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剑落南海,我布局天下九洲》 第887章 落雨时 龙泉郡,骤起风雨,悄然而至。 剑宗一座藩属山头,山巅上,涟漪阵阵,出现一名高冠博带的老人,稍稍踮脚,眺望远处的小镇轮廓。 老大剑仙笑问道:“国师大人,不过是一场小打小闹,何必亲自前来督战?” 言下之意。 是说有我在,你崔瀺没必要如此谨慎,莫说一个飞升境的斩龙之人,就算让他回到三千年前的十四境,要杀他,老夫也不用多出几剑。 崔瀺摇摇头,“不是担心老大剑仙阻拦不及,只是想看看这个陈清流,到底是何脾性。” 陈清都问道:“怎么说?” 崔瀺点点头,缓缓道:“看看他是不是想寻死,也看看他这三千年梦游人间,对于外界天地的变化,知不知情。” “想死,就让他死。” “若是有别的想法,例如此刻梦醒,就已经推测出我等的大半布局,明面上是问剑,暗地里……” 老大剑仙啧了一声,嗤笑道:“难怪此人成不了纯粹剑修。” 陈清都继而问道:“听说此人当年飞升浩然天下,半路收了个嫡传弟子?后来还成了白帝城城主?” “魔道巨擘?叫什么来着?” 问到关键点了。 崔瀺微笑道:“郑居中。” 老大剑仙随口道:“此人会不会已经在来的路上?” 崔瀺摇头,“不清楚,可能会,可能不会,不过他来不来,都对此事没影响。” 陈清都颔首道:“来了,要动手,那就与他师父一起去死。” 他又有些好奇道:“中土神洲的白帝城,城主郑居中,被天下修士称为魔道巨擘的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这句话的意思,很简单。 是说既然是个流传天下的魔道老祖,想必不是什么空穴来风,这样的一个存在,文庙居然能视而不见? 儒家不是一向推崇除魔卫道吗? 还让这么一个普天之下,公认的魔头,安然修行登高,以至于在成为山巅修士后,还让他在中土神洲开宗立派? 灯下黑? 当着中土文庙,无数儒家圣贤的面,行灯下黑之事,可能吗?就算亚圣是吃干饭的,小夫子礼圣,总不能也看不见吧? 说到此处。 老大剑仙忽然想起早年一桩旧事,略微沉思后,让国师大人不必急于开口,他则是娓娓道来。 大概是万年以前的岁月,也是登天之前的某段时期。 那会儿的人间版图,并未断裂,只有一块浩瀚无穷的疆域,佛家刚刚兴起之时,处于天下最西。 那时的自己,还没有跻身上五境,一次与好友观照龙君,三人结伴游历,就去过一次还未打造出三千佛国的地界。 佛家兴盛之地,最早唤作“灵山”。 而那座灵山脚下,有千里山岭为“狮驼”。 其内骷髅若岭,骸骨如林,千里方圆地界,无一丝活人气息,却有白骨血肉千万斤,妖魔肆孽,瘴气横生。 陈清都见过一次阴间冥府。 可与那狮驼山岭相比,不值一提,见此情景,还尚年轻,有着十足热心肠的好友观照,在接连斩杀数头妖魔过后,便找上了当时还不是佛祖的佛祖,有过一场短暂的问道。 有多短暂? 一两个呼吸而已。 因为当时的佛祖,双手合十,就只与他说了一句话,满打满算,凑在一起,刚好十六个字。 “众生平等,慈悲为怀,有教无类,阿弥陀佛。” 如今想来。 陈清都揉了揉下巴,微笑道:“草他妈的众生平等,草他妈的慈悲为怀,草他妈的有教无类,草他妈的阿弥陀佛。” 一句话,带了四个妈。 这位剑气长城的老大剑仙,难得会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简直是狗屎学问,完全是糟粕道理。” 崔瀺想了想,解释道:“有教无类,其实最早是我们儒家提出,后来传进了西方佛国,几经周折,某些佛子又以自身佛法,与之结合,才会演变出另一种意思。” 儒家的有教无类,只说人族。 而佛教则不然,追求所谓的“众生平等”,也不单单是对人族,妖魔,草木,哪怕是蛇虫鼠蚁,一样如此。 崔瀺说道:“这也是为什么,万年以来,总共百余场三教辩论,佛家获胜的次数,屈指可数的原因了。” “身为人族,却不能做到以人为主,以人为本,视外族异族为平等,从一开始,他们就很难站得住脚。” 崔瀺继而笑着说了个三教典故。 具体是历史上哪一场三教辩论,记不太清了,但是当时的议题,就是轮到佛家来出。 四个字,众生平等。 代表佛门的那位佛子,功参造化,以三寸不烂之舌,说得儒道两家修士,几乎算得上是哑口无言。 句句皆是天下大义,句句离不开人间大美,真正意义上的唾沫横飞,一人问道,舌战群儒。 结果那场辩论,到了最后,佛家还是输了,一败涂地,那个佛子,差点被人骂得险些道心破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见崔瀺故意卖关子。 老大剑仙也遂他的意,笑问道:“是哪位儒家圣贤干的好事?” 崔瀺脱口而出道:“亚圣。” 陈清都愣了愣,“还以为是小夫子亲自下场。” 读书人摇头道:“就是亚圣,赢下辩论后,他也凭此成圣合道,神像被搬去了文庙,陪祀至圣先师左右。” “那场辩论,也是最早人性本善的由来。” 老大剑仙对什么人性本善,不太上心,倒是对亚圣如何将那佛子说得道心崩溃,很是好奇。 于是,他追问道:“怎么赢得?” 崔瀺微笑点头,“天下大义,都被那秃驴说了个干干净净,能怎么赢?无非就是读书人撸起袖子,骂人而已。” 陈清都笑呵呵的,“好比我刚刚骂他佛家?” 崔瀺点点头,“意思差不太多,不过亚圣当年所说言语,要更加粗俗一点,话里的那个‘妈’字,夹带更多,那场辩论,亦是万年以来,最为不堪入耳的一次,当然,也是令世人最为津津乐道的一次。” 陈清都感慨道:“真是有趣。” 枯守城头一万年,错过了太多事,想到此处,老大剑仙不免有些唏嘘。 从这点来看,入梦三千年的斩龙人陈清流,与自己,岂不是大差不差?都已隐世多年,也都没赶上无数趣事。 话到此处。 崔瀺方才开始说起那个白帝城城主,老人慢条斯理道:“对于流传天下的魔头,儒家不是不管,事实上,长久岁月以来,九洲历史上诞生过的上五境妖魔,基本只要现世,都被抓去过文庙功德林。” “各有惩戒。” “但郑居中,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魔道贼子,此人行事,看似随心所欲,实则样样在理。” “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郑居中就一定会在文庙的规矩内行事,细数其修道生涯,明面上,从未逾越雷池。” “此人手段繁多,儒释道兵,哪怕是剑术,都有涉猎,说他万法皆精,也不为过,嗯……类似陆沉。” “打个比方,郑居中若是想杀谁,对方又是一名儒家门生,贸然动手,查出来了,难免会被问责。” “怎么办?” “对他来说,好办,简单的很,比如给那个想杀之人,随手布置一道问心局,致使其率先犯错,再怀揣大义,将其镇杀,旁人就算知道是他从中作梗,又能如何?” 陈清都立即会意,“好比宁远走的那趟书简湖?” 崔瀺笑眯眯点头。 当时的书简湖,陈平安为何会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 还不是崔瀺这个做师兄的,故意为之。 那么宁远如果斩了陈平安,会如何? 不算上那位持剑者的话,压根就不会有事,该吃吃,该喝喝,老子杀一个魔头顾璨,有错吗? 你拦着我杀,我就连你一并宰了,有错吗? 真要如此,你陈平安的师兄左右,哪怕是先生文圣,身为儒家正统门生的你们,又能如何? 所以陈平安当时,才死活不愿去请师门帮忙,他也知道这个道理,自己所行之事,压根就站不住脚。 闲聊至此。 一名身着黑衣,背负长剑的年轻女子,与一位前不久新婚,此刻已经变作妇人的姑娘,联袂而至。 宁姚阮秀。 宁姚不知道崔瀺有什么谋划,对她来说,也不想知道太多,她只是怀抱长剑,看向老大剑仙,问了一句话。 “老大剑仙,我能不能参与?” 其实以她的性子,本不该前来询问,事实也确实如此,早在察觉到兄长与人对峙的时候,她就打算御剑赶过去。 是已经成为大嫂的阮秀喊住了她,表示莫要急躁,出剑之前,先去请示老大剑仙,避免打乱可能应有的诸多谋划。 陈清都瞥了眼崔瀺。 崔瀺微微点头。 他对宁远,确实有极大信心,对方若是一名纸糊的飞升境,崔瀺肯定放手不管,可斩龙之人,从来不是泛泛之辈。 即使那人早已不是什么十四境剑修。 可从天人跌落至飞升的陈清流,若是对上某些水法修士,完全可以将其视作十四境,没有任何水分。 阮秀从始至终无言语。 宁姚会去,作为妻子的她,自然也会,谁也不想刚刚喜结良缘,转头就成了个被人议论,说成克夫的寡妇吧? 想到此处。 阮秀自顾自的摇了摇头。 嗯,大婚前后的那两日,老娘虽然在床上,成了个骚浪蹄子,衣裙换了一件又一件,搔首弄姿的魅惑于他…… 但说到底,是那小子把不住裤裆,可不是老娘故意要榨干他,一名金身境体魄的上五境剑仙,不至于如此孱弱。 我奶秀胸脯大,腰肢细,屁股翘,单论模样,一看就不是克夫的主儿,恰恰相反,是旺夫才对。 一道璀璨剑光,率先起始于此地山头,在此之后,又有一抹火红道气,如朝霞初升,尾随其后。 两人联袂远去。 望着此番画面,老大剑仙今儿个,有了第二次感慨,也是第二次唏嘘,微眯起眼,喃喃道:“不知道多年以后,这三个年轻人,会走到哪一步?” 这三人。 一个是天地异类。 一个是剑道妖孽。 一个是远古火神。 当下皆是玉璞境。 啧啧,如此阵仗,能不能敌得过一位享誉人间三千年之久,曾经浩然剑道与剑术第一人的陈清流? 结果未知。 不过肯定大有看头。 …… …… 这一仗,涉及好多,我仔细打磨打磨,一路走来,宁姚和阮秀,基本没有打过架,也把她们拉出来写写。 还是得偏群像一点,不然一直将视角落在宁小子身上,不好去塑造其他人物,所以可能会有宝子们说我水。 见谅啊,实在不行,养几天书,也没关系的。 反正姜姐有工作,不会因为你们养书就饿死,没这回事,小姜每天吃好喝好,身段饱满,不比秀秀来得差。 哈,明天见。 晚安。 喜欢开局剑落南海,我布局天下九洲请大家收藏:()开局剑落南海,我布局天下九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88章 晴空至 这场雨水,大有愈来愈大的架势,透过天井,淅沥而下,组合成一块朦胧幕布,对峙双方,各在两端。 陈清流深深看了那个年轻人一眼。 而后手掌一动,先前被宁远“抢走”的那把水运长剑,物归原主,被他拎在手中,皱了皱眉。 对方这种手段…… 一门神通术法? 不太像。 那么一个玉璞境剑修,凭什么有本事,能随意摄取他人的长剑?还是他陈清流,一名飞升境剑修的长剑? 虽然有猝不及防的意思在里面,可说到底,陈清流依旧认为,自己就算将这把剑搁在身旁,不管不顾,区区玉璞境,任他万般手段,也夺不走。 他继而瞥了眼杨老头。 古怪。 古怪至极。 陈清流心思电转,很快就有了一些头绪,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后生”,此前开门见山的说过,自己曾走过一趟蛮荒腹地。 更有剑斩多头王座大妖的事迹。 真假? 原先陈清流只当听听就好,这会儿就有些半信半疑了,毕竟活生生的例子,此刻就摆在面前。 如此推算之下…… 宁远的玉璞境,可能也是假的,说不准是用了什么上乘的敛气法门,真实境界,或许更高。 仙人境? 仙人境能斩王座大妖? 那么就只有飞升,或是合道了。 嗯,棘手。 不过陈清流却没有任何别的想法,即刻退走,远离东宝瓶洲?不可能,对他来说,剑修问剑,最为砥砺剑心。 至于什么结果,问剑过后,会不会身死道消,不用多想,生死而已,多年前就已看透。 难得能遇到一个足够自己倾力出剑的剑修,看来隐世的三千年里,浩然天下,也不止有草蛇,还诞生过真正的真龙。 宁远好像猜中了对方的心思,随意往前跨出一步,笑着摇头道:“前辈,莫要疑神疑鬼,晚辈此刻,就只是个比你低上整整两个大境界的玉璞境。” “唯一比前辈要厉害点的,就是我还是一名纯粹剑修,但也仅此而已了。” 陈清流瞬间反应过来,想到了某种可能,他立即闭上双眼,飞升境的神识,铺天盖地,好似剑光,一线去往小镇东边。 亦是那座不再是廊桥的石拱桥附近。 片刻感知下,真相浮出水面。 那把来历极大,悬挂拱桥之下多年的老剑条,已经不见踪影。 陈清流睁开双眼。 他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 陈清流随即抬眼看向对方,微笑道:“难怪有如此底气,原来是那位存在的主人,看来今天于我来说,确实不是什么黄道吉日。” “有她在,我注定很难杀你。” 宁远稍稍一愣,而后自顾自笑了笑,也没打算澄清,去解释什么。 陈清流误以为那把老剑条,是被自己取走,结合自己此前那手“取剑”神通,他会如此想,也是难免的事。 自古以来,剑修压制其他练气士。 而自古以来,几乎从未有过能压制剑修的剑修,并且还是以低境界,夺走高境剑修佩剑的例子。 唯有剑主方可做到。 遥想当年,还没有得到一份“自由”的廊桥剑灵,就去过一次剑气长城,当着老大剑仙的面,取走了数百道上古剑仙遗留的粹然剑意。 这些被收走的剑意,最后自然落在了陈平安手中,他也凭借这个,在藕花福地的飞升战后,破开瓶颈,温养出一把本命飞剑。 该说不说,那位持剑者,她的剑术,就是克制天下剑修,完全不讲任何道理,天生如此,自古而然。 所以在陈清流眼中,宁远才会被他误以为是那位存在的主人,毕竟无论怎么看,都太像了。 陈清流揉了揉下巴。 倘若换一个角度,其实今天还真就是个黄道吉日? 放眼人间万万年。 有谁可以有机会,问剑那名远古持剑者? 哪怕最后肯定会死,但如此作为,算不算得上剑仙风流? 能不能让中土文庙,某些狗屁读书人,在山巅史书上,单开一章,从而多出我陈清流浓墨重彩的一笔? 思来想去。 怎么都不亏。 陈清流四下张望几眼,而后抬起那只没有握剑的手掌,指了指药铺天井,笑道:“到天幕去?” 宁远自当应允。 双方都不是什么歪门邪道,要打架,自然会选择一处空旷地界,避开凡人,免得问剑过后,殃及池鱼。 最关键在于,要是打得方圆万里山河破碎,书院就肯定会出面,书院再管不了,文庙就会来人了。 那样多无趣。 陈清流也不废话,率先一冲而起,身形没入雨幕,沿着那口四方天井,瞬间飞升离去。 宁远看了眼坐在檐下的老人。 杨老头只问了一句,“那根烟杆,可曾带在身上?” 年轻人点点头。 杨老头咂了咂嘴,还是提醒道:“小心点,此人剑术早已臻至化境,陈清都是厉害,可他虽然能救人,未必就能让你安然无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宁远只说了一句请神君放心。 一口不大不小的天井,前后两人,依次穿过,宁远深吸一口气,身形骤然加速,直去青天壁障。 最终于一片云海站定,凌空虚蹈,望向相距不远,也不算太近的陈清流,宁远开始暗自抽调气府剑意。 太白仙剑已经托吴霜降之手,归还给了玄都观孙道长,他眼下,已经没有佩剑在手。 本命飞剑是本命飞剑,佩剑是佩剑,不可作一物,诚然,宁远的袖里乾坤之中,此刻还有整整十二把大骊的气运长剑。 可对上陈清流,这些剑器,用处不大,除非眼下身在镇剑楼,才能发挥最大的杀力。 说白了,这一战,宁远目前,只能单凭自身的境界与剑术,与陈清流抗衡,胜算属实不大。 这还是往好了说。 宁远其实心知肚明。 压根就没有任何胜算。 一成的半成都没有,面对从十四境跌落飞升境的斩龙之人,即使不被他压制,最多也就接个三两剑。 仅此而已了。 至于明知不是对手,为何还要有这场问剑…… 很简单,国师安排。 时至今日,宁远依旧无法完全相信崔瀺,可说到底,信不过他,还能信不过自己师父,信不过老大剑仙吗? 打就是了。 对面的陈清流始终无动作,手持长剑,神色淡然,但是宁远很快就发现不对劲,自己的一呼一吸,开始急促。 抬眼望去。 头顶上方,不知何时,又多出一片漆黑云雾,不到几个眨眼,就从原先的淅淅沥沥,变成倾盆雨落。 唤风敕雨。 好手段。 好像眼前的陈清流,压根不是什么剑修,而是一位远古雨师降临凡尘,一念生发,天地变色。 起初,黄豆大的雨点,只是徒有其表,稍一近身,大概离着宁远约莫一丈左右,就被其逸散出的剑气蒸发殆尽。 可短短时间过后,“老天爷”下的就不再是雨了,脚底下的大骊版图,各处江河湖泊,开始升腾起朦胧水运,被人牵引而走,倒流于天。 继而汇聚一处,也是两人头顶上方,水运凝聚为一把把巨大长剑,观其数量,恐有数千把之多。 宁远暗自赞叹。 好一手御水剑术。 不愧是斩龙之人,不愧是能克制天下水裔的陈清流,竟是能无视诸多江河水神的驳杂禁制,强行抽取水运。 头顶剑剑倒悬,四方雨幕,瞬起剑阵,包罗天地,宁远身处其中,真正意义上的“如坠油锅”。 百里方圆的小天地,灵气一扫而空,雨水则是无处不在,相对应的,陈清流的剑气,同样是无处不在。 望着那人,宁远一边时刻抵御“雨剑”侵袭,一边气笑道:“前辈高我两境,与晚辈问剑,上来就尽全力?” “会不会太高看我了?” 陈清流置若罔闻,袖中双指并拢,继续抽调更远处的江河水运,随口道:“既然你是那位存在的主人,那就没什么高看不高看的。” 开什么玩笑,我陈清流再厉害,对上持剑者的主人,难道还要因为对方境界不如自己,就选择收手留力? 我眼下对你留力,后面要杀你之时,她如果来了,会对我留力? 陈清流嗤笑一声。 只当宁远说了句废话。 而他现在所施展的手段,例如攥取宝瓶洲北部水运,割裂天地,将宁远拒捕其中,也有更深层的意思。 直接递剑,不太有把握能杀。 毕竟是持剑者的主人,要是身上有那位存在赠予的几缕剑气,那就更加没有把握,难如登天。 陈清流想做的,要做的,就是不出剑则已,可只要选择递剑,就一定要落在实处,必须建功。 一身傲骨不假,但他也有自知之明,自认绝对不会是那位持剑者的对手,既然要打,那么就算身死,总要捞点什么。 捞你宁远一条命好了。 真做成了,在持剑者的眼皮子底下,将其万年之后的主人斩杀,打他个身首异处,魂飞魄散…… 想想就不会是什么亏本买卖。 想到此处。 一袭青衫长褂的陈清流,甚至不再神色淡然,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戏谑,以及兴奋之意。 梦醒出世,就有这么一场问剑,更有希望斩杀一名惊才绝艳的天之骄子,持剑者之主,啧啧,机会难得。 又怎会不倾力而为? 此时蓄势,只为雷霆一剑。 要快到什么地步? 大概要快到天上的那位远古剑主,刚一动身,也要苦于救之不及的地步,只能眼睁睁看着此子身死。 只是很快,下一刻,异变突生,饶是见过无数大场面的斩龙人陈清流,也被接下来出现的这一幕画面,惊讶不已。 更是匪夷所思。 原本静谧至极的小天地中,猛然间,由外而内,生生撕裂,两人头顶的漆黑天幕,率先出现了一粒白光,如日悬空。 一条雪白剑光,纤细若丝线。 陈清流的剑气小天地,当场破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这其实还不足以令他诧异,因为这道剑光的杀力,不算太高,也就临近仙人境的水准,更是只能在“禁制天幕”中,划开一个丈许长的小口子。 一名黑衣女子出现在裂缝边缘。 持剑而立。 紧接着,又有一人落入视线,是个身段丰腴的娇美女子,也没见她有什么动作,只是好端端站在那儿。 确实什么也没做。 可当此女一出现,天地间的肃杀雨水,就瞬间凝滞,若从高处俯视,就能清晰得见,一幅好似时空冻结的诡异画面。 数息之后。 数万,数百万,不计其数的雨滴,在同一个瞬间,悄然瓦解,蒸发殆尽,与此同时,陈清流这座“水牢”,终于告破。 四周天地屏障,恰似几道琉璃长镜,被人猛然砸落,崩碎开来不说,外界的潇潇雨幕,也不再复见。 天地风云变色,只在短短一息间,骄阳悬空,炙烤人间大地,直教人无法睁眼,不敢直视。 前有落雨时,后有晴空至。 事实上,当此女现身之际,陈清流就已经眯起了双眼,前后不过片刻,小天地破碎不说,自己还落入了对方的道场之中。 陈清流拧了拧手腕。 呵,委实是黄道吉日了。 一个比一个厉害。 不提深处,单说表面,那个姓宁的玉璞境剑修,与后面赶到的两女相比,离了很远,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一袭黑衣飘然而下,站在兄长身旁,二话不说,持剑改为拎剑,并指抵住眉心,轻声问道:“哥,祭出天真后……” “你用我用?” 宁远刚要开口。 又有一袭青裙的高挑丽人,闪身来到右手旁,挽着个妇人发簪,容颜模样,仍旧还是少女的她,清冷开口。 “夫君,我倾尽全力,大概、或许,可以将浩然天下的这轮太阳拉下来,以此作为辖境道场,将其困杀。” “有没有这个必要?” 居中青衫,暗自咂舌。 真有软饭可吃啊? …… …… 第八百八十八章,数字寓意极好,前后章节,一个落雨时,一个晴空至,又有柳暗花明之意。 所以…… 小姜祝宝子们发发发。 也祝宝宝们时来运转。 男读者,跟宁远一样,能端上一碗不噎喉咙的喷香软饭,至于女读者……算了,我没有女读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祝你们好运了,礼尚往来,你们就不能再骂我了,身为男子,总该要让着点女子,让着点姜妹吧? 嗯,是这个理儿。 mua~ 明天见,不见不散。 喜欢开局剑落南海,我布局天下九洲请大家收藏:()开局剑落南海,我布局天下九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89章 巅峰剑境 从水牢困敌,到陈清流被困,过程发生的很快,但其实也不算快,对他来说,是有实力阻止这一切的。 可陈清流却没有如此做。 他盯着那个浑身散发火红道气的女子,似有所悟,又很是疑惑,开口道:“哪位火道神灵转世?” 虽然三千年入梦,颠沛流离,对外界知情不多,可毕竟在三千年前,他亲手做出过斩龙一役。 整整三百个春秋,杀得天下再无真龙,更无任何一头上五境蛟龙,这么久的岁月,他自然听闻过那座远古天庭。 以玉璞境修为,随意打破自己的水牢剑阵,要说她不是火道神灵转世,鬼都不信。 也只有那种存在,才能做的如此轻描淡写。 就是不知道,是火道哪位神灵的转世身,陈清流以为,大概率,会是远古荧惑星辰的某位侍者。 阮秀冷冷瞥了他一眼,没打算回话。 宁远言简意赅,“她叫阮秀,是老子的女人。” 陈清流笑了笑。 对于远古神灵,与他人结为道侣,有些意外,可想起他那“剑主”的身份,好像也不怎么意外了。 难怪杨老神君会拦着自己。 一个持剑者之主,一个火道神女,与青童天君杨老头,可都是一类人。 那个剑术极高的黑衣姑娘,同样也是,陈清流不是耳朵不好使,人家对宁远喊得那句“哥”,听了个一清二楚。 一门两剑仙。 道侣是神灵转世。 持剑者之主,至于两兄妹的出身,师承何处,陈清流不清楚,可一定来历极大,吓死人的那种。 按照常理。 他应该即刻退走。 恐怕换成天底下任何一位飞升境,面对如此阵仗,都只能压下脾气,选择隐忍,火速逃离东宝瓶洲。 眼前的三个玉璞境,本就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玉璞境,退一步讲,倾力出手,即使能杀,可谁知道他们背后还有什么高人蛰伏? 杨老神君诚不欺我。 此局,收剑活命,递剑身死。 可他陈清流是谁? 斩龙之人! 岂会往后退让一步!? 今日退走,剑心必定蒙尘。 对一名十三境剑修来说,等同身死,真要如此,哪怕后续人间再有一条真龙,他能不能凭此重返十四境,都还是问题。 于是,陈清流往前跨出一步。 没再施展手段,抽取宝瓶洲水运,反正这种伎俩,对那火道神灵来说,也是无用。 陈清流只是按住那把泛着清光的水流长剑,明明没有剑鞘一说,可他却做了个拔剑的举动。 当他开始缓缓拔剑。 脚底下的人间版图,山河万里,竟是都开始轰隆作响,好似地心某处,有什么沉睡多年的妖物,逐渐苏醒。 四人所处的高空,天地四方,不再有什么云卷云舒,随着他的动作,云海退避,四散开来。 一身十三境圆满的境界气息,汹涌扩散,无数剑意肆虐而出,不是小天地,胜似小天地! 宁远微眯起眼,不由得很是感慨,喃喃道:“此人不生在剑气长城,可惜了。” 同一时间。 被老大剑仙施展手段,隔绝在外的剑宗山巅,身为师父的陈清都,望着那番画面,竟是与弟子说了一样的话。 陈清都大感惋惜。 此人的剑道资质,不比阿良左右,更不比昔年宗垣来得低,或许还要更高,只比宁姚这妮子差上些许。 试想一下,数千年前,倘若陈清流生在剑气长城…… 可能后世就没有宁远什么事了。 凭他的天赋,一定会,也一定可以,成为继老大剑仙之后,第二位天人境纯粹剑修,先于宁远,成为破局的关键所在。 可惜。 战场这边。 感慨归感慨,唏嘘归唏嘘,宁远可从不是优柔寡断之人,早在陈清流“拔剑”之前,他就有所动作。 将体内气府,剑意全数调用,袖袍一招,总计十二把蕴含大骊山水气运的长剑,接连掠出。 长剑散作一圈,刚好聚拢成圆,分列天幕之下,顷刻间,隔绝天地,其内灵气一扫而空。 陈清流逸散而出的沛然剑气,冲刷在这道剑阵界壁之上,竟是响起阵阵清脆之声,始终无法攻破。 陈清流咦了一声。 这道剑阵,很有意思。 在他眼中,穷尽手段,竟是都无法看清破开阵法的关键枢纽,几近完美,结阵过后,天地大变。 眼里再不得见宝瓶洲。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茫古意,周遭,头顶,皆是日月星辰,十二颗凭空出现的灿烂星辰,与十二把长剑遥相呼应,熠熠生辉。 此地瞬间成为一座真正意义上的“无法之地”。 陈清流再不迟疑,手掌一翻,一剑横扫,没有半点花里胡哨,剑光如水,犹如刀切豆腐,半道上,轻易打碎数颗星辰,去势不减,无声无息中,将剑阵斩出一个巨大口子。 对于十三境剑修来说,没必要去费心寻找什么阵眼。 杀力足够,一剑破万法。 确实是破了,不曾有半点阻碍,可陈清流还是皱了皱眉,剑光斩出的那个口子,居然在眨眼间就直接弥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怪哉。 陈清流随即望向外界的年轻人。 宁远与他微笑点头,“前辈所料不假,这座十二地支剑阵,阵眼所在,在我,我不死,阵不毁。” 当时在大骊京城,国师崔瀺,为何要宁远在炼化镇剑楼之后,还要将楼内所有飞剑带在身上? 镇剑十三楼,一楼一飞剑。 除了齐先生留下的飞升,刚好凑足十二之数,而更早之前,两人第一次见面之时,崔瀺又将十二个金色文字,交给了他。 不是没有用处的。 带走镇剑楼所有飞剑,是要大炼不假,可说到底,还有别的,那就是将以往那些个文字,全数炼进剑身。 当然,现在的这座地支剑阵,品秩什么的,算不上完美,因为宁远一路走来,曾经送出去过两个文字。 少了两个,差了火候。 但是无伤大雅。 炼化镇剑楼,炼化文字与飞剑,其实只是大炼,做不到随心所欲,可别忘了,宁远是大骊王朝此刻的五岳正神。 更是五岳之首。 他才是阵眼所在。 宁远一双眼眸,逐渐转为粹然金色,心念微动,人身天地之中,五座本命气府,疯狂震动。 此番过后,剑阵修缮如初不说,被陈清流打碎的“日月星辰”,以及两把气运长剑,更是完好无损。 天圆地方,灵气流转,继续以隔绝天地的莫大神通,镇压那个十三境剑修,完全就是以下犯上,大道磨蚁! 可跨越两境,对敌一位享誉天下数千年的斩龙之人,十三境圆满剑修,哪有那么容易? 陈清流神色淡然。 依旧是抬手一剑,随意递出。 我之剑道,光明正大,堂堂正正,不追求什么剑阵压敌,实力足够,杀力足够,一剑斩之。 剑光又破天地,这一剑,杀力更盛,摧枯拉朽,将近半数的气运长剑,被剑光斩的当场折断。 宁远体内瞬间暴动。 陈清流瞥了他一眼,微笑道:“阵眼是吧?我倒想看看,你能修缮几次剑阵,体内的天地灵气,取之不尽?” 年轻人同样报以微笑。 “一试便知。” 陈清流点点头,“如你所愿。” 袖袍一抖,第三剑接踵而至,偌大天地之中,再也不见他的身影,唯有剑光与剑气,所向纵横。 说难听点,就是四处乱窜。 一道道剑光划过天际,碎星辰,斩断剑刃过后,剩余杀力,依旧堪比寻常飞升境,兴许是故意为之,陈清流的每一剑,都是从下至上。 无剑光落地,殃及池鱼。 有剑光升天,打穿天幕。 这就是他斩龙人陈清流,一名十三境圆满剑修的剑术。 哪怕被困阵中,随意一剑,都能在斩碎阵法过后,再度打穿浩然天幕,不看别的,单论杀力,说他是半个十四境都不为过。 宁姚早就按耐不住,手持长剑,就要沿着大阵缺口,进入其中,只是身旁的兄长一把就将她拉住。 兄长与他她微微摇头。 不必如此。 其实以陈清流的剑术杀力,强行脱离剑阵,不难,宁远也难以真正困住他,可既然对方没有选择如此做,他虽然想不太通,可也愿意承这个情。 陈清流手痒? 谁知道呢。 不过宁远是真的手痒,退一步讲,在这一点上,他也有身为兄长的担当,不愿看见小妹负伤。 相比之下,与他心意相通的秀秀,就没有宁姚那么急性子,自个儿男人没发话,她就原地杵着。 想那么多做什么? 这又不是当初在桐叶洲太平山,也不是在老龙城登龙台,身在龙泉郡,崔瀺,杨老神君,以至于老大剑仙,难不成是吃干饭的? 不过看见宁远满脸痛苦之色,她还是有些心疼。 年轻人确实满脸苍白,无他,因陈清流出剑而已。 他是阵眼,亦是维系地支剑阵之人,陈清流每一次斩出缺口,都需要他来抽调灵气修补。 正常来说,宁远的五件本命物,品秩都极高,所诞生的天地灵气,哪怕算不上用之不竭,也称得上海量。 说句实在的,就算维持个一二十年,他都能轻易做到,根本原因,还是因为陈清流的递剑,实在太快。 更是极多。 此时陈清流已经递剑百余次。 一座地支剑阵,漏洞百出。 宛若筛子,八面漏风。 当修补的速度,远不及被打碎的速度,到那时,就到了剑阵彻底崩坏,十二把长剑尽数销毁的程度了。 所以他此刻,才会满脸苍白,比大婚那一夜,还要双腿发软。 他娘的,该不会……老子没被自个媳妇儿榨干,却被你陈清流打得精疲力尽,继而虚脱吧? 那真就贻笑大方了。 即使如此,宁姚还是紧蹙眉头,一身剑意早已暴动,蓄势待发,同时眉心那块,熠熠生辉。 宁远只好与她说道:“姚儿,再等等,兄长答应你,最后盖棺定论的一剑,你来出。” 言尽于此。 黑衣姑娘终于压下心头悸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不过她还是选择性的听了一半,宁远甚至没来得及阻止,一把剑气流转的本命飞剑,就已经掠入高空。 小妹的斩仙飞剑。 无神通。 真要说,也有,就一个字。 杀。 纯粹的杀力体现,一把本命飞剑,掠入头顶天幕后,蓦然璀璨,剑身翻转,继而剑尖倾斜朝下。 一闪而逝。 沿着被打烂的一处缺口,钻入其中,快到不可思议,杀力之大,甚至斩碎了数道陈清流递出的剑气! 陈清流更是一改先前好整以暇的姿态,不再对那剑阵界壁递剑,收剑立于身前,皱了皱眉。 不单单是那把本命飞剑的杀力使然。 而是在此之后,又有两把长剑,一左一右,紧随宁姚的斩仙,攻杀而来,一把金光流转,一把正气凛然。 稍稍目睹,略微思索,前者是一名远古神灵的神性所化,后者,应是涉及儒家所修炼的浩然之气。 他妈的…… 陈清流只感觉自己是不是见了鬼。 这小子到底有多少种身份? 持剑者的主人,火道神女道侣,玉璞境的剑修妹妹,此时此刻,还拥有一把蕴藏浩然正气的本命飞剑? 天底下的好处,难不成都被这年轻后生给拿了去?此人究竟何德何能,能有如此天大福缘? 配吗? 那个在浩然天下别开生面,合道阴阳五行的十四境邹子,居然视而不见,没有将其扼杀于年幼? 不得不说。 从药铺初见,到此时此刻,陈清流对这小子的印象,越来越觉得不可思议,细细数来,对方仅凭这些,按部就班的修炼下去,将来跻身十五境,真有莫大可能。 想归想,惊讶归惊讶,但还不至于让他惊悚,事实上,既然选择问剑,别说三个玉璞境…… 就算那位远古剑主亲自下场,明知不可敌,他陈清流也不会后退半步,打就是了,结果如何,生死另说。 一名剑修,当有无上纯粹且琉璃之剑心。 三剑齐出齐至。 我自岿然不动。 直到此刻,陈清流方才稍稍认真起来,可他依旧没有选择祭出本命飞剑,对敌几个玉璞境后辈,没必要,不至于,传出去了,只会让世人贻笑大方。 陈清流微眯起眼,脚步微动,原地摆出一个剑术立桩,手中三尺长剑,好似聚拢天下锋芒。 一剑横贯长空。 天地色变,两股剑光交汇之处,当场炸出一团教日月变色的璀璨光芒,这种纯粹的杀力抗衡,激荡而出的驳杂剑气,竟是在顷刻之间,就将宁远维持已久的地支剑阵,打得支离破碎。 一剑过后。 陈清流手中长剑,悄然破碎,化作齑粉,流散人间,他仰头望向那个年轻人,脸上挂着似笑非笑。 斩仙飞剑返回宁姚身侧。 斩神飞升,同样如此,只是相比斩仙,这两把飞剑,剑身已经出现数道裂纹,本命物受创,加上剑阵告破,宁远此刻的下场可想而知,虽远远谈不上跌境,可还是负了重伤。 气息萎靡。 一袭青衫面无表情,收回两把本命飞剑。 宁姚则是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得,搞砸了。 为何斩仙无碍,宁远的斩神飞升,却遭了重创? 很简单,做兄长的,不想小妹负伤,所以在宁姚冷不丁祭出本命飞剑后,他也紧随其后,拼尽全力施展御剑之术。 所以这样一看,宁远的两把飞剑,压根就不是奔陈清流而去,而是将斩仙护在其中,开道先行。 陈清流这一剑的杀力,自然就大半落在了斩神与飞升之上,飞剑受损,作为主人的宁远,同样不好过。 先前地支剑阵被陈清流攻伐,漏洞百出,此刻剑阵碎了,八面漏风,宛若筛子的,就成了宁远。 猛然间,年轻人再也抑制不住,体内气机紊乱,喉咙滚动,当场喷出一口猩红之物。 而陈清流完好无损。 先前递剑百余,加上刚刚倾力一剑,对他来说,也不过损耗了不到一成的天地灵气,仅此而已。 陈清流双手负后,笑眯眯道:“小子,事到如今,还不去请师门来人?亦或是以心声呼唤那位前辈下界?” 宁远也不矫情,点头道:“有这个想法。” 没什么不好承认的,确实打不过,不是对手,一开始,宁远也确实低估了这位十三境剑修。 大概也许,就算自己祭出剑魂,至多也就往陈清流身上招呼几剑,想要将其斩杀,难如登天,绝无可能。 一个是境界差距。 一个是剑术差距。 剑魂确实克制天下剑修之剑术,可说到底,差距过大的情况下,也起不了太多作用。 陈清流的杀力,不比当年十三之争的某个汉子来得差,甚至还要更高,或许只有将本命飞剑收回的阿良,才能与他相提并论。 目前来说,陈清流称得上是十三境的顶点,自己先前的地支剑阵,以及与宁姚的出剑,都只是小打小闹。 言语之后。 陈清流破天荒开始屏气凝神,再度聚拢宝瓶洲水运,化为长剑,持剑紧握,一副严阵以待的姿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显而易见。 他在等,等那位剑主亲临。 然后再好好打上一场,以三千载超绝剑术,掂量掂量,持剑者的数万年道力,作为自己的收官之战。 宁远没来由喟叹一声。 难怪当年的齐先生,会无比仰慕这位斩龙之人,事实上,齐静春年少之时,之所以想要练剑,之所以想要跟着阿良去行走江湖…… 就是因为江湖中,流传有一名斩龙之人,有一位只知姓陈的青衫剑客,手中三尺气概,暗藏天下风流。 陈清流的剑心,坚固程度,比宁远见到过的所有人里,除了师父老大剑仙之外,首屈一指。 他也比不上。 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三千年前,世间没有哪位剑修,有陈清流这份自由,可能这也是他有此等洒脱心境的由来。 阿良与左右,真要打,论个高低,兴许不会比他差,可受儒家思想浸染的他们,只说剑心,绝对比不过陈清流。 恍惚过后。 宁远突然与他拱手行礼。 陈清流愣了愣。 随即又自顾自笑了笑,没有再端什么架子,青衫前辈,朝着同为青衫的晚辈,遥遥回礼。 一切尽在不言中。 所谓剑修。 就是这么的令人摸不着头脑。 然后宁远朗声道:“前辈,能否再接我一剑?晚辈不才,练剑也没有几年,可有把剑,温养许久。” 陈清流只是问道:“不怕碎了?” 宁远摇摇头,“不怕。” “退一步讲,碎了就再温养一把,再碎,继续如此,有什么大不了的,养剑不假,可总不能搁在家中,好生供奉起来吧?” 陈清流笑着点头。 是这个理儿。 就像玄都观孙道长所说。 太白仙剑,要是不拿来砍人杀妖,与废铁何异? 那么练剑又是用来作甚的? 无他,递剑而已。 不得不说,老大剑仙,孙道长,崔瀺,还有一路走来的所有人,都给宁远带来了很大的影响。 成婚之后。 宁远其实已经收敛了许多脾气,前不久面对吴霜降,也是按照崔瀺的意思,他如何说,自己如何做。 条条框框,事无巨细。 作为剑宗山主,身为成家立业的男子,沉稳了不知多少,可说到底,以剑修身份来说,又少了点东西。 两个字。 自由。 离开龙首山之前,师父也与弟子明确说过,可以问剑,但不必非要打个头破血流,犯不着,没必要。 与陈清流问剑,在保证自身无恙的情况下,能从中偷学多少剑术,就学多少,一有不对,赶紧开溜。 反正老大剑仙会负责兜底。 但等真正打过一场后。 宁远却忽然没了这个想法。 同为剑修,陈清流能有如此洒脱心性与自由,凭什么自己不能? 凭什么我这个曾经剑斩王座,曾以一人之力,围堵蛮荒天下的刑官大人,要如此瞻前顾后? 当初的那份匹夫心气。 去哪了? 一旁的阮秀,眉头微皱,心意相通之下,她自然察觉到了男人的心境变化,可想了想后,还是没打算阻止。 再一个短暂深思。 阮秀握住他的手掌,语笑嫣然,柔声道:“宁远,我说过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所以……带我一起。” 宁远点点头。 于是,夫妻二人,同时闭上双眼,宁远体内一座本命窍穴,类似火神祠庙的那座府邸,大门缓缓打开。 外界。 一袭青色衣裙的丰腴女子,原地侧身,神色温柔,径直上前,轻轻跨出一步,就这么走入青衫所在。 合二为一。 火神入主火道气府。 她以真身坐镇其中,素手透出衣袖,开始频频掐诀。 一瞬间。 四座气府,四件品秩极高,称得上是大道至宝的本命物,斗量,斩神,飞升,玉牌,相继震动。 这是四件,还有一件。 火女阮秀。 青衫青裙,此为阴阳,五件至宝,是为五行,直到这一刻,宁远的一口心气,方才抬升而起。 直入巅峰剑境。 宁远猛然睁眼。 万事俱备,不欠东风。 只缺一把趁手的好剑。 于是,小妹宁姚,闪身来到跟前,毫不迟疑,并拢双指作剑,死死抵住眉心,竖斩直下,仙人立开天眼。 “天真,出来!” “随我兄长,征伐这座天地!” 喜欢开局剑落南海,我布局天下九洲请大家收藏:()开局剑落南海,我布局天下九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90章 以过去剑,杀现在人 一位腰挂旱烟杆的佝偻老人,离开药铺后,掐了个诀,身形消失又浮现,出现在剑宗藩属山头。 与陈清都点头致意。 然后杨老头皱着眉,直接开门见山,问道:“崔瀺,那本双修秘术?” “你是暗中在里面留下了什么炼化之法?” 事到如今,事实就摆在眼前,崔瀺也没有否认,笑眯眯点头,但又摇了摇头,解释道:“我崔瀺可没那本事,能创建出一门炼化神灵的术法,老神君多想了,与我无关。” 杨老头疑惑更多。 崔瀺补充道:“我没有那个本事,能创造出炼化神灵的法子,说到底,是阮秀自愿,老夫只是与她小聊几句罢了。” 杨老头一下子就得知了来龙去脉。 他之所以来,是因为就在刚刚观战期间,见到了那一幕,也就是身为火神的阮秀,进入了宁远的那座火道气府。 若只是一道分身,或是部分神性,那也就罢了,说得过去。 可一个大活人,怎么能随意进入他人的人身小天地之中? 能做到如此…… 除非阮秀是一件他人的本命物。 崔瀺双手负后,微笑道:“女子痴情时,感人最深,古人诚不欺我。” “当时我私底下找上阮秀,其实并没有说太多,一两句话而已,可她听完之后,竟是直接答应了下来。” “啧啧,不得了。” 这件事,就连崔瀺,都倍感意外。 他当时只是捎带了一嘴,表示等大婚那天,若是可以且愿意的话,就请阮姑娘,为宁远跻身上五境,多多费心。 崔瀺以为。 阮秀会将自己的大半神性,亦或是全部神性,都以“阴阳调和之术”,交给自己男人,助他证道上五境。 结果令人大开眼界。 这个女子,竟然将自己活生生炼化。 什么以神性相助…… 她直接以自己,以真身,以全部的三魂七魄,逐一炼化,心甘情愿担任自己丈夫的本命之物。 有点类似吴霜降的合道。 不过只是类似,区别还是很大的,将自己炼化成本命物,于宁远,有莫大好处,也有诸多坏处。 阮秀与之一样。 打个比方,身藏“火女”的情况下,宁远的杀力,会拔高许多,而他往后破境,抬升修为,作为本命物的阮秀,哪怕真身距离千里万里,也有一份大道馈赠。 这是好处。 而坏处,很简单。 宁远伤,阮秀伤,宁远死,阮秀死。 主人如果都死了,阮秀这个侍女,又怎么会好过?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夫妻夫妻。 什么是夫妻? 大抵这便是了,至少阮秀这个女子,是如此,为了自个儿男人的大道,她甘愿拿出所拥有的一切。 沉默片刻。 杨老头抬眼问道:“国师大人,该不会是想让这小子,不止成为那个‘一’,还要让他……” “收服其他四位至高?” 崔瀺也不与他绕弯,点点头。 读书人更是直言道:“很早之前,就有这个想法,甚至还想过,百般布局,外加我的故意撮合之下……” 说到此处。 崔瀺停顿片刻,兴许是怕被某些古老存在察觉,他故意没有直接道出名讳,缓缓道:“让宁远,收服昔年远古天庭,所有高位神灵。” “男的收服,女子充当侍女。” 老人笑眯眯道:“当然了,其实最好的,还是让宁远当个土皇帝,将诸多仙官神女,纳入后宫。” 杨老头深深皱起眉头。 “重新构造出天庭格局?” 崔瀺摇头,“自然不是,我还没那么肤浅,也不会走神灵的老路,恰恰相反,我就是让神灵一族,永远消失。” 读书人转头看向那处云上战场。 眼神之中,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小子,真是个榆木脑袋。 三妻四妾,有什么不好的? 只要有本事,多娶几个又怎样?犯了哪条浩然天下的律法?旁人唾骂越多,有什么用?无非只能证明旁人羡慕越多。 崔瀺并不在乎宁远在情场上,有多风流,他甚至还试想过,倘若将来的某一天,这小子再把水神收服…… 将水火二神,都收入道侣行列,同时也将两女的真身,纳入五行气府。 最好再加上一个持剑者。 啧啧。 三位至高存在,一同成为本命之物,那么到那时,宁远的境界,该在何处?其杀力,又该在何处? 真是想想就觉得惊悚莫名。 在宁远出现以前,崔瀺的视线,大部分都还在东宝瓶洲,处处被人掣肘的他,做起事来,也有许多阻碍。 成效更是极慢。 他那时候的目光,以及所有赌注,其实都压在了自己的小师弟,也就是陈平安头上。 但是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当数年以前,骊珠洞天有个少年剑修,横空出世之后,老人就知道,他百余年来,苦苦寻觅的那位剑客,找到了。 所以他果断收起了一副又一副,早已备好,甚至已经提前落子的棋盘,将赌注从陈平安身上收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换人。 押注于宁远。 两相对比,差异极大。 没有宁远这把剑,剑气长城就永远不会有自由,无法挣脱牢笼,桐叶洲妖族奸细,就不会死。 自己一手把控的大骊王朝,也不会在短短一两年内,攻陷东宝瓶洲,实现一洲即一国的壮举。 当然,不是说陈平安不好。 而是时间不多。 崔瀺也等不了了。 他需要有一个人,以手中利剑,助他在蛮荒入关之前,打下足够多的疆域,搭建出成片万仞山。 念及此处。 崔瀺哑然失笑。 自己拿出所有,为其护道,也许,好像,大概,在这一点上,与阮秀极为相似,都差不太多? 知晓来龙去脉之后。 杨老头思虑再三,没说话。 对于阮秀充当道侣的本命物,他是有些微词的,只是一想到,宁远会是自己以后飞升台的接班人…… 那还想那么多作甚。 没必要。 而一直旁听的老大剑仙,更加不会说什么,对他来说,徒弟宁远,得到多大的好处,都没关系。 多多益善才好。 所以陈清都是很赞许崔瀺的。 身为师父,他巴不得徒弟多娶几个,以后世道太平了,生他七八个小崽子,老夫闲来无事,可以挑几个带带。 不得不说。 人这个东西,但凡上了年纪,多少还是有一点这些想法的,一辈子打打杀杀,卸甲归田,暮年之后,有几人不想一家子美满团圆? 只是那份太平世道…… 到底还要几年? 老头子我,真能等到那一天的到来吗? …… 云上战场。 一袭青衫,陈清流,持剑在手。 同为一袭青衫,宁远,同样是持剑在手。 两相对视。 那个不知根本底细的火道神女,已经不知去向,不过以陈清流的眼力,自然能察觉到,宁远此刻的状态。 啧啧称奇。 他娘的。 这年轻后生,今日给他的惊讶,实在是太多太多,饶是飞升境的陈清流,也难免叹为观止。 居然还有这种路径? 一个大活人,居然可以将自己炼化,成为他人的本命物之一? 除了这个。 宁远手中那把长剑,同样令陈清流惊讶,观其剑柄、剑身、剑尖,以及流转的沛然剑气,不难猜出,定是人间四大仙剑之一。 而陈清流的眼力见,只高不低,一眼就能看出,这把仙剑,并非世间流传已久的那三把。 道老二,道藏。 龙虎山,万法。 玄都观,太白。 那么可想而知,那黑衣少女祭出的这一把,定是遗落人间万年,一直处于传说中的最后一柄仙剑了。 几番堆叠。 宁远的一身气息,开始层层拔高,大有无限抬升之势,明明大道韵味,还只是玉璞,并没有破境。 可陈清流却察觉到有一股无形之力,从宁远身上逸散而出,朝着他这边,迅猛压来,如有山岳压顶! 陈清流微微眯眼。 松开剑柄,那把水运长剑,自行散去,事到如今,陈清流也不敢再托大,准备拿出十成战力。 看走眼了。 此子实在过于古怪。 相比其妹妹,较之那火道神灵,还要古怪的紧,短短时间内,对方的气息水准,居然就攀升到了仙人境顶点。 虽然就此止步,无法抵达飞升境的水准,可说实在的,玉璞境的宁远,杀力就堪比仙人。 那么拥有神灵加持,辅以一把仙剑的情况下,他的剑术杀力,能不能与自己比肩? 陈清流却也没有立即动手,打断对方的蓄势,毕竟此前也答应过,会完整接下他的一剑。 一剑而已。 别说一剑,就算千百剑,又能如何? 某个时刻。 宁远猛然睁眼,没有任何言语,先是用没有握剑的那只手掌,袖袍一抖,将小妹卷至极远处。 而后手掌一翻,高居天幕,凌空虚蹈的他,做了个与陈清流先前,一般无二的举动。 无剑鞘。 但他开始缓缓拔剑。 天真仙剑,往上每抬升一寸,脚底下的山河版图,便震动一分,龙泉郡之上的天幕云海,随之对半开。 陈清流有些恼火,脸上却挂着微笑,点头道:“小子好本事,我当年闲来无事,花费数月悟出的拔剑之术,居然就这么被你给偷学了去。” 宁远摇头道:“剑修偷剑,与读书人偷书一样,怎么能说是偷呢?撑死了,也就算借鉴而已。” 他故作失落神色,遗憾道:“晚辈其实是想偷学前辈的本命剑术的,只是前辈防范的很好,一直不愿祭出本命飞剑。” “当然,可能也是因为在前辈眼中,问剑一名玉璞境,没必要使出本命神通,如此一来,小题大做了。” 宁远并拢双指,轻轻抹过天真剑身,微笑道:“那么此时此刻,前辈难道还不愿使出全力?” 陈清流嗤笑道:“看你本事。” 不再迟疑。 宁远凌空挽了个剑花,天真一剑横扫,以开天地为一线的璀璨剑光,从上至下,划过天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剑光雪白。 恰似一条大河之水天上来,冲刷而至,连绵不绝,剑光映照下,整座龙泉郡,黄昏变作清晨。 陈清流呵了口气。 抬手出袖,手中多出一把剑气流转的青色长剑,并非什么水运凝聚,而是货真价实的一把山上仙兵。 身为剑修,岂会没有佩剑傍身? 而一名十三境剑修,拥有一把仙兵长剑,自然合乎常理,这把剑,无名,不是真的无名,而是就叫“无名”。 追随他多年。 是他在飞升浩然天下之后,于上古蜀国境内的括苍洞天,获得的最大机缘,老黄历上那桩典故,当年陈清流尚在玉璞境,之所以能够一人反杀十四位剑修,有较大一部分,就是因为此剑。 其实按照某些山巅修士的推算。 宝瓶洲的上古蜀国,剑修林立之地,为何覆灭,其内曾是十大洞天之一的括苍洞天,为何破碎…… 与陈清流脱不了干系。 正是他取走了这把无名仙兵,括苍洞天才失去了压胜之物,经年累月之下,导致灵气入不敷出,最终洞天破碎。 陈清流还一人一剑,杀穿了当时的东宝瓶洲,亲手断绝了十几条剑术道统,后续也导致蜀国的人才凋零,几十年后,被其他诸国吞并。 所以后来的东宝瓶洲,剑道宗门才会如此稀少,蜀国尚存之际,搁在浩然九洲,都是数得着的存在,括苍洞天一碎,不到百年,就沦为一座天下的笑柄。 陈年旧事了。 此时此刻,陈清流反手握住这把相伴多年的“老朋友”,终于真正意义上的倾力而为。 你有一剑下界。 我有一剑登天。 两道剑光,一青一白,皆为一线,皆似流水,于半空交汇,狠狠冲撞在一起,大浪滔天,宝瓶洲北部上空,炸出一团久久无法平息的炽烈光芒。 真就好似昔日天劫重现。 两人问剑所在,是故意避开了人间大地,如若不然,恐怕任何一道逸散出去的细小剑光,都能打烂一连串的山头。 这就是十三境的杀力体现。 飞升之下,至多搬山。 而十三境之后的交手,若是双方不刻意避开凡俗,再加上没有外力干预的情况下,一天之内,能将一座大洲打得支离破碎。 剑光两两消融时。 天地又起光明。 宁远手持天真,一斩再斩,接连递出十几道剑光,青衫如神在天,无需过多动作,心相生发之际,袖袍掠出总计十二把山河长剑。 一尊“真身火女”的加持之下,宁远体内的天地灵气,相比之前,更是只多不少,源源不绝。 顷刻间,再起地支剑阵。 一柄柄泛着各色光芒的气运长剑,相继掠出,重新散作一圈,道道大如山岳,分封四方,将陈清流围困其中。 铁骑凿阵,固若金汤。 这回的地支剑阵,方才有了真正仙道杀阵的雏形,其内无一丝灵气流转,十二把长剑交相辉映下,又有十二颗古老星辰,一一浮现。 除去人道天孤星,鬼道天厄星。 其他星辰,各自皆有一个金色文字坐镇其中,随之剑阵的落地,大放光明,无数飞剑凭空滋生。 剑剑横亘且倒悬,密密麻麻,攒簇一块,好似墨家巨子打造的山岳剑舟,一轮齐射,煌煌剑气冲斗牛。 陈清流神色恬淡,对此不以为意,手中无名,同样是一斩再斩,剑光破开云海,打落飞剑无数。 先前随手破你地支剑阵。 此刻依旧可以轻松做到。 无非是多出点力,多抽调点体内灵气罢了,无伤大雅,几番堆叠之下,你宁远方才拥有的飞升境杀力…… 于我而言,够看吗? 自然不够看。 假的就是假的,任凭你手段层出不穷,只要没有真正踏入与我一般境界,就没有胜我的任何机会。 一剑力压天上地下。 陈清流如入无人之境,身在囚牢,却是闲庭信步,从无一剑落于他身,大有万军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意思。 只是很快陈清流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宁远递出的所有剑光,他是能打碎,这不假,可这道地支剑阵…… 修补的速度,实在太快。 快到什么程度? 每当自己斩出一个缺口,甚至都还没看清到底有几丈长,缝隙就在瞬间弥合,并且没有一丝毁坏迹象。 陈清流紧蹙眉头。 真麻烦。 难道真要掏出家底,祭出本命飞剑与神通?对付一个三千年后才练剑的晚辈,至于吗?有这个必要吗? 可如若不然。 这一仗,不得打到天荒地老去? 而此时此刻,头顶天幕,身在剑阵之外的青衫年轻人,刚好又以一种似笑非笑,难以描述的神情,望向自己。 好像是在说一句话。 前辈,怎样?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被我镇压其中,还打算留力,还不打算祭出本命飞剑吗? 陈清流低头思虑片刻。 随后抬首微笑道:“如你所愿。” 下一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清流拄剑于身前,头颅正中,眉心正中,如开天眼,人间出现了……久违三千余年的一剑! 斩龙之人,水源现世。 并无什么太大响动。 地支剑阵,瞬间告破,十二把飞剑,以及各自对应的远古星辰虚影,也在同一时间瓦解。 完全不讲道理。 完全看不清一丝剑气轨迹。 宁远早已头皮发麻,可面对这一剑,明知不可力敌,他还是没有即刻收剑退走,去请老大剑仙。 没必要。 他早有一番打算。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你有一剑,我自然也有,虽然我这一剑,大抵上,杀力远不如你,可在神通方面,不见得。 于是,继陈清流之后。 宁远闭眼阖眸。 青衫眉心,同样竖起第三只“瞳孔”,同样有一把久违的长剑,在当年剑斩大妖过后,重现人间。 剑魂现世。 此剑本无神通,那份克制天下剑术的剑意,其实也算不得什么神通。 但现在有了。 因为当这把剑现世,其他剑修的本命飞剑,皆要俯首臣服,一切他人之本命剑术,尽皆为我所用。 于是。 当两把长剑交汇一处。 蓦然之间,陈清流心头,就生出一丝惊悚,竟是无法感知到“水源”的任何气息,好似从始至终,自己都没有这么一把本命飞剑。 飞剑水源,有一神通,能自如穿梭于光阴长河,杀力不及火灵,可说到底,某些方面,更胜一筹。 因为此剑一经祭出,可以将对敌之人,拉入他陈清流的一条光阴河水,以此作为牢笼,困杀敌手。 而他陈清流,与被拉入其中的敌手,就形成了一增一减,他坐镇光阴长河,可以视作拔高一境。 必要之时,例如生死攸关之际,陈清流甚至能沿着这条光阴长河,回溯至三千年前,短暂重返十四境。 底牌中的底牌。 可此刻飞剑祭出,那条属于自己的光阴流水,却没有出现,片刻失神过后,陈清流终于发现了端倪。 水源不是无功而返,飞剑本该造就的光阴长河,也不是没有显化,事实上,陈清流此时就置身其中。 但却并非属于他。 恍惚中。 脚底下的偌大版图,不再是东宝瓶洲,四下张望,方圆万里地界,妖魔林立,瘴气横生。 极远处,还有一座接天连地的高耸山岳。 蛮荒托月山。 十几头蛮荒大妖,散于周边,虎视眈眈,陈清流略有所感,举目望去,在那群妖环伺之间,正有一名青衫剑仙。 递剑不停,一斩再斩。 好大风流! 就在此时,那人出剑之余,同样心有所感,在剑斩一头大妖首级后,侧身望来,与陈清流遥遥对视一眼。 斩妖见斩龙。 随即,那人就自顾自笑了笑,似有所悟,低下头,掐指心算,同时开始自言自语,说了一句话。 “兵解重修,后世的我,他娘的,居然如此不济事?区区一个飞升境剑修而已,还要请本座来救场?” 话音刚落。 那人随意拎起长剑,朝着不属于这个时间线的陈清流,朝着这位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缓缓走来。 陈清流深吸一口气。 终于知晓那份惊悚的来源。 好一个宁远! 居然有此等算计。 难怪一直想要见识自己的本命飞剑。 竟是能窃取他的本命剑术,行那倒行逆施之举,将他陈清流,拉入他所在的光阴长河,回到几年之前。 以过去剑…… 杀现在人!? 喜欢开局剑落南海,我布局天下九洲请大家收藏:()开局剑落南海,我布局天下九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91章 没有选择的问心局 龙泉郡。 一场巅峰大战,很是突兀,就这么结束,那座十二地支剑阵,在破碎瓦解的那一刻,消失不见。 连带着陈清流的身影,也不知所踪,偌大的云上战场,只剩下一位盘腿虚蹈的青衫年轻人。 宁姚御剑来到兄长身旁,后者不知何故,紧闭双眼,眉头时而皱起,时而散开,好似正在经历什么心魔大劫。 半晌瞧不出什么意思,见兄长没什么大碍,宁姚也就放下心来,没有取回老哥手里的天真仙剑,默默守在一旁。 片刻后。 两个老人来到近处,崔瀺瞥了眼宁远,又看了看陈清流消失所在,什么也没看出来,只好转头望向老大剑仙。 这场完全可以视作十三境之间的问剑,崔瀺身为仙人境,还不是什么剑修,自然难以发现什么端倪。 老大剑仙也仔细感应了一番。 随后他一语道破天机,径直说道:“陈清流此刻,并未身死,有些古怪,但又没有很是古怪。” “他的那把本命飞剑,涉及光阴长河,而宁远的剑魂,本无神通,但是却能化他人剑术,为其所用。” “陈清流此刻,应该去了曾经,至于哪个曾经,是多少年前,不清楚。” 老大剑仙沉吟一番,又开口道:“不过应该是几年之前,宁远这小子,还不至于那么蠢。” 意思很简单了。 陈清流的水源,能将敌手,拉入自己的光阴长河,必要时,还能逆流直上,回溯至他的巅峰时期。 也就是三千年前,世间犹有真龙存在的时候,真要如此,陈清流就能以货真价实的十四境,碾杀敌手。 可他梦醒后的第一次祭剑…… 就着了道。 因为刚好、凑巧,宁远的那把剑魂,最是克制天下剑修的本命剑术,压制之余,还能将其“策反”。 什么叫策反? 当陈清流祭出水源的那一刻起,他的本命飞剑,就已经不属于他了。 所以宁远并没有被他拉入三千年前。 而陈清流,则是在猝不及防之下,着了自己飞剑“水源”的道儿,倒行逆施,被其拖入了“曾经”。 谁的曾经? 自然是宁远。 这也就是为什么,年轻人从头至尾,一直都想见识陈清流的本命飞剑,说到底,就是为了印证自己的剑术。 他山之石以攻玉。 陈清流也迟早会落套。 因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宁远知他,他却不知宁远,入梦三千年,陈清流又如何会得知,后世一个姓宁晚辈的种种事迹? 而宁远这个满肚子坏水的,将陈清流拉入自己的那条光阴长河,选择的落脚处,自然不会是一个“默默无闻”时期。 必然是当年担任刑官之时。 因为那时,他还是十四境,请过去的巅峰“自己”救场,对上十三境陈清流,胜算极大。 所以这样一看,或许从一开始,宁远就没想过靠自己的本事,问剑陈清流,他也有心知肚明,自己的玉璞境,哪怕强横至极,也绝对杀不了他。 即使有火神助力,宁姚的仙剑加持。 撑死了打个不分胜负。 听完之后。 崔瀺却深深皱起了眉头。 他破天荒有些恼火,看向那个紧闭双眼的年轻人,沉声道:“这小子……此举多有不妥。” “变数极多。” 老大剑仙点头道:“确实如此,明面上,这小子机关算尽,摆了陈清流一道,可曾经的事,一旦发生任何变化,哪怕只是细微处,起了那么一点涟漪,都可能会有不可预测的……” “改天换地。” 崔瀺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只能听天由命,别说他崔瀺这个仙人境,就算老大剑仙,也无可奈何,左右不了什么。 天地异类,不是说说而已。 在宁远没有“同意”的情况下,任凭你的境界再高,强如三教祖师,也无法真正窥见他的底层心境。 更别说深入他的那条光阴长河了。 而崔瀺所担心的,无他,就是怕等到这场问剑的真正“结束”,自己所押注的这个剑修,也就是宁远,再也无法返回现世。 怕他永远留在过去。 亦是死在过去。 因为史书上的历史,早有定性。 数年之前,剑气长城的刑官大人,单人单剑,深入蛮荒腹地,在托月山周边,剑斩十几头蛮荒大妖。 断开一座天下。 功成兵解,转世重修。 这是已经发生过的“定数”。 可这桩不算太老的老黄历,在这条独属于刑官大人的时间线上,突然多了个斩龙之人陈清流…… 会发生什么? 刑官是十四境剑修。 陈清流是十三境。 飞升合道,确实差了很多,可陈清流何许人也?从天人境跌落的十三境圆满剑修! 打个比方。 若是昔日刑官,在剑挑群妖之时,又要抽出不少气力,去问剑陈清流,还做不到三两剑将他砍死。 即使陈清流不敌刑官,可要是在身死之前,掏出什么底牌,往刑官身上招呼几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么当年的蛮荒一役,会不会就此改变? 例如刑官在剑斩陈清流过后,身具重伤之躯,再也无力将剩余大妖,斩尽杀绝,到了最后,他还能不能劈开蛮荒大地? 还能不能功成? 又能不能顺利兵解?顺利转世?继而顺利重修? 崔瀺所说不错,这会儿,在想通关键之后,老大剑仙也皱起了眉头,大感宁远这小子,真是鲁莽过了头。 整座人间,历史上的任何一个稍稍改变,哪怕只是某个无人问津的细微处,都能令后世,彻彻底底的天翻地覆。 浩然天下,曾有一句出自邹子的言语,是说东海的一只蝴蝶,轻轻振翅,所带动而起的微风,看似不值一提,微不足道,可数月以后,或许就能让宝瓶洲某处王朝,掀起狂风骤雨。 异曲同工,大差不差。 崔瀺怕得就是这个。 怕宁远一旦“梦醒”,就会令天地翻覆,导致以前的岁月,重新洗牌,那样一来,很多事,很多布局谋划,就凭空瓦解,当场崩盘。 诸多大小事,一朝成空。 这也就是为什么,万年以来,三教祖师几个,除了盯着那座远古天庭,还要日夜把守光阴长河的根本缘故。 若是不加以防范,类似陈清流这种剑修,无人阻止的话,任凭他以本命飞剑,深入光阴长河,横冲直撞…… 鬼知道会发生点什么。 事实上,万载以来,三教祖师都看管得很好,没人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肆意穿梭其中。 曾经书简湖出现过,那名鬼鬼祟祟,想要在斩杀陈平安之后,又斩宁远的十四境剑修,黄镇,也只能在千年内往返。 仅此而已了。 可异类就是异类。 变数就是变数。 宁远有一条独属于自己的光阴长河。 说好听点,就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难听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域外天魔。 所以当年他才会被逼入死境。 可事已至此,忧虑归忧虑,在场之人,也做不了什么,只能耐心等待,等着宁远“苏醒”。 半晌过去。 老大剑仙与国师大人,包括宁姚,近乎同时,看向已经睁开双眼的年轻人,也是同时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 还好没出什么幺蛾子,既然醒了,就可以说明当年的蛮荒一役,没有因为陈清流,出现别的变数。 老大剑仙问道:“如何了?” 宁远笑了笑。 悠然起身,摆了摆衣袖,抖落出一位青年修士,再随手打散些许大道劫灰与人间尘土,尽是从容。 宁远微笑道:“幸不辱命,赢了。” 陈清流就这么被他从袖中丢出,重新返回现世的他,身形站定,满脸的不可思议,匪夷所思。 老大剑仙注意到一物。 是被宁远随意打散的那些大道劫灰,宛若柳絮,飘然而下,稍稍感知,不难看出,那是一把本命飞剑的残留道韵。 也就是说。 经此一役。 陈清流的本命飞剑,水源,已经彻底破碎,被人打了个稀巴烂,难怪此刻的他,满身血腥气。 宁远与崔瀺点头致意,眼神之中的意味,好似在说一句,国师大人,且宽心,一切尽在掌握。 然后一袭青衫看向另外一袭青衫,悄然松开天真剑柄,低头笑问道:“前辈,怎么说?” 陈清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瞥了眼某个杵在那儿,就令他倍感压力的老人,而后无声点了点头。 技不如人。 输了就是输了。 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陈清流继而感慨一句,“不曾想三千年后,世间还能出现一位如此惊才绝艳的后辈剑修,剑气长城之刑官,确实有大风流。” 宁远笑眯眯道:“前辈此前所见那人,其实就是我,所以夸我就好了,没必要拐弯抹角。” 陈清流打量了他几眼。 随即嗤笑一声。 眼前的这个小子,与那位剑挑群妖的刑官相比……他妈的,除了相貌,压根就不是一个人。 可不得不说。 这小子先前言语,说自己曾在数年以前,深入蛮荒腹地,以一己之力,围堵一座天下,真就不是假的。 真就是个古怪至极的剑修。 宁远没再开口。 陈清流呵了口气,与他微微点头。 两人这场问剑,在陈清流被宁远的剑魂,强取“水源”神通,拉入数年之前后,斩妖之人,与斩龙之人,达成了一个稍稍一致的意见。 十四境刑官,答应不对他出手,放陈清流回到现世,代价就是损耗一把本命飞剑,也就是水源。 而陈清流也答应对方,不选择递剑,选择收剑,不去干预曾经的那场蛮荒事变。 最终刑官还是刑官。 而陈清流,也还是陈清流。 唯一的变化,就是一位十三境圆满剑修,遭受重创,本命飞剑水源,带着“两人”回归之后,彻底崩碎。 陈清流冷笑道:“小子好算计。” 此时的他,极为恼火。 至于为何如此恼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因为眼前的这个小子,就在刚刚,给他亲手布置了一道“问心局”,事关人族大义,这也是陈清流会答应刑官的真正原因。 试想一下。 陈清流回到几年之前,光阴回溯,刚好赶上当年的蛮荒一役,目睹了那位刑官大人,在托月山剑挑大妖…… 那么他该不该递剑? 不该。 为何? 因为他若是选择递剑,就等于落井下石,无异于以人族之躯,相助蛮荒妖物,反过来对付人族。 陈清流再如何剑修心性,追求自由,总归有一个底线所在,虽然他的生平,从未去过剑气长城。 可总是听说过的。 刑官何许人也? 说得贴切,通俗易懂一点,那位存在,就是剑气长城的领军人物,更是人族的英杰之一。 陈清流一旦问剑于刑官,不管他能不能赢,出于什么目的,表面上,明面上,都是等同于背叛人族。 可以举一个浅显例子。 好比一名后世诞生的人族巅峰修士,逆流直上,沿着光阴长河,去到了远古岁月,此人,不去帮衬人族先贤登天就算了,还反过来阻拦…… 这算什么? 这难道不是赤裸裸的背叛? 这与陈清流此前所遭遇的处境,几乎一模一样,所以他没得选,只能捏着鼻子点头,答应下来。 所以他才会说出那句。 好一场没有选择余地的问心局。 在这期间,宁远开始将此前所发生之事,与两位老人娓娓道来,听完之后,就连老大剑仙,都差点没笑出声。 崔瀺古板的脸上,也多出一丝笑意。 原先的担忧,不再复见,取而代之的,唯有感慨,宁远这小子,经历多次问心局,真就出息了。 他居然已经可以给旁人设立问心局。 对方还是一名斩龙之人。 啧啧,厉害的,厉害的。 陈清流忽然抬起一手,掌心涌现一团精粹水运,将其重新“倒入”人间,填补已经干涸的龙须河后,抬眼道:“宁远,哑巴了?” 宁远立即悬剑在腰,作出满脸肃然神色,拱手道:“剑客宁远,见过前辈,见过浩然陈清流。” 他继而认真补充道:“前辈,这场问剑,并无什么太多想法,也没想分出个生死,没必要。” “晚辈只是想与前辈结交一二,少有的几点私心,也无非是想让前辈,知晓我们剑气长城,是怎样的一个地方。” 陈清流笑问道:“拉拢我?” 宁远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与他对了个口型。 陆沉。 陈清流点点头,也没有说出三掌教的名讳,以防打草惊蛇,随后看向宁远身旁的两位老人。 老大剑仙笑着说了句他先前说过的言语。 “陈清流,哑巴了?” 并无长剑在手的青年修士,立即理了理衣襟,拱手抱拳道:“剑客陈清流,见过前辈,见过老大剑仙。” 陈清都笑眯眯点头,“这才对嘛。” 不到长城非好汉。 虽然陈清流没去过剑气长城,可他前不久,却亲眼目睹过当年的蛮荒事变,见识过刑官之风采,见到过陈清都剑开蛮荒的巅峰一剑。 那么自然而然,面对这位以往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老大剑仙,陈清流也愿意给出一份敬意。 他只是追求自由。 但并非目中无人。 不对强剑弯腰,只拜心中圣贤。 老大剑仙陈清都,算不算得上圣贤?按照浩然天下的礼制,自然不算,里里外外,压根也不沾边。 可对天下剑修来说,又足以担任此名号,当然,陈清流的性子,绝对不是那种畏惧强者之人。 敬意不是畏惧。 就像在浩然天下,不管对儒家规矩有没有怨怼,山巅上的修士,都愿意对那位小夫子礼圣,礼敬三分。 剑气长城的老大剑仙,在这一点,与礼圣同理,两人也都是对后世人间,有莫大功德之人。 宁远面带微笑,看向国师大人。 他言语简短,表示我这把剑,该出的,也都出了,后续如何商议对付陆沉,就看国师大人的了。 崔瀺颔首点头。 宁远便没有多待,与老大剑仙,以及陈清流告辞过后,带上自家小妹,御剑返回龙首山。 一开始,他就知道崔瀺的想法,无非就是想拉拢陈清流,让他来对付陆沉罢了。 这件事,其实崔瀺的把握,也很低。 因为陈清流此人,性子实在过于古怪,不管如何布局,也很难让他心甘情愿的,担当棋子。 所以崔瀺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要是最后还是不成,就由老大剑仙亲自动手,拔除这颗留着无用,还很碍眼的“钉子”。 世上少了谁,都不影响什么,少个斩龙之人陈清流,一样如此,明天该晴就晴,该雨就雨。 可宁远却给了他一个天大意外。 此事功成。 大骊的镇剑楼主,为大骊王朝做的第一件事,就称得上是马到功成,点滴不漏,圆满至极。 稍稍琢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好像这个年轻人,出道至今,看似匹夫心性,一言不合,就要喊打喊杀,抄着把剑,四处惹祸。 可他从未让旁人失望过。 …… 另一边。 没再去管那档子事,问剑一结束,宁远就返回了自家山头,这一场架,宁姚并未负伤,将仙剑归还后,男人就三言两语,将小妹打发走。 他则火急火燎回了住处。 略施手段,隔绝天地,宁远盘腿坐于床榻,闭眼阖眸,心神沉入小天地,亦是进入那座“火神祠庙”。 很快他就退出心神。 身旁涟漪阵阵,道意万千,像是有异宝现世,一时间,不大不小的婚房内,光华流转。 最终出现了一位青裙女子。 宁远侧过身,直勾勾盯着她,看着自己的结发妻子,破天荒没有任何温柔神色,面沉似水,一言不发。 被他这么一阵猛瞧。 奶秀缩了缩脖子。 她一脸无辜,天真无邪,还装作不知情,冲他眨了几下眼,嗓音糯糯,小声问道:“宁远……怎么了?” 男人板着脸,“你说呢?” 新婚少妇,茫然摇头。 宁远皱眉道:“你之前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去哪儿都要跟着我,合着就是成为我的本命物?” 她撩了撩发丝,轻微嗯了一声。 “不然呢?” 宁远语气不容置疑,缓缓摇头,一字一句道:“现在,立刻,马上,切断咱俩之间的联系。” 阮秀半咬嘴唇。 许是觉得自己语气过重,话音刚落,男人又叹了口气,轻轻将她搂在身前,压低嗓音,转为轻声细语。 “秀秀,我不要你做我的本命物,我只要你做我的妻子,这就够了,我是想境界更高,杀力更强,这不假,可不是非要如此。” “我是你的男人,是你丈夫,仅此而已了,又不是一把歪门邪道的招魂幡,专炼活人增补道行。” “吃点你的软饭,我很乐意,喜闻乐见,但总不能一直端着这口饭吧?你男人我,可是顶天立地的上五境剑仙!” “知不知,道不道?” 阮秀歪过头。 她看着这个,一味说着自个儿道理的男人,没有任何不耐烦,耐心听完之后,反而眯眼浅笑。 “宁小子,你是在跟我说情话嘛?” 宁远一拍额头。 没救了。 喜欢开局剑落南海,我布局天下九洲请大家收藏:()开局剑落南海,我布局天下九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92章 太极阴阳图 看着这个满脸傻样的姑娘,宁远此前诸多不是狠心的狠心,没来由的,就这么烟消云散。 在问剑陈清流之前,阮秀将自己炼成本命物,宁远其实是不知情的,事后方才知晓。 而她以真身进入自己气府之时,又是大战正酣的关键时刻,宁远也就没有多问,所以等到落下尾声,他才会火急火燎的赶回来,对她“盘问”一番。 不过此时心软归心软。 宁远还是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要她斩断这番联系,男子嘛,心里装着自己的姑娘,就够了,用本命气府装……算怎么回事? 人形招魂幡? 使不得。 见他态度强硬,阮秀也没有再忤逆,熟门熟路的,两手并用,伸手去解男人的衣服。 宁远身子猛然一个后仰。 “作甚?” 阮秀眨了眨眼。 “臭小子,你不是要我斩断联系吗?” “你斩就斩……脱我衣服作甚?” 阮秀没好气道:“咱们怎么建立联系的?我又是怎么把自己炼化,成为你的本命物之一的?” 宁远咂了咂嘴。 “……上床?” 阮秀点了点头,似笑非笑。 她甚至还故意舔了舔红唇。 阮秀笑吟吟道:“臭小子,大婚那晚,你真以为是你体魄勇猛,才把我弄得连连求饶的?” “呸!美得你!” “还不是我故意为之,将我的神性输送给你,帮你打造五行气府,老娘还一边默念口诀,将自己暗中炼化。” “不然的话,区区一份神性,最多最多,也就打造出一个气府的雏形而已,怎么会有一座火神祠庙的?” “祠庙里面,又怎么会凭空塑造出我的一尊神像?” 真相大白。 宁远却有些无地自容。 合着那一夜,本座之所以如此勇猛,将这妖女折磨得“不成人样”,与自己,其实没很大关系? 与她才有很大关系? 合着我宁远,是靠采补于秀秀,方才愈战愈勇,如若不然,可能早就丢盔弃甲,临阵脱逃了? 认真想来。 好像还真就是如此。 秀秀何许人也? 那可是远古至高其一! 境界也不比自己低,天生神体的她,又岂会承受不住,自己这个区区金身境武夫的“问拳”? 宁远抹了把脸。 颇为恼火的他,冷不丁的,就从嘴里冒出一句来自“家乡”的言语,自嘲道:“他娘的,原来我才是小丑啊?” 阮秀一愣,“小丑?” “啥意思?” “宁远,不许你这么说自己,你要是生的丑,不够帅气,老娘会看上你啊?” 美妇人随之低下头,转了转眼珠子,看向宁远腰部往下,俏皮的屈指一弹,笑道:“当然了,我家夫君,不仅长得剑眉星目,玉树临风,床上剑术,也是一等一的好!” 赤裸裸的耍流氓。 宁远意兴阑珊。 阮秀依偎在他怀中,摆出满脸娇笑的媚态模样,嗓音压低,试探性问道:“来不来?不来的话……我就出门去了?” 宁远立即往上耸了耸。 再一个左右开弓,伸手绕过她的细柳腰肢,没有过多停留,扶摇直上。 极为蛮横,一把扯开,于是,这件本就被蹂躏过,已经修补一次的青色衣裙,再次崩落好几颗扣子。 大抵这就是夫妻之间,在床榻之上,最为快活的事了。 一双殷实,挣脱牢笼,当即出现人前,既摇且晃,未有半分下垂之势,高耸入云,实在难以掌控。 他搂着她。 就这么鼓捣半晌。 之所以鼓捣半晌。 是因为宁远知晓,这玩意儿,是秀秀身上最易动情之物,果不其然,稍一触碰,她就开始了吐气如兰。 这是前戏。 也是宁远从那本双修秘术上学来的,上面的第一页,就写的极为明确,说男女做这档子事,必须该有事前的“准备”。 此后不再过多赘述。 无非就是一场盘肠大战。 不过与以往稍稍不同的是,因为需要斩断“联系”的缘故,这回办事儿,是男子横卧,女子端坐。 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新婚那晚,还有些放不开,可现在的秀秀,一改之前,完全称得上是热情似火,芳躯上下,共成一字。 浪的很。 以至于两人所在的这张大床,哪怕是由大骊洪州豫章郡的巨木所打造,质地坚硬,过程中,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怕是要被阮秀摇散架。 近乎一个时辰过去。 阮秀停下动作,媚眼如丝,她趴在他身上,他以双手将她环抱,两人开始短暂休歇。 片刻之后。 宁远将心神沉浸人身天地,随意巡视一番气府,很快便察觉出不对劲,他捧起阮秀的娇俏脸颊,皱了皱眉。 自己那座火道气府,没有任何变化,依旧还是气象万千,那尊隶属于秀秀的神女金身,同样如此。 宁远气笑道:“秀秀,合着刚刚咱俩这么一番忙活儿,使尽浑身解数,你压根就没有默念口诀,切断联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一脸红晕,微抬臻首,痴痴看向他,笑了笑,有些不太好意思,小声嘟囔了两个字。 “忘了。” “忘了?” “还不是夫君太勇猛,把我整得招架不住,心思全花在怎么对付你去了,哪还有气力去想别的?” “你觉得我该不该信?” “呃……那我们再来一次?” “你怎么变得如此没羞没臊起来了?” “呸,哪有,我是学那本双修秘术的啊,上面有说过的……怎么说来着?噢,大概就是天底下的男子,都喜欢床上荡妇,床下贵妇的道侣。” “……” “不对吗?夫君,你莫不是不喜欢?” “喜欢是喜欢,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怪怪的,可思来想去,又说不出这句话不太对的点。” “那就是对的咯。” “姑且算是吧。” 她忽然低下头,嘴唇凑到他耳边。 “夫君,再来?” 男人闭眼阖眸,只回了一个嗯。 岂料身上的重量,骤然减轻,宁远遂重新睁开双眼,略有不解,看向坐在床榻边缘的秀秀。 身无寸缕,已是妇人,身段姿容却还是清丽少女的秀秀,扭过头来,撩了撩鬓边发丝,朝他妩媚一笑。 也没言语。 她只是自顾自起身,又转身,微微折腰,膝盖触及床榻边,同时挺起弧线曼妙的丰腴臀部,摆出一个伏身体态。 一切尽在不言中。 眼见此景。 宁远脑袋一个后仰,视线落于房梁,自言自语道:“让我死了算数。” 说是这么说,行为却与言语不符,话音刚落,男人便深吸口气,以一个鲤鱼打挺的滑稽姿势,跳下床头。 于是乎。 大战又起狼烟。 剑光又画深涧 啧啧,真是一首有辱斯文的打油诗。 夫妻两个,共成一幅…… 春宫图? 不对。 应是太极阴阳图。 …… 宁远走出宗主府之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日上三竿。 双腿发软的青衫客,先是去了山巅一趟,坐在崖畔,心神进入人身气府窍穴,默默巡视了一番。 没有太多变化。 那座火神祠庙,因为少了个“火女”的缘故,品秩下降了极多,但是金身塑像依旧存在,只是不再那么熠熠生辉。 而与陈清流问剑,其他诸多后遗症,也不小。 斩神飞升,两把本命飞剑,在承受陈清流倾力一剑过后,裂痕极多,不过好在没有破碎,修缮如初,是迟早的事。 只是要花去很大一笔神仙钱。 巧了,他此刻最不缺的,就是神仙钱,所以也不是什么大事,估算之下,大概一两个月的功夫,就能将其修缮。 境界没有任何变化。 当然了,这场问剑,与以往生死大战不同,宁远也是有收获的,比如经此一役,十八停气府内,剑意几乎上涨了三成。 整整三成。 哪来的? 剑魂使然。 陈清流那把“水源”飞剑使然,这也是剑魂的特殊之处,除了克制天下剑修之剑术,它还能摄取他人之剑意。 更是陈清流飞剑破碎的最大缘由。 破碎之后的本命飞剑,那些隶属于十三境剑修的粹然剑意,大部分,被陈清流收回,少部分,则是成了剑魂的养分。 大有蛮荒周密合道的意味。 周密吃书,剑魂吃剑。 说它是一把噬魂剑都不为过。 并且宁远还发现一个令他颇为头疼的点,在自己跻身上五境过后,剑魂好像就有了些许“灵智”。 不多,也不少。 打个比方,宁远此刻身在龙首山,只需稍稍牵引心神,甚至不用散出神识,就能感应到方圆数百里内,所有练剑之人。 看起来没很大用。 实则不然。 剑魂一直在潜移默化的,干扰他的心神,那是一种颇为贪婪的意志,说白了,就是要宁远,为它寻觅增补之物。 也就是他人之剑术剑意。 即使是小妹宁姚,每当她站在自己身旁,剑魂都会一个劲的“督促”于他,想让宁远动手,将其斩杀,吸干宁姚的所有剑意。 剑魂没有什么亲疏之说,或许换一个说法,这把剑,只对其主人亲近,其他人,哪怕是宁远的小妹,也不在此列。 属实是有些歪门邪道了。 宁远也没什么管教它的法子,索性将它压制,自己还能做到轻而易举,也就暂时搁置下来,不去多想。 因为这把剑的特殊性,不确定性,所以自然而然的,宁远也不打算对任何人告知,包括秀秀。 不是不信任,而是没必要。 宁远有个念头,隐隐滋生。 这把剑,与当年借道借境的一剑,有些关联,它们也有一个共通之处,那就是区别于本命飞剑。 本命飞剑,是剑修常年温养,问世于剑道窍穴。 而当年借道一剑,与这把剑魂,却诞生于神魂深处。 前后两剑魂。 骊珠洞天横空出世,借来十四境的飞剑,因它,那个少年成了刑官,最后被逼死在了蛮荒腹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么一旦某天,剑魂的特殊性,这把堪比“妖魔”的噬魂长剑,被天下皆知,会不会……又重蹈覆辙? 当年兵解,只留人魂。 再来一次,还剩什么? 还能剩下什么? 宁远向往前辈先贤的联袂登天,可实在不想,也不愿,等到将来,自己会成为那片被人间攻伐的“天”。 …… 返回住处。 自然不会有第二场“盘肠大战”。 宁远带上阮秀,夫妻两个穿戴齐整,一同下山,要去龙泉剑宗所在的神秀山,拜见阮邛。 按照礼制,婚嫁的“回门”与“谢亲”,应该是在新婚后的第二天清晨,只是因为问剑陈清流的缘故,拖延了一天。 犯了规矩,而阮邛又是个极为遵守山下风俗的练气士,宁远此刻就有点忧心,待会儿估计会被老丈人训斥几句。 阮秀换了一件素衣,说是素衣,其实也是仙家法袍,在这一点上,百花福地的花神娘娘们,颇为有心,当时除了寄往龙泉郡的凤冠霞帔,还捎带了一件龙女仙衣湘水裙。 尺寸刚好,内衬是一件水红绫裙,脚踩一双出自百花福地的绣花鞋,一眼望去,清新脱俗,活脱脱的山上仙子。 不再马尾,也未散发,阮秀将青丝高高盘起,别有一枚玉簪,也是对外展露自己已为妇人的身份。 宁远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一件穿了好几年的青衫。 没了。 还缝补过几次,出自阮秀之手,她也不是没给自己男人买过新衣裳,只是宁远念旧,说是身上这件,穿出感情来了,只要裤裆那块儿没破,那就不换。 不露鸟就还能穿。 一对神仙眷侣,走下山腰,不出意外,崔瀺来了一趟。 宁远来到山门旁。 没聊太多,国师大人只说了一件事。 陈清流已经答应,暂时不做斩龙之举,任由大骊京城那头还不是真龙的“真龙”,跻身上五境。 而崔瀺,也给出一份承诺,会倾尽大骊王朝无数人力财力,以及部分国运,在五年内,让稚圭走江化龙。 成为三千年来,人间第一条真龙。 陈清流因为合道的缘故,也能凭借这个,重返十四境,到了那时,他将念及这份香火情,帮崔瀺递剑一次。 其实按照崔瀺的意思,很简单,只是想让他在跻身十四后,对付陆沉,可陈清流却拒绝了。 不是不去问剑三掌教。 而是他陈清流,要一人独行。 所以陈清流给出这一剑的承诺,有了额外的落剑处,宁远与崔瀺,冷不丁对视一眼,心知肚明,毫无疑问。 只要半道不出什么幺蛾子。 他年问剑白玉京,同行队伍里,会有一位斩龙之人,十四境巅峰剑修,道号“青主”,陈清流。 喜欢开局剑落南海,我布局天下九洲请大家收藏:()开局剑落南海,我布局天下九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93章 既有武力在身,何必虚与委蛇 聊完了事情,崔瀺没有着急走,这位大骊国师,双手拢袖,望着山门外的风景,没来由问道:“胜券在握?” 听起来不像问句,更像是一句感慨。 宁远略微思索,“国师是在说将来的问剑白玉京?” 崔瀺摇摇头,道出两字。 “蛮荒。” 宁远瞬间了然。 老人是在问,几年后的浩然与蛮荒大战,如今来看,是否胜券在握,是否能在一个极小的代价下,将妖族阻拦在外。 宁远陷入深思。 明面上来看。 几乎是板上钉钉。 毕竟浩然天下,不是家乡剑气长城,而现在的浩然天下,也不再是以往的那个浩然天下。 虽然山上山下,人心层面,并没有变好多少,仍旧一盘散沙,可说到底,有了那么多前车之鉴后,文庙也开始重视了起来。 哪里重视? 三座镇妖关,不就是了。 倘若按照以往的儒家,压根就不会这么兴师动众,哪怕等到剑气长城被攻破,妖族大肆入侵,这帮读书人,还是会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们有一万年的时间去准备。 别说三座镇妖关,万载光阴,只要有心,十座都建得起来。 可他们作甚去了? 教书育人。 当然了,教书,教化人心,想要让世道变好,一步一步往上走,这没错,可想要促成这一前提…… 需要山河稳固。 王朝兵书,有句话,是为“攘外必先安内“。 挑不出毛病。 不过在宁远看来,在这一层面上,应该反过来,必须先要攘外,平定外族祸乱,才有安内之机。 一国首重,当是国力。 那么一座天下呢? 亦是同理。 难道等蛮荒入关,妖族侵犯浩然天下,肆意妄为,烧杀抢掠之际,希冀着读书人去跟他们讲道理? 有用吗? 行得通吗? 纵观古今。 有哪件左右天下风云的大事,是靠动动嘴皮子就能赢的? 出口成章就能赢,那怎么老秀才当年,去了剑气长城一趟,还是无功而返,在老大剑仙面前吃了瘪? 登天一役,人族内斗,青冥天魔致使中州陆沉,剑气长城与蛮荒天下的万年大战,用的是刀枪剑戟,还是三教学说? 无他,一个字,打。 真理只在剑锋之上。 即使这片大地,三教林立,圣人颇多,可说到底,人间从来从来,都只有四个字而已。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三教圣人之学说言语,绝大部分,自然极好,好的不能再好,可那只是建立在太平丰年的境地下。 一旦天下大变,很多道理,自成筛糠。 可不管如何,在当初蛮荒事变,以及绣虎崔瀺的布局推动过后,文庙都有了不少变化,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文庙。 这帮读书人,也有较大一部分,认可了崔瀺的事功学说,其中当由礼圣为首,镇妖关的打造,也是他亲自主持。 所以又回到先前那个问题。 三座镇妖关,阿良,左右,宁远。 文庙会派遣一拨儒家圣贤前去,此外,浩然十大王朝,天下九洲,诸子百家,包括曾被文庙邀请议事的宗字头仙门,都会出力。 这么一算。 不说举整座天下之力,半数,或者三分之一,总该有了吧? 这种阵容,他年能不能将妖族拒之门外?能不能打得那帮崽子落花流水?不让任何一头妖物,登上九洲陆地版图? 只看明面。 毋庸置疑。 甚至可以说成是一边倒。 到那时,若是文庙有意,礼圣振臂一挥,说不得,不仅可以将蛮荒阻拦在外,还能反过来,攻入蛮荒。 真不是说笑。 毕竟明面上就是如此。 毕竟曾有蛮荒一役,十四境刑官,深入托月山腹地,单人单剑,杀得十四王座,只剩飘零。 蛮荒元气大伤,巅峰修士锐减。 宁远却还是没有过多乐观。 长久沉思过后,年轻人摇了摇头,缓缓道:“道阻且长,胜算有,但其实并不算多。” 崔瀺笑道:“是说周密?” 宁远微微颔首。 读书人跟着点头。 深以为然。 若是以往的文海周密,说实在的,差点意思,不是说他的谋略不行,而是除了谋略,其他都差点意思。 武力永远高于智计。 高不过,那就是武力还不够高,仅此而已了,打个比方,一名十五境剑修,能不能做到改天换地? 诚然,人间有十五境的三教祖师,与他持平,此人想要随心所欲,恣意妄为,还是会遭到阻力。 那么十六境呢? 十六境能不能把十五境瞪死? 武力可以没有智计,反过来,智计,却万万不能没有武力,这也就是为什么,崔瀺需要有一把剑。 老话还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可现在的周密呢? 他坐拥半个“一”。 宁远能在短短几年内,接连破境,此刻还顺利跻身上五境,成为剑仙,与他“对半分”的周密,就会止步不前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没有的事。 一善一恶,并无高下之分,所以周密吃下这半个‘一’过后,才能凭此大补之物,摸索到十五境的大道。 伪十五,这种境界的修士,哪怕修道岁月,以及道力等等,比不上远古十四境,可真要打起来,不见得就会弱。 某种程度上,还要更强。 事实上,老大剑仙也私底下与宁远提过一嘴,表示上次他曾与周密隔着那处天渊,遥遥见过一面。 大致得出一个结论。 要是老大剑仙与他不计生死的问剑。 老大剑仙一定会死。 周密则是必然被打废。 甚至做不到以命换命,不是老大剑仙的杀力太低,而是一名伪十五的巅峰修士,境界太高使然。 世间流传,剑修对敌其他脉络修士,可以视作拔高一境,可这只是在一个境界不高的层面上。 上五境过后,剑修的这种天然优势,会越来越低,特别是在飞升过后,除非是类似宁姚的这种超绝天赋,不然什么剑修高一境的话,都是贻笑大方。 剑修高一境,也不是这么算的。 要是每个境界,都能高他人一境,天底下就不会有什么百家林立,早他妈转去练剑了。 而修真且修仙的世道,境界越高,就越发难以出现蚂蚁食象的例子,经当年蛮荒事变,妖族损失大半王座,这不假,可并非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元气大伤。 周密吃下半个“一”。 又吃下所有被刑官剑斩的大妖神魂,旦夕之间,瘦子成了胖子,恐怕即使是蛮荒大祖,在没有坐镇托月山的情况下,都不会是周密的对手。 仅他一人,便抵得上昔日的十四王座。 犹有过之。 而试想一下。 浩然这几年,文庙大动干戈,召集群雄议事,九洲大兴土木,诸子百家出钱出力,打造三座天堑关隘…… 瞒得过周密? 瞒不了的。 那么周密能不能大致推算出,以后镇妖关的总体战力?又会不会由此针对,布局谋划,安放一颗颗棋子? 两个字,一定。 周密不是蠢货。 刑官宰了那么多大妖,没关系,蛮荒少了它们,折损战力不假,可又不是从此就一蹶不振。 实际上,当年的十四王座里面,除了少数几个,其他大妖的辈分,都不高,乃是蛮荒后世诞生的妖族翘楚。 那么曾经随人族联袂登天的妖族,那些战后未死,道龄超过万年的妖族前辈……去了哪? 任何一座天下,都有其真正底蕴所在。 蛮荒也不例外,以前的十四境读书人周密,难以号令沉睡的远古大妖,可身为伪十五境的他呢? 所以宁远才会觉得不容乐观。 崔瀺自然也知道这一点,老人呵了口气,喃喃自语,重复了一遍宁远先前说过的话,“道阻且长。” 走出一小段距离。 宁远停下脚步,侧身笑问道:“国师这次,只是来跟我瞎胡扯的?” 崔瀺也不绕弯,点点头,开门见山道:“近期大骊铁蹄,已经成功登上老龙城地界,不过这其中,也出现了不少阻力。” “真武山,神诰宗,一直处于观望状态,而书简湖那笔买卖,也僵持不下,听说玉圭宗宗主荀渊,还亲自来了一趟。” 宁远一愣,“听说?” 老人笑着摇头,“那倒不是,有确切消息。” 宁远略感疑惑,“真武山,神诰宗,哪怕是玉圭宗,也不过宗字头仙门而已,这三家,凑在一起,都没有一位飞升境……” “国师一个仙人境,谋略通天,还需要我来处理?” 依照宁远来看,崔瀺此举,委实是有些小题大做了,如今大骊坐拥一洲山河,论强横程度,远远高于寻常宗字头仙家。 只要没有出现飞升境层次的麻烦,都不是大事,仙人境,国师大人自己解决,仙人以下,一个许弱就够了。 崔瀺没说话。 老人就这么直勾勾看着他。 宁远抹了把脸,只好应下此事,点头道:“过段时间,我就南下一趟,国师大人,此行有没有什么避讳?” 崔瀺果断摇头。 “想递剑递剑,想杀人杀人。” 很是突兀,老人继而说了句,不太像是他这个身份该说出来的话,只见崔瀺揉了揉下巴,微笑道:“那些腌臜之人事,最好杀个干干净净才好。” “也让某些心高气傲的山上仙师,知晓偌大的东宝瓶洲,到底是谁在管事,到底谁才是老天爷。” “老夫其实也曾想过,对于整合一洲之地,对那些山上仙门势力,还要不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争取做好每一笔买卖,令双方都能有利可取,都能妥善满意的程度。” “可思来想去,既然大骊已经有了一位货真价实,战力滔天的镇剑楼主,有些事,就没必要这么麻烦了。” “不服就打,无用就杀。” 崔瀺一抖衣袖。 “既有武力在身,何必虚与委蛇?” 宁远听得一阵飘飘然,心想国师大人的学问就是高,就连夸我,都夸得这么清新脱俗,啧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男人豪气的大手一挥。 得,看来本座这把剑,是不得不出了! …… 崔瀺走后。 宁远返回山门,带上一直等候在此的秀秀,两人一道,御风去往神秀山,期间也将所有事情告知。 真武山,神诰宗,玉圭宗这些字眼,阮秀全然不上心,听过就忘,她只是听出了一个关键意思。 臭小子又要远游。 她微微皱眉,面露不快。 可终究没有说什么。 宁远也不知该去如何安慰,言多必失的情况下,男人只是自顾自掏出养剑葫,一味喝着酒水。 很快抵达神秀山。 新婚第三天,夫妻两个,方才来“回门谢亲”,犯了习俗规矩,免不了会被阮邛说教一通。 吃过一顿丰盛午饭。 明摆着心情郁郁的阮秀,跟老爹打了个招呼后,看也不看宁远一眼,径直去了剑炉那边。 神秀山主峰。 阮邛独自坐在临近山巅的台阶上。 一袭青衫拾阶而上,喊了句爹后,挨着老丈人坐下,翻手之间,递过去一壶竹海洞天酒,动作一气呵成。 阮邛拨开壶嘴,脑袋一凑,闻了闻,转头笑道:“拿出这么好的酒,怎么,你小子是想收买我?” 宁远咂了咂嘴,无奈道:“爹,没这回事,什么收买不收买的……您老人家要是想喝,以后天天都有。” 阮邛笑呵呵道:“那就全仰仗我的好女婿了。” 宁远挠挠头,欲言又止。 见他这副模样,汉子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冷不丁开口道:“年少有为,堂堂上五境剑修,就这么点气量?” 阮邛喝了口酒。 “儿女情长,终究只是小事。” 又喝一口。 “男儿志在四方。” 汉子咧嘴笑道:“其实没必要去纠结这些,秀秀是明事理之人,她只是一时气闷,仅此而已了。” “哄?有必要吗?” “你小子又没做错什么。” “你去真武山,神诰宗,书简湖等地,是办正经事,又不是去逛窑子,好比凡俗夫妻,一个家中纺衣,一个在外劳作。” “而将来去往镇妖关,抵御妖族,亦是同理,天下之大,浩然九洲,若是无国,岂会有家?” 这可能是阮邛第一次,就事论事,站在宁远这边,汉子的言语,平淡无奇,就像是一位长辈,在教导家中晚辈。 阮邛随即抬起下巴,指了指剑炉所在,认真道:“臭小子,你还年轻,还有很多时间,也有很多世面没见过。” “大可放心远游,我除了是你的老丈人,还是秀秀的爹,有我在,她就不会有事,无需担心。” “这么多年,我能把我闺女养大,自然而然,也能继续护她周全,你尽管出门游历,争取早日跻身更高境界。” 言尽于此。 宁远差点就要泪流满面。 得,什么也甭说了。 高高举起酒壶。 咱爷俩碰一个。 喜欢开局剑落南海,我布局天下九洲请大家收藏:()开局剑落南海,我布局天下九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94章 青萍 这顿酒,宁远与老丈人阮邛,直接就从午后喝到了傍晚,聊了很多,但是正经事,其实就只有一件。 走之前,宁远取出一块不大不小的方寸物,交到了阮邛手上,内里是满满当当的精石材料,皆是出自范家桂花岛。 没别的,就是想全部交给老丈人,让他以这些宝物,开炉铸剑。 宁远早有盘算,精石品秩有高有低,品相一般,比较差的,煅烧之后,归龙泉剑宗所有。 转手卖给大骊,还是其他山上仙家,都行,任凭阮邛处置,而少部分品秩略高的,就留待他用。 当然,其实宁远的意思,还是想打算留到以后送去镇妖关,只是如此一来,有做买卖的嫌疑。 不太好。 毕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结果阮邛一下就知晓了什么意思,不过心知肚明的他,也没说什么,自顾自收下方寸物,答应下来。 宁远去往剑炉,接回阮秀。 三人一路下山。 秀秀还是不太搭理他,与老爹走在一块儿,说说笑笑,宁远也不放心上,独自走在前头,默默喝酒。 阮邛直接将两夫妻送到了山门外。 却又突然喊住自个儿女婿。 宁远瞥了眼秀秀,后者神色如常,他便收起养剑葫,快步走到阮邛身旁。 阮邛又故意带着他走出一段距离,不知道还以为准备去做贼,站定一棵仙家灵植之下,汉子又没急着开口。 破天荒犹豫起来。 最后他想了想,还是直截了当的,以心声问道:“宁远,这趟出门,几时返乡?” 年轻人愣了愣。 就这事? 这有什么可犹豫的? 宁远想了想,老实答道:“应该很快,除非有什么天大变数,不然一两个月时间,足矣。” 然后阮邛就问了句真正想问的话。 “宁远,几时能让我抱上外孙?” 一袭青衫咂了咂嘴。 他又挠挠头,略微思索后,只回了一句不知道。 是真不清楚。 这种事儿,本就难有定数,要是毫无修为的世俗夫妻,努努力,每天晚上都“辛苦劳作”一番,只要两人身上都没什么毛病,肯定能怀上。 可修道之人,全然不同。 境界越高,越难拥有子嗣,好比桐叶洲玉圭宗的姜尚真,修道数百年,在藕花福地待了一甲子,一手创立“春潮宫”,搜罗数百位美婢,夜夜笙歌,可不还是只鼓捣出了一个儿子。 “老来得子”,也是山上最为常见之事,元婴之前还好,一旦过了上五境,几乎可以算是“听天由命”。 由不得自己。 根据某些流传下来的说法,是说世间男子是为阳,世间女子是为阴,两相结合,就成了阴阳合璧。 男子修行,是那炼精化气。 女子登山,则需斩断赤龙。 字面意思。 所以境界越高,“阴阳”就更加难以结合。 甚至当达到一定境界,特别是道侣两人,都双双迈入巅峰之境时,阴阳还会互相排斥,导致终其一生,都无法拥有子嗣。 阮邛自然知道这些。 事实上,汉子当年成亲后,也熬了足足三十余年,方才有了秀秀这么个骨肉,其中“艰辛”,可想而知。 这还只是玉璞境。 仙人境,百年得子,都是运道极好,至于飞升以及合道,一辈子跟道侣烂在床上,都容易“无功而返”。 但阮邛还是板起脸道:“宁远,我没别的要求,就这件事,你得多多上心,我可不想等个几十上百年。” “我把我闺女许配给你,你就得给我鼓捣一个外孙出来,不论男娃女娃,至少得有一个。” 汉子瞥了眼不远处的闺女,闷声道:“秀秀那边,碍于某些……总之,我不太好跟她明说。” 宁远连连点头,表示自己都清楚,这件事,爹你就放一万个心,小婿不敢说别的,十年,十年内,必定做成此事,让您老人家抱上外孙女。 阮邛一开始还挺乐呵,结果当听到“外孙女”三字,顿时就有些不太乐意,汉子纳闷道:“为何非得是外孙女?” 宁远抬了抬下巴,指向阮秀那边。 “秀秀喜欢女儿啊。” 然后阮邛就径直说道:“我喜欢男娃。” 宁远小心翼翼的,斟酌道:“那就造两个?龙凤胎算了?” 汉子搓了搓手,喜笑颜开。 紧接着,阮邛就开始拉着自个儿女婿,以心声说了好些过来人的“经验”,说得很隐晦,但某些字句,又有些露骨。 比如夫妻行那档子事,办事之前,应该各自沐浴,最好同浴,当然了,不沐浴也行,没关系,但一定要事先调理好气机。 将一身境界修为,尽数内敛,封闭所有窍穴气府,如此一来,云雨之际,才有可能进入“天人合一”的境地。 天人合一,字面意思。 说白了,就是要全神贯注,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杂念,夫妻两个,必须同心,而在床榻之上,也没必要那么的…… 相敬如宾。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只要双方愿意,也都喜欢的情况下,是站着还是跪着,是在婚房,还是院子,哪怕是在野外树林行事,都没关系。 怎么快活怎么来。 如此,次数多了,必然功成。 而你们两个,还很年轻,境界也没有过高,机会虽然渺茫,可总归是有的,一次不行,那就十次百次,千次万次。 说到这,阮邛还从怀中摸出一份药方,塞到宁远手上,叮嘱道:“这份药方,是我托老神君调配,以后要是觉得体魄盈亏,力不从心,就可以按照上面所说来抓药,调理身子。” 事无巨细,说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就连可能会发生的事儿,阮邛都想好了,有了妥善准备。 宁远张了张嘴。 发现自己压根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最后鬼使神差的,他冷不丁问了个有些冒犯意味的话,“爹,看不出来,您老人家当年,玩挺花啊?” 岂料汉子半点不生气。 阮邛还笑眯眯点头。 “老夫年轻时候的男女之事,要是刻板迂腐,不知半点风流,那你以为……秀秀是怎么来的?” 宁远点点头,深以为然。 “有道理。” 听君一席话。 能不能胜读十年书? 估计不能。 但一定是叹为观止。 阮邛脚步一动,转过身,“行了,我这当爹的,就这么多要求,宁远,切记,将来去往镇妖关之前,必须让秀秀怀上个一儿半女。” 宁远有些疑惑,“爹,要是最后还是没成事……咋说?” 汉子没好气道:“咋说?能咋说?” “要是你俩不能给我抱上外孙,以后镇妖关,抵御妖族的剑仙之位,就得加上一个铸剑师阮邛。” “他娘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你俩要是不能让我抱上外孙,做不了外公,没关系,老夫还是一位上五境剑修,到时候天下大乱,自然也是匹夫有责。” 汉子朝后招了招手。 就这么走了。 宁远瞬间就想通了老丈人话里的真正意思。 很简单,苦口婆心说这么多,并非是一定想要抱上外孙,而是若非如此,阮秀没有这份儿女的牵挂,将来就一定会追随自己丈夫,赶赴镇妖关。 那样一来,身为老爹的阮邛,自然也会一同前去,汉子就一个亲生闺女,岂会放任不管? 做老爹的,当然不想自己闺女去那苦寒之地,受苦还好说,修道之人,谁不吃苦,可那个地方,真会死人的。 那么有没有一种牵挂,能让秀秀心甘情愿的,不去跟随自己丈夫,从而老老实实留在龙泉郡? 有的。 那就是怀个一儿半女。 真可谓煞费苦心。 …… 不多时,夫妻两个,回到自家龙首山,正值入夜时分,吃过晚饭后,阮秀先一步回了住处。 原本想去山脚找郑大风喝酒侃大山的宁远,想起老丈人今天对自己的叮嘱,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紧跟着回了宗主府。 阮秀正在对镜卸妆。 对于宁远的到来,她连头都没回。 宁远却也不以为意,进门关门,大踏步走来,没有任何言语,动作一气呵成,将新婚少妇拦腰抱起。 阮秀挽住他的脖颈。 她冷冷道:“作甚?” 他说道:“干你。” 望着男人那双眼睛,奶秀一下就泄了气,可还是不愿服输,瞪着他道:“呸,登徒子,你说干就干?” 宁远点点头。 “这个家,为夫说了算。” “你算老几?” “算你男人。” “……把我放下!” “不放,有本事你就打死我。” “臭小子发什么疯?” “为你发疯。” “你是怎么……这么理直气壮,说出这么油腻的话来的?” “那咋了?这又没外人,我想说啥就说啥,待会儿,我还想干啥干啥,秀秀,知道今天在神秀山,咱爹与我说了什么吗?” “什么?” “爹说,要咱俩努努力,争取早日让他抱上外孙,我跟他说,你喜欢女儿,他说那就两全美满,龙凤胎好了。” “……噢,然后呢?宁远,你怎么看?” “我能怎么看?还能怎么看?当然是响应咱爹的号召,听从他的吩咐,把你的肚子弄大啊。” 话音刚落。 阮秀就忍不住惊呼出声,俏脸涨得通红,视线往下一瞥,发现自己的裙下装束,已经被男人撕扯开来。 还没等她准备好。 宁远就猛然逞凶。 递剑不停,一斩再斩,几个呼吸间,少说都有几十剑落下,如此剑光,如此凌厉的攻势…… 妖女哪还招架得住? 当场败下阵来。 芳容骤变,不足以形容,完全就是花枝乱颤,既惊怒宁远的蓦然出剑,又惊喜于他的这份粗暴“情意”。 半个时辰后。 战场转至隔壁厢房,夫妻二人,坦诚相见于浴桶。 再过去许久。 书房书案,院子石桌,战场转移一处又一处,以至于大门口那块,都诞生了一幅绝佳春宫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龙首剑宗。 风景这边独好。 …… 翌日。 一行人齐聚剑宗山巅。 老大剑仙准备在今天,就带着此次参与婚宴的几人,也就是白嬷嬷,纳兰夜行,以及宁远的外公姚冲道,返回剑气长城。 照陈清都的话来说,再待下去,替他坐镇剑气天下,费心费力的老瞎子,可就要发飙了。 夫妻两人送行。 阮秀与白嬷嬷待在一块,当年少女在剑气长城,就是住在宁府,与白嬷嬷的关系,自然不差,颇为熟稔。 宁远陪自己的外公,并肩走了一路,也没说太多,三两句而已,关系算不上很淡,也没有多少热情。 当年因为十三之争,姚家对宁府疏远,反过来,宁远对娘亲的娘家人,也没有多少好印象。 远亲不如近邻。 不外如是。 关系就只是这么个关系了。 宁远也没想过去如何修补,顺其自然,退一步讲,当年生的种种旧事,也是姚家不占理。 若是他没成家,当年兵解,也没有来浩然天下,留在了家乡那边,对于两家之间的关系,或许还会从中斡旋一二。 可现在,没必要。 姚是姚,宁是宁。 此时。 宁远来到师父身旁。 嬉皮笑脸的,搓了搓手,意思不言而喻,明摆着就是说,您这做师父的,这次一走,不知几时才能相见,就没什么东西要留给徒弟的? 老大剑仙自然知道他的想法,并且早就有了决断,遂伸出手掌,摊平于身前,掌心悬浮有一柄破烂铁剑。 仅看外表,真就好似一破烂,剑身之上,没有丝毫剑气流转不说,还有不少斑驳裂痕,盘桓其上。 宁远却猜到了这把剑的来历。 果不其然,只听老大剑仙缓缓道:“这把剑,自我成为剑修的那天,便跟随于我,只是已经近万年没有现世。” “它本名‘青萍’,亦是老夫仅有的一把本命飞剑,登天一役中,大放异彩,斩杀神灵无数。” 提起这把本命飞剑,老大剑仙也一改常态,很是感慨的,说了些关于这把剑的陈年旧事。 万年之前。 老大剑仙练剑有成,温养出一把本命飞剑,取名“青萍”,无神通,唯有杀力,凭借此物,他才能在那个群雄并起的时代,脱颖而出,成为一支剑修的领衔者。 陈清都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倾力出手,就是以飞剑青萍,铺出一截登天路,再以无边杀力,打穿一座远古天门。 战事结束,青萍便自此收剑,直到人族内斗平息之后,这把本命飞剑,方才有第二次现世。 亦是最后一次现世。 也就是山巅老黄历所记载过的那句话,那场托月山战役,惆怅人间万事违,三人同去一人归。 陈清都,观照,龙君,三位人族巅峰剑修,为了阻止大祖合道蛮荒,跻身十五境,便选择联袂赶赴托月山。 问剑只差临门一脚,就要证道十五的蛮荒大祖,以两位好友身死,陈清都本命飞剑破碎,只留阴神的代价,成功换来大祖的无缘十五境。 看着掌心飞剑,老人说道:“问剑托月山之前,它名青萍,问剑过后,只留残魂的我,便换了个名讳。” “剑气长城,被三教针对,发配蛮荒,万年以来,恰似一叶浮萍,漂泊大海,所以老夫就去掉了那个青字。” “叫浮萍好了,更为贴切。” 老大剑仙随之递给身旁晚辈,随口道:“师父是穷光蛋,没什么能拿出手的,那么这把本已破碎,又被我拼凑的本命飞剑,留给你好了。” 宁远坦然接手。 弟子领剑,未用双手。 有不知礼数的嫌疑。 老大剑仙也不觉得如何,继而补充道:“这把浮萍,破碎之后,虽说重新被我拼凑,可早已不是什么本命飞剑。” “它此刻只是一把佩剑,无神通,杀力尚可,仅此而已了。” 宁远点点头,暗中抽调几缕体内剑意,附着浮萍剑身,下一刻,这把“老掉牙”的剑器,就化作三尺长短。 然后宁远就突然扭头,径直问道:“师父,以后这把剑跟着我,我能不能……再给它换一个新名字?” “说实话,浮萍两字,寓意不好。” 老大剑仙笑着转头。 宁远则是神色肃穆,一袭青衫,翻手之间,拄剑于身前,下一刻,剑宗山巅所在,忽起狂风,骤响龙吟。 “改成‘青萍’如何?” 喜欢开局剑落南海,我布局天下九洲请大家收藏:()开局剑落南海,我布局天下九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95章 乘舟南下 这场送行,没有持续太久。 当隶属于老大剑仙的一道剑光,划破长空,迅速南下之后,剑宗山头,当即就变得冷清下来。 一袭青衫的年轻人,背剑“青萍”,与妻子站在崖畔边,目送几人远去,久久未曾收回视线。 老大剑仙此前说了几件事。 第一个,将来蛮荒入关,剑气长城那边,会派遣一批年轻剑仙,赶赴北海关,追随宁远左右。 大部分是熟人,与宁远一个辈分的,至于剑气长城的老剑修,诸如十大巅峰剑仙,都要帮忙看守天外。 第二个,则是关于宁姚,老大剑仙发了话,半年内,必须要让她返乡,彻底合道剑气天下。 不能再拖了。 也就是因为老大剑仙这么一提,宁远方才发现,这次送行,小妹居然不在,这妮子,不知偷溜去了哪儿。 他也很快领会了此间意思。 而又是很快,当夫妻两个准备下山之时,迎面就有一位黑衣女子,匆匆赶来,御剑落地。 宁姚。 这姑娘瞅了几眼山巅那边,而后小声问道:“哥,老大剑仙他们几个……走了?” 宁远点点头,“走了。” 他又补充一句,“你也快了。” 宁姚一阵傻乐。 宁远便说道:“老大剑仙能不知道你在躲着他?他只是不戳穿罢了,过几天,等我南下,你就随我一道。” “等抵达老龙城之后,你就得独自返回剑气长城,这事儿没得商量,又不是小孩子了,身为家乡天下的大道化身,一直待在浩然天下,算怎么回事?” 宁姚点头如捣蒜,笑眯眯的。 她是想多留在这边不假,可也深知,不能停留过久,毕竟此时此刻,她有剑气天下大道化身的身份。 停留浩然天下的这段时间,她的境界修为,几乎没有任何提升,每当她想运功打坐,都会遭受此方天地的压胜。 打个比方,论修炼速度,一名浩然天下的本土中五境,都比她要来的快,待得越久,宁姚身上的“道痕”,就会越多。 时间长到一个地步,道痕积攒多了,那么她不仅会修为停滞,连带着,都可能会被浩然同化。 这便是至圣先师的“道化”了。 老夫子不在人间,不代表浩然天下,就没有这种“道化因果”,只是对于本土修士来说,难以察觉而已。 而宁姚则不然。 她合道家乡“剑仙祠”,成了一座人间的大道化身,来到浩然,就能极为清晰的,感知到那份“道化”。 也是因为这个,对浩然天下来说,宁姚就属于“异族”。 宁远想了想,脚步一动,闪身来到小妹身旁,一巴掌搭在她肩头,再一个骤然发力,就这么将她提了起来。 缩地成寸,一步来到剑阁门外,推开大门,跨过门槛,宁远手上方才一松,致使其脚掌落地。 宁姚还有些发懵。 兄长已经径直转身,重新走出门外,然后扭头道:“这几天别想着外出,什么时候把剑阁里的术法学会,那就什么时候出来。” “大姑娘家家的,天天抄着把剑,一会往东,一会往西的到处跑,像什么话?成何体统?” 话音刚落。 大门已经重重关上。 其实从大玄都观学来的神通术法,早在当初北上龙泉郡,宁远就全数教给了自家小妹。 不过剑阁所藏,不止这些。 这两日,阮秀闲来无事,也将自己所会神通,除了本命火道术法之外,全都编写成书,放在了剑阁内。 够宁姚学的。 为此,宁远还打算去找趟郑大风,与他合计合计,撺掇撺掇,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这汉子掏点家底出来。 剑宗不缺剑术,亦是不缺术法。 只差一名武道宗师的修炼心得。 想到做到。 离开剑阁后,这天中午,宁远便一路下山,找上身为门房的郑大风,院内,两人对坐饮酒。 当然是竹海洞天酒。 这等仙家酒酿,虽然宁远身上也不多,大多时候不舍得喝,可求人办事,总要拿出点诚意。 宁远直接道明来意。 郑大风也爽快,大手一挥,表示既是山主所言,他身为剑宗的门房,兼任供奉,自然不会推脱。 然后就堂而皇之的,伸出了一只手掌。 郑大风挑了挑眉。 宁远撇撇嘴,故作肉疼之色,在身上一阵摸索,最后掏出几颗谷雨钱,递了过去。 岂料这汉子依旧没收手。 宁远一瞪眼,“五颗谷雨钱,这还不够?郑大风,你出去打听打听,宝瓶洲哪个仙家门派,会给供奉这么多神仙钱的?” 郑大风立即掰起手指,娓娓道来,“有啊,据我所知,神诰宗,真武山,这两家的供奉客卿,一年的俸禄,都超过了十枚谷雨钱,哪怕是不入宗字头的正阳山,清风城,海潮铁骑之流……” 宁远赶忙摆手,示意他打住,颇为无奈的,又从方寸物中掏出五颗,只是刚要递给汉子,又突然收了回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郑大风眼巴巴的。 宁远忽然想起一事,遂坐正身子,笑道:“大风兄,我最近手头上,有一门好差事,油水颇多……” 宁远也不绕弯,缓缓道:“我手头上,有一座藕花福地,里头天地广阔,地大物博,我打算在近期,在里面选择一处,打造剑宗下宗。” 郑大风将信将疑,“真假?” 宁远点点头,“自然为真。” 汉子顿时有了兴趣,笑问道:“山主这是想让我来担任下宗宗主?” 宁远又摇摇头,解释道:“下宗宗主人选,我已经有了决断,不过掌律祖师一职,目前还没有着落。” 郑大风搓了搓手。 这感情好。 山上皆知,宗主是管事的,而掌律,却是管钱的,油水少不了,自然而然,郑大风更倾向于后者。 此事也就这么定下。 宁远做事也雷厉风行,取出那把藏有藕花福地的荷叶伞,交给郑大风,在之后,还详细说了一遍福地当下的境况。 主要是聊国师种秋,宁远说得很仔细,让郑大风在进了福地,见到种老先生后,需以礼相待。 至于往后如何经营福地。 就全部交由两人去做了,宁远这个福地之主,也只是挂个名,不会干涉什么,他甚至压根就没想过。 当时与种秋做的那个承诺,不是假的,所以从一开始,宁远就没想过把福地当成自家菜圃。 还会妥善照料,往后将其品秩抬升到最上等,宁远就会仗剑打碎福地结界,接引其落地。 人间是大牢狱。 福地是小牢笼。 我辈剑修,干不了大事,还做不成小事吗? 酒过三巡。 宁远忽然问道:“郑大风,有没有开峰的打算?有的话,我可以帮忙,为你在周边选择一处山头。” 按照浩然天下大多数仙家的规矩,门内弟子,只要跻身了金丹境,或是七境武夫,就能选址开峰。 自成一峰之主,拥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山头不说,地位也水涨船高,可以将椅子,搬去祖师堂。 简而言之。 开峰,就是成为宗门话事人之一。 郑大风愣了愣,汉子好似想到了什么,蓦然有些沉默,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拒绝了这番好意。 他只是说道:“开峰什么的,就算了,我师父说的对,这辈子,我就是个给人看门的命。” “懒得去闹腾,开峰是有很多好处,可于我来说,也有不少烦心事,做了一山之主,总要收几个徒弟不是?” “收了徒弟,总要栽培管教不是?” “我没那闲工夫,这会儿看门就挺好,平日里,无事一身轻,而今多了个下宗掌律的身份,还能偷摸捞点油水,岂不美哉?” 宁远也就没有多劝。 不多时,魏檗赶到。 本就想要去北岳一趟的宁远,也就省下了这段路程,三个男人一桌酒,直接就喝到了傍晚时分。 聊了小事,也说了几件大事。 宁远虚心请教,关于仙家门派,座座山头底下的压胜一事,魏檗知无不言,说了不少里面的门道儿。 之所以有此问。 是因为龙首山,严格意义上,并非就只是一座山头,而是龙泉郡境内,最为高耸的大岳。 古人登山作赋,那句“一览众山小”,便是由此来,事实上,龙首山包含的辖境内,有整整七座藩属山头。 只是目前并未取名。 而这些藩属山头,包括居中龙首,各自都需要埋下压胜之物,打造出仙门阵法,促成灵气不外泄的格局。 宁远此前想让郑大风开峰,其实就是在这七座山头内,选址一处,往后剑宗有人跻身金丹境,亦是同理。 压胜之物,仙门阵法,是当下剑宗的头等大事,涉及以后的百年千年,不能耽搁,可宁远目前手头上,又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宝物。 吴霜降送的三条灵脉,已经埋在了主峰山根,以往游历,得到的法宝,虽然数量不少,可品秩又不太够。 所以只能搁置下来。 所以还要他这个做宗主的,多多费心,争取以后游历,每趟返乡,多带点值钱物件回来。 一场酒喝完,已是夜深人静。 宁远双手拢袖,独自登山。 他已经有了决断,明天一早,就会乘坐刘重润留在牛角山渡口的那艘龙舟,直接去往老龙城。 其实按理来说,本不应该乘坐什么渡船,以他现在的境界,哪怕不用全力,只是五成御剑,都比绝大多数的跨洲渡船来的要快。 但却必须乘坐渡船。 因为此次南下途中,还有几件事要做。 其一,乘坐龙舟,周游列国,一路上,经过的处处仙家,大小势力,都需要宁远上下打点。 无他,为自家宗门渡船,开辟出一条安稳的云上航道,保证以后来往宝瓶洲做生意,渡船不会在半道生事。 类似当年桂花岛去往倒悬山的那条航线,能如此安稳跨海又跨洲,不被海中凶兽侵袭,就是因为提前打点的缘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当然,宁远不是个好脾气的。 开辟航道这件事,路上经过的仙家门派,愿意坐下来好好聊,那就好好聊,不乐意,就给钱。 若是贪得无厌,少不了要动刀子。 其二,同样是开辟道路。 不过不是在天上,而是在地下,根据崔瀺所说,从大骊开始修建的那条“齐渎”,此时已经快到了大隋境内。 很显然,这条在国师大人规划之下,准备贯穿一洲南北的江河,需要他这个镇剑楼主,接手后续。 该说不说。 一份苦差事。 从大隋开始,到南海之滨老龙城,将近五十万里,这么远的距离,都要宁远以自身剑气来开辟。 即使是上五境,即使拥有五件至宝本命物,体内灵气称得上海量的宁远,若是一刻不停的递剑,估计也会有力竭的时候。 可年轻人却不得不做。 无法推脱。 因为他知道,这条大渎,早一天开辟,早一天修建好齐渎祠庙,齐先生,可能就早一日返乡。 第三件事,自然就是整合一洲之地了,真武山,神诰宗,书简湖,老龙城,都要挨个走一遍。 大概要杀不少人。 行至山腰。 一袭青衫回拢心神,抬头望月,长长的呵了口气。 道阻且长。 他娘的,其实当什么镇剑楼主,剑宗宗主,除了名头响当当之外,剩下的,全是麻烦事。 有点想念曾经的剑气长城了。 那时候,哪里需要想那么多,天一亮,就是起床练剑,战鼓一响,就是赶赴城头,递剑杀妖。 人间万年,真有纯粹的自由一说吗? 斩龙人陈清流? 宁远自顾自摇头。 陈清流要是真正自由,就不会被人以心相困住三千年之久,更加不会合道劳什子的佛门宏愿了。 独自惆怅片刻。 男人胡乱揉了揉脸颊,转为笑容灿烂,继而推开住所大门,抬起脚步,跨过门槛。 自不自由,想那作甚。 外头有多少烦心事,那也是外头,反正老子的家中,还有一位美娇娘,翘首以盼,在等着我回家。 夫妻两个,极为听从老爹的叮嘱,临行前的这一夜,又是一场干柴烈火,颠鸾倒凤的“惨烈大战”。 代价就是那张喜庆的婚床,在经过两人的数次摧残,终于不堪重负,后半夜,当场散架。 不得不说。 这对新婚夫妇。 多少是有些没有节制了。 …… 二月初五。 牛角山渡口,宁远带着小妹,还有苏心斋,登上已经属于自家山头的龙舟,准备南下,去往老龙城。 之所以带上苏心斋,是因为宁远在仔细考量过后,决定让其担任龙舟船主,以后也负责宗门的南北生意。 苏心斋出身于正经仙家门派黄篱山,生前的师尊,还是黄篱山的掌律祖师,深谙此道的她,自然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渡口那边。 剑宗之人,除了需要看护山门的郑大风,几乎都来了,为自家山主送行。 免不了一番寒暄。 阮秀只说了两句话。 “此去路远,家中之事,有我坐镇,莫要忧心。” “人间多风雨,夫君且展眉。” 喜欢开局剑落南海,我布局天下九洲请大家收藏:()开局剑落南海,我布局天下九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96章 龙舟悟道 龙舟缓缓升空。 苏心斋跟在刘重润身后,去了船主室,除了从她手里接过龙舟玉牌,还要学习如何操控渡船。 对于宁远将“翻墨”龙舟交给苏心斋打理,刘重润听闻之后,没有任何只言片语。 妇人此时已经没有更多想法,山主如何说,她就如何做,至于珠钗岛往后的搬迁一事,她也不多问。 能靠上剑宗这么一棵大树,已是三生有幸,老老实实搁底下乘凉就好了,没必要还想着往上爬。 徒惹事端。 前两日龙泉郡的那场大战,山主与人问剑,刘重润可是看见了,虽然以她的境界,什么门道儿都看不出来。 可那么大动静,再蠢也能隐隐猜出,定然是超过玉璞境的仙人大战,或许还要更高,毕竟天幕都给人打穿了无数次。 在书简湖那种腌臜之地,待了几十年的刘重润,好不容易有了离开的法子,自然不会再去亲手毁坏它。 这几天游玩龙首山,刘重润还冒出了一个想法,既然当初在书简湖,以身色诱,都没能上得了宁远的床…… 没关系,等下次自己带着山门弟子,搬迁到龙泉郡后,就管山主要个剑宗谱牒。 再凭借前不久,身为书简洞天掌律捞来的丰厚油水,闭关破境,争取早日跻身金丹,在剑宗某座藩属山头,选址开峰。 一旦做成了此事,那么自己对剑宗来说,可就不是外人了,屁股底下的椅子,也能搬去祖师堂。 刘重润只感觉自己捡了个天大便宜。 刚好提早结识了宁远,凑巧山主的剑宗,刚刚创立,门内弟子不多,大小职位,全数空缺。 一座龙首山,到处是机缘。 就像尚未被人捷足先登的洞天福地,里头天材地宝,不计其数,各处秘境,虚位以待。 龙舟船头,兄妹两个,皆是背剑。 当渡船缓缓驶离龙泉郡,两人方才收回视线,宁姚有些古怪的瞥了眼兄长,而后默默回身,想要回自己房间。 然后宁远就按住了她的肩头。 似笑非笑。 宁姚强装镇定,“哥,咋了?” 宁远略微低头,“妹,你说呢?” 见这妮子还打算装傻充愣,男人便一语道破,开门见山的问道:“裴钱呢?被你藏哪了?” 他早就察觉了不对,之前在牛角山渡口,送行队伍里,就不见开山大弟子的身影。 她不可能不来送师父。 那么答案就毋庸置疑了,既然没来送行,那就无需送行,这黑炭丫头指定是偷偷躲哪儿了。 而宁远在稍稍感知过后,龙舟的几十处厢房,又没有裴钱的气息,所以他立刻有了答案。 定然待在自己小妹的袖里乾坤中。 这门术法,也是他这个做兄长的,最早教给宁姚,以她的悟性,这段时间以来,修至大成境界,不难。 宁姚开始嘿嘿傻笑。 宁远板起脸,“把这丫头丢出来。” 宁姚试探性问道:“哥,能不能别把裴钱送回去?” 男人纳闷道:“你收了她的贿赂?” 宁姚也不隐瞒,点头如捣蒜,笑呵呵道:“收了,整整五颗谷雨钱呢,我也保证过,不让她被你遣返……” 然后宁远就面无表情道:“我出双倍。” 然后宁姚当场就反了水。 收下兄长给的神仙钱后,少女想都没想,袖袍一招,龙舟船头这块儿,就多了个晕头转向的小姑娘。 再身形一晃,不见踪影。 这边就只剩下师徒两个。 宁远低下头,伸手搭在她脑门上,“怎么说?” 裴钱仰起脸,望向自己师父,讪讪而笑。 男人突然咧开嘴角,“其实今早下山之前,我去过一趟你的院子,只是没见着人,不然的话,你就不用白白花费五颗谷雨钱了。” 裴钱眼神一亮,对于贿赂给宁姐姐的神仙钱,打了水漂,全然不觉得心疼,反而喜笑颜开道:“师父,您老人家是说,这趟出门,本来就打算带上我?” 宁远点点头。 “上次离开藕花福地,师父不是答应过你,不用去学塾读书了?那么随师父出门游历,可不就顺理成章?” 裴钱愣愣道:“师父都记着啊?” 宁远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柔声道:“当然都记着的,别说这趟短暂南下,哪怕是之后去往北俱芦洲,师父都打算将你带在身边。” 宁远一路走来,迄今为止,共有三位嫡传弟子,裴钱,宁渔,以及前不久收下的纯青。 宁渔的性子,与纯青差不太多,经过宁远的一番考量,适合留在剑宗,安稳修行破境。 裴钱则不然。 小姑娘好像天生,就更为偏向兵家。 随她爹姜赦? 大概吧。 性子急,不是个安稳的主儿,从当初她领着师妹宁渔,在朱荧王朝境内,四处杀妖就看得出来。 上次去大骊京城,没有把她带上,很简单,是因为宁远自己都不知前路如何,凶险到底有多大。 带着个拖油瓶,不太好。 但是接下来这几年,不太一样了,成功跻身玉璞境的他,有足够自信,也有足够实力,能顾好裴钱的安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座宝瓶洲,不放眼里,而北边的俱芦洲,除了少数一两个,一样如此,放眼整个浩然天下,飞升以下,罕有敌手。 即使是飞升境,只要不是陈清流那种老妖怪,或是阿良左右这种纯粹剑修,宁远都能打上一打。 不知不觉间。 又成山巅人。 裴钱突然蹦跳起身,一把抱住师父,泫然欲泣,宁远耐心替她拭去眼泪,问道:“师父好像从来没有正儿八经的教过你练剑?” 裴钱瘪着脸,点点头。 宁远又问,“我们师门的登山法,也就是剑气十八停,你现在修炼的如何了?破开了几座关隘?” 提起这个,裴钱略有些得意,嬉皮笑脸的,大声喊道:“师父,我早就学会了!” 宁远满脸狐疑,“当真?” “花费了多久?” 裴钱想了想,“十几天吧。” 宁远抹了把脸。 得,比自己强多了。 只在小妹宁姚之下。 事实上,去年返回龙泉郡路上,宁远只是将心法口诀告知于她,并没有讲解任何的其中要义。 而裴钱仅仅靠着自身摸索,就在一个极短的时间内,成功修炼至大成,在体内开辟出十八停气府。 这种天赋资质,搁在家乡剑气长城,除去宁姚,当属第一梯队,可想而知,只要裴钱往后跻身中五境,就定然能温养出一把本命飞剑。 估计还不止一把。 人比人确实气死人。 宁远忽然想起一事,遂取出一支当年老道人给他的画轴,摊开之后,里头是一位“沉睡已久”的棉袄小姑娘。 栩栩如生之余,还跟裴钱长得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画轴里的她,脸蛋白皙,干干净净。 一黑一白。 一善一恶。 宁远觉得已经是时候了。 便伸手指了指画卷,看向弟子,问道:“裴钱,与师父走了那么远的路,见了不少世面,想必你现在也猜得出来,她的身份了吧?” 当这支画轴一出现。 裴钱就有些沉默寡言。 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死死盯着那个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女孩,轻声开口,“师父,我知道。” 宁远将画卷横铺在地。 坐在一旁,男人又拍了拍另一边,裴钱紧跟着席地而坐。 宁远笑问道:“要不要师父跟你说说,你的前世?” 裴钱抿了抿唇。 “是不想听?” 她犹豫了片刻,随后摇头。 宁远就说了一些。 当然,他知晓的,其实也不多,只有一个大概而已。 一袭青衫缓缓道:“相传远古岁月,人间出现了一位武道领军人物,此人名姜赦,天赋之高,当世罕有。” “凭一己之力,打破神灵设立的金身境桎梏,占据天下武运之后,更是成为人间第一位武神。” “武神尊位,兼具十四境修为,创立兵家,登天一役中,姜赦悍勇无比,打碎神灵金身无数……” 说到这,宁远停顿片刻。 他又自顾自摇头,“可这个姜赦,贪念极大,登天一役结束后,妄想伙同部分剑修,占据远古天庭遗址,自立成神。” “很显然,他败了,被当时的三教修士,联手共斩,又因他的功劳使然,没有被斩尽杀绝,被关押在了天上的某颗星辰牢狱。” 裴钱此时插了句嘴。 她问道:“师父,你说得这个姜赦,就是之前我跻身武道四境,在那古怪山巅见到的那个古怪男人?” 宁远笑着点头。 裴钱问过之后,就不再开口。 宁远便继续说。 “此人结有道侣,膝下育有一女,名讳不详,只知道那个女子,资质不输其父,有远古地仙之姿。” “根据我的猜测,她之所以陨落,除了自身的心魔使然,还跟那时的三教修士,脱不了干系。” “可能,大概,或许是因为其父的所作所为,人族内乱过后,她在暗中,也遭了荼毒,导致身死。” “可不管如何,姜赦的这个女儿,最后还是死了,但也没彻底死绝,被某位大德高僧,拼凑起了魂魄。” “魂魄带去了哪儿,不好说,总之,万年过后,几经周折,到了一位儒家圣人手上,被他放在了一座洞天福地。” “也就是藕花福地。” “这位圣人还留了一手,送她转世不假,可却并未好人做到底,没有将她的两份善恶,拼凑一块, 所以自然而然的,这位远古地仙的魂魄,转世之后,成了两人。” 裴钱脑子不笨。 到此,自己的前世,真相大白。 不过令她有些疑惑的是。 师父其实没必要说这些。 前世就只是前世而已了,按照裴钱对师父的理解,师父也不是个会去纠结所谓前世今生的人。 很显然,她也不是。 所以即使知道了这些,知道了曾经的“自己”,裴钱脸上也没什么别的异样神色,云淡风轻。 裴钱只是自顾自说道:“师父,那个古怪山巅的男人,我不会认他的,我裴钱的爹娘,只在藕花福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们死了,所以我现在、以后,也都不会有什么爹娘,我就是我,我叫裴钱,是剑宗的开山大弟子,一个武夫,一名剑客,仅此而已了。” 半点不像个小孩子能说出来的话。 宁远笑了笑,点头道:“师父与你聊这些,不是要你重新认那姜赦为爹,没有的事。” “他算老几?” “他算个屁。” 裴钱抬起脸。 宁远伸手指向那幅画卷。 “所以裴钱,从天而降的大道机缘,取不取?师父可以跟你提个醒,只要你吃了她,当场破开四境瓶颈不说……” “往后武道登高,也是犹如吃饭喝水。” 紧接着,宁远摆摆手,示意她别急着回答,继续循循善诱,笑眯眯道:“吃下这份本就属于你的魂魄,将来说不准,你还能赶上师父的境界。” “以后师父有难,你也不会因为境界低微,只能干看着,甚至可以和师父一起,并肩作战,行走江湖。” “所以言尽于此,裴钱,此时此刻,大道就在脚下……” “到底要不要走?” 裴钱不说话了。 盘腿坐在师父身旁的小姑娘,眉头紧锁,双手搭在膝盖上,微微握拳,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瞬间陷入天人交战。 她其实是不愿意的。 因为离开藕花福地之后,她跟着自个儿师父,走了很远的路,念了很多的书,知晓了许多的道理。 也因为画卷里的那个“自己”,她很早之前就认识了,早到还没遇见师父师娘的时候,两人就是“好朋友”。 她对她很好啊。 身为大户人家的小姐,她经常不顾长辈劝阻,偷摸溜出府邸,给她带去只有富贵门庭才有的吃食。 所以哪怕此刻知道,她是自己的一部分,裴钱还是不太愿意“吃”下她,书上学来的道理,总不能听过就忘。 可师父说的话,也很对啊。 不取走这份机缘,自己的境界,何时才能追赶上师父?几时才能不当个绣花枕头,拥有与师父并肩作战的实力? 所以该怎么办呢? 宁远双手拢袖,闭目养神。 他早就有了决断,只是在等裴钱的一个回答而已,但其实认真来说,无论弟子做出什么选择,师父都无关紧要。 只是想看看,几年之后的裴钱,行过万里路,读过百卷书的她,能不能顺利跨过这场问心局。 事实上,齐先生一手设立,藕花福地最后一道问心局,其实有两场,一个是宁远,一个就是裴钱。 师父从容渡过。 那么弟子呢? 很显然,青出于蓝,能不能胜于蓝,不好说,可一定不会差于蓝,裴钱很快就不再苦恼。 脸庞似黑炭的小姑娘,眉头骤然舒展,学着师父的模样,双手拢于袖口,神色淡然,缓缓开口。 “师父,我不要了。” 青衫客微笑点头。 满脸欣慰。 而也就在裴钱做出决定的那一刻。 横铺两人身前的那支画轴,好似得了什么大道感应,竟是凭空自燃,火光冲天,不到眨眼,毁于一旦。 画卷中的那个小女孩,不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粒微弱萤火,缓缓升空,继而悬停在裴钱身前。 随即一掠而入。 毫无阻碍,这道隶属于远古地仙的魂魄碎片,经五脏六腑,过各种气府窍穴,最后成功并入神魂。 同一时间。 宝瓶洲境内。 东西南北,八方武运,如遭敕令,汇聚升腾。 龙舟悟道。 喜欢开局剑落南海,我布局天下九洲请大家收藏:()开局剑落南海,我布局天下九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97章 山崖书院 一瞬间,风云变色。 这世上的有些人,天生就是福运亨通,资质极好,羡煞旁人,完全就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裴钱就属于其中之一。 浩浩荡荡的人间武运,从东宝瓶洲各地升腾,迅速汇聚,如朝霞晚来至,天边火红一片。 匪夷所思。 就这么流入这艘龙舟渡船,目的明确,直奔船头那个小姑娘而去。 其实也很正常。 这才是真正的武神之女,应有的本事。 宁远以心声叮嘱一番,要她好好打坐炼化之后,闪身来到渡船第三楼栏杆处。 刘重润恭声喊了句山主。 随后妇人感慨道:“山主收了个好弟子。” 宁远笑问道:“好在哪?” 刘重润想了想:“好在一个天赋绝世,这个年纪的武道四境,本就凤毛麟角,反正我修道多年,没见过。” “仅仅是四境破五境,就能牵引一洲之地的天地武运,啧啧,不得了,放眼整个浩然天下,也没有几人吧?” 岂料宁远摇摇头。 刘重润满脸疑惑。 男人微笑解释,“不是因为裴钱的天赋有多好,我才收她做弟子的,没这回事,好比刘夫人,你的资质很高吗?” “可你不还是与我结了一份善缘,凭此,得了莫大好处不说,还能脱离早就想离开的书简湖。” 刘重润哑然。 细细想来,好像确实如此。 撇去这个裴钱,除开宁远和阮秀,剑宗上上下下,好像大多数人的天赋,都不算太好。 宁远随口道:“剑宗以后招收弟子,不会太看重什么修道资质,有那么一点儿就足够了,还是要以品行为首。” 男人随之侧身,笑望妇人。 刘重润莫名就悚然一惊。 她不可能听不出话里的警告意味。 山主其实是在提醒她,以后珠钗岛搬迁到了龙泉郡,划入剑宗谱牒,成为藩属之一后,你刘重润,就得好好管教手底下的弟子。 你们修道多厉害,境界多高,我不管,也不上心,但是珠钗岛修士,一定要在剑宗规矩之内行事。 做好了,论功行赏,做差了,按律当罚。 刘重润深吸一口气,立即欠身道:“山主教诲,重润铭记于心。” 然后宁远就瞥了眼她那松松垮垮的胸口,面无表情道:“夫人,以后见我,装束什么的,还是保守些。” 美妇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可她仍旧不为所动,转身离去之际,不仅朝男人抛了个媚眼,还故意两手叉腰,拧转丰腴臀部。 明摆着色诱。 明摆着是说,山主大人,只要你愿意,随时随地,都可以进我房门,与我彻夜“畅聊”一番。 宁远自顾自摇头。 这妇人犹不死心。 不过他也能理解。 毕竟双方之间,无论是身份,还是境界,都是天差地别,而刘重润,又不是什么洁身自好的贞洁女子。 试想一下。 倘若宁远真就一个把持不住,与她生出点事,对刘重润来说,是好是坏? 当然是好事。 还是天大好事。 这就跟人间王朝,那些皇宫里的宫女差不太多,但凡有点野心,哪个不想攀上皇帝老儿的龙床? 一个道理。 而反过来,宁远要真把她给睡了,以他的性子,就算知道自己错了,也会念及这份一夜风流,对她刘重润,妥善照料。 刘重润也很聪明,知道勾引归勾引,但绝对不敢做的太过火,基本每次见面,也就穿的清凉一些,仅此而已了。 毕竟勾搭的,可是一位有妇之夫,山主那位夫人,还是一名上五境,闹得不好收场,第一个遭殃的,一定是她。 所谓点到即止。 刘重润一走,身后某间厢房,一名黑衣少女推门而出,来到近处,满脸“狡诈”笑容,怼了男人胳膊一下。 宁远双手拢袖,“作甚?” 宁姚朝着刘重润那扇房门,努了努嘴。 “哥,去呗?” “小妹给你把门望风啊,怕什么,渡船此刻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早就离开龙泉郡地界了,嫂子瞧不了这么远。” “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噢,还有刘重润,总之,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 “想去就去嘛,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怎么了?依小妹来看,我巴不得自家兄长多娶几个。” “这难道不算建功立业?” “这难道不算光耀门楣?” 宁远嗯了一声,“有道理。” 确实很有道理。 因为早年的剑气长城,就有这么一则说法,是说一名男子,如果练剑杀妖不行,那就想尽办法,多娶几个,多生几个。 没办法,那会儿的剑气长城,不太平,每场大战,死的人多,人口总量的增减,不成正比。 死的还多为男儿。 所以时间一长,就促成了阴盛阳衰的局面,而很是戏剧的,就算如此,光棍还是很多。 因为家底殷实,长得还很俊俏的男子,太少,而穷得叮当响,相貌平平,甚至是丑陋的酒鬼,太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所以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比如曾在城头刻字的陈老剑仙,陈熙,修道千余年,就有总计九位夫人,细数剑气长城的大多数家族,门内男儿,也多是三妻四妾。 而无厚实家业的,娶一个都难。 难免的事。 天底下的女子,在这一点上,大抵也跟男子差不太多,同样吃旁人的长相,也会去比较一个家底。 几女愿嫁潦倒户? 几女愿随落魄郎? 没办法的事。 好比宁远,如果是个长相丑陋的,当年去了骊珠洞天,秀秀会多看他一眼? 不会。 如果宁远也没什么特殊之处,相貌平平,境界低微,出身贫瘠,会有那么多人盯着他? 也不会。 一个道理。 宁姚不清楚兄长在想什么,还以为他真的有意,便再度抬起胳膊肘,怼了他一下,嬉皮笑脸道:“哥,去呗?” “我说真的,我宁姚,虽然不喜风流成性的男子,可换成是我家兄长,那就全然没问题好吧。” “多娶几个,多生几个,将来这一大帮人,浩浩荡荡返回家乡,在爹娘坟前的时候,可不就理直气壮嘛?” 宁姚双臂环胸,笑意吟吟道:“一想到以后有一堆小屁孩跟在我身后,流着鼻涕,吊着哈喇子,一个劲喊我姑姑……” “啧啧,美得很呐。” 宁远侧过身,看向自家小妹。 差点就要忍不住喊句傻逼。 到底还是忍住了。 所以他只是摆了摆衣袖,没好气道:“傻妞儿,此事略过,休要再提。” 宁姚眨了眨眼,“那我跟你说说二嫂?” “二嫂?”宁远有些纳闷。 宁姚颔首道:“就是姜姐姐啊。” 男人咂了咂嘴。 “她没什么好说的。” 不等这妮子继续开口,神色萧索的青衫客,一把攥住她的肩头,骤然发力,就这么将她丢下渡船。 “你不是喜欢到处游历吗?” “那就去四处找找,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蛰伏躲藏的凶兽,斩杀之后,将内丹之类的取回,裴钱待会儿破境之后,需要增补气血。” 宁姚走后。 一袭青衫靠着渡船栏杆,取出养剑葫,默默喝酒,鬼使神差的,又取出一方由斩龙台铸造的印章。 握在手心,触感温热。 说好听点。 言念姜姑娘。 难听点。 就是想女人了。 …… 时间稍纵即逝。 三天后的清晨时分,龙舟抵达大隋京城,缓缓落地,停靠在临近京城的一座仙家渡口。 东华山渡口。 而东华山,正是大隋的中岳,但是此山能在宝瓶洲声名赫赫,不在于其中岳的尊贵身份。 而是山上有一座儒家书院。 由大骊搬迁至此的新山崖书院,第一位建立此书院的圣人,姓齐,名静春,文圣一脉座下弟子。 宁远独自走下渡船,入乡随俗,遵守此地规矩,没有御风御剑,沿着一条山间小道,开始登山。 之所以独自一人,是因为裴钱的破境气机,太大,此时还未功成,宁姚留在那边帮忙照看。 而此次南下,来这东华山,也是有要事需要处理的,根据崔瀺所说,书院这边会有人等候,负责与他交接,也就是开凿齐渎事宜。 这还是宁远第一次走入一座儒家书院。 观感极好。 说不清,道不明,反正自从进入东华山地界,宁远的心境,就莫名其妙的安稳下来,畅快惬意。 好地方。 只是没有多久,这份闲适心境,就因为一个人的出现,导致当场破功。 步步登高。 远远见到了一道壮阔大门,大门底下,正有一名白衣少年郎,驻足等候,见了青衫背剑,大笑招手。 “宁剑仙,这儿呢这儿呢!” 宁远微微皱眉。 崔瀺所派之人,迎接他的,不是山崖书院的山主,也不是某位教书先生,而是与他曾有过节的…… 崔东山。 那眉心有痣的白衣少年,见他不回话,挠了挠头,摸了摸下巴,继而再搓了搓手,依旧笑容未减。 “宁剑仙,不记得我了?” “我是东山啊!” …… …… 卡文卡得厉害,焦虑得紧,容我琢磨琢磨,今天就这么点吧。 点点催更,明天见。 喜欢开局剑落南海,我布局天下九洲请大家收藏:()开局剑落南海,我布局天下九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98章 人间暮春 山崖书院大门。 宁远想了想,既然旁人如此好客,那么他也没必要如此吝啬,便抬起衣袖,拱了拱手,同样笑喊一句,“见过崔先生。” 崔东山哈哈大笑。 抬起脚步,两只雪白大袖,甩的飞起,快步跑来,模样滑稽,半点不生疏,一把抄起宁远的胳膊,往书院里边走,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什么多年未见的江湖朋友。 宁远看破不说破。 任由他施为,两人就这么进了山崖书院,去找书院山主的路上,崔东山也没消停,与他说了好些这边的近况。 去年年末,这座搬迁大隋,重新修缮,“私自建造”的山崖书院,已经得了一份文庙的点头认可,被划入了九洲七十二书院行列。 这件事,难度可想而知。 因为明面上,自从当年齐先生辞去山主职位,去往骊珠洞天坐镇之时,山崖书院就已经名存实亡。 那会儿在大骊的旧山崖书院,大骊皇室,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例如武夫掌国,重武轻文的缘故,也没有妥善照料,导致书院在短短几十年间,日渐凋零。 而后来,由文圣记名弟子茅小冬,在大隋东华山创立的新山崖书院,一开始,就没有被划入正统书院行列。 能在几年之内,被文庙高看一眼,获得一纸敕封,根据崔东山所说,全靠一位姓李的小姑娘。 宁远一下就猜出了是谁。 与他曾有过两三面之缘的李宝瓶。 听崔东山说,小姑娘这几年,虽然还是个小姑娘,但脑袋上顶着的头衔,可是大的能吓死人。 由茅小冬带领,一次去往中土神洲负笈游学,参加了一场考试,回来之后,李宝瓶就拥有了贤人身份。 她亦是新山崖书院里头,第一位获封贤人的学生,也是因为这个,不久之后,文庙的第二份敕封,接踵而至。 书院至此归入正统。 不多时,两人抵达一间学塾门外。 里头书声琅琅,透过窗口,能瞧见大大小小的几十个学生,讲台那边,还有一名腰悬戒尺的教书先生。 双鬓霜白,身材高大,正是崔东山口中的那位山崖书院山主,文圣一脉,记名弟子茅小冬。 崔东山不再言语,安静下来。 宁远更是从未言语。 在这一点上,两人都很有默契,没有去打搅教书先生教课,搁门外耐心等候。 此情此景,一如当年。 在宁远眼中,里头那位茅山主,无论是长相,还是装束与神态,都与齐先生很是相似。 唯一的区别,就是当年小镇的那间学塾,学生不多,十几个,而眼前这处,则是坐的满满当当。 片刻后。 下课时分,一众学生陆续离开,越过宁远身旁之时,不少人频频侧目,对他报以难以置信的神色。 宁远很快反应过来。 刚巧,学塾门口那边,出现一位腰悬戒尺的高大老人,与他作揖,微笑道:“可是当年的那位宁小剑仙?” 宁远有些疑惑,自己与这位茅山主,可素不相识,不过他还是赶忙回了一礼,笑着点头。 青衫客又以歉意的口吻,轻声解释道:“之前进门没多想,导致背着剑器进了书院重地,还望茅山主莫要怪罪。” 老人笑眯眯道:“不碍事。” 茅小冬瞥了眼崔东山,眼神示意一番后,转身走入廊道,宁远便紧跟其上,稍稍落后半个身位。 白衣少年远远跟在后头。 茅小冬边走边说,笑道:“来到山崖书院,不必拘礼,其实认真来说,宁远,你也是书院的一份子。” 没等宁远询问。 老人便缓缓解释道:“当年骊珠洞天破碎之后,齐师兄回了旧山崖书院一趟,一次闲聊,与我说了你的事。” “师兄很欣赏你,为此,在我印象中,一向显得木讷寡言的他,还破天荒的,说了一箩筐。” “嗯,还喝了酒。” “走之前,齐师兄还亲自将你的姓名籍贯等等,登记在了书院名册中,位置不高不低,是为夫子行列。” 宁远挠了挠头,轻声道:“茅山主,晚辈在江湖中浪荡惯了,并无什么想做读书人的心思。” 茅小冬看了眼年轻人身后的长剑,点点头,“看出来了。” 他又笑着摇头,“没关系。” “齐师兄当年也没有强求,只托付给我一句话,表示如果他口中的这个宁剑仙,在大骊永嘉十一年之前,到了新山崖书院,就一定要将其留下,担任书院夫子。” “可既然没有,既然宁剑仙此刻登门,已经是永嘉第十二年春,那么这件事,就算是不了了之了。” 宁远一头雾水。 茅小冬也不与他弯弯绕绕,直言道:“此事,齐师兄与那崔瀺,有过一番赌约。” “很显然,齐师兄棋差一招。” “所以那狗日的崔瀺,赢了,宁小剑仙,还是剑仙,没有成为正统儒生,山崖书院,也失去了一位有望成就圣人之名的良才美玉。” 茅小冬说这些的时候,满脸遗憾。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一向敬重齐师兄,对当年师兄所说,深信不疑,所以哪怕并未亲眼见过那个姓宁的少年,对他的观感,也很好。 而如今一见,更是震惊莫名。 此子身上,隐有圣人气象。 相较于自己,一身浩然之气,虽然略有差别,可只高不低。 难得,实在难得。 可就算如此,茅小冬也没有挽留他,让他留在山崖书院,教书育人,潜心修炼的打算。 因为齐师兄还说了。 有两点。 如果等到这个少年登门,进入书院之际,是身着儒衫,冠巾合礼,那么师弟就可以试着挽留一二。 可要是没有穿儒衫,是那江湖游侠装扮,身后还背着一把长剑,此事就算了,不必去强求。 沉默许久。 宁远忽然说道:“茅山主,晚辈能不能与你打个商量?” 老人笑着伸手。 青衫客颔首道:“齐先生划给我的夫子职位,那本山崖书院名册之上,我的名字,能不能一直留着?” 茅小冬愣了愣神。 只听年轻人继续说道:“现在做不了读书人,不代表以后也不能,茅山主,你说对不对?” “当然,如果此事对茅山主来说,多有不妥,那就算了,可要是行得通,对我来说,可就是天大喜事。” “晚辈饮酒江湖,如今仍旧不能免俗,可多年以后的光景,谁又算的准呢?或许等下次前来山崖书院……” 顿了顿,宁远轻声道:“或许下次来到大隋,登上东华山,晚辈就摘去了长剑,换上了儒家装束。” “到那时,还望茅山主,大发慈悲之心,将我留在书院,担任一名教书先生。” 看着这样的一个年轻人。 茅小冬使劲眨了眨眼,随后蓦然之间,侧身作揖,对他行了个儒家大礼,差点就要老泪纵横。 老人说道:“可以答应。” 他又道:“不过宁剑仙,同样需要答应在下一个请求。” 宁远已经猜到后续言语。 果不其然,只听这位山崖书院新任山主,一字一句,缓缓道:“还望剑仙之后递剑旷野,力道使得大些,将这条贯穿一洲南北的齐渎,开凿得气派些。” 宁远当即拱手抱拳。 “义不容辞。” 崔东山站在廊道另一侧,默默注视着这一老一少,双手拢着雪白大袖,神色如常,没说话。 他突然就有点理解那老王八蛋了。 宁这个字。 或许本就不输于陈。 …… 按照以前,在蛮荒事变一役之前,人间的四座天下,天时各有差异,春夏秋冬,刚好轮转。 比如浩然这边,如果正值阳春,那么蛮荒天下,就对应大寒时节,莲花与青冥,则是夏秋之景。 不过自从蛮荒一分为二,新的第五座人间,稳固下来后,此处天时,就逐渐与浩然天下接轨。 那边隆冬已过,这边,同样迎来百花盛开。 都在美好的春天。 破碎城头。 不对,如今没有什么破碎之后的剑气长城,因为早在当初,隐官去往文庙议事,这道十几万里的残垣断壁,所有的精石材料,就已经全数打包,卖给了中土文庙。 只留一道遗址。 所以从今往后。 世间再无什么剑气长城。 唯有浩然那边,以旧换新的北海镇妖关。 这天晚霞时分,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剑仙,正是刑官陆芝,照例御剑,来到剑气长城遗址附近。 这边有一座新建渡口,由隐官一脉剑修所规划打造,也是剑气天下开辟以来,首个仙家渡口。 占地不大,但是很长。 约莫原先半个剑气长城的规模,只是目前还没有完全建成,毕竟工程量大,倾尽物力人力,恐怕都要个一两年时间。 取名很随意。 就叫剑仙渡。 人头攒动,极为热闹。 因为姜隐官前不久返乡之后,就召开了一次议事,剑气天下,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家族都来了。 没别的。 做生意。 当年战事结束,各个家族,在这片本属于妖族的大地上,搜刮而来的天材地宝,只要是对修行无用的,都拿了出来,全数堆积于剑仙渡口。 充当大战物资。 那么剑气长城都没了,这边战事也没了,这些大战物资,用来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 卖给浩然天下。 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 以前是浩然的九洲渡船,卖物资给剑气长城,而很快,明天一早,隐官大人,就会带着这些物件,卖给浩然天下。 “攻守易型”了属于是。 陆芝落地渡口,她身为刑官,负责看管此地秩序,好一番忙活后,拎着一只酒壶,来到走马道那边。 隐官大人坐在矮墙上。 两人见了面,姜芸取出一壶新酒,抛了过去,随口笑道:“试试,前不久在浩然天下酿的,取得是那天河瀑布之水,味道应该更好,反正我觉着挺好。” 随后她就自顾自痛饮一大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既是酿酒女,也是老酒鬼。 陆芝抿了一口,果真如隐官大人所说,味道就是比以前的忘忧酒来的要好,至于经常喝的酒泉宗酒水,两相对比,那就更加是糟粕了。 所以她忍不住感慨一句。 “剑气长城能拥有姜隐官这么一位奇女子,真是大幸。” 姜芸懒得搭理她。 黑袍女子喝了几口酒后,就不再多饮,将养剑葫搁在身旁矮墙,望向不远处的渡口那边,单手托腮,陷入沉思。 陆芝笑问道:“又想男人了?” 岂料姜芸嗯了一声。 两人之间,处的久了,没什么好遮掩的,何况还都是女子,别说想男人了,以前私底下,更下流的话都说过。 陆芝又问,“姜丫头,这趟浩然天下之行,见过那小子没有?” 姜芸点头。 “所以到底怎么样了?” “不会又黄了吧?” 姜芸摇头浅笑,“没黄,一切顺利。” 陆芝咂巴了几下嘴。 “真的?” “这能有假?” “那你怎么还是回来这边了?” “这话说的,我很急着嫁人吗?” “……你不急吗?” 姜芸撩了撩额头发丝,忽然想起当年离乡之际,自己随身携带嫁妆一事,所以此时此刻,她就有些不太好意思。 所以她赶忙重新拿起养剑葫,仰头来了一大口。 陆芝铁了心要继续追问,笑眯眯道:“姜丫头,既然一切顺利,那么你俩应该就已经私定终身了?” 姜芸俏脸微红。 “算是吧。” 陆芝大腚一挪,凑上前来,同时伸手搂住她的肩头,嬉皮笑脸的,低声问道:“小姜啊,你俩有没有办事?” “如果办了,又总共办了几场?在哪快活的?客栈?酒肆?亦或是荒郊野岭?这会儿没人,给陆芝姐说道说道?” 难以想象。 这般粗俗且下流的言语,会是陆芝,会是一名享誉剑气长城百余年的仙人境大剑仙所说。 可她还就这么说了。 姜芸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没有!” 陆芝脑袋后仰,满脸诧异,“什么都没干……这算哪门子的私定终身?” “总归干了点别的吧?” “比如亲个小嘴?” “比如搂搂抱抱?” “再比如……”陆芝说到这,眼珠子一转,笑了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手按在姜芸心口处。 力道使得极大,刚好将其压得变形。 陆芝故作色胚子模样,调笑道:“姜大美人,你这块儿沉甸甸的软玉胸脯……有没有被那小子摸过?” 在少女气得要与她问剑之前。 陆芝又松开手掌,点到即止。 她将身子歪斜,后仰倒下,横躺在走马道的矮墙之上,看着高高的人间天幕,面带微笑,轻声呢喃。 “人间暮春,草长莺飞。” 这话其实不只是在说姜芸。 也说她自己。 因为在陆芝眼中,天幕之上,在那更深处的天外,有两把本命飞剑,好似一对戏水鸳鸯,比翼双飞。 姜芸也瞧出了她的心思。 而身为儒家子弟的她,学问什么的,自然比陆芝来的要高,想了想后,便说了句更有诗意的话。 “一枕人间暮春,半卷旧梦无痕。” 喜欢开局剑落南海,我布局天下九洲请大家收藏:()开局剑落南海,我布局天下九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