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邻骂我儿子是畜生,我卖房搬走,物业:关我什么事?》 第1章 楼下邻居在业主群里公开@我: “管好你家那个小畜生,再让我听到声音,我就让你家不得安宁!” 看着她嚣张的言论,我没回复,直接在手机上联系了中介。 “卖房,只有一个要求,快。” 一周后,我搬家走人,拉黑了所有相关联系方式。 直到物业通过我朋友辗转联系上我,崩溃大喊: “新来的业主把承重墙都敲了,要开个百人规模的架子鼓培训班,您快回来管管吧!” 我轻笑一声:“房子都卖了,关我什么事?” 01 手机在桌上嗡嗡震。 我正给儿子削苹果。 他三岁,坐在地毯上玩积木。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业主群的消息弹出来。 一个红色的@符号,特别扎眼。 是楼下 402 的周姐。 “@502 管好你家那个小畜生。” “再让我听到声音,我就让你家不得安宁!” 我的手停住了。 刀刃贴着苹果皮。 儿子抬头看我。 眼睛很亮,很干净。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在地毯上把一块积木放到另一块上。 积木倒了。 发出一小声“啪嗒”。 这就是周姐说的声音。 我把手机拿过来。 群里已经有人说话。 “周姐,别这么大火气。” “小孩子嘛,难免的。” 周姐立刻回复。 “难免?天天这样!” “你们没住她楼下,不知道多闹心!” “上次说过了,根本不听!” “这家大人就是没教养!”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 “小畜生”。 “没教养”。 这些词像针,一下一下扎在我心里。 上次是半个月前。 周姐在电梯里碰到我,说我儿子跑动声音大。 我道歉了。 回家就把家里所有的椅子桌子腿都包了海绵垫。 买了最厚的地毯铺在客厅。 告诉儿子,在家里要轻轻走路。 儿子很乖,他都照做了。 今天,他只是在玩积木。 积木倒了。 我胸口堵得慌。 想在群里跟她理论。 想把所有委屈都打出来。 想告诉大家她是如何蛮不讲理。 我打了一行字。 “周姐,孩子只是在玩积木,声音没那么大,而且……” 没等我打完。 周姐又发了一条。 “装死是吧?@502” “我告诉你们,今天这事没完!” “我下午就上去找你们!” “让全楼的人都来评评理!”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刚打的话。 评理? 和这种人,没什么理好谈。 赢了,她会撒泼。 输了,她会变本加厉。 这是一个无底洞。 我不想掉进去。 儿子还在看我。 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放下手里的积木,走到我身边。 小手抱住我的腿。 “妈妈。” 我深吸一口气。 摸了摸他的头。 “没事,宝宝。” 我退出业主群的聊天界面。 打开了通讯录。 找到了一个名字。 “安家房产小李”。 电话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接了。 “喂,姐,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了?” 小李的声音很热情。 “小李,我准备卖房。” “就是我现在住的这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姐,怎么这么突然?住得不舒心?” “嗯。” 我不想多说。 “卖房,只有一个要求。” “快。” 02 小李的效率很高。 他说:“姐,我半小时就到。” 我挂了电话。 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儿子的辅食碗里。 他拿着小叉子,一块一块吃。 我看着他。 这个房子,是我和他爸结婚时买的。 不大,九十平。 但每一处都是我们亲手布置的。 客厅的墙上,还挂着我们一家三口的合照。 照片里,我们笑得很开心。 后来,他爸走了。 就剩我和儿子。 我以为我们会在这里住很久。 直到儿子长大,上学,工作。 但现在,我只想离开。 立刻,马上。 门铃响了。 第2章 我通过猫眼看了看,是小李。 他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看起来很精神。 我打开门。 “李哥。” 他已经改了称呼。 从“小李”到“李哥”,代表着他进入了工作状态。 他换上鞋套,走进屋里。 “姐,你这房子保养得真好。” 他四处看了看。 “户型方正,采光也好,南北通透。” “楼层也好,五楼,不高不矮。” “小区环境你也知道,绿化好,也安静。” 他说到“安静”两个字时,顿了一下。 可能觉得有点讽刺。 我没接话。 他走到阳台,看了看外面的视野。 “姐,说真的,这房子是小区的抢手货。” “你要是想卖,价格肯定能卖得不错。” 我点点头。 “价格不是首要问题。” “我说了,我只要快。” 小李拉开椅子,在我对面坐下。 “姐,我能问问吗?” “这个‘快’,是要多快?” “一周。”我说。 小李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周?姐,这个时间太紧了。” “正常流程,挂牌,带看,谈价,签约,走流程,最快也要一个月。” “一周的话,价格上肯定要……” “价格可以比市场价低百分之十。”我打断他。 小李愣住了。 “百分之十?姐,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这套房子市价三百五十万,百分之十就是三十五万。” 我知道。 我心里有数。 三十五万,买一个清净。 给儿子一个不会被人叫做“小畜生”的环境。 值。 “我知道。”我看着他,“但我还有别的要求。” 小李的表情严肃起来。 他拿出本子和笔。 “姐,您说。” “第一,全款优先。” “这个没问题,能缩短很多流程。”他点头。 “第二,过户手续,越简单越好,最好对方能全权处理,我只负责签字。” “这个也可以,找个靠谱的买家和代办就行。” “第三,”我停顿了一下,“我不希望买家太在乎……邻里关系。” 小李抬起头,眼神里有些疑惑。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最好是那种……不太在乎别人看法的人。” 我尽量把话说得委婉。 “比如,生活习惯比较特殊,或者,嗯,性格比较强硬。” 小李是个聪明人。 他立刻就明白了。 他放下了笔。 看着我。 “姐,你是不是和邻居有矛盾?” 我没承认,也没否认。 “我只希望,我走了之后,能彻底和这里断干净。” 小.李沉默了几秒钟。 他忽然笑了。 “我明白了,姐。” “你放心。” “找客户,我是专业的。” “特别是找‘特殊’的客户。” 03 小李走了。 我把客厅简单收拾了一下。 儿子已经吃完了苹果,又开始玩他的积木。 他很专注。 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 还是业主群。 周姐还在说话。 “有些人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非要我闹上门去才舒服。” “物业呢?@物业,你们管不管?” 物业的账号出来回复。 “@402周姐,您好,邻里之间请尽量友好沟通,我们会进行协调的。” 周姐立刻反驳。 “协调?怎么协调?你们上次不也说协调吗?” “结果呢?变本加厉!” “这家女人就是个寡妇,带着个拖油瓶,没男人管教就是不行!” 我的手攥紧了手机。 屏幕冰冷。 指尖却在发烫。 寡妇。 拖油瓶。 这些字眼,比“小畜生”更恶毒。 它指向的不是我的儿子,而是我。 是我死去的丈夫。 是我们的家庭。 我把手机锁屏,扔在沙发上。 不能再看了。 再看下去,我怕我压不住火。 我怕我真的会冲下楼,和她撕破脸。 但那不是我的目的。 我的目的,不是和她吵一架。 是让她为她说的每一个字,付出代价。 是一种,她想象不到的代价。 接下来的两天。 小李带了好几拨人来看房。 第3章 第一家,是一对准备结婚的小情侣。 女孩子很喜欢这套房子。 “装修风格好温馨啊。” “采光也好。” 男孩子比较理性。 “我们问一下,邻居好相处吗?” 我还没说话,小李就抢先了。 “邻居都是老住户了,人挺好的。” “不过姐平时比较忙,跟邻居交流不多。” 他话说得很巧妙。 送走他们后,小李直接告诉我。 “姐,这家不行。” “太看重居住体验,事儿多。” “楼下那个要是知道他们要结婚,指不定天天上去找茬。” 我点点头。 第二家,是一对中年夫妻,给上大学的儿子买房。 他们看得很仔细。 从墙角到天花板。 最后,那位阿姨问我。 “这房子隔音怎么样?” “我儿子睡觉轻,听不得一点声音。” 小李立刻给他们打了叉。 第三家来的时候,是个下午。 只有一个男人。 三十多岁,戴着鸭舌帽,穿着很潮的 T 恤。 他一进门,就没怎么看房子。 而是拿出手机,到处测量。 “承重墙是哪几面?”他问。 我指了指。 他又问:“墙体厚度多少?” 小李在旁边回答。 男人点点头,在客厅中央站定。 他闭上眼睛,好像在感受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 “行。” “就这了。” 他看向小李。 “价格没问题,全款。” “什么时候能签约?” 小李看向我。 我心里有种预感。 这个人,就是我要找的人。 我问他:“先生,能冒昧问一下,您买这房子是做什么用吗?” 男人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搞音乐。” “准备弄个工作室。” “主要是,教小孩子打架子鼓。” 04 架子鼓。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 打开了我心里最后一把锁。 我甚至能想象到未来的场景。 每天,从早到晚。 动感的,富有穿透力的鼓点。 从五楼的地板,穿透水泥,穿透钢筋。 精准地,传递到四楼周姐的耳朵里。 那将是一种怎样的交响乐。 小李看着我,等我的答复。 我对他笑了笑。 “就他了。” 我说。 “现在能签约吗?” 男人,也就是未来的新业主,也很干脆。 “我没问题。” “合同带了吗?定金我现在就能付。” 小李显然没料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带了带了。” “大哥,要不去我们店里坐下谈?这里……” 他看了看我儿子。 我明白他的意思。 “不用。”我说,“就在这签。” “我儿子乖,不闹人。” 我把餐桌收拾干净。 小李从公文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合同。 一式三份。 他把条款一项一项地给我们过。 主要是关于付款,过户,交房时间的。 男人似乎不怎么在意。 “这些都是标准条款,我相信你们中介的专业性。” 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在哪签字?” 小李指了指。 他拿起笔,刷刷刷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龙飞凤舞。 叫“雷振”。 真是个好名字。 像打雷,像地震。 该我了。 我接过笔。 笔尖落在纸上。 我看到了我住了五年的地址。 幸福路小区,3 号楼,502 室。 曾经,这里是我的家。 我的避风港。 现在,我要亲手把它交出去。 变成一个……战场。 我没有丝毫犹豫。 写下了我的名字。 很平静。 很清晰。 小李长舒一口气。 脸上露出了职业的笑容。 “好了!恭喜雷先生,恭喜姐!” “这单,是我从业以来最快的一单。” 雷振笑了笑。 “我也是,买房最快的一次。” 他站起身。 “定金五十万,我现在转给你。” 他拿出手机操作。 不到一分钟,我的手机就收到了银行短信。 五十万,到账了。 “尾款,我们约定过户当天付清。”他说。 “没问题。”我点头。 “我只有一个小问题。”雷振忽然说。 第4章 “您说。” “我打算把里面的格局重新改一下。” “有两面墙,不是承重墙吧?我想敲掉,空间大一点。” 他指了指客厅和旁边卧室之间的墙。 还有我儿子现在这个小房间的墙。 我心里一动。 敲墙? 那动静,可比积木倒地大多了。 小李赶紧拿出户型图。 “雷哥您放心,这两面都不是承重墙,可以动。” “那就好。” 雷振满意地点点头。 “我希望尽快拿到钥匙,好安排工人进场。” “毕竟,装修也需要时间。” “孩子们还等着上课呢。” 孩子们。 他说的是“孩子们”。 复数。 我几乎可以确定。 这不会是一个小打小闹的工作室。 事情办完,雷振和小李一起离开。 我送他们到门口。 关上门。 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 是他画的画。 画上,是一个房子,房子里有两个人。 一个大,一个小。 “妈妈,我们的家。” 他说。 我蹲下来,抱住他。 “嗯,我们的家。” “我们很快就要有新家了。” 一个更大,更安静,更好的家。 手机屏幕亮了。 我拿起来。 是周姐在群里发了最后通牒。 “@502 我数到三,你要是再不出来给我个说法,我就报警了!” “说你扰民!骚扰邻居!” 我笑了。 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退出了这个充满了喧嚣的业主群。 世界,清净了。 05 接下来的三天,是打包。 我找了家政公司。 两个阿姨,手脚麻利。 我只负责指挥。 “这个要,那个不要。” “这些书,都捐掉。” “这些旧衣服,也处理掉。” 儿子以前的摇篮,小推车,各种玩具。 我都让阿姨打包封好。 我们带走的,只有必需品。 衣物,照片,还有一些有纪念意义的小东西。 其他的,我准备全部留给雷振。 就当是附赠的礼物。 让他装修的时候,可以少一些顾虑。 多一些……发挥的空间。 阿姨们一边打包一边聊天。 “姐,你家东西真新啊。” “好多都没怎么用过,扔了多可惜。” 我笑了笑。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房子一天天空旷起来。 从一个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家。 变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儿子似乎也感觉到了。 他不像以前那么活泼。 总是安安静静地跟在我身边。 看着阿姨们把一件件熟悉的东西装进箱子。 晚上,他躺在临时铺在地上的床垫上。 问我:“妈妈,我们为什么要搬家?” 我摸着他的头。 “因为这里太吵了。” “妈妈带你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我们还会回来吗?” “不会了。” 我回答得很干脆。 “我们要去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他没再问什么,很快就睡着了。 我却没什么睡意。 这几天,我的手机很安静。 退了业主群,就像是屏蔽了全世界的恶意。 但我知道。 那个群里,一定很热闹。 我不在,周姐的表演大概会更卖力。 她可能会把我塑造成一个理亏心虚,落荒而逃的懦夫。 她可能会在群里接受其他邻居的安慰和吹捧。 享受着胜利者的姿态。 让她享受吧。 站得越高,才会摔得越重。 搬家前一天。 所有东西都打包好了。 几十个纸箱,整整齐齐地码在客厅。 我和儿子坐在地毯上吃外卖。 这是我们在这个房子里的最后一餐。 门外,忽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很重,很急。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儿子吓了一跳,手里的鸡块掉在了地上。 我拍了拍他的背。 “别怕,吃饭。” 我没有去开门。 第5章 敲门声持续了一分钟。 然后停了。 接着,我听到了周姐在门外的大喊声。 “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躲着是吧?有本事做,没本事承认?” “你以为不回消息就行了?我告诉你,没门!” “今天你不给我个交代,我天天来堵你家门!” 她的声音尖利,穿透了厚重的防盗门。 我皱了皱眉。 不是因为她骂的内容。 而是因为,她吵到我儿子吃饭了。 我拿出手机,给小李发了条消息。 “过户手续办得怎么样了?” 小李秒回。 “姐,放心,一切顺利。” “雷先生那边是全款,走的加急通道。” “明天上午九点,去交易中心签字就行。” “签完字,这房子就跟您没关系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 心里彻底定了。 门外的叫骂还在继续。 我拿起一块鸡块,蘸了点番茄酱,递到儿子嘴边。 “宝宝,再吃一块。” 儿子张开嘴,乖乖吃下。 外面的声音,仿佛成了我们晚餐的背景音乐。 一首,不太和谐的,告别曲。 06 第二天,早上八点。 搬家公司的车准时停在楼下。 工人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训练有素。 我打开门。 “麻烦大家了,轻一点,不要吵到邻居。” 我特意叮嘱了一句。 我不是怕吵到周姐。 我是不想在她给我泼脏水之后,再给她留下任何口实。 我要走得干干净净。 不留下一片云彩。 也不留下一点把柄。 工人们很专业。 不到一个小时,所有的箱子都被搬上了车。 我牵着儿子,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空荡荡的屋子。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空气中,有灰尘在飞舞。 一切都结束了。 我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发给了雷振。 配上文字:“雷先生,房子已经清空,随时可以交接。” 然后,我锁上门。 把钥匙放在了门口的消防栓柜子里。 这也是跟雷振提前说好的。 我们不需要有任何交接仪式。 我带着儿子下楼。 走到二单元门口时。 我看到了周姐。 她正提着一篮子菜回来。 旁边还站着几个邻居。 她们正在聊天。 看到我牵着儿子,身后跟着搬家公司的车。 周姐愣住了。 她身边的邻居也愣住了。 她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有惊讶,有疑惑,有幸灾乐祸。 我能猜到她们在想什么。 她们一定以为,我是被周姐骂走的。 是灰溜溜地逃跑了。 周姐的脸上,闪过一点得意的神色。 她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 大概是想说几句风凉话,炫耀一下她的胜利。 我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我目不斜视,牵着儿子从她面前走过。 我的表情很平静。 甚至带着一点微笑。 就像是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或者,一个路边的摆设。 周姐准备好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她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错愕。 她大概没想过我会是这种反应。 不愤怒,不悲伤,不狼狈。 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这种彻底的无视。 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她难受。 我坐上出租车。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小区。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周姐还站在原地。 像一尊雕像。 我拿出手机。 打开通讯录。 找到了物业经理的电话。 拉黑。 找到了几个相熟邻居的微信。 删除。 然后,我给小李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小李,尾款到账后告诉我一声就行。以后不用再联系了,祝你工作顺利。” 发完,我也把他的微信删了。 从今天起。 第6章 关于幸福路小区的一切。 都将与我无关。 车子开上了高架桥。 儿子靠在我怀里睡着了。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 周姐。 还有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邻居们。 你们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而我的新生活,也开始了。 上午九点整。 我收到了银行的短信。 二百八十五万尾款,到账。 钱货两讫。 仁至义尽。 接下来。 就让雷鸣,淹没一切。 07 我的新家在城南。 一个新建的楼盘,人车分流。 一百四十平,四室两厅。 比以前的房子大了快一半。 带一个很大的观景阳台。 儿子最喜欢哪里。 他可以把他所有的玩具小车都在阳台上排成一排。 再也不用担心会发出声音。 再也不用小心翼翼。 我给他买了一个小帐篷,放在阳台角落。 那是他的秘密基地。 我看着他在阳光下跑来跑去。 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我觉得,那三十五万,花得太值了。 甚至觉得,花少了。 为了这份宁静和快乐,什么都值得。 我花了三天时间,把新家布置好。 大部分家具都是新买的。 风格是我喜欢的原木风。 温馨,明亮。 那张我们一家三口的合照,被我挂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照片里,我丈夫笑得温和。 仿佛在看着我和儿子,说:“你们做得很好。” 生活,好像终于回到了正轨。 我每天送儿子去附近的幼儿园。 然后去菜市场买菜。 回家做饭,打扫卫生。 下午接他回家,陪他玩耍。 晚上给他讲故事。 平淡,却无比安心。 我几乎快要忘了幸福路小区。 忘了那个狭小的,压抑的,充满了争吵的房子。 忘了周姐那张刻薄的脸。 直到一周后。 我接到了一个朋友的电话。 她叫林琳,我们以前是同事。 关系还不错。 她不住在幸福路小区,但她的一个亲戚住在那。 “喂,小静,最近怎么样?”她的声音很轻快。 “挺好的,刚搬了新家。”我笑着说。 “搬家了?搬到哪了?” 我告诉了她大概的位置。 “那挺好,离你儿子学校也近。” “对了,”她话锋一转,“你是不是把幸福路那套房子卖了?” “嗯,卖了。” “那你可真是走运了!”她感叹道。 “怎么说?”我心里一动,但语气很平静。 “我听我姨说,你们那栋楼最近出了个牛人。” “你楼上还是楼下?反正动静特别大。” “天天跟拆房子一样,电钻声,锤子声,没停过。” “我姨说,整个楼的业主群都炸锅了。”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是吗?” “可不是嘛!听说新来的业主脾气还特别冲,谁说都不听。” “你楼下那个……是不是姓周?我听我姨提过,好像是她闹得最凶。” “结果人家新业主根本不理她。” “你说你是不是运气好?刚好躲过去了。” 我笑了。 运气? 这可能不是运气。 这是我的,精心安排。 “是啊,”我轻声说,“我现在住的地方,很安静。” “那就好。”林琳没多想。 我们又聊了几句家常,才挂了电话。 我走到阳台。 儿子正在帐篷里,抱着奥特曼玩偶,自言自语。 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楼下花园里,有鸟叫声。 风很轻。 一切都那么美好。 我拿出手机,看着林琳的通话记录。 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周姐。 这才只是个开始。 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08 又过了两天。 林琳给我发了微信。 “小静,在吗?给你看个好东西!” 后面跟着一个“奸笑”的表情。 我回了个“?”。 很快,她发过来一连串的截图。 第7章 全是幸福路小区业主群的聊天记录。 我一张一张点开看。 第一张。 一个备注“602老王”的人在说话。 “这 502 到底在搞什么?还有完没完了?从早上八点一直敲到现在!” 下面有人附和。 “就是啊,我家孩子上网课,吵得都听不清老师说话了。” “跟物业反映了吗?” 物业的账号出来。 “@全体成员 502 业主正在进行合法装修,已在物业报备。 装修时间为工作日上午八点至十二点,下午两点至六点,符合规定,请大家谅" 物业的话还没说完。 就被周姐打断了。 她发了一长串的语音。 林琳很贴心地帮我转成了文字。 “合法?合什么法?你们去看看!那叫装修吗?那叫拆楼! 我家的天花板都在掉灰!墙都裂了!你们物业就是这么不作为的吗?收了钱什么都不管了?” 她的语气,充满了愤怒和恐慌。 我能想象到她拿着手机咆哮的样子。 真可怜。 可惜,没人同情她。 群里一片寂静。 过了一会儿,才有另一个人小心翼翼地说。 “那个……周姐,要不你上去跟新邻居沟通一下?” “人家刚搬来,可能不知道咱们小区的规矩。” 第二张截图。 是周姐的回复。 “沟通?我去了!敲了半天门,没人理我!里面声音大得像打雷一样!” “我告诉你们,这家人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比之前那个寡妇难对付多了!” 看到“寡妇”两个字,我眼神冷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没关系。 你骂得越狠,将来就会哭得越惨。 第三张截图,时间是晚上。 噪音应该停了。 但群里的气氛更紧张了。 周姐:“我打听到了!今天下午有工人搬东西上去,我看到了!” “你们猜是什么?” “全是架子!铁架子!还有好多奇奇怪怪的隔音棉!” “他绝对不是普通装修!” 一个邻居问:“那是要干嘛?” 周姐发出了她的猜测。 “他想在这里开公司!搞培训班!” “把住宅当成商业用途!” “这是违法的!” “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城管!给工商!投诉他!” 我看到这里,几乎要笑出声。 周姐还是老一套。 拉大旗,扯虎皮。 试图用规则和舆论来压垮对方。 可惜。 她这次的对手,是雷振。 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我继续往下看。 第四张截图。 是第二天早上。 周姐似乎一夜没睡。 一大早就开始在群里直播。 “我看到那个男的了!就是新业主!” “我质问他到底要干什么!” “他居然问我,‘关你屁事?’” “你们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他还说,让我尽管去告,他奉陪到底!” “太嚣张了!太无法无天了!” 群里依然没什么人敢接话。 只有一个和周姐关系好的邻居附和了一句。 “太过分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把截图一张张保存下来。 发给林琳一个“谢谢”的表情包。 林琳回我:“不客气!有好戏当然要大家一起看!这邻居也太彪悍了,周姐这次是踢到铁板了!” 我回她:“是啊,一物降一物。” 关掉手机。 我给儿子切了一盘哈密瓜。 他开心地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谢谢妈妈。” 我摸摸他的头。 “不客气,宝宝。” 窗外,阳光正好。 屋里,瓜果香甜。 至于几公里之外的那场风暴。 就让它,来得更猛烈些吧。 09 风暴,比我想象的来得更快。 接下来的几天,林琳几乎成了我的“战地记者”。 每天都给我带来前线的最新战报。 周姐,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她说到做到。 真的打了无数个投诉电话。 第8章 物业,城管,工商,环保,甚至消防。 她把能想到的部门,全都骚扰了一遍。 业主群里,全是她单方面的战况播报。 “今天城管来了,给 502 下了整改通知书!” “明天工商局的人会过来调查他非法经营!” “我已经联合了几个业主,准备起诉他!” 她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了邻里安宁而奔走的斗士。 一开始,还有几个邻居给她点赞,说几句“周姐威武”。 但很快,大家就发现不对劲了。 因为楼上的噪音,一天都没有停过。 甚至,变本加厉。 除了电钻和锤子。 又多了一种新的声音。 一种沉闷的,有节奏的,咚咚声。 像是有什么重物在反复敲击地面。 穿透力极强。 群里有人问:“这又是什么声音?” 周姐沉默了很久,才回复。 “他在……他在砸墙。” “他把客厅和卧室之间的墙给敲了!” “我上去看了,里面已经变成一个大开间了!” 这条消息,像一颗炸弹。 群里彻底炸了。 “敲墙?承重墙吗?” “我的天,这太危险了吧!” “物业呢?物业不管吗?” 物业经理这次亲自出来了。 发了一张盖着红章的图纸。 “@全体成员 这是 502 的户型图,经我们和设计院核实,业主拆除的并非承重墙,属于合规施工范围。” 周姐立刻反驳。 “合规?整栋楼的结构都被他破坏了,还叫合规?” “你们物业就是收了他的好处!” 物业经理没有再回复她。 任凭她一个人在群里撒泼。 其他的邻居,也都不敢说话了。 大家心里都明白。 这个新来的 502,是个硬茬。 有钱,有精力,而且,懂法。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精准地走在规则的边缘。 让你难受,但又抓不到他实质性的把柄。 周姐的“斗争”,陷入了僵局。 她的投诉,大多石沉大海。 偶尔有部门上门,也因为雷振齐全的手续和合规的施工而无功而返。 她想联合邻居。 但没有人愿意为了她,去得罪一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新邻居。 尤其是,当他们发现,最大的噪音源,其实只集中在四楼和五楼。 对于更高或者更低的楼层来说。 虽然有影响,但并非无法忍受。 于是,这场战争,渐渐变成了周姐一个人的战争。 她变得越来越歇斯底里。 林琳发来的截图里。 周姐的头像,都换成了一个“誓死维权”的图片。 她每天在群里发的内容,也从抱怨,变成了诅咒。 “这种人,早晚遭报应!” “坏事做尽,断子绝孙!” “老天爷会收了他的!” 我看着这些恶毒的言语。 内心毫无波澜。 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你也永远无法跟一个只相信自己的人讲道理。 周姐就是这样的人。 她坚信自己是正义的。 全世界都应该站在她这边。 当她发现,世界没有如她所愿时。 她就崩溃了。 这天下午,林琳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高潮来了!” 紧接着,是一段小视频。 我点开。 视频拍得很晃。 地点应该是在五楼的走廊。 周姐正堵在 502 的门口。 对着里面大吼大叫。 “开门!你给我出来!” “有本事装修,没本事见人吗?” 门,开了。 雷振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赤着上身,露出结实的肌肉和满臂的纹身。 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满头是汗。 他手里,还拿着一把大铁锤。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周姐,眼神像在看一只苍蝇。 “有事?” 周姐被他的气势吓得后退了一步。 但还是壮着胆子喊道。 第9章 “你……你这是扰民!我要报警抓你!” 雷振笑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铁锤。 “去啊。” “告诉警察,我正在用我自己的钱,装修我自己的房子。” “看看他们,是抓我,还是抓你这个……无理取闹的老娘们。” 说完,他“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留下周姐一个人,呆立在走廊里。 视频到此结束。 我能想象到。 那一刻,周姐的心里,该是何等的绝望。 她所有的武器,都失效了。 她的对手,油盐不进,刀枪不入。 她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不,是打在钢板上。 疼的,只有她自己。 我放下手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大戏,终于要进入下一幕了。 10 雷振关门的那一刻。 周姐的世界,也关上了一扇门。 那扇门,通往“讲道理”。 从那天起,她就疯了。 林琳发来的截图里,全是她的独角戏。 她在群里咒骂雷振。 用尽了她毕生所学的,所有恶毒的词汇。 从祖宗十八代,到未来的子子孙孙。 她还试图煽动其他人。 “大家看到了吗?这就是个黑社会!” “我们小区怎么能容忍这种人存在!” “再不把他赶走,我们所有人都没好日子过!” 但是,群里死一样地寂静。 没有人附和她。 也没有人安慰她。 甚至连劝她一句的人都没有。 大家都被雷振那把大铁锤,和那句“无理取闹的老娘们”,给震慑住了。 恐惧,是会传染的。 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被铁锤指着鼻子骂的人。 周姐的独角戏,唱了两天。 第三天,她不唱了。 因为,楼上的噪音,停了。 毫无征兆地,停了。 电钻声,锤子声,砸墙声。 一切都消失了。 世界,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群里,开始有人试探性地冒泡。 “咦?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是啊,好像没动静了。” “是不是装修完了?” 大家小心翼翼地猜测着。 仿佛害怕声音大一点,就会把那个恶魔吵醒。 沉默了三天的周姐,终于又出现了。 她发了一张截图。 是她和城管某个队长的聊天记录。 对方回复她:“周女士您好,关于您反映的装修扰民问题, 我们已经对该业主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并下达了整改通知书。 他承诺会尽快结束施工,减少对邻居的影响。” 周姐发完截图。 又发了一段长长的文字。 “看到了吗?大家!” “我就说,邪不压正!” “这种人,你越是怕他,他就越是嚣张!” “就是要跟他斗争到底!” “经过我这几天不懈的努力,反复地投诉,终于!有关部门重视了!给他压力了!” “他现在,就是怕了!不敢再乱来了!” 她的语气,充满了骄傲和自豪。 仿佛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群里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周姐威武!” “原来是周姐的功劳啊!辛苦了!” “太感谢周姐了!我们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一时间,马屁如潮。 那些沉默了几天的人,又都冒了出来。 把周姐捧上了云端。 她很享受这种感觉。 “没什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作为老邻居,维护小区的和谐安宁,是我的责任!” “以后大家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只要是占理的,我一定帮大家出头!” 她又恢复了那个“社区意见领袖”的姿态。 仿佛忘了几天前,她是如何在雷震门口,被吓得脸色惨白的。 林琳给我发来一个捂脸笑的表情。 “你这个前邻居,不去演戏真是屈才了。” 我笑了笑。 “别急,这只是中场休息。” “正戏,还没开场呢。” 林琳问:“还有后招?” 我回她:“你觉得,一个准备开培训班的人,装修完了,会做什么?” 第10章 林琳那边沉默了。 几分钟后,她发来一张新的截图。 是业主群里的。 一个刚从外面回来的邻居,在电梯里拍了张照片。 发到了群里。 照片上,是两个工人。 推着一个巨大的板车。 板车上,放着好几个用黑色帆布罩着的,圆滚滚的东西。 有人问:“这是什么?” 群里,一个懂音乐的年轻人回复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点颤抖和恐惧。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 “这玩意儿……” “好像叫……架子鼓。” 11 架子鼓。 这三个字,像三颗深水炸弹。 在平静的业主群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刚刚还一片祥和的气氛,瞬间凝固。 周姐刚刚建立起来的“胜利者”形象,轰然倒塌。 “什么?架子鼓?” “不是装修完了吗?搬这个上来干什么?” “他……他不会真的要在这里搞培训班吧?” 群里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装修的噪音,虽然烦人,但终有结束的一天。 可如果是培训班…… 那将是永无止境的折磨。 周姐第一个跳了出来。 她的声音,已经不再是之前的得意,而是尖锐的,带着哭腔的嘶吼。 她发了一连串的语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敢!” “住宅楼里怎么能开培训班!这是违法的!绝对是违法的!” “我现在就报警!我现在就给工商局打电话!” “我要让他一天都开不下去!” 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彻底炸了毛。 但这一次,群里没有人再附和她。 也没有人再给她加油打气。 所有人都被“架子鼓”这三个字,吓傻了。 大家都在默默祈祷。 祈祷这只是一个误会。 祈祷那个懂音乐的年轻人看错了。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第二天,是周六。 早上九点。 一阵密集的,富有节奏感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鼓点。 毫无预兆地,响彻了整栋楼。 咚!咚!嗒! 咚咚!嗒! 咚!嗒!咚!嗒! 那不是一个鼓的声音。 是三个,四个,甚至五六个架子鼓,在同时敲响! 有的在练习基本功。 有的在敲打着摇滚乐的节拍。 还有的,在胡乱地,疯狂地敲击着。 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形成了一首,魔鬼的交响曲。 业主群,在沉寂了一分钟后。 彻底,爆了。 “我的天啊!这是什么声音!” “疯了!他真的开班了!” “救命啊!我感觉我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我家宝宝直接被吓哭了!” “报警!快报警!” 有人真的报了警。 半小时后。 警察来了。 大家从窗户里,看到警车停在楼下。 两个警察上了楼。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结果。 等待着警察叔叔,把那个恶魔带走。 十分钟后。 警察下来了。 他们什么都没做。 只是跟物业经理说了几句话,就开车走了。 然后。 楼上的鼓声,继续响起。 甚至,比刚才更大声了。 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绝望。 物业经理不得不出来解释。 “@全体成员 各位业主,刚刚警方已经上门协调。 据 502 业主雷先生出示的证件,他办理了合法的营业执照,经营范围包括乐器培训。 他的教学时间也符合《环境噪声污染防治法》的规定,并未在法定休息日、 节假日全天及工作日 12 时至 14 时、18 时至次日 8 时进行产生环境噪声污染的活动。 所以,警方也只能进行口头劝导,无法采取强制措施。” 这段冰冷的,官方的文字。 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每个人的头上。 合法。 合规。 这意味着,他们拿他,毫无办法。 他们将要在这无休无止的噪音地狱里,一直煎熬下去。 第11章 周姐,彻底崩溃了。 她不再发文字。 而是发了一张照片。 是她家的天花板。 上面,布满了蜘蛛网一样的裂纹。 照片下面,配着她绝望的文字。 “房子……我的房子……” 群里,终于有人把矛头指向了她。 “周姐,你不是说你搞定他了吗?” “就是啊,你不是说他怕了吗?” “现在怎么办?这日子还怎么过!” 更有甚者,开始翻旧账。 “说到底,这事都怪谁?” “要不是有人在群里天天骂人家前业主,人家会卖房子吗?” “就是!本来住得好好的,非要去惹人家!” “现在好了,惹来一个瘟神!大家一起跟着倒霉!” “@402周姐,你现在满意了?” 矛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指向了周姐。 她不再是英雄。 她成了罪人。 是她,亲手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放出了雷振这个恶魔。 周姐没有回复。 大概是,无力回复了。 这时,林琳又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还是 502 门口。 门上,贴了一张崭新的,用 A4 纸打印的广告。 上面写着: “雷霆架子鼓工作室,盛大开业!” “摇滚班,流行班,少儿启蒙班,火热招生中!”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用加粗的红色字体标注着。 “特色课程:死亡重金属速成班,包教包会,不会退款。” 死亡重金属。 我仿佛已经听到了。 周姐灵魂破碎的声音。 12 死亡重金属,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整个周末。 幸福路小区三号楼,都笼罩在这恐怖的交响乐中。 那已经不是音乐了。 那是噪音的狂欢。 是精神的凌迟。 到了周一,鼓声没有停。 反而更有规律了。 上午是少儿启蒙班。 一群孩子,用毫无节奏的鼓点,摧残着邻居们的耳膜。 下午是流行摇滚班。 鼓点强劲,穿透力十足,让整栋楼都在跟着震动。 晚上,七点到八点半。 是死亡重金属班的专属时间。 那种狂暴的,密集的,如同世界末日般的鼓声。 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感觉自己的理智在被一寸寸地剥离。 业主群里,已经不是抱怨了。 是哀嚎。 “我快神经衰弱了!” “两天瘦了五斤,饭都吃不下!” “我准备去住酒店了,这房子没法待了!” “卖房子!必须卖房子!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了!” 然而,当有人真的去联系中介时。 却得到了一个绝望的消息。 “哥,你们三号楼的房子,现在没人敢接啊。” “整个中介圈都传遍了,说你们楼里有个‘鼓神’。” “谁买谁倒霉。” “除非……您愿意打个七折。” 七折! 一套三百多万的房子,凭空蒸发一百万。 没人能接受。 卖,卖不掉。 住,住不下去。 三号楼的业主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他们终于意识到。 这不是周姐一个人的事。 也不是 502 和 402 两家人的事。 这是关乎他们每一个人的,生存之战。 沉默,忍让,看热闹。 这些,都不能解决问题。 他们必须联合起来。 周一晚上。 重金属的狂欢结束后。 602 的老王,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大家今晚九点,到楼下小花园开个会吧。” “关于 502 的事,我们必须想个办法了。” “能来的都来,这关系到我们每个人的利益。” 这条消息,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 包括周姐。 她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晚上九点。 林琳的姨妈,也去了现场。 她给林琳发来了实况转播。 小花园里,黑压压地站了二三十人。 全是三号楼的业主。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疲惫。 老王是牵头人。 他清了清嗓子。 第12章 “大家的情况,我都知道了。” “投诉,报警,我们都试过了,没用。” “人家是合法经营,我们拿他没办法。” “今天找大家来,就是集思广益,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出路。” 一个人说:“要不,我们凑点钱,把他请走?” 另一个人立刻反驳:“你觉得他像缺钱的人吗?他那一屋子的设备,都够买半套房子了!” “那怎么办?就这么耗着?” “跟他打官司呢?告他噪音扰民!”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摇了摇头,他好像是个律师。 “很难。诉讼周期长,取证困难。” “而且,就算我们赢了,法院最多判他赔偿几千块钱,或者要求他做隔音。” “但他现在已经做了隔音了,只是效果对我们来说不够而已。” “我们不可能让他关门的。” 人群陷入了沉默。 所有的路,似乎都被堵死了。 他们就像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虫。 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雷振布下的天罗地网。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周姐,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沙哑,又尖利。 充满了怨毒。 “是她!” “这一切,都是那个寡妇搞的鬼!” 她喊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前几天,我想起来了!” “那个姓雷的来看房的时候,那个寡妇也在场!” “他们肯定是一伙的!” “这就是她对我的报复!她故意找了这么个瘟神来折磨我们!” 周姐的话,点醒了众人。 “对啊!解铃还须系铃人!” “谁把这房子卖出去的,谁就得负责!” “找到她!必须找到她!” “让她回来,把这个烂摊子收拾干净!” 大家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了。 他们找到了新的宣泄口。 找到了一个,可以怪罪的人。 那就是我。 老王皱着眉,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可我们怎么联系她?” “她好像把所有人的微信都删了。” 周姐咬牙切齿地说:“她跑不掉!” “物业!物业肯定有她的档案!有她的电话!” 就在这时。 一直躲在人群后面的物业经理,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脸色一变。 然后,他举起手机,对着众人。 “大家静一静!” “是……是 502 的雷先生打来的。” 他按了免提。 雷振那低沉而充满压迫感的声音,通过电流传了出来。 响彻在安静的小花园里。 “我从窗户看到了,你们聚在一起,是在……开派对吗?” “怎么,不邀请我这个新邻居参加?” “我友情提醒一下,我的工作室,刚刚又签了二十个学生。” “从下周开始,我们会增加‘幼儿早教’和‘午夜摇滚’两个新时段。”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说完,他挂了电话。 午夜摇滚。 这四个字,像四记重锤。 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人群,彻底死寂。 过了很久。 物业经理,用颤抖的声音,说出了那句,我等了很久的话。 “我……我现在就去找前业主的联系方式。” “我们必须,必须联系上她!” 13 物业经理的电话,最终还是通过林琳转接过来的。 林琳先打给了我。 “小静,你那个旧小区的物业经理,不知道从哪搞到我的电话,都快把我手机打爆了。” 她的语气很无奈。 “他说有天大的急事要找你,关于房子的事。” “我说你早就搬走了,他说就是因为你搬走了才找你。” “你看,要不要我把他号码推给你?” 我正陪着儿子用彩泥捏小动物。 “推给我吧。”我说。 “你跟他说,就这一次,以后不要再通过你找我。” “好嘞。” 挂了电话,不到一分钟。 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我点了接听,开了免提,放在桌上。 “喂?是陈女士吗?我是幸福路小区的物业经理,我姓王。” 第13章 他的声音,和我记忆中那个和稀泥的形象完全不同。 焦急,沙哑,甚至带着一点哀求。 “王经理,有事吗?”我淡淡地问。 “有事!有天大的事啊!” 他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 “陈女士,您……您卖房子的事,是不是还和您有关系?” 他的问题很可笑。 “王经理,房子我已经卖了,钱货两讫,合同手续齐全。” “从法律上讲,那套房子现在姓雷,不姓陈。” “您到底想说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好像在组织语言。 “陈女士,您……您找的那个新业主,雷先生……” “他,他不是一般人啊!” “他把您那房子……给……给拆了!” “墙都敲了!现在要在里面搞百人规模的架子鼓培训班!” “您知道吗?是架子鼓啊!” 他把“架子鼓”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仿佛那是什么毁天灭地的武器。 “现在整栋楼的业主都快疯了!” “天天闹,天天投诉!” “今天搞什么死亡重金属,明天又要搞什么午夜摇滚!” “房价都跌了!没人敢买这里的房子了!” “周姐……就是 402 的周姐,她家天花板都震裂了,人也快精神失常了!”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 像是在倾倒一肚子的苦水。 我静静地听着。 手上,帮儿子捏好了一只长颈鹿的脖子。 “所以呢?”我问。 “王经理,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 他愣住了。 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 “我……我是想……陈女士,大家都是老邻居了。” “您看,您能不能……回来一趟?” “您跟那个雷先生,应该是认识的吧?您能不能跟他沟通一下?” “让他……让他别这么搞了。” “求求您了!就当是帮帮我们,帮帮大家!”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我拿起桌上的湿巾,擦了擦手上的彩泥。 “王经理。” 我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第一,我跟雷先生,是在卖房的时候认识的,我们不熟。” “第二,他做什么,是他的自由和权利,只要合法,谁也管不着。”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顿了顿。 “当初,周姐在群里辱骂我儿子的时候,你们物业在哪里?” “当初,她堵在我家门口撒泼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 “现在,你们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了,就想起我这个‘老邻居’了?” “王经理,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我拿起手机,准备挂断。 “房子都卖了,关我什么事?” 说完这句。 我按下了红色的按钮。 世界,再次清净。 可还没过五分钟。 林琳的电话又追了过来。 她的声音比刚才还要急。 “小静!那个王经理说,周姐不知道从哪家房产公司,查到了你签合同时候留下的身份证复印件信息!” “她现在,正拿着你的信息,到处找人,说要人肉你!” “她说,她一定要找到你的新家!” “她说要让你,血债血偿!” 14 血债血偿。 真是个有分量的词。 我挂了电话,走到窗边。 看着楼下花园里嬉笑打闹的孩子。 看着保安一丝不苟地检查着每一辆进入小区的车辆。 我并不害怕。 选择这个小区,就是看中了它优秀甚至有些过度的安保。 周姐想找到我,无异于大海捞针。 就算找到了,她也进不来。 我只是觉得有些厌烦。 像一只苍蝇。 拍不死,却总在你耳边嗡嗡作响。 我给新家的物业管家打了个电话。 “您好,陈女士。” “您好,我想提醒一下,最近可能会有陌生人试图拜访我,或者打探我的信息。” “如果发生这种情况,请一律拒绝,并且不要透露任何关于我的住址和个人信息。” 第14章 “好的陈女士,我们有严格的访客登记制度,绝不会泄露业主隐私,请您放心。” “另外,我们会加强您所在楼栋的巡逻。” “谢谢。” 放下电话,心里的那丝烦躁也消失了。 我做好了我能做的一切。 剩下的,就看周姐的表演了。 林琳那边,成了我的眼睛和耳朵。 王经理把我那句“关我什么事”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了业主们。 那晚在小花园里等待“救世主”降临的邻居们。 彻底傻了。 希望,变成了绝望。 而绝望,催生了愤怒。 既然找不到我这个“罪魁祸首”。 他们就把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到了那个点燃导火索的人身上。 周姐。 “@402周姐,现在你满意了?” “人家根本就不管!这下彻底完蛋了!” “都怪你!要不是你当初非要在群里骂人家孩子,会有今天这事吗?” “我们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跟你做邻居!” 墙倒众人推。 曾经被他们捧上云端的“周姐”。 一夜之间,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周姐彻底疯了。 她在群里用最恶毒的语言,和所有人对骂。 骂 602 的老王是缩头乌龟。 骂那个律师邻居是马后炮。 骂所有指责她的人都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最后,她把矛头对准了我。 “都是那个寡妇!是她设计的!” “她就是个蝎子心肠的毒妇!” “我诅咒她!诅咒她不得好死!” “我一定要找到她!我跟她没完!” 林琳把这些截图发给我看的时候。 我正陪着儿子拼一幅一千块的星空拼图。 儿子很专注。 他拿着一小块深蓝色的拼图,比对了很久,才找到正确的位置。 “妈妈,你看。” 他开心地指给我看。 我笑着摸摸他的头。 “宝宝真棒。” 窗外,夕阳正好。 屋里,岁月静好。 至于那些歇斯底里的咒骂。 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噪音。 与我无关。 拼图进行到一半的时候。 林琳发来一条新消息。 “我的天,她真的疯了。” “她把你,还有那个雷振,挂到我们市的本地论坛上去了!” “她写了篇小作文!” “快去看!” 后面,跟着一个网址链接。 我点开链接。 一个血红色的标题,映入眼帘。 “泣血控诉!蛇蝎心肠的单亲妈妈,联合黑社会邻居,逼得我一个老太婆家破人亡!” 15 周姐的小作文,写得声情并茂。 很有煽动性。 她把自己塑造成一个爱护小区环境,敢于和不文明行为作斗争的热心阿姨。 把我,塑造成一个纵容孩子制造噪音,不听劝告,还心怀怨恨的恶毒女人。 至于雷振,则是一个被我利用的,满臂纹身的,凶神恶煞的犯罪工具人。 在她的笔下。 整件事的起因,是她“善意地”提醒我管教孩子。 而我,不但不接受,反而怀恨在心。 于是,我策划了一场“完美”的报复。 我偷偷把房子卖给了我的犯罪同伙。 这个同伙,用极端的方式,来为我“复仇”。 他们敲墙,制造噪音,开培训班。 把整栋楼的居民,都拖入了无间地狱。 她在文章的最后,还贴上了几张照片。 一张是她家天花板的裂缝。 一张是她因为“精神衰弱”去医院开的诊断证明。 还有一张,是她两眼无神,头发花白的自拍照。 看起来,确实很凄惨。 文章的结尾,她发出了泣血的呼问。 “天理何在?公道何在?” “难道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就只能任由这些恶人欺凌吗?” “我恳请广大的网友,帮我评评理!” “帮我把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人肉出来!” 第15章 这篇小作文,效果很好。 底下的评论,很快就盖起了高楼。 大部分都是同情周姐的。 “阿姨太可怜了!抱抱!” “这个单亲妈妈也太恶毒了吧?心眼这么小?” “支持阿姨!这种人就该被曝光!” “楼上那个搞架子鼓的,简直是社会毒瘤!” 看着这些一边倒的评论,我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舆论,是最容易被煽动,也是最容易反转的东西。 我关掉网页,继续陪儿子玩。 我相信,雷振不是一个会吃哑巴亏的人。 果不其然。 第二天上午。 林琳又给我发来了链接。 还是那个帖子。 但情况,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个 ID 叫“雷霆之怒”的新注册用户。 在帖子里,发表了回复。 他的回复,简单,粗暴,但致命。 第一条回复,是一张截图。 幸福路小区业主群的聊天记录。 周姐那句“@502 管好你家那个小畜生”,被用红框圈了起来。 下面附言:“请问,这是一个‘善意的提醒’吗?” 第二条回复,是几张照片。 雷振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以及他和房产中介签订的正式购房合同。 所有关键信息都打了码。 但足以证明,一切合法合规。 下面附言:“请问,我一个合法纳税的生意人,怎么就成了同伙?” 第三条回复,是一段监控视频。 视频的视角,是从 502 的猫眼拍出去的。 画面里,周姐正疯狂地砸门,嘴里不干不净地叫骂着。 和她小作文里那个“可怜的老太婆”形象,判若两人。 下面附言:“请问,这就是您说的‘家破人亡’?” 第四条,也是最后一条回复。 只有一句话。 “本人雷振,雷霆架子鼓工作室创始人。 关于周女士在网络上对我本人及前业主陈女士进行诽谤、造谣、侮辱的行为,我已委托律师进行证据保全。 请您在 24 小时内删除该帖并公开道歉,否则,法庭见。” 这四条回复,像四记重拳。 直接把周姐和那些支持她的网友,打懵了。 帖子的风向,瞬间逆转。 “我靠!惊天反转!” “原来这个阿姨才是恶人先告状啊!” “骂人家三岁小孩是小畜生?这老太太也太恶毒了吧!” “支持鼓手大哥!告她!必须告她!” “这下踢到钢板了,笑死。” 前一秒还在痛骂我和雷振的网友们。 调转枪口,开始疯狂攻击周姐。 辱骂,嘲讽,人身攻击。 比她之前遭遇的,猛烈百倍。 有人甚至通过她帖子里留下的蛛丝马迹,扒出了她的住址和电话。 周姐,被反向人肉了。 她彻底地,社会性死亡了。 林琳发来一个大笑的表情。 “干得漂亮!这个雷振,真是个爷们!” 我回她:“他只是在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是的。 我们每个人,都只是在维护自己的边界和权益。 只不过,有的人用的是撒泼和辱骂。 而我们,用的是脑子和法律。 下午的时候,那个帖子被删了。 应该是周姐自己删的。 但已经晚了。 截图和视频,已经在各大社交平台传疯了。 幸福路小区三号楼,彻底火了。 成了全市的笑柄。 这天晚上。 林琳给我发来了最后一条,关于这件事的消息。 “我姨刚在楼下看到,402 的阳台上,挂上了中介的牌子。” “周姐,要卖房了。” 16 周姐卖房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死水里的石子。 激起了一点涟漪,然后,就没了。 林琳告诉我,中介的牌子在她家阳台挂了三天。 没有一个电话。 没有一组客户。 幸福路小区三号楼,在房产中介的系统里,已经被标红了。 第16章 “高风险物业,客户需谨慎推荐。” 第四天。 周姐忍不住了。 她亲自给那个挂牌的中介打了电话。 林琳把她姨在旁边偷听到的对话,几乎是原声复述给了我。 “小张啊,我那个房子,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周姐的声音,带着一点压抑的怒火。 中介小张的声音,充满了无奈。 “周姐,不是我们不努力啊。” “您这情况太特殊了。” “谁敢买一个架子鼓培训班楼下的房子啊?” “我跟客户一说,人家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周姐不服气。 “你就不能不提楼上的事吗?” “先骗人来看房啊!” 小张在那头苦笑。 “周姐,我们是正规中介,不能干这种事。” “再说了,就算把人骗来了,人家一进楼道,听到那声音,不还得跑?” “这不是耽误大家时间嘛。” 周姐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用几乎是咬着牙的声音说。 “降价。” “我降十万!你给我赶紧找人来!” “周姐,这不是十万二十万的事……” “二十万!”周姐嘶吼道,“我再降十万!” 电话那头的小张,似乎被吓到了。 “行……行吧,周姐,我再试试。” “但我丑话说在前面,希望不大。” 挂了电话。 周姐把自己关在家里,一天没出门。 楼上的鼓声,却像往常一样,准时响起。 咚咚嗒。 咚咚嗒。 每一个节拍,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她的心上。 也砸在她那套,正在飞速贬值的房子上。 降价二十万的消息,在中介圈里传开了。 总价三百三十万,变成三百一十万。 对于一套九十平的房子来说,这个价格,已经很有诱惑力了。 终于,有不怕死的客户上门了。 是一个投资客。 他大概是觉得,这是个抄底的好机会。 中介小张带着他,小心翼翼地上了楼。 那天,雷振的工作室正好是“幼儿启蒙班”的时间。 几十个孩子,用几十种不同的方式,在胡乱地敲打。 那声音,比死亡重金属更可怕。 因为它毫无规律,毫无美感。 纯粹的,混乱的,噪音的集合体。 投资客站在四楼的楼道里,听了不到三十秒。 脸色就变了。 他什么都没说。 转身就下了楼。 任凭小张在后面怎么喊,他都没回头。 这次看房失败的经历,彻底击垮了周姐。 也击垮了整个中介圈,对这套房子的最后一点幻想。 再也没有人,敢来碰这个烫手山芋。 周姐的房子,彻底砸在了手里。 她开始变得有些神神叨叨。 林琳的姨妈说,好几次在楼道里碰到她。 她都穿着睡衣,头发凌乱。 嘴里还念念有词。 “报应……都是报应……” 也不知道是在说我,还是在说她自己。 她的丈夫,似乎也受不了了。 邻居们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拖着行李箱,从 402 的门里走了出来。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周姐,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她不再在群里骂人了。 也不再出门。 她唯一的活动,就是每天站在阳台上。 死死地,盯着五楼的方向。 她的眼神,像带了毒的刀。 仿佛想用目光,把那层楼看穿。 把里面的人,千刀万剐。 所有人都以为,她就会这么疯下去。 直到,雷振工作室的门口,贴出了一张新海报。 “暑期集训班,火热报名中!” “为期两个月,全天候教学!” “让我们在这个夏天,一起引爆摇滚的激情!” 全天候。 这三个字,成了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根火柴。 周姐消失了。 整整一天,没有人看到她。 也没人听到她家有任何动静。 第17章 邻居们都觉得奇怪。 直到晚上,雷振的“死亡重金属班”刚开始上课。 一声凄厉的,如同鬼魅般的尖叫。 突然从四楼传了出来。 紧接着,是“砰”的一声巨响。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狠狠地砸碎了。 然后。 整栋楼的电,突然全停了。 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楼道里,响起了周姐疯狂的,带着哭腔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都别活!大家都别想活!” “我不好过,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有人反应了过来。 “她把电闸给拉了!” “疯了!这个女人彻底疯了!” 17 黑暗,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物业的电工很快就修好了总闸。 灯光,重新亮起。 但所有人心里的恐惧,却被点燃了。 一个情绪失控的邻居,就像一颗不定时炸弹。 你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爆。 也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更极端的事情。 雷振工作室的课,也被迫中止了。 他没有发火。 甚至没有下楼找周姐。 他只是给物业打了个电话。 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王经理,我的学生和员工,人身安全受到了潜在威胁。” “如果我的学生因为电闸被恶意关闭,在楼道里摔倒受伤。” “或者,我的设备因为断电而损坏。” “这个责任,是由物业来承担,还是由肇事者来承担?” 王经理在那头,冷汗都下来了。 “雷……雷先生,您放心!” “我们马上加派保安!24 小时在您这层楼巡逻!” “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至于 402 的业主,我们……我们会严肃处理!” 那天晚上。 两个保安,带着铺盖,直接住在了五楼的消防通道里。 像两个门神。 而王经理,则带着两个工作人员,去敲 402 的门。 他们敲了很久。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周姐断断续续的,神经质的笑声。 “嘿嘿……嘿嘿嘿……” 王经理没办法,只能报警。 警察来了。 这是他们半个月内,第三次因为三号楼的破事出警。 他们带来了专业的开锁师傅。 在邻居们或担忧,或看热闹的目光中。 402 的房门,被打开了。 屋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一片狼藉。 沙发被刀划破了,棉絮翻了出来。 电视机屏幕碎了,像是被重物砸过。 地上,全是摔碎的碗碟瓷器碎片。 而周姐,就坐在这一片狼藉地上。 她怀里抱着一个相框。 是她和她丈夫的结婚照。 她一边抚摸着照片,一边嘿嘿地笑。 看到门口的警察和邻居。 她也不害怕。 只是抬起头,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他们。 “你们……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我告诉你们……没用。” “我不好过……他也别想好过……” 她指了指天花板。 “我要让他……血债血偿……” 她的精神状态,明显已经不正常了。 警察和她沟通了几句。 发现她根本无法正常交流。 最后,只能联系了她的家人。 她的丈夫,电话关机。 最后,联系上了她远在老家的弟弟。 第二天一早。 一个看起来很老实的农村汉子,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 看到姐姐的惨状,和家里的一片狼藉。 他一个大男人,眼圈都红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默默地,开始收拾屋子。 他想把周姐带回老家。 但周姐死活不肯走。 “我不走!这是我的家!” “我走了,就便宜那个寡妇和那个犯人了!” “我要看着他们遭报应!” 她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守着自己的巢穴。 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她的弟弟,毫无办法。 只能暂时留下来,照顾她。 接下来的几天。 第18章 在弟弟的照料下,周姐似乎安分了一些。 她不再砸东西,也不再半夜尖叫。 只是,她多了一个新的爱好。 诅咒。 她每天,都会搬个小板凳,坐在阳台上。 对着五楼的方向,开始她日复一日的“工作”。 她一会儿念念有词,像是在念什么恶毒的咒语。 一会儿又拿出剪刀,对着一个写着名字的小纸人,一刀一刀地剪下去。 那个小纸人上,写的是谁的名字。 不言而喻。 楼里的邻居们,都对她避之不及。 谁也不想招惹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疯子。 大家都在猜测。 这件事,会以怎样的方式收场。 是周姐被强制送进精神病院? 还是她做出更疯狂的事,和雷振同归于尽? 没人能想到。 结局,会以一种,最具有戏剧性的方式到来。 那天,是一个周末。 雷振的工作室,来了一个新的“学生”。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打扮得很时髦。 但脸色,却异常苍白。 她没有进 502。 而是在楼道里,站了很久。 静静地听着里面传出的,震耳欲聋的鼓声。 过了很久,她才走到 402 的门口。 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周姐的弟弟。 “你找谁?” 女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我找周姐。” “我是……我是这套房子的……新业主。” 18 新业主。 这三个字,像一道晴天霹雳。 把周姐的弟弟,直接劈傻了。 “什么……什么新业主?” “我姐没卖房啊!” 女人从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是一份法院的判决书。 还有一份,房产拍卖成交确认书。 “你姐夫,因为公司欠了银行一大笔钱,还不上了。” “这套房子,是他婚前财产,登记在他一个人名下。” “所以,被银行申请了强制拍卖。” “半个月前,就拍卖了。” “我……就是那个买家。” 女人说得很艰难。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凌迟周姐的弟弟。 也像是在凌迟,躲在门后偷听的,周姐。 屋里,传来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啊——!” 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周姐,晕了过去。 接下来的场面,一片混乱。 打 120。 送医院。 邻居们都从猫眼里,看着这场闹剧。 心里,五味杂陈。 有同情,有唏嘘,但更多的,是解脱。 这个瘟神,终于要走了。 周姐被救护车拉走了。 她的弟弟,失魂落魄地跟着。 留下那个新业主,一个同样失魂落魄的女人,站在 402 的门口。 她看着紧闭的 502 大门。 听着里面传出的,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鼓声。 脸上,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王经理闻讯赶来。 看到她,也是一脸的同情。 “这位女士,您……您怎么会买这套房子啊?” “您不知道楼上的情况吗?” 女人苦笑着摇摇头。 “我不知道。” “法拍房,不让提前看房。” “我只知道,这套房子比市场价便宜了快一百万。” “我以为我捡了个大便宜。” “谁知道……谁知道这是个天坑啊!” 她捂着脸,蹲在地上,崩溃地哭了起来。 “我该怎么办啊……我下周就要搬进来了。” “我家里还有个上高三的孩子,明年就要高考了!” “在这种环境里,他怎么学习啊!” 她的哭声,回荡在楼道里。 充满了无助和绝望。 甚至比周姐的咒骂,更让人心碎。 因为,她是无辜的。 她只是一个,想给孩子一个更好环境的,普通的母亲。 却阴差阳错地,掉进了这个泥潭。 王经理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就在这时。 502 的门,开了。 雷振走了出来。 他刚运动完,身上还穿着背心。 看到蹲在地上哭泣的女人,和一脸愁容的王经理。 第19章 他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 王经理赶紧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雷振听完,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女人,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反而,多了一点……复杂的情绪。 他什么也没说。 转身回了屋。 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张名片走了出来。 递给了那个女人。 “我认识一个律师,专门处理房产纠纷。” “也许,他能帮你。” 女人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接过名片。 “谢谢……谢谢你……” 雷振点点头。 “另外。” 他顿了顿,看着女人,又看了一眼 402 的房门。 “明天,我的工作室会停课一天。” “你可以,让你儿子,安静地……过一个周末。” 说完,他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留下那个女人,和王经理,都愣在了原地。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这个油盐不进,刀枪不入的活阎王。 居然……主动让步了? 这天晚上。 林琳把这件事,当成一个天大的奇闻讲给我听。 “你说,那个雷振是不是看上那个新业主了?” “英雄救美?浪子回头?” 我正在给儿子新买的书包上,缝一个他喜欢的奥特曼徽章。 听到她的话,我手里的针,停了一下。 我没有回答她。 只是看着窗外,深邃的夜空。 心里,却涌起一种,连我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这件事。 或许,还没有结束。 它的结局,可能会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19 雷振的那个周末停课承诺。 像是在一场爆炸之后,短暂的寂静。 三号楼的业主们,享受了四十八小时的,奢侈的安宁。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喘息。 周一,鼓声会照常响起。 那个无辜的,买了法拍房的女人,会成为新的承受者。 周姐,被她弟弟带走了。 林琳的姨妈说,走的时候,她很平静。 不哭,不闹。 只是抱着那个结婚照相框,眼神空洞。 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她弟弟背着一个大包,里面是她简单的行李。 临走前,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五楼的方向。 眼神里,没有恨。 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悲哀。 他们走了。 带走了三号楼过去一个月的喧嚣和闹剧。 但留下的,是一个更难解的死结。 那个新业主,姓刘。 林琳告诉我的。 刘姐的儿子,就在我们市最好的高中,上高三。 成绩拔尖。 是冲刺清北的苗子。 高考,是这个家庭未来十年,最重要的事。 为此,她不惜掏空积蓄,背上外债,买下这套她以为是“捡漏”的房子。 就是为了给儿子一个离学校更近,更安静的学习环境。 安静。 这个词,现在听起来,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周末这两天。 刘姐没有闲着。 她提着水果,一家一家地敲响了邻居的门。 她想了解情况。 她想寻求帮助。 她想知道,自己到底掉进了一个怎样的漩涡。 但邻居们的反应,让她心寒。 有的人,直接不开门。 有的人,开了门,也是一脸冷漠。 “我们也没办法。” “那个 502,是个炸弹,我们惹不起。” “这事儿啊,还得怪前前业主,就是那个姓周的。” “要不是她,也不会招来这么个瘟神。” 大家都在撇清关系。 甚至,隐隐地,把她当成了新的“麻烦”。 仿佛只要她搬进来。 那个魔鬼的交响乐,就会因她而起。 她成了新的靶子。 一个,比周姐更无辜,更可怜的靶子。 她去找物业。 王经理看到她,头摇得像拨浪鼓。 “刘女士,我们真的尽力了。” “报警,投诉,我们都试过了。” 第20章 “人家合法合规,我们能怎么办?” “您……您还是自求多福吧。” 刘姐,求助无门。 她站在楼下的小花园里。 那个邻居们曾经开“ 议论大会”的地方。 站了很久很久。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看起来,那么孤独,那么无助。 林琳的姨妈看着,都觉得心酸。 “造孽啊。”她对我感叹道,“这叫什么事啊。” 我也觉得有些堵。 我的报复,像一颗子弹。 精准地击中了目标。 但子弹穿过目标后,又误伤了一个无辜的路人。 这不是我的本意。 我只想惩罚恶人。 不想伤害无辜。 我甚至在想,要不要匿名给她一笔钱。 让她有能力,再去租个房子,陪儿子读完高三。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我打消了。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钱,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这个死结,必须从根上解开。 正当我思考着,该如何不着痕痕迹地,介入这件事时。 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沙哑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您好……请问,是陈静女士吗?” “我是……我是买了您幸福路小区那套房子楼下的……新业主。” “我姓刘。” “我……我能和您,谈谈吗?” 20 刘姐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绝望。 但没有一点一毫的指责。 这让我对她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刘姐,您好。” 我的声音很平静。 “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陈女士,对不起,冒昧打扰您。” 她先是道歉。 “我……我也是没办法了。” “我听说了您和之前 402 业主的事情。” “我也知道,您卖房子,也是被逼无奈。” “我不是来怪您的,真的。” 她的话,说得很恳切。 “我只是……我只是想问问您。” “那个 502 的新业主,雷先生……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有没有……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跟他沟通?” “花钱也行,只要他能……能让我的孩子,在高考前,有几个月安生日子。” “我的要求不高,真的,就几个月。” 她说着说着,又带上了哭腔。 我能想象到。 一个母亲,为了孩子的前途,放下了所有的自尊和体面。 去哀求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刘姐,您别急。” 我安抚着她的情绪。 “您让我想想。” 我没有立刻给她答案。 也没有给她任何不切实际的承诺。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解开这个结的方法,其实有很多。 最简单的,是我出面。 给雷振打电话,让他看在我的面子上,高抬贵手。 但这样,就破坏了我“彻底离开,再无瓜葛”的原则。 也显得我之前的决绝,像个笑话。 次一点的,是我出钱。 就像我刚才想的,给她一笔钱,让她去外面租房。 但这样,治标不治本。 而且,可能会让她对我产生不必要的依赖和幻想。 我需要一个,一劳永逸的,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的办法。 一个,既能帮助到刘姐。 又能符合我行事风格的办法。 我看着茶几上,儿子玩剩下的乐高积木。 一块一块,形状各异。 但只要找到正确的方法,就能拼成一个完美的整体。 我拿起一块积木。 又拿起另一块。 一个计划,在我脑中,慢慢成型。 越来越清晰。 这个计划,有点疯狂。 有点大胆。 但,可行。 而且,能让所有牵扯其中的人,都得到一个相对满意的结局。 除了周姐。 不过,她的结局,已经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我重新拿起手机。 “刘姐,您现在方便吗?” “方便方便。”她立刻回答。 第21章 “我给您一个建议。” 我说。 “您现在,立刻,把您那套房子,也挂出去卖。” 电话那头,刘姐愣住了。 “卖……卖房?” “可是……可是现在这个情况,根本卖不掉啊。” “就算有人买,价格也得亏死。” “我买这套房子,已经花光了所有积蓄了。” “我亏不起啊……” “您先别急,听我说完。” “您挂牌,价格就按您买入的价格挂。” “一分钱都不要加。” “然后,您去找 502 的雷先生。” “您什么都别说,只把您的挂牌信息,给他看。” “剩下的事,交给他。” 刘姐在那头,彻底糊涂了。 “给……给他看?这是什么意思?” “他会买我的房子吗?他为什么要买?” “刘姐。” 我打断了她的疑问。 “有时候,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不是对抗。” “而是,给对方一个,他无法拒绝的选择。” “您信我一次。” “就按我说的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能感觉到,刘姐内心的天人交战。 过了大概一分钟。 她用一种,带着破釜沉舟决心的声音说。 “好!” “陈女士,我信你!” “我……我现在就去办!” 挂了电话。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棋盘上,我落下了最后一颗子。 这盘棋,该结束了。 我拿起手机,找到了那个我只打过一次的号码。 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 雷振那低沉的声音传来。 “喂。” “雷先生,是我。” 我说。 “有个新生意,你感不感兴趣?” 21 电话那头,雷振笑了。 “就知道你会打过来。” 他的语气,不像是在和一个陌生人说话。 更像是一个,相识已久的老朋友。 “说吧,陈大老板,又有什么新指示?” 我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402 的那个业主,联系我了。” “我知道。”他说,“她也刚来找过我,把卖房信息给我看了。” “一脸的视死如归,好像我是什么吃人的妖怪。” “你怎么看?”我问。 “我能怎么看?” 他反问。 “一个想让儿子好好高考的母亲,一个急于脱手的烫手山芋。” “而我,一个生意被邻居投诉到爆,正愁空间不够大的创业者。” “这道题,不是一道送分题吗?” 我笑了。 “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当然。”雷振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得意,“当初你找到我,不就是看中了我这颗生意人的脑子吗?” “你出钱,我出力。你负责釜底抽薪,我负责火上浇油。” “我们这组合,天下无敌。” 是的。 这就是最后的真相。 雷振,不是什么中介小李找来的“特殊客户”。 他是我大学师兄,也是我丈夫生前最好的朋友之一。 一个,在外人看来离经叛道,实则精明无比的音乐制作人。 当初周姐在群里羞辱我儿子的那一刻。 我就给他打了电话。 我的计划,从一开始,就不是简单的卖房走人。 而是,一次彻头彻尾的,商业围猎。 我以低于市场价三十五万的价格,把房子“卖”给了他。 这三十五万,不是损失。 是我的,天使投资。 我投资的,就是这家“雷霆架子鼓工作室”。 我们共同的目的,只有一个。 用合法的,商业的,降维打击的方式。 让周姐为她的言行,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同时,也让我们,赚到应得的利润。 周姐的每一次撒泼,每一次投诉。 论坛上的那篇小作文。 都成了我们工作室最好的免费广告。 现在,“雷霆架鼓”,已经是我们这个城市里,最火的摇滚培训机构。 生源爆满。 唯一的瓶颈,就是场地。 而现在,刘姐的出现。 完美地,送来了最后一块拼图。 “所以,你买下了?”我问。 “当然。”雷振说,“按她买入的法拍价,一分没让她亏。” “她今天已经搬走了,走的时候,千恩万谢。” “还说我们是活菩萨。” 他笑了。 “她儿子,应该能考个好大学了。” “挺好。”我由衷地说。 “是挺好。”雷振说,“现在我打通了四楼和五楼,搞了个复式结构。” “楼下做接待和幼儿启蒙,楼上做专业训练和乐队排练。” “隔音材料,我用了录音棚级别的,保证一点声音都传不出去。” “以后,三号楼,会是本市最安静的楼王之一。” 我能想象到,其他邻居们,在经历了地狱般的折磨后,重获新生的狂喜。 他们大概永远不会知道。 带给他们地狱和天堂的,是同一个人。 不,是同一群人。 “对了,”雷振忽然说,“关于你的投资,该分红了。” “工作室这个季度的利润,已经远超预期。” “你那三十五万的本,早就回来了。” “我刚刚让财务,给你转了第一笔分红。” “你看看,够不够给你儿子买奥特曼。”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 手机就震了一下。 一条银行的短信,弹了出来。 “您的账户……入账人民币:500,000.00 元。” 五十万。 我看着那串零。 心里,没有太大的波澜。 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我走到阳台。 儿子已经把那幅一千块的星空拼图,完成了。 璀璨的星河,在他小小的手中,完整地呈现。 他抬起头,对我笑。 “妈妈,我们拼好了。” 我蹲下来,抱住他。 阳光,透过玻璃窗,温暖地洒在我们身上。 我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 心里,一片宁静。 周姐的结局,我后来再也没有打听过。 她的人生,她的对错,都与我无关了。 我只是做了一个,当一个母亲的底线被触碰时,会做的选择。 我用我的方式。 为我的孩子,为我们的家。 赢得了一场,无人知晓的战争。 也赢回了,那份本就该属于我们的,安宁和尊重。 以及,一点小小的,意外的回报。 我摸着儿子的头,轻声说。 “是啊,宝宝。” “我们拼好了。” 一个,更好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