个中年男人,脸色很淡,手里拿着程意的表。 “你就是程意?” 程意点头。 男人看了她两眼,开口很干脆。 “你店昨天被查了?” “是。” “为什么被查,你心里清楚。” 张勇的气一下冲上来,刚要开口,被程意一个眼神按回去。 程意把话说得更直。 “我不管为什么,现在我只想把证办齐。你们肯去现场看,我现在就带路。” 男人没接这句,反倒问了一句更扎人的话。 “你店现在关着,现场怎么查?” 程意答得很快。 “钥匙在我身上。你们要看我开门。看完你们锁门还是我锁门都行。”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在掂量她。 他把表递回去。 “行,给你一次机会。我们现在过去,现场要是乱,我一句话就让你重新排队。” 赵婶正在店里擦桌子,听见敲门声还以为又有人来找茬,门栓拉开一条缝,看到程意站在外头,身后跟着两个人,腿都软了。 “又来人了?” 程意把声音放低。 “别慌,是卫生监督的,来做现场检查。你把后厨的水桶拎走,垃圾桶换新袋,抹布别堆一起,动作快点。” 赵婶愣了一下,立刻转身往里跑。 张勇跟着冲进后厨,手脚麻利,把案板擦了两遍,刀具摆齐,消毒柜的插头也重新插好。锅灶昨天就刷过,今天更亮,反倒显得太干净。 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忙,没催,也没夸。 他进后厨先看水池,又看排水口,手指沿着台面摸了一下,抬起来看掌心,没有油腻的痕迹。 “你们餐具怎么消毒?” 赵婶抢着回答。 “消毒柜,我们天天开。碗筷洗完先沥干再进柜。” 男人看了她一眼。 “你说不算,给我看。” 赵婶赶紧把消毒柜门打开,里面碗筷码得整齐。 男人又看了垃圾桶,翻了翻袋口,问得很细。 “垃圾谁清运?有没有固定人?” 第五十八章 回执到手了 赵婶被问住了,嘴唇动了动。 程意接过话。 “我们以前自己拉去收集点。你们要证明我今天就去环卫开,明天给你们补上。” 男人没立刻说行不行,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通风,又看了一眼店里桌面。 “你店里卖热食,油烟怎么处理?” 程意把后窗推开给他看。 “后窗对着巷子口,通风一直开着。灶台这边有挡烟板,油烟机我这两天就装,票据我也会留。” 男人把手里的本子合上,语气总算缓了一点。 “你这店的卫生没问题,问题在材料。” 张勇绷了一路的那口气,总算往下落了一点。 男人看向程意。 “我回去给你开受理回执,前提是你今天把平面图画出来,消毒说明写清楚,垃圾清运证明明天补。你要是拖,回执我也能撤。” 程意点头。 “我今天就弄。” 男人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你别想着靠这个回执躲检查,复查那帮人认不认得看他们。” 程意看着他。 “我不躲,我只想让他们别拿材料当借口。” 男人没再说什么,带人走了。 门关上,赵婶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后背全是汗。 “我刚才差点把心吐出来!” 张勇也喘着气。 “他那眼神像刀子,我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程意没笑,她把桌上的本子摊开,直接开始画平面图。 门口、灶台、水池、消毒柜、储物架,一处一处标出来,尺寸她不敢瞎写,就用步子量,量完再记。 赵婶站起来想帮忙。 “我能干啥?” 程意把纸递给她。 “你把垃圾清运点的地址写给我,再把你认识的环卫师傅名字写上。写不全也行,写你记得的。” 赵婶点头,抓起笔就写,写得歪歪扭扭,却很认真。 张勇也没闲着,他去把消毒柜的说明书翻出来,照着上面的型号抄在纸上,又把每天清洗的步骤写成几句话,写得很实在。 “先冲,后洗,最后热水烫一遍,再进消毒柜。” 程意看了一眼。 “可以,就这么写。” 忙到傍晚,三样东西终于齐了。 程意把纸装进文件袋,刚准备锁抽屉,脑子里冒出一句很冷的提醒。 还差那张受理回执,今天要拿到手。 她把外套一穿,转头对张勇说。 “走,回卫生监督所。” 赵婶急了。 “天都黑了,人家下班了吧?” 程意把门钥匙揣好。 “下班也得去一趟,人家答应了给回执,我得把材料送到他手里,免得明天又说没见过。” 张勇立刻跟上,连伞都顾不上拿。 赵婶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又冲进夜里,嘴里只剩一句最实在的话。 “你们小心点,别在路上摔了。” 卫生监督所那条街晚上更冷,路灯照着湿地,反光刺眼。 程意和张勇跑到门口时,里面的灯已经熄了一半。 值班室的人正准备落锁,看见他们冲过来,先皱眉。 “下班了,明天来。” 张勇急得喉咙发紧,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眼睛一下一下往里间瞟。 程意把文件袋抬起来,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下午你们人去过我店里,说让我把材料补齐,回去给我开受理回执。我材料补齐了,现在送过来,麻烦你帮我转交。” 值班的人看了她一眼,像是想把人挡回去。 “材料放这也行,回执明天再说。” 程意没跟他吵,她把话说得更明白。 “我店停业整改只有三天。明天要是有人来问我有没有受理回执,我拿不出来,他们就能说我没动作。我今天得把材料交到你们手里,也得拿到你们收件的证明。” 值班的人脸色僵了一下。 “谁让你三天的,你找谁去。” 程意点头。 “我找了。人家就一句话,让我拿文书说话。现在我来这里,也想拿文书说话。” 值班的人盯着她看了两秒,像是觉得她太轴,又像是怕惹麻烦,转身进里间敲了门。 过了一会儿,下午那个中年男人出来了,外套都没穿好,脸色明显不耐烦。 “你怎么追到这儿来了?” 程意把文件袋打开,把平面图、消毒说明、环卫证明的抬头条都摆出来。 “你下午说的我都补了。现在交给你,麻烦你按你说的把受理回执给我开出来。” 中年男人低头看了一遍,手指在平面图上停了停。 “你这尺寸写得不准。” 程意没顶嘴。 “我按步子量的,差一点我认。你要精确,我明天找尺再补一份。” 中年男人把图放回去,又翻消毒说明。 “消毒柜型号写了,步骤也写了,票据呢?” 程意答得很快。 “消毒柜是店里原来就有的,票据找不到。我明天去商场开一份同型号的购买证明,或者我换新的,票据我留着。” 中年男人抬眼看她,像是想看她是不是嘴硬。 程意站得很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句话很实在。 “你说什么我补什么,只要你今天把受理回执给我开出来。” 张勇站在一旁,手心全是汗,后背也湿透了。 他看着程意一句一句把话落在实处,心里发紧,又有点踏实。 中年男人把东西合上,叹了口气。 “行,回执我给你开。你记住,明天垃圾清运证明要补正式盖章的,别拿条子糊弄。” 程意点头。 “明天一早就去。” 中年男人进里间取表,值班的人在旁边看着,嘴里嘟囔了一句。 “你们做个小店,也真能折腾。” 程意没接这茬,她只盯着桌面,等那张纸出来。 几分钟后,中年男人把受理回执拍在桌上,章盖得很重,红印清清楚楚。 “拿走。别弄丢,丢了你再来我也不给补。” 张勇一把把回执抓起来,手指都在发抖,像怕一松手就没了。 程意把回执放进文件袋最前头,拉上拉链,才抬头说了句谢谢。 中年男人摆摆手。 “别谢我,你要真想省心把证办齐,把后厨一直保持这样。到时候谁来查你都不怕。” 程意应了一声,没多说,转身就走。 走出门口,夜风一下子灌过来,张勇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憋着气。 “回执,拿到了。” 第五十九章 故意而为之 程意点头,脚步没停。 “拿到只是第一步,明天还有一堆事。” 张勇看着她的侧脸,忍不住问。 “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 程意看他一眼。 “高兴有用吗?证还没齐店还关着。” 回到店里,赵婶还没睡,坐在柜台后头守着灯,见他们进门,立刻站起来。 “回执呢?” 张勇把文件袋举起来,语气压不住。 “在这。” 赵婶一把把袋子接过去,翻到最前头,看见红章那一瞬,整个人像是松了架。 “可算拿到了……” 她嘴里说着,眼圈却红了。 “我这晚上坐在这儿,听见外头有脚步都怕,怕他们又来贴封条,怕你们在外头让人堵住。” 程意把门栓插好,声音放轻了一点。 “明天他们再来我就把回执放桌上。谁要按规矩查我给他查。” 赵婶吸了吸鼻子,点头点得很用力。 夜深了,店里终于安静下来。 张勇去后厨收拾,赵婶把今天写的那些纸一张张归好,嘴里还在念叨。 “这回总算有东西在手里,不是空口白话。” 程意坐在灶前,手掌按着文件袋,指腹能摸到那道红章的凸起。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提醒。 回执到手,明天别人再来,就少一个借口。 她没有被这句话哄得轻松,反而更清楚接下来要干什么。 店关着,灶也冷着,她更得把时间用在刀刃上。 “张勇。” 张勇从后厨探头:“咋了?” 程意把围裙拿起来抖了抖。 “明天早上你跟赵婶去环卫,把清运证明盖章拿回来。别跟人争别跟人吵,手续怎么走你就怎么走。要是对方说不清楚,你就让他把负责人的名字写给你。” 张勇点头:“行,记住了。” 赵婶立刻接话:“我跟着去,我嘴皮子好使。” 程意看了她一眼。 “你嘴皮子好使也别乱呛人,咱们现在要的是章。” 赵婶脸一红,还是点头。 “行,听你的。” 屋里灯还亮着,三个人各自忙着,声音不大,却都在做实事。 程意把文件袋收进抽屉,锁好,钥匙挂回脖子上。 她知道明天还会有人盯着她。 可她也知道,从今晚开始,她手里终于有了能拿出来说话的东西。 不靠吵,不靠求人,靠章和纸。 天还没亮,赵婶就把棉袄套上了。 她一边系扣子一边嘟囔:“环卫那边我熟,走快点,别让人家上班前没开门。” 张勇抱着文件袋,跟在她后头出门。 两个人刚拐出巷子,就看见街口有人影晃动,像是一直在等。 赵婶眼皮一跳,脚步却没停,压着嗓子对张勇说:“别看,走你的。” 店里只剩程意一个人。 她没睡够,眼睛有点酸,可手一点都没慢。 先把昨晚画的平面图再对一遍,把水池到灶台的距离重新量了两次,怕写错让人抓住说她材料造假。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声音很急。 程意心里一沉,走到门边,从门缝看出去。 门口站着的,是昨天那个厂里姑娘,脸被风吹得发红,喘着气。 “程老板,你快开门。” 程意把门栓拉开一条缝:“怎么了?” 姑娘往街口一指:“我刚才上班路过,看见有人往你店门口贴东西,贴完就走了。我追了两步没追上,怕你回来没看见。” 程意把门打开,快步走到门口。 门框边上果然贴着一张纸,白纸黑字,字写得很大,像是故意让人看。 “黑店”“不合格”“被查封”。 还盖了个红印子,印子很糊,像是私刻的。 赵婶不在,街上又早,没人替她吵。 姑娘气得直跺脚:“这不是故意害你吗?” 程意没骂人,她把那张纸撕下来,撕得很干脆,折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你先去上班。” 姑娘急了:“你不报警?” 程意看她一眼:“报警要证据,先把店的事办完,别让人借这张纸闹出更大动静。” 姑娘还想说话,程意已经把门重新插上门栓。 她没在屋里停,拿起文件袋就往外走。 今天她原本要去卫生监督所补材料,先把回执后面的东西补齐。 可她刚走到巷口,就看见三个穿制服的人站在街对面,眼神一直往她这边扫。 其中一个,就是昨天在店里说要贴封条的那个。 他看见程意,抬腿就过来,语气很硬。 “你店不是停业整改吗?怎么又开门了?” 程意把文件袋往上提了一下,话说得很直。 “我开门拿材料。你要查,我把门锁给你看,抽屉也锁着。” 那人盯着她:“你昨天拿到受理回执了?” 程意没跟他掰扯,直接把回执抽出来,递到他面前。 红章很清楚,日期也在。 对方明显噎了一下,还是不甘心:“健康证呢?” 程意把体检完成证明也递过去。 “结果三天后出,这是卫生所开的证明,盖章的。你要是觉得不认,你把你认的标准写给我,我按你写的走。” 那人脸色更难看。 他身后的人小声说:“她这回执齐了。” 带头的人把纸捏在手里,指节发紧,像是想找一个能压住她的口子。 “你别以为拿了两张纸就能蒙混过关。我们今天提前复查,看看你整改有没有动作。” 程意点头:“行,你们去店里看。我现在就带路。” 她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很快,没给对方摆架子的机会。 回到店门口,那人站在门外先扫了一眼招牌,又看了一眼门上有没有封条痕迹。 他没找到把柄,脸色更沉。 程意把门打开,让他们先进去。 “后厨地刚拖过,你们要进,鞋套在门口。” 对方没接话,还是套了鞋套。 后厨干净,消毒柜开着,碗筷码得整齐,票据夹子也放在抽屉里,抽屉一拉开就能看见。 他翻了两张票据,又翻垃圾桶,垃圾袋是新的,桶边也擦过。 “你这两天倒是勤快。” 程意没接这句。 她把关门整改这几天做的事,一样都没解释。 对方看得到就看,看不到她说再多也没用。 带头的人走到柜台前,敲了敲桌面。 “店停业整改,你还在这儿收拾,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六十章 复查提前了 程意看着他,语气很平。 “我想把证办齐,把你们要看的东西准备好。你今天来复查,我把材料给你看。你要写整改意见,你写清楚。我按你写的做。” 对方被她顶得没法往下压,翻开本子,嘴里咬着字。 “健康证结果没出,算不算过,还得看上面。” 程意点头:“你把这句写进去,写你要我怎么做。” 这句话落地,对方反倒不敢随便写了。 因为写了,就得负责。 他沉着脸,写了两行,最后把本子一合。 “今天先这样。三天后按原定时间复查,结果必须出来。” 程意应了一声:“我记住了。” 那人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像是想起什么。 “门口那张纸是你贴的?” 程意抬眼:“我撕了。你要是想查,就去查是谁贴的。” 对方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带人走了。 门一关,店里一下子空下来。 程意站在柜台前,手掌压着文件袋,指腹能摸到回执的红印。她没觉得轻松,只觉得时间被人硬生生抢走了一截。 外头脚步声又响。 这次是赵婶和张勇回来了。 赵婶一进门就嚷:“盖到章了!” 她把一张盖了环卫红章的证明往桌上一拍,眼睛亮得很。 “我跟你说,环卫那边先装糊涂,说他们不管这一块。我直接把主任叫出来,问他一句,咱这条街的垃圾是谁拉走的,他总不能说没人管吧?他脸一黑就给盖了。” 张勇在旁边补了一句:“赵婶没吵,就是盯着人把话说清楚,最后人家没法推。” 赵婶听见这句,抬手就拍了张勇一下。 “你这孩子说话还算中听。” 程意把证明收进文件袋,顺手把材料按顺序重新夹好。 “刚才有人提前来复查。” 赵婶脸色一变:“又来?” “来过了,走了。” 张勇急得问:“他们怎么说?” 程意把话说得很清楚。 “他们想吓我,我把回执和证明摆出来,他们没敢乱写。三天后还会来,健康证结果必须出来。” 赵婶咬牙:“他们这是盯着你不放。” 程意没接气话,她把文件袋拉上拉链,钥匙挂回脖子上。 “盯就盯。我们把该补的补齐,他们想挑事也得找别的口子。” 张勇看着那袋子,声音低下去。 “门口那张纸……” 程意点头:“有人贴过,我撕了。以后店门口你们多看两眼,有动静就记人样子,别跟人硬吵,先把证据留住。” 赵婶立刻说:“我明天搬个小凳子坐门口,我倒要看看谁这么缺德。” 程意看她一眼:“你坐门口也行,别跟人动手。真要闹大了,吃亏的是我们。” 赵婶憋着气,还是点头:“行,我听你的。” 程意把平面图、消毒说明、环卫证明一起装好。 “现在去卫生监督所,把材料补齐,顺便让他们把回执后面的登记盖章完善。能多盖一个章,就少一句废话。” 张勇立刻站起来:“我跟你去。” 赵婶也想跟,程意拦了一下。 “你留店里。今天那帮人来得早,说明有人盯着动静。你把门看住,别让人再往门上贴东西。” 赵婶咬着牙:“行,你们快去快回。” 两人出门时,街上已经开始有人路过。 有人看见店门关着,停了一下,又走开。 张勇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发紧。 “咱们关这么久,客人会不会散?” 程意脚步没慢,话说得很实在。 “散一部分很正常。留下来的,才是真想来吃饭的。咱们先把门开得长久,再谈客人回不回。” 风从街口刮过来,冷得人缩脖子。 程意把领子拉高,眼神很清。 三天时间,她已经把能补的补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就看那张健康证结果能不能按时出来。 也看那些盯着她的人,还想怎么出招。 卫生监督所的门口比昨天更挤。 天气一冷,来办证的人反倒多了,走廊里全是呼出来的白气。有人抱着材料蹲在墙根,边看边改,笔尖一划一划,像在赶命。 程意和张勇挤到窗口前,把文件袋一口气摊开。 平面图、消毒说明、环卫清运证明、体检完成证明、受理回执的复印件,一张张按顺序摆好。张勇怕漏,手指还在旁边小声数。 窗口的女工作人员抬眼看见他们,脸上先露出一点不耐烦,随后又像是想起昨天那一趟,语气收了收。 “又是你们。” 程意点头。 “我把你昨天说缺的都补了,麻烦你这边把受理那一栏登记完整,该盖的章盖上。” 女工作人员拿起平面图扫了一遍,眉头还是皱了一下。 “尺寸写得不精确。” 程意没争。 “我按步子量的,误差肯定有。你要我今天补一份精确的,我回去拿尺量,下午送来。” 女工作人员看了她两眼,手里的笔转了转,没再揪着不放,开始翻消毒说明。 “消毒柜型号写了,清洗步骤也写了。垃圾清运证明也有章。” 她把几张纸往一起一夹,抬头问了一句。 “你店现在还关着?” “关着。” “有人昨天来复查了?” 程意看着她。 “提前来了,我把回执给他看了,他没写别的。” 女工作人员嘴角动了动,像是听惯了这类事,没评价,只低头在表上划了几笔。 张勇看她写字,心跳一直没降下来。 等章盖下去那一声闷响,他才轻轻吐了一口气。 女工作人员把材料往回推。 “登记补齐了,后面再补健康证结果。结果出来当天就来,别拖。” 程意把纸收好,声音压得很实在。 “我不拖。我只怕到时候有人又说我没办。” 女工作人员抬头看她一眼,语气倒比刚才软。 “你把这些都夹好,谁再来查,你先给他看回执和登记盖章,再给他看体检证明。别跟人吵,吵不出章。” 程意点头。 “我懂。” 从卫生监督所出来,张勇整个人像是松了一截,走路都轻了点。 “这回回执后面也补上章了,他们再说我们没办证,就没那么好开口。” 第六十一章 人没走,事也没完 程意抬眼看了看街对面,那里有人站着抽烟,烟头亮一下暗一下。 对方看见他们出来,转身就走,走得不慢不快。 张勇也看见了,声音一下低下去。 “又有人盯着?” 程意把文件袋往怀里收紧。 “盯着正常。我们别给他机会就行。” 两人回到巷口时,赵婶果然坐在门边的小凳子上,腿上盖着旧毯子,手里还攥着个搪瓷缸。 她一看见程意,立刻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 “刚才真有人来过。” 张勇心里一紧:“谁?” 赵婶往街口指了指。 “戴帽子的,瘦瘦的,拿着浆糊桶,绕着咱门口转。我一开始没吭声,他以为没人,看见门上那块空地方就想贴。” 赵婶说到这儿,火一下子上来。 “我就站起来问他,贴什么?他装没听见,手还往门框上按。我直接把桶给他拎起来,问他桶里是什么,他脸一下就白了。” 程意看着她:“你动手了?” 赵婶立刻摇头。 “我没打人,我就拎桶。他一慌,桶里的浆糊洒了半边,鞋上都是。他骂了两句想走,我说行,你走可以,把你要贴的纸给我留下。你不留下我就喊人。” 张勇眼睛亮了:“他真把纸留下了?” 赵婶从毯子底下掏出一张揉皱的纸。 纸上印着同样的字,还是那套吓人的说法,底下也有个红印子,印子糊得像一团泥。 程意接过纸,没有马上发火,她先看了看印子的形状,又翻到背面。 背面有一行很淡的铅笔字,像是有人写错了又擦掉,留下痕迹。 张勇凑过来:“写的啥?” 程意把那行字读出来。 “福来馆后门,晚上九点。” 赵婶一听,脸都变了。 “福来馆?那不是之前抢名额那家?” 张勇也急:“这纸是他们叫人贴的?” 程意没直接下结论。 “写这个的人,想把事引过去。真是他们也好,借他们名头也好,目的只有一个,让我分神,让我把精力耗在吵架上。” 赵婶咬着牙:“那咱咋办?去找他们算账?” 程意把纸折好,塞进文件袋侧袋。 “先不去。” 赵婶急得拍腿:“那就让他们一直贴?” 程意看着她。 “你今天拦住了,说明这招不管用。他们换别的招之前,肯定还会再试一遍。你继续坐门口,别跟人拉扯,把人样子记住,最好记住他从哪来,往哪走。” 赵婶点头点得很用力。 “我记性好,他再来我肯定认得出。” 张勇忍不住问:“要不要去派出所?” 程意想了想。 “先去。不是报案抓人,是备案。” “备案?” “我把这张纸和那个假章给他们看,让他们留个记录。以后真闹大了,我手里有东西。现在我不想把事搞成一条街都来看热闹。” 赵婶喘着气:“行,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派出所不远,走过去十几分钟。 值班民警听完经过,先把纸拿过去看了看,又看了看印子,没下结论,只问了一句。 “你们店现在停业整改?” 程意点头。 “按要求关着,材料在办。有人故意贴这种东西,我怕影响更大。” 民警把纸夹进档案袋,语气不算热,却很清楚。 “我们记下来。你们这段时间门口注意,真再抓到人贴,你们别动手,喊一声,我们过来。” 张勇连忙点头。 走出派出所,天色更暗。 赵婶回店守门,张勇跟着程意进后厨收拾。 店关着,灶却没完全冷,锅碗都擦得干净,刀也磨过,像随时等着开门。 张勇忍不住问了一句。 “店还得关两天,这两天咱干啥?干等着?” 程意把文件袋放进抽屉,锁上。 “干等最吃亏。” 她走到案板前,把一块豆腐拿出来,又拿出一小包干辣椒。 赵婶不在,后厨只有他们两个人,声音小一点也没人打岔。 张勇看她要动刀,愣了一下。 “现在也做菜?” 程意头也没抬。 “不卖,自己试。” “试啥?” 程意把豆腐切成小块,落刀干净,大小差不多。 “开门那天,店里肯定一堆人来看热闹。有人是真来吃,有人是来挑毛病。那天上桌的菜,得拿得住。” 张勇心里一凛,立刻明白她要做什么。 程意把锅烧热,下油,干辣椒下锅时香味一下出来,呛得人鼻子发酸。 张勇下意识往后退半步,随即又站住,盯着锅里。 程意的动作比平时更慢,她没有急着翻,等辣味出来才把豆腐下去,用勺子推,不用铲子拍。 豆腐不碎,边角慢慢起壳。 张勇看得心痒,忍不住说:“这像麻婆豆腐。” 程意应了一声。 “味道往BJ口上靠一点,辣有,但不抢。咸得住,回口要干净。” 张勇听懂了,拿起小碗准备装调料。 他动作快,手却有点急,酱油倒多了半点。 程意一眼就看出来,没骂人,只把火压小一点,又加了点清汤,把味道拉回来。 张勇脸红:“我手快了。” 程意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实在。 “你今天要是学会了怎么补救,比学会怎么做更重要。以后真开门忙起来,错一步是常事,错了能救回来才算本事。” 张勇用力点头,额头都冒汗。 这锅菜出锅时,颜色红亮,豆腐边角挂汁,入口烫,回味却不腻。 程意盛了一小碟,递给张勇。 “尝。” 张勇夹了一块,吹了两下放进嘴里,眼睛明显亮了。 “这个要是开门那天端出去,谁挑都挑不出大毛病。” 程意把锅刷干净,没接他的夸。 “再试一锅。你来做,我在旁边看。” 张勇愣住:“我来?” “你来。” 张勇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点火。 这一次,他不敢快,油热了才下辣椒,辣椒香出来才下豆腐。 勺子推得很轻,手心却全是汗。 程意没多说,只在他要加酱油时提醒一句。 “先少来点,不够再补。” 张勇照做。 第二锅出锅时,味道差一点点,盐轻了,辣味也收得太早。 张勇脸一下垮下来。 程意把勺子递给他。 “别灰心,你把盐补上,再把火提半档,收一下汁,味道就能回来。” 第六十二章 体检结果出来了 张勇照着做,锅里滋啦一声,香味又扑上来。 他出锅尝了一口,眼神明显松了。 “能吃。” 程意点头。 “能吃就行。开门那天你要上灶,这锅你得接住。” 张勇手指紧了紧,点头点得很实。 夜里收拾完,程意把两锅试菜的要点写在本子上,写得很具体,哪一步错了怎么补,写得比菜谱还细。 她合上本子时,脑子里冒出一个很冷的提醒。 健康证结果还没出来,复查那天是死线。 程意没有被这提醒吓住,她把本子放进抽屉,跟回执放在一起,锁好。 门外风又起了。 赵婶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把毯子裹紧,眼睛盯着街口,一眨不眨。 程意把后厨灯关掉,走到门边,低声说了一句。 “赵婶儿,别熬太晚,明天还得守着呢。” 赵婶咬着牙回她。 “我守得住,有人再来,我肯定先看清楚他长啥样!得帮上你们点忙。” 天刚蒙亮,店门口的风就带着寒意。 赵婶裹着毯子坐在小凳子上,手里搪瓷缸的热气一会儿就散了。 她把缸放到脚边,眼睛一直盯着街口,生怕再冒出个拎浆糊桶的人影。 后厨里,张勇把昨晚那两锅试菜的要点又翻了一遍,嘴里小声念着加盐的顺序,念得自己都烦。 “你别背了。” 赵婶隔着门帘喊。 “背再多也得上灶。” 张勇应了一声,还是没合上本子。 程意在柜台后头整理材料,回执、登记盖章、环卫证明,全按顺序夹好。 她把文件袋锁进抽屉,钥匙挂在脖子上,手指摸到那一串冰凉的金属,心里反倒清醒。 电话在这时候响了,是卫生所的号码。 程意接起来,对方开门见山。 “程意是吧,你们昨天体检那批,结果出来了。下午两点到四点来取。” 张勇猛地抬头,眼睛一下亮了。 赵婶也站起来,声音都高了点。 “这么快?不是说三天吗?” 电话那头说:“这批人多,机器连着跑,碰巧提早了。记得带回执和身份证。” 程意应了一声:“我下午去。” 电话挂断,店里一下子安静了两秒。 赵婶先反应过来,拍了拍大腿。 “这下他们没话说了,健康证结果出来了,看他还怎么拿这个卡你。” 张勇攥着本子,嗓子发紧。 “那我呢?我也能拿?” “你也能,下午一起去,别分开。” 赵婶点头点得很用力,刚想再说点什么,街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脚步很快,还压着声音说话。 赵婶的背立刻绷直,手往门栓那边摸了一下,没开门,只从门缝往外看。 一个瘦子,戴帽子,手里拎着桶。 另一个在旁边跟着,像是放风。 赵婶心里那股火瞬间顶上来,门一拉开,人就冲了出去。 “又来这一套?” 瘦子明显没想到门里有人守着,手一抖,桶差点撒。 旁边放风的那人转身就跑,跑得飞快,鞋底在湿地上打滑,差点摔一跤。 赵婶没追那一个,她盯住拎桶的瘦子,声音又急又狠。 “你给我站住,你桶里是什么,你自己说清楚。” 瘦子脸色发白,想绕开她走。 赵婶一步挡住,抬手就拎住桶把,力气不小,桶被她抬起来半截,白浆糊顺着桶沿滴下来。 “你敢走,我就喊人。派出所就在拐角,你跑得过?” 瘦子嘴唇发抖,眼睛乱转,像在找退路。 程意这时候出来了。 她没冲上去推人,也没吼,她站在门口,先看一眼桶,再看一眼瘦子的鞋。 鞋上沾了浆糊,底下还粘着半张纸角。 程意开口很平。 “纸拿出来。” 瘦子咬着牙:“我没纸。” 程意抬了抬下巴:“你鞋底有。你自己掏,还是我让民警来掏。” 瘦子脸色更白,手忙脚乱把鞋抬起来抠,抠出一团湿纸。 纸上还是那几句话,吓人的字更大,红印子更糊。 赵婶气得直喘。 “你们缺德不缺德?人家店关着办证,你们还盯着贴这种玩意儿。” 瘦子被骂得抬不起头,嘴硬还想顶一句。 “我就拿钱办事,我啥都不知道。” 程意没跟他争道德,她问得直接。 “谁给你钱,在哪给的。” 瘦子支支吾吾:“就一个人,让我来贴,贴完给两块。” “人长什么样。” “穿白衣服,胸口有字。” 赵婶眼睛一瞪:“福来馆?” 瘦子不敢接话,肩膀缩成一团。 程意看着他:“你说清楚,别让你自己背这口锅。你要真不知道,也把你拿钱的地方说出来。” 瘦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 “就后门,九点那会儿,给我桶,给我纸,让我今天早上来贴。” 张勇从后厨出来,听到这句,脸色立刻沉下去。 “九点后门?跟那张纸背面写的一样。” 赵婶更火了,抬手就要去扯瘦子的帽子。 程意伸手挡住赵婶。 “别动手。” 赵婶急得眼圈都红了。 “那就让他走?他走了明天还来。” 程意把那团湿纸收进一个塑料袋,桶也拎到门口放下,声音压得很清楚。 “去派出所。让民警写个记录,桶和纸都带上。” 瘦子一听要去派出所,腿就软了。 “我不去,我真没干啥大事。” 赵婶冷笑一声。 “你贴这玩意儿还不算事?你今天贴我门上,明天就敢贴人家单位门上。” 程意没吓唬他,她只说一句实话。 “你去一趟,最多挨两句训。你不去,我就当你是主谋,我也不跟你讲别的。” 瘦子被这句压住,嘴唇动了动,最后点了头。 派出所里,值班民警看见他们又来,先叹了口气。 “又是贴纸?” 赵婶把桶往桌上一放,声音带着火。 “这回人都抓住了,他桶里还有浆糊。” 民警看了看桶,又把那团纸摊开,问了几句,把瘦子的名字和住址记下。 瘦子哆哆嗦嗦,把拿钱的事说了一遍,连“白制服胸口有字”都说得很清楚。 民警把笔一放,语气也硬了一点。 “行了,今天先这样,你回去别再干这种事。再抓一次就不光训两句了。” 第六十三章 从源头解决问题 瘦子连连点头,像捡回一条命,转身就跑。 赵婶看着他背影,气还没消。 “不是,就这么放走了?” 民警把记录单推到程意面前。 “你们先把记录拿好。真要追,得有明确的人和证据。你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证办齐,店开起来。店一开,别人再贴这些也贴不住。” 程意把记录单折好收进文件袋。 “我知道。” 从派出所出来,张勇压着嗓子问。 “那晚上九点的后门,还去不去?” 赵婶立刻接话:“去,凭啥不去,咱也得看看到底是谁在后头搞鬼。” 程意没急着答,她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表。 “先把健康证结果拿到手,别把精力丢在一条纸条上。” 赵婶憋得难受:“那要真是福来馆的人呢?” 程意开门见山,说得很直。 “真是他们,我们也得用能说得清的办法收拾。跑去后门吵一架,第二天街上就能传成我去人家店里闹事。” 赵婶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咬牙点头。 “行,听你的,先拿证。” 下午两点,卫生所门口排了两队。 一队领结果,一队补体检项目。 走廊里吵吵嚷嚷,全是人声。 程意和张勇挤到窗口,把回执递进去。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翻了翻名单,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程意,张勇,结果在这儿。签字。” 张勇手指都发抖,签字时笔尖差点划出纸外。 他签完立刻问:“健康证什么时候能拿?” 工作人员把结果单抽出来,语气很干。 “结果单先给你们,健康证卡要等统一打印,明天上午来取。” 张勇一听“明天”,心又提起来。 “复查的人要的是健康证,还是结果单也行?” 工作人员抬眼看他。 “结果单盖章有效。你要健康证卡,那是另一张东西。你们明天来拿卡,今天先拿结果单,章我给你盖。” 她说完拿起章,砰的一声盖下去。 红印子清清楚楚,日期也在。 张勇看着那道红印,眼圈都差点热了。 赵婶在旁边攥着围巾,声音发哑。 “可算到这一步了。” 程意把结果单放进文件袋最前头,声音很轻,却很实。 “别松口气,还有两天店才算能开。” 从卫生所出来,天色已经擦黑。 三个人走在回巷子的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赵婶一直憋着那股气,走着走着还是忍不住。 “程意,我真想去福来馆后门堵他一回。” 程意看了她一眼。 “你想堵也行,有条件。” 赵婶立刻抬头:“啥条件?” “带人,别单打独斗,别动手,别吵到全街都听见。你就站远点看认清是谁。看到就够。” 张勇也想掺一脚:“不行,我也得去,这帮玩意就是欺负人!想欺负人绝对不行!” 程意拍了一下张勇的肩膀:“你可以去,但你嘴别急,你急了就容易跟人顶起来。” “这帮人多精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巴不得惹怒你,让你动手,然后讹你呢!” 张勇脸一红,还是点头。 “那我也得去镇镇场子,不能让他们那么明目张胆的欺负人。” 九点不到,三个人没有从正门走。 他们绕到福来馆后巷,离后门隔着一段距离,躲在墙角。 后巷有一盏昏灯,灯罩脏,光发黄,照不亮太远。 赵婶攥着围巾,牙咬得咯咯响。 “要真是他们,我今天非记住这张脸。” 程意没说话,她盯着后门。 等了十来分钟,门果然开了。 一个穿白制服的人出来,手里拎着个袋子,左右看了两眼,像是怕被人瞧见。 紧接着又出来一个,个子更高,肩膀很宽,走路带风。 赵婶刚要往前一步,被程意按住胳膊。 程意压着声音。 “看清楚再动。” 高个子没有走远,就在门口站着,像在等人。 没一会儿,巷口跑来一个人,帽子压得很低,手里拎着空桶。 赵婶瞳孔一缩。 “程意,就是早上那个!准没错!” 空桶那人站在高个子面前,像是要说什么。 高个子没给他好脸色,抬手就推了一把,推得那人踉跄两步,差点摔倒。 巷子里传来一句骂声,听不清内容,只听得出很不耐烦。 程意的眼神冷了下来,死死地盯着那两个人。 她没有冲出去也没有吼,只把这两个人的样子牢牢记住,然后回头对张勇说。 “你明天去拿健康证卡,顺便把这事跟民警说一声,就说我们看到有人在后门给人发东西。让他们自己判断怎么做。” 张勇小声问:“机会都摆在这儿了,你不去当场问他?” 程意说得很直接:“你得冷静点,你想想,我今天要是过去,他一句话就能把我说成上门闹事。” “我现在手里有结果单,有回执,有派出所记录。我不着急吵,我要的是他们往后别再来这一套,这叫从源头掐灭他们。” 赵婶憋得脸通红,还是点了头。 “行,咱记住人,先把店开回来。店一开,他们再想搞什么猫腻就绝对不好使。” 三个人悄悄退回巷子里。 回到店门口时,街上已经安静,只有风吹过门框的声音。 程意开门进屋,先把文件袋摊开,把结果单放到最前头,又把派出所的记录压在下面。 赵婶看着那堆纸,心里那股慌终于下去一点。 “这回可真有东西了。” 张勇站在柜台前,声音发虚,却带着劲。 “明天我去拿健康证卡。拿到我就去找那帮复查的人,把东西拍桌上。” 程意抬眼看他。 “别说拍桌。你就把纸摊开,让他们看清楚。你说话别带火,带火就给人借口。” 张勇用力点头。 夜深了,店里灯还亮着。 程意把明天要用的材料又过了一遍,确认没有缺口,才把抽屉锁好。 她靠在柜台边,脑子里冒出一句很冷的提醒。 健康证结果出来了,任务最难的那关过去了。 她没被这句话哄得轻松,只觉得下一步更清楚。 店要开。 开门那天,锅里出的那一口味,得让人闭嘴,也得让人记住。 第六十四章 逐步恢复正轨 第二天一早,张勇拿着身份证和回执出了门。 赵婶本来想跟着去,被程意拦住。 “你留店里。门口那种人今天还可能再晃一圈,别吵,先把人看清楚。” 赵婶点头点得很用力,嘴里还骂骂咧咧。 “我就坐这儿,谁来我都盯着。他再敢拿浆糊桶晃,我就让派出所的人过来。” 程意没让她继续骂下去,她把门口那块空白地方擦了一遍,又把玻璃上昨晚留下的雾痕擦掉。 店关着,干净也得保持住。 别人想挑刺的时候,连门框都能说出毛病来。 快到九点,张勇回来了。 他进门时喘得厉害,胸口起伏得快,手里攥着两张卡和一叠纸,像是怕一松手就丢。 赵婶先冲过去。 “拿到了没?” 张勇把最上头那张往桌上一摊,红章清清楚楚,名字也在。 “拿到了。” 赵婶眼圈一下红了,嘴唇抖了抖,硬是忍住没哭,只说了一句最实在的。 “这两天可把人折腾坏了。” 程意没急着庆祝,她先把那张卡拿起来看了一遍,又看日期,又看编号,确认没问题,才把它放进文件袋最前头。 “派出所那边你去过没?” 张勇点头。 “去过了,我跟民警说了昨晚后门那事。他让我别去掺和,说他们会去问问。” 赵婶一听“会去问问”,气又上来了。 “问问就完了?那帮人贴纸都贴到咱门上了。” 程意把文件袋拉链拉好。 “先把门开回来。门开不回来,问多少次都没用。” 她说完就把外套穿上。 “走,去把材料给复查那边看。今天把他们嘴堵死,明天他们再来,就得换别的说法。” 张勇立刻跟上,赵婶也想跟。 程意回头看她。 “你留店里。万一他们绕回来贴东西,你在,能第一时间看见。” 赵婶咬着牙点头。 “行,你们快去快回。我在这儿守着,谁来我都不让他把手伸到门框上。” 程意和张勇到了那边单位,值班的人这次没再摆脸色,直接把人领到走廊。 昨天那个带头的男人很快出来了,脸还是沉。 他一眼看到文件袋,语气就不太好。 “你们又来干什么?” 程意把文件袋打开,先把健康证卡放上去,再把结果单和受理回执压在下面。 “你要的东西都在。你说的三样,我一条条补齐了。” 男人的眼神停在健康证卡上,停了几秒,拿起来翻。 张勇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却一句话没多。 男人翻完,把卡放回去,又把受理回执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 “你动作倒快。” 程意没接他这句。 “你们复查的时间,是不是还能按原定三天后?” 男人盯着她。 “你急着开门?” “我当然急。” 程意说得很直接。 “我停业是按你们要求停的,我材料也按你们要求补的。现在证齐了,我想开门,没毛病。” 男人把本子翻开,像是想挑一条能压住她的。 “你们店停业整改,期间不得经营。” 程意点头。 “我没经营。我店一直关着,你要去看门锁,我现在就带路。” 男人被她这句顶住,眉头拧了一下,低头写了几行字,把本子往前一推。 “今天我们先做一次材料复核。三天后原定复查照走。你要开门也行,先别大张旗鼓,先把卫生、票据保持住。到时候我们去看,没问题就过。” 张勇听见“也行”,眼睛一下亮了。 赵婶不在,他却还是忍住没喊。 程意把本子上的内容扫了一眼。 “你这上面写清楚了,材料齐,复查时间不变,对吧?” 男人抬眼。 “对。” 程意点头。 “那我带走一份复核意见,盖章的那种。免得回头你们换人,他不认。” 男人脸色又沉了一点。 “你怎么什么都要落纸上?” 程意看着他。 “我吃过亏。嘴上说的东西,换个人就不算数。我不想再来回跑。” 男人盯了她几秒,最后还是把资料递给旁边的人,让去盖章。 张勇站在走廊里,后背都汗湿了。 等那份复核意见盖章递回来,他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走出大门,他憋了一路的话才冒出来。 “程意,这回他们没法再拿证说事了吧?” 程意把文件袋抱紧。 “拿证说事这条路堵住了,他们会换别的。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换了也找不到口子。” 回到店里,赵婶还坐在小凳子上,听见脚步声就站起来。 “怎么样?” 张勇先把那份盖章意见往桌上一拍。 “盖章了。” 赵婶一把抓起来看,虽然不太认字,但看见红印就踏实,嘴角一下扬起来。 “这章像样,这回看谁还敢说咱是黑店。” 程意把文件袋放进抽屉,锁好。 “今晚不急着开。” 赵婶急了。 “证都齐了还不急?咱这两天损多少?” 程意抬眼看她。 “你急着开门是为了挣钱,我也想挣钱。可今天一开门,门口那些盯着的人就会来凑热闹。有人是真来吃,有人是来挑毛病。第一天翻车,后面更难收拾。” 赵婶张嘴想反驳,最后还是把气咽回去。 “那你说啥时候开?” 程意看了看后厨。 “明天中午开,先开半天。菜单少一点,先把老客接回来再慢慢加。” 张勇立刻问:“那今天干啥?” 程意把围裙系上。 “今天把开门那一轮菜再试一遍,顺便把你能接的部分练熟。明天忙起来,你真要上灶。” 赵婶听见“你要上灶”,第一反应就是担心。 “他行吗?” 张勇脸红了,拳头攥紧,却没逞强。 “我差点火候。” 程意抬手指了指灶台。 “差火候就练。练到你自己心里有底。” 她把昨天的那道改口麻婆豆腐又做了一锅,这次没让张勇全程照看,她在关键点停了一下,让他上手。 油热到什么程度下辣椒,辣椒香出来要不要加豆瓣。 豆腐下锅要用勺子推还是用铲子翻,哪一步急了会碎,哪一步慢了会发水。 张勇做得很紧张,动作慢一点,手却更仔细。 赵婶在前头擦桌子,擦着擦着就凑到门帘边偷看一眼,看见张勇脸上全是汗,忍不住嘟囔。 “这小子也算拼了。” 第六十五章 别想再找事儿 程意没夸,也没骂,她只让张勇把第二锅做完。 第二锅出锅时,味道比昨天差一点点,辣味上来得早,回口稍微重了。 张勇尝了一口就皱眉。 “我豆瓣下多了。” 程意把勺子递给他。 “你知道原因就行。现在想办法补。” 张勇盯着锅,想了两秒,把火压小,加了一点点糖,又加了两勺清汤,收汁时故意多收了一会儿,让豆腐挂得更紧。 他再尝一口,眉头松开一半。 “好多了。” 程意点头。 “你记住这种补法。明天真忙起来,错一步没关系,错了你得能扳回来。” 傍晚时,赵婶把门口的小凳子收进来,拍着腿说累。 “我今天盯一天,没见那瘦子再来。” 程意没把这当好消息。 “他不来说明他心里怕了,也说明背后的人换招了。明天开门你眼睛要更亮。” 赵婶立刻严肃地说:“我就站门口收钱,我看谁敢进来闹。” 张勇也在旁边点头。 “我明天不乱说话,锅里出了岔子我也不慌,我就按你教的补。” 程意把今天试菜的要点写进本子里,写得很清楚。 错在哪,怎么补,补完味道会往哪走。 写完她抬头看了看屋里。 桌子擦过,地拖过,票据夹子归位,垃圾桶也换了新袋。 店关了两天,却像随时能开门迎人。 她没觉得轻松,她知道明天那半天,是她把门重新撑起来的第一步。 赵婶把门栓插上,突然问了一句。 “要是明天有人故意来找茬,你咋办?” 程意看着她,回答得很直。 “他要挑,我就让他当场说清楚挑的是什么。我不跟他吵,我也不跟他讲大道理。” 赵婶皱了皱眉头:“行,俺俩听你安排!” 天还没大亮,赵婶就把门口的红布帘子掀开了一条缝。 她往外看了两眼,街上还空,只有卖早点的推车冒着热气。 她回头冲后厨喊。 “没人贴纸,门也干净。” 张勇正把锅刷到发亮,听见这句,手才稍微放松一点。 他把灶台边的抹布又拧了一遍,挂到钩子上,挂得整整齐齐。 程意在案板前切葱花,刀落得不快,但每一下都到位。 “今天菜单少,先把三样撑住。” 赵婶立刻接话:“哪三样?” 程意抬眼看她。 “麻婆豆腐,鱼香茄子,白菜豆腐汤。” 赵婶一愣:“不做鱼?” 程意说:“鱼得现杀现收,今天不碰。第一天开门,别给人抓住借口说我们腥,说我们处理不干净。” 张勇点头:“我明白。” 程意把葱花装进小碗,又把蒜末、姜末分成三份,摆在灶边。 “你盯汤。” 张勇愣了一下:“我?” “对,汤这口最容易出差错,也最容易被人挑毛病。你盯着点锅,别让汤浑了。” 张勇深吸一口气,点头点得很实。 赵婶在前厅把桌子又擦一遍,擦完把钱盒子放到柜台后面,叮嘱自己别手忙脚乱。 她嘴上不说,心里一直在打鼓,怕今天人多,怕今天有人来闹,怕程意一开门就被人堵在话头上。 八点半,程意把门栓抽了。 门一推开,冷风灌进来,赵婶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第一波进来的不是陌生人,是老客。 那个老工人拎着饭盒,一进门就冲程意点了点头。 “你总算开了。” 程意也点头。 “先坐,今天菜少。” 老工人笑了一下:“少也行,我就冲你这口汤来的。” 后面陆陆续续又进来几个人,都是熟面孔,坐下之后没催,先把热水倒进杯子里暖手。 赵婶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口气松了一半。 可这口气还没落到底,门口就有人站着不进来。 两个年轻男人,衣服干净,鞋也新,站在门口朝里看,眼神像在挑。 赵婶先迎上去。 “吃啥?进来坐。” 其中一个没接话,抬头看墙上的菜单,又看向柜台。 “你们这店前两天不是被查了吗?” 赵婶脸一下沉下去,刚要开口,被程意从后厨叫住。 “赵婶,给三号桌添水。” 赵婶咽了口气,硬生生把话收回去,转身去添水。 程意擦了擦手,从后厨走出来,站在门口那两个人面前。 “想吃就进来,不想吃就让开,别挡门。” 其中一个笑了一声,笑得有点阴。 “我们就是问问。你们证齐了吗?” 程意把话说得很直。 “齐了。” 那人继续问道:“齐了你怕啥?拿出来看看?” 赵婶在旁边气得手抖,差点又要冲上去。 程意没急也没骂,她从柜台抽屉里把那叠材料拿出来,放在柜台上,手指按住最上头那张。 “这是卫生许可受理回执,这是健康证,这是结果单,这是复核意见。你要看就站这看,看完别碰,碰坏了你赔不起。” 那两个人没想到她真敢摆出来,脸色明显僵了一下。 其中一个伸手想翻,被程意的手压住。 “眼睛看就行了,手别伸。” 那人被她这句压住,手缩回去,嘴上还不甘心。 “你这么横,怪不得被查。” 程意看着他。 “我横不横跟你没关系。你要吃饭我给你上菜,你要找事去别处找。” 门口这几句,店里的人都听见了。 老工人把饭盒盖啪地一扣,抬头看向那两个年轻男人。 “你们到底吃不吃?不吃别在这儿磨叽。” 旁边有人也接话。 “人家店都开了,你还问东问西,啥毛病?” 那两个人被几句话顶得脸上挂不住,互相看了一眼,最后还是走进来,坐到角落那张桌。 “来两份麻婆豆腐,一份鱼香茄子。” 程意点头,转身回后厨。 张勇听见点菜,手心又出汗,但他没慌,先把汤锅的火压小,舀了一勺尝,味道不淡不咸,汤色也清。 他这才把盖子盖好,转身去帮程意配菜。 程意没跟他说什么大话,只抬手指了一下。 “豆瓣先炒出红油,别急。” 张勇点头,动作慢下来。 第一锅麻婆豆腐出得很快。 豆腐不碎,红油亮,香味一出来,前厅的人都抬头往后厨看。 赵婶端出去时,脚步都快了点,像端着一口气。 第六十六章 文化馆供餐 那两个来挑事的年轻男人没立刻动筷,先把盘子拉近,低头看了半天。 其中一个用筷子拨了拨豆腐,挑了块肉末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动了动。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转头对同伴嘀咕:“卖相倒还行。” 同伴也夹了一块,吹了两下才入口。 这一口下去,他脸色明显没刚才那么硬。 他低头又夹了一块,没说话。 赵婶站在旁边看得心里发紧,她想听他们挑刺,也想听他们夸。 可两个人就这么吃着,吃得很认真,反倒让她更焦虑。 程意在后厨没去看他们,她看着灶台盯着火候,第二锅鱼香茄子已经下锅。 茄子过油的香味一出来,前厅又有人咽了口唾沫。 有个熟客直接喊:“程老板,今天茄子多来点,我下午还要干活。” 程意回了一句:“有多少算多少,别催。” 这一声回得干脆,前厅反倒笑起来,气氛一下松了。 忙到十点,第一波客人吃完走了一半,第二波又进来。 赵婶忙着收钱找零,手不抖了,嘴也顺了。 可就在这时候,门口又来了人。 一个穿着白制服的男人,胸口绣着“福来馆”三个字。 他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先把眼神往店里扫了一圈。 赵婶看见那三个字,脸色当场变了,手里的钱都差点掉地上。 张勇也看见了,后背一凉,锅里的勺子差点磕到锅沿。 程意从后厨出来,手上还沾着油,她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到门口,看着那人。 “你来吃饭?” 白制服男人笑得很客气,声音也不高。 “来看看。听说你们开门了,生意挺好。” 赵婶忍不住插了一句:“你看完了就走,别在这儿堵门。” 白制服男人也不恼,笑着看向赵婶。 “婶子别急,我今天不是来闹的,我来提个醒。” 程意看着他。 “提醒什么?” 白制服男人把手抬起来,指了指墙角的垃圾桶。 “你们垃圾清运证明是有了,可你这桶口没盖。街道爱较真的人多,真要挑毛病,就从这种小地方挑。” 赵婶气得眼睛发红:“你少在这装好人。” 白制服男人还是笑,语气却更轻了点。 “我装不装你们自己判断。我只是告诉你们,有人盯着你们开门。” 程意没让赵婶继续吵,她走过去,把垃圾桶盖扣上,扣得很严,然后回头看白制服男人。 “你话说完了?” 白制服男人点头:“说完了。” 程意站在门口,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那你可以走了,你要真想提醒别站我店门口提醒,站远点提醒。” 白制服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深。 “程老板脾气不小。” 程意看着他。 “我脾气小不小,跟你也没关系。你要吃饭坐下,你要看热闹去别处看。” 白制服男人没再说别的,转身走了。 门口一静,赵婶才喘出一口气。 “他来干啥?他肯定没安好心。” 程意把门帘放下,转身回后厨。 “他来就是让我们心里乱,我们不乱,他就白来。” 张勇低声问:“要不要把他昨晚的事说出来?” 程意看他一眼。 “现在说不清楚,别说。今天把菜做好,把客人喂饱。” 后厨的火又响起来,锅里翻腾,香味一波一波往外涌。 前厅的人还在吃,筷子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热闹慢慢把那点阴影压下去。 程意心里很清楚,今天才开了半天,就这么多事儿。 可只要这一锅锅菜端出来,那些想找茬的人就没那么容易得手。 白制服男人走后,店里热闹没断。 赵婶嘴上还在骂,手上却没停,她把钱盒子压在柜台里,找零找得又快又准。 有人吃完结账,还顺口问一句明天还做不做茄子,赵婶立刻回。 “做,但你别来太晚,来晚了就没了。” 这话一出口,旁边几桌都笑,气氛更像开门做生意该有的样子。 张勇在后厨一直盯着汤,盯得眼都酸。 汤锅火候一大,他立刻压下去,汤锅边沿冒起的泡他也不让它翻得太凶,怕汤浑,怕被人挑。 程意没表扬他,她只看一眼汤色,就知道他有没有走神。 十点半,前厅人少了一点。 赵婶刚把桌子收好,门口又有人进来。 这回是个穿呢子大衣的男人,头发梳得整,手里夹着一个皮包,一进门就皱眉,好像嫌油烟味重。 他没坐,站在柜台前打量了两眼,开口就问:“你是程意?” 赵婶还以为又是来找茬的,脸立刻沉。 “找她干啥?” 男人把皮包夹紧,语气不算凶,但挺硬。 “我是县文化馆的,负责接待供餐。听说你这儿做得干净,手脚也利索,想跟你谈个单子。” 赵婶一下愣住,心里那股火还没收回去,嘴就先顺了。 “谈单子你也不坐?站这儿跟审人似的。” 男人脸一僵,显然没想到被怼,干咳一声。 “我先看看环境,毕竟是供餐,不是私下吃一口就算。” 程意从后厨出来,手上还沾着一点油,她擦干净才走到柜台前。 “供多少,给谁。” 男人看她说话干脆,态度反倒软一点,把皮包打开,掏出一张纸。 “县里下周要办一个活动,有电视台跟拍,来的人不少。我们这边要找几家店做工作餐,要求是出餐快,干净,别出事。” 赵婶一听“电视台跟拍”,脸色又紧起来。 前阵子比赛那事,提到电视台她就过敏。 程意没被这个字吓住,她只问具体。 “多少份。” 男人把纸往前推。 “初步是两百份,分两顿,中午一百,晚上一百。你要是接得住,我们先给你试一天。” 张勇在后厨听到“两百份”,勺子差点磕锅沿,心都提到嗓子眼。 赵婶也倒吸一口气。 “两百?咱这小店哪做得出来?” 男人皱眉,语气又硬了点。 “做不出来就算了。我也是看你们刚开门生意不错才来问,县里其他馆子也有。” 赵婶一听“其他馆子”,立刻想到福来馆,脸色更难看。 程意没急着答应,也没立刻拒绝。 她先问一句最关键的。 “钱怎么算?” 第六十七章 丑话说在前 男人没想到她先问钱,愣了下,随即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 “按份结,十六一份,标准是两荤一素一汤,米饭管够。你要是能做,我们签供餐单。” 赵婶听得心里直打鼓,凑到程意耳边小声说。 “十六一份,听着挺好,可两百份要是出一点岔子,咱就麻烦大了。” 程意没回避男人,也没跟赵婶叽叽咕咕,她直接把话说清楚。 “我们店里做的不多,是因为要保证质量,不代表我们运力不足。” “两百份我能接,但我有条件。” 男人立刻抬头:“什么条件?” 程意伸出手指,一条条说。 “第一,菜单我定,你们只提忌口。你们要清淡还是要硬口,我按你们人群调,但不接受临时改。” “第二,供餐当天你们要给我一个能进能出的通道,别让我端着饭盒在人群里挤。出餐慢一半,锅里再好也白搭。” “第三,钱不能拖。当天交接当天结一半,剩下一半三天内结清。你们要是做不到,别谈。” 男人脸色有点不好看。 “程老板,你这条件挺多……” 程意看着他。 “我不是给您添麻烦,我是把麻烦提前说清楚,毕竟丑话说在前,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在衡量。 他本来以为一个小店老板娘听见两百份会先激动,没想到程意先把隐患的口子都堵住了。 最后他把纸往回一收,语气缓了一点。 “菜单你定没问题,钱的问题我得回去问领导。通道这块也要协调。” 程意点头。 “那你回去问清楚。你要真想让我接,你就带着能落纸上的东西来。” 男人被她这句堵得脸上挂不住,嘴唇动了动,还是忍住,拿起皮包站起来。 “行,我下午来回话。” 赵婶看着他走,手心出汗。 “这单子接不接?” 程意没立刻答,她转身回后厨,看了眼灶台,又看了眼张勇。 张勇嗓子发紧:“我怕我拖你后腿。” 程意把话说得很实。 “怕拖后腿就练。两百份不是靠胆子,是靠流程。你现在把锅盯住,别让汤浑,别让油炸了,这就是第一步。” 赵婶跟进来,压着嗓子问。 “这是不是又有人给你下套?刚开门就来两百份,太巧了。” 程意没否认她的担心。 “巧不巧,得看他下午带什么回来。真要签单子,我让他把责任写清楚。写不清楚我不接。” 赵婶咬牙:“福来馆那帮人会不会也想抢?” 程意看了她一眼。 “他们想抢很正常,可他们抢得走抢不走,得看谁能把事做稳当,谁能把字落纸上。” 赵婶刚想说“稳”字,嘴一抖赶紧改口。 “对,瞧的是谁能把事做踏实。” 程意点头,没多说。 中午过后,店里客人走得差不多。 程意把门半掩着,没继续接人,她要把半天的节奏停下来,把后厨的东西全收一遍。 锅刷干净,油壶盖紧,票据夹子按日期归档。 赵婶把桌椅排齐,连门口的脚垫都抖了两遍,怕下午那人再来挑毛病。 张勇把汤锅清了,手还在发抖。 “程意,要真接供餐,我能干啥?” 程意想了想。 “你负责米饭和汤。米饭是底线,不能夹生不能糊锅。汤你今天盯得住,供餐那天也盯得住。” 张勇用力点头:“放心,这事儿我还是能盯住的。” 赵婶也插一句。 “我负责打包,我手快。” 程意看着他们两个。 “供餐要快要干净,要对得上数。你们俩要是真想接住,就从今天开始练,练到不用我盯着也不出错。” 话刚落,门口又响起脚步声。 赵婶一抬头,看到那男人又回来了。 这回他手里不止皮包,还夹着一份打印的表格,纸张很新,边角很硬。 他站在门口,先开口。 “我把领导那边问清楚了,钱可以按你说的结。” 程意没立刻接过表,她只问一句。 “表上写了吗?” 男人把表递过来。 “写了,你自己看。” 程意接过表,一行行看,看到付款方式那一栏时,手指停了停。 上面写得很清楚:交餐当日结算百分之五十,余款三日内结清。 她又往下看,看见一个盖章位置,章还没盖。 她抬眼看男人。 “章呢?” 男人脸色一僵。 “章得回馆里盖,我先给你看内容。你要同意我回去盖。” 程意把表放到柜台上,声音很直。 “没章我不签,你回去盖完再来。还有供餐地点、交接人姓名电话,你也得写上。” 男人皱眉:“你这要求是不是太细了?我们还能是骗子不成?” 程意看着他。 “细是为了不出事。你要是嫌细你去找别家,你找我就按我说的走。” 男人被她顶得脸色发青,最后还是把表收回去。 “行,我回去盖章,把联系人补上,明天上午给你。” 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像是忍不住提醒。 “你这种小店,接两百份真不容易。你别到时候做不出来,砸了自己的招牌。” 程意回得很平。 “我做不出来我就不接,接了我就按单子做,你担心的事,我比你更怕。” 男人走了,门又关上。 赵婶长吐一口气,难掩笑意:“哈哈哈,你把他弄得一点脾气都没有。” 程意把桌上的菜谱本翻开,拿笔写下三个字。 “供餐菜。” 张勇凑过来:“选啥菜?” 程意没有说漂亮话,她只说得很具体。 “菜得能批量做,能保温,味不会跑,放二十分钟也不难吃。荤菜得够味儿,素菜得清爽,汤得简单清口。” 赵婶皱眉:“那还得好看,电视台拍呢。” 程意点头。 “对,所以我们今晚就开始试。先试一锅成本时间,算能不能出两百份,算不明白,我也不签。” 张勇听到“今晚就试”,心里那股紧张又上来了,可他没退后。 他把围裙系紧,走到灶台前。 “你说做啥,我跟着干!” 程意把锅点上火,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先从一道肉菜开始,做出来能不能压得住场面,我们一锅就知道!” 第六十八章 一锅肉的热度 锅点上火,灶台边很快热起来。 张勇把油壶拿过来,手指捏得紧,怕一倒多了又坏味。 赵婶把菜谱本放在柜台上,嘴上还逞强,眼睛却一直往锅里瞟,像怕程意真要扛两百份,把自己累趴下。 程意没急着下料,她先把话说清楚。 “供餐的肉菜不能靠现炒那一口爆香,得靠二次加热也不发柴。 “还得下饭,别太油,别太辣。电视台拍也得好看,颜色要正。” 张勇点头:“那做啥?” 程意把肉从冰箱里拿出来,是后腿肉,肥瘦刚好。 她放在案板上,刀落得干净,先切大块,再改成厚薄差不多的片。 “做酱爆肉片。” 赵婶一听就皱眉。 “这菜听着家常,能上镜吗?” 程意抬眼看她。 “上镜靠装盘和颜色,也靠肉片整不整齐。供餐不是请客,吃的是效率和口感。你要弄个花里胡哨的,忙起来就翻车。” 赵婶被她这句压住,只好把嘴闭上,转身去洗青椒和洋葱。 张勇凑过去问:“肉怎么腌?” 程意没背口诀,她边做边说,话都在动作里。 “肉片先加一点盐抓匀,再加一点料酒去腥。淀粉别太多,够挂住汁就行。最后淋一点油锁住水分。你记住顺序,别一股脑全倒进去。” 张勇照着做,手指抓肉时很轻,怕把肉片抓烂。 肉腌好放着,程意把黄酱和甜面酱各挖一勺,兑点清水搅开,搅到没有疙瘩,颜色像浅褐的浆。 赵婶洗完菜回来,端着一盆青椒洋葱,问得直白。 “你这酱弄得这么稀,能香吗?” 程意把碗往她面前一递。 “你闻。” 赵婶凑近一闻,鼻子先皱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还真香。” 程意把碗收回去。 “供餐的酱要能裹住肉,不要干到发硬,稀一点,后面一收就行。” 锅热了,程意先下油,油热到微微冒烟时,把腌好的肉片滑进去。 她没用大铲猛翻,只用勺子推开,让每片肉都散开,肉色一变就立刻捞出。 张勇看得心惊。 “这么快就捞?不怕不熟?” 程意把肉沥油放到盘里,回一句很实。 “不熟等会儿还能回锅,老了救不回。” 赵婶在旁边听见这句,忍不住点头,像是终于听到她能理解的话。 程意把锅里多余的油倒出,只留一点底油。 蒜末姜末下锅,香味一出来,她把兑好的酱倒进去,勺子不停搅,酱开始冒泡,颜色慢慢发亮。 青椒洋葱下锅,翻两下,锅里立刻出甜香和辣香混在一起的味。 程意把肉片倒回锅里,火提半档,快速翻匀。 酱裹住肉片,颜色一下变深,肉片边缘发亮,青椒还保持翠绿。 她关火,起锅。 一盘菜端出来,颜色很正,肉片整齐,油亮却不滴油,香味冲得人肚子立刻空了一下。 赵婶先咽了口唾沫。 “这要是装进饭盒里,起码看着不寒碜。” 张勇夹了一片肉,吹了吹塞嘴里,嚼两下,眼睛一下亮了。 “嫩的,还带点酱香。” 程意没让他只顾着夸,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别光尝热的。供餐最麻烦的是放一会儿,现在把它装进饭盒,盖上,放二十分钟再吃。” 赵婶立刻去拿饭盒。 她拿了三个铝饭盒,动作很快,把肉菜分成三份,压实,再扣盖。 张勇把饭盒放到柜台角落,盯着表。 “二十分钟。” 程意趁这段时间没闲着,她把成本算了一遍。 一斤后腿肉切片,滑油后缩水,能出三份荤菜的量。 按两百份算,光肉得六十多斤。 再算酱、青椒、洋葱、油、煤火,十六一份利润不算太厚,做得好能赚,做不好就是赔。 她把这些在本子上写得清清楚楚,写完抬头问张勇。 “你觉得你能滑肉不乱吗?” 张勇咽了口唾沫。 “我能学,但我得多练两锅。” 赵婶插话:“我能打包,我手快。” 程意看她一眼。 “打包不光快,还得准,两百份少一份多一份都麻烦。你要是负责打包你得有数。” 赵婶立刻拍胸口。 “我从小卖粮票起就没数错过钱,我数得清。” 张勇差点笑出来,又赶紧憋住。 二十分钟到了。 张勇把饭盒盖掀开,热气扑出来,肉片还亮,香味没散。 可他没急着吃,他先看肉有没有发柴,看青椒有没有变黑。 赵婶也凑过去看。 “颜色还在。” 张勇夹一片肉入口,嚼了两下,眉头松开。 “还嫩,没柴。” 赵婶也夹了一口,咂吧咂吧嘴,点头很用力。 “行,这道能打。” 程意听见“能打”两个字,没笑,她只问更现实的。 “装进饭盒以后,油会不会渗出来,酱会不会糊在边上,饭盒开合方不方便,拿着烫不烫。” 赵婶被问得一愣。 “你连这都想?” 程意回得很平。 “供餐翻车,很多时候不是味道是这些细节。饭盒油渗出来,镜头一拍就是脏,饭盒太烫,工作人员端不住就掉地上,酱糊边别人一看就嫌弃。” 张勇听得背发凉,立刻点头。 “那饭盒得换厚一点的?” 程意点头。 “明天你去买样品,买三种。我们装同样的菜,看看哪种最合适。” 赵婶这才明白,程意不是光想着赚钱,她是在把一场可能的事故提前拆开。 她嘴上不服,语气却软了些。 “你这么算,那这单子能接吗?” 程意把本子合上,回答得很直接。 “还不够,肉菜行了,素菜和汤还没试。更重要的是时间。两百份要在一个小时内出完,我们今天这锅才做了三份。” 张勇立刻问:“那今天还试啥?” 程意把锅再点起来。 “试素菜,试能不能批量。” 赵婶问:“做啥素?” 程意把茄子拿出来,放到案板上,刀一落,切成条。 “鱼香茄子。” 赵婶咬牙:“这菜最费时间。” 程意抬眼看她。 “正因为费时间才要试。能把难的做顺,供餐那天才不会慌。” 张勇在旁边把火点上,油温看得更仔细。 赵婶也不再站着看热闹,她拿起饭盒开始数,数到两百的量需要多少个,多少袋,多少橡皮筋。 她嘴里嘟囔着,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要接就接个像样的,别让人看笑话。” 程意把茄子下锅,油一响,香味又起来。 第六十九章 一小时两百份 锅里油一热,茄子一下去,滋啦声就把后厨填满了。 张勇站在旁边盯着油温,眼睛不敢眨,怕一眨就过了火。 赵婶把袖子往上撸,手里拿着饭盒,边数边听锅里动静,像是用耳朵在记节奏。 程意没急着说话,她先看茄子颜色。 第一锅,她故意让张勇来控火。 张勇把火开得太大,茄子外皮很快发深,边缘还没起壳,里头就软得发塌。 程意没骂他,她只抬手用筷子夹起一条,轻轻一捏。 茄子断了。 张勇脸一下红了。 “我……” 程意把话接住。 “你别急着解释,先记住这个状态。火大了茄子吸油也快,出锅就塌,装饭盒二十分钟准发黑。” 赵婶在旁边听得心里一揪。 “那咋弄?鱼香茄子最容易发黑。” 程意把锅铲递给张勇。 “先别过油了,换一种做法,节省时间也省油。” 张勇愣住:“不炸还能香吗?” 程意把案板上的茄子往盆里一倒,撒了一小把盐,手一抓就放开,让盐先把水分逼出来。 “香不香靠酱汁和火候。供餐用饭盒装,油炸那口脆留不住,反倒容易腻。” 赵婶盯着盆里茄子:“那你要咋做?” 程意指了指蒸锅。 “蒸,先蒸到八分软,再回锅收汁。这样茄子不吸油,颜色也能留住。” 张勇有点不服气,又不敢顶。 “蒸出来不会发水?” 程意把蒸屉铺上干净纱布,把茄子条平铺,顺手在锅里加水。 “发水就说明你蒸过了,或者回锅没收干。你盯着时间,七分钟起锅。” 赵婶一听“时间”,立刻抬头。 “七分钟能蒸这么多?” 程意看她。 “所以要两层蒸屉,提前切好分批进。两百份靠一个锅一个锅炒不出来,得靠分工。” 张勇赶紧去找第二层蒸屉,手忙脚乱翻了半天,找出来时还带着灰。 程意瞥一眼。 “先洗,洗干净再上锅。” 张勇脸更红,端着蒸屉就去冲。 赵婶把饭盒数到一半,忽然停住。 “程意,咱们要真接,两百份的饭盒得提前备。你刚才说要三种样品,那我明天去买,买回来你试。” 程意点头。 “你买的时候别只看便宜,盖子扣不紧的不要。汤一撒,谁都说咱脏。” 赵婶咬牙:“我挑最合适的,贵点也认。” 蒸锅冒起白气,后厨一下暖得人额头冒汗。 程意把鱼香汁先调好,糖、醋、酱油、盐、淀粉、清水,分成两盆,一盆浓一点,一盆淡一点,方便后面看茄子吸汁程度。 张勇洗完蒸屉回来,手指还滴水。 程意看了他一眼。 “你手先擦干再碰盐糖,别让水滴进盆里,味道会跑。” 张勇赶紧在围裙上擦手,嘴里小声嘟囔:“记住了。” 赵婶在旁边忍不住插一句。 “你们这弄得跟打仗似的。” 程意回得很平。 “供餐就是打仗,只不过我们打的是锅。” 七分钟一到,程意掀开锅盖。 茄子条软了,颜色还亮,没塌。 她用筷子夹起一条,能弯却不断,刚好。 她把锅点上火,少油,蒜末姜末一爆香,肉末下锅煸出油,再把豆瓣放进去炒红,鱼香汁倒下去,锅里立刻咕嘟起来。 茄子一倒进去,汤汁包住,颜色立刻上来。 她用勺子推,不用铲子拍,推到茄子每一条都挂汁,再把火提半档收一下。 出锅那一刻,后厨的香味比刚才更实在,不刺鼻,却很馋。 赵婶端着饭盒凑过来,眼睛亮。 “这锅看着就像样。” 张勇夹了一条尝,嚼两下,嘴里发热。 “比油炸的还顺口,油也少。” 程意没夸他,她把筷子放下。 “装饭盒,放二十分钟再尝。咱今天就做三件事,试味、试时间、试流程。” 赵婶立刻开装,手脚麻利,一边装一边数。 “一盒一勺肉末,一盒三条茄子,别多别少。” 她数得很认真,像真的已经在装两百份。 张勇把表摆在柜台上,盯着秒针。 “二十分钟。” 程意趁这段时间,把“出两百份”的流程拆开写在本子上。 肉菜提前滑肉,素菜蒸半软再回锅,汤用大锅,米饭用两口大锅轮换。 她把每一步需要的盆、勺、饭盒数量都写出来,写到最后,笔尖停了一下。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提醒,像有人在耳边说话。 流程越清楚,出错越少。 程意没把这当成什么神谕,她只是把最后一条补上:打包区单独留一张干净桌,谁负责谁站那儿,别乱走。 赵婶看见她写得密密麻麻,咂舌。 “你这要是写给文化馆的人看,他们都得服。” 程意没接这句,她抬头问张勇。 “你觉得你能蒸茄子到八分软吗?” 张勇立刻点头。 “能,我不乱开火。” 赵婶也赶紧说:“我能打包,我能对数!” 程意看着他们两个,语气不重。 “你们能说不算,得做出来。今天晚上我们再试一次,按十份的量试。十份做顺了,再上二十份。能做到不慌,再谈两百。” 二十分钟到了。 张勇把饭盒盖掀开,热气扑脸,鱼香味还在。 茄子颜色没黑,肉末也没结块,汁在底下薄薄一层,不乱流。 赵婶夹一条,尝完立刻点头。 “这口放了二十分钟也能吃。” 张勇也尝,笑了一下。 “这回我真服,蒸比炸省事。” 程意这才说了一句像表扬又不像表扬的话。 “你记住,这种做法能让你忙起来也不慌。供餐那天最怕的就是你慌。” 话音刚落,前厅门帘一响。 那个文化馆的男人又来了。 他这回没站着装样子,进门就把皮包往柜台上一放,掏出一张盖了章的供餐协议。 连联系人电话也写得清清楚楚,底下还有一个手写备注:当日结算方式按约定执行。 赵婶一眼看见红章,心里先踏实了一点,嘴上却还硬。 “怎么,这回有章了?手续都齐全了?” 男人脸色不太好看。 “你们要求太多!我跑了一圈才盖到,领导说试一天,做得好再加量。” 第七十章 应下了大单子 程意把协议接过来,没急着签,她先看供餐地点,看交接人姓名电话,看付款条款,最后才抬眼问一句。 “试一天是多少份?” “一百份,中午一百,晚上的先不算。你要是中午出得顺,晚上再加。” 张勇听到“一百”,肩膀明显松了一点。 赵婶也喘出一口气,嘴上却还嘟囔。 “还算他有点良心。” 程意把协议放到桌上,手指按住签字栏。 “菜单我定,两荤一素一汤,你们只说有没有忌口。” 男人点头:“忌口少辣,老人多,别太咸。” 赵婶一听“少辣”,忍不住插话。 “少辣那还吃啥劲儿?” 男人脸色一沉:“你要是做供餐,就按我们要求来。” 赵婶刚要顶,被程意一个眼神压住。 程意开口,语气比赵婶冷静多了。 “少辣可以,但不能没味。你们要的不是清水煮菜,是吃得下去的工作餐。我会把辣收住,把香放出来。” 男人听见这句,脸色缓了一点。 “行,你定。” 程意没再拖,她拿起笔签了字,签得很干脆,转头对张勇说。 “从现在开始,按一百份准备。今天晚上我们练十份,明天再练二十份,后天按五十份做一次演练。你要是中途出错,别藏,立刻说出来,我们当场补救。” 张勇用力点头。 “我肯定不藏,我错了就及时说。” 赵婶也立刻接话。 “我打包的时候也不瞎装,我装错了我就重来。” 文化馆男人看着他们三个人,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句好听的,最后还是忍住,只丢下一句。 “供餐当天早上七点半交第一批,九点前全到,你们别迟。” 程意点头。 “你放心,你们交接的人也别玩失踪,钱的事按协议走。” 男人脸色又僵了一下,还是应了。 “按协议。” 他走后,店里一下安静。 赵婶盯着那份协议,看着看着忽然有点慌。 “程意,真接了啊?” 程意把协议收进文件袋,锁进抽屉,声音很实在。 “接了,接了就按我们自己的节奏来,别让外面的人牵着鼻子走。” 张勇看着灶台,喉咙发紧。 “那福来馆那边……” 程意打断他的话。 “先别想他们。今天晚上把十份做顺,才是正事。” 她把围裙重新系紧,走到案板前,开始写供餐菜单。 第一荤:酱爆肉片。 第二荤:鸡蛋烧肉末豆腐。 素菜:鱼香茄子。 汤:白菜豆腐汤。 赵婶看见“鸡蛋烧肉末豆腐”,忍不住问:“这也算荤?” 程意抬头看她。 “算,鸡蛋和肉末都在,成本能压住,口感也能顶住。供餐最怕荤菜全是肥肉,吃两口就腻。” 赵婶想反驳,又觉得她说得对,只好点头。 张勇站在灶台边,忽然问了一句很实在的话。 “程意,要是供餐那天有人故意来捣乱怎么办?” 程意没说什么漂亮话,她把刀放下,看着他。 “捣乱的人不怕我们做菜,就怕我们忙乱。我们只要把流程练出来,出餐不断,人家站旁边也找不到口子。真有人来闹,赵婶在前头顶着,你在后头别乱火,我来处理。” 赵婶立刻拍胸口。 “我顶得住,我嘴不跟他绕,我就让他找负责人说。” 程意点头。 “就这么办!咱们现在有要紧的事情在身上,千万不要出岔子。” 赵婶和张勇齐齐点头,信誓旦旦。 “放心,俺俩绝对不当拖油瓶!” 夜色压下来,后厨灯亮得更白。 锅又点上火,肉又开始切,茄子又开始上蒸屉。 十份的演练要开始了,谁都没再废话,手脚都忙起来。 程意心里清楚,只要她把每一份饭盒做到不出错,把每一口味做到吃得下去。 那些盯着她的人再怎么折腾,也只能在门口干站着。 后厨的灯亮得发白,锅里一热,整间屋子就像被推着往前走。 程意把十份的量先算出来,写在小纸上贴到墙边,肉多少、茄子多少、豆腐多少、米多少,一眼能看清。 她不指望谁靠记性,忙起来记性最先掉链子。 张勇把两口汤锅都洗净,先把白菜焯水,豆腐切块,整齐码在盆里。他抬头问了一句。 “汤先熬出来,还是跟着菜一起走?” 程意看他一眼。 “汤先走,汤是最容易被挑的,先把底子煮出来,味道定住,后面你只管保持火别乱。” 赵婶在前厅摆饭盒,十个一排,摆成两排,又把盖子挨个扣一遍,听见“咔”的声音才放心。她边扣边嘟囔。 “这饭盒要是扣不住,汤一洒,别人一看就嫌弃。” 程意没接话,抬手把油壶盖紧,顺便把垃圾桶盖也扣上。 白制服男人上午指的那一下,她记在心里,别人想挑毛病,多半就从这种小地方下手。 十份演练开始前,她先把分工说清楚。 “张勇,米饭和汤归你。汤出一口就行,别想着花样。米饭你按两锅轮换,第一锅出后马上补第二锅,别等锅底凉了才想起来。” “赵婶,打包归你。每份两荤一素一汤,米饭一格。你装完一盒就把盖扣上,扣不上就换盒,别硬按。数别乱,一次只做十份,做完再做下一轮。” 赵婶立刻点头,嘴里很快。 “我就盯着数,少一份我都不让它出门。” 张勇也点头,手心出汗,还是压住嗓子回。 “我按你说的做。” 程意站到灶前,火一点,锅一响,整个人像进入另一种状态。 她先滑肉,肉片进油,颜色一变就捞,速度快得让张勇发怔。 赵婶在门帘外喊了一句。 “你慢点,别烫着。” 程意回得很简单:“我可没时间烫自己。” 她把酱爆的酱先炒出香,肉回锅翻匀,青椒洋葱下去,火一提,酱裹上肉片,颜色立刻上来。第一荤先出,是为了把节奏打开。 赵婶端着饭盒冲进来,眼睛盯着锅。 “这一锅够十份不?” 程意用勺子一舀,分量心里有数。 “够,别装满,装到八分就收手。供餐要好看,也得盖得上。” 第七十一章 严格的演练 赵婶应了一声,动作更快。 她每盒先铺肉,再把青椒洋葱压在侧边,压得规整,看着就像一份正经工作餐。 张勇那边把米饭锅盖掀开看了一眼,蒸汽冲出来,他脸被熏得发红。 他把米饭翻松,手不敢重,怕把米粒搅碎,嘴里还小声提醒自己。 “别夹生,别糊底。” 程意没管他的嘀咕,她把第二荤的豆腐锅起起来。 鸡蛋先打散,锅热下油,鸡蛋一铺就推开,半凝时盛出。 肉末下锅煸香,豆腐下去轻推,汤汁一收,再把鸡蛋回锅,颜色黄白分明。 赵婶端着第二道菜往饭盒里装时,手指抖了一下,汤汁差点滴到盒沿。 她立刻停住,拿抹布擦干净,再继续装。 她没解释,装完才低声骂自己一句:“手别紧张的抖!一抖就容易出事,放松点!” 程意听见了,没笑她,也没训她,只说了一句。 “你能停下来擦干净,就算没错。” 赵婶听完那口气明显顺了一点,背也挺直了。 鱼香茄子那边,张勇按时间盯蒸锅,七分钟一到就掀盖,茄子条软得刚好。 他把茄子端到灶边,等程意回锅收汁时,他站在旁边帮着递盆递勺,手不乱,眼睛却一直盯着锅里,怕错过关键一步。 程意边翻边说。 “汁要裹住,别让它像汤。装饭盒里有薄薄一层就够,多了就漏。” 张勇立刻点头。 “明白!” 十份菜到位,赵婶开始装汤。 她刚要舀,张勇把勺子递过去,压着嗓子提醒。 “汤先撇沫,别让上面漂着白花,拍出来不好看。” 赵婶愣了一下,随即笑骂一句。 “你还学会挑剔了。” 张勇脸红,却没退。 “程意说的,汤是底线。” 赵婶没再笑他,认真把汤撇干净,十个饭盒的汤格装到七分,盖子一扣,咔咔作响,听着就踏实。 第一轮十份装完,程意把表拿出来看时间。 从第一锅起火到最后一盒扣盖,四十七分钟。 赵婶喘着气,额头的汗往下淌。 “十份都要四十多分钟,两百份咋弄?” 张勇也喘,手指还在抖。 “我刚才米饭还差点慢了。” 程意把表放下,语气没重,话却直。 “十份我们是练,练的不是味道是动作。你们刚才好多时间浪费在找盆、找盖、擦手上。流程顺了,时间就下来了。” 她把三个人的问题一条条点出来。 “赵婶,你装肉菜时总想把每盒都压得特别满,盖子扣不上就要返工,返工最耗时间。你以后就装到我说的八分。” “张勇,你盯汤盯得住,但米饭你总等锅里完全没气才去翻,翻晚了锅底容易糊。你要在收汽的时候就把火调一下,让它慢慢走完。” 张勇听得很认真,点头点得很用力。 赵婶也没顶嘴,抹着汗说:“行,我听你的,再来一轮。” 第二轮开始前,门口忽然有人敲门。 赵婶心里一紧,先从门缝看了一眼,脸色才缓下来。 来的是那个厂里姑娘,手里提着个布袋,一脸着急。 “程老板,你们家还在忙啊?我路过看见福来馆那边也在后厨搬东西,说是也接了供餐。” 赵婶一下炸了。 “他还真不消停。” 张勇也僵住,手里的盆差点掉地上。 程意没被这消息带跑,她先问关键。 “你听清楚是给谁供?” 姑娘点头。 “就县文化馆那活动。那边有人说他们也有份,具体多少我没听全。” 赵婶气得嘴唇发抖。 “这单子是咱先谈的,他凭啥也接?” 程意把围裙口袋里的协议拿出来看了一眼,语气依旧很实。 “文化馆要多家分供,很正常。他们接他们的,我们接我们的。我们要做的是把自己的那一百份做得干净、准时、好吃,别让人抓住错。” 赵婶还想骂,程意抬手压了一下。 “你别急着骂,你忘了我们怎么商量的,骂是最无济于事的。” 姑娘在门口站着,像怕自己添乱,赶紧说了一句:“我就是提醒你们,别让他们在你们这边搞事。” 程意点头。 “谢谢,你回去上班吧。” 姑娘走后,赵婶还是憋不住。 “他接了供餐,肯定想压你。他要是做得比你快比你好看,电视台镜头一拍,人家不就觉得他们更像样?” 程意看她一眼,声音不高,却能让人听明白。 “镜头看的是结果,嘴里吃的也是结果,不然你以为我们比赛上是怎么赢的?我们不跟他比嘴,我们比味道。” 她转身把第二轮的肉拿出来。 “继续,二十份也好,两百份也好,流程一乱谁都翻车。我们把自己的做顺,再说别的。” 第二轮十份开始,这次明显快了。 赵婶装肉菜不再贪,盖子扣得更顺。 张勇米饭提前调火,锅底没糊,汤也始终保持清亮。 程意一边炒一边听着前厅动静,耳朵没闲着。 她脑子里又冒出一个简短的提醒,像有人在提醒她把一件事放在最前。 明天去买饭盒样品,越早越好。 她把这事记下,继续手上动作,没让自己分神。 第二轮十份扣盖时,表一看,三十四分钟。 赵婶瞪大眼睛。 “真快了。” 张勇也像松了一口气,声音都有了劲。 “我感觉这回没乱。” 程意没夸得太满,她把饭盒拿起来摇了摇,听里面汤有没有晃得厉害,又摸了摸盒沿有没有渗油,确认没问题才放下。 “快了是好事,明天我们做二十份,做完再放二十分钟,再尝一次。味要在,盒要干净,数要对,才算过关。” 赵婶点头,眼里那点慌少了些,换成一种更踏实的劲。 “行,明天我一早去买饭盒样品,买三种,扣不紧的我不拿。” 张勇也立刻接话。 “我明天早上再练米饭,我把火候记死。” 程意把灶台收拾干净,抹布拧干挂好,最后把垃圾桶盖扣严。 她看着后厨这套节奏,心里清楚一个事实。 福来馆接不接供餐不是她能控制的事。 她能控制的,是她这边每一盒出去,都别出错。 只要不出错,别人想压她,也只能干着急。 第七十二章 “大战”前的备战 天刚亮,赵婶就把棉袄扣到最上头,拎着布袋往外走。 临出门,她还回头吼了一嗓子:“张勇,你别偷懒啊,米饭要是夹生,我先骂你!” 张勇站在后厨门口,手里抱着一袋米,点头点得像捣蒜。 “我不偷懒,我先把米淘了。” 程意没拦赵婶,她知道赵婶这两天憋着一股劲,想把供餐这事做得像样。 早市的饭盒样品多,晚了就剩歪歪扭扭的盖子,买回来更添麻烦。 店门一关,后厨就安静下来,只剩水声和米粒在盆里滚动的响。 张勇淘米淘得很认真,水换到第三遍,才敢抬头问一句:“水量我按昨天写的来?” 程意正在擦灶台,抹布拧得很干,水珠不乱甩。 她看了一眼米盆。 “你先按昨天那一锅,做出来我再看。你别指望一次就对,能把差别看出来就行。” 张勇咽了口唾沫,把米下锅,又把火调到自己记的那一档,眼睛盯着锅盖边沿的汽。 程意把今天要用的料先分好。肉切片,豆腐切块,白菜洗净,茄子削皮切条。 她动作不快,可每一步都像提前算过,拿起就能用,放下就归位。 十来分钟后,汤锅也上火了。 张勇把白菜先焯一下,焯完立刻过清水,汤才清亮。 他没急着求快,先把该干净的做干净,心里才踏实。 “焯水别拖,拖久了白菜发软,汤色也发灰。” 张勇赶紧点头:“我记住。” 外头风大,门帘被吹得轻轻晃。 赵婶这一趟出去得久,程意也没催。 供餐这事,急不出好结果,急只会把锅烧糊。 快到九点,门口终于传来脚步声。 赵婶推门进来,脸被风吹得通红,布袋往柜台一放,喘了两口气才开口。 “我把能买的都买了,三种。” 她说完把袋口一掀,三个叠好的饭盒摞在一起,发出一串清脆的响。 赵婶把三种饭盒挨个摆开,像摆阵一样。 “这个最便宜,轻得跟纸似的。” “这个厚点,手感硬。” “这个扣得最紧,就是贵,贵得我心疼。” 张勇凑过来一看,先拿起最便宜那种,手指一按,盒沿立刻塌下去。 他嘴里嘀咕:“这要装汤,走两步就漏了。” 赵婶嘴硬:“便宜也得先看看,万一能用呢。” 程意没争,她把三种盒子都拿到后厨,做了最简单也最能看出问题的测试。 她先把清水倒进最便宜的饭盒,盖上,轻轻一晃。 啪嗒一声,盖子弹开一角,水顺着缝就往外跑。 赵婶脸当场黑了。 “这玩意儿坑人。” 程意把这盒子放到一边:“这个淘汰。” 第二种厚一点,她倒水、扣盖、晃两下,水不漏,可盒沿边上有一圈湿印,手一摸就黏。 张勇皱眉:“这要是装酱汁,边上肯定黏得更难看。” 程意没急着下结论,她把饭盒倒过来放桌上,压一压,停了十秒再抬起。 桌面没一滩水,可盒沿仍有湿痕。 “这个能备着当备用,不当主力。” 最后一种,扣盖要用力。程意装水扣上,倒过来放桌上,再按住盒底轻轻压。 赵婶心疼得吸气:“你轻点,别给我压坏了。” 程意没理她,压完放那儿,停了半分钟。 掀起来,桌面干干净净,盒沿也干。 程意把这盒子单独放到灶边:“就这个。供餐用它。” 赵婶脸上又心疼又服气:“贵是贵,可它不闹幺蛾子。” 程意看她:“贵一点,少返工。返工浪费的不只是时间,还有脸面。” 赵婶不吭声了,转身去数饭盒数量。 “我回头问问那摊主,能不能一口气给我弄三百个,少了不行,多点也不怕。” 张勇小声问:“为啥要三百?咱才一百份。” 赵婶白他一眼:“一百份是试,后面加量谁说得准。再说,路上摔一个、压一个、扣坏一个,你拿啥补?靠嘴补?” 张勇被噎住,脸红了,还是点头:“你说得对。” 饭盒样品定下来,程意把话拉回正事。 “今天练二十份。就按供餐那天走一遍。” 张勇咽了口唾沫:“二十份也要一次出完?” 程意点头:“一次出完。你们别想着分两趟缓一口气,供餐那天不会等你缓。” 赵婶把新饭盒排成两排,盖子全打开,像等着上菜。她嘴上还在嘀咕:“这阵仗看着就累。” 程意把小纸条贴到墙上,写得很清楚。 酱爆肉片:肉片二十份量,青椒洋葱二十份量,酱汁提前兑好两盆。 鸡蛋烧肉末豆腐:豆腐二十份量,肉末二十份量,鸡蛋按份打散备好。 鱼香茄子:茄子上蒸屉,七分钟起锅,两锅轮换。 白菜豆腐汤:大锅先熬底,随时出汤。 张勇看到那几行字,心里反倒不慌了。 “写出来真好,我不怕漏。” 程意把火点上:“开始。” 第一锅先走肉菜。 滑肉那一步最怕乱,肉一乱就老,一老就完蛋。 程意做得很快,肉色一变就捞,捞起时还在滴油。 她没让张勇上手,张勇只在旁边递盘子,眼睛跟着她的勺走,生怕错过细节。 赵婶端着饭盒站在一旁,急得脚跟打转。 “够不够二十盒?” 程意没抬头:“够。你装八分满,别贪。” 赵婶嘴里嘟囔,可手上听话了。 她每盒先放肉,再把青椒洋葱压在侧边,压得整齐,盖子一扣,咔一声,响得人心里踏实。 张勇那边盯着米饭。 锅盖边上开始出汽,他按程意教的,把火往下压一点点,让它慢慢走完。 他眼睛盯着锅盖,不敢走神,连赵婶喊他都没回。 赵婶在前头骂:“你聋了?” 张勇回得很急:“我在看汽,别打岔!” 赵婶愣了一下,随即反倒笑了:“行,你有点样子了。” 第二荤走豆腐。 程意先把鸡蛋摊开再推散,半凝就起锅,保证口感不柴。 肉末煸香后下豆腐,用勺推,动作轻,汤汁一收,鸡蛋回锅。 赵婶装盒时差点手抖,把汁滴到盒沿。 她立刻停住,用抹布擦干净才继续。 她没嘴硬,低声骂了自己一句:“手别抖,手抖就丢人。” 第七十三章 没时间废话了 程意听见了,只回一句:“能停下来擦干净,这一步就没白练。” 鱼香茄子这道最费心。 张勇负责看蒸屉,七分钟一到就掀盖。 茄子软硬刚好,他端出来时手还在抖,却没出错。 程意回锅收汁,强调两点:汁要裹,别汤汤水水、酱要香,别死咸。 茄子出锅颜色亮,赵婶看得眼睛发亮。 “这要是饭盒里一打开,谁都挑不出卖相问题。” 汤是最后一口。 张勇先撇沫,把汤保持清亮,豆腐在汤里不碎。 赵婶装汤时只装七分,盖子扣紧,手一提,盒沿干净。 二十盒全部扣盖后,程意看表。 四十六分钟。 赵婶喘得厉害,头发都贴在额头上:“二十份四十多分钟,等做到一百份,天都黑了。” 张勇也喘:“我米饭那锅差点忘了翻松。” 程意没急着否定,也没哄人,她把问题拆开说清楚。 “时间花在两处。” “第一,找东西。你们刚才找勺找抹布找盖子,每找一次都在丢时间。供餐当天,所有东西摆固定位置,谁动了谁放回去。” “第二,返工。赵婶你装盒想装得更满,盖子扣不上就返工,返工最拖。” 赵婶立刻嘴硬:“我怕人家说咱小气。” 程意看她:“供餐不看你塞得多满,看你干不干净、对不对数、吃得下去。盖扣不上就是麻烦,麻烦就是口子。” 赵婶被说服了,点头:“行,我不贪。” 程意把饭盒挪到一旁:“放二十分钟,再开盒尝一遍,还有……” 她神色严肃,看着赵婶和张勇。 “特殊时期严肃对待,说话要言简意赅,把经历多放在实际操作上。” 这二十分钟,张勇去练第二锅米饭。 赵婶则在前厅拿纸笔,开始把打包顺序写出来:先荤一,后荤二,再素,最后汤,最后盖。 她写得歪歪扭扭,可每写一行就点一下头,像在给自己立规矩。 程意在柜台边把供餐协议又看了一遍,重点只盯三件事:交接人,交接地点,结算方式。她知道一旦走到交接那一步,嘴说什么都不如纸上写的硬。 脑子里那道系统提示在这时候冒出来,声音很冷,很短。 【任务进度:供餐演练完成度提升。】 【奖励条件:连续三轮出餐无错漏。】 程意没把这当救命稻草,她只是把“无错漏”四个字记在心里。 供餐不是做一盘给人夸两句,供餐是成百上千个细节堆出来的结果。 二十分钟到。 程意把饭盒打开,先看盒沿,干净。 再看菜色,没发黑、再尝肉,没柴、再尝茄子,味还在、再喝汤,汤色清亮。 张勇松了口气:“能吃。” 赵婶也点头:“行,能端得出去。” 程意把盒盖扣回去,抬头说:“明天练五十份,一次出完。今天晚上早点收拾,别熬太晚,精神一散就容易出错。” 赵婶刚要应,门帘忽然一响。 那个文化馆的男人又来了。 他这回不是空手,夹着一摞纸,脸色也比前两次更紧。 “程老板,明天活动那边临时改了点事。” 赵婶立刻炸毛:“又改?你们是不是故意折腾人?” 男人赶紧摆手:“不是折腾。领导临时加了一个接待组,中午份数从一百加到一百二十。还能按协议结钱,交接时间也不变。” 张勇听到“一百二十”,脸一下白了:“加二十?” 赵婶也急:“你说加就加?我们锅都不一定够!” 程意没吵,她盯着男人:“写在哪儿。” 男人把那张临时变更单递过来:“写这儿,签一下就行。” 程意没急着签,她先看条款有没有变,结算有没有变,交接人是不是还是原来的名字。她看完才抬头。 “我可以加二十,但我也要加一条。” 男人皱眉:“你还要加什么?” 程意说得很清楚。 “加量这二十份,交接时单独签收。你们的人把数量写清楚,别到时候一百二十装进一百份的口袋里,再回头说我少交。”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行,能写。” 赵婶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憋出一句:“你这脑子真够用。” 程意把变更单推回去:“你把这一条写上,盖章,明天给我。” 男人急了:“这点事还盖章?” 程意看他:“你们要我加量,我就要落纸。你嫌麻烦,就回去找别家。” 男人被噎住,脸色难看,可最终还是点头:“行,我回去补。” 他走后,后厨里一下安静。 张勇站在灶台前,声音发紧:“加到一百二十,咱真能扛住?” 赵婶也紧张:“要不咱拒了?” 程意看着他们两个,话说得很实在。 “能扛就扛,扛不住就不硬扛。明天五十份演练做下来,如果时间压不下来,味道守不住,我就去跟他们说清楚,只接一百,不接一百二十。脸面不值钱,翻车才值钱。” 赵婶咬了咬牙:“行,听你的。” 张勇也点头:“我今晚再练一锅米饭,我把火记牢。” 程意把饭盒整齐码好,把灶台收拾干净,最后把门栓插上。 她心里清楚,福来馆那边也在备供餐,肯定也想在镜头里压她一头。 可她更清楚,供餐这种事,压不压人不靠嘴,靠的是你交出去的每一盒,干不干净,准不准时,吃得下去吃不下去。 她把本子翻到新一页,写下明天的标题。 “五十份演练。” 写完,她抬头对张勇和赵婶说:“今晚早点睡,明天早上六点半到店。谁迟到谁自己负责。” 赵婶立刻回:“我不迟,我天不亮就来。” 张勇也咬牙:“我也不迟。” 店里的灯一点点暗下去,后厨却像还留着热气。 供餐这条路刚开始走,越往前越难。 可只要一步一步踩实,外头那些人想找口子,也只能干瞪眼。 程意每走的一步都是她上辈子梦里多次幻想过的结果。 她曾在梦里演戏了数百遍,这一次梦想照进现实的时候,她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出任何岔子。 第七十四章 不近人情的魔鬼训练 天还没亮,店里就亮了灯。 赵婶来的最早,手里拎着一袋馒头,一袋咸菜,进门第一件事不是说话,是把门口的地又拖了一遍。 拖完她站在门口看了看,确认没有新贴的纸,这才松口气。 “今天别出幺蛾子。” 她嘴里念了一句,转身进了后厨。 张勇六点半准时到,进门时额头全是汗。 他一路小跑,生怕迟一分钟就乱了节奏。 “我没迟吧?” 赵婶看了眼墙上的钟。 “刚好。” 张勇这才敢喘口气,把米袋往灶边一放,立刻开始淘米。 今天要练五十份,他心里清楚,米饭这口要是拖后腿,后头全得乱。 程意是第三个进门的。 她进来时没多说话,先把昨天写的流程纸贴回墙上,又把今天要用的锅、盆、勺一一摆好,位置和昨天一样。 她做这些的时候很安静,像是在给自己找节奏。 “开始前先说一件事。” 她站在灶台前,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场。 “五十份演练,按供餐当天的方式来。一次出完,中途不休息。谁手上乱了,直接说,别硬扛。” 赵婶点头。 “我乱了我就喊。” 张勇也点头,手却攥得紧。 “我盯米饭和汤,不乱火。” 程意把肉拿出来,分量比昨天多了一倍。 她先把肉切完,再让张勇帮着分盆,免得中途切肉浪费时间。 “肉切完再上锅,别切一半炒一半。” 张勇照做,动作比前几天快,却没乱。 七点整,第一口锅起火。 滑肉、捞出、炒酱、回锅,动作一气呵成。 第一锅酱爆肉片出得很顺,赵婶端着饭盒开始装,数得很清楚。 “一、二、三……别挤。” 她装到第十盒时,盖子扣得紧,没返工。 第二锅紧接着上。 张勇那边米饭锅开始出汽,他按昨天练的节奏,把火调小,翻松。 第一锅米饭好了,他没急着盛,而是先试了一口,确认没夹生,才开始装盒。 “米好了。” 他喊了一声,声音里有点紧张。 程意应了一句:“继续。” 鱼香茄子走蒸屉,两层一起上。张勇盯时间,赵婶盯数量,谁都没多嘴。 蒸屉一掀,白汽扑脸。 “七分钟整。” 张勇报时间。 程意回锅收汁,火候掌得很准,茄子一条条挂汁,颜色没发暗。 赵婶装盒时,手明显比昨天稳,没再贪。 第二荤豆腐那锅出得慢一点。 第三十盒时,赵婶忽然停了一下。 “等等。” 她低头看盒子,又抬头看锅。 “这几盒豆腐汁有点多。” 张勇心里一紧,差点就慌。 程意立刻靠过去,看了一眼。 “收得不够。” 她没骂,也没急,把锅重新点火,稍微提了一下,勺子推了两下。 “现在装后面的,前面那几盒我来处理。” 她把那几盒端回来,重新回锅收了一下,再装回盒里。 动作不快,却干净。 赵婶松了口气。 “要不是你在,这一步我真不知道咋办。” 程意只回了一句:“你能停下来喊我,这就对了。” 时间一点点走。 四十盒、四十五盒、五十盒。 最后一盒扣盖时,后厨里全是热气,三个人的额头都在往下淌汗。 程意看了一眼表。 五十六分钟。 赵婶先坐到小凳子上,喘得厉害。 “比我想的慢点。” 张勇靠在灶台边,手还在抖。 “但没乱。” 程意没急着下结论,她把五十个饭盒挪到一边。 “放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里,没人再说话。 张勇又去看了一眼米饭锅,确认锅底没糊。 赵婶把地又拖了一遍,把可能滴落的油点擦干净。 程意站在柜台边,把供餐当天的时间轴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七点半第一批交接。 五十六分钟能出五十份,按这个速度,一百二十份大概两小时出完,中途不能断。 二十分钟到,饭盒一一打开检查。 肉不柴,茄子没黑,豆腐口感在,汤清亮。 赵婶尝了一口,抬头看程意。 “能吃。” 张勇也点头,声音比刚才稳了。 “我没乱。” 程意把盒子扣回去。 “速度还得再压,供餐当天不能五十六分钟出五十份,得压到四十五分钟以内。” 赵婶皱眉。 “咋压?” 程意指了两处。 “第一,肉菜可以提前多滑一锅,保温。第二,打包顺序再压缩,少走一步。” 她没再展开细说,只在本子上把这两点圈了出来。 这时候,门口有人影一晃。 赵婶下意识站起来。 “谁?”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那个文化馆的男人。 他一进门就看见桌上一排饭盒,愣了一下。 “你们在练供餐?” 程意点头。 “五十份。” 男人扫了一眼表,又看了一眼盒子。 “能让我看看吗?” 赵婶下意识想拦,被程意抬手止住。 “看可以,不准动。” 男人点头,掀开一个盒子,看了菜色,又闻了闻味,没说话。 接着又看第二个、第三个。 他看得很仔细,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你们这出餐,比我想的顺利很多。” 赵婶忍不住接一句:“我们是练出来的。” 男人没反驳,问了一句:“明天这一百二十份,时间能卡住吗?” 程意没给漂亮话。 “现在这个速度不够,我还要再压一次。要是压不下来,我会提前跟你说,只接一百单。” 男人沉默了两秒,点头。 “行,你提前说,我那边也好安排。” 他临走前又看了一眼饭盒。 “这盒子选得不错。” 赵婶嘴角忍不住扬了一下,又很快压住。 男人走后,后厨里又安静下来。 张勇低声问:“他是不是开始信了?” 程意没接这个话,她把围裙解下来。 “信不信不重要,明天我们再练一次,把时间压下来,才算真的过关。” 赵婶站起来,把饭盒一个个收好。 “我今晚早点睡,明天绝对不打瞌睡!” 张勇也点头。 “我也早点睡。” 程意把门锁好,回头看了一眼后厨。 锅冷了,灶台干净,饭盒码得整齐。 她心里很清楚,五十份只是门槛,真正要站住脚,还得看供餐那天,一百二十份能不能一口气走完。 那一天,坚决不允许出错。 而这几天严肃和“不近人情”的训练,也该见识一下成果了。 第七十五章 检验成果的时候 锅还没凉透,赵婶就把袖子重新撸了上去。 “歇一会儿?” “我手刚缓过来。” 她嘴上这么说,脚却已经挪到打包台前,手指在饭盒上敲了两下,像是在给自己找感觉。 张勇还站在灶前没动。 他低头看着锅底,像是怕刚才那一轮其实出了问题,只是自己没发现。 程意没催他,她把刚才那五十个饭盒挪开,重新把台面擦了一遍。 抹布拧得很干,一直到水不往下滴。 “再做一轮。” 张勇猛地抬头。 “现在?” “对,现在。” 程意把抹布挂好,“你要是等明天再试,手感就散了。” 赵婶立刻接话:“那我刚才那点劲儿白攒了?” 她话音刚落,人已经把空饭盒重新摆好,嘴里还嘀咕一句。 “早知道中午不喝那碗汤了。” 张勇深吸一口气,把围裙又系紧。 “我刚才米饭那锅,第三次翻慢了。” 程意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知道慢在哪,就再来一次。” 这一次没人再说流程,经过几天的洗礼,该干什么谁都清楚。 肉切完,先不急着下锅。 赵婶把饭盒重新数了一遍,数到五十,停住,又从头再数。 “我刚才装到三十多的时候,心里开始乱数。” 程意没抬头。 “那你这轮装到二十五停一次,自己对一遍。” 赵婶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行。” 锅一响,张勇的肩膀明显绷了一下。 他盯着米锅,没再等到汽全冒出来才动,而是在锅边刚开始“呼呼”响的时候,把火拧小了一点。 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 “这时候翻,锅底不会糊。” 程意听见了,没接话。 她这轮滑肉比刚才慢了半拍。 不是犹豫,是刻意让张勇看清楚哪一步可以省,哪一步不能省。 肉捞出来的时候,张勇忍不住问。 “你刚才是不是多等了一下?” “我在看油温。” 程意说,“不是每锅都一样热。” 张勇点头,没再问。 赵婶装到第二十五盒的时候,果然停了。 她把盖子全扣好,退后一步,自己重新数了一遍。 “没错。” 她这才继续往下装。 第三十七盒的时候,汤锅那边出了点状况。 张勇舀汤的时候,勺子边缘碰了一下锅沿,汤溅出来两滴,落在盒盖上。 他动作一下僵住。 “这盒要不要换?” 赵婶下意识伸手想擦,被程意拦住。 “别擦。” 她把那盒单独拿出来,换了一个新的。 “你现在擦,油印会留下。” 张勇脸发热,喉咙动了一下。 “我刚才手抖了。” “我看见了。” 程意把旧盒放到一旁,“你说出来就行。” 这句话没安慰,也没责备。 张勇反倒松了一口气,这轮做到最后一盒时,赵婶的动作明显慢了。 不是累,是在控制。 她装完最后一份,把盖子按下去,听见那声“咔”,才直起腰。 “这轮我没数乱。” 程意看了眼表,五十分钟整。 张勇抬头看她,眼里带着点紧张。 “比刚才快了点。” 程意没回应这个,她把饭盒挨个检查了一遍。 没有渗油的,没有盖歪的,没有汤满出来的。 她最后才说一句:“今天到这儿。” 赵婶一屁股坐下,长出一口气。 “我现在才知道,刚才那一轮根本不算完。” 张勇也坐下来,背靠着墙。 “我刚才一直怕再出一次刚才那种事。” 程意把饭盒盖好,码整齐。 “怕是正常的,怕的时候你们没有丝毫乱套,这就够了。” 赵婶抬头看她。 “那明天一百二十份,你心里有数了吗?” 程意没立刻回答。 她看着那一排饭盒,看了几秒,才说:“有,也不是全有。” “但我知道哪里容易出事。” 赵婶没再追问,她站起来,把灯关了。 “那就行,明天我不跟你争话,我听你一句一句说。” 张勇也跟着点头。 “我也是。” 闹钟响的时候,天还黑着。 赵婶先醒,翻身坐起来,摸了半天才摸到外套。 她没急着起身,在床边坐了会儿,低头把鞋带系紧,又伸手拍了拍膝盖。 “可别掉链子。” 她小声念了一句,像是在跟自己说。 店门是她第一个开的。 锁一拧,门板拉开,冷风灌进来,她下意识缩了下脖子,随即把灯全打开。 灯一亮,空荡荡的前厅显得格外干净,桌椅昨晚排好的位置一点没乱。 赵婶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街面,没人。 她这才转身进后厨,把蒸屉搬出来放好,又把饭盒一摞一摞码到打包台上,边码边数。 “一摞二十,六摞正好。” 张勇是六点半到的。 他进门时没说话,直接把米袋放到墙角,洗手,挽袖子。 动作一连串,像是提前在脑子里走过一遍。 赵婶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倒是安静。” 张勇嗯了一声。 “我怕一张嘴就乱了事儿。” 赵婶没像往常一样笑他,严肃地把围裙递过去。 “系紧点,别一会儿甩汤。” 六点四十五,程意进门。 她手里提着文件袋,没急着放下,先走了一圈。 灶台、操作台、垃圾桶、洗手池,每个地方都看了一眼。 确认没问题,才把袋子放到柜台里。 “时间。” “七点半交第一批。” 程意点头,把围裙系好。 “那现在开始。” 没人再说多余的话。 第一口锅起火,油热声一出来,张勇的背就绷住了。 他盯着米锅,手放在火钮上,等锅边起汽,才慢慢把火拧下去。 赵婶在一旁摆饭盒,盖子全开,整整齐齐。她伸手摸了摸盒沿,又一个一个扣回去确认,才重新打开。 “这盖子要是卡住,你跟我说。” 程意应了一声,没回头。 肉先下。 油一响,她勺子一推,肉片散开,颜色刚变就捞。 动作比前几天更快,几乎没有停顿。 赵婶端着第一盒凑过来。 “这一盒放多少?” 程意没看盒子。 “跟昨天一样。” 赵婶点头,照做。 第二锅紧跟着上,青椒下锅时,香味一下子冲出来,张勇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又很快低下去,继续盯米。 他小声说:“锅底没糊。” 程意听见了。 “嗯,继续。” 第七十六章 不是推卸责任 七点十分,第一批三十盒已经装好。 赵婶把盖子扣紧,挪到一边,自己又数了一遍。 “三十,对。” 她刚松口气,门口忽然有人敲了一下。 赵婶手一抖,下意识看向程意。 程意没停火。 “我来。” 她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 外头站着文化馆那个人,手里拿着单子,脸色比前几天紧。 “提前来看看,怕路上堵。” 程意点头,让开半个身位。 “别进来,油烟大。” 那人也没硬往里走,只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视线扫过打包台。 “已经开始了?” “开始了。” “几点能走?” “七点二十装车。” 那人低头看表,点了下头。 “行,我在外头等。” 门重新关上,赵婶这才呼出一口气。 “他站那儿,我心口堵得慌。” 程意眼睛紧盯着锅。 “下一锅。” 豆腐那锅开始走。 鸡蛋下锅的时候,张勇突然喊了一声:“米饭好了。” 声音不大,却很稳。 程意回头看了一眼。 “先装三十份。” 赵婶立刻过去接手。 她盛饭的动作比平时慢一点,每盒都刮平,不堆不塌。 盛完一盒就扣盖,没再让饭粒粘到边上。 七点二十五,五十盒全部扣好。 赵婶站在打包台前,手心全是汗。 “够不够?” 程意走过去,一盒一盒看,没漏没歪。 “装车。” 门一开,冷风进来,文化馆那个人立刻迎上来。 “这么快?” 赵婶没说话,只把第一摞递过去。 那人接过,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了看盒子。 “盖得挺紧。” 赵婶哼了一声。 “要不然路上颠一下,全是麻烦。” 张勇把第二摞递过去,手指有点抖,但没掉。 车门关上的时候,赵婶才发现自己一直憋着气。 “走了?” 那人点头。 “先送第一批,八点半回来接第二批。” 车一开走,后厨里一下安静。 张勇靠在灶台边,慢慢蹲下来,手撑着膝盖。 “我腿有点软。” 赵婶也坐下了,抹了把脸。 “我也是。” 程意没坐,她把锅重新点上火。 “别停,第二批还在后头。” 张勇抬头看她,咽了口唾沫。 “再来?” “再来。” 赵婶站起来,把空饭盒重新摆好,深吸一口气。 “行,那就再来。” 车声消失之后,街道又恢复了原来的安静。 赵婶站在门口没立刻动,她的手还搭在门把上,指尖冰凉。 门外已经没人了,可她还是往外看了一眼,像是怕那车突然又倒回来。 “真走远了……” 这句话不是问谁,更像是在确认。 张勇蹲在后厨门口,把刚才搬饭盒时歪掉的纸箱重新推正。 他的动作慢了半拍,推完之后也没立刻站起来,而是就那么蹲着,手撑在膝盖上。 “签字了。” 赵婶这才把门关上。 门一合,屋里安静得有点过分。 刚才锅火、脚步、说话声全没了,只剩下抽油烟机的余声,还没完全停。 赵婶走回打包台,把剩下的几个空饭盒摞好,又拆开看了一眼,确认里面干干净净,这才重新合上。 她做这些的时候没说话,但动作明显比平时慢。 张勇站起来,去洗手池那边冲手。 水开得很大,他低着头,水流砸在手背上,溅起一片白沫。 “刚才第二趟……” 他忽然开口,又停住了。 赵婶抬头看他。 “咋了?” 张勇把水关小了些。 “盛汤的时候,有一盒,我感觉差点满了。” 赵婶手里的抹布一下停住。 “哪一盒?” 张勇摇头。 “不知道。” 他抬头看了一眼程意,又很快移开视线。 “当时人有点急,没记住编号。” 屋里又静了一下。 赵婶没骂他,也没立刻追问。她只是把抹布拧干,又重新擦了一遍打包台,明明刚擦过。 程意这时候才走到洗手池旁,把张勇身边的空盆端起来,倒掉。 “现在翻这个,没用。” 张勇没反驳,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不是想推责任,我就是……有点不踏实。” 赵婶把抹布放下,靠在台边。 “谁都不踏实。” 她声音压得很低,“要是踏实,那才怪了。” “福来馆那边,也送了吧?” 这话一出来,张勇的背明显绷了一下。 “你听谁说的?” 赵婶没看他。 “我早上买菜的时候,看见他们那辆小货车了,箱子盖得严严实实。” 她停了停,“他们要是做得比咱快,比咱好看……” 话没说完,她自己先闭了嘴。 程意把手洗干净,抽了张纸擦手。 “比不比,看谁先被挑出来。” 赵婶抬头。 “这话啥意思?” 程意没立刻回答,她走到柜台那边,把那张签过字的单子重新拿出来,铺平。 “他们那边要是有一盒出问题,先找的是谁?” 赵婶愣了一下。 “先找他们自己?” “不是,先找组织方,组织方找供餐单位。” 张勇听明白了。 “谁先被点名,谁就先挨查。” 赵婶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那要是……都没问题呢?” 程意把单子收回文件袋。 “那今天这事就算过了。” 赵婶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走到窗边,把窗推开一条缝。 外头风吹进来,带着点凉意。 “我现在就怕一件事,怕他们吃着没事,可镜头那边非要说点啥。” 这句话一落,屋里谁都没接。 程意走过去,把窗关上。 “镜头说什么,不归我们管。” 赵婶转过身。 “那归谁管?” 程意看着她。 “归他们自己的嘴。” 这话说完,她没再继续。 三个人就这么站着,各干各的事,却都没真的分神。 赵婶把后厨的地又拖了一遍;张勇把没用完的菜重新收进冰箱,贴好标签。 程意坐在柜台后,把供餐那一页从本子上翻过去,没写新字。 时间一点点走。 十点多的时候电话没响,十一点,还是没响。 赵婶开始坐不住了。 “你说,他们要是觉得好吃,是不是就不打电话了?” 张勇犹豫了一下。 “也……有可能。” 赵婶咬了咬牙。 “那要是觉得不好吃呢?” 第七十七章 漫长的一天 这次没人马上回答,过了几秒,程意才说:“那电话早就响了。” 赵婶愣住,随即慢慢坐回椅子上。 她没再说话,只是盯着桌面看,又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 赵婶一下站起来。 “来了?” 门被敲响,不是急敲,是正常的两下。 “我去。” 她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外头站着的,是那个文化馆的工作人员。 他脸色比早上轻松不少,手里没拿单子。 “程老板,中午那边吃完了。” 赵婶屏住呼吸,张勇站在后头手心全是汗。 那人继续说:“没出问题。” 这一句说完,屋里像是突然松了一下。 赵婶腿一软,直接坐回椅子上。 张勇低头笑了一下,又很快把表情收住。 那人又说了一句:“下午还有一场接待,领导点名,说继续用你们这边。” 门一关上,屋里的人都没立刻动。 赵婶站在原地,像是腿还没完全缓过来,抬手在腿上拍了两下,才慢慢往后厨走。 “六十份是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像在问,更像是在给自己定数。 张勇跟在她后头,把刚才收好的饭盒又搬出来一摞。 “时间卡得住吗?” 赵婶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问这个,锅会自己冒出来吗?” 张勇被噎了一下,没再吭声,只把饭盒往台面上摆。 程意这时候才走进后厨,把门帘放下来。 帘子一落,外头的光暗了一点,屋里反倒显得更集中。 “先把菜算清楚。” 她把本子摊开,没急着写,而是用手指在台面上点了点。 “肉还有多少?” 张勇立刻回头去翻冷藏柜。 “够,但得全用上,不能再剩。” 赵婶接过话:“豆腐还剩两板,白菜够,茄子得再洗一盆。” 她说着已经动手,把空盆拖过来,水一开,哗啦一声。 程意点了点头:“那就按中午那套来,别想着换。” 赵婶手一顿。 “下午不换口味?换了更容易出问题。” 程意说:“他们中午刚吃过,要是下午味道突然不一样,反倒容易被记住。” 赵婶想了想,点头。 “也是。” 张勇把米袋重新拖出来,倒米的时候手没之前那么抖了,但动作还是比平时慢。 “我这锅米,水稍微少一点行不行?” 程意看了一眼。 “你要是能保证不夹生,就少。” 张勇没再多问,按自己心里的数去加水。 锅重新点上火。 下午的第一锅油热得比早上快,锅底一响,赵婶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钟。 “两点前要。” 她嘀咕了一句,又自己摇头。 “知道了知道了。” 第一轮菜出来得很顺。 也许是中午那一趟把人逼紧了,这会儿反倒没人抢话。 该递盆递盆,该装盒装盒,连脚步声都轻了不少。 装到第二十盒的时候,外头忽然有人敲门。 赵婶手一抖,差点把盒子盖歪。 “谁啊这会儿。” 张勇抬头。 “不会又是他们吧?” 程意没让他们停火,只往门口看了一眼。 “我去。” 门一拉开,站在外头的却不是文化馆的人。 是个生脸,穿着夹克,站得不算近,手插在兜里。 “程老板是吧?” “你哪位?” 那人往里看了一眼,目光在饭盒上停了停。 “我在对面馆子干活,老板让我过来看看。” 赵婶在里头听见这话,立刻把勺子往盆里一放。 “看啥?” 那人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下,笑得有点勉强。 “没啥,就看看。” 程意没让他进。 “看完了吗?” 她语气不重,却没给余地。 那人站了两秒,点点头。 “行,我回去说一声。” 门重新关上,赵婶气得脸都红了。 “这也太明目张胆了。” 张勇低声问道:“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程意知道现在不是理他们的时候,只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不要理,继续。” 赵婶深吸一口气,把勺子重新拿起来。 “行。” 这轮做到最后,六十盒全部扣好,时间刚过一点四十。 赵婶看了眼表,忍不住说道:“还行。” 张勇没说话,但肩膀明显松了一点。 车来得很快,还是上午那辆,还是同一个人。 他看见这一排饭盒,笑得比中午自然。 “又这么齐。” 赵婶没接话,只把第一摞递过去。 车一走,天已经开始往西偏。 屋里的人没立刻坐下。 张勇先开口:“他们刚才来人,是不是不太对劲?” 赵婶冷哼:“现在才看出来?” 程意把围裙解下来,挂好。 “别急。”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重,但很笃定。 “他们要是真急了,后头肯定还会动。” 赵婶看着她。 “那你呢?” 程意想了想。 “我先把明天的单子接稳,再说别的。” 车刚拐走,赵婶就把门插上了。 插门的时候用力有点大,木栓“咔”一声,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又装作没事似的拍了拍手。 “这一天折腾的。” 张勇没坐,他去把后厨的灯关了一盏,光线暗下来,屋里反倒没那么晃眼。 “刚才那人……真是来看看的?” 赵婶冷笑了一声。 “看?看是看,顺带数数呗。” 她走到操作台前,把没用完的菜往盆里拢。 “他们心里没数,能让人过来?” 张勇没接话,低头收拾碗筷。 程意把文件袋重新放进抽屉,抽屉合上时发出一声轻响。 她没急着说话,而是站在柜台边,往窗外看了一眼。 街上人多了。 下班点到了,小饭馆门口开始有人进出,对面福来馆的门头亮得很早,灯一开,整条街都被照得发白。 赵婶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嘴角撇了一下。 “这灯开得,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家有生意。” 程意收回目光。 “灯开得早,不一定坐得满。” 赵婶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张勇把最后一只锅刷完,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今天……算是过去了吧?” 这话问得有点轻,像是怕惊着什么。 赵婶刚想说“过去了”,话到嘴边又停住,转而看向程意。 程意没马上给答案。 她走到桌边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像是在想别的事。 “晚上应该会有动静。” 赵婶皱眉。 “还能有啥动静?” 程意抬头:“他们吃完了,也看完了,接下来就该说话了。” 第七十八章 话传出来了 张勇有点不解地挠挠头。 “不是都没问题吗?” 程意看了他一眼。 “没问题,不代表没人说三道四。” 赵婶坐下来,手在腿上拍了拍。 “那咱今晚还开门吗?” “开,该卖的卖,不能让别人的话影响咱们的生意。” 傍晚那阵,店里照常上客。 熟客进门,看见赵婶就打招呼。 “今天中午没开门?” 赵婶一边端菜一边回。 “出去送饭了。” 那人一愣。 “送哪儿?” 赵婶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改了。 “给,单位。” 那人点点头也没再问。 可话就像水,堵得住一头,堵不住另一头。 七点刚过,对面街口有人站着聊天,声音不算低。 “中午吃的那家,你们知道是哪儿吗?” “听说不是福来馆。” “不是?那是谁?” 张勇在后厨听见这几句,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 赵婶也听见了,脸色明显变了变。 “话这么快就传出来了。” 程意正在切菜,刀落得很稳。 “传出来不一定是坏事。” 赵婶压低声音:“可要是传歪了呢?” 程意没抬头。 “传歪了,才会有人找上门问。” 赵婶一愣。 “啥意思,你这是盼着人找你?” 程意这才抬头看她。 “有人问,说明还没定论。” “真要定了,问都不会问。” 赵婶被她这话绕了一下,半天才“哦”了一声。 张勇从后厨探出头。 “外头那几个人,好像往对面去了。” 赵婶哼了一声。 “听热闹呗。” 话音刚落,对面福来馆的门口忽然热闹起来。 有人进有人出,说话声一下子多了。 赵婶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他们那边,像是在解释什么,我也没太听清。” 张勇也凑过来。 “解释?” “嗯。” 赵婶眯了眯眼。 “你看那老板,手都挥起来了。” 程意没过去凑热闹,她把刀放下洗了手,坐回柜台后面。 没过多久,店里的电话响了。 铃声不急,却在这时候显得格外清楚。 赵婶看了程意一眼。 “你接?” 程意点头,把电话拿起来。 “喂。” 那头先是沉默了一下,随后传来一个女声。 “请问是程老板吗?” “是。” “我是今天中午活动那边的。” 对方顿了顿。 “有点情况,想跟你确认一下。” 赵婶的手不自觉攥紧。 张勇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程意的声音却很平。 “你说。”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语速不快。 程意听着,眉头没动,只在对方说完后问了一句。 “你现在问我,是还没定,对吗?” 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是……” 程意应了一声。 “那明天我过去一趟,当面说。” 电话挂断了,赵婶立刻急切地问道:“咋了?” 程意把电话放回原处。 “有人说,中午那顿里,有两道菜味道偏了。” 张勇脸一下白了。 “哪两道?” “他们没说清,只说听人提了一嘴。” 赵婶气得拍了下桌子。 “听人提一嘴?这算啥理由?” 程意站起身,把围裙重新系上。 “所以才要我过去。” 张勇咽了口唾沫。 “那……要是他们真要挑毛病呢?” 程意看了他一眼,语气不急。 “那就让他们当面挑,总比背后说强。” 赵婶看着她,半晌才点头。 “行,那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程意摇头。 “不用,你看店。” 赵婶一愣。 “那你一个人?” “又不是去吵架,一个人就够了。” 门关上之后,店里一下安静下来。 赵婶站在原地没动,盯着程意看了好一会儿,像是还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去把门插好。 “那我明天早点来。” 程意应了一声。 “八点就行,不用太早。” 赵婶“嗯”了一声,把围裙解下来挂好,又回头补了一句。 “你早上别空着肚子走。” 程意点头,没多说。 张勇在后厨把灶火一盏一盏关掉,锅盖合上的声音在屋里显得格外清楚。 他把最后一只锅刷完,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还是没忍住。 “真就你一个人去?” 程意把账本合上。 “你跟去也帮不上忙。” 张勇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没找着合适的话,最后只闷声说了一句:“那你路上小心。” 灯关到只剩门口那一盏的时候,赵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 “他们要是问你具体哪道菜,你咋说?” 程意正在换鞋,动作停了一下。 “问清楚再说。” 赵婶愣了愣。 “要是说不清呢?” “那就让他们说清。” 这话说完,程意推门出去,冷风一下子灌进来,又很快被门挡住。 街上人已经少了,对面福来馆的灯还亮着,门口有两桌人在喝酒,说话声隔着马路传过来,断断续续的。 程意没多看,往家的方向走。 夜里风有点硬,她把外套拉紧,脑子却很清醒。 她没去想“是不是被针对”,也没去想“会不会出事”,这些东西想多了只会让人乱。 她只把白天做过的每一步在心里过了一遍,哪道菜什么时候出锅,哪一批送给哪一桌,谁在现场,谁签的字。 这些东西是真的,假的掺不进去。 回到家,她没急着睡。 水烧开,泡了一杯淡茶,她坐在桌边,把白天的出餐表又看了一遍。 纸张边角有点卷,她用手抚平,重新折好,放进包里。 这一夜,她睡得不深。 天刚亮就醒了,睁眼看了一会儿天花板,又闭上眼,没再睡着。 第二天早上,她按点出门。 街道办那栋楼不高,门口已经有人进进出出。 程意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整理了一下衣角,这才往里走。 前台抬头看了她一眼。 “找谁?” “昨天供餐那边让我过来的。” 前台翻了下本子,抬手指了指楼上。 “二楼,会议室。” 楼道里有点安静,脚步声显得很清楚。程意走到门口,敲了两下。 里面有人说了声“进”。 门一推开,屋里坐着几个人,她一个都不算陌生。 昨天来收饭盒的那个人也在,看见她,点了下头。 “坐。” 第七十九章 关于味道的博弈 程意把包放在腿上坐下,没急着开口。 有人翻资料,有人低头写字,谁都没先说话。 过了一会儿,坐在中间的那位才开口。 “昨天那顿饭,整体没问题。” 程意听着,没打断。 “但有人反映,说有两道菜吃着有点不一样。” 程意抬眼。 “哪两道?” 对方翻了翻手里的纸。 “一个说豆腐淡,一个说茄子重。” 程意想了想。 “是同一桌吗?” 屋里的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摇头。 “不是。” 程意点了点头。 “那正常。” 有人皱眉。 “你觉得这是正常?” “人不一样,口味就不一样。” 程意说得很平,“要是同一桌同一份,说法还相反,那才不正常。” 屋里安静了一下。 有人低头继续翻资料,有人把笔停在半空。 坐在中间的那位抬头看她。 “你这边,能不能保证每一份都一样?” 程意没有马上回答。 她把包拉开,把那张出餐表拿出来,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昨天的记录。” “几点出锅,几点装盒,送到哪一桌,写得很清楚。” “要是你们觉得哪一桌有问题,可以对着这个查。” 这句话落下,屋里没人再说“听说”。 有人把那张表拿起来看了一会儿,又递给旁边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开口。 “你这边,流程确实写得细。” 会议室里的气氛慢慢变了。 最开始是那张出餐表被来回传了两圈,纸张在几个人手里换着,翻页的声音很轻,却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坐在靠窗位置的那个人先开口。 “你这记录,是每天都这么写?” “是。” 程意回答得很干脆,“不管几份,都会写。” “那要是忙起来呢?” “越忙越要写。” 她看着对方,“忙的时候出错,后面才说不清。” 那人点了点头,把表放回桌上。 “这点倒是难得。” 程意没顺着这话往下聊。 她心里清楚,对方不是来夸她的。 果然,中间那位把身子往前挪了挪。 “现在的问题不在你这份表上,是在外头。” “外头怎么说,你们也听见了。” 程意抬眼。 “听见了,所以我才过来。” 那人停了一下。 “你觉得这事该怎么处理?” 这话问得很笼统,像是在把球往她这边推。 程意没急着回答,她低头把包口拉好,又重新抬起头。 “你们现在担心的,无非两件事。” “一是口味,二是影响。” 屋里没人否认。 “口味这件事,昨天已经说清楚了。” 她继续说,“要查就按桌查,按人查。” “至于影响……” 她停了一下,看向坐在主位的人。 “影响大不大,取决于你们怎么说。” 有人皱眉。 “这话怎么讲?” “要是你们自己都觉得这顿饭有问题,那外头肯定会传得更凶。” “要是你们心里有数,那这事就翻不过水面。” 这话落下,会议室里静了好一会儿。 有人下意识去摸茶杯,却发现杯子是空的。 中间那位沉默了几秒,才慢慢开口。 “福来馆那边,也有人找过我们。” 程意的视线落在他脸上,没有躲。 “他们说什么?” “说他们那边也能接。” 那人顿了顿,“而且镜头效果更好。” 这话说得很直接,反倒让屋里的气氛松了一点。 程意点了点头。 “他们馆子大,确实好看。” 有人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一下。 “你不介意?” “介意不介意,不影响我做事,你们要看的是饭,不是门头。” 坐在角落的年轻人忍不住插了一句。 “可镜头那边……” “镜头拍什么,是你们定的。” 程意看向他。 “饭好不好吃,是吃的人定的。” 年轻人被她这话堵住,没再往下说。 中间那位叹了口气,他抬头看向程意。 “这样吧,这两天我们会再看一轮反馈。” “你这边先照常做。” 程意点头。 “行。” “要是后面还有人说味道问题,我们再联系你。” “可以。” 话说到这里,事情暂时算是落了个段落。 程意站起身把包背好。 “那我先回去。” 对方点头。 “辛苦了。” 她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里有人正在拖地,水渍顺着地面慢慢往一边流。 她绕开那块湿的地方,下楼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了些。 门口的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她站了一会儿,才往店里的方向走。 回到店里,赵婶已经把菜备好了。 看见她进门,赵婶立刻迎上来。 “咋样?” 程意把包放下。 “暂时没事。” 赵婶松了口气。 “那就是还有事?” 程意洗了手,走到操作台前。 “他们现在不敢下结论,所以才会盯着看。” 张勇在一旁听着,忍不住问:“那咱们接下来咋办?” 程意把菜切好,放进盘里。 “该怎么做,还怎么做。” 她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赵婶点头。 “明白。” 灶火重新点起来,锅里很快响起熟悉的声音。 店门口的风铃被人推响,有客人进门。 日子看起来跟昨天没什么不同。 可程意心里很清楚,有些目光,已经悄悄落在了这间小店上。 客人坐定之后,店里很快恢复了往常的忙碌。 赵婶在灶前翻锅,张勇在一旁打下手,两个人的动作比平时慢了点,但都很仔细。油声一起,菜香出来,外头有人探头往里看,又很快把目光收回去。 这一幕,程意看在眼里。 她没说什么,只是把账本往柜台里推了推,把几张零散的单子重新叠好。 第一波客人吃完离开的时候,外头天色已经暗下来。 门口那盏灯亮着,有人在对面站了一会儿,又慢慢走开。 赵婶把空盘子收回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刚才那桌,吃得挺慢。” 张勇接过盘子,皱了下眉。 “嫌味道?” “没说是为啥。” 赵婶摇了摇头。 “就是一口一口地吃,还互相看。” 张勇没再问,把盘子放进水池里。 水一开,哗啦一声,把后面的话都盖住了。 第八十章 平淡的一天 这一晚,店里比平时多坐了两桌陌生人。 点的都是最普通的菜,没加辣,也没多要汤,吃得不快不慢,临走的时候却把盘子吃得很干净。 赵婶送人出门,回来忍不住嘀咕。 “这吃法,看着不像图便宜的。” 张勇擦着手。 “像是在记味道。” 赵婶“啧”了一声。 “还真让你说着了。” 程意一直没插话,她坐在柜台后面,看着这些人进来、坐下、吃饭、走人,每一个环节都很完整,也很刻意。 到了九点多,店里才算清静下来。 赵婶把门板卸了一半,留了个缝。 “今天就这样吧。” 张勇应了一声,把最后一口锅刷完。 他抬头看向程意。 “你觉着,这算不算开始了?” 程意把账对完,把笔放下。 “算。” 赵婶一愣。 “那后面是不是得防着点?” 程意站起身,走到后厨,看了一圈灶台和案板。 “防不住,人要看,你挡不住。” 赵婶有点急。 “那咋办?” 程意转过身。 “想看就让他们看清楚呗。” 赵婶听明白了,没再追问。 夜里收摊的时候,程意比平时多检查了一遍冷藏柜,把第二天要用的食材重新分好。 第二天一早,店门刚开,就来了人。 不是熟客,是两个穿得很干净的年轻人。 进门之后也不急着坐,先看了看墙上的菜单,又往后厨方向扫了一眼。 赵婶迎上去。 “吃点啥?” 其中一个笑了笑。 “听人说你们这儿最近挺忙。” 赵婶一顿。 “忙不忙都得吃饭。” 那人点点头。 “也是。” 那两个人坐下之后,店里一下安静了不少。 不是没客人,是气氛变了。 赵婶端茶过去的时候,特意看了他们一眼。 两个人年纪不大,衣服干净,说话不多,坐姿却很端正,筷子放在碗边,没急着动。 “菜一会儿就上。” 其中一个点头。 “不急。” 锅里油温已经起来了。 程意站在灶前,把袖口往上挽了挽。 她没去看那两个人,只盯着锅里,油面微微起纹的时候,下菜。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张勇站在一旁递料,动作比平时慢半拍,眼睛却一直跟着锅走。 第一道菜出锅,赵婶端出去。 那两个人低头看了看,没有说话。 筷子动得不快,一口一口地吃,中间还停下来喝了口水。 赵婶从旁边经过,脚步放轻。 她听见其中一个低声说了一句:“不错,这火候控制得挺细。” 声音不大,却被她听到了。 她回到后厨,压低声音:“他们在讨论火候的事,会不会是同行?” 张勇一愣,下意识往门口看。 程意没抬头,只把锅里的汤轻轻推了一下。 “别管他。” 第二道菜上得很快。 这一次,那两个人没说话,只是吃完之后,把盘子往中间推了推,像是特意留出位置。 赵婶收盘子的时候,看了一眼,干干净净。 “还要加点吗?” “够了。” 结账的时候,他们没多停。 其中一个付钱,另一个看着柜台后面的程意,像是想说什么,又没开口。 门铃响了一声,人走了。 赵婶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回来。 “这俩不像是随便来的。” “像是专门吃给人看的。” 程意把火关小,把锅里最后一点汤收好。 “还是那句话,那就让他们看呗。” 中午那阵,店里陆陆续续又来了几桌生面孔。 点的菜不复杂,却总有人盯着后厨看。 有的站在门口,有的假装找厕所,走到门帘边又折回来。 赵婶有点忍不住。 “这还让不让人好好做饭了。” 程意把刚切好的菜码好。 “他们不进灶台,就不算坏规矩。”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也清楚,这已经不是单纯吃饭了。 下午的时候,有人进门点了菜,却没坐。 “我带走。” 程意抬头看了他一眼。 “现做,得等。” “可以,我等得起。” 那人站在柜台边,看着她下菜、翻锅,目光一直没挪开。 赵婶站在旁边,心里直犯嘀咕。 “你这是打算看到什么时候?” 那人笑了笑:“我得看明白再说。” 菜装好,那人接过盒子,又看了一眼灶台,才转身走。 这一天下来,程意的手没停过。 不是忙得慌,而是被看得久,很不自在。 第二天一早,赵婶到得比平时早。 她进门先把炉子点上,又把案板擦了两遍,擦完才发现自己其实没落下什么。 她站在后厨门口往外看了一眼,街上人不多,风倒不小。 张勇紧跟着进来,手里拎着一袋米和一捆葱,脸色还有点没睡醒的青。 “昨晚我做梦都在盛饭盒。” 他把东西放下,揉了揉眼。 “一盒一盒扣盖,扣得我手疼。” 赵婶没笑他。 “你梦里盛错没?” 张勇愣了一下。 “我梦里盛得挺对。” 赵婶哼了一声,算是给了句好话。 “那说明你白天没瞎忙。” 程意来得不晚,手里提着菜篮子。 她进门后先把菜放好,又把昨日用过的调料瓶挨个拧紧,确认盖子都扣实,再把围裙系上。 “今天别抢。” 她看了一眼赵婶和张勇。 “谁该干啥就干啥。” 赵婶点头。 “我知道,我就盯打包台。” 张勇也点头。 “我盯米和汤。” 门铃在九点多响了一声。 进来的是个穿棉夹克的男人,头发梳得很整,鞋面擦得亮。 他站在门口没立刻坐,先看了一眼店里,又看了一眼后厨方向。 赵婶迎上去。 “吃点啥?” 男人笑了笑。 “我不吃,我来问点事。” 赵婶皱眉:“问啥?要偷我家秘方?” 男人往柜台那边走了两步,视线落在程意身上。 “你是程老板?” 程意把手里的菜刀放下,洗了手,走到柜台前。 “我是。” 男人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我这边是单位后勤的,最近有活动,想找个算是固定供餐。” 他说话不急,“听说你们前两天供过一场,量也能顶住。” 赵婶在旁边听着心里一紧,她没吭声,只把抹布攥得更紧。 程意看了一眼那张纸。 “供餐可以。” “具体多少份,什么时候送,菜要啥标准,你得说清楚。” 第八十一章 故意来找茬 他深知生活的重要性,而此刻的他,更愿意将时间花在享受这份宁静和美好上。 邻居们也发现了三人的神色不对,有几个好事的人更是慢悠悠地跟在了三人身后,准备看好戏。 飞龙跟巨龙同源,生育幼龙稍微要比巨龙一族简单,可照顾起来也不容易,时常会出现父母飞龙出去觅食补充营养,留幼龙独自在家的情况。 上面黑色青筋浮现,犹如一张大网将手臂层层包裹,显得极其的邪异古怪。 而里面的宝物,也大多数都是杀人越货的宝物,还有各种炉鼎,以及妖宠灵蛋。 好吧,他那种身份,婚姻必然是以政治目的为需求的,勉强也能理解。 李林噼里啪啦开口,战士嘴角抽搐,待看到李林一副忍住心疼的样子,差点憋不住笑。 在叶玄的强大气场和无尽的智慧之下,他感受到了生命的真谛,找到了真正的自我。 “能”字他没有说出口,姜砚风就感觉自己的大脑一阵头晕目眩,好像身体被抽空了一般。 而且,来的时候,张丽梅已经做好了献身的准备,这也是她没让宋伟跟来的原因。 呦呵?祁峰怒极反笑,老子还特么什么都没说呢,这孙子还有情绪了? 叶随云笑了笑道:“二位师父,打扰了。”那年轻和尚赶紧起身合十道:“施主不必客气。”说完又坐了回去,老和尚却无动于衷,似乎睡着了一般。 在客栈三天时间,阴帝未死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江湖,其它门派也是抓紧时间赶往来福客栈商议大事。 至于这些人的身份,陈志凡虽然一时半会不明白,但他也知道,他们一定不是一般人。 洛卡特利在后场对坎德雷瓦的犯规让国际米兰得到了一个位置不错的任意球,马里奥来主罚,多纳鲁马也提起了精神,从位置来看,二十六米外,角度和球门偏了一点,但只要能传进来,威胁还是很大的。 鬼仙无尘子虽说根本不用进食,但他是个嗜酒的人。而这位老神医也同样爱酒,两人可谓是志同道合。 说话之中,王诗晗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有些向往。仿佛又回到了中学时代,她在场边看着他踢球,为他的每一次破门欢呼、为他每一个进球喝彩。 之前那声是王绣几人说的,但他们带队的话才落下,便被身后的声浪给淹没。 张露嘴上不说,其实她也明白,叶凡为了顾忌她的感受,这才将床让给了她,自己先眯眼,做出来了一副睡着的样子。 好在嘴里舌头上的剧痛,让年轻警察迅速回过了神来。看着灰狼的漆黑眼睛点了点头后,他扭头就朝灰狼手指的那片草地跑去。 “我明天要到凉城了,大哥打电话来,说那边开始安排了。”谈净道。 抗旨并非是他过错,追根究底还是为了保全皇家的颜面,这才敢冒着大不敬之罪违抗圣旨,皇帝也知道一些内情,沈家姑娘会委身于那位郎中,也是误将那个郎中认成了豫王。 之前卷宗的具体内容,在座的人都清楚,重新提交的卷宗,增加了关于丁凤的一份证言,左飞虎并没有收到那一个亿。 当暗裔之奴再次抡起巨大的拳头朝她轰来时,形势根本就不一样了,陈静的双脚并没有被力量所轰沉,地面更没有龟裂。 “做什么……你不是看到了吗?”凌娅说着手里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 玄阴鬼王似乎早就意识到了龙灏会出现在边狱,所以他才让周凡保持着全盛时期,没有让他介入这场战争,可是,因为布局被墨白‘仿佛开挂式’的打乱了,单凭空间之力,是很难对付龙灏的。 欧鲁的紧身防护服上有绿色底纹,被尹莉莉这一闹,气呼呼地表示抗议。 但是,侥幸的心理不能有,万一慕青真的找到了那几人,后果将是无法想象的。 回过头来看向拉住她的人,水芙蓉慵懒的脸上顿时浮现一抹笑容。 “奉谁的命?”音铃心中大惑,自己十六年来居于王宫,不要说从未得罪过外界的人,就连王宫中的人,也不曾与谁有过过节,她百思不得其解。 “就凭这个?”薛琳琳听完吴雅妮的细致分析,本来很确信的她,倒还有些不确定了。 云燚到了,也是一愣,看到那丁苓毫不在意的看戏的模样,不由上前。 “哪里,这里就就接待处了,我就不进去了!”陈建阳朝屋里指了一指,朝着方离点点头,掉头就走。 尚品玉这次再也不气势汹汹,叫嚣不停了,因为她理亏在先,挑起战争的观念在后,如果不是遇见理性而自负的御枫,估计争吵又在进行中。 对于他这个婴儿来说,这火蜘蛛就更大了,估计他的身体还不如它那恶狠狠的眼球大呢。 金钱自己也有一部分,到时候给他拿出来就是了,反正以后不再吃喝消费,在世俗中应该很容易的度过,何况修缮房子也不需要多少钱财。但是现在看来,这里面死人如此多,影不影响他们住进来?到时候商议商议再说吧。 “不是你们吵醒我的,说我自己个儿醒的。我不坐了,溜达一圈儿我就回去接着睡了。”说完,方达先向门口走去。 至于之前因为不堪忍受刺耳声音而离开大堂门口的七十八名应聘者已经被收回胸牌,并且被人力资源部一名员工正式通知已经被淘汰的事实。 第八十二章 气不打一处来 女人猛地站起来,火冒三丈。 “你说谁丢人?” 程意看向赵婶,声音不大。 “赵婶,不用和她费口舌。” 赵婶咬着牙,把话压回去。 程意重新看向女人。 “你要退菜,我退。” “你要道歉,我也可以道歉。” “但,你要闹到影响别人吃饭,那我就只能请你出去。” 女人呼吸发急,拉着孩子要走。 孩子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嘴里喊着饿,女人更烦,走到门口时回头撂下一句。 “你们等着,我要去找人投诉你们!” 赵婶气得发抖。 “你去,你赶紧去。” 女人走了,门铃叮当响了两声,街上的风灌进来,又被赵婶狠狠关上。 店里有客人小声议论:“这人有毛病吧。” 另一个客人接话:“还好老板讲得清楚,不然这饭都吃不下去。” 赵婶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很大。 张勇从后厨出来,脸色还白。 “她是不是福来馆派来的?” 程意把那盘退掉的豆腐收好,放进一个干净的盆里。 “是不是都无所谓。” “她今天来,就是想来捣乱的。” 赵婶忍不住问:“那你咋一点都不慌?” 程意看了她一眼:“有啥慌的?都知道她是故意找茬的,我慌了她不就得逞了?” “后厨那口锅不能被她拖住,客人还等着吃。” 话刚说完,程意脑子里忽然响起一声提示。 系统提示音很轻,像从耳边掠过。 【系统提示:已触发任务进度。】 【任务名称:危机处理。】 【完成条件:店内纠纷不扩散,营业秩序保持。】 【当前进度:奖励发放中。】 程意把盆放好,转身回灶前。 锅里的油还热着,火候正好。 她重新起锅,下菜,翻炒,出锅。 菜香一出来,店里的气息又回到了正轨。 赵婶站在旁边,看着看着,才慢慢把那口气吐出来。 “这帮人,真够缺德的!就是见不得人好!” 程意没抬头,嘟囔了一句:“缺德的人多了,以后还会来更难的。” 张勇抿了抿嘴。 “那咱咋办?” 程意把菜盛盘递给赵婶。 “照常做饭,别让他们把咱们店搞垮了。” 赵婶接过盘子,点点头,转身去端菜。 门口又进来两个人,衣服干净,神情也很认真,一进门就先看灶台方向。 赵婶心里一紧,脚步却没乱。 她走过去,脸上挤出一丝笑。 “吃点啥?” 那人抬头四处打量一番。 “程老板在吗?我们是活动那边的,想看看你们今天出菜的情况。” 赵婶回头看了程意一眼。 程意把锅铲放下,擦了手。 “我在。” 赵婶心里一下提起来,脸上还得挂着笑。 “你们先坐,想看啥我去喊程意。” 那两个人没坐,一个拿着本子,一个拎着公文包,眼睛先把前厅扫了一圈,又往后厨门帘那边看。 公文包那人说话很客气,话却不轻。 “我们不耽误你们生意,就看看出菜流程和卫生情况。” 赵婶点头,转身喊了一声。 “程意,人来找你。” 程意已经出来了,她把锅铲放回灶台边,擦了手,走到前厅,站在柜台旁边,距离不近不远。 “我在,你们想怎么查?” 拿本子的那位先开口。 “昨天有人打电话到活动组,说你们中午那顿菜口味不一致,卫生也有问题。” 他说完就把话头收回去。 “我们今天过来,就是把该看的看一遍,省得后面再出事。” 赵婶脸色一下变了,嘴快,差点顶回去,被程意用眼神压住。 程意点头。 “看可以,前厅你们随便看,后厨别进灶台里,站门口就行。” 公文包那人笑了一下。 “我们懂规矩。” 店里还有客人,赵婶不敢让气氛紧张,赶紧把人往门帘那边引。 “这边看得清。” 两个人站在门口,没往里迈一步,但眼睛盯得很仔细。 案板有没有水渍,盆里有没有杂物,灶台边有没有头发,连张勇帽子戴得紧不紧都看了。 张勇站在灶前,背绷得发麻,锅里油声一响,他手差点不听使唤。 程意没催,也没安抚,只在他伸勺之前说了一句。 “按平时来。” 张勇咬着牙点头。 菜下锅,翻炒,起锅装盘,赵婶端菜出去时手心都是汗,脸上还得撑着自然。 “菜来了,慢用。” 那两个人看了三四分钟,本子上写了两行字。 拿本子的那位抬头。 “你们后厨两个人,忙起来会不会顾不上清洁?” 程意回答得很具体。 “高峰期只顾出菜,清洁分段做。灶台边有专门的盆,油渍当场擦,垃圾不过半桶。” 她看向赵婶。 “赵婶负责台面和收口。” 赵婶赶紧点头。 “我管这个,油点子我看见就擦。” 公文包那人又问:“昨天那根头发的事,你们怎么处理的?” 赵婶的火差点又上来。 程意抢先开口:“退菜留盘,盘子原样放着,客人要投诉我们配合。” “你们今天也能看见,我们都戴帽子,头发不外露。”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再追着问。 赵婶刚松口气,门铃又响。 进来的是街道办那位推荐人,身后还跟着个穿制服的男人,胸口别着小牌,脸上没笑。 赵婶心里一沉,嘴上还得喊。 “领导来了。” 街道办那人走得不快,像是故意让店里所有人都看见他。 他先看了眼那两位活动组的人,才转向程意。 “你这是挺忙啊。” 他语气带着点酸。 “活动组都来你这儿看了。” 程意没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道:“有人反映味道不一致,他们来看看。” 街道办那人点点头,又把下巴朝旁边制服男人一抬。 “这位是卫生这边的。” “有人打了电话,说你们卫生有隐患。” 店里一下更静。 赵婶一下子脸都白了,气不打一处来。 而张勇在后厨把锅铲握得发紧,也是十分的紧张。 制服男人开口,声音不大,却很硬。 “我们接到投诉,需要做个现场查看。” 他一副高高在上地看着程意。 “还请程老板你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 第八十三章 突然袭击 赵婶忍不住了,压着嗓子嘟囔。 “啥人这么缺德。” 制服男人瞥了她一眼。 “这位女同志,请你注意用词。” 赵婶咬住嘴唇,眼眶都红了。 程意站在柜台边,没躲也没硬顶。 “查可以,你要查哪块?” 制服男人把小本子翻开。 “后厨卫生,食材存放,留样。” 赵婶心口一跳。 “留样?” 她忍不住问:“我们就是小店,哪来的留样。” 制服男人没提高音量。 “供餐单位要留样。” “你们前两天做过供餐,按规定应该有。” 店里客人开始窃窃私语,眼神都往后厨飘,像突然不知道这饭还能不能放心吃。 焦虑一下子压下来。 赵婶端盘子的手开始抖,张勇在灶前呼吸都乱了。 程意没有让场面继续扩散。 “供餐那天我们留了盘。” 她指了指后厨角落的干净盆。 “那盘豆腐我没倒,留原样是为了说清楚。” 制服男人皱眉。 “我说的是留样盒。” 程意点头。 “我明白。” “我们当时不知道要按供餐流程走留样盒,这是我的疏忽。你要按规处理,我认。” 赵婶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你认啥认啊,人家就是来整你的!” 街道办那人笑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 “哎!你这话可别乱说啊,我们是接到举报正常办案。” 程意看向赵婶。 “赵婶,你去后厨把今天用的食材都拿出来,按他要看的摆清楚。” 赵婶想说话,嘴唇动了动,还是转身去了。 程意又看向张勇。 “把冰箱开着,标签拿出来。” 张勇点头,立刻去做。 制服男人跟到门帘口,站着不进,眼睛却跟着每一步走。 肉放哪,豆腐放哪,菜有没有加盖,砧板有没有分开用,都看得一清二楚。 赵婶越摆越慌,摆到豆腐那一格的时候,手停住。 “豆腐……” 她嗓子发干。 “豆腐不够了。” 张勇愣住。 “啥叫不够了,早上不是两板吗?” 赵婶把冰箱抽屉拉出来,里面只剩半板。 “我没动啊。” 张勇的脸色刷一下变了,转身去翻另一个格子,翻了半天也没翻到。 前厅那两位活动组的人也听见了,互相看了一眼。 街道办那人慢悠悠开口。 “豆腐不够,你们今天菜单还卖豆腐?” 他抬抬眉。 “那用的是什么?” 赵婶急得声音都变了。 “我们用的就是豆腐,早上买的!” 制服男人把笔停住。 “采购票据有吗?” 赵婶一下卡住,她平时都是一手交钱一手拿货,哪有什么票据。 客人那边有人放下筷子,面色不好看。 焦虑像潮水一样往屋里涌。 张勇的声音发紧:“早上我看见两板的。” 赵婶也急了:“对啊,我也看见了!” 街道办那人还在旁边说风凉话。 “看见不算数,拿出来才算数。” 程意一直没开口,她在看。 看赵婶的手,发抖但没撒谎的样子。 看张勇的眼神,慌但不是装的。 再看那半板豆腐,边角切面很新,像刚用过不久。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可能。 “赵婶,早上那两板豆腐是你一个人拿回来的?” 赵婶一愣。 “我跟卖豆腐的赵师傅拿的,张勇还在后厨烧水呢。” 她越说越急。 “我拿回来就放冰箱了。” 程意又问:“路上有人跟你说话没有?有人帮你搬过没有?” 赵婶想了想,脸色更白。 “街口有人喊我,我回了两句,手里的袋子就放地上了。” 她嗓子发紧。 “就放了几秒。” 制服男人听见这话,眉头更皱。 “食材离手,来源不明。” 他把本子合上。 “你们这边需要整改。” 赵婶眼泪一下出来了。 “几秒钟能干啥啊!” 街道办那人把手一背,语气不屑:“几秒钟够干很多事。” 张勇气得发抖,差点冲出来,被赵婶一把拽住。 程意把这一幕压住,声音不高,却能听清。 “你们要我整改,我配合。” 她看向制服男人。 “但我有个请求。” 制服男人抬眼。 “你说。” “今天我店里还有客人。” “你如果要停业,请你给我一个书面理由,写清楚是哪一条规定。” 制服男人沉默了一下,街道办那人插话:“你这是抬杠啊。” 程意看向他,刚正不阿。 “我只是想知道我错在哪。” 她把话落得很实。 “我错了就改,没错我也得护着我这口锅。” 活动组那位拿本子的终于开口了。 “程老板,今天这事我们会如实记。” 他说得很谨慎。 “你先把供餐那块的流程补齐,留样和票据都得跟上。” 程意点头。 “我今天就补。” 制服男人看了眼店里客人,又看了眼后厨摆出来的食材,语气放缓了一点。 “我不让你现在关门。” “但从今天起,供餐类业务你要按规范走。后厨的留样设备、标签、记录你要补齐。三天后我再来复查。” 赵婶的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张勇也长出一口气,后背全是汗。 街道办那人脸色不太好看,像没想到没把门直接拍死。 制服男人收起本子,转身要走。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豆腐的事,你们自己也得当心。” “有人盯着你们,你们就更得谨慎。” 门铃响了一声,人走了。 店里短暂静了一下,又有人低声说话,筷子慢慢恢复了动静。 赵婶抹着眼泪,声音发哑。 “这都啥事啊!怎么都让咱们摊上了!” 张勇咬着牙,愤恨不平。 “肯定有人动了咱的豆腐。” 程意把那半板豆腐重新盖好,放回冰箱,手指在抽屉边停了一秒。 紧接着,她脑子里响起提示音。 【系统提示:新任务触发。任务名称:供餐合规。】 【任务要求:三天内完成留样流程,建立记录模板,复查通过。】 【失败后果:供餐资格冻结。任务奖励:合规工具包,厨艺经验值。】 程意把提示压下去,抬头看向赵婶和张勇。 “今天先把店里的客人伺候好。” “晚上关门之后,咱们把该补的东西一口气补齐。” 赵婶红着眼点头。 “行。” 张勇一筹莫展地模样。 “那豆腐呢?明天咋办?” 程意走回灶台,把火点上。 “明天的豆腐,我亲自去拿。” “谁想再动手,得先过了我这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