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戏神,满级演技骗过天道》 第1章 开局两天命,我登台,请神 第一章 开局两天命,我登台,请神 阴气,冻住了满堂。 陈玄立在戏台中央。 他病态苍白的脸庞,无血色,也无惊恐。 视野一角,那行虚幻的血字正无情跳动,提醒着他生命的倒计时。 【当前位格:跑龙套(凡胎)】 【寿元:2天23小时59分】 “咳……” 他强压下喉头的腥甜痒意,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掸了掸戏服袖口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这是一个角儿登台前,已然深入骨髓的习惯。 台下,三十六张黑木太师椅,坐满了披麻戴孝的纸扎人。 它们的脖颈发出“咔咔”的瘆人声响,齐刷刷转了过来。 用浓墨点出的死鱼眼珠,死死地钉在他身上。 陈玄眉头微蹙。 不是害怕,是审视。 ‘纸人点睛,墨线封口,这是典型的“幽伶困杀局”。’ ‘老班主不是病死。有人想拿我们整个戏班子,给这棺材里的东西“开光”!’ 前世身为顶尖民俗学者的记忆,让他瞬间洞悉了眼前的死局。 他的食指在腿侧轻轻敲击。 哒、哒哒、哒…… 是京剧武场里最紧凑的“急急风”鼓点,节奏分毫不乱,心神绝对冷静。 “一霎时把七情俱已昧尽……” 旁边的师姐周玉兰正在唱《锁麟囊》。 极度的恐惧让她气息紊乱,一个转音没能接续,嗓子里硬生生挤出嘶哑的破音。 陈玄敲击的手指,猛地一顿。 怯场,是戏台上的死罪。 念头刚闪过,台下前排,那口黑漆棺材的棺盖“轰”地冲天飞起! 一只浑身长满铜绿尸毛的百年行尸,直挺挺从中立起。 它被那声刺耳的“破音”吸引,带着一股陈年棺木的腐朽腥风,扑向了台上的周玉兰! 完了。 陈玄看到的,却是唯一的生路。 老班主临死前的话,在他脑中炸响:“陈家的角儿,上了台,命就是戏的!戏没唱完,天塌下来,也得给老子……顶住!” ‘既然这满堂鬼神要看戏,那便唱一出盖世无双的杀伐戏给它们看!’ ‘行尸属土,畏庚金肃杀之气。武戏中,杀伐最重者,莫过于……《长坂坡》!’ 陈玄眼中的冷静,刹那间被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癫狂所取代。 他猛地一跺脚! 舞台地板上的道具红缨枪被震得冲天跳起,他反手便擒住了枪尾。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只剩两天阳寿的病秧子陈玄。 他挺直了在寒意中蜷缩的脊梁。 脑海中观想的,是那尊白马银枪、于千军万马中七进七出的无双神将! 就在神意降临的刹那,视网膜上炸开一行猩红的警告: 【警告:凡胎肉身无法承载正神!强行扮演“赵云”将导致肉身不可逆损耗!】 【提示:检测到宿主位格低微(跑龙套),本次请神将额外消耗双倍寿数!】 陈玄嘴角勾起一抹惨烈而讥讽的笑。 损耗? 若是连命都没了,留着这副完好的皮囊又有何用? 要烧,便烧个痛快! 以神入戏! 以身为台! 那股被阴气死死封锁的喉咙,被一道源自神魂深处的浩然戏韵悍然冲开。 哪怕经脉在哀鸣,骨骼在颤抖,他依旧发出了那声撕裂黑暗的呐喊! “嘚——!” 一声高亢嘹亮的“叫板”,如平地惊雷,撕裂了满堂阴沉! 声音脱口,他眼前金光迸现。 【神魂入角,戏韵贯通!】 【开启剧目:《长坂坡》】 【登台悟道:枪法《百鸟朝凤》(入门),已融入本能。】 霎时间,无数枪法奥义涌入脑海。 不是学会,而是忆起! 那扑向周玉兰的绿毛僵尸,被这声叫板震得身形一滞,随即调转方向,带着恶风扑向陈玄。 陈玄不退反进,脚踩“麒麟步”,口中念白如炸雷,字字铿锵,皆是正统《长坂坡》的开场原词! “头戴一顶亮银盔——” 唱词吐出,他丹田内的戏韵罡气轰然运转,一道凝实的庚金之气透体而出,竟在头顶隐约凝成一顶银盔虚影! “身披一副锁子甲——” 咔嚓! 伴随着这句唱词,陈玄听到了自己锁骨处传来的轻微裂响。 那是凡胎承受不住神力的悲鸣。 但他面不改色,反而借着这股剧痛,将气势推向巅峰! “手持着,亮银枪!” 噗嗤! 他一个标准的“亮相”身段,手中那朽木凡铁的道具枪,此刻已被无双枪意灌注,竟如神兵利器,轻易捅穿了僵尸刀枪不入的胸膛! 黑血飞溅。 陈玄却已侧身滑步,完美避开,连衣角都未曾沾染半分。 “坐骑,白龙马——” 他脚下走出一个“趟马”的身段,明明无马,脚下的地板却寸寸龟裂。 他竟走出了千军万马奔腾冲阵的无匹气势! “闯出重围,杀、杀、杀、杀、杀、” 最后一个“出、曹、营!”的唱腔拔地而起。 那不再是单纯的唱腔。 是纯粹的,武道杀音! 嘭! 绿毛僵尸的头颅,直接被这股凝练的杀伐戏韵震得炸成一团黑雾! 一道灰白色的气息,从尸体上袅袅升起,被陈玄口鼻猛地一吸,尽数纳入体内。 【掠夺寿元:15天。】 【扣除请神损耗:2天。】 【当前寿元:17天21小时。】 冰冷的提示音与暖洋洋的热流,同时涌来。 【首演功成,戏韵凝练。】 【领悟功法:《龙胆亮银诀》(黄阶下品)。】 【淬炼行头:道具红缨枪 —> 法器·破煞枪(下品)。】 这不是临时的体验卡。 这是他陈玄,靠着这一身戏骨,一腔孤勇,真真切切从这鬼神戏台上,挣来的道行! 他缓缓收枪。 手中的红缨枪不再是朽木凡铁,枪尖流转着森寒银光。 他垂下眼帘,从怀中掏出一块雪白的方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并未沾染任何污秽的手指。 然后,他才看向身后惊魂未定的周玉兰,声音平淡。 “师姐,这句‘一霎时’,你唱高了半度。” “下次若再怯场,不用鬼吃你,我亲自请你下去。” 第2章 武神卸甲,戏子结账 第二章 武神卸甲,戏子结账 死寂。 灵堂内的空气,粘稠得像是隔夜的牲血。 周玉兰瘫坐在地,泪痕未干的脸上只剩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望着那个清瘦的背影。 依旧是那身洗到发白的破旧戏服,依旧是那张病气未消的清秀脸庞。 可就在刚才,那杆朽木红缨枪上迸发出的铁血杀意,那一声撕裂阴霾的“长坂坡”叫板,却让她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陌生与战栗。 那不是她的师弟。 那是一尊从尸山血海中独自趟出的无双武神。 “咳……咳咳咳!” 神意如潮水般退去,剧烈的反噬瞬间淹没了陈玄的四肢百骸。 他身形剧烈一晃,猛地用手捂住胸口,一股腥甜直冲喉咙,指缝间当即渗出刺目的殷红。 【警告:肉身过载,双臂肌群轻微撕裂,肺经受创。】 【建议:宿主位格过低,请尽快冲击【压轴】位格,或寻天材地宝修补“五脏庙”,否则将严重影响寿数上限。】 陈玄面无表情地抹去嘴角血迹。 他早就料到了。 凡胎演神,无异于纸杯装熔岩。 即便只是入门级的一缕赵云神意,也差点把这副破败的身子骨彻底撑爆。 这“跑龙套”的位格,实在太脆。 但他不能倒。 尤其不能在现在倒下。 在这人吃人、鬼吃人的世道,任何软弱,都是催命的符咒。 他强撑着那口几乎要散掉的气,走到那摊仍在滋滋冒着黑烟的脓水前,用枪尖轻轻一挑。 一块指甲盖大小、泛着幽冷青光的骨片被精准地挑飞起来,落入他掌心。 【获得材料:百年尸煞骨(黄阶下品)。】 【用途:可用于强化“五脏庙”之脾脏,或作为炼器辅材。】 “蚊子腿也是肉。” 陈玄指尖一弹,将骨片收入怀中,整个过程不动声色。 就在这时——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灵堂那扇由整块厚木制成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轰然炸裂! 木屑与烟尘四散纷飞。 十几道矫健的黑影,在同一时刻,如一群捕食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冲了进来。 他们身穿黑金两色的紧身制服,腰悬制式古朴的长刀,行动间落脚无声,只有身上甲叶在碰撞时,才会发出一连串细碎而冰冷的金属颤音。 那是一股只有在死人堆里才能闻到的铁与血的味道。 为首的,是一个身姿高挑挺拔的女人。 她身后斜背着一把与那纤细身形极不相称的巨型斩马刀,刀鞘古旧,缠绕着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暗红色布条。 一双锋利的丹凤眼,漠然扫过满地狼藉,最终,如两柄烧红的钢针,死死钉在了陈玄的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丝毫情绪,却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刮得人皮肤隐隐作痛。 好重的煞气! 陈玄心中一凛。 这不是寻常武夫的杀气,这是从百万军阵的血肉磨盘里反复碾压后,才可能淬炼出的沙场死气! 女人心中同样翻江倒海。 靖诡司追踪这头百年行尸已有三日,连七品校尉都折损了两位,怎么会……如此无声无息地死在了一个破败的小戏班子里? 而且,现场残留的这股“戏韵”,并非道门符箓,也非佛家真言。 是纯粹到极致,霸道到极致的武道枪意! “你是谁?” 女人开口,声音清冷如冰,带着一种久居上位、发号施令的绝对威严。 陈玄胸膛中那股源自“赵子龙”的杀伐之气虽已沉寂,但他眼中的傲骨却未减半分。 他知道,一个完美的角儿,要懂得在不同的戏台上,换上不同的脸谱。 他缓缓转过身。 脸上那股睥睨天下的神将威严,在转瞬之间悄然褪去,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抹劫后余生的虚弱与苍白。 但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他朝着女人,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平安县戏班,武生,陈玄。” 女人伸出白皙的手指,遥遥指向地上那摊仍在冒着黑烟的脓水:“这头行尸,是你杀的?” “它要杀我师姐,还要砸我的戏台。” 陈玄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扫掉蛛网般微不足道的小事。 “戏没唱完,不管是人是鬼,都不能坏了规矩。” 女人微微一怔。 她见过贪生怕死的懦夫,也见过除魔卫道的侠客,却从未见过这种……把“唱戏”看得比“杀鬼”还重要的怪胎。 “你用的什么枪法?”她再度追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审视。 “祖师爷传下的,戏台上的枪法。” “放肆!” 女人身后一名满脸横肉的副官厉声喝道:“小子,休得胡言!此乃百年行尸,刀枪不入,岂是戏台上的花架子能伤的?再敢隐瞒,以诡异同党论处!” 陈玄甚至没看那副官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直直地投向女人,嘴角忽然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大人若是不信,下次得了闲,买张票,进场听我唱一出《挑滑车》。” “到时,便什么都明白了。” 好狂的口气! 女人双眼危险地眯了起来。 这少年看似油尽灯枯,命不久矣,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气与从容,分明是一头藏在泥潭里的过江真龙! 这种人,最难掌控。 “带回去。” 女人一挥手,冷冷下了命令。 “慢着。” 陈玄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前一刻还如同世外高人的疏离感瞬间崩塌。 他习惯性地搓了搓手指,脸上堆起谦卑的、热络的笑容,那声调都高了八度,充满了市井小民的谄媚。 “官爷,各位官爷,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他快走两步,指了指地上破碎的戏服,又指了指师姐手臂上被尸气擦伤的乌黑痕迹,一脸肉痛。 “您看,这趟差事,主家原本说好的赏钱是二两银子。如今主家阖府上下都被这畜生给吃了,这钱……铁定是要不着了。” “还有我们这道具损耗费,我师姐的汤药费,我的精神损失费……” “您看,靖诡司家大业大,总不能让我们这些靠手艺吃饭的,流血又流泪,最后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吧?” 全场,再度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名副官瞪圆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陈玄。 这画风变得也太快了! 刚才那副“尔等凡人,也配问我”的绝世宗师风范呢?怎么一转眼就成了满身铜臭、斤斤计较的市井无赖? 女人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 她眼底最后那警惕与杀意,反而因此彻底消散了。 一个无欲无求的武道天才,很可怕,必须扼杀在摇篮里。 但一个贪财的武道天才,便有了价码,可以被利用,可以被掌控。 她从腰间解下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扔了过去。 “这里是二十两,封口费。” “剩下的,回了司里,看你的表现。” 陈玄像是生怕钱袋落地摔坏了,一个饿虎扑食,稳稳将钱袋抱在怀里。 他掂了掂那让人心安的沉甸分量,脸上的笑容瞬间真诚了十倍,热情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谢大人赏!大人果然人美心善,慧眼如炬!小人在这儿预祝您官运亨通,武运昌隆!” 他将钱袋宝贝似的揣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还用力拍了拍,那小心翼翼的动作,仿佛揣着自己的身家性命。 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沉甸甸的二十两银子,买的不止是疗伤的药。 更是他接下来要登台唱的下一场大戏…… 续命的本钱! 第3章 想让我卖命?可以,得加钱 第三章 想让我卖命?可以,得加钱 靖诡司,审讯室。 一盏孤灯悬于顶,灯油是劣质的,在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铁锈混着霉腐的独特气味。 陈玄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茶梗在浑浊的茶汤里上下沉浮,入口满是苦涩。 他神色却很悠闲,仿佛不是身陷囹圄,而是在自家后院听着小曲儿。 桌案之后,靖诡司百户,李红衣,视线终于从一沓厚厚的卷宗上抬起。 那视线没有温度。 “陈玄,平安县人士,自幼随父学戏。卷宗上说,你筋骨孱弱,并无内力修为,只会些花拳绣腿的戏架子。” “可今晚那一枪,枪意凝练如实质,没有二十年的水磨工夫,绝无可能。”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个矛盾的事实。 “你怎么解释?” 陈玄慢条斯理地吹开茶沫,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 “大人,戏文里常讲,不疯魔,不成活。”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李红衣,目光清澈,坦然得不像一个阶下囚。 “我陈家,世代吃的都是祖师爷赏的这碗武生饭。今晚一脚踩在鬼门关上,恍惚间,好像突然就想通了些关节。这……应该很合理吧?” “顿悟?” 李红衣的嘴角牵动了一下,那不是笑。 她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案上,身体前倾。 审讯室里的空气似乎瞬间被抽走了,变得粘稠而沉重。 “戏台上的枪法?哼,你这种野路子,我见多了。” 她伸出三根手指,在陈玄面前晃了晃,语气森寒。 “不懂‘养戏’,只知‘演戏’。拿着凡胎肉身去硬扛神鬼之力,你以为你是谁?” 陈玄捧着茶杯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李红衣的冷笑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没修出‘武骨’就敢请神上身,你这身子骨里早就全是暗伤了。”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双臂发麻,每一次呼吸,肺里都像有炭火在烧?” 陈玄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说得全中。 这就是“跑龙套”位格的悲哀,戏虽好,台子(身体)却太脆。 “照你这么个唱法,不用鬼杀你,最多三个月,你自己就会崩成一摊烂肉。” 李红衣坐回椅子上,眼神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 “这就是野路子的下场。” 陈玄沉默了片刻,随后放下茶杯。 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在死寂的房间里异常刺耳。 “大人既然看得这么准,想必……是有救命的方子?” 他身子微微前倾,明明是仰视的姿态,却带着一种平等的、甚至略带侵略性的气场。 “我是怎么变强的,真的重要吗?” “重要的是,我的枪,能杀鬼。” “这对人手捉襟见肘的靖诡司来说,不就够了?” 李红衣眯起眼,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少年。 聪明,贪婪,而且……不怕死。 确实是一把好刀。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画像,推了过去。 “想活命?想修‘武骨’?那就替靖诡司卖命。靖诡司的库房里,有你要的洗髓伐骨的方子。” 陈玄低头看去。 画上是一个被完整剥去皮肤的血色婴儿,皮肤之上,用诡秘的金线刺满了扭曲的符文。 隔着纸张,一股冲天的邪性与怨毒几乎要渗透出来。 “血婴胎衣?” 陈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挑。 这东西他认得,前世钻研民俗戏曲时,他翻阅过孤本秘典,此物乃是至阴至邪的炼魂法器,歹毒至极。 “你果然有点见识。” 李红衣语气里带上了惊讶。 “这个月,平安县内已有九名刚满周岁的男婴离奇失踪。我们怀疑,是‘拜戏教’的妖人在炼制此等邪物。” “提供有效线索,赏银一百两。” “协助破案,赏银五百两。” 李红衣停顿了一下,指尖在桌上极有韵律地轻轻敲击着。 “另外,靖诡司的藏经阁,可以对你开放一次。” 陈玄的心脏重重一跳。 钱是好东西,但远不如后者。 藏经阁里的武学秘籍,对他而言,就是一出出能让他登台悟道、汲取力量的新剧本! 而这案子本身…… 一股难以抑制的火热,从他丹田深处猛地烧了起来。 炼制血婴胎衣,必然伴随着滔天的阴煞之气。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行虚幻的血色小字正在悄然流逝。 【寿元:17天21小时45分】 这点时间,只够他苟延残喘。 想要真正活下去,想要修出“武骨”摆脱这凡胎的桎梏,就必须主动出击,去猎杀那些更强的“角儿”,抢他们的“戏份”! 这哪里是什么案子? 这分明是送上门的一大笔寿元! 陈玄压下心头的狂热,指节分明的手指,在画像那血婴狰狞的脸上,轻轻敲了敲。 “这活儿,我接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是生意人独有的精明,和不容置疑的坚持。 “不过,我得加个条件。” “说。” “我要一把好枪。” 陈玄摇了摇头,目光灼灼。 “还有,我需要一套真正的行头。” 他看着李红衣,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大人,既然要登台唱大戏,没有一身好行头,怎么镇得住场子?” 李红衣愣住了。 随即,竟有些失笑。 这人,真是三句话不离他的戏台子。 “靖诡司的兵器库里,有一杆前朝遗留的‘点钢枪’,重四十八斤,枪身自带杀气,至今无人能用。你若能降服它,便归你了。” “至于行头……只要你能破案,我亲自请来京城的‘苏绣娘’,为你量身定做。” “一言为定!” 陈玄猛地站起身,他眼中燃起的光,带着野兽盯住猎物的贪婪与狂热。 “大人,准备好赏钱吧。” “这出《血婴记》,我陈玄……唱定了!” 第4章 一杆锈枪镇满堂,这戏,得神兵来唱 第四章 一杆锈枪镇满堂,这戏,得神兵来唱 靖诡司的兵器库,与其说是库,不如说是一座囚禁着无数凶魂的铁牢。 门开一线,阴寒便如铁水浇身。 空气里,铁锈与干涸血迹混合的腥甜气味,浓得几乎能粘在喉咙里。 一排排兵器架在昏暗的火把光下,架上的刀枪剑戟各自散发着不详的微光。 李红衣一言不发,领着陈玄径直走向深处。 周围几个正在擦拭兵刃的武者,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那目光里混杂着审视,以及毫不掩饰的轻蔑。 “一个唱戏的,也配来咱们这儿挑家伙?” “别是来借根烧火棍当道具吧,哈哈哈。” 一名满脸横肉的副官更是直接往地上啐了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陈玄置若罔闻。 他神色未变,脚步不紧不慢,仿佛只是在逛自家的后院。 终于,李红衣在一处角落停下。 那里,一杆通体黝黑的长枪被粗暴地插在一块巨大的黑石底座中。 枪身锈迹斑斑,黯淡无光。 “就是它。” 李红衣的声音里透着凝重。 “前朝猛将‘破阵’高宠的遗物,点钢枪,重四十八斤。” “此枪饮血过万,煞气冲天。” “入库以来,三位武尉试图降服它,全都发狂暴毙。” 她说完便退后一步,抱臂旁观,眼神里是考校,也是警告。 周围的武者们也都围了过来,脸上挂着看好戏的冷笑。 “一个戏子还想拿高将军的枪?怕不是要被枪里的煞气冲成个傻子。” 那满脸横肉的副官嗤笑道。 陈玄没理会任何人。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那杆锈迹斑斑的铁枪上。 他缓缓上前。 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在冰冷的枪杆之上。 没有金属的触感。 指尖传来的,是千军万马的嘶吼,是深入骨髓的怨毒与疯狂。 【警告!检测到滔天怨气侵蚀,San值正在波动!】 【San值—1!】 【San值—2!】 一瞬间,金戈铁马的幻象冲击着脑海,陈玄脸色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那副官的嘲讽声又响了起来。 “不行就滚蛋,这可不是戏台上的木头枪,真会死人的。” 陈玄没有回应。 他猛地后撤半步,摇晃的身体如老树盘根,瞬间站定。 当他再次抬眼时,那双原本精明市侩的眸子里,所有情绪都已褪去。 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这一刻,阴冷的兵器库在他眼中消失了。 这里,是长坂坡。 他,是于万军从中七进七出的赵子龙。 陈玄脚下不动声色地一错,踏出一个标准的梨园丁字步,整个人的气场陡然一变。 那单薄的身影在众人眼中仿佛瞬间被拉长、拔高,一股无形的威严弥漫开来。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般的质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的战鼓中擂响。 “披挂整齐威风凛。” “丈八蛇矛鬼神惊!”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个兵器库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惊”字最后一个音节还在空中回荡,陈玄身后,一道白马银枪的武神虚影拔地而起,顶天立地,神威如狱! 嗡——! 那杆死寂了百年的点钢枪,发出一声剧烈的金属龙吟! 沉睡的凶魂听到了主将的召唤,于此刻猛然苏醒! 咔嚓! 囚禁着它的黑石底座,应声布满蛛网般的裂纹,随即轰然炸开! 铁枪冲天而起! 在所有人圆睁的双目中,陈玄单手探出,稳稳地接住了那杆重达四十八斤的凶兵。 枪杆入手,温顺如羊。 他手腕一抖,顺势挽出一个无比写意的枪花。 枪身的锈迹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吞吐着一寸长的森然寒芒,不偏不倚地停在了那名副官的鼻尖前。 距离,不足一寸。 那副官浑身僵直,瞳孔缩成针尖大小,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裤管流下,在脚边晕开一滩水渍。 陈玄的语气淡漠如水,像是演员说完最后一句台词。 “枪是好枪,可惜寂寞太久。” “今日起,随我登台。” 整个兵器库,死寂无声。 之前还满脸嘲讽的武者们,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看着陈玄的眼神,只剩下恐惧与敬畏。 李红衣的美眸中,震动之色无以复加。 她原以为陈玄只是有些诡异手段,却万万没想到,此人竟深不可测到了这种地步。 走出靖诡司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陈玄手中的长枪,枪头忽然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起来,直直指向了城西的方向。 一股嗜血的渴望,从枪身清晰地传递而来。 陈玄低头看了一眼寒光凛凛的枪尖,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 “刚认主就想饮血?” “看来,那边搭的戏台,很大。” 【系统提示:获得专属兵器【破阵霸王枪(封印中)】。】 【兵器熟练度面板已开启,可通过“以战养兵”解开后续封印。】 第5章 阴阳路上不太平,黑面判官审鬼神 第五章 阴阳路上不太平,黑面判官审鬼神 李红衣领着陈玄,穿过三条街,绕过两条巷,最终踏入了一片被两侧高墙挤压得终年不见天日的区域。 平安县的“阴面”,鬼市。 踏入的瞬间,陈玄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这里的气味很特别。 是线香燃尽的灰味、老槐树腐朽的木头味,以及一种类似雨后泥土的腥气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更诡异的,是这里的“鬼”。 它们并非想象中那般青面獠牙,张牙舞爪。 恰恰相反,它们……太守规矩了。 街边的“行人”都踮着脚尖,沿着青石板的接缝,一步一顿,走得极有章法。 那不是走路,是戏台上的“跑圆场”。 一个卖肉的屠夫,高举着一条不知是什么生物的大腿,并未叫卖,而是侧身凝固,摆出一个标准的“亮相”架势,半晌后才拖长了调门,唱道: “心——肝——滚——烫——!” 腔调婉转,竟是昆腔。 “这里不是集市。” 陈玄压低声音,气息吹在李红衣的耳廓上。 “这是一个正在等待开演的后台。” 李红衣握着刀柄的手心沁出了冷汗。 “它们都在等一个信号。”陈玄的目光扫过那些安静的鬼影,“锣鼓一响,大戏开场。” 话音未落,两人已停在一座二层小楼前。 牌匾上用朱砂写着两个字:苏绣。 楼内昏暗,光线被厚重的布料吞噬。 一排排木架上挂满了鲜红的嫁衣,袖口无风自动,像是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在挥舞。 角落里,一个背影佝偻的老妪正埋头穿针引线。 “两位客官,想做点什么。” 声音嘶哑,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李红衣上前一步,强忍着心头翻涌的寒意:“我们想请苏绣娘,做一件蟒袍。” 老妪穿针的手停住了。 她慢慢抬起头。 眼眶里是两个黑漆漆的窟窿,没有眼珠。 “蟒袍?” 老妪蠕动着干瘪的嘴唇,露出满口黑牙。 “那是给官家穿的,我这小店,只做嫁衣。” 陈玄上前,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一笔生意。 “钱,不是问题。” “老身不做官家的生意。” “不是官家。” 陈玄的声音里带上了奇特的韵味。 “是神家。” “神家”二字出口,老妪那对空洞的眼眶猛地锁定了陈玄。 “你……走近些,让老身……摸摸你的骨。” 陈玄依言上前。 那双布满尸斑的枯手,轻轻搭在他的脊骨上。 一种阴冷感瞬间穿透皮肉,直刺骨髓。 就在手指触碰到脊椎的一刹那,老妪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闪电般缩回了手! “你……!” “你是死人!” “你身上有死人的气味!” 老妪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透着无边的恐惧。 也就在这一刻,门外,一声尖锐的锣响毫无征兆地炸开! “锵——!” 信号来了。 街道上所有循规蹈矩的鬼影,动作瞬间停滞。 紧接着,数十颗惨白的头颅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则的角度,齐刷刷地扭了过来。 一双双死灰色的眼珠,死死钉在绣楼之内。 按照这里的“剧本”,该是“恶客”登门,群鬼分食。 “滚!快滚出去!”老妪挥舞着双手,像是在驱赶瘟神,“你们坏了这里的规矩,‘看客’要进来了!” 李红衣的刀已然出鞘,刀锋嗡鸣。 “别动。” 陈玄按住了她的手,声音依旧平静。 “在这个戏台上,刀是没用的。剧本里,它们是杀不完的‘乱军’。” “那怎么办?” “那就改戏。” 陈玄向后退了一步。 就这一步,他整个人的气质截然不同。 那具略显单薄的身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撑开,变得巍峨、厚重。 他挺直脊梁,双手在身前虚抬,仿佛正扶着一条看不见的玉带。 他脚下迈开的,是沉稳如山的方步。 这是“净角”的台步,一步一威严。 面对惊恐的老妪和门外蠢蠢欲动的鬼潮,他双目一瞪,丹田气足,一声炸雷般的念白从胸腔深处轰然炸响: “扶大宋——锦华夷——赤心肝胆!” “探阴山——问生死——铁面无私!” ——京剧《探阴山》,包拯定场诗。 这一声,没用半分超凡之力,纯粹是“位格”的宣判。 在门外那些孤魂野鬼的感知中,眼前的青年消失了。 取而代 F之的,是一尊头戴乌纱、身穿黑蟒、额心一轮惨白弯月高悬的黑面神明! 那是包龙图! 是日断阳间案,夜审阴曹司的活阎罗! 这种恐惧,铭刻在它们诞生之初的本能里。 这是“龙套”对“主角”的敬畏,是“罪鬼”对“判官”的臣服。 这无关力量,无关等级。 这是规则压制! 在这个戏台上,我是判官,尔等皆是鬼。 本官不叫你们动,谁敢动?! “扑通”一声。 那尖叫的老妪双腿一软,直挺挺地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如同筛糠,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闷响。 “包……大人!小人冤枉啊!” 紧接着,门外。 那些原本面目狰狞,准备冲进来饱餐一顿的鬼影,像是被无形的镰刀收割的麦子,齐刷刷跪倒了一大片。 整个鬼市,鸦雀无声。 陈玄俯视着这群瑟瑟发抖的“群演”,声音冷得不带温度,只吐出一个字: “做。” 老妪颤抖着爬起,连滚带爬地去翻找布料,声音里带着哭腔:“做……这就做……大人您稍候,小人这就给您赶制神袍……” …… 回程路上,李红衣破天荒地一言不发。 她看着身旁那个步履轻松的青年,眼神复杂。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看到了活着的青天。 刚到陈家班的巷口,陈玄的脚步忽然停下。 一股沉寂的兵煞之气,从巷口的石阶上传来。 一个身材魁梧如小山的汉子,正饿晕在那里。 陈玄眼中闪过精光。 “罗汉骨,金刚身……正好,大人升堂,还缺个喊‘威武’的王朝马汉。” 他他掰开一个干硬的馒头,塞进那汉子干裂的嘴里。 随即,他取出油彩,指尖蘸上赤红。 “周仓。” 陈玄低语,手指在那汉子脸上迅速勾勒出一张赤面脸谱。 【点化护法:周仓。】 【消耗寿元:1天。】 那汉子猛地睁开双眼,一道精光而出。 他翻身跪倒,额头触地,声音闷如擂鼓: “王铁柱,拜见班主!” 陈玄看着眼前这尊苏醒的金刚,心中波澜不惊。 判官有了。 护法也有了。 这平安县的戏台,总算搭起了架子。 接下来,就该去会会这满城的魑魅魍魉了。 …… 夜深。 一套崭新的红底黑边蟒袍被送到了陈玄手中。 袍面是上好的苏绣,触手冰凉,上面的金线在烛火下流动着微光,仿佛活物。 就在此时,房门被猛地推开。 李红衣一脸焦急,甚至忘了敲门。 “陈玄,出事了!” “城西张屠户家的小儿子丢了,现场……现场只留下一个会自己动的皮影人!” 陈玄的手指,正缓缓抚过蟒袍上那只栩栩如生的黑蟒绣纹。 他闻言,动作未停,嘴角反而挑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皮影?” “正好。” “本官新官上任,正缺一道开锣的血,来祭这身神袍。” 【系统提示:获得专属行头【黑蟒判官服】。】 【系统提示:位格压制成功,【包拯】扮演契合度提升至10%。】 第6章 一跪一拜判官临,一言一语凡骨碎 第六章 一跪一拜判官临,一言一语凡骨碎 “锵——!” 锣声刚落,那粘稠的恶意便已扑面,几乎要将人的骨头都泡软。 陈玄站在街道中央,面对四周蠢蠢欲动的数百鬼影,他的呼吸变了。 不再吞吐活人的气息,而是一呼一吸,沉闷、厚重,带着铜钟撞响般的嗡鸣。 他没有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精准地踩在了戏点的“板眼”上。 “起——!” 陈玄心中默念,太虚戏箱内,那张漆黑如墨、额悬弯月的脸谱瞬间大亮。 【神格加载:包拯(判官位)】 【技能发动:铁面御煞!】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浪,以陈玄为中心,呈环形向四周炸开! 在李红衣和王铁柱惊骇的目光中,陈玄的身形未变。 但他身后,昏黄灯笼投下的影子骤然扭曲、膨胀,拔地而起,撑满整条街道,化作一尊头戴乌纱、身穿黑蟒的巍峨神影! 那神影面如黑炭,双目圆睁,额间一轮弯月散发着剥离魂魄的森森寒气。 正气凛然,却又比恶鬼更凶煞! “本府在此,谁敢造次?!” 陈玄开口。 吐出的不再是少年清朗的嗓音,而是裹挟着殿堂回响的“炸音”,每个字都砸在魂魄上。 这一声喝,是惊雷落地。 原本最先扑上来的几个爬行恶鬼,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啪”的一声摔在地上,身体抽搐,再也爬不起来。 紧接着,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包……大人……” “恕罪……恕罪……” 街道两旁,那些原本面目狰狞的小贩、食客、游魂,此刻遭遇了天敌。 它们一个个双膝发软,动作整齐划一地跪伏在地,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这就是“位格压制”。 在梨园的规矩里,龙套见了主角,小鬼见了判官,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李红衣握着刀的手都在轻颤。 她看着前方那个背影,心神俱震。 这哪里是在演戏? 这分明就是真的阎罗降世! 然而。 就在陈玄准备带着两人穿过这片跪伏的“鬼潮”时,异变陡生。 戏楼二层的窗口,那声婴儿的啼哭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刺耳的、锯木头般的怪笑。 “嘻嘻……嘻嘻嘻……” “好大的官威啊……” 陈玄脚步一顿,猛地抬头。 只见那戏楼的阴影中,缓缓爬出了一个巨大的怪物。 那是一只臃肿的怪物,硬生生从戏楼的阴影里挤了出来。 它的身体,是由三具尸体粗暴地缝合而成。 三颗脑袋挤在一个脖颈上,连接处是蜈蚣般粗陋的黑色缝合线,丑陋地蠕动着。 最让陈玄瞳孔收缩的,是这三张脸上的妆容。 那不是正统的戏曲脸谱。 而是用劣质油彩,胡乱涂抹出的红绿线条,扭曲、癫狂,透着一股亵渎神明的疯狂。 那是——千角会的标志! 【警告:遭遇“异化”单位——三面缝尸煞(压轴境巅峰)!】 【警告:对方具备“混乱”属性,免疫部分正统位格威慑!】 那三面怪物并未下跪。 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陈玄,三张嘴同时开合,发出重叠的嘲弄声: “区区凡胎……也敢演阎罗殿的人?” “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 “你的‘戏’……太假了!” 话音未落,怪物猛地张口,喷出一股腥臭的黑血,直冲陈玄的神影而来。 “放肆!” 陈玄怒目圆睁,试图再次调动包拯的神力镇压。 但就在这一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从陈玄的体内传出。 剧痛炸开,瞬间冲垮了他的四肢百骸。 这是凡胎肉身的抗议。 是脆弱的五脏六腑,在承载神明威仪时发出的碎裂悲鸣。 他现在的身体,还没有经过“五脏庙”的强化,根本承载不了高强度的文戏神! 刚才那一声喝,已是极限。 噗——! 他身后的包拯神影应声而碎,炸成漫天黑色的光屑。 陈玄脸色惨白如纸,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原本挺拔如松的身影剧烈摇晃,险些栽倒。 “班主!” 王铁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陈玄。 触手处,只觉得陈玄的身体滚烫如火,肌肉都在不自然地痉挛。 “咳咳……” 陈玄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却死死盯着楼上那只怪物。 那怪物见状,笑得更加猖狂,身体上的缝合线几乎要崩开: “露馅了吧?穿帮了吧?” “凡人就是凡人,装什么神仙!” “小的们……开饭了!吃了他,补咱们的戏衣!” 随着包拯威压的消散,周围原本跪伏在地的数百只恶鬼,纷纷抬起了头。 它们眼中的恐惧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疯狂的贪婪与饥渴。 无数双惨白的眼睛,再次聚焦在了这三个“穿帮”的活人身上。 局势,瞬间逆转! 第7章 文戏铡不断三尸狗头,武生枪挑起一杆孤勇 第七章 文戏铡不断三尸狗头,武生枪挑起一杆孤勇 “宣判。” “魂飞魄散。” 陈玄的声音不带温度,那柄由阴气凝结的鬼头刀,化作审判世间一切罪恶的龙头铡,挟着森然的法则之力,悍然斩落。 铛——! 铡刀落下,却未传来皮肉分离的沉闷声响。 一声尖锐到极致、仿佛指甲刮擦骨头的金铁摩擦声,炸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陈玄握刀的右手虎口当场崩裂,温热的血液瞬间浸透了虚幻的刀柄。 他的刀,卡住了。 龙头铡的锋刃,死死嵌在那三面怪物脖颈的皮肉里,火星四溅,却再也无法深入分毫。 刀锋之下,腐烂的血肉翻卷,露出的不是森森白骨,而是一层层盘结蠕动、闪烁着邪异乌光的黑色缝合线。 这些线,就是怪物的骨骼,是它的经络,是承载它所有暴虐力量的邪恶阵法。 “嘿……嘿嘿嘿……” 被死死按在地上的三面怪物,停止了徒劳的挣扎。 它那三张五官错位的脸同时扬起,用一种混合着嘲弄、鄙夷与怜悯的眼神,注视着近在咫尺的陈玄。 三张嘴,发出三重叠音。 “包……大人……您这戏……唱错了……” 咔嚓。 一声微不可闻的碎裂声,并非来自怪物,而是从陈玄的体内传来。 紧接着,他身后那尊高达十丈、威严浩荡的包拯神影,从眉心开始,裂开一道道蛛网般的缝隙。 轰然破碎。 【系统警告:审判失败!】 【系统提示:目标为“缝合体”,无完整单一魂魄可供审判。“包拯(文戏·判官)”神格无法造成致命打击!】 “不是天生诡异……” 陈玄借着那股恐怖的反震力道暴退数步,稳住身形,胸中气血翻腾如沸。 他的视线死死锁住怪物脸上那乱七八糟的油彩。 左脸是粉面小生,右脸是黑脸净角,中间却是一张涂脂抹粉的旦角面孔。 生、旦、净。 三种行当,被粗暴、亵渎地缝合在一具身体里。 这不是鬼,这是人造的怪物! 陈玄的脑海中,瞬间蹦出那个代表着堕落与疯狂的字眼。 他一字一顿,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恶心与杀意。 “千、角、会!” “吼——!” 神格威压消散,三面缝尸煞彻底挣脱了束缚。 它猛地直起身,被压弯的脊椎发出炒豆般的爆响,身形再度暴涨,肌肉坟起,几乎要撑破那层薄薄的皮肤。 纯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物理暴虐气息,如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后台。 “撕了你这假货!” 它咆哮着,带着能把人活活熏死的腥风,向陈玄狂冲而来。 这一次,没有规则对抗,没有神格对峙。 只有杀戮。 “陈玄!” 李红衣的惊呼被狂风撕碎,她刚想提刀上前,就被那股劲风直接掀飞,重重撞在墙上。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陈玄的全身。 他现在的身体,太弱了。 刚才强行请神,已经让他的五脏六腑如同被反复搓的破布,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警告:宿主寿元仅剩3天!】 【警告:检测到致命威胁,建议立即规避!】 躲? 这副病躯,如何躲得过这奔袭而来的山崩地裂。 挡? 文戏唱的是法理,判的是魂灵。可眼前这东西,只是一坨会走路的、充满怨气的烂肉! “文戏不斩无魂尸……这规矩,我早该想到的……” 陈玄嘴角溢出的鲜血越来越多,那是内脏破裂的征兆。 生死一瞬。 周遭的一切都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陈玄的耳边,忽然响起了老班主当年在练功房里,用戒尺敲着他后背的沙哑嗓音。 ——“小玄子,记住了!咱们梨园行,文戏是用来安天下的,是给那些懂规矩的鬼神讲道理的。可要是碰上听不懂人话的畜生,道理讲不通,怎么办?” ——“……用,用戒尺打?” ——“打个屁!脱了你的青衫水袖,扎紧你的护心大靠!嘴皮子不管用,就用手里的枪,在它身上戳出个道理来!” ——“这,才叫角儿!” 陈玄原本因剧痛而涣散的眼神,陡然重新凝聚。 一团比“包拯”的阴煞更炽烈,比怪物的暴虐更疯狂的火焰,在他眼底轰然引爆。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强烈求战意愿,是否切换神格?】 【警告:以当前身体状况切换“武戏”神格,将极大透支生命力,有99%概率当场暴毙!】 “暴毙?” 陈玄看着那已经覆盖他全部视野的巨大手爪,脸上竟扯出一个狂放至极的笑容。 他猛地将手中那把残破的鬼头刀倒插在身后,佝偻的身影骤然挺直。 “戏台之上,宁可力竭而亡,不可望风而逃!” 他张口,深吸。 这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后台所有的尘埃、血腥、阴气,全部抽入肺腑,化作最终的燃料。 “系统,换戏!” “这一出《铡美案》,唱完了。” 陈玄的双眼猛地圆睁,瞳孔深处,那青天判官的虚影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员身披银甲、头戴白盔的绝世猛将,正手持一杆龙胆亮银枪,于千军万马之中,杀出血路! “这一出,我唱——” “《长坂坡》!” 轰! 一股惨烈、孤勇、虽千万人吾往矣的铁血兵戈之气,从陈玄那看似单薄的身体里冲霄而起! 【系统提示:神格切换中……】 【锁定剧本:《长坂坡》!】 【激活神格:常山赵子龙(武生·孤勇)!】 “呔!” 一声暴喝,如龙吟虎啸,如平地惊雷,炸响在这阴森死寂的后台! 第8章 一抹油彩惊天地,单枪匹马赵子龙 第八章 一抹油彩惊天地,单枪匹马赵子龙 那股惨烈的兵戈之气,狠狠撞在扑面而来的三面缝尸煞身上。 怪物那庞大的身躯竟被这股气势硬生生逼停一瞬。 它抓向陈玄头颅的利爪,凝固在半空。 趁着这一瞬的僵滞。 陈玄身形一矮,原本因重伤而迟缓的动作,此刻爆发出一种不可思议的灵动。 他从怪物的腋下钻过,一个翻滚,落入了后台杂乱的道具堆中。 “文戏审不了你……” 陈玄半跪在地,剧烈喘息,肺部的灼烧感被一股冰冷的战意强行压制。 他看着那头在原地暴怒嘶吼,寻找他的怪物,眼中最后犹豫被疯狂彻底吞噬。 “……那就用武戏杀了你!” 系统激活了神格,但他的肉体依然是凡胎。 想要承载这尊“常胜将军”的英魂,他需要一个能让灵魂入戏的锚点! 他的目光在昏暗中急速扫过。 没有银盔银甲,没有白马,只有一堆无人问津的破烂。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一个翻倒的化妆箱上。 箱子旁,一罐干裂的白色油彩和一根烧剩下的炭笔滚落在地。 “够了。” 就在怪物那巨大的阴影即将笼罩他时,陈玄猛地扑了过去。 后台的腐臭与阴森如潮水般退去。 他耳中怪物的嘶吼、木屑的落声都已消失。 只剩下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 空气中,怪物的腥臭、陈年的霉味,与他自己口中的血腥味混杂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他的指尖挖入那干硬的油彩,一股冰凉刺骨的触感传来,让他精神一振! 他毫不犹豫,将那冰冷的白色油彩狠狠抹在脸上。 粗糙、冰凉的膏体划过皮肤,仿佛不是在化妆,而是在给自己戴上一张冰冷的面具。 他飞快抓起炭笔,对着旁边一面破碎铜镜的倒影,看也不看近的怪物,只凭肌肉记忆,在眉心、眼角勾勒出几笔象征英武的线条。 镜中,那张病态苍白的脸,变得轮廓分明,杀气凛然。 当最后一笔落下,世界彻底变了。 金戈铁马的肃杀与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孤勇,取代了一切! 他不再是陈玄。 他是长坂坡上,被曹军重重围困的——赵云! “道具……枪!” 陈玄反手一抓。 角落里,一杆积满灰尘的白蜡杆道具枪被他握在手中。 枪身轻飘飘的,没有枪头,只绑着一团早已发黑的红缨。 但在陈玄握住它的刹那。 嗡——! 枪杆剧烈震颤,发出一声渴望饮血的低鸣。 “在哪?!该死的小虫子!” 三面怪物此时已经回过神来,它暴怒地转身,三张脸同时扭曲,六只手臂抓起周围沉重的木箱,如雨点般疯狂砸向陈玄所在的角落。 轰!轰!轰! 木屑纷飞,烟尘四起。 李红衣挣扎着想要站起,却绝望地看到那片废墟已经被怪物的暴力彻底淹没。 “陈玄……” 然而。 就在烟尘最浓烈之处。 一点寒芒,骤然亮起。 那不是光,那是纯粹到了极致的“势”。 一个清越、高亢、透着一股子少年英雄气概的声音,穿透了漫天烟尘。 “【西皮快板】” “头戴银盔如霜雪——” 唰! 一道白影撕裂了烟尘。 陈玄单手持枪,身形如松,那根破烂的白蜡杆在他手中,竟比真正的神兵利器还要耀眼。 他脚下踩着特定的台步。 面对那体型是他数倍的怪物,他没有退,反而迎头冲上! “身披素甲似白龙——” 怪物狞笑着,一只巨掌带着腥风拍下,足以将人拍成肉泥。 陈玄眼中寒光一闪。 他不闪不避,手腕极其诡异地一抖。 扎枪! 那没有枪头的白蜡杆,在空气中摩擦出一声刺耳的爆鸣。 噗! 原本钝圆的木棍顶端,竟然在神格的加持下,无坚不摧,直接洞穿了怪物那坚如钢铁的手掌! 污血飞溅。 陈玄去势不减,身形在空中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避开另一只横扫而来的鬼手。 枪出如龙,直刺怪物正中那张旦角的咽喉。 “单枪匹马闯曹营——” 这一枪,快到了极致。 快到连那怪物的视线都无法捕捉。 “谁敢挡我赵子龙!” 最后一声暴喝,陈玄手中的白蜡杆重重点在怪物的喉结之上。 砰! 一股沛然莫御的螺旋劲力爆发。 那不可一世的三面怪物,竟被这一杆破木枪,硬生生轰得向后倒飞出去,狠狠砸塌了半面墙壁! 烟尘散去。 陈玄横枪立马。 他脸上简陋的油彩已被汗水和血水浸染,但那双被炭笔勾勒出的丹凤眼中,燃烧着足以焚尽这鬼蜮的熊熊战火。 这才是武生。 这才是长坂坡上,七进七出的常山赵子龙! 第9章 班主登台,神鬼改戏 第九章 班主登台,神鬼改戏 戏台之上,光影惨绿。 那口巨大的青铜蒸笼正对着陈玄,蒸腾的热气扭曲了空气,散发着一股肉类将熟未熟的甜腥。 这是为他准备的刑具。 因为在这出鬼戏里,他要演的角色是注定被抽筋扒皮的东海龙王。 “镗——戚镗,锵!” 索命的锣鼓点再次敲响。 三脸怪物摇身一变,竟换上了一副粗劣的孩童行头,莲花肚兜血迹斑斑,手中还抓着一条猩红绸带。 它在演《哪吒闹海》里的哪吒。 “角儿,入戏吧。” 怪物那张威严的花脸吐出尖利的声音,一股不容反抗的冰冷规则之力,瞬间笼罩了陈玄。 这是鬼市戏台的铁律。 上了台,就得按剧本演。 话音未落,那猩红绸带并非袭向肉身,而是径直没入陈玄体内,化为无形枷锁,死死缠住他的魂魄! 【规则判定:角色‘东海龙王’,应被‘哪吒’捆缚。】 冰冷、机械的提示音在陈玄脑海中炸响。 全身力气被瞬间抽空,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双腿一软,就要被那股力量强行按倒在地。 台下的鬼潮爆发出雷鸣般的嘶吼。 角落里,被鬼手死死钉在地上的李红衣,眼中闪过绝望。她身为靖诡司旗官,平生最信奉的就是力量与刀剑,何曾见过这种“言出法随”的诡异手段! 完了。 然而,即将跪倒的陈玄,却笑了。 那是一种在极度痛苦的压迫下,迸发出的,极尽轻蔑的冷笑。 “哪吒?” 他声音沙哑,却如金石交击,精准地刺穿了全场的鬼哭神嚎。 “踩着风火轮,拿着火尖枪,三头八臂,那才叫哪吒。” “你这东拼西凑的杂碎,也配演神?” 这是身为一个票友,一个民俗学者,对眼前这出拙劣、肮脏、亵渎神明的烂戏,最极致的鄙夷与愤怒! 轰! 一股截然不同的戏韵,自陈玄体内轰然炸开! 金戈铁马,气吞山河!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他身后那四面作为装饰的护背靠旗,血色褪尽,化作四面绣着斗大“高”字的无敌军旗,猎猎作响! 缠绕在他魂魄上的猩红绸带,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寸寸崩裂! 陈玄,挣脱了“剧本”。 他要,改戏! 左脚向前,右脚脚跟紧贴左脚内侧,一个标准的丁字步稳稳站定。 他整个人便是一根定海神针,死死钉住了这方摇摇欲坠的戏台。 台下的喧嚣,戛然而止。 所有恶鬼都感受到了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对天潢贵胄般无敌武将的本能恐惧! 紧接着,陈玄开口了。 他唱的,是长靠武生开蒙第一戏,是武生行当的丰碑,是无数武人英魂的赞歌——《挑滑车》。 唱的是南宋第一猛将,高宠! 【西皮导板】 “头戴着紫金盔齐眉遮盖——” 一声唱出,他头顶的武生盔冠瞬间凝实,紫金光华流淌,将他苍白的脸映照得威严盖世! 【原板】 “身穿这锁子甲挂满胸怀!” 二声唱罢,他身上的大靠化作一副吞口护心、甲叶锃亮的锁子甲,将他衬托得有如天神下凡! 他的气势在节节攀升。 这方舞台的规则,正被他的戏韵一寸寸侵蚀、覆盖! 这里,不再是《哪吒闹海》的东海。 这里是牛头山,是高宠连挑十一辆铁滑车的无敌战场! 陈玄手中长枪一指台下,目光如电,锁定了被压制得动弹不得的王铁柱,声如雷霆: “左右的儿郎与爷……抬!” “吼——!” 王铁柱接收到指令,双目赤红,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这声怒吼不再是无意义的咆哮,而是一个忠诚的“观众”,为台上那个真正的英雄,献上的唯一喝彩! 一股微弱但纯粹的“叫好”之力,汇入陈玄体内。 “抬”字落下,陈玄的气势攀至顶峰。 他眼中的三脸怪物,形象在戏韵的强行扭曲下,被重新定义、重塑! 它不再是哪吒,而是一辆由无数骸骨与怨魂组成的、巨大、笨重、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铁滑车! 怪物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三张脸同时发出尖利的嘶吼:“我这是进化!是适应这新世道的唯一正途!” 陈玄枪尖斜指,杀机毕露,脸上满是冰冷的不屑。 他用尽全身的精气神,唱出了高宠奔赴杀场的最后一句西皮导板。 “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待俺赶上前去……”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意。 “……杀他个干干净净!” 最后一个“净”字,惊雷般炸响。 陈玄动了! 他脚下一个“抢步”,身形化作一道白色闪电。 【物理爽】 这不是刺,是挑! “起!” 陈玄一声暴喝,腰马合一,将那股“撼山易,撼高家军难”的无匹神力,尽数灌注于枪杆之上! 那重达数百斤的三面缝尸煞,竟被他这一枪硬生生从地上挑起,被抛向了半空! 【人前显圣】 台下,李红衣瞳孔骤缩,彻底呆立在原地。 她预想过无数种惨烈的死战,却唯独没想过,会看到这样一幅凡人挑翻神魔般的画卷!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理念践踏】 半空中,三脸怪物发出最后的哀嚎,身躯在霸道的戏韵神力下开始崩解。 陈玄冰冷的目光追随着它,用一句话,对它所谓的“进化论”做出了最终审判: “进化是创造,不是拾人牙慧。” “你这种东西,连当杂碎都不配。” 轰隆—— 怪物重重砸落在戏台之上,整个舞台再也承受不住这股改天换地的力量,轰然坍塌。 破煞的金光自废墟中炸裂,将怪物残存的怨气与剧本焚烧殆尽。 烟尘弥漫,碎石横飞。 废墟之上,陈玄傲然而立。 他手中的长枪微微颤抖,虎口已然震裂,鲜血顺着枪杆流下。 但他浑然不觉,枪尖上,轻轻挑着那个被当做道具的婴儿。 婴儿毫发无损,在金光的余晖中,正安详地睡着。 陈玄冰冷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畸形群鬼,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鬼市的每一个角落。 “还有谁想听戏?” 他顿了顿,枪尖一挑,将婴儿稳稳地抛向王铁柱的方向。 “上来!” 第10章 五脏庙里缺香火,先跟阎王讨笔账 第十章 五脏庙里缺香火,先跟阎王讨笔账 废墟之上,烟尘混杂着阴冷的鬼气,缓缓沉降。 陈玄还站着。 如同一杆被砸进乱石堆里的破败大旗,看似不倒,实则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威压全场的姿势。 神威盖世的表象之下,是凡胎肉身濒临崩溃的哀鸣。 那只看不见的手在微微发颤,虎口皮开肉绽,渗出的血珠顺着手臂蜿蜒滑落。 血滴在脚下尚有余温的灰烬里,发出一声轻微的“滋啦”声。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从四肢百骸的每一个角落疯狂涌来,啃噬着他的肌肉、经脉、乃至骨骼。 这是强行承载“高宠”盖世神威的代价。 一口腥甜涌上喉头。 他面无表情地,又将这口血强行咽了回去。 戏,还没完。 角儿,就不能在戏台上倒下。 这是规矩。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台下。 那些畸形的、扭曲的、上一秒还凶戾滔天的群鬼,此刻全都匍匐在地,魂体颤抖,不敢抬头。 在他身上那股“撼山易,撼高家军难”的无匹神采彻底散去前,他就是那位枪挑滑车、威震牛头山的南宋第一猛将。 是神,是煞。 是它们这些“孤魂野鬼”,在位格上绝对无法抗衡的存在。 陈玄向前一步,走到了坍塌戏台的边缘。 这里,依旧是他的舞台。 他旁若无人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破损的戏服,腰杆挺得笔直,单手背在身后。 这是一个独属于“角儿”的、最正宗的谢幕架势。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扭曲现实、不容置疑的规则之力,清晰地在鬼市每一个角落响起。 “某家今儿个,把这滑车挑了。” “列位看官。”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冷酷的笑意,那是角儿的谢幕,也是账房先生的催账。 “不赏点什么,怕是走不出这戏园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种源自天地间最古老契—约的戏道规则,轰然降临。 看戏,给钱。 听曲,打赏。 天经地义! 在这片由陈玄用一场酣畅淋漓的“武戏”所征服的舞台上,梨园的规矩,便是此地的天条! 台下那些匍匐的厉鬼猛地抬头,鬼眼中充满了挣扎与惊恐。 它们想跑,却发现双脚仿佛被无形的锁链钉死在原地。 它们想反抗,可那股源自“高宠”的霸道神威依旧压得它们魂体欲裂。 就在此时,那被陈玄一枪挑爆的三脸缝尸煞废墟中心,两团光华缓缓浮现。 一团是森白的骨骼,上面缠绕着厚重的土黄色煞气,散发着沉凝如山的气息。 【获得:百年尸煞骨(黄阶下品)】 【备注:可用于强化‘五脏庙’之脾脏,属土,大幅增强肉身承载力与防御。】 另一团则是一块巴掌大小、残破不堪的黑色碎片,上面隐约能看到一个狰狞花脸的一角。 【获得:残缺的花脸脸谱(碎片)】 【系统提示:此乃规则碎片,集齐10块,可合成完整‘黄阶脸谱’,获得一项固定神通。】 陈玄心中一定。 这两样东西才是真正的大头! 他的目光,依旧冷冷地盯着台下那些小鬼。 一个脖子上套着麻绳的吊死鬼,在剧烈挣扎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它身上的怨气不受控制地被抽离一缕,化作乌光飞向陈玄。 【掠夺寿元:3个月】 一个生有六臂的恶鬼痛苦地嚎叫着,它眼中闪过决绝,主动将自己一条手臂撕下。 那手臂化作纯粹的阴气能量,没入陈玄体内。 【掠夺寿元:8个月】 …… 越来越多的鬼怪被迫“打赏”,献出自己的本源。 陈玄面前,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太虚戏箱面板上,数字疯狂刷屏。 【掠夺寿元共计:12年!】 看着这个数字,陈玄干涸的心田仿佛被注入了甘泉。 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属于武生名将的冷峻与威严,仿佛眼前的一切都理所当然。 就在此时。 从鬼市的最深处,那片无尽的黑暗之中,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幽幽叹息。 这声叹息仿佛不在此世,却又清晰地响在每个生灵的魂魄深处。 刹那间,整个鬼市的喧嚣、哀嚎……全部凝固了。 陈玄浑身一僵。 一股远比面对三脸怪物时恐怖千百倍的注视,落在了他的身上。 【警告!检测到古神级位格注视!‘高宠’神采正在被强行抹除!】 【警告!凡胎无法承受古神注视!请立刻脱离此地!】 有真正的大恐怖,要苏醒了! 陈玄当机立断,猛地一挥袖,将所有战利品尽数卷入太虚戏箱。 他转身对着身后早已骇得面无人色的李红衣和王铁柱低喝一声。 “走!” 三人立刻跳上纸扎乌篷船,拼尽全力向前划去。 当乌篷船的船头冲破那层冰冷滑腻的薄雾,重新看到外面世界清冷的月光时,陈玄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 那股撑着他站立的神采,彻底“卸”了。 “噗——” 他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碎肉的鲜血。 整个人软软地瘫倒在船板上。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气息瞬间萎靡下去,又变回了那个病弱垂死的戏班班主。 “班主!”王铁柱惊呼。 “陈玄!” 李红衣连忙上前扶住他,一搭他的脉搏,眉头瞬间紧锁。 她感受着他体内那股刚刚还霸道绝伦,此刻却虚弱至极的脉象,一种混杂着震惊与了然的情绪在她心中升起。 这已经超出了她对武学的认知范畴。 “你刚才那股枪意,分明已经触碰到了‘压轴’境的门槛!” 李红衣的声音带着急切和不解。 “可你的肉身怎么还是凡胎?经脉脆弱不堪,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等级的戏韵灌注!再来一次,你绝对会当场爆体而亡!” 她的话,精准地点出了陈玄此刻最大的困境。 这也让陈玄心中一凛。 这女人不愧是京城靖诡司出来的,眼光毒辣,一眼就看穿了问题的核心。 李红衣看着他,神情严肃地继续道:“你这种不要命的演法,终究是野路子。你必须尽快淬炼肉身,铸就‘五脏庙’的根基。我们靖诡司内,有专门为‘压轴’境准备的洗髓方子,虽然珍贵,但……” 陈玄却没等她说完。 他死死抓住了她的袖子,抬起头,惨白的嘴唇翕动着,用尽最后的力气,挤出了一句让李红衣差点拔刀的话。 那句话不是求救。 也不是商量怎么去拿洗髓方子。 而是…… “李大人,那鬼市的门票钱……” “回去……记得给我报销……” 第11章 此身作舟,渡诡异;血帖为引,入死局 第十一章 此身作舟,渡诡异;血帖为引,入死局 回到陈家班后台的瞬间,仿佛从刺骨的深海猛地被拽回人间。 那股在鬼市中如影随形、附骨之疽般的阴冷窥伺感,终于被门外清冷的月光与门内熟悉的烟火气隔绝。 后台里,劣质油彩、松香、汗水与尘土混合成的刺鼻气味,此刻闻来,竟成了世间最令人心安的芬芳。 这股呛人的味道,让陈玄那根被绷到极限、几乎被撕裂的神经,得到了片刻宝贵的喘息。 王铁柱那双蒲扇般的大手,此刻却轻柔得像在托着一件绝世瓷器。 他将陈玄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张铺着厚棉被的躺椅上,自己则“噗通”一声坐在冰凉的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班主,你……你还撑得住吗?” 他看着陈玄胸口那片被鲜血浸透、已经发黑结块的衣襟,憨厚的脸上写满了快要哭出来的担忧与后怕。 陈玄无力地摆了摆手,连开口的力气都吝啬。 死不了。 但也只剩半条命了。 强行请神“高宠”的后遗症,此刻才真正露出它狰狞的全貌。 那不再是鬼市上强撑着的威风,而是化作无数根无形的、烧得滚烫的钢针,在他的五脏六腑间疯狂穿刺、搅动。 每一次呼吸,都喉咙里泛起一股混合着铁锈与腐烂的血腥灼热。 他的听觉变得迟钝,耳边只剩下自己心脏“咚……咚……”的沉重擂动,每一次跳动,都仿佛在为这具残破的肉身敲响丧钟。 这就是代价。 演的是神,耗的却是自己的命。 他深刻体会到了那句系统警告的真正含义——“凡胎肉身无法承载正神”。 若非这次从万鬼口中夺食,硬生生收割了【十二年】寿元吊着一口气,他踏出鬼市的那一刻,就已是一具神采散尽、魂飞魄散的尸体。 李红衣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眼神极为复杂。 她的脑海中,两个陈玄的形象在疯狂交战。 一个是枪挑鬼王、威压百鬼,唱一句“杀他个干干净净”便让天地变色的盖世神将。 另一个,则是眼前这个面如金纸、气息奄奄,风一吹就会散架的病秧子。 这种精神分裂的割裂感,让她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堵得发慌。 她开始理解自己之前那句“不懂‘养戏’,只知‘演戏’”的评价是多么精准。 这种不要命的“演戏”,根本不是修行,是自杀!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倒出一粒墨绿色的丹药,不由分说地递到陈玄嘴边,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靖诡司秘制的‘玄冰丹’,镇痛护心,不想死就咽下去。” 陈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张嘴将丹药含。 一股冰凉彻骨的药力瞬间化开,蛮横地将体内那翻江倒海的剧痛暂时镇压下去。 他总算缓过一口气,目光落在被王铁柱既害怕又小心地抱在怀里的那个婴儿身上。 戏班里的师姐周玉兰已经闻讯赶来,她是个心善的姑娘,见不得孩子受苦,端着一碗刚温好的羊奶,用小银勺小心地往婴儿嘴边送。 然而,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那婴儿紧闭着嘴,粉嫩的小脸皱成一团,对散发着浓郁奶香的羊奶视若无睹,甚至流露出人性化的厌恶。 他反而拼命扭着头,一双乌溜溜的、大得不成比例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玄。 更准确地说,是盯着陈玄那件在鬼市中被鲜血与煞气浸透的破旧戏服。 婴儿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贪婪地舔了舔嘴唇,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清晰的吞咽。 那眼神,根本不是一个婴儿该有的纯真。 那是一种饥饿到极致的野兽,在沙漠中跋涉数日后,终于嗅到了血肉的腥甜与甘泉的清冽! 周玉兰的手猛地一抖,勺子里的羊奶洒了一地,她惊恐地后退半步,几乎要将手里的碗摔碎。 “班主……这孩子……他……” 陈玄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沉默地撕下戏服上一块沾染血迹最多的布条,那上面既有他自己的血,也凝结了三脸怪物的怨毒与鬼市的阴煞,试探着递了过去。 婴儿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骇人的亮光! 他猛地从王铁柱怀里挣脱扑出,甚至在空中划出一道不合常理的残影,一口死死咬住布条。 他没有咀嚼,而是将那块布条一寸寸地、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吸溜”声,直接吞咽了下去! 他吞食的,不是布料。 是布料上凝结的,属于鬼物的煞气与怨念! “我的老天爷……这是个什么怪物?”王铁柱吓得手一松,差点把婴儿扔在地上,又赶紧手忙脚乱地抱住。 “别动他。” 一直沉默的瞎子秦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还拄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破二胡。 昏暗的烛光在他布满沟壑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看起来像一尊来自古庙的石像。 他伸出那只树皮般干枯的手,在婴儿的额头、后颈、手腕上极其缓慢地摸索着。 他的动作很轻,但每触摸一处,脸上的皱纹就更深一分。 最终,他的手停在了婴儿的后心位置。 瞎子秦的身体陡然一僵! 他整个人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撞翻了旁边的道具箱。 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眶里,竟流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惊骇与恐惧,仿佛摸到的不是一个婴儿的后背,而是某个不可名状的深渊入口。 “死胎……活养……” 他的嘴唇剧烈哆嗦着,声音嘶哑,“皮是人皮,瓤子……瓤子是空的!” 他猛地转向陈玄,声音陡然拔高:“这不是人!这是拜戏教用邪法炼出来的‘神降之器’!是专门用来……承载那些唱野台戏时,从天上请下来的‘戏祖’的容器!” 容器。 陈玄的心脏猛地一沉,瞬间明白了邪道逻辑。 这婴儿就是拜戏教为某个恐怖的存在“降临”人间,而准备好的“房子”。 救他回来,等于在枕头边放了一个随时可能苏醒古神的炸弹。 周玉兰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想要远离这个不祥的孩子。 陈玄却看着那个吞食完布条,正满足地打着饱嗝,嘴角甚至逸散出一缕黑气的婴儿,陷入了沉思。 拜戏教费尽心机造出的容器,绝不可能简单。 它天生就能吞噬煞气,这具“皮囊”的坚韧程度,恐怕远超凡人。 或许……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就在这时,他体内的剧痛再次如潮水般翻涌上来,玄冰丹的药力已经快要压制不住。 陈玄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不行。 自己的这副肉身,实在太脆弱,太破败了。 别说承载真正的神明,就连刚才高宠那样的神将残念,都差点把他当场撑爆。 自己这“跑龙套”的凡胎,再不升级,下一次强行演神,就是自取灭亡。 必须强化这具“皮囊”!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太虚戏箱。 在收割了鬼市的海量材料后,戏箱的面板上,一个原本灰暗的模块,此刻正摇曳着幽幽的光芒。 【神格行头工坊】 陈玄意念一动,点开了这个新解锁的功能。 一个由虚影构成的裁缝台出现在他面前,旁边分门别类地罗列着他在鬼市得到的所有材料。 【阴铁】、【鬼哭石】、【百年尸油】……还有那张从三脸怪物身上完整剥下,至今仍散发着怨毒气息、仿佛还在微微蠕动的人皮。 【检测到宿主肉身濒临崩溃,无法承受高强度神格扮演,建议优先制作护身行头。】 【请选择制作配方。】 陈玄没有犹豫,直接选择了最基础的内衬护甲。 【配方:百衲千机衣(凡品)】 【需求材料:三脸怪物的皮(主材)、阴铁(辅材)、宿主寿元(粘合剂)】 【是否开始制作?】 “开始。” 随着他意念确认,一场诡异而恐怖的献祭仪式开始了。 那张完整的人皮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摊开,绷得笔直。 一根由阴铁化作的纯黑缝衣针,悄然悬浮在空中。 陈玄指尖一动,逼出一滴殷红的鲜血,滴落在针尖上。 “滋啦——!” 黑色的缝衣针瞬间赤红,而他面板上的寿元数字,开始以一种令他心惊肉跳的速度疯狂向下跳动。 【消耗寿元:1年】 【消耗寿元:2年】 …… 寿元化作了肉眼看不见的丝线,缠绕在赤红的针上,牵引着它,开始在那张人皮上飞速穿刺、缝合。 那根本不是制作。 针线每一次穿过人皮,都带起一声虚空中凄厉的惨叫,那是三脸怪物残存的怨念在无能狂怒。 阴铁被拉成细到极致的黑色丝线,在人皮的内里,绣出一道道繁复而古老的镇压符文,将那些怨念死死锁在皮层之内。 而陈玄的鲜血与寿元,则是将这一切粘合在一起的唯一媒介,赋予这件衣服“生命”! 李红衣和王铁柱紧张地看着闭目打坐的陈玄。 他们只看到陈玄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苍白,冷汗浸湿了他的额发。 而他的身上,一件薄如蝉翼的血色内衬,正从虚无中缓缓浮现,仿佛是从他的皮肤下“长”出来的一般。 那件衣服是活的,表面流淌着淡淡的血光,耳边甚至能隐约听到无数冤魂在其中痛苦哭嚎。 终于,当寿元消耗了整整【五年】后,面板上的提示音终于响起。 【制作成功!】 【获得:百衲千机衣(凡品)】 【品级:凡品(可升级)】 【功能一:护身。可抵挡‘厉鬼’级别以下的物理攻击与煞气侵蚀。】 【功能二:静心。可有效降低‘入戏’带来的精神污染与神性同化风险。】 陈玄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上那件薄如蝉翼的血色内衬,正源源不断地传来一股清凉之意,渗入四肢百骸,让他因请神而躁动混乱的精神,安稳了许多。 这五年寿元,花得太值了! 这是保命的本钱! 就在这时,李红衣走了过来,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陈玄,我可能要走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鬼市之事已经上报,司里会派专人来处理。我必须立刻返回府城复命。” 陈玄点了点头,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是……” 李红衣话锋一转,从怀里拿出了一张请柬。 那请柬,是鲜红色的。 红得纸张的质感细腻而坚韧,摸上去甚至带着温热,散发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不祥气息。 “这是刚刚县衙派人送来的,指名道姓给你。” 李红衣将请柬递给陈玄,声音压得极低,“赵富贵没有因为鬼市被毁而害怕,他反而……更加肆无忌惮了。他邀请你三日后,去县衙为他唱一出堂会。” 陈玄接过那张透着血腥味的请柬,缓缓打开。 请柬上,用朱砂混合着某种腥臭的液体,写着三个龙飞凤舞、杀气腾腾的大字。 戏名:《铡美案》。 陈玄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明白了。 赵富贵这是要跟他“斗戏”,玩一场“规则杀”! 《铡美案》,讲的是包拯不畏权贵,怒铡忘恩负义、杀妻灭子的驸马陈世美的故事。 赵富贵点这出戏,还指名道姓让他这个陈家班主去唱,其心可诛! 这已经不是鸿门宴了。 这是直接摆好了铡刀,布下了剧本的罗网,点名要他陈玄,去主动扮演那个在戏台上注定要被铡死的“陈世美”! 一旦他应了,踏上戏台,就会被《铡美案》这出“正统剧本”的规则之力锁定,任人宰割。 李红衣看着他瞬间冰冷的脸色,急道:“你不能去!这是陷阱!赵富贵已经疯了,他恐怕已经彻底倒向了拜戏教,想用梨园行的规矩在戏台上杀了你!” 陈玄却没有说话,他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三个血字,眼中闪过夹杂着疯狂与兴奋的冷光。 他想起了《铡美案》中,包拯升堂时那段经典的【西皮导板】唱词。 赵富贵想让他当陈世美? 好啊。 陈玄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看着那张血红的请柬,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念了出来,仿佛是在回应赵富贵的挑战: “开铡——” 第12章 抬棺唱戏,请君入铡 第十二章 抬棺唱戏,请君入铡 那张鲜红的请柬,在陈玄的指尖上,透着一股血肉般的温热与黏腻。 戏名,《铡美案》。 请的是陈家班主。 要演的,却是那个被铡死的陈世美。 后台死寂一片,连烛火都仿佛被这刺骨的恶意冻凝了。 “不能接!” 一道尖锐的女声撕裂了沉默,带着无法抑制的惊惶。 是周玉兰。 戏班里的大师姐,此刻脸色惨白如纸,盯着那张请柬。 “班主,这是鸿门宴,是催命符!赵富贵他……他就是想让你死在戏台上啊!”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这是梨园行里最阴毒的“咒杀”。 王铁柱闷不吭声地站在一旁,砂锅大的拳头攥得骨节“咯咯”作响,胸膛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用那双赤诚的眼睛盯着陈玄,满是哀求。 李红衣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陈玄。 看着这个刚刚还病弱到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男人。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猎人看到落入陷阱的猛兽时,那种诡异的平静和……兴奋。 陈玄的目光,在那“铡美案”三个淋漓的血字上轻轻抚过,嘴角反而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的眼前,一行金色的文字悄然浮现。 【触发特殊任务:戏台反杀】 【任务要求:接演《铡美案》,并在县衙戏台上,以“戏”的方式,反杀贪官赵富贵。】 【任务奖励:解锁全新神格脸谱——包拯(残缺)!】 包拯。 日审阳间,夜断阴司。 那位传说中执掌阴阳两界法度,连鬼神都要退避三舍的阎罗天子。 陈玄眼底深处,一抹灼热的火光一闪而逝。 这风险背后,是足以让他彻底扭转局面的巨大机遇! 他抬起头,看向众人。 “这戏,我接了。” “班主!” 周玉兰失声惊呼。 陈玄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淡,却带着敲定生死的重量。 “他点《铡美案》,想看我陈玄人头落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铁柱和李红衣,一字一句道: “行啊。” “那我就带一口真正的‘铡刀’,去给他贺贺喜。” ……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这三天,陈家班大门紧闭,谢绝一切访客。 陈玄不眠不休,将自己关在后台。 他并非单纯养伤,而是在进行一场更深层次的“入戏”。 他脑海中不断回想着《铡美案》的每一句唱词,每一个身段。 他不是在学,而是在“通感”。 他试图去理解,为何千百年来,百姓会尊奉一个黑脸的凡人官员为“神”。 那股支撑着包拯不畏皇权、不惧鬼神的,究竟是怎样的浩然之气。 身上那件【百衲千机衣】起了奇效。 血色内衬紧贴皮肤,一股股清凉之意顺着脊骨缓缓升起,将他脑中因扮演“高宠”而残留的暴戾与杀伐之气一点点抚平、镇压。 这让他能更纯粹地去接纳“包拯”那份铁面无私、刚正不阿的神采。 第三日,黄昏。 后台的化妆镜前,陈玄端坐。 他的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冷静。 他拿起画笔,蘸着浓稠的油彩,开始在自己的脸上勾画。 笔尖很稳,动作很慢,仿佛不是在画脸,而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祭祀。 镜中的那张脸,在他的笔下,逐渐变得陌生而威严。 他没有勾画陈世美那象征奸诈的白脸。 也没有去画包拯那代表铁面无私的月牙黑脸。 他只画了半张脸。 左脸,以墨线勾勒,纯黑如永夜,眼角上挑,藏着审判众生的无上威严。 右脸,以朱砂打底,纯白如霜雪,嘴角下撇,透着看透人心的慈悲与悲悯。 一张脸上,一半是审罪的阎罗,一半是渡世的菩萨。 一张从未在任何戏文中出现过的、非正非邪、非神非魔的阴阳脸。 最后一笔落下。 陈玄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皮低垂。 后台的烛火,剧烈摇曳,仿佛鬼神在侧,屏息静待。 夜色,已深。 平安县衙。 门口没有高挂喜庆的红灯,而是两盏巨大的白灯笼,惨白的光晕映照着朱红的大门,如同两只巨大的、毫无情感的眼球,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砰——!” 一声爆响。 县衙那两扇足以跑马的厚重朱漆大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硬生生踹开! 木屑纷飞中,一道单薄的身影逆着光,踏入了这片纸人鬼宴。 来人身形单薄,脸上画着诡异的阴阳脸谱,一步步走来,每一步都踩在人心跳的鼓点上,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正是陈玄。 衙门内,灯火通明,高堂之上,丝竹悦耳,酒席罗列。 只是那些所谓的“宾客”,一个个身穿绫罗绸缎,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双颊两抹怪异的腮红,正襟危坐,一动不动。 全是纸人。 主位上,赵富贵穿着一身崭新的寿字纹锦袍,满面红光地端着酒杯,眼神阴冷。 当他看到陈玄时,脸上的笑容还未散去,但当他看到跟在陈玄身后的景象时,那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酒杯都晃了一下。 王铁柱那铁塔般的身躯,肩上赫然扛着一口漆黑的、崭新的棺材! 那棺材上,用刺目的白漆,写着四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升官发财! 满堂纸人,依旧坐着。 满堂死寂,针落可闻。 陈玄停下脚步,目光穿过重重鬼影,直直地落在高堂之上的赵富贵脸上。 他那张阴阳脸谱上的嘴角,缓缓咧开一个森然的弧度。 “县尊大人。” “您的戏,某家接了。” “但这道具……” 他伸手指了指王铁柱肩上的棺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县衙的每一个角落。 “太重。” “得您,亲自来抬!” 赵富贵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夜枭般的狂笑。 “好!好一个陈班主!有胆色!来人,看座!给陈班主准备最好的行头!今晚,本官要听一出最原汁原味的《铡美案》!” 他话音未落,两个纸人丫鬟便飘了过来,手中托盘上,正是一件鲜红的、绣着金线的蟒袍,和一个属于“陈世美”的驸马冠。 这是要强行给陈玄定下角色! 陈玄看都没看那蟒袍,只是淡淡一笑。 他猛地一跺脚,整个县衙大堂的地面都为之一震。 他没有念白,而是直接开嗓,用一种古老、沙哑,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韵调,唱出了那段属于包拯的【西皮导板】: “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 声音不高,却蕴含着言出法随的规则之力。 随着他第一个字出口,整个县衙的场景瞬间扭曲! 那些纸人宾客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变成了肃穆的衙役面孔。 桌上的酒席佳肴,化作了森然的刑具。 就连那靡靡之音,也变成了威严、肃杀的堂鼓之声! 这里不再是赵富贵的鬼宴,而是他陈玄的——开封府! 赵富贵脸色剧变,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来自更高位格的“剧本规则”正在强行覆盖他的主场! 他猛地站起,身上的寿字纹锦袍无风自动,一股庞大的、混杂着血腥与怨气的力量冲天而起,试图抵抗这股规则的侵蚀。 “陈玄!你找死!在本官的地面上,还敢耍花样?!” “刺啦——!” 一声人皮被撕开的恐怖声响。 赵富贵身上的锦袍瞬间化作齑粉。 人皮之下,根本不是血肉之躯。 而是一座由无数蠕动的、大小不一的肉瘤堆积而成的恐怖“肉山”! 每一个肉瘤都在搏动,上面烙印着扭曲的官印、染血的铜钱、还有无数张百姓痛苦哀嚎的面孔。 它们挤压在一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与浓郁到化不开的怨气。 【警告:检测到敌对目标显露真身!】 【目标位格:伪·压轴(靠吞噬民脂民膏堆砌的肉山)】 陈玄眼中闪过冷冽的明悟。 这就是赵富贵的底牌,一个没有“戏核”、没有“道”、纯靠吞噬民脂民膏和怨气血食堆砌起来的怪物。 能量虽厚,却杂乱无章。 体型虽大,却全是破绽! “陈玄!” 赵富贵化身的肉山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无数肉瘤同时震动,声浪几乎要将这县衙大堂掀翻。 “本官法力通天,血气如海!你那点微末的戏法,也想审我?!” “规矩?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本官就是规矩!” 他试图用这身恐怖的“肉量”和“数值”,直接撑爆陈玄布下的戏台规则,以此来拒演“陈世美”这个必死的角色。 然而,陈玄笑了。 那张阴阳脸谱上的笑容,透着一股子“正统班主”看“乡野草台班子”的轻蔑。 “法力通天?” 陈玄一步踏出,脚下的急急风鼓点骤然加密,如同催命的战鼓。 “若是比力气,某家这副凡胎肉身,确实不如你这肉山。” “但若是论‘戏’……” 陈玄猛地一抖水袖,身后浮现出整个开封府的威严虚影,那是千百年来,无数百姓心中对“青天”二字凝聚出的浩然愿力! 这是正统。 这是人心。 这是流传千古的《铡美案》剧本赋予的绝对权重! “你这满身铜臭的盗版戏路,也配在正统剧本面前叫嚣?!” 陈玄单手指天,口含天宪,厉声喝道: “既接了戏帖,入了戏棚,这角儿,就由不得你选!” “这身‘陈世美’的红蟒袍,你穿也得穿,不穿——” “某家便把它钉死在你的骨头上!” 轰! 随着陈玄的喝令,那件原本飘向他的红色蟒袍虚影,竟在虚空中猛地一转,化作一道鲜红的、代表着“剧本规则”的枷锁,无视了赵富贵那庞大的肉山防御,直接从概念层面,狠狠地“套”在了那座肉山之上! “啊啊啊啊——!” 赵富贵发出凄厉的惨叫。 即便他的肉身是一座恐怖的肉山,即便他的能量是陈玄的十倍百倍。 但在《铡美案》的规则判定下,只要被套上了这身红蟒袍,他就不再是那个无法无天的怪物。 他就是那个抛妻弃子、欺君罔上、注定要被龙头铡铡成两段的——驸马,陈世美! 这就是规则杀。 这就是正统打盗版! “哪怕你是一座山。” 陈玄冷冷地看着在红蟒袍束缚下疯狂挣扎、体型被迫缩小的肉山。 “只要上了这方戏台,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他再次迈开台步,绕着肉山游走,口中的唱腔愈发高亢激昂,每一个字都化作一道无形的锁链,层层叠叠地捆绑在赵富贵身上。 “驸马爷近前看端详,上写着秦香莲三十二岁,状告当朝驸马郎,杀妻灭嗣良心丧……” 唱一句,肉山便缩小一分。 唱一段,赵富贵身上的蟒袍便鲜红一分。 最终,陈玄唱罢,猛地转身,回到高堂之上,一拍惊堂木(虚空一拍),炸响在所有生灵的魂魄深处! “王朝马汉!” “在——!” 两旁化身皂隶的纸人齐声怒吼,手中水火棍重重击地,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陈玄目光如电,俯视着那个已经被剧本规则强行压制成一个肥胖中年人模样的“陈世—美”,下达了最终的审判: “将这犯官陈世美,给本府——” “押上铜铡!” 第13章 一曲铡美案,请君入黄泉 第十三章 一曲铡美案,请君入黄泉 “啊啊啊啊——!” 一道不似人声的惨叫,自那巍峨的“肉山”口中爆发。 那件由《铡美案》正统剧本规则所化的【红蟒袍】,并非实体衣物。 它是一道概念层面的血色枷锁。 它无视了赵富贵那山峦般厚重的血气与怨力,如烧红的烙铁印入牛油,死死地“穿”在了他的神魂之上! 刺啦—— 蟒袍收紧,血光迸射。 构成肉山的无数肉瘤,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疯狂向内塌陷、挤压。 那些烙印在肉瘤上,代表着民脂民膏的染血铜钱图样,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继而寸寸崩裂! 赵富贵那足以撑破县衙的体型,正在被剧本规则强行“修正”。 硬生生向“陈世美”这个凡人角色的体格扭曲、压缩! 【规则锁定:目标‘赵富贵’已被强制代入角色‘陈世美’。】 【剧本《铡美案》已进入‘审判’阶段。】 【警告:目标正在以‘伪·压轴’位格的庞大能量污染剧本,请宿主稳固戏台,否则将有反噬之险!】 系统的警告在陈玄眼前一闪而过。 他早有预料。 “吼!” 赵富贵彻底疯狂。 他意识到,一旦自己被完全压制成“陈世美”,就将彻底沦为戏台上的鱼肉,任由宰割。 他那混乱、驳杂,纯靠吞噬堆砌的“盗版”戏路,爆发出最原始、最野蛮的反抗! “在本官的县衙里……审本官?!” “痴心妄想!” 肉山猛地一震,不再试图挣脱蟒袍,而是反其道而行,将那股污秽磅礴的力量,尽数灌入陈玄搭建的这座“开封府”戏台! 轰! 整个县衙大堂剧烈摇晃。 庄严肃穆的公堂,瞬间被拖入了污秽的血肉地狱。 空气中,属于包拯的浩然正气尚未散尽,一股更加浓郁、令人作呕的腥臭便倒灌进来。 那是陈年油脂的酸腐。 是铜钱的铁锈。 是穷苦人流尽血泪的咸腥。 三者混合,形成了一股独属于“贪官”的恶臭。 高悬的“明镜高悬”牌匾,边缘开始滴落漆黑黏稠的“油滴”。 分列两旁的纸人皂隶,身上刚正的公服下摆,竟无声地浸染上斑斑血迹。 就连那一声声“威武”的呐喊,也带上了金银碰撞的“哗啦”声。 这是赵富贵在用自己“贪”之本质,污染“公”之规则! “陈玄!你以为你赢了?!” 肉山中,赵富贵的脸庞扭曲着,发出得意的狂笑。 “你的戏台是水,本官的血肉是油!” “本官就用这万民的血汗,填满你的戏台,让你这艘破船,沉在这油锅地狱里!” 话音未落,肉山上最大的几颗肉瘤猛然爆开! 噗嗤! 从中喷射出的,不是鲜血。 是成百上千枚高速旋转、边缘锋利的惨绿色铜钱! 每一枚铜钱上,都附着一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发出凄厉的尖啸,化作一片死亡组成的金属风暴,铺天盖地射向高堂之上的陈玄! 这不仅是物理攻击,更是裹挟了无数人怨念的诅咒! 这才是“伪·压轴”真正的压迫感。 他要在规则上输了,就用绝对的“数值”,撑爆这个脆弱的剧本! 然而,面对这足以撕裂钢铁的“钱雨”,陈玄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站在那被污染的公堂之上,看着仍在负隅顽抗的肉山,脸上那张阴阳脸谱,属于“阎罗”的左半边,流露出极致的轻蔑。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他猛地一跺脚,台步稳如泰山。 不闪不避。 丹田气一顶,喉咙一开,用一种比之前更加高亢、更加威严,能穿透阴阳两界的【流水板】唱腔,开始了真正的“审判”! “驸马爷近前看端详,” “上写着秦香莲三十二岁,状告当朝驸马郎!” 唱词出口,字字如金科玉律! 他身前那片虚空,出现了一道无形的壁障。 呼啸而来的惨绿铜钱,在距离他三尺之外,纷纷诡异地悬停、静止! 铜钱上附着的怨毒人脸,在那浩荡的唱词声中,竟流露出解脱之色,随即化作青烟,消散无踪。 失去了怨念加持的铜钱,“叮叮当当”散落一地。 陈玄的唱腔没有停顿,反而愈发激昂,奔流不息! “欺君王,瞒皇上,” “悔婚男儿,招东床!” 每唱一句,他便朝前踏出一步。 每一步,都让整个“开封府”的规则之力更加凝实一分。 牌匾上的油污被蒸发。 皂隶身上的血迹在褪去。 空气中铜钱的腥臭被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檀香之气强行驱散! 他在“补戏”! 用更完整的唱词,更强大的神采,修补被赵富贵污染的戏台! “杀妻灭嗣良心丧,” “逼死韩琦在庙堂!” 当这最后一句唱词落下,陈玄已经走到了肉山之前。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向赵富贵的眉心。 “赵富贵。” 他第一次,在戏台上,叫出了对方的真名。 “你可知,你最大的错误,不是拜了邪神,不是吞了民膏,甚至不是点了这出要杀我的《铡美案》。” 陈玄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压过了肉山痛苦的嘶吼。 “你最大的错误,是你一个演‘盗版脏活儿’的草台班子,竟敢在一个‘正统梨园’出身的班主面前,谈‘戏’?” “你演的是什么?是吞噬,是掠夺,是无尽的欲望。你的戏里,没有规矩,没有章法,只有一滩烂肉和满身铜臭。” “而我演的,是人心!” “是千百年来,百姓心中对‘公道’二字最朴素的信仰!” “是这出《铡美案》流传于世的真正‘戏核’——善恶有报,王法无情!” 这番话,是理念的践踏。 是诛心之刃! “你……” 赵富贵所化的肉山剧烈颤抖。 他感觉到,自己赖以为根基的“贪欲”规则,正在被一种更高级、更凝聚的“公道”规则彻底碾碎! 他身上那件红蟒袍,血光大盛,凝为实质。 他那庞大的肉山身躯,被压缩得只剩下不到一人高,肥硕的肉块堆在一起,表面布满了青紫色的血管。 他,已被彻底打回“陈世美”的原型! “不……我还有机会……我还有……” 绝望之中,赵富贵眼中闪过最后的疯狂。 他猛地张开大嘴,从喉咙深处吐出一颗拳头大小,由无数黄金、白银、珠宝和扭曲人脸熔铸而成的“贪心舍利”! “陈玄!你唱戏不就是为了钱,为了活命吗?!” “这颗‘万宝金丹’,是我毕生搜刮之精华!里面蕴含了整整一百年的寿元!吞了它,你就能一步登天,成为真正的‘台柱’!” “跪下!拜我!这金丹就是你的!” 这是他最后的挣扎,也是最恶毒的引诱。 他要用自己最擅长的“贪欲”,来污染陈玄这个“班主”的道心! 看着那颗散发着无尽诱惑与百年寿元气息的金丹,陈玄沉默了。 他脸上的阴阳脸谱,光芒明灭不定。 赵富贵见状,以为他动心了,脸上露出狂喜的狞笑:“对!就是这样!什么狗屁公道!活下去,拥有一切,才是真理!来,吃……”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陈玄缓缓抬起了头。 那张阴阳脸谱上,属于“菩萨”的右半边,流露出悲悯。 “你说的对,我唱戏,为活命。” 陈玄轻声说道。 “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你这沾满了无辜者血泪的‘财’……” 他猛地一甩水袖,眼中杀机爆闪,唱出了这出戏最后的判词! 那声音,不再是唱腔,而是九幽之下的律令,是天地之间不容置喙的最终审判! “来人!” “在——!” 两旁纸人皂隶齐声怒吼,声震屋瓦。 陈玄的手,指向那个被规则钉死在原地的“陈世美”,一字一顿,声如炸雷。 “将这犯官——” “——押赴铡场!” 第14章 油锅炼狱,铡刀斩神 第十四章 油锅炼狱,铡刀斩神 “咬定牙关你为哪桩?!” 陈玄的念白,每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钉进赵富贵的神魂。 悬于他头顶的狗头铡,冰冷、沉重,散发着审判贪官污吏的法则气息。 死亡不再是比喻,而是化作了能压垮心智的绝对恐怖! “不……不!!” 赵富贵彻底癫狂。 他那被《铡美案》剧本强行压缩的肥胖身躯,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发起了最污秽的反扑! “在本官的县衙里……审本官?!” “痴心妄想!!” 他放弃了“官气”抵抗,选择了更恶毒的方式——【污戏】! 轰隆!! 赵富贵的身体猛然炸开,并非血肉横飞,而是化作一片浩瀚无垠、令人作呕的“血肉油海”! 那是由无数民脂民膏,混合着他毕生贪婪,炼化成的本命领域雏形! 腥臭、黏稠的油脂瞬间淹没了整个公堂! 庄严肃穆的开封府,顷刻间变成了赵富贵用贪欲打造的“油锅炼狱”! 高悬的“明镜高悬”牌匾被油污浸泡,腐蚀成一块滴着黑油的朽木。 两旁纸人皂隶被油海冲刷,公服消融,露出纸胎下用元宝画成的骨架,口中的“威武”呐喊,也变成了金钱碰撞的“哗啦”声。 整个戏台,正在被赵富贵的“贪”之规则,从根基上污染、改写! “陈玄!你以为你赢了?!” 油海中,赵富贵扭曲的脸庞浮现,带着病态的狂喜。 “你的戏台是水,本官的血肉是油!本官就用这万民血汗,填满你的戏台,让你这艘破船,沉在这油锅地狱里,永世不得超生!” 他要用绝对的“能量”和“污染”,撑爆陈玄这个脆弱的“正统剧本”! “噗——” 戏台被污,身为班主的陈玄首当其冲。 一股源自规则层面的恶臭与沉重感倒灌入体,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警告:宿主“跑龙套”位格的凡胎肉身,正遭受“伪·压轴”级领域污染!】 【警告:心脉受损!肺腑灼伤!骨骼出现细微裂痕!】 【警告:寿数正在加速流失!预计剩余寿命:12年……11年……】 系统疯狂报警,鲜红的字体占据了整个视野。 神力反噬与领域污染的双重夹击下,陈玄的身体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他的眼角、鼻孔、耳中,再次渗出殷红的血迹。 七窍流血。 视线已然模糊。 但他脸上的神情,却愈发狰狞,愈发疯狂。 那是一种属于净角的,不惜与天地同焚,也要完成最终审判的绝对煞气! “油锅炼狱?” 陈玄抬手,用袖袍随意抹去脸上的血污,动作狂放不羁。 他盯着那片翻滚的油海,笑了,笑声沙哑而森然。 “好一方油锅!” “正好用来……给这出戏,添一把火!” 他猛地一跺脚,台步纹丝不动。 不闪不避。 丹田气顶,喉咙一开,用一种比之前更高亢、更威严,能穿透阴阳、涤荡污秽的【流水板】高腔,开始了真正的“审判”! “驸马爷近前看端详,” “上写着秦香莲三十二岁,状告当朝驸马郎!” 唱词出口,字字都是金科玉律! 言出,法随! “状告当朝驸马郎”七字唱出的瞬间,那翻滚的油海之上,无尽的阴气与怨气疯狂汇聚。 一张由万民血泪凝聚而成的巨大虚幻状纸,凭空展开! 状纸之上,血字斑斑,每个字都代表着一条被赵富贵害死的无辜冤魂,此刻正发出无声的尖啸。 那状纸,就是一座法理凝聚的无形山岳! 轰然压下! “砰!” 油海剧烈翻腾,赵富贵那庞大的意志发出一声闷哼,整片领域的扩张之势竟被硬生生遏制! 陈玄的唱腔却毫无停顿,反而愈发凌厉,声音刮过,带着刺入骨髓的尖利! “欺君王,瞒皇上,悔婚男儿招东床!” “杀妻灭子良心丧,你逼死韩琪在庙堂!” 当“杀妻灭子良心丧”七字落下,更为可怖的异变发生了。 “噗!噗!噗!” 翻滚的油海之中,那些代表着赵富贵贪欲核心的金色油滴,竟一个接一个地爆裂开来! 喷涌而出的不是能量,而是粘稠如墨的黑色怨气,以及怨气中一张张扭曲痛苦的人脸。 那是他为求官运亨通,吞噬掉的无数百姓残魂。 此刻,它们被《铡美案》的浩然戏韵引动,从怪物内部,开始了最疯狂的反噬! “啊啊啊——!” 赵富贵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他感觉自己的领域正在从内部瓦解、腐烂。 “将状纸押至在爷的堂上!” 陈玄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惊雷般的断喝。 这句念白,不是对着虚空,而是对着身后那个一直没动的憨厚身影。 王铁柱心领神会。 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堂中央那口黑漆棺材的棺材盖。 “起!” 一声闷吼,王铁柱双臂肌肉坟起,青筋暴突,猛地将那沉重的棺材盖掀飞了出去! 轰! 棺材之内,没有尸体。 只有一股漆黑森冷、凝练到极致的阴铁煞气,冲天而起! 煞气之中,一具巨大而狰狞的刑具,缓缓升空。 它通体由不知名的阴铁铸就,造型古朴,刀刃上布满了暗红色的血槽,诉说着它曾饮过的无数恶鬼之血。 刀口之下,雕刻着一个呲牙咧嘴、凶恶无比的犬首。 狗头铡! 专铡为非作歹、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 此铡一出,那片“油锅炼狱”瞬间被压制,翻滚的油海气焰飞速消退。 陈玄单手隔空虚抓。 那重达数百斤的狗头铡,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举,发出令人牙酸的机括声,缓缓移动到油海中央,那张属于赵富贵的巨脸正上方。 悬停。 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 “不!我是官!我是朝廷命官!你不能铡我!你不能!” 油海中,赵富贵彻底崩溃了,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陈玄看着他,阴阳脸谱上看不出喜怒。 他脸上的血迹混着油彩,显得狰狞而神圣。 他口中吐出的念白,却带着刺骨的森然与无尽的嘲讽。 “王法昭昭,岂容尔等贪官污吏玷污!” 他缓缓抬起那只沾满自己鲜血的手,指向那悬于半空的狗头铡,用尽最后的气力,下达了这出戏的最终判词。 那声音,不再是唱腔,而是九幽之下的律令,是天地之间最终的审判! “开——” “——铡!!” 随着最后一声断喝,陈玄隔空虚抓的手,猛然向下一挥! “咔——嚓!!” 狗头铡的刀刃,带着斩断一切规则的无上伟力,轰然落下! 那片污秽的油海,被一刀从中劈开! 赵富贵那张巨大而扭曲的脸庞,凝固在极致的恐惧与不敢置信之中,连同他那污秽的领域,一同被这代表着“公道”的铡刀,斩成了两半! “我……不……甘……” 最后的遗言,消散在铡刀落下的轰鸣之中。 第15章 铡刀落,神鬼叩,这赏钱陈某收下了 第十五章 铡刀落,神鬼叩,这赏钱陈某收下了 【推荐章节名】:铡刀落,神鬼叩,这赏钱陈某收下了! 赵富贵那张由无数肉瘤堆砌的脸,因极致的恐惧而彻底扭曲。 他喉咙深处挤出漏风的“嗬嗬”声,想求饶,想咒骂,却被那股源自《铡美案》正统剧本的无形威压死死锁住了声带,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在那张一半是【阎罗】森然,一半是【菩萨】慈悲的阴阳脸谱注视下,他所有基于“吞噬”与“贪婪”的驳杂力量,都显得如此滑稽。 陈玄站得笔直如枪。 他身上的【百衲千机衣】在消散的血气中无风自动,宽大的水袖猎猎翻飞。 那张阴阳脸谱上,属于阎罗的左半边脸,黑气愈发浓郁,几乎凝为实质,隐隐有铁面无私的法则纹路在其上流转。 他不再看堂下那个已然沦为阶下囚的丑陋怪物。 他只是缓缓抬起眼,望向那被油污腐蚀得不成样子的县衙大梁,仿佛在与某个凌驾于这方戏台之上的、古老而公正的存在对话。 随即,他左脸黑气翻涌,右脸金光内敛。 口中吐出的声音,不再是唱腔,也非念白。 那是一种蕴含着无上威严与最终审判的【律令】。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轻易压过了风声、压过了油海翻腾的“咕嘟”声,清晰地钻进每一个在场的活物与死物的耳朵里。 “王朝、马汉!” 随着他开口,那悬停在赵富贵头顶的狗头铡,发出一声刺耳欲聋的颤鸣。 刀刃上本已骇人的寒光,竟再度暴涨三尺,几乎要将这昏暗的公堂照得雪亮! 铡刀两侧,两个由阴气与公堂肃杀之气凝聚、身披宋代制式甲胄的鬼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它们手持水火棍,对着陈玄单膝跪地,等待着最后的指令。 这是戏韵极致的显化,是剧本规则的实体! 陈玄猛地一顿手中虚握的惊堂木,双目圆睁,积蓄至今的全部神采与杀气,在这一刻轰然引爆! “开——” “——铡——!” 最后一个字,如惊雷炸响! 那两个鬼影猛然起身,舍弃水火棍,双手合力,狠狠按下了铡刀背后那沉重古朴的机括。 咔! 铡刀落下。 没有丝毫的阻滞,亦没有切割血肉的沉闷声响。 那是一道纯粹的、吞噬一切光与声的黑色裂痕,在空间中一闪而过。 仿佛这方天地被这代表“公道”的法则,撕开了一道不可弥合的伤口。 周遭的一切都陷入了诡异的慢放。 赵富贵那颗巨大而丑陋的头颅,从他那肥硕如山的脖颈上,平滑无声地滚落。 他脸上那惊恐、不甘、怨毒、绝望交织的复杂表情,被永远地定格在了最后一刹那。 咕噜噜。 头颅精准地滚进了那口早已为他备下的黑漆棺材,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而他那失去了头颅的庞大身躯,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支撑其存在的“贪欲”规则,如一滩烂泥般软软地跪倒在陈玄面前。 头颅的位置,恰好对着陈玄的脚尖,保持着一个永恒的、叩首忏罪的姿势。 戏,落幕了。 霎时间,那片污秽的“油锅炼狱”寸寸崩解。 漫天的黑气与怨念,在铡刀落下的那一刻,仿佛被净化了一般,尽数散去。 不,它们没有消散。 而是化作了无数烛火般的、温暖而纯净的金色微光,在残破的大堂内盘旋、飞舞。 每一粒光点,都代表着一个曾被赵富贵吞噬、折磨的无辜冤魂。 它们不再嘶嚎,不再痛苦。 围绕着陈玄,缓缓地、郑重地,低头,弯腰,做出一个最虔诚的叩拜。 这是它们对“公道”的致敬。 陈玄脸上的神情恢复了平静。 他右脸那属于菩萨的慈悲相,金光柔和地低垂,目光扫过满堂狼藉,也扫过空中那无数解脱的魂灵。 他轻声念出了一句戏文的收尾之词。 “将尸首抬下去,好生埋葬。” 话音刚落,空中的无数光点齐齐一颤,随后仿佛得到了最终的解脱,化作一道道流光,直接融入了陈玄的体内。 神性退去。 那股支撑着陈玄行神明之事的浩瀚伟力,如退潮般,从他的四肢百骸疯狂褪去。 噗通。 陈玄双腿一软,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班主!” 王铁柱一个箭步冲上,用自己山一样厚实的后背,稳稳地接住了他。 “咳……咳咳……噗!” 陈玄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都带出大块大块暗红色的、带着内脏碎片的血块,瞬间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他脸上的阴阳脸谱早已消失不见,恢复了原本那张因失血而略带病态苍白的脸。 强行扮演【包拯】、以“跑龙套”的凡胎位格,驾驭【铡美案】这等正统神剧的代价,在此刻全面引爆。 他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被一寸寸碾碎后又拙劣地粘合起来。 五脏六腑更是如同被挪了位,剧痛钻心。 【警告:凡胎肉身过载!五脏庙受损严重!】 【心(火)脉黯淡,肝(木)气枯竭,肺(金)腑撕裂!】 【骨骼出现三百七十二处细微裂痕,经脉大面积灼伤!】 【修复方案评估中……预计需消耗寿数:45年。】 一连串血红的系统警告在眼前疯狂闪烁。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一边吐着血,一边用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指,死死指向赵富贵那跪倒的无头尸体,以及尸体后方那间被重重铁锁锁住的库房。 他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饿了三天三夜的孤狼盯上肥羊般的急切与疯狂。 “快……铁柱……去摸尸……” “他的尸体是……是我的赏钱……” “别……别让靖诡司的人……抢了!” “好嘞!” 王铁柱把陈玄轻柔地靠着墙根放好,憨厚地点了点头,蒲扇般的大手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迈开大步就冲了过去。 陈玄瘫坐在墙角,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强行调动最后心神。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虚幻面板,在眼前缓缓浮现。 【剧目《铡美案》已完成。】 【演出评价:神形兼备,韵味天成,正统剧本对盗版戏路形成规则级碾压!】 【获得观众(万千亡魂)打赏:寿元+20年。】 【解锁新神格脸谱:包拯(黑脸谱·残缺)。当前完整度:5%。已存入太虚戏箱。】 二十年! 看着面板上“寿元+20年”的字样,陈玄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瞳孔中爆发出骇人的光彩。 连身上那能将人逼疯的剧痛都仿佛减轻了几分。 值了! 这一票,赚翻了! 加上这20年,他现在总共有32年的寿数。 虽然修复伤势就要45年,是彻头彻尾的亏本买卖,但……谁说一定要用寿数修复了? 就在这时,王铁柱的惊呼声从不远处传来。 “班主!你看这是啥?从那胖子心口窝里挖出来的!” 陈玄艰难地抬头望去,只见王铁柱正捧着两样东西跑过来。 一样,是一颗拳头大小、仿佛由无数融化的金银珠宝混合着污血凝固而成的“舍利”。 它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与极致的贪婪气息,其核心,却又蕴含着一股磅礴而精纯的能量。 【检测到特殊材料:贪心舍利(伪·压轴级)。】 【说明:由‘伪·压轴’位格的俗神【肉山】毕生贪欲与能量所化,是炼制“惩戒”与“掠夺”类法器的绝佳主材。】 “打王鞭……” 陈玄眼中贪婪之色更盛,这正是他计划中,第一件成长型神器的核心材料! 而另一样东西,则是一张黑色的票据。 那票据不知是何材质,入手冰凉刺骨,质感非纸非金,正面用猩红如血的朱砂,写着一行狂放不羁、仿佛活物般蠕动的大字。 “府城梨园。” “大闹天宫。” 这是一张戏票。 但陈玄接过戏票的瞬间,指尖传来的一股阴冷寒意,让他浑身一颤。 他仿佛听到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充满了恶意与看好戏意味的轻笑,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这不是邀约。 这是来自更高位格存在的……审视与标记! 是来自【千角会】的入场券! 也就在此时,一道火红色的身影,挟着劲风冲进了破败的县衙大堂。 是李红衣。 当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时,饶是她见多识广,此刻也彻底僵在了原地,美艳的脸庞上写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撼。 她看到了什么? 满地狼藉,一口散发着浓郁阴气的空棺,以及…… 一具庞大如小山、跪地忏罪的无头尸骸! 那尸骸上残留的、属于“伪·压轴”位格的恐怖气息,让她头皮发麻。 赵富贵,那个让她都感到棘手的怪物……死了?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墙角。 那个瘫在血泊里,浑身骨骼多处呈现不自然扭曲,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却一边咳血、一边死死攥着一颗污秽舍利和一张黑票,笑得无比灿烂、无比疯魔的戏班班主。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一个“跑龙套”位格的野路子,单枪匹马,斩杀了一尊“伪·压轴”的俗神?! 这怎么可能! 这完全违背了靖诡司几百年来总结出的铁律!位格压制,如同天堑,不可逾越! “你……” 李红衣喉咙发干,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佩刀,厉声喝问:“你到底做了什么?!” 陈玄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震惊。 他只是低头,用沾满自己鲜血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张冰冷的黑色戏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 嘴角,勾起一抹混杂着贪婪、痛苦与无尽野望的弧度。 “大闹天宫……呵,好大的手笔。” 随即,他才缓缓抬起头,迎上李红衣那充满怀疑与警惕的目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李旗官,来晚了啊。”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强势。 “戏,我已经唱完了。” “现在,是时候……算算赏钱了。” 第16章 角儿谢幕,阎王赏钱,这出戏,得加钱 第十六章 角儿谢幕,阎王赏钱,这出戏,得加钱 他没有倒下。 在那股足以将凡胎碾为齑粉的神力伟岸如潮水般退去的瞬间,陈玄强撑着那副仿佛被万钧重锤反复碾过的身躯,一把推开了王铁柱厚实如山的臂膀。 他晃晃悠悠地,重新在这一片狼藉的戏台中央站直。 血,顺着他的嘴角滴滴答答地落下。 在满是尘埃与污血的地面上,晕开一朵一朵小小的、妖异的红梅。 剧痛如炼狱业火,在他四肢百骸的每一寸深处疯狂灼烧。 三百七十二处骨骼的细微裂痕,遍布全身。 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肺腑撕裂般的痛楚。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骨骼在呻吟,肌肉在哀鸣,五脏庙中那代表生命本源的灯火,已然黯淡到了极致。 但他似乎浑然不觉。 或者说,他用一种非人的意志,将这些足以逼疯任何人的痛苦,暂时隔绝在了心神之外。 他只是低头,用一种偏执的专注,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沾满血污的【百衲千机衣】。 动作缓慢,甚至因为肌肉不受控制的痉挛而显得有些僵硬,却透着一种千锤百炼、刻在骨子里的标准与严谨。 这是规矩。 梨园行的规矩。 一出戏唱完了,无论台下是人是鬼,是神是魔,角儿都得知会一声。 这是对戏的尊重,也是对自己的交代。 陈玄缓缓转过身,面对着空无一人、只余断壁残垣的县衙大堂,面对着那些刚刚散去的无数魂灵所凝视过的方向,也面对着那片更深邃、更不可知的冥冥虚空。 他缓缓躬身。 双手在腹前交叠,脊梁挺得笔直,而后以腰为轴,沉稳而流畅地弯了下去。 一个最标准、最周正的梨园谢幕大礼。 腰,弯到了九十度。 头颅,深深低垂。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精于算计、疯狂求生的穿越者陈玄,他只是一个刚刚演完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大戏后,向满天神佛、遍地鬼神讨赏的戏子。 就在他躬身的瞬间,怀里那只入手冰凉的太虚戏箱,陡然疯狂震动起来! 嗡—— 一股无形却霸道至极的吸力自箱中轰然爆发,如长鲸吸水。 赵富贵那具无头尸身上残存的、代表着他窃取而来的最后一点官气,被瞬间抽干,化作一道微不可见的灰线,没入箱中。 紧接着,是这整座县衙! 这片被怨气、贪欲、血腥浸透了数十年的土地,都开始微微颤抖。 空气中那些先前被狗头铡斩断、尚未完全消散的“贪”之规则碎片,被一股更古老、更霸道的“戏”之规则强行吞噬、消化。 冥冥之中,有无数道目光正重新聚焦于他。 那些解脱的亡魂,那些曾被赵富贵吞噬的、挑剔的“观众”,在离场前,留下了它们最真诚、最纯粹的“赏钱”。 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烛火般温暖而纯净的金色能量,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百川归海,又似乳燕投林,疯狂地、温柔地灌入陈玄的体内。 那不是单纯的寿元,那是被《铡美案》的浩然正气洗涤过的、最纯粹的生命本源能量。 冰冷僵硬的四肢重新涌入暖流,几乎要停摆的心脏被这股暖流包裹,重新有力地搏动起来。 几近枯竭的脏腑,那些细微的伤口在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被修复,重新焕发出强韧的生机。 一行朱砂小字,在他心头缓缓浮现。 “角儿谢幕,看客打赏。” “寿元,得二十年。” 陈玄缓缓直起身子,长长地呼出了一口带着浓重血腥气的浊气。 苍白如纸的脸上,终于恢复了血色。 痛楚依旧钻心,但那种神魂与肉体一并沉入深渊的濒死虚弱感,总算消退了些许。 他知道,这二十年寿元带来的生机,只是杯水车薪。 但他不在乎。 他转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早已急得团团转的王铁柱身上,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带着一种饿狼般的急切。 “铁柱,搜身!” “好嘞!” 王铁柱那张憨厚的脸上终于绽放出笑容,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蒲扇般的大手胡乱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花,迈开大步就冲向了赵富贵那具依旧保持着叩首忏罪姿势的尸体。 他可不管什么县令不县令,班主发话,就是天理。 陈玄靠着一根断裂的梁柱缓缓坐下,强行压下喉头涌上的腥甜,目光却一瞬不瞬,贪婪地盯着王铁柱的每一个动作。 这才是重头戏! 亡魂的打赏是基础工资,从BOSS身上爆出的装备,才是决定他能否继续在这吃人的世道活下去的关键! 很快,王铁柱就有了发现。 他从赵富贵那肥硕如山的尸身心口窝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贪心舍利】。 另一样,则是一张黑色的票据。 票据的边缘用滚烫的金汁烙印着繁复而诡异的云纹,细看之下,竟是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 票据正面,只有四个狂放不羁、仿佛活物般蠕动的烫金大字。 “府城梨园。” “大闹天宫。” 陈玄的呼吸,在看到那四个字的瞬间,猛地一滞。 他伸出颤抖的手,接过了那张戏票。 指尖触碰票据的刹那,一股阴寒刺骨、远比之前更浓烈的恶意,瞬间刺入他的神魂! 轰!! 他的脑海中,一声炸雷般的怒吼轰然响起! 那吼声里,充满了打碎一切枷锁的桀骜不驯,充满了对漫天神佛的无尽嘲弄,更充满了……一种金猴奋起千钧棒,要将这天地都捅个窟窿的癫狂与霸道! 一行全新的、猩红如血的字迹,在他心头疯狂闪烁,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检测到高危神话剧本:《大闹天宫》。” “警告:此为‘死人戏’,乃【千角会】宴请阴司鬼神所用,活人接之,三日内若不登台,魂飞魄散,神仙难救!” “警告:以宿主当前【跑龙套】位格,强行扮演【齐天大圣】,同步率超过1%,肉身将瞬间崩解!” “机遇:若能登台演好此戏,可得‘齐天大圣’神格碎片(紫金级)!” 陈玄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千角会! 这个名字让他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这不是邀请了,这是来自那个庞大而诡异的反派组织的死亡通牒! 就在这时,一道火红色的身影挟着凌厉的劲风冲进了破败的县衙大堂。 是李红衣。 她僵在了门口,一双平日里锐利的美目此刻却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撼与颠覆。 她看到了什么? 满地狼藉,废墟一片。 一口散发着浓郁阴气的空棺,以及……一具庞大如小山、跪地忏罪、头颅滚入棺中的无头尸骸! 那尸骸上残留的、属于“伪·压轴”位格的恐怖气息,即便已经逸散大半,依旧让她这位靖诡司的精英旗官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赵富贵,那个让她都感到棘手,需要布下天罗地网、付出巨大代价才有可能围杀的怪物……死了? 被谁杀的? 她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墙角。 那个瘫在血泊里,浑身骨骼多处呈现不自然扭曲,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却一边咳血、一边死死攥着一颗污秽舍利和一张黑色戏票的戏班班主。 他嘴角挂着一抹诡异而灿烂的微笑。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一个“跑龙套“位格的野路子,单枪匹马,斩杀了一尊“伪·压轴”的俗神?! 这完全违背了靖诡司几百年来用无数鲜血与生命总结出的铁律! 位格压制,如同天堑,不可逾越! 除非…… 李红衣的脑中疯狂闪过各种可能:他身上有禁忌法器?他本身就是隐藏了位格的老怪物?或者,刚才有某个更恐怖的存在降临过? “你……”李红衣喉咙发干,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佩刀,厉声喝问:“你到底做了什么?!” 陈玄却没有理会她的震惊。 他缓缓将那张决定他生死的黑色戏票,珍而重之地收入怀中,然后抬起头,看向满脸警惕的李红衣。 前一秒还沉浸在神话震撼与死亡威胁中的眼神,瞬间切换。 那股子戏痴的疯魔与艺术家的狂热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明到骨子里,甚至带着几分无赖的市侩与算计。 他对着李红衣,伸出了一只沾满自己血污的手,五指张开,轻轻晃了晃。 “李旗官。” 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县衙。 “除魔务尽,这差事,我替你们靖诡司办完了。” “我这人做事,讲究个公道。既然我出了力,流了血,差点把命都搭进去,那这赏钱,自然也得算得清清楚楚。” 陈玄咧开嘴,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白牙,笑容灿烂而又无赖。 “所以,这县衙库房里,赵富贵搜刮了几十年的那些个金银财宝、灵材异料,就当是靖诡司赔付给我的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还有……医疗费了。” 他顿了顿,迎着李红衣那愈发冰冷的目光,笑容更盛。 “不过分吧?” 第17章 哀家今日不打君,先斩你满朝官气 第十七章 哀家今日不打君,先斩你满朝官气 李红衣最终一个铜板都没能拿走。 她只是用一种极度复杂的眼神,死死地剜了陈玄一眼。 那眼神里,有惊,有惑,更有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某种未知存在的悚然。 她转身离去,火红的背影在残破县衙的阴影里,走得有些仓促。 只留下一句冷硬的承诺。 “库房里的东西,靖诡司会派人清点造册,按功劳分配。” 这无异于默许。 陈玄心满意足,嘴角勾起一抹虚弱却得意的笑。 他拖着那具随时都会散架的身体,在王铁柱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被他亲手掀翻的罪恶之地。 回到陈家班的瞬间,那根名为“求生”的神经终于松懈。 剧痛与疲惫瞬间将他淹没。 他没理会班子里其他人投来的担忧与惊恐,只是将那枚诡异的【贪心舍利】和那张催命符般的黑色戏票死死抱在怀里。 用尽最后力气,他只对王铁柱下达了一道命令。 “守住门口,任何人不得打扰。”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字句却无比清晰。 “就算是天塌下来,也等我出来再说。” “好!” 王铁柱木讷地点头,蒲扇般的大手攥得骨节发白,高大的身躯纹丝不动地杵在陈玄房门外,成了一尊沉默的护法神。 房门“吱呀”一声关上。 昏暗的房间内,霉味与血腥气混杂。 陈玄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肺腑的剧痛。 他没有时间休息。 那张来自【千角会】的《大闹天宫》戏票,正在他胸口烙下阴寒刺骨的恶意。 三日之内,若不登台,魂飞魄散。 这不是威胁,是来自更高位格的规则宣告。 府城,千角会,那是一个比赵富贵恐怖百倍的龙潭虎穴。 以自己现在这身千疮百孔的“跑龙套”行头,去了就是一盘菜。 必须变强! 在出发前,将所有战利品,都变成自己的底牌! 陈玄强撑着盘膝坐上床榻,心念一动,将此行的收获依次摆在身前。 【贪心舍利】。 这并非佛门圣物,而是赵富贵毕生贪欲与磅礴能量的凝结体。暗金色的舍利上,布满了融化的金银纹路,细看之下,竟是一张张因贪婪而扭曲的人脸,在无声地哀嚎。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扑面而来,直勾人心底最原始的欲望。 【千人怨血】。 从县衙水牢刮取,装在一个黑陶瓶里。瓶身入手冰凉,瓶口明明被蜡封死,陈玄却能“听”到,里面有成百上千个冤魂在用最恶毒的语言窃窃私语,诅咒着世间的一切。 还有一方从库房里“顺”来的,前代县令的【官印】。 寒铁铸就的印身虽已没了官气,但那上面承载过的“秩序”与“权柄”的印记,依然存在。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太虚戏箱”。 箱中罗列着无数他所知的神话脸谱,刀枪剑戟的虚影一应俱全。 但他都未曾多看。 凡铁俗兵,入不了他的眼。 他要做的,是一件刑具。 一件在梨园戏文里,凌驾于王法之上,连九五之尊都得退避三舍的至高刑具! 源自京剧——《打龙袍》! 陈玄取来一块从县衙搜刮的阴沉铁,以房中简陋的炭盆为炉,将阴铁置于其上。 随即,他缓缓起身。 就在他站起的过程中,整个人的气质,骤然蜕变。 那因重伤而佝偻的病躯,被一根无形的、顶天立地的脊梁撑起。 眼神中市侩的精明与疯狂的贪婪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淀了国仇家恨、母仪天下的威严与悲悯。 他甚至没勾脸谱,但整个人的气场已经变了。 他起了一个标准的“老旦”架势,一手虚托,一手背在身后,神情肃穆,对着那炉火中的阴铁,一字一句,念白字正腔圆。 那不是在对一块铁说话。 而是在对殿上噤若寒蝉的满朝文武,在对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亲生儿子,下达一道源自“宗理”的最后通牒。 “包卿!” “上殿去奏明天子,问他龙袍你是打得,打不得?” 话音落下的瞬间,炭盆中的炉火“轰”的一声,蹿起三尺多高! 橘红色的火焰,被染上了一层幽绿。 那坚硬的阴铁、赤金的官印、暗金的贪心舍利,竟在这并非凡火的戏韵之火灼烧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开始缓缓熔化、扭曲,彼此交融。 陈玄的唱腔随之而变。 他由念转唱,从沉稳的念白转为苍凉悲愤的“二黄导板”,再接“回龙”。 虚空中,某种沉睡于历史深处、关于“母权”与“孝道”的古老规则被他的唱腔悍然引动。 整个房间的光线都暗淡下来,墙壁上,浮现出斑驳的宫墙幻影。 他,已入戏! 他就是那个流落民间、受尽苦楚,最终归来却发现亲子不认的李太后! “龙车凤辇进皇城——!” 一声高亢的唱词破喉而出,其中蕴含的无尽悲凉,让空气都为之凝滞。 那瓶【千人怨血】的蜡封瓶塞,“啵”的一声,竟被这悲愤的戏韵自行拽开! 浓稠如墨、散发着恶臭的血液化作一道狰狞的血线,入炉火之中。 它没有与金属液体融合,而是化作拥有生命的毒蛇,疯狂缠绕、勒紧那团熔化的金属,试图将成百上千的怨念与诅咒,反向侵蚀入陈玄的神魂! “恨只恨,无道的昏君,他、他、他……割断了哀家母子情分……” 陈玄双目紧闭,脸上已是泪痕交错,那是李太后的泪,也是他对这吃人世道的悲愤。 他强忍着神魂被怨念撕咬的剧痛,唱腔里的情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炽烈! 其中,有母的威严,更有一个个在历史中被侮辱、被损害的女性撕心裂肺的悲痛! 这股庞大的共情之力,引动了【千人怨血】中最深沉的怨毒,也强行将这股怨毒扭转,化作了对“负心者”的审判! 炉火中的金属液体,随着他唱腔的起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拉长、捶打、扭曲、塑形,渐渐显露出一根分九节、节节带刺的长鞭雏形。 终于,当最后一句唱词拖着长长的悲鸣落下,炉火渐渐平息。 一根暗金色的长鞭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鞭身铭刻着扭曲的龙纹,龙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龙纹之上,又被无数细小如蚁的血色怨念字符所覆盖,散发着一股审判万物、裁决乾坤的气息。 陈玄眼瞳深处,审判的雷光一闪而逝。 他伸出颤抖的手,握住了那根尚有余温的长鞭。 入手瞬间,他握住的不是一根鞭子,而是凌驾于皇权之上的“宗法”,是“孝道”这一至高的伦理权柄! 他将鞭子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念出了赋予这件法器规则的核心定场白。 “这龙袍,这一领,那是昏王!” “那一领,那是谗臣!” 说到此处,他故意一顿。 整个房间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也罢!哀家我,是儿的娘,怎能打得儿的身?……它是无论如何,也打不得的……” 这番欲退还进的念白,将一个母亲的无奈与太后的威严展现得淋漓尽致,也将这件法器的力量,推向了不可思议的巅峰! 下一刻,他眼中杀机毕现,手腕猛地一抖,长鞭在空中甩出一个撕裂空气的炸响! “打——!” 鞭声落下,一道无形的规则之力瞬间灌注鞭身。 陈玄的脑海中,一行全新的字迹清晰浮现。 【法器·打王鞭(可成长)】 【权柄·伦理裁决:此鞭由《打龙袍》戏韵所化,内蕴至高宗理。对任何身负“官身”、“神职”、“位格”等秩序体系内的目标,造成因果律层面的伤害,无视一切官气、神位护体。】 成了。 陈玄胸膛剧烈起伏,猛地吐出一口带着硝烟味的浊气,脸上终于露出了惨然而满意的笑。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王铁柱瓮声瓮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班主,靖诡司的李大人又来了,还带了公文。” 陈玄将打王鞭不着痕迹地收入袖中,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回落,又变回了那个懒洋洋、病恹恹的戏班班主,扬声道:“让她进来。” 房门推开,李红衣一身火红劲装,英姿飒爽地走了进来。 她手上拿着一份盖着靖诡司总舵朱印的嘉奖令,显然是来论功行赏,顺便探探他的虚实。 然而,她踏入房间的脚步,在下一秒,猛地僵住。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陈玄的袖口。 那根鞭子虽已被收起,但空气中残留的,那股源自“伦理”对“法理”、“宗法”对“王法”的至高审判气息,却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针,疯狂地刺向她的神魂。 她骇然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靖诡司旗官的【官气护体】,在那股气息面前,竟脆弱得像一层被戳破的窗户纸! 那股官气非但不能保护她,反而在她体内疯狂乱窜,哀鸣着想要逃离!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让她本能地感到双膝发软,竟产生了一股想要当场下跪臣服的冲动! 这怎么可能?! 官气是朝廷秩序的体现,是他们这些体制内修行者力量的根基,怎么会被一种气息压制到如此地步! 李红衣的脸上血色尽褪,她紧紧握住腰间的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都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你……你刚才在里面,到底……炼出了什么东西?!” 陈玄看着她惊骇欲绝的表情,心中了然。 他慢悠悠地从袖中抽出那根暗金色的打王鞭,在手中随意地掂了掂,鞭梢在地上轻轻一点。 “啪。” 一声轻响。 李红衣却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了半步,手中的嘉奖令“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陈玄抬起眼,看着满脸惊骇的李红衣,淡然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玩味。 “没什么。” “一个讲道理的工具罢了。” 第18章 一曲林冲夜奔,强龙怒压府城隍 第十八章 一曲林冲夜奔,强龙怒压府城隍 李红衣最终是逃也似地离开了。 她那火红的身影消失在破败县衙的阴影里,步履竟显出几分仓皇,仿佛身后有什么无形无质的恐怖在追逐。 她走后,陈玄将那根暗金色的【打王鞭】严丝合缝地缠回腰间,藏于【百衲千机衣】之内。 这件新得的法器,是律法,是规矩,更是他此行府城最大的底气之一。 平安县这方小小的池塘,已经容不下他这条即将翻江倒海的龙。 胸口那张来自【千角会】的《大闹天宫》戏票,冰冷又滚烫。 三日不登台,魂飞魄散。 这不是威胁,是来自更高位格的规则宣告。 府城,必须去。 无论是为了应下这道死亡通牒,还是为了赚取更多的寿元,都势在必行。 “收拾东西。” 陈玄走出房门,声音因伤势而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院中,正在用破布小心擦拭戏箱的王铁柱和几个伙计闻声猛地抬头。 他们看到了班主苍白却坚定的脸。 “咱们……搬家。” 院内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种压抑到极点的狂喜。 这小县城日夜闹诡,百姓凋零,他们早就被吓破了胆,日日活在恐惧之中。 班主说走,那便是天大的喜事! 陈家班的家当不多,很快就打包成了几个沉甸甸的大箱子。 临行前,瞎子秦颤巍巍地摸了过来,他没有拄杖,却走得异常稳当。 那双枯瘦的手指隔着几层衣物,竟无比精准地停在了陈玄腰间藏鞭的位置。 旋即,他的手指又微微上移,停在陈玄心口,那里藏着《大闹天宫》的戏票。 老人那两个空洞的眼眶,直视着那两件截然不同却同样散发着惊天杀伐气息的“物”。 一个代表着“宗理”的至高审判,另一个则充满了“打碎一切”的桀骜癫狂。 老人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而复杂的叹息。 “班主,这鞭子是审官的利器,是好东西。可那张票……是催命的邪物啊。” “进了府城,鞭子得藏好,那票子……更是碰不得。” 他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幽幽道:“那地方的戏台,跟咱们平安县不一样。台下坐着的,有活人,有死人,但天上看着的……是真的有‘神’啊。” 陈玄胸口一闷,郑重点头,没有多言。 他知道,瞎子秦看到的,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多。 …… 通往庆元府城的路,只有一条。 阴河。 一条终年流淌着墨色河水,两岸不见活人炊烟,只闻鬼哭与水流呜咽的水道。 这是阳间与阴界的夹缝,是无数怨魂的流放地。 陈家班租来的乌篷船,在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迷雾中滑行。 船头挂着一盏白纸灯笼,烛火的光芒被阴气死死压制在三尺之内,明灭不定。 船舱里,王铁柱牙关打颤,几个伙计更是蜷缩成一团,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只有陈玄,独自立于船头。 河上的雾气冰冷刺骨,带着一股陈年尸骸与水草腐烂的腥臭,不断往人骨头缝里钻。 河水中,不时传来指甲刮擦船底的“刺啦”声,还有无数细碎的、恶毒的窃窃私语,仿佛有千百个溺死鬼正贴着船底,对着船上的活人评头论足。 陈玄对这一切恍若未闻。 他没有催动气血,也没有念诵咒文。 他只是身形一沉,双脚分开,稳稳立于湿滑的甲板之上,摆出了一个武生开场的架势。 身段一立,整个人的气场骤然割裂了周遭的阴冷与死寂。 他脚下踩着戏曲里最讲究的“麒麟步”,一步,一印,脚底板仿佛不是落在甲板,而是踏在了一个个无形的规则节点之上。 这是“走边”,是戏曲武生表现夤夜赶路、身陷绝境的身段功法。 随着他身形的游走,船头前方那竟被一股无形的气机粗暴地向两侧排开,硬生生撕开了一片狭窄却清晰的水域。 陈玄的喉头滚动,丹田气足。 一股苍凉悲壮的昆曲唱腔,从他口中流淌而出,瞬间刺穿了阴河上死一般的寂静。 他唱的,是《林冲夜奔》里的【新水令】。 “按龙泉,血泪洒征袍,” “恨天涯,一身流落!” 唱腔高亢,带着被逼上梁山的决绝与愤恨,完美契合了他此刻孤身闯关,前路未卜的心境。 这不仅仅是唱腔,更是他晋升【压轴】位格后,对“戏”之规则的初步掌控与宣告! 戏韵流转。 漆黑如墨的河水,随着他的唱词剧烈翻涌。 一具具穿着各色破烂戏服的浮尸,从水下直挺挺地升起。 它们面目狰狞,脸上画着早已晕开、拙劣不堪的油彩,姿态扭曲地定在水中。 它们是这条阴河的“原住民”,是无数年来,试图在庆元府登台唱戏,却最终失败、沉尸于此的“死跑龙套”。 它们被活人的气息吸引,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对生命的嫉妒与怨毒,正欲扑上乌篷船,将新的闯入者拖入水底,成为它们的一员。 然而,当陈玄的唱腔响起,这些浮尸的动作猛然一滞。 “专心投水浒,回首望天朝。” “急急走,鬼门关上,” “双手拨开,生死路……!” 那唱腔中蕴含的,是正统梨园的科班功底,是经过《铡美案》正统剧本洗礼过的浩然戏韵! 这是位格的压制! 陈玄此刻所扮演的“林冲”,其英雄气概与被逼无奈的悲怆,竟引动了这些“死跑龙套”心中残留的不甘与遗憾。 但陈玄的正统戏韵,对它们这些“野路子”的残破规则,形成了绝对的碾压。 它们无法抗拒! 随着陈玄唱腔的推进,那些浮尸竟极不情愿地、僵硬地向着两边缓缓退开。 遍布尸骸的阴河之上,一条笔直的水道被强行开辟出来。 乌篷船,畅行无阻。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浓雾终于稀薄。 一座巨大城池的轮廓,在远方若隐若现。 庆元府城,到了。 船刚一靠岸,陈玄的脚还没踏上码头的石板,几道阴冷的身影便如鬼魅般围了上来。 这些人穿着统一的青色短打,脸上画着简陋粗劣油彩,身上散发着半人半鬼的阴寒气息。 其中一人,左臂竟是一条虚幻的、不断滴落着墨色液体的触手。 为首的一个瘦高个,手里拎着一杆锈迹斑斑的勾魂索,用索头“当啷”一声拦住去路,索链上挂着的铁牌,刻着一个狰狞的“角”字。 “外乡来的戏班子?” 瘦高个的目光在陈家班简陋的行头和王铁柱等人煞白的脸上扫过,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贪婪。 “不懂我们【千角会】的规矩?” “想进庆元府,先拜码头,交过路钱。” 陈玄眉头一挑,还未开口。 那瘦高个旁边的一个三角眼小鬼,已经指着陈玄,怪笑起来:“大哥,跟他废什么话。瞧这穷酸样,连个像样的行头都没有,怕不是哪个山沟沟里跑出来的野路子吧?” “野路子”三个字,精准地引爆了某个开关。 陈玄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如刀。 这三个字,李红衣说过,带着的是体制内对体制外的审视与警告。 而眼前这帮不人不鬼的东西说出来,带的却是邪道对正统的蔑视与挑衅! 他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骤然暴起! 那动作快得超出了肉眼的捕捉极限! 与此同时,那刚刚沉寂下去的悲壮唱腔,再次炸响! 曲牌已换,杀意更浓! 是同出《林冲夜奔》的【折桂令】! “实指望,封侯也那万里班超,” “到如今,生逼做叛国红巾,做了背主黄巢!” “恰便似,脱兔苍鹰,离笼狡兔,折网腾蛟!” 唱词落下的瞬间,陈玄的身影已鬼魅般立在那几个千角会教徒的面前。 他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从怀中太虚戏箱里,掏出了一张全新的脸谱。 那是一张一半哭、一半笑的阴阳脸谱,左边悲苦,右边狂喜,中间一道裂痕,仿佛隔开了人间与地府。 他将脸谱缓缓举到面前,嘴角勾起一抹疯魔的弧度,冰冷的声音仿佛自九幽传来。 “野路子?” “今日,我就让你们这些藏头露尾的杂碎看看,什么是真正的——”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带着审判般的无上威严。 “代!天!巡!狩!” 话音未落,他脑海中,一行猩红如血的警告疯狂闪烁,带着前所未有的灼热感。 【检测到‘神’的注视!】 【警告:庆元府城隍正在窥视此地!】 【剧本生成中:《强龙怒压地头蛇》!】 【请班主选择你的角色:A.隐忍退让的过江龙;B.霸道张狂的过江龙。】 【选择B,将彻底激怒本地城隍,但可获得“霸道”特性,对同级及以下敌人产生威慑效果!】 第19章 代天巡狩,这一鞭,打你个魂飞魄散 第十九章 代天巡狩,这一鞭,打你个魂飞魄散 那一句“代天巡狩”,似一道惊雷,在阴河码头轰然炸响。 为首的瘦高个瞳孔猛地收缩,手中的勾魂索却未停下,反而裹挟着愈发浓重的阴煞之气,化作一条毒蛇,噬向陈玄的面门。 他见过的狂徒太多,每一个最终都成了他索下的亡魂。 然而,陈玄不退反进。 他单手按在腰间,脚下步法陡然一变。 不再是方才《林冲夜奔》里仓皇决绝的碎步,而是沉稳如山,方正威严的“四方步”。 这是戏台上官老爷的步法。 一步踏出,他整个人的气场截然不同。 那股被逼上梁山的江湖草莽气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生杀予夺,审判阴阳的铁面威严。 他从太虚戏箱中抽出的,不再是那张哭笑面具,而是一节通体暗金,入手沉重,雕刻着龙纹的短鞭。 【打王鞭】。 面对破空袭来的勾魂索,陈玄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口中念出京剧《打龙袍》里包拯的经典念白,声音不高,却如洪钟大吕,字字句句都裹挟着王法的千钧之重,瞬间震散了周遭的迷雾。 “王法条条如铁铸,哪怕你是皇亲国戚、地痞无赖,若是犯了法——” 陈玄的目光骤然钉在瘦高个的身上,手中打王鞭遥遥一指。 “这一鞭,打你个欺压良善,罪不容诛!” 话音落下的瞬间,打王鞭上炸开一圈刺目金光。 光芒之中,一道威严的金龙虚影咆哮而出,直扑那阴冷的勾魂索。 在煌煌“王法”规则面前,由阴煞怨气凝结的勾魂索,竟脆弱得好似纸糊一般,触之即溃。 它甚至没能发出一丝声响,便在金光中寸寸崩裂,化为齑粉。 瘦高个脸上的狞笑,凝固成一尊惊恐的雕像。 他想逃,可身体却被一股无形的气机死死锁住,分毫动弹不得。 陈玄手腕一抖,打王鞭撕裂空气,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 这一鞭,无视了肉身的阻碍,无视了护体的罡气,径直抽打在了瘦高个的魂魄之上。 啪! 脆响传来,仿佛是律法惊堂木落下的最终裁决。 瘦高个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的神采刹那间涣散,整个人骨头被抽走,瘫软成一滩烂泥,再无半分声息。 【击杀拜戏教恶霸,掠夺寿元:7日。】 其余的喽啰见状,吓得魂飞魄散,随即又被凶性激起,怪叫着从四面八方围攻而来。 陈玄看也不看。 他身形猛地一转,一个干净利落的“旋子三百六”。 这是一个极高难度的戏曲身段,此刻却被他用作了最致命的杀招。 他手中的打王鞭随着身形旋转,化作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金色鞭墙。 每一鞭落下,都伴随着一声清脆空灵的审判之音。 鞭影过处,人仰马翻。 仅仅三息之后,码头的石板上便躺满了哀嚎翻滚的恶徒,再没有一个能站起来。 陈玄收鞭而立,暗金色的法器在他手中轻轻嗡鸣。 他冷眼扫视全场,目光所及,无论是人是鬼,尽皆垂首,无一敢与之对视。 “还有谁觉得我是野路子?”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更深重的压迫。 “站出来,让本官……不,让本班主断一断你的案!” 话音落下,码头上一片死寂。 那股神圣威严的气息缓缓散去。 陈玄脸上的铁面无情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市侩的、和气生财的笑脸。 他对着周围吓傻了的围观群众,无论是人是鬼,都团团拱手作揖。 “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让各位受惊了。” “但这戏既然看了,赏钱……是不是得给?”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比刚才那神威凛凛的一鞭更让人心惊胆战。 一个刚刚还面如寒霜,代天巡狩的活阎王,转眼就变成了嬉皮笑脸,伸手要钱的戏班班主。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所有围观者脑子一片空白。 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几枚寿元铜钱扔在地上,然后连滚带爬地跑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一时间,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围观的人和鬼魂都跟见了瘟神一样,扔下买路钱,头也不回地逃窜。 王铁柱憨厚地挠了挠头,随即动作熟稔地上前,将地上的铜钱一一捡起,顺便在那些躺尸的拜戏教徒身上摸索起来。 很快,他便从那死透的瘦高个怀里,摸出了一块通体漆黑,刻着水波纹的令牌。 令牌上,用朱砂写着一个“黑水”二字。 陈玄接过令牌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随手揣进怀里。 就在码头恢复平静之时,远处人群的阴影中,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身影,深深地看了陈玄一眼。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震惊与不解。 “打王鞭……包龙图……” 道袍人低声喃喃,嗓音里满是干涩的摩擦感。 “这庆元府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第20章 凶宅?不,这是本座的行宫 第二十章 凶宅?不,这是本座的行宫 庆元府的夜,比平安县的更深,更沉,像是化不开的浓墨。 码头那一鞭“打王”的余波,尚未在这座府城的阴影中彻底平息。 陈家班一行人行走在逼仄的巷道里,王铁柱怀里抱着那堆沉甸甸的寿元铜钱,憨厚的脸上却不见喜色,反而写满了愁苦。 客栈太贵。 而且,此刻的他们,无疑是行走在刀尖之上。 那一鞭,打散了拜戏教的爪牙,也等于一巴掌扇在了此地地头蛇的脸上。 “班主,咱们……去哪儿落脚?”王铁柱瓮声瓮气地问,声音里透着不安。 陈玄脚步未停,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侧那些紧闭的门扉,心中早已有了计较。 就在这时,一直默然跟在身后的瞎子秦,手中那根探路的竹竿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发出“笃”的一声脆响。 “城南。” “梨花巷。” “有座老戏楼。”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张砂纸在摩擦。 “三十年前,府城第一名角‘赛牡丹’,就是在那儿吊死的。自此,成了府城头一号的凶宅,据说连房梁上都还挂着绳子。” 瞎子秦微微侧头,仿佛那双瞎了的眼睛能看见陈玄的表情,他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句。 “不要钱。” 王铁柱闻言,壮硕的身子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陈玄的眼睛,却在那一瞬间亮得惊人。 “不要钱?” 他重复了一遍,那副标志性的市侩笑容重新爬回脸上,甚至带着几分惊喜。 “那这风水必定是极好的!闹中取静,还省了开销,就它了!” 梨花巷深处,一座被岁月侵蚀得不成样子的戏楼,如同巨大的凶兽,静静地蛰伏在惨白的月光下。 朱漆大门早已斑驳,上面层层叠叠贴满了符咒,早已黄脆得如同枯叶。 王铁柱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伸手去推那扇沉重的门。 “吱呀——”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悲鸣,一股尘封了三十年的霉味与阴冷气息,混杂着若有若无的脂粉香,扑面而来。 一阵阴风自门缝倒灌,卷起院内的枯叶在地上打着旋儿,月光惨白,将那座老旧的戏台照得分外清晰。 戏台上空空荡荡,只在正中央的房梁之下,悬着一件红色的戏服。 那戏服款式陈旧,却鲜红如血,随着穿堂风轻轻飘荡,宽大的水袖时而舒展,时而垂落,仿佛正有一个无形的人穿着它,在唱一出无声的戏。 就在王铁柱踏入院子的那一刻。 异变陡生。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青紫色。 不只是他。 陈玄,瞎子秦,甚至那个被王铁柱背在身后的婴儿,脖颈处都凭空多了一道冰凉滑腻的触感。 一道无形的勒痕。 那是吊死鬼的索命规则。 王铁柱庞大的身躯开始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双脚竟缓缓离地,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提了起来。 陈玄的呼吸也变得滞涩。 但他没有半分慌乱。 他没有去看那件诡异的红戏服,也没有试图用武力挣脱。 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迈开沉稳的步子,径直走上了那座落满灰尘的戏台。 他站在了那件飘荡的红戏服面前。 “后台不清,祖师爷不宁。” 陈玄的声音平静而威严,在这死寂的院落里清晰回响。 “我是来接场子的,不是来砸场子的。”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戏台,对着那件诡异的戏服,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梨园行当里后辈对前辈的礼。 “以后,我唱戏,你听戏。” “香火管够。” 陈玄抬起头,眼神变得深邃。 “冤屈……我替你伸!”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那股审判阴阳的威压再次降临。 半张模糊而威严的“包拯”黑脸,在他身后一闪而过。 那件鲜红的戏服猛地一颤。 它停止了飘荡,直挺挺地垂落下来,像是看到了什么最可怕的克星,又像是一个犯了错的下属见到了顶头上司,恭敬而畏惧。 王铁柱“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脖子上的勒痕消失无踪。 陈玄脖颈处的冰凉触感也烟消云散。 院子里的阴风,化作了温顺的穿堂风。 风儿拂过,甚至主动帮陈玄吹去了身旁一张太师椅上的灰尘。 这座府城第一凶宅,降服。 戏楼里很快被简单地收拾出来。 王铁柱点上了油灯,瞎子秦则不知从哪摸出胡琴,开始调试琴弦。 一切安顿妥当,陈玄盘膝坐在戏台上,正准备清点今日的收获。 突然,他胸口传来一阵灼痛。 他猛地撕开衣襟。 那张来自太虚戏箱的《大闹天宫》戏票,此刻正散发着滚烫的赤金色光芒,边缘甚至开始微微卷曲,仿佛下一秒就要燃烧起来。 【警告!“齐天大圣”神格过于霸道,凡人肉身无法承载!】 【距离死劫爆发仅剩2天!】 【请尽快寻找高规格戏台演神!】 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 陈玄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的肉身,已经快要压制不住那股毁灭天地的神性了。 他需要一个足够大的舞台,一场足够分量的“戏”,将这股力量宣泄出去,否则,他就会被活活撑爆。 就在这时。 “笃,笃,笃。” 戏楼那扇破旧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敲门声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无人去开门。 一张烫金的请柬,被从门缝下,缓缓塞了进来。 请柬做工奢华,上面用泥金写着三个大字——金玉楼。 那是庆元府最大的销金窟,也是拜戏教在此地最大的堂口。 陈玄捡起请柬,打开。 上面写着一行字:恭请陈班主明日午时赴宴,共商戏路。 鸿门宴。 这是拜戏教的最后通牒,要么收编,要么死。 陈玄看着那张请柬,脸上的凝重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疯魔的笑容。 “正愁找不到够大的台子唱这出《大闹天宫》。” 他低声喃喃,眼中跳动着狂热的光。 “你们倒是送上门来了。” 第21章 让你跪下?俺老孙乃齐天大圣 第二十一章 让你跪下?俺老孙乃齐天大圣 夜色如墨,残月如钩。 荒废的戏楼内,油灯的光晕将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墙壁上怪诞地舞动。 陈玄盘膝坐在冰冷的戏台上,并未入定。 他从太虚戏箱中取出一个黑陶罐子。 罐中盛着【千人怨血】。 这是在码头斩杀勾魂索一伙后,由【打王鞭】吸收其罪孽与怨毒,炼化而成的阴邪之物。 揭开封泥。 一股浓稠到化不开的血腥与怨气扑面而来,让一旁的瞎子秦都忍不住拧紧了眉头。 罐中液体粘稠如墨。 细看之下,其间有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无声哀嚎。 陈玄神色不变。 他脱去上衣,露出精瘦却线条分明的上身。 他伸手探入陶罐。 指尖触及那冰冷滑腻的液体,随即,他将这怨血一寸一寸地涂抹在自己的皮肤上。 刺骨的寒意渗透毛孔,直钻骨髓。 下一瞬,寒意化作万千钢针攒刺的灼痛。 皮肤下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青筋一条条坟起,狰狞地扭动。 《铅汞油彩身》。 这本是戏班熬炼筋骨的粗浅法门,用于承载厚重油彩与盔头的煞气。 此刻,陈玄用这至阴至邪的怨血修炼,无异于引火烧身。 他牙关紧咬。 额角渗出豆大的汗珠,顺着绷紧的脸颊滚落。 他能感到,那股来自《大闹天宫》戏票的霸道神性,正被这怨血的阴寒之力暂时中和。 一种极其脆弱的平衡达成了。 他必须在死劫爆发前,让自己的肉身变得更强韧。 哪怕只强韧一分。 王铁柱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大气不敢出。 “铁柱。” 陈玄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压抑,嘶哑。 “过来。” 王铁柱连忙凑上前。 “看好这个架势。” 陈玄忍着剧痛,双手在身前一架,双腿如老树盘根,沉沉扎下。 “这叫‘巨灵神·把门’。” “明天,你就用这个姿势,守在金玉楼的门口。”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不管里面发生什么,哪怕天塌下来,你也只管守住门。” “别让一只苍蝇,飞出去。” 王铁柱似懂非懂,但他还是重重点头,学着陈玄的样子,摆开了架势。 他天生神力,这副沉稳如山的架势一摆,竟真有几分天门神将的威严。 一夜无话。 …… 翌日,午时。 庆元府最奢靡的销金窟,金玉楼。 楼外车水马龙。 楼内张灯结彩,却静得可怕。 大堂里摆了数十张酒席,宾客满座。 可这些宾客,无一不是面色阴沉、眼神凶戾的江湖客,腰间鼓胀,暗藏兵刃。 更诡异的是,穿梭席间的侍女,行动间带着一种僵硬的韵律。 她们脸上涂着厚重的腮红,嘴角挂着一模一样的微笑,眼神空洞,没有焦距。 是纸人。 陈玄独自一人,踏入这片杀机四伏的殿堂。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与周围的奢华和肃杀格格不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不屑,更多的是看待猎物的残忍。 主座之上,一个身材臃肿、满脸横肉的胖子缓缓站起。 他就是金玉楼的班主,拜戏教在庆元府的香主,“金大牙”。 他身后,站着四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脸上画着“增长、广目、多闻、持国”四大天王的脸谱,气息彪悍。 金大牙皮笑肉不笑,嗓音油腻。 “陈班主,打了我的狗,还敢占我的凶宅。” 他端起一杯茶,遥遥对着陈玄。 “今日这杯茶,你若不跪着喝,怕是走不出这个门。” 满堂死寂。 所有人都带着戏谑的表情,看着那个孤零零的消瘦身影。 陈玄笑了。 他走到最近的酒桌旁,也端起了一只茶杯。 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他手腕一翻。 “啪!” 茶杯被他猛地掼在地上,碎成齑粉。 清脆的响声,炸裂了这压抑的死寂。 “茶不好喝?” 陈玄的目光扫过金大牙,眼中再无半分市侩,只剩下纯粹的疯狂与战意。 “那就换酒!” “换你们的血酒!” 话音未落,他胸口的《大闹天宫》戏票彻底燃烧。 一股毁灭天地的狂暴神性,再也无法压制,轰然爆发。 死劫,亦是战意! 陈玄在众目睽睽之下,身体微微一缩,右手抬起,在脸颊上做了一个活灵活现的抓耳挠腮动作。 只是一个简单的身段。 可他整个人的气质,却在瞬间天翻地覆。 那温和的、市侩的、精于算计的眼神,被一种睥睨天下、桀骜不驯的光芒彻底取代。 一股源自太古洪荒的、无法无天的霸道气息,从他体内冲天而起。 他口中炸响京剧《大闹天宫》中的经典叫板,声音变得尖锐高亢,充满了金属般的穿透力。 “【叫板】:强者为尊该让我,英雄只此敢争先!” 这声音带着魔力,让在场所有人心头猛地一颤,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扼住了喉咙。 金大牙脸上的肥肉一抖,厉声喝道:“装神弄鬼!给我拿下!” 他身后的四大天王踏前一步,煞气迸发。 陈玄却对他们视若无睹,只是冷冷地盯着金大牙,口中的念白如狂风骤雨,席卷全场。 “【念白】:玉帝老儿尚且让俺三分,你这妖魔鬼怪,也配让俺下跪?!” 最后一个字吐出。 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伸向自己的耳朵。 他做了一个“掏”的动作。 腰间的太虚戏箱,剧烈震动。 那杆被收在箱中的【破煞枪】,发出一声惊天龙吟,化作一道金光****而出。 金光在半空中迎风便涨。 转瞬间,就化作一根一人多高、碗口粗细、两头金箍、中间乌铁的“金箍棒”虚影。 陈玄一脚踏碎了身前的红木酒桌。 他单手将那沉重的长棍虚影抄在手中。 棍身嗡鸣,搅得整个大堂气流狂卷。 他将长棍的一端,重重顿在地上。 “咚!” 坚硬的青石地板,蛛网般裂开。 陈玄长棍斜指,直抵金大牙的鼻尖,身后似有万千猴兵猴将的虚影在仰天咆哮。 “小的们!”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眼神狂热而桀骜。 “把这破庙……给俺砸了!!” 【剧本《大闹天宫》(第一折:闹龙宫/闹妖府)强制开启!】 【当前任务:粉碎一切!】 第22章 既见大圣,为何不跪? 第二十二章 既见大圣,为何不跪? 金大牙的命令,是点燃火药桶的引线。 四大护法同时动了。 他们脸上画着“增长、广目、多闻、持国”的脸谱,身形魁梧,手中持着宝剑、琵琶、宝伞、灵蛇等法器虚影,煞气连成一片,朝着陈玄碾压而来。 阴风扑面,吹得桌上烛火摇曳。 陈玄却笑了。 那笑容里,是纯粹的,看穿了画皮的轻蔑。 他没有硬抗。 他脚下一错。 整个人的身形瞬间变得飘忽不定,仿佛没有了骨头,只剩下一张猴皮。 一步踏出,人已在三尺之外。 一个侧身,凌厉的剑锋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劈下。 一个矮身,琵琶音刃带起的罡风,将他一缕黑发削断。 这正是“猴王步”。 灵动,诡谲,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耍。 在四个巨汉水泄不通的围攻中,他就像一只穿梭在林间的猿猴,每一次闪躲都踩在鼓点上,游刃有余。 四大护法越打,心中越是骇然。 他们的攻击势大力沉,足以开碑裂石,却连陈玄的衣角都碰不到。 反倒是陈玄,在躲闪的间隙,还有空对着他们挤眉弄眼,活脱脱一个泼猴。 “增长天王”脸上油彩下的肌肉扭曲,怒吼一声,剑招变得癫狂。 陈玄眼中金光一闪。 玩够了。 他不再闪躲,手中那根沉重的金箍棒虚影,被他轻飘飘地单手举起,横扫而出。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浪,随着棍势席卷全场。 同时,他口中炸响了高亢入云的戏腔,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刀,在篡改此地的规则。 “【唱】杀得那天兵个个怕!” “【唱】杀得那神将就把头低!” 唱词出口。 一种无形的威压自九天之上降临。 正在猛攻的四大护法身体猛地一僵,他们感觉自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护法,而是被更高位格者俯视的阶下之囚。 他们脸上那庄严的油彩脸谱,竟开始微微融化,法器虚影上也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这就是规则层面的降维打击。 在齐天大圣的剧本里,尔等天兵神将,不过是背景板上的点缀! 就是这个空档。 陈玄动了。 他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冲天而起,身体在空中做出一个违背了所有物理定律的空翻。 云里翻! 他的身体在最高点,竟诡异地停滞了一瞬。 手中的金箍棒虚影,被他高高举过头顶,然后带着焚毁一切的狂暴,轰然砸下! 目标,正是离他最近的“增长天王”。 那名护法眼底的凶光瞬间被骇然吞没,仓促间举起手中的宝剑虚影格挡。 “铛!” 一声脆响,如琉璃碎裂。 宝剑虚影在接触的刹那,便化作了漫天光点。 金箍棒毫不停滞,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头颅上。 没有惨叫。 只有一声沉闷的、如同熟透的西瓜被砸烂的“噗嗤”声。 那颗画着油彩的巨大头颅,连同坚硬的颅骨,被一棍砸得粉碎。 红的血,白的脑浆,混合着五颜六色的油彩,向四周溅射开来。 【击杀“增长天王”,掠夺寿元+10年!】 【神格同步率:15%】 陈玄轻巧落地。 他脚尖在满是狼藉的地面上一点,摆出了一个戏台上武生亮相的经典身段,稳如泰山。 金箍棒斜指地面,棒尖的金色光芒甚至没沾染上血污。 他没看那具正缓缓倒下的无头尸体。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剩下的三名护法。 那眼神,冰冷,狂傲,充满了非人的神性。 “既见大圣,为何不跪?!” 声音不大,却狠狠扎进三名护法的魂魄深处。 “广目天王”双腿一软,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却又强行用手中的灵蛇法器撑住地面,脸上满是挣扎与扭曲。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陈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笑意却未达眼底。 “东西?” “俺乃是花果山水帘洞美猴王,齐天大圣孙悟空是也!” “尔等跳梁伪神,演得如此拙劣,连给俺老孙提鞋都不配!” 他向前踏出一步。 “噗通!” “噗通!” “噗通!” 剩下的三大护法,再也无法抵抗那股源自血脉与神格的双重威压。 他们的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齐刷刷跪倒在地。 他们对着陈玄的方向,深深地叩首,身体抖如筛糠。 他们脸上,再无半点凶悍,只剩下纯粹的、发自灵魂最深处的原始恐惧。 陈玄看着他们,眼中闪过厌恶。 “演砸了的戏,就该被清场。” “赏你们……” “死!” 他身上的怨血护体图腾,因承受不住大圣神格的威压,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一滴殷红的血珠,从他皮肤下渗出。 又在瞬间,被他那狂热到足以焚烧一切的战意,蒸发殆尽。 第23章 偷丹盗酒,你的命,就是俺老孙的下酒菜 第二十三章 偷丹盗酒,你的命,就是俺老孙的下酒菜 金箍棒虚影横扫而出。 没有风雷,没有声息。 只有一道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金色光弧。 三名刚刚叩首的护法,甚至未能抬起头颅。 他们的身体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便被彻底抹去。 并非血肉横飞,而是湮灭。 如同被阳光照亮的尘埃,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里。 金玉楼一楼,彻底被一种死寂所笼罩。 唯有陈玄一人。 他手持金箍棒,如一尊从亘古神话中走出的魔神,矗立在狼藉的中央。 “桀桀桀桀……”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铁摩擦声,从二楼的阴影深处传来。 那笑声里,满是贪婪、怨毒,以及病态的赞许。 “好一个齐天大圣。” “好一出大闹天宫。” 一个臃肿肥胖的身影,挤开了黑暗,缓缓走下楼梯。 金玉楼班主,金大牙。 只是此刻的他,早已没有了人形。 他的身体,是由无数正在腐烂的血肉、森森白骨,与数不清的金银珠宝、古玩玉器,强行粘合而成的一座移动的“宝山”。 死不瞑目的眼球,被镶嵌在元宝的缝隙里,瞳孔倒映着绝望。 干瘪枯瘦的手臂,从玉如意的下方伸出,徒劳地抓挠着空气。 尸臭、铜臭与劣质香料混合的恶心气味,如浓雾般瞬间弥漫开来。 聚宝邪神。 金大牙低头,扫过满地的狼藉和那几个彻底消失的护法。 他那张由金箔贴成的脸上,竟没有丝毫愤怒。 他浑浊的眼珠死死锁住陈玄。 “你的戏,演得极好。” “所以,你的命,本座要了。” 话音未落,他肥硕的身躯猛地一震。 哗啦啦——! 构成他身体的无数金银珠宝,如开闸的洪水般喷涌而出。 铜钱、银锭、金条、珍珠、玛瑙…… 这些财富的象征,此刻化作了最致命的刀刃。 它们高速旋转,形成一场席卷一切的金属风暴,带着切割魂魄的尖啸,朝着陈玄碾压而来。 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是金大牙的规则。 在这金玉楼内,金钱,即是至高法则。 它能买命,亦能索命。 然而,面对这足以将精钢都绞成粉末的风暴,陈玄却笑了。 他放声大笑。 那笑声狂放不羁,充满了对这世间一切规则的极致蔑视。 他是谁? 齐天大圣孙悟空。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区区凡俗的金钱,也想污了俺老孙的道心? 可笑。 他眼中的金光愈发炽盛,看向那尊由财富与腐肉堆砌的邪神,眼神不再是看一个生灵。 而是在看一件物品。 一件……贡品。 陈玄舔了舔嘴唇,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念出了《大闹天宫》中的另一句戏词。 “好香的酒,好大的仙桃。” “待俺老孙,受用一番。” 念白出口,他眼中的世界,已然扭曲。 眼前的金大牙不再是聚宝邪神。 分明是太上老君那座装满了九转金丹的兜率宫炼丹炉。 那漫天的金钱风暴,则是丹炉中溢出的、足以令神仙都垂涎的丹香。 陈玄动了。 他非但没退,反而迎着那风暴,一步踏出。 他的身影在密不透风的钱雨中,拉出一道常人无法捕捉的金色残影。 大圣·三只手。 这是齐天大圣与生俱来的偷盗本能,是无视一切物理规则的掠夺神通。 下一瞬。 陈玄的手,已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金钱壁障。 他那只并不算大的手掌,径直探入了金大牙那满是金银珠宝的肚腹之中。 金大牙脸上的贪婪笑容,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他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本源核心里肆意搅动。 陈玄的手在邪神的体内翻找着,脸上带着嫌恶,仿佛在肮脏的垃圾堆里寻找着唯一的珍宝。 终于,他抓住了那个东西。 “寻着了。” 他猛地将手抽出。 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散发着璀璨金光,却又被无尽黑气死死缠绕的“尸丹”,被他硬生生从金大牙的体内掏了出来。 那是金大牙百年修为的本源核心。 “不——!” 金大牙发出了此生最绝望的嘶吼。 陈玄却懒得看他一眼。 他举起那颗还在微微搏动的尸丹,放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混合着血腥与檀香的恶臭扑面而来。 他眉头微皱。 “味道不错,就是有点馊。” 说完,他张开嘴,将那颗尸丹整个吞了下去。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庞大生命能量,在他四肢百骸中轰然炸开。 【吞噬半步邪神本源,掠夺寿元+50年!】 陈玄身上那因承受神格而裂开的皮肤,正以惊人的速度愈合。 他因强行扮演而濒临枯竭的气血,瞬间充盈如江海。 【火眼金睛获得临时强化,可勘破高阶幻术。】 对面,失去了本源的金大牙,那巨大的身体如沙堡般开始崩塌。 无数的金银珠宝混合着腐臭的烂肉,稀里哗啦地洒落一地。 陈玄看着他,眼中闪过彻骨的厌恶。 他抬起脚,重重一脚踹在金大牙那正在瓦解的尸身上。 “给俺老孙,滚!” 这一脚,仿佛踢翻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 金大牙的残躯如炮弹般飞出,轰隆一声撞碎了金玉楼厚实的墙壁,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陈玄缓缓收回脚,将金箍棒虚影往肩上一扛。 他仰起头,看向金玉楼那雕梁画栋的穹顶。 “这破楼,也该塌了。” 他手中的金箍棒迎风而涨,转眼便化作一根擎天之柱。 陈玄双手握住巨棒,调动起全身的力量,狠狠向上一捅。 轰隆——! 一声震彻长街的巨响。 金玉楼坚固的穹顶,被这一棍直接捅穿。 一个巨大的窟窿,出现在楼顶之上。 透过那窟窿,夜空中那轮惨白的月亮,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金玉楼外。 王铁柱浑身是血,死死守住大门。 他听着里面惊天动地的巨响,感受着脚下大地的震颤,憨厚的脸上,满是坚定与担忧。 “班主……一定没事的。” 第24章 火烧凌霄殿,俺老孙的戏,神也得买票 第二十四章 火烧凌霄殿,俺老孙的戏,神也得买票 金玉楼的穹顶,被捅穿了一个狰狞的窟窿。 惨白而冰冷的月光,夹杂着带着尸骸与焚香味道的夜风,从那破洞中疯狂倒灌而入。 这道光柱精准地打在陈玄身上,仿佛是为这出大戏的唯一主角,献上的最后追光。 陈玄缓缓收回那擎天巨柱般的金箍棒虚影,动作带着一种演完压轴大戏后的慵懒与随意,轻轻往肩上一扛。 他身上那层代表着“齐天大圣”神格的金色光焰,正退去,敛入他的四肢百骸。 神性扮演的代价,如跗骨之蛆,开始疯狂反噬。 四肢百骸传来骨骼被强行错位、又被硬生生扳回的剧痛,每一寸肌肉纤维都在尖叫、撕裂。 刚刚吞噬尸丹后强行愈合的皮肤,此刻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随时可能再次崩开。 喉咙里,那颗尸丹残留的腥臭与檀香混合的恶心味道还在翻涌。 然而,肉身的痛苦,却丝毫无法压制他眼底那烧得比脚下火海更旺盛的战意。 “这出《大闹天宫》,总得有个结尾才算圆满。”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自语。 他调动起体内那股吞噬邪神本源后,已然沸腾如岩浆的庞大煞气。 这并非武者的纯阳真火,更不是道家的三昧真火。 这是金大牙百年积攒的怨念、尸气、香火毒,与齐天大圣那股不服天不服地、敢把玉帝拉下马的桀骜意志,野蛮交织而成的——黑金魔火。 一缕黑金色的火苗,在他指尖妖异地跳跃。 那火苗没有温度,却散发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 陈玄屈指,对着满地狼藉,轻轻一弹。 “去。” 一个轻描淡写的音节。 那朵黑金火星,悄无声息地落在那堆混合着金银珠宝与腐臭血肉的“宝山”之上。 世界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热油泼雪的炸响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所有声音被瞬间抽空的真空感。 紧接着,一幕足以让任何人s值狂掉的景象发生了。 那黑金火焰仿佛拥有生命,它无声地蔓延,所过之处,无论是坚硬的金锭、圆润的珍珠,还是黏腻的腐肉,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吞噬”。 不是燃烧,是湮灭。 它们没有化为灰烬,而是直接消失,仿佛被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烈焰无声地吞噬着雕梁画栋,贪婪地舔舐着断壁残垣。 那些由罪恶堆砌的廊柱,在黑金火焰中扭曲、变形,发出了类似灵魂被撕裂的无声哀嚎。 冲天的火光,将庆元府的半边夜空,都映照成了一片不祥的、流动的暗红色。 金玉楼,这座用无数百姓的罪恶与白骨堆砌而成的销金窟,在这场献给长夜的盛大葬礼中,正被彻底清算。 陈玄就站在废墟的最高处,背对那片焚尽万物的火海。 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射在狼藉的街道上,宛如一尊顶天立地的神魔。 他缓缓将金箍棒虚影拄在地上,单手叉腰,头颅微昂。 这个身形,这个姿态,精准复刻了戏台上美猴王大闹天宫后,睥睨满天神佛的经典亮相。 这是这出戏,最后一个悲壮又狂傲的收势。 就在他即将卸下神格,转身离去之际—— 整个世界,骤然死寂。 如果说刚才的寂静是声音被抽空,那么此刻的死寂,就是连同时间与空间都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生生扼住。 下方熊熊燃烧的黑金烈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每一缕火苗都凝固在跳动的瞬间。 空气中飘飞的火星与尘埃,也全都静止在半空,宛如一幅诡异的立体油画。 王铁柱脸上担忧的表情,远处街角探头探脑的更夫,所有的一切,都凝固了。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浩瀚如星海的恐怖威压,自天穹至高处,缓缓镇下。 庆元府内,无数藏于阴暗角落、以人类恐惧为食的诡物,在这一刻齐齐发出最原始、最恐惧的哀鸣,它们匍匐在地,将头颅深深埋进泥土里,瑟瑟发抖,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生出。 陈玄猛然抬头。 夜空中的云层,不知何时已然汇聚成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大漩涡。 那漩涡转动得极其缓慢,却仿佛在研磨着整个世界。 漩涡的中心,一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不是血肉之躯的眼睛。 它的眼白,是冰冷而虚无的苍穹本身。 它的瞳孔,是一片深不见底、连光都无法逃逸的混沌。 在那瞳孔深处,似乎有无数张模糊的人脸在闪烁、生灭,那是这座城池千百年来所有逝者的倒影。 这只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愤怒,没有好奇,没有怜悯,只有一片虚无的、神明独有的淡漠。 它俯瞰着火海废墟中的陈玄,就俯瞰着一只跳出棋盘、搅乱了棋局,但依旧渺小得不值一提的蝼蚁。 府城之神。 这方巨大戏台的,真正的“班主”。 威压如山,如海,笔直地、精准地、不容置疑地压向陈玄的脊梁。 这股力量不是要杀死他,而是要他跪。 要他臣服。 要他明白,在这片舞台上,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陈玄没跪。 他体内的骨骼发出“嘎吱嘎吱”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碾成齑粉。 刚刚才勉强愈合的皮肤,在这股神威下再次迸裂,细密的血珠从裂口中渗出,瞬间又被无形的压力蒸发。 他的双腿在剧烈颤抖,膝盖不受控制地想要弯曲。 可他的腰杆,依旧挺得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 他双瞳之中,那属于“齐天大圣”的金色火焰,于此刻燃烧至最顶点。 “呔!” 一声怒喝,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从胸腔、从丹田、从那不屈的灵魂深处悍然炸响! 这声暴喝,如九天惊雷滚过死寂的长夜,竟将那凝固的时间都震出了裂纹。 静止的火焰,微微摇晃了一下。 陈玄将肩上那沉重如山岳的金箍棒虚影,用尽全身力气,悍然举起。 他遥遥指向苍穹之上那只冷漠淡漠的巨眼,动作充满了挑衅。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沫染红的森白牙齿。 笑得无法无天。 笑得狂傲不驯。 那笑容里,没有对神明的敬畏,只有对规则的蔑视。 “【念白】玉帝老儿!今日俺老孙累了,改日再来闹你的凌霄殿!” 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力竭的沙哑。 但每一个字,都裹挟着一股连天都敢捅个窟窿的、独属于孙悟空的“戏韵”,悍然撞向那神明的无上威严。 天空中那只巨大的眼睛,似乎出现了长达一秒的凝滞。 它似乎对这只“妖猴”的反应,感到了些许的意外。 又或者,是某种连它都必须遵守的、更高维度的“戏台规矩”,限制了它的行动。 毕竟,在《大闹天宫》的剧本里,玉帝确实拿这只猴子没什么办法。 强行干预一个正在进行中的、且“演得极好”的剧本,是对规则的破坏。 数息之后,那山海般的威压,如退潮般悄然散去。 那只眼睛深深地、不带任何感情地注视了陈玄最后一眼,仿佛要将他的灵魂形态彻底烙印下来。 随后,它缓缓隐入翻涌的云层,消失不见。 时空,恢复了流动。 火焰继续燃烧,夜风重新呼啸。 只有那座在烈火中走向毁灭的楼宇,以及陈玄脑海中响起的提示音,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S级评价:惊艳四座!】 【神明‘庆元府城隍’对你的表演表示‘有趣’,已将你标记为‘特级名伶’。】 【获得神明打赏:寿元100年!】 【获得道具:藕丝步云履(残)】 系统提示音的响起,仿佛抽走了他体内最后一份力气。 神性,彻底退去。 那股睥睨天下,棍扫六合的狂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玄眼前瞬间发黑,天旋地转,身体剧烈地摇晃着,险些从废墟的顶端一头栽进火海。 他,变回了那个气血两亏、疲惫不堪、连站立都勉强的陈家班主。 剧痛,眩晕,虚弱,恶心…… 所有属于凡人的负面感受,在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他拄着那已经变得无形的金箍棒,一步一晃,深一脚浅一脚地从火海中走出。 每走一步,脚下都会踩碎一块烧得焦黑的骸骨,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最终扶住那早已烧得焦黑的门框,弯下腰,剧烈地喘息,咳出的每一口唾沫都带着血丝。 王铁柱看到班主终于出来,连忙从凝固的状态中挣脱,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他看着陈玄惨白如纸的面色和满身的伤痕,憨厚的脸上写满了后怕与担忧。 “班主,你……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陈玄抬起头,面色惨白,嘴角却硬是勾起了一抹熟悉的、市侩的、仿佛刚谈成一笔大生意的笑容。 他擦掉嘴角的血沫,疲惫的目光越过王铁柱的肩膀,扫过门外。 他看到了那群被斗法余波震晕过去,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达官显贵。 他们身上的绫罗绸缎、腰间的金玉配饰,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陈玄那双因虚弱而有些涣散的眼睛,骤然亮了。 那光芒,比刚才扮演大圣时还要璀璨。 “铁柱,干得好!” 他拍了拍王铁柱的肩膀,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些人,能亲眼看本座的压轴大戏,是他们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去,挨个把他们弄醒。” “告诉他们,听戏就得买票,天经地义。一个人头,不多不少,收五百两白银。” 陈玄舔了裂的嘴唇,眼中的光芒愈发像一头看见了肥羊的饿狼。 “少一个子儿,就跟他们说……” 他顿了顿,露出了一个和善又残忍的微笑。 “把皮剥了,给本座做新戏的行头!” 第25章 一曲终了,拿命来偿 第二十五章 一曲终了,拿命来偿 王铁柱看到班主出来,连忙冲了上去,憨厚的脸上写满了后怕与担忧。 “班主,你没事吧?” 陈玄抬起头,脸色白得像新刷的墙。 他嘴角却勾起一道熟悉的弧度,那是一种浸透了市井油滑的笑意。 他擦掉嘴角的血沫,目光越过王铁柱,扫向门外。 那些在斗法余波中被震晕的达官显贵,正横七竖八地躺着。 他的瞳孔里,瞬间燃起了光。 “铁柱,干得好!” “这些人,听了本座的压轴大戏,一个人头,收五百两。” “少一个子儿,把皮剥了!” 随着陈玄这句话落地,金玉楼的废墟,陷入了一种比死亡更沉重的寂静。 神威虽散,但那股捅破天穹的狂傲余韵,依旧像无形的枷锁,压在每一个苏醒过来的权贵心头。 他们看着那个浑身浴血,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的年轻人,眼神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他没有倒。 陈玄用那根已经看不出金箍棒模样的破铁棍,轻轻敲了敲地面。 “梆。” 清脆的声响,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狠狠一抽。 他咧开嘴,火光映照下,笑容森然。 声音沙哑,却裹挟着某种不容违逆的韵律。 “【念白】列位,戏听完了,神也送走了。” “但这‘捧角儿’的钱,是不是该结了?”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应。 陈玄的目光挨个从他们脸上刮过,慢条斯理地补充。 “咱们这行当,有咱们的规矩。” “听戏不给钱,那叫‘白嫖’。” “白嫖角儿的戏,可是要折阴德,损寿元的。” 最后四个字,比任何刀剑的威胁都更刺骨。 寿元! 这是悬在庆元府每一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个肥头大耳的富商最先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凑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大叠金票,双手都在发抖。 “高人!高人说的是!这出戏唱得好,唱得惊天动地!这是小的一点心意!” 陈玄的眼皮都没抬一下。 “金银于我,如路边尘。” 他伸出沾着血污的手指,点了点富商那因为恐惧而剧烈跳动的太阳穴。 “我要的,是能延年益寿的材料,是上了年份的老药,或是你们压箱底的异宝。” “拿命来换,才算公道。” 富商的脸瞬间垮成苦瓜,但迎上陈玄那双平静到没有波澜的眼睛,他不敢有丝毫违逆。 他颤抖着从脖子上解下一个锦囊,双手奉上。 “这是……这是小人重金求来的一株百年何首乌……” 陈玄接过,鼻尖轻嗅,便随意地抛给了身后的王铁柱。 “铁柱,开张。” 王铁柱木讷地点点头,解下腰间一个巨大的麻布口袋,将那株何首乌塞了进去。 他就面无表情地立在那里。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剩下的人再不敢迟疑,争先恐后地献上自己的宝物,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那个看似病弱的年轻人记恨上。 保命的丹药。 祖传的玉佩。 从诡异身上扒下来的材料。 一时间,宝光四溢,药香扑鼻,王铁柱的麻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破烂道袍的老者,从人群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身上没有半分威压,却让喧闹的现场瞬间安静。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拿出宝物,只是静静地看着陈玄。 陈玄也看向他,眼神微凝。 城隍庙的守庙人。 守庙人走到陈玄面前,递过来一块巴掌大小,刻着城隍神像的破旧木牌。 “神没杀你,是因为戏好。” 他的声音苍老而平静。 “但这双鞋,你现在的脚穿不上。” 陈玄接过那块【城隍庙祝令】,感受着上面传来的微弱神力,心中了然。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中,那双金光灿灿的【藕丝步云履】,以及后面跟着的封印状态。 他对着守庙人,露出一个纯粹的,属于戏子的笑容。 “谢过提点。” 守庙人点点头,转身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眼看所有权贵都已“付账”,陈玄的脸色也愈发苍白。 他挥了挥手。 “行了,都滚吧。” 众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四散逃离,一刻也不敢多留。 直到所有人都消失在街角,陈玄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晃,被王铁柱眼疾手快地扶住。 “班主!” 陈玄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打开系统面板,看着上面的结算信息,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弛下来。 寿元,从不足百日,一口气暴涨到了127年。 短命鬼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双S级奖励的战靴上。 【藕丝步云履(残/封印)】 【提示:肉身强度不足,强行穿戴将导致双腿粉碎性骨折。】 陈玄眯起了眼睛。 今晚,他把拜戏教在庆元府的分舵连根拔起,这份仇,结得不死不休。 对方的报复,随时会来。 他必须在此之前,让自己的脚,能穿上这双鞋。 第26章 肉身做炉,神装入骨,今夜,摸黑杀人 第二十六章 肉身做炉,神装入骨,今夜,摸黑杀人 凶宅戏楼里,死寂一片。 风穿过破败的窗棂,带不走昨夜残存的血腥气。 陈玄很清楚,金玉楼的风波,仅仅是一个开始。 拜戏教在庆元府的分舵被他一人挑翻,这份血海深仇,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 总坛的高手,随时可能前来索命。 他没有时间等待。 王铁柱将那个装满了奇珍异宝的麻袋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玄没有去看那些能让任何散修疯狂的财物,他的目光只落在自己的双脚上。 他必须立刻消化今晚的战利品。 一口巨大的药缸被王铁柱从后院角落里拖了出来,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陈玄毫不在意,他将勒索来的百年老参、百年何首乌,还有那块散发着刺骨寒意的阴铁,一股脑地扔了进去。 王铁柱架起柴火,火焰很快舔舐着乌黑的缸底。 药材在清水中翻滚,浓郁的药香混合着阴铁的腥气,很快弥漫了整个院子。 药汤从清澈变得浑浊,最后化为墨汁般的粘稠液体,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竟如活物般蠕动。 陈玄脱下长衫,露出那副因长期营养不良而过分单薄的身体。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入滚沸的药缸。 “滋啦——” 皮肉与沸汤接触的刹那,发出了类似烤肉的声响。 难以忍受的灼痛瞬间贯穿四肢百骸,肌肉在高温下剧烈地抽搐痉挛。 陈玄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上青筋坟起,却没有发出一声痛哼。 他弯下腰,从缸外拿起那双金光灿灿的【藕丝步云履】。 仅仅是握住,就感到一股万钧重压。 这哪里是鞋,分明是两座山岳! 他强忍着骨骼即将被压裂的剧痛,将双脚一点点塞进了那双神靴之中。 靴子里的神性,被凡人的血肉彻底触怒! 一股冰冷、孤傲、不容侵犯的意志轰然爆发,与滚烫的药力在他体内剧烈冲撞。 一半是焚身烈焰,一半是冻骨玄冰。 一寸血肉,便是冰火交锋的战场。 肌肉在被反复撕裂,骨骼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剧痛让陈玄的眼前阵阵发黑,但他没有退缩,反而闭上了眼睛。 他的喉咙里,开始哼唱起一段不成调的曲子。 咿咿呀呀,断断续??????。 那是京剧武生开蒙时,用来熬筋骨、练气息的古老调门。 在这生死一线的剧痛中,陈玄将自己的身体化作了戏台。 他不是在炼体,他是在演一出“苦肉计”。 以自身的痛苦为贡品,以凡人的血肉为筹码,一点点磨平神性那高高在上的棱角。 那不成调的咿呀声,是他对抗崩溃的唯一意志,是他演给这神靴看的‘戏’。 天色渐亮,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 药缸中的药力已经消耗殆尽。 “咔嚓——” 一声脆响,那口厚重的药缸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最终轰然炸裂! 墨色的药渣四散飞溅。 陈玄从废墟中站起身。 他的双脚看似没有任何变化,但若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他的腿骨之上,隐隐流转着一层暗金色的光泽。 那双【藕丝步云履】已经与他的血肉完美融合,仿佛天生就长在那里。 他试探着,在狭小的屋内走了一个戏曲中的“圆场”。 脚步又轻又碎。 下一瞬,他的身影陡然消失在原地! 一道尚未消散的残影旁,他的真身已鬼魅般出现在屋子另一头。 整个过程,落地无声。 【获得被动技能:云步(初级)】 【效果:移动速度增加50%,具备“踏空”特性,移动时消除自身发出的所有声响。】 【副作用:每次移动将持续消耗气血。】 守在门口的王铁柱看得目瞪口呆,他揉了揉眼睛,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班主,好像变成鬼了。 天,彻底黑了。 戏楼外的风声忽然停了。 夏夜里本该聒噪的虫鸣,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四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陈玄吹灭了屋内唯一的一根蜡烛。 他对王铁柱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别出声。”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在死寂中回响。 “今晚这出戏,不用眼看,得用耳听。” 话音刚落,他眼前的系统面板微微亮起一行小字。 【检测到环境契合,触发剧本:《三岔口》】 第27章 三岔口,今夜,神鬼皆盲 第二十七章 三岔口,今夜,神鬼皆盲 两道影子融入黑暗。 它们无声地渗透进了戏楼的二层。 拜戏教最顶尖的刺客,“瞎眼双煞”。 常年活在绝对的黑暗里,让他们的听觉与感知力敏锐到了非人的地步。 他们兼修“闭气”秘术,能将自身存在感压至最低,化作真正的鬼魅。 其中一人停步,侧耳。 屋内,两道呼吸。 一道粗重压抑,满是恐惧,属于那个叫王铁柱的傻大个。 另一道,平稳悠长。 他们的目标,陈玄。 刺客嘴角咧开残忍的弧度。 黑暗,是他们的神国。 两人交换了一个无声的眼神,鬼魅般向陈玄的位置摸去。 就在他们踏入房门的那一刻。 整个世界的“规则”,变了。 刺客们引以为傲的超凡听觉与感知,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断。 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嗡鸣。 皮肤再也感受不到一毫的气流变化。 他们的世界,第一次陷入了真正意义上的、绝对的死寂与虚无。 视觉,听觉,触觉,感知……全数剥夺。 他们被强制致盲。 这里,已是《三岔口》的戏台。 一名刺客心头警铃大作,全凭肌肉记忆,猛地向前挥出短刀。 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微弱的嘶鸣,却砍了个空。 他面前,什么都没有。 陈玄的身影早已不在原地。 他脚下的【藕丝步云履】在此刻,才显露出真正的神威。 移动之间,不带风,不发声。 他使出一招京剧中的“矮子步”。 整个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滑行,悄然无声地滑到了那名刺客的身后。 黑暗中,一场无声的杀人戏,正式开锣。 经典的《三岔口》桥段,在这方小小的戏楼内,用最真实血腥的方式重现。 一名刺客屏住呼吸,摸索着靠近桌子。 陈玄的指尖,刚刚从桌面滑过。 咫尺之遥,天涯之远。 被扭曲的规则,让他们擦肩而过。 另一名刺客预判墙角是躲藏之地,一刀狠狠劈下。 而陈玄,此刻正蜷在房梁之上,冷漠地“听”着下方两只无头苍蝇的垂死挣扎。 刺客们开始焦躁。 未知的恐惧,远比已知的危险更令人崩溃。 他们引以为傲的刺杀艺术,在这片诡异的规则里,变成了一场滑稽戏。 陈玄从怀中取出那根褪去金光的破铁棍。 他不急。 铁棍的末端,在木质地板上轻轻敲击。 笃。 笃笃。 声音不大,却在两个刺客死寂的世界里炸开。 这是京剧武戏里催命的锣鼓。 也是陈玄用以回声定位的标尺。 地板的材质,桌椅的方位,刺客与自己的距离……整个房间的立体结构,在他脑中瞬间成型。 一名刺客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折磨,循着鼓点声,疯了一般扑了过来。 陈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抓起桌上的茶杯,朝着另一个方向,随手扔出。 “啪——” 碎裂声清脆刺耳。 另一名刺客被声音吸引,身形出现了刹那的僵直。 就是现在。 第一个扑来的刺客,已到眼前。 陈玄不退反进,脚下猛然发力。 【藕丝步云呈】的“踏空”特性发动。 他整个人拔地而起,在空中硬生生滞留了一秒。 那名刺客的刀锋,贴着他的脚底划过,带起一片虚无。 而陈玄,已在空中调整好姿势,头下脚上。 手中的铁棍,带着万钧之势,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刺客的天灵盖上。 噗。 一声闷响。 熟透的西瓜被敲开。 那名刺客的身体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另一名刺客听到了同伴倒地的声音,浑身汗毛倒竖。 他完了。 陈玄落地无声,再次敲响了手中的铁棍。 笃。 那声音,是死神的脚步,在仅剩的活口心中回响。 “别……别杀我!” 刺客彻底崩溃了,扔掉武器,声音因恐惧而扭曲。 陈玄没有回答。 黑暗中,只有那根铁棍,缓缓举起。 一根蜡烛被重新点燃。 昏黄的光,驱散了令人窒息的黑暗。 王铁柱蜷缩在墙角,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 地上,躺着两具冰冷的尸体。 他们的头上,只有一个不起眼的血洞,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点了一下。 而陈玄,正姿态优雅地坐在桌边。 他用一块干净的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脚上那双并没有沾染血迹的靴子。 【击杀拜戏教金牌刺客,获得技能书:《听风辨位图》】 【听风辨位图:被动技能,大幅提升对气流、声音、震动的感知能力。】 陈玄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具尸体的手中。 那里,攥着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 他用铁棍轻轻一挑,信封落入手中。 拆开火漆,里面是一张质地诡异的脸谱。 脸谱上画着一个脚踩风火轮,手持火尖枪的童子。 哪吒。 脸谱的背面,用鲜血写着一行狂傲的字迹。 “阴河水涨,龙王翻身。” “三日后,水淹庆元府。” 第28章 龙王翻身?不,是开席了 第二十八章 龙王翻身?不,是开席了 烛火摇曳,将墙上的人影拉扯得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王铁柱把脑袋凑了过去。 他看清了那张诡异脸谱背后的血字。 一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阴河水涨,龙王翻身……” 他哆哆嗦嗦地念出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恐惧的颤音。 “三日后,水淹庆元府。” 王铁柱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连呼吸都成了一种奢望。 “淹……淹城?” “班主,这……这是要天塌了啊!” 他猛地后退一步,高大的身躯因为极度的恐慌而不住地颤抖。 “咱们快跑吧!这庆元府,就是个死地!” 陈玄置若罔闻。 他的手指,正轻轻摩挲着那张画着哪吒的脸谱,指腹传来一种非纸非皮的诡异触感。 他眼中没有丝毫恐惧。 反而燃起两簇幽幽的火苗,那是一种饿狼盯上肥羊时,才有的、贪婪的灼热光芒。 “跑?” 陈玄低声笑了,笑声不大,却在死寂的房间里激起一层冰冷的涟… “铁柱,你糊涂了。” 他将那张脸谱举到眼前,对着烛火仔仔细细地端详,像是在欣赏一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这哪里是灾难。” “这是老天爷开眼,怕咱们饿着,亲自把一头养肥了的猪送到了嘴边啊。” 王铁柱彻底懵了。 他完全无法理解自家班主的思路,只觉得班主的疯病,怕是已经病入膏肓。 “龙王?” 陈玄嘴角的弧度愈发森然。 “龙筋抽出来,能做一条上好的腰带,水火不侵。” “龙骨敲碎了,能炼制神兵,削铁如泥。” “要是运气好,从它脑子里挖出那颗龙珠,吞下去,延寿百年都是少的。”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燃烧着欲望火焰的眼睛,死死盯着王铁柱。 “你告诉我,这么一个浑身是宝的大户,咱们为什么要跑?” 这些窃取了神名香火,靠着“淫祀邪祭”催生出的妖孽,根本算不上神。 它们是规则的蛀虫,是行走的宝库。 而他陈玄,扮演华夏正神,清理门户,替天行道。 这叫顺天应人,天经地义! 王铁柱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喉结上下滚动,结结巴巴地挤出几个字。 “可……可那是龙王啊……” “屁的龙王。” 陈玄不屑地冷哼一声,将脸谱随手扔在桌上。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那两具刺客的尸体旁,蹲下。 在王铁柱惊恐的注视下,陈玄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探入其中一具尸体的眼眶。 指尖微微用力。 噗嗤。 他竟面无表情地,将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珠子,硬生生给抠了出来。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王铁柱死死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当场吐出来。 陈玄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托着那对冰冷黏腻的眼球,走回桌边。 【太虚戏箱】的面板在他眼前悄然展开。 “行头工坊。” 他心中默念。 随手将那对眼珠子,连同之前搜刮来的几块阴铁,一同扔进了凭空浮现的虚幻熔炉之中。 【检测到材料:听风眼(污),阴铁(凡)】 【是否消耗寿元进行净化融合?】 “是。” 【扣除寿元:3天】 幽蓝色的火焰在熔炉中轰然升起。 刺鼻的焦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眼球上的污秽如黑烟般被寸寸烧灼剥离,最终只剩下两颗剔透如琉璃的珠子,与彻底融化的阴铁缓缓合为一体。 一个金灿灿的圆环雏形,在火焰中慢慢凝聚成型。 《哪吒闹海》的剧本里,那件百发百中的法器——乾坤圈。 王铁柱看着眼前这神鬼莫测的一幕,已经惊骇到失语。 炉火的光芒映在陈玄的脸上,明暗交替,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神秘而又危险。 他幽幽地开口,声音仿佛来自九幽深处。 “要演好哪吒,光有乾坤圈,还不够。” “还得有混天绫。” 陈玄的目光,缓缓投向了墙角。 那里,摆着几个落满灰尘、用朱砂符纸层层封印的坛子。 “铁柱。” “去,把那个封得最结实的坛子,给我拿过来。” 王铁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高大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雷劈中。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老班主生前收集的,据说是从上百个枉死的囚犯身上刮下来的怨血。 凶得邪门! “班主,那东西……那东西太凶了,碰不得……” 陈玄打断了他。 “拿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我要用它,染布。” 第29章 满城生鳞,这雨,是尸水做的 第二十九章 满城生鳞,这雨,是尸水做的 次日。 天,破晓。 可庆元府的天空,却阴沉得像是提前入夜。 铅灰色的死云层层堆叠,低垂着压向城头,将整座城池闷在一个密不透风的罐子里。 窒息感油然而生。 紧接着,雨落了。 那不是雨。 每一滴都粘稠、浑浊,带着一种污黑的色泽。 啪嗒。 一滴黑雨砸在街边孩童的脸颊上。 孩子伸手去抹,指尖却带下了一道油腻腻的污痕。 一股浓郁的腥臭味在空气里晕开,是河底淤泥发酵了百年,又混合了无数腐烂鱼尸的恶心气味。 黑雨,越下越大。 起初,只是皮肤传来一阵阵的刺痒。 一个挑着水桶的壮汉,烦躁地在脖颈上猛抓了几把。 他动作一僵。 缓缓摊开手掌,指甲缝里,竟嵌着几片半透明的薄片。 薄片上还带着皮屑。 是鳞。 鱼鳞! 他惊骇欲绝地看向自己的手臂。 在黑雨的冲刷下,那里的皮肤正在剥落,一片片细密而整齐的鳞片,正从血肉中破出!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雨幕。 恐慌,比瘟疫蔓延得更快。 人们尖叫着,奔逃着,却发现这诡异的黑雨无处可躲。 整座庆元府,正在被这片雨幕强制扭曲,变成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场”。 一个属于水下生灵的“龙宫鬼蜮”。 路边,一个蜷缩的乞丐猛地弓起身子,剧烈干呕。 他张开嘴。 “哇”的一声,喷出的不是秽物,而是一大口浑浊腥臭的河水。 他慢慢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属于人的神采已经彻底消散,变得灰白、呆滞,和死鱼的眼珠别无二致。 …… 与外界的混乱和末日景象割裂,凶宅戏楼内,诡异地安静。 王铁柱用他高大的身躯死死抵住被砸坏的大门,听着外面越来越密集的雨声和撕心裂肺的惨嚎,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陈玄却对窗外的一切充耳不闻。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面前那尊虚幻的【太虚戏箱】熔炉上。 炉火,正在缓缓熄灭。 一条长约一丈八尺的红绫,静静悬浮于半空。 它已不再是凡俗布料,整体呈现出一种血液干涸凝固后的暗红色,仿佛吸尽了千百人的怨毒与憎恨,绫罗表面甚至有淡淡的腥气在盘旋流转。 【仿·混天绫】。 红绫之下,是一对金光灿灿的圆环。 金环通体由阴铁铸就,光芒纯粹,甚至将周遭的阴冷都驱散了几分。环身上,两颗被净化后的琉璃珠子正随金光忽明忽暗,宛如一对正在呼吸的活眼。 【仿·乾坤圈】。 陈玄伸出手,握住了那对尚有余温的乾坤圈。 冰冷的金属质感,与其中蕴含的“追踪”、“必中”的法器妙用,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他缓缓抬起头。 因为长时间接触“千人怨血”的煞气,一缕极细的红色妖纹,从他的眼角无声地蔓延开来。 给他那张清秀的脸,增添了一抹妖异的俊美。 此刻的他,正站在疯魔与理智的悬崖边缘。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戏楼那扇本就破损的大门,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彻底轰碎! 木屑四溅! 一股腥臭到令人作呕的浪潮,裹挟着浓郁的水汽,狂暴地涌入戏楼。 浪花翻滚间,一个庞大的阴影踏水而入。 那身影足有三米之高,魁梧得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它的皮肤是溺死者特有的青紫色,浑身挂满了滑腻的海苔与正在滴落脓水的腐肉。 它手中,紧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三股钢叉。 一双巨大的、凸出的鱼眼,死死锁定了屋内的陈玄。 拜戏教小头目。 巡海夜叉。 “奉三太子法旨,拿你归案!” 夜叉的口中,爆发出闷雷般的咆哮,声音里充满了嗜血的狞笑。 三太子? 陈玄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这个不速之客,眼角那抹血红的妖纹,愈发诡谲。 拜戏教……居然也安排了人演哪吒? 真假哪吒的戏码。 这出戏,当真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30章 你也配叫三太子?念完词,你已是死人 第三十章 你也配叫三太子?念完词,你已是死人 巡海夜叉口中那句“三太子法旨”,狠狠砸在王铁柱的心脏上。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和窗外阴雨中浸泡的死人脸一样惨白。 完了。 班主是演哪吒,拜戏教那帮不人不鬼的疯子,竟然也找人演了哪吒! 这不是演戏。 这是“冲戏”! 梨园行当里最阴毒、最要命的忌讳! 两出一样的戏,在一个场子里同时开锣,观众分了心,神走了意,那是要死人的! 更何况,这里早已不是供人取乐的戏台,而是以寿元为赌注、以性命相搏的修罗鬼蜮! “呵……” 夜叉那双巨大、浑浊的鱼眼,倒映出陈玄瘦削的身影,喉咙里挤出铁棺摩擦般的讥讽。 它缓缓举起手中那柄浸透了无数冤魂的黝黑钢叉。 嗡——! 没有狂风,没有巨响。 整个戏楼内的空气,却在这一刻发生了质变。 粘稠,沉重。 周遭的一切都被灌入了深不见底的寒潭死水,空气不再是空气,而是带着腥臭与腐烂气息的实体,从四面八方疯狂挤压而来。 那不是物理力量。 那是规则的入侵。 这方被伪神“龙王”扭曲的天地,正在用属于“龙宫鬼蜮”的法则,将陈玄这个“异物”,活生生碾成一滩肉泥! “呃……嗬……” 王铁柱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呼,就被这股无形的恐怖水压死死按在地上。 他的五脏六腑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攥紧、揉捏,浑身的骨骼发出“咯咯吱吱”的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每一次试图呼吸,吸入的都不是空气,而是一股冰冷、滑腻、带着浓重水草腐烂气味的液体。 幻觉中的溺水感,正化为现实中的窒息。 他眼睁睁看着那尊小山般的夜叉,一步步踏着满地浑浊的积水,逼近陈玄,自己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咚……咚……咚…… 夜叉的脚步声沉重而缓慢,每一步落下,都踩在他的心跳上。 积水被它的脚掌溅起,落在地上,竟“滋滋”地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黑气的小坑。 积水中,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蛆虫在疯狂蠕动! 这怪物,把阴河底最污秽的淤泥,带了进来! 然而,站在恐怖压力最中心的陈玄,却纹丝不动。 他静静地站着,任由那股能压扁钢铁的规则之力将他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 他甚至微微眯起了眼,像个最挑剔的戏评人,审视着眼前这个怪物拙劣的表演。 在他眼角,那抹因接触“千人怨血”而生的妖异红纹,在重压之下非但没有黯淡,反而愈发鲜艳,如一道即将泣血的伤痕。 终于,他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将三界神佛都不放在眼里的、彻骨的轻蔑。 “画个红脸就当自己是关公?” “穿个肚兜就敢演哪吒?” 陈玄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几分慵懒的调侃,却轻易穿透了那层粘稠如浆的“水压”,清晰传入每一个存在的耳中。 他拖长了“哪吒”的尾音,字字句句,充满了科班名角才有的韵味。 这句质问,不是凡人的愤怒,而是一位梨园宗师,在对自己门下最不成器的、连“形”都未学像的徒孙,发出最严厉的斥责。 “不仅形不似,神更无!” “就凭你这下三滥的野路子……” 陈玄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直刺夜叉那双浑浊的鱼眼。 “——你也配?!” 最后一个字,是炸响的惊雷!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玄动了! 他脚下那双平平无奇的黑色布鞋,鞋底猛然亮起一圈繁复圣洁的莲花纹路,金光流转,瞬间净化了脚下积水中的所有污秽。 【藕丝步云履】! 他脚尖在满是蛆虫的积水中轻轻一点。 没有水花溅起。 整个人竟如一片无重的羽毛,违背所有物理常识,身形拔地而起,向后飘然飞去。 不是跳跃。 不是闪避。 而是一个行云流水、写意至极的京剧武生身段—— 云里翻! 夜叉那巨大的鱼眼里,第一次浮现出人性化的惊愕。 它无法理解,在这个被“龙宫”规则笼罩、万物重于千钧的“舞台”上,怎么会有人能如此轻盈! 陈玄的身形,就那么硬生生地滞停在半空。 他没有下落。 戏楼的房梁就在他头顶,昏暗的光线从破洞中投下,勾勒出他身后那条暗红色的【混天绫】。 长绫无风自动,如一道泼墨画出的血色笔触,在他身后狂放舒展。 他脚下,稳稳踩着一个标准的“丁字步”。 他手中,单手持着那对金光灿灿的【乾坤圈】。 他在空中,摆出了一个完美无瑕的亮相功架!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市侩贪财的陈班主。 他是戏。 是神。 是这出《哪吒闹海》唯一的主角! 他张开了口。 那不再是凡人的声音。 那声音,清越、激昂,带着金石掷地的铿锵,带着神性与生俱来的骄纵与桀骜,更带着一股“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凛然霸气,化作滚滚雷音,在这方小小的戏楼内轰然炸响! 是念白。 是京剧《哪吒闹海》中,正统哪吒三太子登台亮相时,必须唱诵的定场诗! “(念)头——戴——金——冠——光——灿——烂——,” 每一个字,都被他拉得极长。 随着第一个字出口,一顶由光芒构成的华美金冠,在他头顶凝聚成形,金光四射,将满室的阴森诡异,刺得千疮百孔! “身——穿——红——绫——这——短——战——缘——!” 他身后那条【混天绫】骤然爆发出浓郁血光! 属于夜叉的冰冷腐臭,瞬间被一股炽热、狂暴的铁锈腥气彻底压倒! “上——天——赋——予——全——凭——我——,” 咔嚓——! 一声脆响。 禁锢着整个空间的无形“水压规则”,轰然布满裂纹! 被死死压在地上的王铁柱,顿感浑身一松,贪婪地吸入了第一口带着尘土味的自由空气。 夜叉那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颤,鱼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它本能地感觉到,这方天地的“剧本”,正在被强行篡改! 陈玄居高临下地看着它,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念出了最后一句,也是决定它命运的判词。 “打——死——巡——海——夜——叉——魔——!” 当最后一个“魔”字,如神罚圣旨般落下。 轰! 整片“龙宫鬼蜮”的劣质规则,彻底崩碎! 天地规则,为“正统”而响应! 陈玄动了。 或者说,在他念出最后一句台词的瞬间,他就已经动了。 他手腕一抖,甚至没有用上任何夸张的投掷动作,只是轻轻将那对金光灿灿的【乾坤圈】,脱手掷出。 金环离手,没有任何破空之声。 它在空中,化作一道无法用肉眼捕捉、甚至无法用神识锁定的纯粹流光。 致命的危机感让夜叉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它将重逾千斤的三股钢叉猛地横在身前,试图格挡。 没用。 【乾坤圈】的“必中”与“追踪”规则,发挥到了极致。 那道金光,甚至不是撞上去。 而是直接穿了过去。 它无视了钢叉的实体,无视了夜叉身上那层足以抵挡刀剑的腐肉,如幻影般直接印在了它的眉心。 时间,停滞了一瞬。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爆响。 巡海夜叉那颗巨大的头颅,轰然炸裂! 红的脑浆、白的骨茬、混合着腥臭滑腻的青黑色脓水,向四面八方四溅飞溅! 那具无头的庞大身躯,还保持着格挡的姿势,僵直地站立了片刻,才如被抽掉主心骨的烂泥,轰然向后倒塌,激起满地混合着蛆虫的污秽浪花。 【击杀巡海夜叉,掠夺寿元30年!】 【获得材料:夜叉脊骨(可炼火尖枪)】 冰冷的提示音,在陈玄的脑海中清晰响起。 他的人,已经从半空中轻飘飘地落下,足尖点地,悄然无声。 漫天飞溅的污秽,没有一滴能沾染到他的衣角。 他一脚,精准地踩在了夜叉尚在微微抽搐的无头胸膛上。 他俯下身,右手五指并拢如刀,毫不犹豫地插进夜叉的后心,在那坚韧的腐肉中一阵摸索,随即猛地用力一扯! 咔嚓——! 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筋断骨裂之声。 一根长达丈许、闪烁着幽蓝寒光、布满狰狞骨刺的完整脊骨,被他硬生生地从尸身中抽了出来! 怨气如黑蛇般在骨上缠绕不休。 陈玄随手甩掉骨上挂着的烂肉与筋膜,提着这根未来“火尖枪”的雏形,转身,面向戏楼门外那片被黑雨笼罩、通往阴河的无尽方向。 他胸膛微微起伏,气冲丹田。 一声高亢激昂、穿云裂石的京剧叫板,刺破重重雨幕,响彻了整座死寂的庆元府! “哇呀呀——!” “老泥鳅,洗干净脖子,三爷我——来——了——!” 在他身后,刚刚从窒息与震惊中缓过劲来的王铁柱,正手脚并用地撑着地,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陈玄那凌空而立、念白杀人的神性身影。 那……那是什么? 那不是打架,也不是斗法。 那……是艺术。 一种将杀戮与国粹、将恐怖与美学,完美融合在一起的…… 杀人的艺术! 第31章 垃圾,你也配与我同台? 第三十一章 垃圾,你也配与我同台? 戏楼之外,阴河倒灌,浊浪滔天。 王铁柱的瞳孔里,只剩下一个身影。 那道身影孤傲地踩在巡海夜叉尚在抽搐的尸骸上。 他手中提着那根滴落腐肉与粘液的惨白脊骨,肉眼可见的黑气如蛇般缠绕,让周遭积水都泛起一层不祥的寒意。 他不像人。 他像一尊从九幽地府杀回阳间,身披无尽血煞的少年魔神。 王铁柱瘫坐在污浊的水中,大口喘着粗气,试图将那种冻结灵魂的恐惧排出体外。 他见过靖诡司武夫杀人,见过江湖好汉械斗。 可那些与眼前景象相比,不过是稚童的游戏。 这不是厮杀。 这不是斗法。 这是一种仪式。 一种将国粹的韵律与最原始的血腥暴力融为一体,充满了神圣感与亵渎感的,杀人的艺术。 此刻,这位“艺术家”对外界的惊涛骇浪置若罔闻。 他甚至没给身后那唯一的观众一个眼神。 他的全部心神,都灌注在手中这根阴寒刺骨、怨气冲天的“夜叉脊骨”上。 此物怨气之重,足以让百炼精钢瞬间锈蚀。 凡铁炼不成枪,凡水淬不了火。 但对如今神性入脑的陈玄来说,这,却是世间最好的坯子。 他从怀中,慢条斯理地取出一个描金绘凤的胭脂盒。 盒盖打开。 里面盛着的并非香粉,而是一汪粘稠如墨、不反光的诡异血液。 一股混杂着铁锈与腐烂花蜜的甜腥气味弥漫开来,空气中响起无数细碎的、充满怨毒的哭嚎。 【千人怨血】。 陈玄伸出食指,在那汪怨血中轻轻一蘸。 没有铁砧,没有火炉。 他以这方鬼蜮为戏台,以自身流转的烘炉。 他的手指,就是那支点石成金、重塑乾坤的妆笔。 他开始在那根狰狞的骨刺上“画”。 动作并非描摹,而是京剧功法中最圆融连贯的“云手”。 手臂舒展,划出玄奥轨迹,如行云流水。 指尖那点怨血,在惨白骨身上留下一道道赤红如火的纹路,像在为一头沉睡的凶兽,画上苏醒的符咒。 随着他的动作,他口中开始低声哼唱。 曲调苍凉、高亢,充满了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正是《哪吒闹海》一折中,哪吒手持火尖枪,大战龙王时的武场过门! 戏韵,开始扭曲现实! 铛……铛……仓啷啷…… 虚空中,竟有真实的锣鼓点在为他伴奏。 那根幽蓝阴寒的夜叉脊骨,在怨血的侵染与戏韵的烘烤下,由内而外地发出红光。 骨骼内部,仿佛有炙热的岩浆在奔涌、在咆哮! 森森怨气被这股至阳至刚的戏韵强行“炼化”。 凄厉的哭嚎转为恐惧的尖叫,随即被碾碎,化为最纯粹、最狂暴的能量。 骨刺的形态,在肉眼可见地改变。 它被拉长,扭直,发出“咔咔”的脆响。 尖端被无形的力量打磨得无比锋锐,闪烁着能点燃空气的灼热光泽。 一股骇人的热浪以陈玄为中心,轰然扩散! “滋——滋滋——!” 戏楼地面的积水,如同被泼入滚油,瞬间蒸腾起大片混合着腥臭的白色浓雾,将他的身影笼罩,愈发神秘莫测。 【获得新法器:火尖枪(仿)】 【特性:破煞、焚水、对水族生物伤害加成200%】 陈玄手腕一抖,新生的大枪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龙吟凤鸣。 枪身如龙脊,通体暗红,烙印着一朵朵金莲纹路。 枪头一点寒芒,自带三昧真火的灼烈气息,将周围雾气烧灼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就在此刻。 外界那喧嚣的浪涛声,停了。 风停,雨歇。 一种比死亡更沉重的死寂,笼罩了整座戏楼。 轰——! 戏楼那扇由百年铁木打造的沉重大门,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轰然撞碎! 木屑夹杂着冰冷的阴气,如箭矢般迸射。 一股比之前夜叉更阴冷、更庞大、更扭曲的威压,如无形的黑色潮水,滚滚涌入。 “噗通!” 王铁柱刚刚撑起的身体,双腿猛地一软,膝盖重重砸在地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五体投地。 那是一种源于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 是蝼蚁,见到了伪神。 是群演,见到了“角儿”。 一顶完全由森森白骨打造的轿子,没有轿夫,就那么悄无声息地飘了进来,悬浮在离地三尺的半空。 骨缝里残留着干涸的血络,轿顶挂着几颗仍在滴落粘液的头颅。 轿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滑稽的红肚兜,惨白发青的皮肤呈现出粗糙的纸扎质感。 两坨极不自然的圆形腮红,挂在它僵硬的笑脸上。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背后。 密密麻麻,缝合着上百只同样惨白的纸扎手臂,如同扭曲病态的孔雀开屏。 那些手臂各自独立地扭曲、蠕动着,每一只手都在比划着一个残缺不全的戏曲手势。 无数根猩红色的丝线,从它纸扎的身体内蔓延出来,如活物般在空气中缓缓漂浮。 伪神。 拜戏教在庆元府供奉的“角儿”——三太子。 它一出现,那双用黑色玻璃珠镶嵌的眼睛,便死死锁定了陈玄。 不,是锁定了陈玄身上那股纯正到让它嫉妒与愤怒的“哪吒”神采。 一阵混杂着纸张剧烈摩擦与丝线被强行拉扯的诡异声音,从它的喉咙里发出,尖锐、干涩。 “抢……戏……” 陈玄看着这个做工拙劣、不堪入目的冒牌货,眉头紧紧皱起。 他没有恐惧,没有紧张。 他只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无法遏制的厌恶与暴怒。 那是一个顶级的戏曲名角,看见一个不入流的票友,正穿着可笑的戏服,胡唱乱扭,肆意玷污着他视若生命的神圣艺术! 这是亵渎! 他眼角那朵红莲妖纹,骤然亮起,红得滴血。 属于“哪吒”的神性,正在疯狂侵蚀他仅存的理智。 陈玄缓缓抬起火尖枪,枪尖迸射出一缕火星,直指那个纸扎怪物。 他用最专业的眼光,审视着这个劣质的“同台者”。 “步法僵直,身无‘藕丝步云’之轻灵。” “面如死灰,神无‘莲花化身’之圣洁。” “你空有其形,却无其韵;模仿其声,却无其魂!” 他冰冷的声音,带着神祇般的威严与审判,在死寂的戏楼内回荡。 “就凭你这等画虎不成反类犬的下三滥玩意儿……” 陈玄向前踏出一步,火尖枪的枪尖,几乎要触碰到白骨轿无形的护身气罩。 他一字一顿,杀意沸腾。 “也配,与我同台?!” 第32章 杀你,何须用哪吒? 第三十二章 杀你,何须用哪吒? 那纸扎的伪神喉咙深处,挤出一阵尖锐到刮擦耳膜的摩擦声。 它身后那上百只惨白僵硬的纸扎手臂,骤然撑开。 每一根手指都以违背骨骼的角度拧转,构成一幕畸形而庞大的千手狂舞。 下一刻,无数猩红丝线自它体内而出! 这些不是死物。 它们在半空疯狂蠕动,分裂,交织,散发着浓重到令人窒息的怨气与尸臭。 一张笼罩整个戏楼的血网瞬间织成,朝着陈玄当头罩落。 每根丝线都尖端颤动,贪婪地寻找着可以钻入的七窍。 【千丝缠魂】。 拜戏教的阴毒傀儡术,丝线沾身,魂魄就会被强行拽出肉身,缝入纸扎的躯壳,而肉身则沦为提线木偶,永世沉沦。 “班主,小心!” 远处的王铁柱看得头皮炸裂。 他想嘶吼,喉咙却被一股无形巨手死死扼住。 连同他的身体,都被那来自伪神位格的威压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根血丝飘落。 那丝线落在戏楼一根粗壮的盘龙木柱上。 没有声响。 它只是渗了进去。 一息之后,木柱表面猛地拱起一张极度痛苦扭曲的人脸,嘴巴无声地张到最大,仿佛在发出世间最凄厉的惨嚎。 整根百年铁木,随之急速枯萎,腐朽,崩解成一地黑色粉末。 王铁柱的瞳孔缩成了一个点。 死物尚且如此,何况活人。 然而,陈玄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那张绝望的血网。 他只是轻轻一抖手腕。 嗡—— 一条赤红如火的布帛从他袖中悍然飞出,迎风暴涨。 【仿·混天绫】! 以“千人怨血”染就,又经由【太虚戏箱】以正统戏韵淬炼过的法宝,在此刻的阴邪鬼蜮中,彻底展露了它属于“莲花化身”的至阳至刚! 红绫翻滚,气浪灼人。 一条从炼丹炉中惊醒的火龙,发出愤怒咆哮。 灼热精纯的神性气息,与阴冷污秽的傀儡丝,形成了绝对的冲撞。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灼烧声密集爆开。 那些阴森的红色丝线,一碰到翻滚的混天绫,便被瞬间烧灼、汽化,蒸发成缕缕腥臭的黑烟。 遮天蔽日的巨网,顷刻间被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再也无法合拢。 白骨轿上,伪哪吒那张僵硬的脸上,两坨滑稽的腮红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它背后所有纸扎手臂瞬间收拢,在身前层层交错,构成了一面密不透风的“千手白臂盾”。 无数细小的黑色符文在臂盾表面流转,形成一个扭曲力场的防御漩涡。 这是它的最强防御。 陈玄见状,左手随意向前一扬。 “去。” 一枚金色的圆环脱手。 【仿·乾坤圈】。 金环飞出的轨迹极其诡异,完全无视了防御漩涡的引力。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而致命的弧线,轻巧地绕过了层层叠叠的手臂防御。 【听风眼】的追踪特效与乾坤圈本身的因果律,让这次攻击从掷出的瞬间就已命中。 可就在乾坤圈即将击中伪神眉心的前一刹那,异变陡生! 伪神空洞的眼眶中,两点猩红光芒爆闪。 它张开纸扎的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 “【戏规·虚妄】!” 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扩散。 在乾坤圈的“感知”中,前方的伪神消失了。 它并非凭空不见,而是变成了一个纯粹的“概念”,一个“虚假的倒影”。 你如何击中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这是伪神身为“角儿”的根本权能——将自身存在化作一场“虚假的戏”,豁免一切物理与规则层面的攻击! 乾坤圈的“必中”因果律,被这更高阶的“虚妄”规则强行卡住。 金环悬停在半空,光芒忽明忽灭,发出了不甘的嗡鸣。 “有点意思。” 陈玄终于扬起了眉毛。 这冒牌货,演得虽烂,位格确实到了“角儿”的级别。 单靠法宝的自带规则,已然不够。 “你以为,你演的是哪吒,我就陪你演《哪吒闹海》?” 陈玄冷笑一声,眼神中的神性光芒骤然炽盛。 “错!” “你这等污秽之物,根本不配入‘哪吒’的戏!” “杀你,我演的……” 陈玄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脚踩丁字步,左手持混天绫,右手虚握火尖枪,一个京剧武生中最经典、最霸道的“亮相”功架,稳稳扎住。 他声如洪钟,炸响四方。 “是《钟馗嫁妹》里的……斩妖除魔!” 随着他话音落下,他身上那股纯正的“哪吒”气息陡然一变。 一股更为古老、更为威严、更为霸道的“伏魔大帝”气息冲天而起! 神格,可以切换! 你用“虚妄”的戏规,我就用“真实”的权柄来破! 钟馗,执掌的正是勘破虚妄、斩杀万鬼的真实权柄! 陈玄双目圆瞪,对着那片虚无,念出了钟馗登场时威震三界的定场诗。 “【念白】:头戴乌纱,身穿红袍,腰系玉带,足登皂靴!吾——乃终南山进士,钟馗是也!” “敕!” 悬停在半空的乾坤圈,仿佛得到了新的帝君敕令。 金光猛地暴涨,不再遵循“击中”的逻辑,而是化作一轮驱散万邪的“伏魔金镜”,向那片虚无照去!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虚空中炸响。 伪神的【虚妄】戏规被钟馗的【真实】权柄瞬间撕碎! 它那庞大的纸扎身躯被迫从概念化的状态中显形,狼狈地暴露在金光之下。 就是现在! 陈玄眼中,神性光芒再度切换,重归“哪吒”的桀骜与暴烈。 周遭的空气被无形的力量拨动,自行响起了京剧武场中那急促、激昂,催人血脉贲张的“急急风”锣鼓点。 咚咚咚锵!咚咚咚锵! 他的身体随着这催命的鼓点而动。 一步踏出,身影已欺至伪神面前。 手中火尖枪没有丝毫花哨,只有一个最简单、最纯粹,凝聚了“正统”与“真实”双重气息的刺击。 噗。 一声轻微的,长枪捅入一叠被水浸透的厚宣纸的声音。 枪尖精准地贯穿了伪哪吒的咽喉。 伪神眼中的红光瞬间黯淡。 它难以置信地看着陈玄,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能同时驾驭两种截然不同的神性。 下一秒,它那庞大的纸扎身躯猛然炸开。 没有血肉横飞。 只有漫天飞舞的、夹杂着无数怨魂尖啸的惨白纸屑,以及一蓬被神火点燃的漆黑灰烬。 【击杀伪神·孽哪吒!掠夺寿元:60年!】 【获得新道具:哪吒神格面具(污)】 【描述:一副残破且被怨气污染的神格面具,蕴含着精纯的神性。净化后,可大幅提升“哪吒”扮演的同步率。】 陈玄缓缓收枪,长身而立。 火尖枪的红缨上,没有沾染污秽。 他看着那片缓缓飘落的纸屑,眼神冰冷。 连一句像样的“自报家门”都不会,只会装神弄鬼。 这也配叫“角儿”? 然而,就在此时,一股更加不祥、更加庞大的预感,涌上心头。 轰隆隆…… 整个庆元府的地面,开始剧烈地摇晃。 不是地震。 是从地底深处,从城外阴河的方向,传来的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伪神虽死,但它在临死前,引爆了体内作为与拜戏教总坛联系的怨气节点。 这不仅仅是能量核心。 更是启动早已埋设在庆元府各处水脉之下“血祭大阵”的……最后的钥匙。 决堤了。 而且,不是一处决堤。 是整座庆元府的水脉,都在这一刻,被从内部引爆了! 第33章 洋洋海水红光现,今天,此地为东海 第三十三章 洋洋海水红光现,今天,此地为东海 伪神炸开的纸屑尚未落定。 轰隆隆…… 整座戏楼开始剧烈摇晃。 这一次的震动,并非来自外部的撞击,而是源于地底深处。 那声音沉闷而连绵,是地壳被一下下撞击的闷响,是九幽之下有铁骑奔腾的轰鸣。 王铁柱脸色煞白,勉强扶住一根即将倾倒的梁柱。 “班主,这……这是地龙翻身了?” 陈玄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穿过戏楼墙壁的破洞,望向城外的方向。 在那里,原本蜿蜒的阴河,已然彻底狂暴。 黑色的河水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恐怖巨浪,带着吞噬一切的意志,朝着庆元府直扑而来。 伪神在临死前,引爆了体内所有与阴河相连的怨气节点。 决堤了。 黑色的洪水瞬间淹没城墙,灌满了每一条街道。 这不是普通的水。 这是积攒了数百年沉船怨念、溺死者魂魄的“死水”。 水中,漂浮着无数惨白的戏服、腐烂的红灯笼,还有一具具分不清是鱼是人的臃肿尸骸。 洪水过处,哀嚎四起。 那些来不及躲避的百姓被黑水一淋,皮肤立刻滋滋作响,冒起浓烈的白烟。 他们痛苦地抓挠着自己的身体。 可抓下来的不是皮肉,而是一片片青黑色的、带着腥臭粘液的“藤壶”。 他们的眼睛迅速失去神采,变得浑浊呆滞,瞳孔扩散成死鱼的灰白。 有人张开嘴,似乎想要求救,喉咙里发出的却不是人声,而是一股股夹杂着黑色泥沙的浊流。 整个庆元府,正在被拖入一个巨大的水下坟场。 戏楼外,水位飞速上涨。 浑浊的水流冲击着这栋本就摇摇欲坠的建筑,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王铁柱看着窗外那些在水中扭曲挣扎、逐渐失去人形的百姓,魁梧的身躯止不住地颤抖。 他转过头,却看到陈玄正在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背后的四面护背旗。 那张俊秀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扭曲的兴奋。 仿佛眼前的末日景象,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即将开演的大戏。 “班主……” 王铁柱的声音带着哭腔。 一只浑身长满苔藓的鱼怪顺着窗沿爬了上来,张开满是利齿的嘴,朝着陈玄的小腿咬去。 陈玄头也不回,反脚一踹。 砰! 鱼怪的脑袋当场炸开,腥臭的汁液溅了一地。 他看着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一个巨大的阴影在水下游弋,每一次摆尾都让整座戏楼剧烈晃动。 陈玄的嘴角勾起,那不是笑,而是一种看待猎物的冰冷审视。 “好大的排场。” “不过在三爷眼里,这水……也就配洗个脚。” 话音刚落。 戏楼下方的水面猛地炸开! 一个由无数沉船废墟、生锈铁链、以及冰冷水草聚合而成的巨大头颅,冲出了水面。 它没有眼睛,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里面燃烧着幽绿的鬼火。 伪龙王。 它张开了由破烂船板和铁锚组成的巨颚,对准岌岌可危的戏楼,喷出了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高压水柱。 水柱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尖锐的嘶鸣,被撕裂出一道白痕。 这是纯粹的物理规则打击,足以将钢铁都瞬间洞穿。 王铁柱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陈玄却不躲不闪。 他脚下的【藕丝步云履】金光一闪。 凌空一步。 他的身影便诡异地出现在了戏楼之外,半空之中。 脚下,一圈圈金色的莲花虚影不断绽放、凋零,将他稳稳托住,宛如神祇。 面对那道毁灭天地的高压水柱,陈玄猛地一抖手腕。 【仿·混天绫】。 赤红如火的布帛脱手而出,没有去抵挡水柱,反而如一条拥有生命的火龙,一头扎进了下方的黑色死水之中。 如热油泼雪。 阴冷浑浊的河水一碰到至阳至刚的混天绫,立刻发出“滋滋”的沸腾声,大片腥臭的黑烟蒸腾而起。 陈玄立于半空,气沉丹田。 他望着那头狰狞的废墟怪物,望着这满城滔天的洪水,开口唱了出来。 那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种扭转乾坤、重订法理的无上威严,清晰地响彻在每个生灵的耳畔。 “(唱)洋洋海水红光现——!” 随着“红光现”三个字出口。 那条在水中翻滚的混天绫,骤然爆发出冲天红光! 光芒所及之处,黑色的死水被强行染成了赤红!浑浊的液体开始剧烈沸腾! 天地间的规则,在这一刻被强行改写。 此处不是阴河。 是东海! 第34章 屠神如进货,小心,举头三尺有神明 第三十四章 屠神如进货,小心,举头三尺有神明 此处不是阴河。 是东海! 沸腾。 是这片被强行染红的水域唯一的主题。 先前那毁灭天地的高压水柱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滚烫蒸汽。 每一缕蒸汽都带着浓烈的腥臭与怨毒,那是被“东海剧本”强行炼化的阴河本质。 那由沉船废墟、腐烂水草、冰冷铁链聚合而成的庞大伪龙王,在滚烫的赤水之中剧烈地翻滚,挣扎。 它那由无数尸骸堆砌而成的身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崩离析。 坚硬的船板被煮得发软、卷曲,缠绕其上的铁链被烧得通红,烙进腐肉之中,发出“滋啦”的刺耳声响。 它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伪神。 它是一条被扔进沸油里的泥鳅,一条被活生生扒了皮的蛇。 凄厉的嘶吼从它破烂船板组成的巨颚中传出,不再有任何神圣威严,只剩下纯粹的痛苦与怨毒。 它试图重新凝聚阴河水汽,调动自己的“水域规则”,却发现周围的天地法则早已被篡改。 每一次调动,吸入的不是阴冷的水汽,而是滚烫的“东海之水”。 如同将岩浆灌入肺腑,带来加倍的痛苦。 它的“水域规则”,被更高维度的“东海剧本”彻底覆盖、碾碎! 陈玄凌空而立。 他脚下那一圈圈绽放又凋零的金色莲花,是这片赤色炼狱中唯一的净土。 莲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将所有污秽与蒸汽隔绝在外。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在水中哀嚎的怪物。 他的目光穿透了沸腾的水面,审视着那具庞大身躯的核心。 那里,有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珠子,正散发着死寂与终结的气息。 那是这条恶蛟窃取龙王香火、吞噬万千生魂后凝练出的伪丹。 【死水珠】,好东西。 片刻后,他才收回目光,终于决定从何处下刀。 他低头俯瞰着脚下那颗由破船与尸骨组成的狰狞头颅。 他缓缓抬起手,用【火尖枪】的枪杆,遥遥虚点。 这动作,像极了梨园教习在指点一个唱错了词、走错了步的不成器劣徒。 他开口了。 这一次,不再是高亢的唱腔,而是带着无上威严的韵白。 那声音穿越了时空,带着少年神祇与生俱来的桀骜与冷酷,清晰地响彻在庆元府的废墟上空。 “(白)孽畜!” 仅仅两个字,如天宪敕令,如神明法旨。 那头在沸水中疯狂翻腾的伪龙王,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死死捆缚,竟一时间动弹不得。 它那两个燃烧着幽绿鬼火的眼窝,死死盯着半空中的陈玄,充满了恐惧与不解。 它不明白,为何这个凡人,能言出法随! 陈玄眼神电射,【火尖枪】的枪尖从指向头颅,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怪物那由无数扭曲尸骸纠缠而成的脊背之上。 他踏着莲花,一步步从空中走下,仿佛走在无形的台阶上。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戏韵规则,是对京剧《哪吒闹海》中那段经典台白的完美复现,也是对眼前这头伪神的最终宣判。 “我看你项上,有龙筋一根!”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正好,把它抽出来,与我爹爹,束甲!”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玄动了! 他的身影在半空留下一道赤色残影,整个人如一颗燃烧的流星,挟着无边威势俯冲而下! 他手中的【火尖枪】没有刺向怪物的头颅,没有贯穿它的核心,而是以一种堪比外科手术般精准狠戾的角度,沿着那庞大的脊椎,猛地切入! “撕——拉——” 这声音不似兵器入肉,更活生生撕开一张在盐水里浸泡了千年的坚韧牛皮。 “吼!!” 伪龙王发出了一声震彻云霄的哀嚎,痛苦与怨毒几乎化为实质的音波,将周围的赤水都炸开数丈高的浪花。 陈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眼神专注而狂热。 他手臂肌肉虬结,手腕猛地一抖,向上一挑! “起!” 伴随这个字。 一幕足以让神佛侧目、鬼神惊惧的血腥画面,发生了。 一条长达十丈,通体闪烁着幽蓝光芒,仿佛由无数痛苦魂魄与怨气锁链纠缠、编织而成的“筋”,被他从那怪物的脊椎之中,硬生生、一寸寸地抽了出来! 那条“怨龙筋”在半空疯狂扭曲、弹动,发出万鬼齐哭般的尖啸,试图重新钻回怪物体内。 而它的本体,那头不可一世的阴河伪龙王,庞大的身躯在龙筋被彻底抽离的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 它轰然瘫软、崩解。 无数沉船木板、生锈铁链、冰冷水草,哗啦啦地散落,重新坠入赤红色的沸水之中,被瞬间煮沸、融化,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于无形。 一场灭城之灾,就此终结。 陈玄凌空而立,随手将那条还在挣扎不休的【怨龙筋】缠在自己的手臂上,感受着其中传来的磅礴力量与刺骨阴气,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没有悲悯,没有怜惜,眼中全是丰收的狂热。 这哪是屠神。 这是进货! 他对着远处那栋在洪水中摇摇欲坠的戏楼方向,放声大喊,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好东西!铁柱!这根筋是地阶上品的材料!” “还有,快!拿咱们班里最大的那口水缸来装血!这可都是龙血,一滴都别浪费了!” 也就在此刻,他脑海中响起了冰冷的提示音,那是演出落幕后的最终结算。 【击杀阴河伪龙王(灾级怪异)!】 【掠夺寿元:300年!】 【演出评价:S级(神形兼备)。】 【获得永久奖励:神通·三头六臂(残/被动)。】 刹那间,一种玄之又玄的奇妙感悟在他脑中轰然炸开。 陈玄的视野瞬间变得无比开阔。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后脑、左肩、右肩处,都多出了一双无形的眼睛。 他不需要转头,就能洞察四面八方的一切动静,甚至连一只蚊虫飞过的翅膀振动频率,都无所遁形。 他的思维仿佛被分成了四个独立的处理器,运转速度随之暴涨数倍。 他心念一动,从怪物崩解的核心处,隔空摄来那枚通体漆黑、散发着死寂气息的珠子。 【死水珠】。 可还没等他仔细端详这第一件战利品。 天空中,异变陡生! 原本因伪龙王死去而开始缓缓散去的乌云,突然间……凝固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风停了,雨歇了,就连下方赤水的沸腾声也消失了。 一股远超刚才那头伪神千万倍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从九天之上轰然降下。 那不是愤怒,不是杀意。 那是一种纯粹的、冷漠的、视万物为刍狗的绝对威严。 仿佛高高在上的存在,只是随意地投下了一瞥。 陈玄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猛地抬头。 只见那厚重到令人绝望的云层之后,一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金色竖瞳,正缓缓睁开。 那瞳孔里没有喜怒,没有好奇,没有生命该有的一切情感。 只有一片死寂的、永恒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漠然。 就在俯瞰一只不小心踩脏了自己影子的蝼蚁。 这一刻,陈玄全身的骨骼都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他刚刚到手、还没焐热乎的三百年寿元,正以每秒一年的恐怖速度飞速燃烧,以抵挡这股根本无法抗拒的规则碾压。 这不是攻击。 这只是“注视”! 冰冷的系统警报,几乎要撕裂他的脑海。 【警告!检测到不可名状的神性注视!神格位阶判定中……判定失败!】 【警告!您的扮演行为已触及‘真神’领域!】 【警告!正主来了!】 第35章 神在看我?抱歉,爷下班了 第三十五章 神在看我?抱歉,爷下班了 硬刚? 一个无比清晰的判断,在陈玄几近冻结的魂魄深处炸开。 拿什么刚? 拿这凡人之躯,去对抗天地法则本身? 那是找死! 金色竖瞳“睁开”的那个瞬间,陈玄甚至感觉不到对方的恶意。 大象踩死蚂蚁的时候,是不会有恶意的。 只有纯粹的、不在同一个维度的漠视。 没有哪怕千分之一秒的犹豫。 陈玄身上那股“剔骨还父,割肉还母”的冲天神性,那份属于莲花化身、不屈战神的桀骜与张扬,如风中残烛般瞬间熄灭。 哪吒的神格面具,隐去。 他原本挺得笔直、仿佛能扛起天塌地陷的脊梁,猛地向下一缩,整个人凭空矮了半截。 那股凌厉无匹、刺破苍穹的气势,在这一缩之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在底层摸爬滚打的市井猥琐与油滑。 他换了行当。 在这生死存亡的毫厘之间,他强行切断了与“武生”行当的所有联系,将自己的灵魂频率,硬生生扭到了那个最不起眼、最卑微,却也最能苟活的频道—— 【丑行】。 全身骨骼在那恐怖的威压下嘎吱作响。 七窍之中鲜血如注。 陈玄还是强撑着,搓着手,对着九天之上那漠然的巨眼,挤出了一个谄媚到扭曲的笑。 他的五官挪位,嘴角咧开夸张的弧度,眼神游离闪烁,透着一股子“爷您吉祥,小的这就滚”的滑稽感。 紧接着,他的嗓音在一瞬间变得尖细、讨好,那是戏台上专门负责插科打诨、见风使舵的丑角腔调。 他对着冥冥中那不可名状的存在,唱起了丑角专有的下场数板。 每一个字,都透着卑微。 每一个词,都在撇清关系。 “(丑角腔·数板)锣鼓家伙儿一住,爷们儿台下瞧好!” “这戏唱完,小的我……领钱下班喽——!” 这念白一出,既是向那金色竖瞳的宣告,更是对这方天地戏曲规则的极致运用! 我不是那个搅动东海、屠龙抽筋的“哪吒三太子”! 那是个角色,是假的! 我只是一个演完了戏,领了赏钱,准备回家吃饭的无名龙套! 戏已落幕,恩怨两清! 您是天上的真神,总不能跟一个下班的戏子计较吧? 下一刻,陈玄眼中精光一闪,发动了戏班伶人压箱底的保命规则。 【下场门】。 戏谚有云:出将入相。 戏台有上场门,名为“出将”,伶人一旦跨出,便承接了角色的所有因果、恩怨、情仇。 亦有下场门,名为“入相”,伶人一旦退入,便意味着这个角色在本场大戏中的所有故事,到此为止,因果斩断! 陈玄的目光飞速扫过四周,死死盯住了不远处戏楼废墟投下的一片深邃阴影。 那里,是光与暗的交界,是舞台与后台的边缘。 “走你!” 他怪叫一声,脚底抹油,一步跨出! 这一步,跨越了现实与虚幻的界限。 他的身影触及那片阴影边缘的瞬间,没有激起半点涟漪,就被那片死寂的黑暗彻底吞噬。 他从这个世界上,凭空消失了。 与那金色竖瞳之间的所有气机锁定、因果链接,在这一瞬间被戏曲规则强行“物理断网”。 天空之上。 漠然的金色竖瞳,原本正在缓缓聚焦,准备清理这个扰乱规则的“错误代码”。 然而下一秒,目标……丢了。 就像是原本捏在指尖的蚂蚁,突然变成了空气。 那股足以碾碎山河的威压,在失去了目标后,如潮水般缓缓褪去。 云层后的巨眼并不愤怒,依旧漠然,缓缓闭合。 对它而言,这不过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注视,既然蝼蚁不见了,那便不见了。 天地重新恢复了阴沉的铅灰色,风雨再起,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恐怖一幕,从未发生过。 …… 废墟的另一头,距离戏楼地基百米开外的一处断墙后。 “噗——” 一团扭曲的阴影突然炸开,陈玄的身影狼狈地从中跌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嚼碎了又吐出来一样。 他重重地摔在满是泥泞的瓦砾堆中,单膝跪地,喉头一甜,猛地咳出一大口黑红色的淤血。 血泊之中,竟带着点点神性的金色碎屑,那是他燃烧的神魂残渣。 “嘶——哈——” 陈玄捂着双眼,剧烈的疼痛从眼眶深处炸开,仿佛有两根烧红的铁钎贯穿了头颅,正在里面疯狂搅动。 凡人不可直视神。 仅仅是一眼,仅仅是看了一眼那个存在的轮廓,就让他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他的双眼充血肿胀,看出去的世界全是扭曲的血色重影,耳边更是嗡鸣不断。 【系统提示:您已成功在真神注视下脱离战场。】 【检测到规则运用:下场门。】 【获得成就:欺天瞒地(初级)。】 【成就奖励:您的‘丑行’契合度提升10%,获得特性‘滑不留手’(逃跑速度增加20%)。】 【本次脱离消耗寿元:30年。】 【当前剩余寿元:325年。】 看着视网膜上跳动的血色字符,陈玄抹去嘴角的血迹,心头一阵抽搐。 “真特么……黑啊。”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刚到手的三百年寿元,转眼就蒸发了十分之一! 这还是他反应快,果断“切号换角”,并动用了【下场门】的代价。 若是稍微犹豫片刻,多贪恋一秒“哪吒”的力量,恐怕此刻连人带魂都已被那道目光彻底抹去,连渣都不剩。 “班主!班主你在哪?!” 远处传来王铁柱焦急的呼喊声,带着哭腔。 “嚎什么丧!老子还没死呢!” 陈玄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沙哑地回了一句。 他不敢多留。 “收拾东西,把那几口装满龙血的缸封好,立刻回地下室!快!” …… 半个时辰后。 戏楼深处,隐蔽的地下暗室。 厚重的石门“轰隆”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几盏昏黄的油灯摇曳着,将陈玄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直到此刻,那种被更高维度生物俯瞰的恐惧感,才慢慢消退。 强烈的紧迫感,鞭挞着他的神经。 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要恐怖。 必须变强! 必须要有更多保命的底牌! 陈玄平复心绪,心念一动,打开了【太虚戏箱】。 那条长达十丈、泛着幽蓝光芒的【怨龙筋】,正静静地盘踞在戏箱空间内。 地阶上品的材料。 陈玄没有急着动它。 他的目光,落在了戏箱角落里,那枚不起眼的黑色珠子上。 【死水珠】。 伪龙王的核心,窃取香火凝练出的伪内丹。 一股微弱却极为特殊的怨气波动,正从珠子内部有节奏地传出。 这股气息,阴冷、粘稠,与他之前遭遇的那些“拜戏教”的疯子,竟有几分相似。 但又似乎更加古老、更加纯粹。 陈玄眉头微皱,分出一缕神魂气息,小心翼翼地探入珠子内部。 “嗡——” 脑海一阵轰鸣。 珠内是一片浑浊幽暗的液体空间,封印着一段早已褪色、残缺的影像。 陈玄感觉自己穿越了时空,置身于阴河最深处。 视野前方,一头由无数沉船尸骸刚刚聚合而成的怪物雏形,正在疯狂地吞噬着一个活人。 一个穿着前朝制式蟒袍的中年男人。 诡异的是,这个男人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求饶,甚至没有痛苦。 只有无尽的怨毒,以及一种……疯狂的决绝。 “以吾之血肉,饲汝龙魂……” “待汝化龙之日,便是我大乾国运重铸之时……” 男人在被彻底吞没的最后一刻,嘴唇蠕动,发出无声的诅咒。 紧接着,他用尽最后力气,将手里死死攥着的一块青铜令牌,狠狠地按向了伪龙王正在凝聚的神魂核心! “融!!” 那令牌如一枚钉子,狠狠钉入了怪物体内,也成为了这颗【死水珠】最初的内核。 画面戛然而止。 陈玄的神魂猛地从珠子里弹了出来,额头全是冷汗。 这头伪龙王,竟然不是自然形成的怪异? 是有人……或者说,是有某个势力,在刻意“养龙”?! “大乾国运……重铸……” 陈玄喃喃自语,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这庆元府地下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枚【死水珠】。 随着神魂的探查,珠子表面的黑气散去了一些,隐约露出了核心深处,那块青铜令牌的模样。 陈玄瞳孔骤然收缩。 他将那影像在脑海中定格、放大,死死盯住令牌上的字迹。 那是一块造型古朴、透着森严法度的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四个铁画银钩、带着斑驳血锈的篆字: 【梨园总局】。 第36章 代号【戏神】,他在算计 第三十六章 代号【戏神】,他在算计 次日,天光熹微。 笼罩了庆元府一夜的阴河黑水,如退潮般消失。 没有留下水痕,只余下满城厚重黏腻的淤泥,以及一股混合了河底腐臭、血腥与焦糊的诡异气味,刺得人太阳穴鼓胀生疼。 靖诡司的大队人马,在黎明的第一缕光线刺破云层时,踏入了这座死寂的城池。 为首的男人身着玄色麒麟服,腰悬制式长刀,刀柄缠绕鲨鱼皮,每一步都踏在淤泥中,却稳如磐石。 他目光如电,所过之处,将满城疮痍尽收眼底。 庆元府靖诡司指挥使,陆百川。 他身后的旗官校尉,个个气息沉凝,是在刀口舔血、与诡异缠斗多年的精锐。 然而,当他们转过街角,真正看清那卧于长街中央的庞然大物时,这支精锐之师的脚步,第一次出现了整齐划一的停滞。 空气,被抽干了。 那是一具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庞大到足以堵塞整条主干道的怪物尸骸。 曾覆盖其身的无数鳞甲被粗暴剥离,露出底下血肉模糊、仿佛被滚油烹炸过的组织。 粘稠的黑色血液早已凝固,与淤泥混在一起,构成一幅地狱般的油画。 最让这些见惯了生死的武夫感到脊背发凉的,是它脊背处那一道深可见骨、贯穿头尾的巨大伤口。 伤口边缘翻卷,不似被神兵利器所斩,更像是被某种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内部硬生生撕裂、掀开。 一条长达十丈,由无数痛苦魂魄与怨气锁链纠缠编织而成的幽蓝色“长筋”,就这么被完整地抽离出来,随意扔在尸骸旁。 “抽……抽筋……扒皮……” 陆百川身旁,一位胡须花白的老校尉喉结剧烈地滚动,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他的手下意识握紧刀柄,掌心却是一片冰凉的冷汗。 这不是战斗。 甚至不是虐杀。 这是屠宰! 是一种冷静到极致、高效到恐怖、充满了贪婪与蔑视的资源攫取! 仿佛被宰杀的不是一头险些灭城的灾级伪神,而是一头待价而沽的牲口。 陆百川的视线从尸骸上一寸寸扫过,最终,落在早已等候在侧、神情复杂的李红衣身上。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没有问过程,只问结果。 “谁做的。” 李红衣抬起头,苍白的脸上不见了往日的骄矜,只剩下一种混杂着敬畏、荒诞与后怕的疲惫。 她脑中闪过昨夜那个在雷火风暴中闲庭信步、在神明威压下巧言令色的身影,递上了一份早已拟好的加密玉简。 “指挥使大人,关于此人,卑职认为……必须立刻建立最高等级的绝密档案。” 陆百川接过玉简,看着上面用朱砂笔写下的两个字,眉头紧锁。 “【戏神】?” “是。”李红衣的呼吸有些急促,“他非人,非鬼,非神。以国粹为杀人技,行事亦正亦邪,却极度……贪财。昨夜,他请来了华夏古神‘哪吒三太子’临凡,但卑职怀疑,那只是他扮演的其中一出戏。”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补充了一句让陆百川瞳孔收缩的话。 “而且,在伪龙王死后,有……有东西在天上看了他一眼。只是一眼,卑职的神魂差点被碾碎。可他,活下来了。” 半个时辰后。 一份由陆百川亲笔签发的最高密级档案,通过靖诡司核心渠道,被送往万里之外的大乾京城总部。 【代号:戏神】 【危险等级:天级(暂定)】 【特征:疑似掌握‘扮演法’的禁忌伶人,能够请动华夏正神临凡(真实性待考)。性格贪婪市侩,以利益为核心驱动,底线未知。已被‘不可知’的存在所注视,自身即是巨大的不稳定因素。】 【处理建议:禁止接触,禁止刺激,禁止调查。以最高优先级进行拉拢。不惜一切代价,不可为敌!】 …… 当李红衣带着陆百川的命令找到陈玄时,后者并不像她想象中那般,正在静室闭关调息。 恰恰相反。 他在指挥王铁柱干活,干得热火朝天,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丰收的喜悦。 “铁柱!说了多少遍,抠鳞片要用巧劲,从边缘下刀!你当是砍柴吗?” “哎对对,就是这块,这块带着暗金色纹路的逆鳞,是它一身妖力的精华所聚,拿到黑市上,至少能换二十两银子!小心点,别刮花了!” “手别抖!再弄坏一片,今晚的红烧肉从你碗里扣!” 那庞大的怪物尸骸旁,王铁柱正拿着一把特制的小剥皮刀,吭哧吭哧地埋头抠着鳞片,脸上满是“不能被扣饭”的专注与虔诚。 而陈玄,则叉着腰在一旁指指点点,时不时还从怀里掏出个小本本记上几笔,脸上挂着资本家般心满意足的笑容。 那副精打细算、斤斤计较的市侩模样,与昨夜那个脚踏风火、抽筋扒皮的“哪吒三太子”,判若云泥。 李红衣沉默地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一时间竟不知该用何种表情面对。 还是陈玄先看见了她。 他脸上的财迷笑容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主动迎了上来。 “李大人,来得正好。” 他的第一句话,就让李红衣准备好的所有官方说辞、试探与拉拢,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昨晚那是加急场,临时加的戏码,您也看到了,又是水淹又是雷劈的,危险程度远超约定。这还不算完,最后还惊动了天上的‘大人物’。” 陈玄指了指天,眼中闪过忌惮,但语气依旧平淡。 “我为了摆平这事,可是损耗了不少元气。” “按照我们梨园行的规矩,这种搭上性命风险的活儿,得出双倍的价钱。” 李红衣看着他一本正经讨价还价的样子,心中那份对“高人”的敬畏,被一种更荒诞、更哭笑不得的情绪所取代。 她终于确信,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能用常理去揣度。 神魔之姿与市井之徒,在他身上结合得天衣无缝。 陈玄见她不语,以为她要赖账,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她腰间那块代表着更高权限的靖诡司令牌。 “当然,看在咱们合作还算愉快的份上,钱,我可以暂时不要。” 他伸出一根手指,脸上挂起那副招牌式的、和善中带着不容拒绝的精明笑容。 “你们靖诡司在庆元府的宝库里,存着一块三年前从天上掉下来的天外陨铁。我要它。” 李红衣的眼神终于变了。 那块陨铁她知道,重逾百斤,通体冰冷,自带一股能侵蚀心神的“天外煞气”,被列为“甲级禁物”,严密看管。 他要这东西干什么?炼制凶器? “陈班主,那东西……” “李大人。”陈玄打断了她,笑容不变,但眼神却深邃了几分,“我拿它,是为了炼制一件法器,好更好地为靖诡司‘服务’。毕竟,庆元府这摊子烂事,还没完呢。你也不希望,下一次再有这种怪物,我手里没家伙吧?” 赤裸裸的交易,甚至带着威胁。 李红衣沉默了。 她明白,自己没得选。 用一块无人能用的“废铁”,换来一尊能“屠神”的凶神暂时坐镇庆元府,这笔买卖,靖诡司不亏。 “……可以。”她艰难地点了点头,“陨铁归你。但庆元府后续的清剿事宜,你必须配合。” “成交。” 陈玄干脆利落地应下。 他拿到了炼制【打王鞭】的核心材料。 靖诡司则用一块死物,换来了一份短暂的安宁。 危机似乎就此解除。 城中百姓在靖诡司的组织下开始清理家园,武夫们结队清剿着残余的虾兵蟹将。 一切,都在朝着恢复秩序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在这片百废待兴的喧嚣中,无人注意到。 在庆元府最南边的城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衣衫褴褛的瞎眼老乞丐。 他不像其他乞丐那样争抢救济粮。 他手里没有碗。 只拿着两块被岁月摩挲得光滑发亮,边缘甚至包浆了的楠木竹板。 他背靠着那面在洪水中饱经风霜的斑驳城墙,将那两块竹板在胸前,轻轻一合。 “啪。” 一声清脆的响动,不大,却诡异地盖过了周围所有嘈杂的人声、风声。 他张开干裂起皮的嘴,用一种古怪、沙哑、仿佛从古墓里飘出来的昆腔调子,悠悠地唱了起来。 那曲子,是前朝大儒孔尚任所作的《桃花扇·余韵》。 唱的是末世兴亡,是繁华泡影。 “眼看他起朱楼……” “啪。” 第二声竹板响。 “眼看他宴宾客……” “啪。” 第三声竹板落下。 “眼看他……楼……塌……了……” 最后三个字,他拖得极长,那腔调里充满了腐朽、终结与幸灾乐祸的恶意。 就在“了”字尾音落下的瞬间。 那面经历了数百年风雨、甚至抗住了阴河之水冲击的坚不可摧的庆元城墙之上,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细微裂痕,自他背靠之处,悄然浮现。 紧接着,那裂痕如蛛网般,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没有声音,没有震动。 但那裂痕之中,却沁出了一丝丝宛如尸油般的、暗黄色的黏稠液体。 古老的城墙,正在从内部,开始腐烂。 老乞丐那双空洞的眼眶,仿佛穿透了时空,精准地“看”向了城中心,那个正在兴高采烈计算着“龙鳞”价值的身影,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第37章 谁敢动我的龙尸?财神爷让你破产 第三十七章 谁敢动我的龙尸?财神爷让你破产 城中的黑雨早已停歇。 但另一种更深沉、更粘稠的阴霾,正从庆元府南门,如墨滴入水,无声地朝全城蔓延。 那是一种衰败,腐朽,万物走向终结的气息。 坚固的青石城墙,正簌簌掉落灰败的石粉,墙体裂开的缝隙里,沁出暗黄色的黏稠液体。 街边的柳树,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卷曲,化为飞灰。 瞎眼老乞丐那沙哑的昆腔调子,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声音。 伤者的呻吟,孩童的哭闹,武夫的呼喝……一切都被那一句句“眼看他楼塌了”的唱词覆盖、消解。 天地间,只剩下这支代表终结与死亡的独角戏。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棺木的霉味,混合着食物腐烂的酸臭。 整个庆元府,正在被拖入一座尘封百年的巨大古墓。 靖诡司的武夫们试图靠近,却被无形的音波逼退。 他们胸口发闷,数十年苦练的功力正在飞速流逝。 一种英雄末路、万事皆休的绝望感攫住了他们。 有人看着保养得锃亮的佩刀寸寸生锈,竟悲从中来,嚎啕大哭。 有人想起逝去的亲人,心生死志,横刀便要自刎。 李红衣手按刀柄,指节发白。 她强行运转内息,可那声音无孔不入,直钻神魂。 她眼前出现幻觉:哥哥的尸骨在远方浮现,靖诡司的旗帜在烈火中化为灰烬,她所坚守的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 这是规则。 言出法随。 比伪龙王水淹庆元更高级、更无解的诅咒。 然而,这场危机的始作俑者,那位刚刚“屠神”的陈班主,却没理会城门口的动静。 他正蹲在巨大的蛟龙尸骸旁,聚精会神。 手里一杆小巧的戥子,正在称量一片刚从蛟龙下颚抠下的暗金鳞片。 “三钱二分,成色不错。” 他满意点头,小心将鳞片放入一个特制木盒。 “铁柱,这块逆鳞别动。” 陈玄指着一块大三圈、有天然螺旋纹的鳞片。 “用剔骨刀从根部慢慢旋下来,整块卸下,那可是能做法器护心的宝贝。” 王铁柱拿着门板宽的剔骨刀,正吭哧吭哧地分解龙骨,闻言憨厚地点头,手下动作愈发小心。 在陈玄眼中,这满城风雨,远不如眼前这具价值连城的“顶级资源”重要。 但他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 他从木盒中再次捻起那片鳞甲,原本温润的触感,竟变得有些发脆。 光泽也暗淡了半分。 一股极淡的腐臭味,终于钻入他的鼻腔。 陈玄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他猛地抬头。 只见那庞大的蛟龙尸骸,原本流光溢彩的龙皮正在干瘪,蕴含磅礴精气的龙血正在变黑。 这具足以让他脱胎换骨的蛟龙尸骸,在腐烂,在贬值! 每一秒,都有数不清的“寿元铜钱”在他眼前蒸发! 轰——! 滔天的怒火瞬间冲垮了财迷的理智。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何况,这断的是他陈玄的财路! 他缓缓抬头,目光如电,越过哀嚎的人群,越过心神失守的武夫,精准锁定了城门口那个散播着衰败与贫穷的源头。 在他的【审眸】视野里,那不是一个瞎眼乞丐。 那是一个行走的灾星。 一个由破产、饥荒、衰败、终结等概念凝聚而成的人形漩涡。 一个正在让他口袋里银子飞速蒸发的……穷神! “找——死——!” 一声暴喝,平地惊雷! 声音里蕴含的奇特韵律,如重锤砸入老乞丐的唱腔,将其硬生生打断。 城墙蔓延的裂痕,停滞一瞬。 笼罩全城的绝望气息,也为之一窒。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那具巨大的蛟龙尸骸旁。 只见陈玄缓缓站起身,用一种心痛的眼神,最后看了一眼正在贬值的龙尸。 随即,那眼神化为冰冷的杀意。 “王铁柱。” “在,班主。” “去把后院那只刚扎好的纸老虎扛出来。” “好嘞!” 王铁柱放下工具,转身就跑。 陈玄则走到自己的【太虚戏箱】旁,打开箱盖。 他取出的,是一盒五色油彩。 指尖蘸着浓郁的墨黑,以眉心为起点,在脸上勾勒。 笔走龙蛇,一道道繁复而威严的纹路飞速成型。 那是一张碎裂的、充斥着铁血与威严的黑脸,额心一点金纹,宛如天眼。 整个脸谱透着一股掌管天地财源的霸道。 他又从戏箱的最底层,取出一根通体鎏金、九节盘龙的短鞭。 “李大人。” 他看向李红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让你的人,退后百步,否则被财气冲撞,折了阳寿,我可不负责。” 李红衣看着他脸上那张愈发神圣的脸谱,只觉得一股无形威压扑面而来,比哪吒时更加厚重、不讲道理。她心脏一缩,下意识点头,挥手让所有人后撤。 这时,王铁柱扛着一只半人多高、画着吊睛白额的纸老虎跑了回来。 陈玄看都没看,用勾勒脸谱的指尖,蘸了些许朱砂,在那纸老虎空洞的双眼上,重重点下。 “吼——” 一声若有似无的虎啸,在众人心头响起。 纸老虎的眼睛里,亮起两点幽红,四肢微动,竟自己站稳了脚跟。 陈玄做完这一切,握住金鞭,翻身跨上虎背。 他稳坐虎背,目光冷厉地望向城门口的瞎眼乞丐,嘴角勾起一抹森然。 他没有立刻冲锋。 而是在万众瞩目之下,气沉丹田,口中念出了那段来自道藏正统的【玄坛宝诰】! 声音不再是凡人嗓音,而是混合着金石之声的威严韵白。 “至心皈命礼。大商监军,统帅雷部。” “手执金鞭巡世界,身骑黑虎遍乾坤!” 随着念白出口,天地间的规则剧烈动荡。 庆元府上空,那象征衰败的灰色雾气,竟被一股凭空出现的霸道金流冲散一角。 城门口,瞎眼老乞丐的歌声戛然而止。 他那空洞的眼眶,第一次“望”向了陈玄,干瘦的脸上,竟流露出惊愕。 他感受到了天敌的气息。 陈玄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口中宝诰继续念诵,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如同天神敕令! “惩奸罚恶,专察人间善恶之情!” “变钱换谷,大济天下生民之苦!” 他每念一句,身上的金光便盛一分。 座下的纸老虎,身形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缓缓膨胀,化为一头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真正凶兽! 最后,陈玄高举手中金鞭,遥遥指向那瞎眼老乞丐,发出最后的判词! 声音响彻云霄! “……如意财神,正一龙虎玄坛真君!” “敢在我的地盘上哭穷?” “今日便请真君法驾,散了你这身晦气!给我死!” 第38章 财神当面,尔敢哭穷? 第三十八章 财神当面,尔敢哭穷?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玄一步踏出。 这一步,并非踏向虚空,也不是跃上城头。 他稳稳地,落在了王铁柱肩上扛着的那只纸老虎的背上。 “班主!” 王铁柱只觉一股沛然神力自陈玄脚下传来,他魁梧的身躯猛地一沉,双腿瞬间绷紧如铁铸,深深陷入脚下的青石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咬紧牙关,将那半人高的纸老虎死死扛住,纹丝不动。 在城门口那些惊魂未定的百姓,以及李红衣等靖诡司众人震撼的目光中,眼前的一幕变得光怪陆离,超出了他们对现实的所有认知。 陈玄跨上虎背的那一刻,一个无形的开关被按下。 王铁柱憨厚的身影在众人眼中被拉长、扭曲,他身上那股磅礴的血气与蛮力,被那只吊睛白额的纸老虎疯狂吸扯。 纸老虎的宣纸身躯上,墨线勾勒的“王”字,瞬间亮起一道血光。 “吼——” 一声不再是虚幻,而是真实无比、震慑神魂的虎啸,自纸老虎的口中爆发。 那单薄的纸扎身躯,在血气与神力的浇灌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实体化。 纸做的皮毛化为燃烧着黑色煞火的真正毛皮。 空洞的眼眶中燃起两团幽绿的鬼火。 森白的獠牙刺破纸糊的嘴巴,滴落下粘稠的唾液,散发着硫磺与血腥的气味。 一头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墨纹黑虎】,凭空而生,取代了王铁柱与纸老虎的位置。 而陈玄,脸上的黑碎脸谱在晦暗天光下显得狰狞而神圣。 他手持那根九节盘龙金鞭,稳稳屹立于虎首之后,已然是一尊从古老神龛中走出的,执掌刑罚与财富的怒目神将。 周遭的空气里,毫无征兆地响起了急促激昂的锣鼓点。 那声音并非来自何处,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心腔里擂响,如战鼓催征。 正是京剧中武将登台前,那段足以催发肾上腺素,令人血脉贲张的“急急风”! 陈玄立于虎背之上,居高临下,用一种漠然的、审视的目光,俯瞰着城门口那个渺小的、仍在散播着衰败与贫穷的瞎眼乞丐。 神明在审视一只蝼蚁。 他手中金鞭遥遥一指,口中炸响的,是醇厚如钟、贯穿天地的正统京剧韵白! 【念白】 头戴金盔晃如阳, 身穿铠甲势难当。 手执铁鞭神鬼怕, 脚踏黑虎走四方! 最后一句“方”字脱口。 天地变色! 那弥漫全城,让富户心慌、让穷人绝望、让万物凋零的衰败死气,被一只无形的神之巨手抓住,猛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束光,从裂口中四溅而下。 那不是圣洁的白光,也不是温暖的日光,而是一股霸道、浓烈、甚至带着几分蛮横与庸俗的土豪金光芒! 金光普照之下,空气中竟开始飘落星星点点的金色光斑。 光斑在下坠的过程中迅速凝结,化作一枚枚外圆内方、刻着“招财进宝”字样的虚幻元宝。 叮。 当。 叮叮当当—— 无数元宝撞击在一起,清脆悦耳的碰撞声连成一片。 一场全世界最奢靡、最豪横的金色暴雨,就此降临! 城墙上,那因衰败之气而蔓延的裂缝,在元宝的撞击下,被金色的流光填满,变得坚不可摧。 富户家中,那即将断裂的房梁,在金光沐浴下,被镀上了一层纯金,重新变得稳固。 就连陈玄脚下那具已经开始腐烂发臭的蛟龙尸骸,在金光的洗礼中,也停止了贬值的过程,甚至隐隐透出几分宝光。 无数蜷缩在角落、食不果腹的百姓,被金光笼罩,只觉得一股暖意流遍四肢百骸,驱散了那深入骨髓的贫寒与绝望,腹中也生出了久违的饱足感。 老乞丐那凄凉哀怨的二胡声,被这片金钱交响乐砸得支离破碎,再也无法成调。 “啊——!” 瞎眼乞丐发出了凄厉的尖啸,他那空洞的眼眶里流出两行浓稠的黑血。 他感受到了天敌的威压,那是秩序对混乱、富足对贫瘠的绝对碾压! 他不甘心! 他手中的二胡猛地一拉,最后仅存的衰败之力被他燃烧。 这一次,不再是靡靡之音。 而是一道尖锐、凄厉、足以撕裂灵魂的悲鸣! 这悲鸣化作无形的利刃,不再无差别攻击,而是精准无比地锁定了陈玄,直刺他的心神! 【镜头拉近】:在陈玄的“审眸”视野中,他看到那道悲鸣并非无形。 它是一幅流动的、活化的地狱绘卷。 画卷中,是他前世的父母因投资失败,一夜白头,在医院的病床上绝望哭泣;是他自己为了偿还债务,打三份工累到吐血,却依旧看不到希望;是无数破产者跳楼的背影,是饥荒年代易子而食的惨剧…… 那是能让亿万富翁一夜破产、让盖世英雄心气全无、让任何人都会陷入“我不配拥有财富”的自我怀疑的【贫穷心魔】! 这,才是这诡异真正的杀招! 城墙上的李红衣等人,仅仅被余波扫到,便心神剧震,眼前浮现出自己最害怕失去之物的幻象,脸色瞬间惨白。 然而,立于虎背之上的陈玄,面对这足以侵蚀灵魂的恐怖攻击,却只是眉头微微一皱。 他脸上的神性威严褪去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肉疼和不舍。 但仅仅一秒,这丝人性便被更加豪横、更加霸道的神色所取代。 他抬起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铜钱。 正是他辛辛苦苦积攒下来,准备用来续命的【寿元铜钱】! 足足三十枚! “拿去花!” 陈玄发出一声仿佛亏了一个亿的怒吼,但动作却潇洒无比。 “爷有的是钱!” 他手臂一扬,那三十枚凝聚着生命精华的寿元铜钱被他随手撒了出去。 铜钱在空中爆开,没有化作金光,而是化作了一片由纯粹的“生命力”与“存在价值”构成的璀璨光幕,将他牢牢护在其中。 寿元,是这个世界最硬的通货! 是比黄金更珍贵的财富! 那幅凄厉的【贫穷心魔】绘卷,撞在光幕之上,就瞬间被蒸发得干干净净,连涟漪都未曾泛起! 以极致的富贵,硬刚极致的贫穷! 以生命的存在,碾压衰败的虚无! 轰隆! 天空中,云层深处,隐隐传来一声赞许的闷雷。 陈玄借来的是正神之力,护的是一方水土安宁,虽起于私心,却行了公义,此举顺应神职,天地许之! “邪魔外道!” 陈玄一声断喝,神威凛凛,虎目圆睁。 “在我面前,谁敢言穷!” 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九节盘龙金鞭。 那根鎏金短鞭之上,磅礴的香火愿力、纯粹的财富规则、以及全城百姓刚刚升起的希望,尽数汇聚。 金鞭顶端,不再是光芒,而是凝聚成了一枚巨大的、足以压塌万古的金色“钱”字符文! “死!” 一字判词,如天神敕令。 陈玄手臂重重挥下。 那枚巨大的“钱”字符文,拖着一道金色瀑布般的尾焰,撕裂长空,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朝着城门口那团不断扭曲的贫贱之气,重重砸下! “不——” 瞎眼乞丐发出了最后的绝望嘶吼。 他的身躯在这绝对的“财富规则”面前迅速消融、瓦解,最终连同那把断魂二胡,一起被金光彻底净化。 一击之下,邪魔授首! 第39章 三十年阳寿当空撒,谁敢在财神面前言穷 第三十九章 三十年阳寿当空撒,谁敢在财神面前言穷 那团污秽的黑气并未发出声音,它的攻击却已笼罩全城。 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贫穷与匮乏感,瞬间侵染了城墙上的每一个活人。 李红衣眼前一黑,京城府邸的朱漆大门轰然倒塌,父亲戴上枷锁,兄长倒毙雪中,她握刀的手再无半分力气。 富商们看见金银化作粪土,妻儿在面前饿死,自己则烂肉生疮,在无尽的饥寒中哀嚎。 王铁柱抱着肚子蜷缩在地,那被消化一空的肠胃带来的饥饿感,比任何酷刑都真实。 这是诛心之招。 它不伤你肉身,却让你从根子上否定自己,相信贫穷才是唯一的宿命。 然而,在这片精神崩溃的地狱中,唯有一人是例外。 立于虎背之上的陈玄,眉头仅仅是皱了一下。 他脸上的神性威严褪去一瞬,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被人活剐了一块肉的剧烈心疼。 穷? 他当然知道穷是什么滋味。 但那又如何? 下一秒,这丝人性被更加霸道、更加豪横的神色彻底碾碎。 陈玄抬起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铜钱。 那三十枚凝聚着生命精华,他准备用来续命的【寿元铜钱】! “拿去花!” 陈玄发出一声仿佛亏空了一个亿的怒吼,动作却潇洒得像是在随手打赏。 “爷有的是钱!” 他手臂悍然一扬! 三十枚寿元铜钱冲天而起,爆开的光幕并非金色,而是一种由纯粹“生命力”与“存在价值”构成的璀璨华彩。 寿元,是这个世界最硬的通货! 那幅凄厉的【贫穷心魔】绘卷,撞在这片光幕之上,连涟漪都未泛起,便被蒸发得干干净净! 以富贵,破贫穷! 以存在,压虚无! 天空深处,云层翻滚,一声赞许的闷雷隐隐传来。 “邪魔外道!” 陈玄一声断喝,虎目圆睁。 “在我面前,谁敢言穷!” 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九节盘龙金鞭。 香火愿力、财富规则、全城希望,尽数汇于其上,最终在鞭首凝聚成一枚巨大到足以压塌时空的金色“钱”字符文! “死!” 一字判出。 陈玄手臂重重挥落。 那枚“钱”字符文撕裂长空,无视距离,朝着城门口那团扭曲的贫贱之气,重重砸下。 没有巨响。 没有爆炸。 城墙上所有人的耳边,都响起了一连串清脆、悦耳、却又带着沉闷的“哗啦”声。 像是谁家粮仓的木门被撑破,饱满的谷粒倾泻而出。 又像是谁家大院里,孩童打翻了一整袋沉甸甸的铜钱。 这是“富足”的声音。 亦是对“贫穷”最极致的审判。 瞎眼乞丐的身形,就在这声音中开始崩解。 破烂的衣衫化作冥币,干枯的皮肤裂开,露出长满铜绿的铁锈与污泥。 在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不甘叹息中,他的身躯彻底瓦解。 他根本不是人。 而是一股凝聚了千年贫寒怨念的“贫贱气”成了精。 哗啦啦—— 无数枚散发着恶臭霉气的古旧铜钱,铺满了城门口的尘埃,那把断魂二胡也“啪”地一声断成两截。 【击杀百年贫贱气。】 【掠夺寿元:60年。】 陈玄脑中,冰冷的提示音一闪而过。 神威余势未消,他依旧是那位执掌财运的神祇。 他并未看地上的污秽,而是将手中尚未消散的金鞭虚影,遥遥指向那道布满裂痕的城墙。 “聚!” 一个字,言出法随。 天空中尚未停歇的金色元宝雨骤然加速,如受敕令,化作无数流光,主动渗入城墙的每一道裂缝。 神迹,出现了。 那些狰狞的裂痕,在金光的填补下,非但没有消失,反而留下了一道道璀璨华贵的金色纹路。 如同古瓷上,由顶级匠人施展的“金缮”工艺。 以最贵重的金,修补最残破的缺。 衰败的伤痕,此刻反而成了荣耀的勋章。 整座庆元府的城墙,非但恢复如初,反而比之前更坚固,更透着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气韵。 做完这一切,陈玄身上那层刺眼的“土豪金”光芒与神采,才如潮水般散去。 脚下的黑虎虚影低吼一声,化作墨迹消散,变回了扛着纸老虎、满头大汗的王铁柱。 神明退场。 班主归位。 陈玄从虎背上一跃而下,落地时一个踉跄。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捂住胸口,俊朗的脸上写满肉疼,嘴角甚至抽搐了两下。 三十年! 整整三十年寿元! 那不是钱,是命!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呆若木鸡的李红衣和一众富商,那副市侩精明、甚至带着几分无赖的笑容,又重新挂回脸上。 “诸位。” 他清了清嗓子,拖长了语调。 “这‘迎神费’、‘修墙费’、‘精神损失费’……” 陈玄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在众人面前不轻不重地搓了搓。 “是不是该结一下了?” 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 “陈仙师!”一位粮商连滚带爬地冲上前,直接跪倒,“您就是活财神下凡啊!” “仙师!这是一万两银票,不成敬意,只求您赐个福!” “我出三万两!仙师,您那手‘金缮’绝活,能不能也给我家宅子来一下?” “五万两!我出五万两!” 富商们争先恐后,将一张张大额银票、金票、地契,疯狂地塞进陈玄怀里。 李红衣站在一旁,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决定立刻向上级申请一笔最高额度的特别经费。 这个男人,太能烧钱了。 就在一片混乱中,陈玄一边熟练地清点着银票,一边状似无意地弯下腰。 他的动作很隐蔽,像是在整理衣摆。 他从地上那堆污秽的铜钱里,捡起了一枚。 入手冰凉刺骨,带着一股让人作呕的霉气。 【物品:霉运铜钱】 【类型:特殊/暗器】 【效果:丢谁谁倒霉。】 “好东西。”陈玄心中暗道。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铜钱的背面。 那里,刻着两个古老扭曲的小篆,笔画间似乎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尖锐的唱腔。 净丑。 第40章 贼王登台,连老天爷的霉运也敢偷 第四十章 贼王登台,连老天爷的霉运也敢偷 在一片混乱而狂热的喧嚣中,陈玄将最后几张银票塞入怀中,身形一矮,状似无意地弯下腰。 他的动作很自然。 指尖,从地上那堆由“贫贱气”所化、散发着恶臭的古旧铜钱里,精准地捻起了一枚。 入手并非冰凉。 而是一种阴寒的“活物感”,仿佛捏住了一条滑腻的毒蛇。 一股深入骨髓的、让人浑身不适的霉气,顺着指尖悄然蔓延。 【物品:霉运铜钱】 【类型:诅咒媒介】 【效果:触碰者,将被‘净丑’的恶意锁定。】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铜钱背面。 那里,刻着两个古老扭曲的小篆——净丑。 指尖触碰到那两个字的瞬间,异变陡生! 旁边一位富商刚好满脸堆笑,端来一碗新沏的热茶。 “仙师,您辛苦,润润嗓子。” 陈玄刚要伸手。 “咔嚓!” 那只上好的青瓷茶碗,在他眼前凭空炸裂! 滚烫的茶水并未四散,而是诡异地拧成一股,如蛇信吐芯,直扑陈玄面门! 几枚最锋利的瓷片裹挟其中,瞄准的正是他的双眼! 富商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后退。 陈玄却头也未抬,身体仅以一个极其微小的幅度向左侧开。 动作不大,却妙到毫巅。 致命的茶水与瓷片,尽数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分毫不沾。 他后退一步,脚尖刚刚落地。 “嘎吱——” 头顶三尺,一座酒楼悬挂的巨型招牌,连接的榫卯结构竟在同一时刻齐齐腐朽,断为齑粉! 那块重达数百斤的牌匾,携着沉闷的呼啸,垂直砸向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砰! 青石板地面应声碎裂,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 “班主!” 王铁柱的惊呼声刚起。 紧接着,一声凄厉的鸟鸣划破长空,一只路过的乌鸦双眼突然翻白,僵直地从空中坠落。 它坠落的轨迹极为刁钻,并非砸向陈玄,而是精准地撞在旁边一辆满载货物的板车车轮上。 轰隆! 板车失控,整车的铁器、农具如山崩般倾泻而下,瞬间覆盖了陈玄所有可以闪避的空间! 【警告:‘净丑’恶意已激活。因果律锁定,三日内,必遭横祸。】 李红衣的瞳孔缩成针尖,腰间佩刀已然出鞘半寸。 这一连串的“意外”太过密集,太过巧合,已然超出了常理。 这不是意外。 这是一场来自冥冥之中、无形无质的刺杀! 然而,预想中的惊慌并未出现在陈玄脸上。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块被砸成粉末的青石板,又掂了掂手里那枚愈发阴寒的铜钱。 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发现了新奇玩具的、混杂着疯狂与极度理智的笑容。 “倒霉?” 他轻声自语,眼神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燃烧起一股名为“戏瘾”的火焰。 “不,这不是倒霉。” “这是老天爷在亲自给我喂招儿,逼我上新戏啊!” 他无视周围人惊疑不定的目光,对王铁柱沉声吩咐: “铁柱,清场,十步之内,不许任何人靠近。另外,把我的家伙事儿都看好了!” “好嘞,班主!” 王铁柱虽然不解,但班主的话就是圣旨。 他立刻像一尊铁塔,将所有想靠近的富商都拦在远处。 陈玄走到一片空地中央,缓缓取出【太虚戏箱】。 他没有选任何威风凛凛的神将面具,而是拿出了一盒油彩。 指尖蘸了些白彩,对着一面小铜镜,一丝不苟地在鼻梁上,勾画出一块四四方方的白色“豆腐块”。 动作不疾不徐,在进行最神圣的开场仪式。 随着白色脸谱成型,他整个人的气质骤变。 那股属于“陈班主”的精明和“武财神”的威严悄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滑稽、灵动,又带着市井气的狡黠。 他成了一阵风,一缕烟,随时能融入黑夜,无迹可寻。 他点燃一炷清香,插在地上。 香烟袅袅,却被一股无形的恶意吹得歪歪扭扭,始终无法笔直向上。 陈玄看也不看,随手搬过一条长凳,一脚踩了上去。 他身形微佝,双臂自然下垂,眼神滴溜溜一转,活脱脱一个正欲飞檐走壁的江洋大盗。 胸膛起伏,气沉丹田,口中炸开一串韵味十足的京剧念白。 正是《时迁盗甲》中,时迁夜探徐宁府时的经典定场诗: “【念白】:夜静更深对碧空,强人又遇鼓打更!” 话音刚落,不远处一个货郎的扁担突然断裂,两筐滚圆的西瓜轰然滚落,从两个刁钻的方向,对着他的双腿砸来! 陈玄仿佛背后长眼,身子一矮,双腿微屈。 一个戏曲中标准的“蹲窜”身段,两颗西瓜就擦着他的头皮与后背飞过,在墙上撞得汁水四溅。 他脚下不停,身形更显灵动,继续念道: “飞檐走壁我最能,并无一个……” 他一个轻巧的“鹞子翻身”,从板凳上潇洒跃下,恰在毫厘之间,躲过一辆不知为何突然失控、疯牛般冲来的独轮车。 “……能在某的手下行!” 最后四字落地,他已穿行在无数“意外”的缝隙之中。 房梁会砸下,地面会塌陷,就连天上的飞鸟都会被怪风裹挟着撞向他。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个充满致命陷阱的巨大舞台。 而陈玄,就是这舞台上唯一的主角! 他没有动用任何法力,仅凭着“时迁”这个角色赋予他的、那早已融入骨髓的身法与本能,在生与死的边缘疯狂游走。 他将每一次致命的袭击,都化解为戏曲中一个惊险万分却又漂亮至极的身段。 【新行当解锁:丑行(武丑·时迁)】 【获得能力:云里翻(进阶)、妙手(概念级偷窃)】 李红衣在远处看得心惊肉跳。 她眼中,那个男人不是在躲避灾祸。 他是在享受灾祸! 他是在借这满天恶意,磨练自己的身法,熟悉这具全新的“神格”! 在又一次堪堪躲过一块从天而降的鎏金招牌后,陈玄的眼中闪过一道璀璨的精光。 躲,终究是下策。 时迁的本事,可不止是飞檐走壁。 他真正的能耐,是偷! 偷鸡摸狗,偷梁换柱,偷天换日! 贼不走空! 一个无比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 既然万物皆可偷,那这看不见、摸不着的“霉运”,这冥冥中的“因果恶意”,又为何不能偷? 他猛地一个旋身,于电光石火间,对着空无一物的空气,做出了一个“妙手空空”的探囊取物之势! 【能力发动:妙手!】 他竟试图从那冥冥的因果律里,强行偷出一线生机! 这一手并未完全成功,却让那股死死缠绕在他身上的阴冷气息,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就是现在! 陈玄猛地掏出怀中那枚【霉运铜钱】。 他不再躲闪,而是主动迎向下一波袭来的“意外”——一根从高处断裂、呼啸而下的旗杆! 他口中高声唱诵起《时迁盗甲》的另一段核心唱段,声音高亢而自信: “【西皮流水】” “耳边厢又听得更鼓响,” “想必是到四更时分天有亮。” “急忙忙盗此甲忙出府墙,” “学一个云中雁,瓦上霜,任意的飞扬!” 随着“任意的飞扬”五字唱罢,他手中的【霉运铜钱】骤然变得滚烫! 铜钱表面,那两个扭曲的“净丑”小篆之下,一行模糊的血字缓缓渗出,最终化作一股信息,凶狠地灌入他的脑海。 城北,黄泥岗,义庄。 第41章 贼不走空 第四十一章 贼不走空 贼不走空。 这四个字,在陈玄的心底深处悍然生根,抽出荒唐到极致的藤蔓。 这世间万物,有形者可探囊取物,无形者亦可偷天换日。既然如此,那这看不见、摸不着,却又如跗骨之蛆般纠缠不休的“霉运”,这冥冥中锁死自身的“因果恶意”,又为何……不能偷?! 这个念头一生,陈玄眼中的火焰便再也按捺不住。 他目光扫过院中那口静静伫立、浸泡着蛟龙精血的大缸。 缸内,暗红色的液体粘稠如陈年老浆,表面偶尔鼓起一个气泡,炸裂时,会带出一缕微弱却尖锐的怨毒嘶嚎。这正是从拜戏教刺客身上搜刮来的【怨龙血】,乃是恶蛟精血混以百人怨气熬炼而成,是淬炼肉身的顶级宝材,亦是焚心蚀骨的绝命剧毒。 以陈玄此刻“磨皮境”的肉身强度,强行入缸,下场只有一个——被那股狂暴无匹的怨念洪流冲垮神智,筋断骨折,化为一滩与龙血无异的血泥。 但现在,他看着缸里翻涌不休的怨毒,又瞥了眼手中那枚因果律武器——【霉运铜钱】,一个以毒攻毒、以戏入局的疯狂计划,已然在脑海中搭建起完整的戏台。 他要演一出《妙手空空》,借“时迁”之力,偷走缠绕自身的“净丑”霉运。 再演一出《移花接木》,将这份晦气,强行“栽赃”给那缸桀骜不驯的怨龙血! 让两条最凶狠的疯狗,去互相撕咬! 事不宜迟,多拖一刻,谁知又会天降何种横祸。 陈玄深吸一口气,对一旁早已吓得六神无主的王铁柱沉声道:“铁柱,守住院门,任何人不得靠近。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进来!” “班、班主……”王铁柱嘴唇哆嗦,但看到陈玄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堵在了门口。 院内,只剩陈玄与那口散发着不详气息的大缸。 他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立于缸前。没有丝毫犹豫,左手掐定一个古怪的法诀,右手并指如钩,对着自己身上那股无形的、阴冷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恶意,猛地一掏! 丑行绝技——【妙手】! 这一掏,并非简单的动作。 在他探出手臂的瞬间,整个世界的恶意似乎都被触动了! 院中那棵老槐树无风自动,一片枯叶精准地脱落,如刀片般旋斩向他的手腕!脚下的青石板地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细缝,试图绊他一个踉跄!就连空气的流动都仿佛变得粘稠,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要将他的手臂推开! “哼!” 陈玄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脸上那块滑稽的“豆腐块”脸谱下,眼神却锐利如鹰。 他脚下踩着戏曲中的“碎步”,身形如风中摆柳,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微小幅度高速振动。枯叶擦着他的指缝飞过,地面的裂缝被他一脚轻点,借力更快!粘稠的空气,反而成了他稳定手臂的支点! 他将这来自天地的阻挠,尽数化解为“时迁”灵动狡黠的身段! “给我……出来!” 陈玄指尖发力,一声低喝。 王铁柱在院外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他仿佛看到了此生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一缕稀薄如烟,却又黑得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诡异黑气,竟真的被陈玄从空无一物的虚空中,硬生生给抓了出来! 那黑气在他指尖疯狂扭动、盘绕,发出无声的嘶嚎,散发着一股能让活人精神腐朽、万物枯萎的恶毒气息。这就是“净丑”的恶意,是纯粹的、凝练的“倒霉”! “想回去?”陈玄感受到那黑气试图钻回自己体内的意图,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冷笑。 “这出戏,你也是角儿,哪能说走就走?” “去!” 陈玄低喝一声,手腕一抖,运用巧劲,那缕代表着极致霉运的黑气便被精准无比地弹入了大缸之内。 怨龙血,瞬间暴动! “吼——!!” 一声由百道怨魂齐齐发出的精神咆哮,在陈玄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缸中暗红的液体剧烈翻腾,仿佛有活物正在苏醒。一个由无数怨念与粘稠龙血汇聚而成的狰狞龙头猛地探出液面,它没有实体,却带着滔天的凶煞之气,张开血盆大口,试图将那缕敢于挑衅它的黑气直接吞噬。 然而,滑稽而又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那怨念龙头刚要发威,缸内一个气泡毫无征兆地在它“鼻尖”上炸开,一股血水不偏不倚,正好溅在它的“眼睛”上。龙头的形态出现了一瞬间的溃散,仿佛被呛到了一般。 紧接着,它似乎被自己狂暴的力量“绊”了一下,本该冲天而起的龙头,竟轰然撞在一旁的缸壁上。 “嗡——!” 厚重的缸体发出沉闷的巨响,龙头自身的怨气也被这一撞,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一大截。 这就好比一个力能扛鼎的壮汉,在挥出全力一拳时,却脚底一滑,结结实实地打在了自己的下巴上。 “净丑”的霉运规则,开始在怨龙血的内部生效! 血水中蕴含的狂暴煞气,不再一致对外,而是以一种极其荒诞的方式开始自我消耗,彼此冲突,疯狂内耗。左边的怨念想攻击右边的怨念,却被中间一股煞气挡住,三股力量撞在一起,轰然湮灭。 整个大缸,成了一个上演着黑色幽默的混乱戏台。 就是现在! 陈玄眼中精光迸射,抓住这千载难逢的良机,纵身一跃,整个人如飞燕投林,没入缸中。 他并未脱去衣物。 这怨龙血的腐蚀性,连精钢都能融化,凡胎肉体触之即烂。他唯一能依靠的,不是护体罡气,而是“时迁”那滑稽却又无比实用的身段,是那份“于不可能中窃取一线生机”的丑行真意! 他整个人蜷缩起来,使出“缩骨功”,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响。在狭小的大缸空间内,他的身体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扭曲、折叠,精准地避开那些怨气与煞气冲突最激烈、能量最狂暴的区域。 即便如此,剧痛依旧如山崩海啸般袭来! 皮肤像是被浸泡在王水之中,发出“嗤嗤”的轻响,一种血肉被溶解、剥离的痛楚直达灵魂深处。血液在血管中仿佛要沸腾燃烧,骨骼在狂暴能量的挤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更可怕的,是来自那百人怨念的精神冲击! 无数张扭曲痛苦的人脸在血水中浮现,对着他无声地尖叫。各种负面情绪——绝望、怨毒、疯狂、憎恨——疯狂穿刺他的神智。 “死……一起死……” “凭什么你能活……” “下来陪我们!” 幻象丛生,心魔肆虐。 陈玄死死咬住牙关,腥甜的鲜血从嘴角缓缓渗出。 但他脸上那块被血水浸染的“豆腐块”白脸谱,却依旧维持着属于丑角的、那份玩世不恭的戏谑与疏离。 他将这场生死淬体,当成了另一出必须演好的惊险大戏。 在这场戏里,他不是陈玄,他就是那个飞檐走壁、游戏风尘的鼓上蚤·时迁! 剧痛中,他的喉咙里逸出若有若无,却又韵味十足的戏腔,正是《时迁盗甲》中的唱段: “【白】俺,时迁……【唱】学一个云中雁,瓦上霜,任意的飞扬!” 他用这句唱词,为自己脆弱的意志,上了一道名为“戏”的枷锁,死死锚定住心神,不让其被怨念的洪流冲垮。 院外的王铁柱听不到缸内的动静,只能看到缸体在剧烈震动,吓得心惊胆战,嘴里下意识地嘟囔着:“班主……班主他不会有事吧……可千万别出事啊……” 话音刚落。 缸内一股失控的残余怨气,本该在内耗中湮灭,却因“霉运”的最后影响,诡异地炸出一道纤细的血箭。这血箭没打中缸内滑不留手的陈玄,反而绕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弯,越过缸沿,如电光般直直射向院门口的王铁柱。 王铁柱只觉一股恶风扑面,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道血箭堪堪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将他身后的一棵大树腐蚀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窟窿。 他并未察觉,自己那“乌鸦嘴”的天赋,在沾染了被稀释了无数倍的“霉运”之后,正朝着某个更加不可预知的方向,悄然进阶。 一夜无话。 当天光乍亮,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照进小院。 缸内的剧烈翻涌终于平息,原本粘稠如墨的怨龙血,此刻已变得清澈见底,只剩一层薄薄的金色油脂浮在水面。 所有的煞气与怨念,都在“倒霉”的规则与一夜的疯狂内耗中,彻底湮灭。 “哗啦!” 水声响起,陈玄从水中缓缓站起。 他的皮肤不再是原本的苍白,而是呈现出一种坚韧的、仿佛古刹铜钟般的暗金色泽,在晨光下流淌着淡淡的光辉。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举手投足间,竟带上了丝丝缕缕、若有若无的龙威。 【肉身强化:铅汞油彩身突破第二层】 【获得特性:龙威(伪)】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强度、气血浑厚程度,已然脱胎换骨,非昨日可比。 陈玄心念一动,从太虚戏箱中取出那只【藕丝步云履】,没有丝毫犹豫,稳稳穿在左脚上。 这一次,预想中断骨般的剧痛并未传来。 他的左腿骨只是微微发麻,便承受住了那股霸道的力量。一股澎湃浩荡、仿佛能踏碎山河的力量,顺着脚底轰然涌上全身! 【装备更新:成功装备藕丝步云履(左脚)】 【解锁主动技:踏碎凌霄(单体爆发)】 淬体刚刚结束,大功告成。 陈玄怀中那枚【霉运铜钱】的最后阴寒也悄然散去,它自行飞出,弹向半空,铜钱的边缘稳稳地悬停,笔直地指向城北方向。 那里,正是“净丑”的源头所在。 就在此时,院门被“砰”的一声猛然撞开。 李红衣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她手中那柄从不离身的靖诡司佩刀竟未在鞘中,而是被她紧紧握在手里。那张一向冰冷如霜的面孔上,此刻竟满是惨白与惊悸。 “陈玄!” 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出事了!” “城北义庄……昨夜停放的尸体,全都诈尸了!” 她死死盯着陈玄,一字一顿地说道: “而且,有守夜的更夫疯了,他说……” “他听见那些尸体……在唱‘鬼戏’!” 第42章 鞋尖朝内,满座皆是鬼观众 第四十二章 鞋尖朝内,满座皆是鬼观众 义庄诈尸。 鬼在唱戏。 李红衣冲进院子时,鬓角散乱,呼吸急促,那身代表靖诡司威严的红色官服都沾上了几分狼狈的尘土。 她那张一向冰冷的面孔上,此刻竟满是惨白。 “陈玄!” 她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与依赖。 陈玄收回投向城北的视线。 他怀中那枚【霉运铜钱】的异动,与李红衣带来的消息,在冥冥中指向了同一个坐标。 “说清楚。”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问今晚的饭食,而不是一桩足以让靖诡司旗官失态的诡案。 这种镇定,让李红衣剧烈起伏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从怀中掏出一块用布紧紧包裹的东西,猛地展开。 一块破烂的木质令牌掉在石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城北义庄,昨夜开始传出断断续续的戏腔。” “我派了一队捕快过去探查,结果……全都没了音讯。” 李红衣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一个时辰前,这块令牌从义庄里面被扔了出来。” 陈玄的目光落在令牌上。 令牌由不知名的黑木制成,边缘被岁月侵蚀得残缺不全,但正面雕刻的四个古字,却依旧带着一种奇异的威压。 梨园总局。 在这四个大字下方,还有一个小小的“甲子号”标记。 看到这几个字,陈玄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段被埋藏在前世记忆深处的民俗秘闻,瞬间冲刷着他的脑海。 大乾王朝之前,曾有过一个短暂却无比辉煌的时代。 那个时代,伶人地位极高。 天下所有身怀异术的戏班,都归一个名为“梨园总局”的神秘机构管辖。 它既是伶人的最高殿堂,也是处理诡异事件的终极力量。 直到百年前,梨园总局一夜之间被灭门,所有相关的记载都被官方强行抹去。 传闻,是因其触犯了天条。 陈玄缓缓拿起桌上那枚冰冷的【霉运铜钱】。 铜钱背面的古老纹路,与那“梨园总局”令牌上的雕刻风格,如出一辙。 原来如此。 这枚铜钱,正是当年梨园总局的信物。 “陈玄,我需要你出手。” 李红衣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陈玄脸上的凝重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那副李红衣已经相当熟悉的、市侩又精明的班主嘴脸。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李红衣面前轻轻捻了捻,动作熟练得仿佛一个街头的账房先生。 “李大人,你知道我的规矩。” “公事公办,亲兄弟明算账。” 李红衣咬了咬牙,这副嘴脸她见过太多次,但每一次还是会让她血压升高。 “银子好说。” “不够。” 陈玄摇了摇头,脸上挂起高深莫测的笑容。 “这一次的对手,怕是跟‘规矩’有关,银子买不来命。” 他心中明镜似的,能和“梨园总局”扯上关系的诡异,绝非寻常的孤魂野鬼,必然涉及某种古老的、森严的规则。 对付这种东西,纯粹的武力神格,效果未必好。 “除了银子,我还要你靖诡司库房里的一样东西。” “什么?” “百年雷击木。” 陈玄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我要做一块惊堂木,为以后登台演判官,做个准备。” 李红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她试图从他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看出他究竟是真的贪财,还是早已洞悉了什么。 最终,她只能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成交。” …… 庆元府,城北。 越靠近义庄,空气就越是阴冷刺骨。 街道上空无一人,两旁的店铺门窗紧闭,仿佛这里是什么活人禁区。 王铁柱跟在陈玄身后,紧张地握紧拳头,骨节捏得发白,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一阵若有若无的风,从义庄的方向吹来。 风里,裹挟着一句幽幽的戏腔。 那声音苍凉、悲怆,像是从一口尘封百年的古井中飘出,带着无尽的落寞与不甘。 “(唱)想当年……金戈铁马……” “如今落得个……尸骨无存呐!” 唱腔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钻入耳中,让人的骨头缝里都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陈玄停下脚步。 前方的义庄到了。 朱漆大门没有关,虚掩着一条缝,像一张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巨口。 门口的台阶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双绣花鞋。 不多不少,正好是失踪那一队捕快的人数。 所有的鞋尖,全部朝内。 陈玄双眼微眯,眼底深处,一缕残存的金色火焰悄然亮起。 【火眼金睛(残)】! 他的视线瞬间穿透了那扇虚掩的大门。 义庄的停尸房内,阴气浓郁如墨。 那些失踪的捕快,正一个个端端正正地盘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像是一群没有灵魂的木偶。 他们是观众。 在他们前方,一口破烂的薄皮棺材被当成了戏台。 戏台上,一具早已风干的枯瘦尸体,正穿着破烂不堪的戏服,缓缓抬起僵硬的手臂,张开那只剩下漆黑牙床的嘴。 一句悲凉入骨的戏腔,从它干瘪的喉咙里飘了出来。 第43章 只有死人能听的戏,不想死?那就上台 第四十三章 只有死人能听的戏,不想死?那就上台 陈玄的视线穿透了门扉。 门内的一切,都印在他的眼底。 他没有动。 李红衣与王铁柱也因那诡异的戏腔而僵在原地,不敢妄动。 “班……班主……” 王铁柱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那里面……是啥玩意儿在唱?” 陈玄没有回答。 他向前踏出一步,用脚尖,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朱漆大门。 吱呀—— 门轴摩擦出令人心头发麻的声响,在死寂的街道上拖曳出长长的尾音。 门,开了。 一股混杂着尸腐、朽木与陈年尘土的阴冷气息,像是有了实质,扑面而来。 轰! 就在三人踏入义庄的瞬间,身后的大门猛地关闭,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光线被彻底隔绝。 停尸房内,瞬间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昏暗。 喀拉。 喀拉……喀拉…… 一阵骨骼被强行扭断的密集脆响,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那声音整齐划一,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纵着所有的木偶。 停尸房内,那些盘坐在地上的捕快尸体,动作僵硬却又同步地,将自己的头颅转了过来。 他们的脖颈,以一种完全违背生理结构的角度,一百八十度地反折。 皮肤下,是断裂的骨刺戳出的狰狞轮廓。 但他们依旧“活”着。 一双双空洞、浑浊的灰白眼珠,齐刷刷地,死死锁定了门口的三个活人。 活人的气息,对于它们而言,就像是泼入滚油的一点火星。 也像是……即将开席的盛宴。 “啊!” 王铁柱吓得怪叫一声,本能地就要往陈玄身后躲。 也就在这一刻。 “……呐!” 戏台上,那具干尸喉咙里飘出的最后一个尾音,戛然而止。 它张着漆黑的嘴,头颅无力地垂下。 一缕微不可查的黑气,从它口中逸散,彻底消散于空气之中。 魂飞魄散。 戏,停了。 刹那间,整个停尸房的氛围骤然一变。 先前那种诡异的“观戏”氛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来自深渊般的饥饿与恶意。 台下的“观众”,不满了。 它们需要“血食”来补上听不到戏的遗憾。 “吼——” 离得最近的一具捕快尸体猛地从地上弹起,四肢着地,直扑向离它最近的李红衣。 它的指甲变得漆黑而尖锐,划破空气,带起一阵令人作呕的腥风。 李红衣的反应快到极致。 面对这种视觉冲击,她多年浴血厮杀的本能让她瞬间拔刀。 “找死!” 刀光乍现,清冷如月。 然而,那柄削铁如泥的佩刀,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尸体的脖颈,仿佛砍中的只是一团虚无的影子。 物理攻击,无效。 李红衣的心脏猛地一沉。 尸体却并未因此停顿分毫,那只漆黑的利爪已经探到了她的面门。 “别动武!” 陈玄的暴喝声在李红衣耳边炸响。 “戏场之内,动武者死!”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没有去攻击尸体,而是猛地抓住李红衣的肩膀,将她向后死死拽开。 尸爪擦着李红衣的鼻尖划过,带起的阴风让她脸颊一阵刺痛。 更多的尸体,已经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它们不再爬行,而是直立起身,迈着整齐划一的僵硬步伐,一步步逼近。 包围圈,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李红衣的脸色一片苍白,她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有力难施的绝望。 陈玄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眼神扫过步步紧逼的尸群,又看了一眼戏台上那具彻底没了声息的干尸。 恐惧? 绝望? 不。 在他的眼底深处,燃起的是一种疯狂的火焰。 那是属于戏痴的执念,是属于赌徒的癫狂。 “既然规则是戏不能停……”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那我就……” “把这台戏给续上!” 话音未落,他猛地推开李红衣。 在李红衣和王铁柱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陈玄没有后退,反而朝着尸群最密集的方向,朝着那口棺材戏台,狂奔而去。 “班主!” 王铁柱嘶声大喊。 陈玄的身影却像一道滑不留手的泥鳅,从两具尸体伸出的利爪缝隙中惊险穿过,一跃而起。 砰! 他重重地落在了那口薄皮棺材上。 他看也未看脚下那些试图爬上来的尸体,一脚将那具唱戏的干尸踢下戏台。 紧接着,他右手在身前一抹。 【太虚戏箱】的虚影一闪而过。 他的手中,已然多出了两样东西。 一张脸谱。 一块木头。 脸谱底色漆黑,眉心与眼窝处勾勒着如血般的赤红纹路,线条狰狞,威严毕露,正是阴司判官之脸。 而那块木头,正是他从靖诡司换来的百年雷击木。 木身上,还残留着被天雷劈出的焦黑裂纹,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至阳至刚的气息。 陈玄正要勾脸,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那具被他踢下的干尸。 它的手里,似乎紧紧攥着什么。 陈玄心中一动,俯身下去,用力掰开干尸早已僵硬的手指。 一张泛黄、带着暗红血渍的纸,出现在他手中。 是一张戏单。 上面用朱砂潦草地写着三个字。 《五鬼闹判》。 陈玄的瞳孔骤然凝成一个危险的针尖。 他猛地抬头,看向台下那些已经停止逼近,转而用一种充满“期待”的眼神望着他的尸群。 一个冰冷的念头,瞬间击穿了他的脑海。 这场戏,台下的观众不仅仅是观众。 它们,很快就要上台了。 第44章 惊堂木响,本座判你……魂飞魄散 第四十四章 惊堂木响,本座判你……魂飞魄散 《五鬼闹判》。 这三个血字,狠狠烫在陈玄的视网膜上。 他缓缓抬起头。 台下,那些僵硬的尸体一动不动。 但那股纯粹的、饥饿的恶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而狂热的……期待。 它们在等。 等一个名为“判官”的角色登场。 然后,它们这些“鬼”,就要上台来,将判官撕碎,大闹一场。 陈玄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时间了。 他将那张脸谱扣在了自己脸上。 冰冷的触感从面颊传来,一股阴森的木料气息钻入鼻腔。 视野瞬间变得狭窄,世界被分割成两个血红色的圆。 他不再是陈玄。 他就是判官。 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从他的脊椎骨节节攀升,贯穿四肢百骸。他原本因病弱而略显佝偻的腰背,在这一刻挺得笔直如枪。 台下的尸群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开始不安地骚动。 陈玄没有去看它们,甚至没有去唱那句催命的开场。 他只是举起了右手。 那块百年雷击木,被他横握在掌心。 他将木头高高举过头顶,然后,对着身前的棺材板,猛地拍下! “啪!” 一声炸响。 那不是木头与木头碰撞的声音。 那是晴空中的一道霹雳。 是夏夜里的一声惊雷。 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电光,以棺材为中心,轰然炸开。 满屋盘踞的浓稠尸气,被这至阳至刚的雷音强行震散,空气中腐烂的恶臭,都淡了三分。 那些蠢蠢欲动的尸体,被这一声巨响震慑,齐刷刷地僵在原地。 李红衣和王铁柱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片空白,但那股扼住心脏的阴冷压力,却骤然一轻。 威慑全场后,陈玄才缓缓开口。 他气沉丹田,胸腔共鸣。 一道苍劲、古拙、裹挟着阴司铁律的唱腔,响彻整个义庄。 “(唱)扶大宋,锦华夷,赤心肝胆。” “论国法,与家规,铁面肃贪!” 唱词出口的瞬间,规则,被改写。 整个义庄的景象开始扭曲。 墙壁向着无尽的黑暗中退去,变得高远而森然。惨白的月光从屋顶破洞洒下,化作一道连接阴阳的光柱。 尸体们僵硬的身躯再也无法支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按在地上,跪伏成一片,瑟瑟发抖。 它们眼中,站在棺材上的那道身影正在无限拔高。 油头粉—面,红袍玉带。 他不再是一个凡人。 他是阴司的主宰,是冥府的律法。 然而,在这片死寂的跪拜中,一个不谐的音符出现了。 义庄最深处,一口厚重的黑棺棺盖,被一股巨力猛地掀飞。 “吼!” 一头浑身长满绿毛的僵尸,破棺而出。 它比寻常尸体高大一圈,指甲漆黑如墨,口中獠牙外翻,一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绿的鬼火。 它吞噬了所有捕快的魂魄,是这义庄里唯一的“角儿”。 判官的威压,对它无效。 百年僵尸四肢着地,带着呼啸的腥风,朝着台上的陈玄猛冲而来。 陈玄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左手在空中虚虚一抓,一本由黑气凝聚的古朴册子,在他手中显现。 生死簿。 他右手紧握雷击木,那块凡木此刻在他手中已化作一支朱红色的判官笔。 面对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陈玄不退反进。 他脚下踩出玄奥的步伐,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避开了僵尸的致命一扑。 麒麟步。 僵尸一击落空,尚未来得及转身。 陈玄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它的身后,手中的“判官笔”高高举起,对准了僵尸的后心。 一道冰冷、不含任何感情的念白,从他口中吐出。 “(念)判你三更死,谁敢留五更!” 话音落。 笔锋下。 “——斩!” 雷击木的尖端,精准地点在了僵尸的眉心。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只有一瞬间的死寂。 下一刻,一道耀眼的金光从雷击木上爆发。 那头凶悍的百年僵尸,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幽绿的鬼火在眼眶中疯狂闪烁,最终化为纯粹的惊恐。 一缕金色的火焰,从它的眉心处燃起,瞬间蔓延全身。 僵尸发不出声音,就在那金色的神火中,寸寸消融,最终化作一地飞灰。 【击杀百年僵尸!掠夺寿元:50年!】 【获得神格碎片:判官(残)】 【技能觉醒:惊堂(震慑)——对阴魂类生物造成强制眩晕,持续3秒。】 一连串的提示音在陈玄脑海中响起。 他缓缓收回手,义庄内的森罗殿幻象随之褪去。 李红衣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看着那个一笔点杀百年僵尸的身影。 看着他脸上那张威严而狰狞的脸谱。 她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人? 是鬼? 还是……神? 她多年来浴血厮杀建立的、只信奉刀与力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 她看着陈玄,眼神从最初的怀疑、警惕,逐渐转变为一种无法言喻的……敬畏。 第45章 神祇谢幕,这买命钱,是我的? 第四十五章 神祇谢幕,这买命钱,是我的? 戏罢。 陈玄缓缓收回手,指尖那点燃神火的金光悄然敛去。 周围高远森然的殿宇幻象,如墨迹入水,无声消散。 冰冷、破败的义庄,重新回到人间。 那些跪伏于地的捕快尸体,依旧保持着敬畏的姿态,只是眼中那点残存的鬼火,已经彻底熄灭,变成了一具具真正的死物。 李红衣握刀的手指,关节发白,再也使不上力气。 视线早已失焦。 那个一笔点杀百年僵尸的身影。 那张威严又狰狞的判官脸谱。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人? 是鬼? 还是……神? 她多年来浴血厮杀建立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 她看着陈玄,眼神从最初的怀疑、警惕,最终化作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不是恐惧,是面对无法理解的伟大存在时,凡人的本能。 是敬畏。 陈玄却没有理会她。 他掸了掸并不存在的袍袖,环视满堂寂静的“观众”,然后,对着那一具具冰冷的尸体,腰身一躬到底。 一个标准至极的梨园谢幕礼。 “多谢各位捧场。”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死寂的义庄里,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李红衣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在对尸体说话? 这个举动,比刚才的判官审鬼,更让她感到一阵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 可下一个瞬间。 陈玄直起了身。 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神性威,如同被风吹散的香灰,顷刻间荡然无存。 他甚至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脆响,好似刚刚卸下了一身沉重的行头。 判官脸谱下的那双眼睛,重新变回了那个市侩、精明、永远在算计的戏班班主。 他转过头,瞥了一眼还在发愣的王铁柱,很不耐烦地发号施令。 “铁柱,杵那儿当门神呢?” “收钱。” 王铁柱“啊?”了一声,满脸懵懂。 陈玄下巴朝着那些捕快尸体腰间的钱袋一扬,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 “听完戏不给赏钱,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去,把他们身上的银子都摸出来,不能让班主我白唱一场。” 王铁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憨厚地走向尸群。 李红衣彻底宕机了。 神祇?恶鬼?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的脑中只剩下一片混乱的蜂鸣。 这种神圣与卑劣的极致反差,让她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反复撕扯、碾碎。 陈玄没空理会她的心理活动。 他径直走向戏台边,那具最早唱戏的干尸旁。 王铁柱搜刮的是小钱,他要找的,是真正要命的东西。 他蹲下身,在那具干尸已经僵硬的怀里,摸索着。 很快,他掏出了一本册子。 册子不大,封皮是某种不知名的皮革,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黄色,上面用朱砂写着四个扭曲的字——《诡伶花名册》。 入手冰凉,一股陈旧的霉味混着尸臭,直冲鼻腔。 陈玄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翻开了第一页。 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个个名字,以及他们所擅长的行当、剧目。 他很快就找到了之前那枚“净丑”铜钱主人的名字。 “净丑,柳三,叛出梨园总局一百一十二年……” 再往下看,陈玄的喉头滚动了一下。 册子上写着,那枚铜钱,并非诅咒。 而是柳三当年为了活命,与某个不可言说的存在定下的契约。 一枚用以换命的“买命钱”。 契约的内容是,柳三可以活下来,但他的后人,或是得到这枚铜钱的人,必须替他还一笔“债”。 一笔用性命都未必还得清的债。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陈玄的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死劫未解。】 【三天后,债主上门。】 系统的提示音,应景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刚刚到手的五十年寿元,仿佛瞬间变成了一个冰冷的笑话。 他压下心头的波澜,继续向后翻动册子。 在花名册的最后一页,他看到了一副用血画成的简易地图。 地图的终点,指向了庆元府的地下。 旁边标注着三个字。 阴河源头。 所谓“债主”的藏身之处,不言而喻。 陈玄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书页上摩挲,目光再次扫过名册。 忽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视线,凝固在名册的某一页上。 在那一页,有一个名字,被一道深红色的笔迹,重重地圈了起来。 那痕迹,几乎要划破纸背。 仿佛带着无尽的怨恨与诅咒。 那个名字是—— 陈玄。 第46章 死局?不,这是我的戏台 第四十六章 死局?不,这是我的戏台 子时已至。 三天死劫,分秒不差。 义庄之外,沉寂的夜色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彻底撕裂。 呜咽的风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卷起地面上散落的纸钱,在空中疯狂打着旋。 那不是自然风。 是阴气过境时,搅动的空气在发出最后的哀嚎。 李红衣握着刀柄的手指,关节处因过度用力而透着一股僵硬的青色。 她的呼吸被极力压制着,胸口的起伏却剧烈得像是濒死的鸟雀。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从她的脊椎骨炸开,电流般窜遍四肢百骸。 王铁柱更是不堪,魁梧的身躯紧绷如石,牙关死死咬合,发出咯咯的轻响。 汗水早已浸透他的后背,冰冷的夜风一吹,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了皮,赤裸地沉入了冰窟。 然而,陈玄却仿佛置身事外。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义庄门口,抬头望着那片被阴云彻底吞噬的夜空。 【警告:债主已锁定当前坐标。】 【目标:阴山鬼王。】 【等级:半步红衣级。】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中冰冷地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心脏上。 半步红衣。 这个词意味着,来者已经触摸到了“行走灾祸”的边缘。 其实力,远非平安县遇到的任何诡异可以比拟。 这是蝼蚁与巨象的差距。 是螳臂与车轮的对撞。 李红衣终于失控,声音压抑得有些扭曲。 “陈玄,你到底在等什么。” “再不走,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陈玄没有回头。 他忽然下达了一道让李红衣和王铁柱都无法理解的命令。 “铁柱。” “把义庄的大门,完全打开。” 王铁柱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班主?” 陈玄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还有,去把门上、墙上所有画的符咒,全部撕掉。” 这下,连李红衣都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你疯了?” 自毁防御,敞开大门。 这不是在迎敌。 这是在引颈就戮,是在对着屠夫张开自己的脖颈。 陈玄终于转过身,他脸上的表情无悲无喜,平静得令人心慌。 “硬拼,是十死无生。” “既然如此,不如换个唱法。” 他没有过多解释,径直走向角落里那只不起眼的【太虚戏箱】。 箱盖打开,他取出的却不是那些狰狞威严的判官或是大圣脸谱。 而是一张截然不同的脸。 老生。 眉眼间勾着细细的纹路,象征着智慧与岁月的沉淀。 没有夸张的色彩,没有慑人的凶相,只有一股运筹帷幄的儒雅与淡然。 他仔仔细细地勾画着脸谱,仿佛不是在准备一场生死豪赌,而是在准备登上一方寻常的戏台。 紧接着,他换上了一件宽大的鹤氅,手中多了一柄素白的羽扇。 他缓步走出义庄,一步步登上屋顶。 在那里,他竟真的摆下了一张小小的案几。 案几上,一炉线香,青烟袅袅。 一张古琴,横陈其上。 那琴,只是个空有其表的道具。 可当陈玄的手指搭在上面时,一股无形的韵律,开始以他为中心,悄然改变着周围的天地规则。 【剧本开启:《空城计》】 【规则植入:虚者虚之,疑中生疑。】 【扮演角色:诸葛孔明。】 【当前神格同步率:5%……8%……12%……】 他越是淡定,这方天地的“剧本”就越是真实。 他越是从容,潜藏在暗处的敌人,心中就会生出越多的疑窦。 远方的地平线上,一抹深沉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浸染而来。 百鬼夜行。 一顶由无数惨白手臂抬着的巨大血轿,在浓郁的阴气中若隐若现。 那恐怖的威压,让空气都变得粘稠,几乎凝固。 李红衣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连呼吸都成了一种奢望。 陈玄却在这时,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对着下方早已呆若木鸡的王铁柱,用一种沉稳到极致的韵白,缓缓开口。 “铁柱。” “去门口,扫地。” 王铁柱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玄的眼睛猛然睁开,眼神中透出一股不属于他的威严。 他羽扇轻点,声音陡然拔高,炸响在寂静的夜空之中。 “(念)各守城铺,不得妄动!” “如有妄动者,定斩不赦!” 最后四个字,带着一股言出法随的奇异力量。 王铁柱浑身一震,那股发自灵魂的恐惧,竟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强行镇压了下去。 他眼神中的慌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服从。 他拿起扫帚,真的就那么一步步走到大开的义庄门口,一下,一下,规律地清扫着地面上本不存在的灰尘。 他的腿,不再发抖。 也就在此时,那顶巨大的血轿,停在了百丈之外。 轿帘无风自动,一道森然、暴虐、充满了无尽恶意的目光,穿透了重重夜幕,落在了屋顶之上。 落在了那个抚琴的、孤单的身影之上。 第47章 一曲空城退百鬼,他承认了,鬼王崩溃 第四十七章 一曲空城退百鬼,他承认了,鬼王崩溃 血色兵临城下。 那顶由无数惨白手臂抬着的巨大血轿,终于在义庄百丈之外,停了下来。 轿帘之后,那道暴虐、贪婪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屋顶上那道抚琴的身影。 它,身为这片土地上最顶级的债主,生性多疑。 眼前的一幕太过诡异。 城门大开。 一个痴肥的蠢货在门口机械地扫着地,动作僵硬。 而那个屡次坏它好事的陈玄,竟在楼上饮酒抚琴,怡然自得。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且慢!” 轿中传出一道金石摩擦般的沙哑尖音。 “此人素来诡计多端,城内必有埋伏!” 鬼王下令停止了进军。 它看不透。 它越是看不透,心中的忌惮就越深。 而屋顶之上,陈玄已经彻底进入了那个“角色”。 他不再是陈玄。 他就是那位凭借一座空城,退却了十五万大军的诸葛武侯。 他的眼中,城外汹涌的不是百鬼,而是司马懿的铁甲洪流。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与这方天地的韵律融为一体。 【神格:诸葛亮(同步率100%)】 【获得临时规则级能力:空城——强制赋予视线范围内的敌人“多疑”负面状态,目标智力越高,意志越坚定,受影响效果越强。】 陈玄左手按住琴弦,右手轻摇羽扇。 他终于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诡异的耳中。 那是一段流传千古的绝唱。 “(西皮慢板)我正在城楼观山景。” 一字一句,清越悠扬。 随着这句唱词出口,天地间的规则开始被强行扭曲。 在鬼王与它麾下百鬼的眼中,眼前破败的义庄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巍峨高耸,饱经战火的古老城池。 正是西城。 “耳听得城外乱纷纷。” 城楼之上,陈玄的唱腔一转,带着了然。 鬼王猛然侧耳。 它仿佛听到了城墙之内,传来了无数甲胄摩擦的细碎声响,听到了兵器被悄然挪动的沉闷回音。 那里,真的有埋伏! “旌旗招展空诈人,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 陈玄羽扇轻抬,指向城外。 鬼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中的血光猛地一滞。 它看见,那高耸的城墙垛口之后,隐隐有无数金盔金甲的天兵若隐若现,一面面绣着“汉”字的大旗迎风招展,杀气冲霄。 这一切,都是虚张声势。 可在这《空城计》的剧本之内,虚,即是实。 “我也曾差人去打听,打听得司马领兵往西行……” 陈玄的唱腔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敲在鬼王多疑的心弦上。 它脑中瞬间浮现出无数种可能。 陷阱。 这绝对是陷阱! 陈玄知道它会来,所以提前布下了天罗地网。 它几次三番想要下令强攻,用绝对的力量碾碎这座小小的县城。 可每当这个念头升起,城楼上那个人,总会恰到好处地投来一瞥。 那眼神,淡然,从容,带着若有若无的嘲弄。 仿佛在说。 来。 请君入瓮。 鬼王身下的血轿都在微微颤抖,那是它极致的愤怒与极致的恐惧交织所致。 它又一次看向城楼。 陈玄竟端起案几上的酒杯,对着它遥遥一敬,而后一饮而尽。 “来来来。” “请上城来,听我抚琴。” 这句话,彻底浇灭了鬼王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疯了。 这个陈玄,一定是个疯子! 他竟然敢在这种时候,邀请自己上城楼听戏? 这已经不是陷阱了,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鬼王身侧的阴气剧烈翻涌,它死死盯着陈玄,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毫的破绽。 时间,在琴声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曲即将终了。 就在这时,鬼王那双非人的眼睛猛地一亮! “铮——” 一声极不和谐的颤音,突兀地响起。 它看到了。 陈玄抚琴的左手小指,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琴声,乱了!” 鬼王发出一声狂喜的尖啸。 装的! 一切都是装的! 他快要撑不住了! 什么埋伏,什么天兵,都是假的! 杀! 只要一声令下…… 千钧一发之际,城楼上的琴声戛然而止。 陈玄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去看城外那即将暴起的鬼王,而是猛地拔高了音调,用一种坦荡到极致,也疯狂到极致的散板唱腔,将这出戏的谜底,亲手揭开。 “(散板)左右琴童人两个。” “我是又无有埋伏又无有兵!” 声音炸响在死寂的夜空。 鬼王准备下令的动作,僵住了。 它脑中一片空白。 什么? 他……他承认了? 他竟然亲口承认,自己既没有埋伏,也没有士兵? 这……这怎么可能? 这不合常理! 兵不厌诈,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当他摆出有埋伏的架势时,可能是假的。 可当他坦然承认自己没有埋伏时……那只能说明,这背后隐藏着一个它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承受的,最恐怖的陷阱! 鬼王的理智,在这一刻,被这最简单也最坦荡的阳谋,彻底击溃。 “退!” “全军后退!快!” 它发出惊恐到变调的嘶吼,催动着身下的血轿疯狂地向后逃窜,仿佛身后有索命的无常在追赶。 百鬼大军,来时气焰滔天,去时如丧家之犬。 撤退之前,鬼王最后看了一眼城楼。 它的目光,贪婪地落在了陈玄手中那柄素白的羽扇之上。 那绝不是凡物! 能演出这等通天纬地的戏法,那柄扇子,必然是某种上古流传下来的神器! 它心中暗暗记下。 夜风吹过。 城楼之上,只剩一人,一琴。 陈玄依旧站着,身形笔直如松。 直到最后一抹鬼影消失在地平线上,他才身子一晃,扶住了身旁的案几。 一滴冷汗,从他的额角,滑落。 第48章 骗过鬼王,寿增十年,下一站,省城大帅府 第四十八章 骗过鬼王,寿增十年,下一站,省城大帅府 夜风如水,浸透了城楼的每一寸砖石。 那席卷天地的阴气与杀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后倒卷,退潮般泄去。 鬼王血轿周围的百鬼,发出不甘的低吼,却不敢违逆王的命令,拥挤着,践踏着,争先恐后地遁入黑暗。 来时如山崩海啸。 去时如丧家之犬。 城楼之下,李红衣再也支撑不住。 她紧绷到极限的身体猛地一软,沉重的甲胄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冷汗早已浸透了她的内衬,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粘腻的寒意。 她大口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双眼依旧失神地望着那鬼军消失的方向。 赢了。 或者说,活下来了。 直到此刻,她的大脑才迟钝地处理完这个事实。 城楼之上。 陈玄依旧站着。 他的脊梁挺得笔直,衣袂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的目光平静地追随着最后一抹鬼影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仿佛只是送走了一位无足轻重的客人。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静止。 天地间,只剩下风声。 “啪。” 一声轻响。 陈玄手中那柄素白的羽扇,脱手掉落,砸在青石板上。 他整个人剧烈地一晃,像是被瞬间抽走了全身的骨头,险些栽倒在地,单手猛地扶住身旁的案几才稳住身形。 汗水,此刻才争先恐后地从他的每一个毛孔里钻出来。 额角,鬓边,后背。 黏稠的汗液顺着他的下颌滴落,他整个人湿透,仿佛刚被一场无形的大雨浇过。 刚才那一刻,他赌上了自己的一切。 赌那鬼王多疑。 赌它看不穿这最简单的阳谋。 赌输了,便是城破人亡,神魂俱灭。 幸好,他赌赢了。 也就在他心神松懈的瞬间,一行行泛着金光的文字,在他脑海中浮现。 【剧本《空城计》演出成功!】 【根据您的临场反应、情绪拿捏、剧本完成度……】 【综合评价:S—(神形兼备,算无策)!】 【获得演出奖励:神通·七星灯(续命)。】 陈玄的呼吸微微一滞。 【神通·七星灯】:当寿元彻底耗尽时,可于静室之内点燃七星灯,强行向天借命七日。七日之内,若无法获得新的寿元,则灯灭人亡,神魂俱散。(冷却时间:极长)。 这是保命的底牌。 是真正能与阎王抢时间的禁忌之术。 紧接着,新的提示再次亮起。 【获得演出奖励:武侯羽扇(实物)。】 陈玄低头看去。 那柄掉落在地的普通羽扇,此刻竟泛起一层淡淡的宝光。扇骨变得温润如玉,扇面上的翎羽洁白无瑕,隐隐有微风环绕。 【武侯羽扇】:下品法器。持之可凝神静气,增加智略谋算时的成功率。扇动时,可卷起“迷魂风”,短暂迷惑心神不坚之敌。 不等陈玄细看,他最关心的提示终于到来。 【您以阳谋惊退鬼王,虽未产生直接击杀,但已挫其心胆,破其军势,判定为“击败”。】 【成功掠夺鬼王溃散之“惊惧之气”!】 【寿元+10年!】 一股难以言喻的生命力凭空而生,注入他虚弱的躯体。 那因为透支心神而带来的疲惫与虚弱,被瞬间一扫而空。 陈玄缓缓直起身,紧绷的脊背彻底放松下来。 十年寿元。 再加上这保命的七星灯与法器羽扇。 这一场豪赌,值了。 危机暂时解除,陈玄习惯性地翻开了那本只有他能看见的《诡伶花名册》。 册页之上,那代表着鬼王的名字,此刻已经变得灰暗,名字后面还多了一个小小的注脚——(心胆已寒,短期内不敢来犯)。 然而,陈玄的目光却并未停留。 他看到,在鬼王那灰暗的名字之后,竟缓缓浮现出了一行新的血色小字。 一个地标。 省城·大帅府。 陈玄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鬼王,果然不是平安县的本地诡异。 它是受人指使而来。 真正的幕后黑手,藏在那军阀割据,龙蛇混杂的省城之中。 平安县的危机,只是一个开始。 更大的风暴,正在省城酝酿。 陈玄弯腰,捡起地上那柄已经化为法器的武侯羽扇。 指尖传来的,是玉石般的温润触感。 他眼中的虚脱与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洞悉一切的锐利与冷静。 “走,去省城。”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城楼下李红衣的耳中。 “这出戏,才刚开场。” 第49章 阴兵借道?巧了,我乃摸黑打斗第一仙 第四十九章 阴兵借道?巧了,我乃摸黑打斗第一仙 夜色如墨,将平安县外的荒野彻底吞噬。 一列通体漆黑的蒸汽火车,静静地蛰伏在临时搭建的铁轨上。 它就是一头择人而噬的钢铁巨兽,没有寻常火车的汽笛与喧嚣,只有从烟囱里冒出的,带着硫磺与尸蜡气味的惨白色烟气。 那些烟气在寒风中扭曲,化成一张张无声尖叫的脸。 这便是靖诡司专用的“夜行军列”。 李红衣站在月台上,眉头紧锁,身上那件标志性的红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陈玄,这趟车不对劲。” 她的声音凝重了几分。 “我动用权限调来这趟车,本是为了能最快抵达省城。” “但发车前一刻才收到密令,这趟车今晚被……征用了。” 陈玄的目光越过她,看向车窗。 车厢里,一道道笔挺的身影穿着老旧的军阀制服,一动不动,如同排列整齐的墓碑。 “征用?” 陈玄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运兵。” 李红衣压低了声音,嘴里吐出的词,带着刺骨的寒意。 “运送一批送往省城大帅府的……尸兵。” 陈玄的唇角,无声地扬了扬。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理了理自己洗得发白的长衫,率先踏上了那冰冷的车厢阶梯。 “走吧。” “既然顺路,搭个便车。” 车厢内的空气滞涩而冰冷,混杂着铁锈、尘土与一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味。 那些所谓的“尸兵”坐着,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眼皮下的眼珠似乎在微微颤动,像是做了什么不安的梦。 陈玄和李红衣找了处空位坐下。 就在两人坐定的瞬间,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整列火车猛地一震,缓缓开动。 车厢内原本昏黄的煤油灯,开始疯狂闪烁。 光影在那些尸兵僵硬的脸上一明一暗地掠过。 啪。 最后光亮,被黑暗彻底吞没。 绝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笼罩了一切。 火车的“哐当”声仿佛从遥远的天边传来,车厢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一道干涩、如同砂纸摩擦朽木的声音,突兀地在黑暗中响起。 “请……出示……车票。” 李红衣瞬间绷紧了身体,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肌肉的线条在黑暗中隆起。 陈玄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能“看”到。 一个用纸扎成的检票员,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制服,正迈着僵硬的步伐,一步步走来。 它的脸上画着滑稽而诡异的笑容,手里拿着一把生了锈的检票钳。 “没有车票。” 陈玄的声音在黑暗中清晰可闻,不带波澜。 “那……” 纸人检票员的脑袋,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扭转过来,空洞的眼眶“看”向陈玄的方向。 “就用……命来买。” 话音未落。 整个车厢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咔嚓……咔嚓……” 骨骼扭动的声音此起彼伏,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那些原本坐的尸兵,全部活了过来! 阴气浓稠得化不开,像是无形的墙壁,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封死了整个车厢。 李红衣的呼吸变得急促。 她知道,在这样狭窄且被诡异规则笼罩的环境里,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然而,身边的陈玄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哼笑。 “黑?” 他的声音里带着玩味。 “摸黑打,我可是祖宗。” 他没有起身,甚至没有丝毫慌乱。 他的身体微微下沉,双脚的步法悄然改变,踩出一种外人看来极其别扭的姿态。 矮子步。 京剧《三岔口》里,摸黑夜斗的独门身法。 随着他步法一变,整个车厢的“规则”仿佛被瞬间篡改。 这里的“黑”,不再是单纯的光线消失。 它变成了《三岔口》戏台上的那片“黑”。 在这片黑里,有光,也是瞎。 那些刚刚复苏的尸兵,瞬间失去了目标。 它们明明能感觉到活人的气息,眼中却只有一片混沌,开始凭借本能,依靠声音胡乱挥舞着僵硬的手臂。 李红衣也愣住了。 她发现自己明明能看到那些尸兵扭曲的轮廓,却感觉它们与自己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屏障,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默剧。 黑暗中,陈玄动了。 他的身形压得极低,如一个贴地游走的鬼魅,悄无声息地在那些尸兵的胯下、座椅的缝隙间穿梭。 那柄由破煞枪头所化的匕首,被他反握在手中,没有带起风声。 他开始哼唱。 没有唱词。 只是用唇齿舌,模拟出《三岔口》中那段最经典的武场锣鼓点——“急急风”。 “仓……七台七台……仓!” 一声清脆的、模仿镲音的声响,从车厢的左侧角落响起。 所有的尸兵猛地转向左侧,利爪带起尖啸,疯狂抓挠。 而陈玄的身影,早已出现在了右侧一具尸兵的身后。 匕首无声划过。 一颗僵硬的头颅滚落在地,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像是掉进了一团棉花里。 “仓……七台七台……仓!” 又一声镲音在车厢前方响起。 尸兵们再次被吸引,狂躁地扑了过去,撞成一团。 陈玄已然游走到另一具尸兵背后,手起刀落。 这是一场无声的屠杀。 一场在黑暗规则下的优雅演出。 陈玄就是这片黑暗舞台上唯一的主角,那些凶戾的尸兵,不过是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丑角。 不知过了多久,火车运行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车窗外,透进了省城那光怪陆离的霓虹灯光,将车厢内染上了一层病态的彩色。 车厢内的灯,也随之闪烁着重新亮起。 李红衣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车厢里,十几具尸兵的无头尸身东倒西歪,黑色的血流了一地,腥臭扑鼻。 而陈玄,正站在车厢中央。 他用一块雪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他的衣衫,一尘不染。 那名纸扎的检票员僵在原地,手里的检票钳“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它那张画着笑容的脸,此刻扭曲得比哭还难看。 火车彻底停稳。 陈玄将手帕收好,走到检票员面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 “到了。” 他声音淡然。 “这压惊费,你替大帅出?” 车门“哗啦”一声打开。 黏稠的黑血顺着阶梯,汩汩流下,在月台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陈玄头也不回地走下火车,仿佛只是经历了一场无聊的旅途。 【成功击杀尸兵x13。】 【掠夺寿元+5年。】 【获得道具:尸油车票(持此票,可通行于大帅管辖下的一切阴路)。】 第50章 让我走狗洞?老子请关公来拆你家大门 第五十章 让我走狗洞?老子请关公来拆你家大门 省城的风是黏的。 混杂着上等胭脂水粉的甜腻,还有阴沟深处翻涌上来的、若有似无的腐臭。 五光十色的霓虹招牌病态地扭曲着,挂在街道两旁。 光线落在行人的脸上,却照不出活气。 他们行走,交谈,欢笑。 眼神却空洞得吓人,动作也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僵硬,好似一具具被无形丝线操纵的提线木偶。 李红衣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她的手心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里……比平安县更不对劲。” 陈玄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这些行尸走肉,落在了街尾那座灯火通明的巨大府邸上。 大帅府。 建筑风格不中不西,门口蹲着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头顶却挂着刺眼的西式吊灯,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一股不伦不类的诡异。 门口站着一排荷枪实弹的卫兵,身姿笔挺,但同样毫无生气。 两人刚一走近,一个穿着副官制服的男人便迎了上来。 他身形高瘦,脸色是一种不见天日的惨白。 一只眼睛是正常的黑色,另一只,却是死物般的浑浊灰白。 “靖诡司的?” 副官的视线在李红衣腰间的令牌上轻轻一扫,下巴微抬,语气里的傲慢几乎要溢出来。 李红衣冷着脸,点了点头。 副官嘴角向上一扯,那不是笑,而是一种纯粹的轻蔑。 他甚至没看陈玄一眼,只是伸出苍白的手指,指向主宅旁边一个低矮狭窄的侧门。 那门洞又黑又脏,散发着霉味,只容得下一人弯腰爬过。 “大帅有令,戏子与狗,走侧门。” 空气的流动在这一刻停滞。 李红衣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杀意,按在刀柄上的手,骨节因过度用力而寸寸发白。 “你说什么?” 就在她即将拔刀的刹那,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按住了她的手腕。 是陈玄。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的眼神,看着那个副官。 副官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依旧维持着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陈玄忽然笑了。 “这门,关某走得。” “你家大帅,受得起吗?” 副官一愣,随即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嗤笑。 “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的话,永远说不完了。 陈玄当着所有卫兵的面,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巧精致的油彩匣子。 “啪嗒。” 匣盖打开。 他用指尖蘸上最为浓重、最为庄严的红色,在自己的脸上,缓缓勾勒。 他的动作不快。 却带着一种祭祀的肃穆。 卧蚕眉。 丹凤眼。 一张威严、神圣的红脸,渐渐取代了他原本病弱书生的苍白面容。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整条街的霓虹灯光都黯淡下去。 一股山岳崩塌般的巍然气势,从他那单薄的身体里轰然升起,压得空气都发出沉闷的呻吟! 他不再是陈玄。 他手腕一翻,一柄寒光凛冽的青龙偃月刀于戏韵扭曲中具象化,被他稳稳握在手中。 刀锋斜指地面。 一缕缕肉眼可见的杀气,浸染了脚下的青石板。 副官脸上的嘲讽彻底僵住,那只灰白的眼珠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身体的本能,在尖叫着让他后退。 陈玄一手持刀,另一只手做出一个抚过长须的动作。 他提气,沉腰,丹田发力。 一道洪亮、苍劲的声音,响彻整条长街,每一个字都砸出金戈铁马的铿锵之音。 “【念白】大江东去浪千叠……周郎一见胆皆裂!” 这声音裹挟着横扫千军的无上威严。 所有行尸走肉般的卫兵和路人,都在这一刻停下了动作,空洞的眼神齐刷刷地望向他。 那眼神里,透出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与臣服。 陈玄丹凤眼微眯,声音骤然拔高。 声如九天惊雷,轰然炸响! “某,关云长是也!”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肉眼难辨的浩然正气自苍穹笔直贯下,悍然注入他的体内! 【规则判定:武圣登门,蓬荜生辉!】 “轰隆——!!” 一声惊天巨响。 大帅府那扇由百年铁木打造、镶嵌着拳头大铜钉的厚重正门,在一股无形巨力的冲击下,轰然炸裂! 无数碎木与铜钉向内倒飞,尘土冲天而起。 那名不可一世的副官,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 他被这股磅礴的武圣威压当头死死压住。 双膝一软。 “咔嚓!” “咔嚓!” 两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他的膝盖骨被这股神威硬生生压得粉碎! 整个人重重跪倒在地,脸贴着冰冷的地面,再也无法抬头。 陈玄面无表情。 他手提青龙偃月刀,踏着满地的碎木,也踏着那副官的脊梁,昂首步入了门庭洞开的大帅府。 府内大堂,正上方的高座上,端坐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个由无数扭曲、蠕动的肥肉堆积而成的人形肉山。 大帅。 他看着破门而入的陈玄,看着跪在门外脊骨寸断的副官,脸上肥肉挤出的笑容,愈发灿烂。 “好戏!” “既然来了,就别想活着出去了。” 他的声音带着肥油的粘腻。 “今晚,唱《挑滑车》!” 第51章 点我死戏《挑滑车》?老子今天就改了这剧本 第五十一章 点我死戏《挑滑车》?老子今天就改了这剧本 《挑滑车》。 这三个字从那堆肥肉山中挤出,声线油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阴冷恶意。 它瞬间勒紧了陈玄的脖子。 大堂内,那些原本只是诡异背景板的宾客,齐刷刷地转过头。 它们空洞的眼眶里,燃起幽绿的鬼火,嘴角咧开一个僵硬而残忍的弧度,那是对一场盛大死亡的期待。 对任何一个票友来说,《挑滑车》都是武生戏的巅峰,是检验演员功底的试金石,是力与美的极致展现。 但对眼下的陈玄而言,这是一场最阴毒的阳谋。 剧本的结局早已写好。 南宋猛将高宠,为破金兵铁滑车阵,单枪匹马,连挑十一辆铁滑车,威震敌胆。 最终,在挑战第十二辆时,因战马竭力,被滑车活活碾死。 英雄末路。 悲壮惨烈。 大帅点的不是戏。 是他的命。 他要用“剧本必死”的铁律,将陈玄的体力、精神、乃至生命,彻底耗死在这座血肉府邸里! 陈玄握着青龙偃月刀的手指,一寸寸收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脸上那张属于关圣的红脸,线条依旧威严,但丹凤眼中闪过的,却是属于陈玄自己那冰冷刺骨的杀意。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声音不高,却如金石落地,砸得满堂鬼火都为之一颤。 随着他应下此诺,整个大堂的场景开始了剧烈的扭曲。 金碧辉煌的梁柱褪去色彩,化为肃杀的黑铁。 满桌的珍馐佳肴迅速腐烂发臭,变成一滩滩微微蠕动的烂肉。 那些诡异宾客身上的绫罗绸缎,也变为一副副锈迹斑斑、散发着尸臭的重甲。 转瞬之间,鸿门宴已化为古战场。 “哐当——哐当——” 沉重无比的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从大堂深处传来,令人心头发悸。 数十名身材魁梧、尸气冲天的重甲尸兵,推着第一辆闪烁着幽暗寒光的铁滑车,嘶吼着冲了出来。 那滑车由黑铁铸就,车身布满尖锐的倒刺,车轮比磨盘还大,携着千钧之势,直直撞向陈玄。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玄手中的青龙偃主刀,在戏韵的流转中,形态骤变。 刀身急速拉长,刀头化为锋锐无匹的枪尖。 一杆沉重无比的虎头湛金枪,被他稳稳握住。 他不再是关云长。 此刻,他就是那个“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悲剧英雄,高宠。 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与悲壮,从他单薄的体内冲天而起,竟暂时压下了满堂的尸气。 面对碾压而来的铁滑车,陈玄不退反进。 他边打边唱,声音苍凉而高亢,每一个字都带着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响彻整个战场。 “【石榴花】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待俺赶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 唱腔未落,人已动! 在铁滑车即将撞上他身体的瞬间,他猛地一个“鹞子翻身”,身形灵巧得不像凡人,贴着地面险之又险地从车轮旁翻滚而过。 落地瞬间,他腰身拧转,肌肉暴起,手中大枪顺势抡出一个巨大的圆弧。 “起!” 一声爆喝。 沉重的枪杆狠狠砸在铁滑车底部,一个刚猛无俦的“大枪花”悍然使出! 重达千斤的铁滑车,竟被他硬生生挑飞到半空! 那辆巨大的杀器在空中翻滚,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重重砸进了旁边的“宾客”群中。 “轰!” 骨肉碎裂的闷响不绝于耳。 十数名重甲尸兵当场被砸成一滩模糊的肉泥。 高座上,大帅脸上肥肉挤出的笑容更盛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用陈玄的命,换他麾下这些尸兵的命,这笔买卖,划算至极。 第一辆。 第二辆。 第三辆…… 铁滑车一辆接着一辆,仿佛无穷无尽,带着必杀的决心,轮番冲锋。 陈玄的身影在战场中穿梭,枪出如龙,身法如电。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上的油彩滑落。 呼吸开始变得粗重灼热。 每一次挑飞滑车,都让他手臂的肌肉发出一阵阵撕裂般的酸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里面搅动。 汗水浸透了他身上的戏服,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他那因过度发力而微微颤抖的肌肉线条。 但他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电。 又是三辆滑车被他接连挑飞,在尸兵群中砸出大片的血肉空白。 当第十一辆铁滑车被他用尽最后的气力,怒吼着挑上半空时,他的身体几乎达到了崩溃的边缘。 虎口早已被震裂,温热的鲜血顺着冰冷的枪杆蜿蜒流下。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警告:体力已透支99%!】 【警告:身体机能即将崩溃!】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疯狂尖叫。 “哈哈哈哈……” 大帅的笑声,像肥油在滚烫的锅里炸开,充满了得意与残忍。 “力竭了?” “该上路了。” 话音刚落。 一辆比之前所有滑车都要大上一倍,通体漆黑,尖刺上还挂着新鲜血肉的第十二辆滑车,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朝他碾压而来。 死亡的剧本,终于来到了最后一页。 高宠,必死于此。 大帅脸上的肥肉兴奋地颤抖着,它似乎已经看到了陈玄被碾成肉泥的那一幕。 全场所有尸兵的目光,都聚焦在陈玄身上,等待着他的死亡。 然而。 陈玄却没有去看那辆象征着终结的滑车。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因力竭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穿过重重尸兵,死死锁定了高座上看戏的大帅。 他突然改了戏路! 他手中的长枪没有迎向滑车,而是调转枪尖,遥遥指向那个人形肉山。 一股冲天的怨气与不甘,从他嘶哑的喉咙里喷薄而出,化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贼将休走!” 这一声,不是唱词,是判决! 他强行将高高在上的看戏人,定义为了剧本里的敌军主帅——金兀术! 不等大帅脸上的笑容凝固。 陈玄用尽最后力气,将身体里所有残存的武勇与不甘,尽数灌注于手中的虎头湛金枪。 长枪脱手。 如同一道撕裂黑夜的闪电,猛然掷出! 长枪破空,带着高宠毕生的遗憾,带着陈玄滔天的杀意,精准无比地钉向大帅的头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那堆肥肉脸上的惊愕,永远定格。 “噗嗤!” 长枪贯脑而入,从后脑穿出,将那庞大的身躯死死钉在了背后的墙壁上。 全场死寂。 被钉死的大帅,身体像漏了气的皮球,迅速干瘪。 肥肉化为脓水,骨骼化为焦炭。 最终,只剩下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烂肉,顺着墙壁缓缓滑落。 一个傀儡。 就在此刻,一股比之前大帅强大百倍的、宛如实质的恐怖气息,从大堂的后方,缓缓升起。 【检测到神格碎片:巨灵神(残)】 第52章 贼将已死,神明登台 第五十二章 贼将已死,神明登台 全场死寂。 那杆撕裂黑夜的虎头湛金枪,余威未散,枪尾兀自高频嗡鸣。 它犹在咆哮。 时间与空间,都被这惊世骇俗的一枪死死钉住,凝固在大帅肥脸上那永恒的、荒诞的惊愕里。 陈玄的身躯剧烈摇晃,眼前金星乱冒,世界化作一片扭曲旋转的色块。 他终是没能站稳,膝盖一软,“咚”的一声单膝跪地。 长枪离手,他所有的精气神都被瞬间抽空。 他单手撑着冰冷而黏腻的地面,胸膛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滚烫的刀片,牵扯着四肢百骸每一寸肌肉纤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喉咙深处,浓郁的铁锈味疯狂上涌。 汗水的咸涩混杂着血液的腥甜,刺激着他几近麻木的味蕾。 【警告:体力已透支99.8%!】 【警告:身体机能濒临崩溃,多处脏器出现衰竭迹象!】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不再是尖叫,而变成了遥远模糊的嗡鸣。 他已经没有力气去理会。 力竭,远比文字描述的更加恐怖。 这是一种从灵魂到肉体的全面剥离感,骨骼的每一条缝隙里都被塞满了滚烫的沙砾,每一次心跳,都敲响生命的倒计时。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 “噗……” 一声轻微的、熟透的脓包被戳破的异响,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被长枪钉在墙上的大帅尸身,那座庞大的人形肉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诡异绝伦的变化。 它不是在腐烂。 而是在……消融。 肥腻的脂肪组织最先液化,化作黄褐色的、散发着恶臭的尸油,顺着斑驳的墙壁蜿蜒流下,发出“滋滋”的声响,升腾起阵阵令人作呕的青烟。 紧接着,是肌肉,是筋膜,是内脏。 它们失去了支撑,如坍塌的泥石流般纷纷滑落,在地面汇聚成一滩不断蠕动、冒着气泡的漆黑淤泥。 最后,是那森白的骨骼。 在脓水的侵蚀下,它们迅速变黑、碳化,最终脆弱得寸寸断裂,无声地沉入那滩污秽之中。 腥臭,混杂着一股无法言喻的、来自太古洪荒的苍凉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大堂。 那根本不是人。 只是一个被拙劣地缝合起来,盛满了无数血肉与怨念的皮囊。 一个傀儡。 (府外百米) 与此同时,大帅府外。 府邸内震耳欲聋的厮杀声、滑车的轰鸣声,在刚才那一瞬间戛然而生。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风声呜咽。 这种突如其来的寂静,比任何惨烈的声响都更让人心头发毛。 “班主……班主他怎么了?” 王铁柱急得满头大汗,蒲扇般的大手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面前的空气墙,发出“砰砰”的闷响,却如泥牛入海。 他天生神力,此刻却感觉自己像在推一座看不见的山。 “闭嘴!” 李红衣厉声喝道,但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作为靖诡司的旗官,她对“规则”的感知远比常人敏锐。 就在刚才,她清晰地感觉到,府内那股代表着“武勇”、“征伐”的炽烈规则,瞬间泄了个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阴冷、古老、庞大、令人从骨髓里感到战栗的恐怖规则正在苏醒。 如果说之前的帅府是一个血腥的战场。 那么现在,它正在变成一个……活物的胃。 一个神明的胃! “该死!他到底在里面干了什么?” 李红衣银牙紧咬,她腰间的“斩诡”佩刀正发出低沉的嗡鸣,刀柄烫得惊人。 这是刀灵在向她示警,警告她前方的存在已远远超出她能应对的范畴。 她那张一向冷静自持的俏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无力”的情绪。 她崇拜强者,而陈玄刚才展现出的力量,已经超越了她对“武生”乃至“武者”的认知。 可现在,那股力量消失了。 而一个更恐怖的东西……来了。 (大堂之内) 就在大帅的残骸彻底融入地面的一刹那。 轰—— 整座大帅府,活了过来。 原本雕梁画栋的墙壁剧烈地蠕动起来,坚硬的木石结构迅速软化,变成了某种巨大脏器的内壁,上面布满了深红色的、血管般的纹路。 门窗被一层猩红的肉膜瞬间封死,隔绝了外界最后的光源与声音。 大堂的地板,那坚实的青石砖,此刻也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黏腻湿滑、不断分泌着淡黄色酸液的胃壁。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酸腐气,混合着血腥与腐臭,几乎能将人的理智一并融化。 一股比之前大帅恐怖百倍,宛如山岳崩塌的实质性威压,从大堂深处,从那滩融化的烂肉中,排山倒海般地升起。 【检测到神格碎片:巨灵神(残)】 系统的提示音在陈玄脑中响起,却带不来半分喜悦,只有刺骨的冰寒。 他猛地抬头,用尽最后的力气,看向那威压的源头。 只见那滩烂肉的正上方,空气剧烈扭曲,光影汇聚。 一团臃肿、庞大、由无数尸骸与脓血强行拼凑而成的肉山,正在飞速成型。 它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在其体表不断沉浮、尖啸,仿佛被活生生砌进了墙里。 它没有四肢,只有两条由上百根惨白的臂骨和腐烂的筋肉纠缠成的巨臂。 其中一条巨臂的末端,紧紧攥着一柄同样由尸骨与铁锈构成的、布满豁口的巨斧。 伪神。 一个窃取了【巨灵神】部分规则,却又被此地无穷的怨念与血肉污染,最终诞生的畸形残次品。 “嗬——” 伪神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 那声音并非来自喉咙,而是由它身上千百张人脸共同发出,汇成一股混乱而污秽的声浪,震得陈玄耳膜嗡嗡作响,气血翻涌。 他眼前的视线开始彻底模糊,体力彻底告罄,让他连挪动一下手指都成了奢望。 他赢了高宠的剧本,用一杆长枪,逆天改命。 却一头撞进了恶龙的巢穴。 他,成了被困在神明胃袋里的……祭品。 伪神那双由无数尸骨组成的巨臂缓缓抬起,带动着那柄锈迹斑斑的巨斧,锁定了地面上这个唯一鲜活的生命。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 陈玄趴在滑腻的胃壁上,感受着身下传来的、心脏搏动般的震颤,感受着那股能消化钢铁的酸液正慢慢腐蚀他的戏服。 绝望吗? 不。 身为一个曾皓首穷经,研究了半辈子神话民俗的学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当你在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当你在扮演神明时,神明也同样在“污染”你。 高宠的剧本结束了。 但他的戏,还没唱完! 他看着系统提示中那一行【神格碎片:巨灵神(残)】,眼中闪过彻头彻尾的疯狂。 那是一种亡命徒在输光所有筹码后,决定连自己一起押上赌桌的狠厉。 想吃我? 好啊!就看你这副假货,有没有一副好牙口! 他再没有半分力气站起,却猛地一张嘴,狠狠咬在了自己的舌尖上! “唔!” 剧痛与浓郁的血腥味瞬间炸满口腔,强行刺激着他几近熄灭的意识。 他没有吞咽,而是将那一口滚烫的心头血含在口中。 然后艰难地、一寸一寸地,抬起了自己那只沾满污泥和血渍的右手。 他看着头顶那柄即将落下的、遮蔽了所有光线的巨斧,脸上缓缓咧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狰狞,癫狂,却又带着一股“舍我其谁”的豪迈。 下一刻,他沾着自己鲜血的手指,颤抖着,却又无比坚定地,抹向了自己的脸。 他要……开脸! 以我凡人之血,敬你华夏正神! 贼将的戏唱完了,该轮到……神明登场了! 第53章 奉旨开山,你这伪神,也配拦路? 第五十三章 奉旨开山,你这伪神,也配拦路? 那一笔血痕,自眉心而下,沿着鼻梁,再向两颊晕开。 不是随意涂抹。 是勾勒。 以凡人之血为墨,以指为笔,在自己这张凡俗的肉胎面孔上,勾勒出一张神明的谱。 黑白分明,威而不怒。 正是京剧净行花脸中的【巨灵神】谱。 当最后一笔在下颌处收住,陈玄脑中的猩红警告密集弹窗。 【警告:检测到宿主试图以凡人之躯演化“正神”法相!】 【警告:位格差距过大,当前肉身无法驱动!】 【是否燃烧当前所有库存寿元(385年),以换取那一刹那的“开山神力”?】 看着面板上那个足以让他逍遥几辈子的数字,陈玄的心脏抽了一下。 那是他在一个个诡异副本里,用命换来的命。 但这份吝啬只停留了一瞬。 下一秒,便化作了赌徒押上全部身家的决绝。 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真没了。 何况,只有这般昂贵的薪柴,才配得上这开天辟地的一斧! “烧!” “统统给我烧!” 他在心中嘶吼。 “别说三百年,就是三千年,老子今天也要劈了这伪神!” 轰! 体内积攒的磅礴生机被瞬间引燃,化作了无形的金色烈焰。 陈玄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那股濒死的衰败,被这股燃烧三百八十五年寿元换来的蛮横、古拙、仿佛自开天辟地以来便存在的浩瀚神威,彻底冲散! 他依旧趴在地上,身躯残破不堪。 可他的头颅,却缓缓抬了起来。 那双因失血而黯淡的眸子,此刻亮得灼人,深处燃烧着寿元化作的金色火焰。 “嗬——” 头顶,伪神拼凑出的万千人脸发出最后的咆哮,巨斧裹挟着足以碾碎山峦的恶风,轰然劈落。 阴影彻底吞噬了陈玄。 也就在这一刻,陈玄张开了嘴。 他口中那股滚烫的心头血并未喷出,而是化作了一股远比伪神咆哮宏大千百倍的雷音。 那声音,不似人言。 是天庭法旨,是金科玉律,在整个活化的胃袋空间中炸响。 “奉玉帝旨意,特来把山开!” 一言出,万法随。 那柄即将落下的尸骨巨斧,在距离陈玄头顶不足三寸的地方,骤然凝固。 时间被强行按下了暂停。 伪神那庞大的肉山身躯剧烈颤抖,其上浮现的无数人脸同时露出迷茫与恐惧。 它无法理解。 为什么这个渺小的祭品,身上会散发出让它源自血脉深处感到战栗的、更高位阶的威压。 那是赝品,对上了真迹。 是窃贼,撞见了物主。 陈玄眼中的金光愈发炽盛,那是寿元在燃烧,是生命在咆哮。 第二句唱词,接踵而至。 “宣花斧手中拿,开山裂石只一刹!” 话音落。 陈玄那只沾满血污的右手,虚虚一握。 嗡—— 三百八十五年的寿元燃料瞬间耗尽,化作无穷的光与戏韵凭空汇聚! 一柄同样巨大、却凝实如琉璃、通体散发着苍茫古意的宣花板斧虚影,在他身后百丈高的神明虚影手中缓缓成型。 那神明虚影,顶天立地,面容与陈玄脸上的血谱一般无二。 陈玄没有去看那已经僵直的伪神。 他甚至没有把这个窃取了神明之力的怪物放在眼里。 他的目光,穿透了层层蠕动的血肉胃壁,落在了这整座大帅府的屋顶,那根支撑着所有怨念与规则的主梁之上。 那是这座“活物”的……脊椎。 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你不是山? 我唱你是山,你便是山。 下一瞬,他身后的巨灵神虚影,高高举起了那柄概念性的神兵。 没有对准怪物。 而是对准了天空。 对准了这片囚禁他的、由大帅府所化的“山”。 一斧,劈落。 没有巨响。 只有一道纯粹的白线,自屋顶正中一闪而逝。 紧接着,是“咔嚓”一声脆响。 如同蛋壳碎裂。 整座阴森、庞大、已然化作活地狱的大帅府,从中间被整整齐齐地劈开。 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渊,贯穿了府邸。 外界久违的、刺目的阳光,从裂口处疯狂涌入,瞬间刺穿了所有的黑暗与污秽。 胃袋规则,应声破碎。 那些蠕动的墙壁、翻涌的酸液、粘稠的脓血,在阳光的照射下,飞速消融、蒸发。 “吼——!!” 伪神发出了它此生最后一声凄厉而不甘的尖啸。 它的存在,依附于这座活化的府邸。 府邸被“开”,规则被破。 它那由无数尸骨拼凑的庞大身躯,也随着规则的崩解,寸寸碎裂,最终化作漫天黑色的粉尘,消散无踪。 轰隆。 直到此刻,被劈成两半的府邸才发出迟来的悲鸣,彻底垮塌下来。 烟尘弥漫。 天地间,重归寂静。 那股开天辟地般的浩瀚神威,如潮水般从陈玄体内褪去。 随之而来的,是油尽灯枯的空虚。 “噗——”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瘫软在废墟之上。 【警告:凡人肉身强行承载神格,已达崩溃边缘】 【警告:寿元已耗尽,当前剩余:2天13时】 【肉身出现严重崩裂,需立刻修补】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响起。 陈玄只觉得浑身上下,从骨骼到经脉,无一处不传来碎裂般的剧痛。 他低头看去,自己的皮肤上,正浮现出一道道蛛网般的细密血痕,仿佛一个即将破碎的瓷器。 代价,来了。 但他不后悔。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之中,一阵若有似无的、咿咿呀呀的二胡声,不知从何处悠悠传来。 那声音,苍凉、悲怆,像是在为这场落幕的大戏,送上最后的挽歌。 也像是在黑暗深处,有一双眼睛,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 第54章 物理开山,这金牙是我的,地砖也归我 第五十四章 物理开山,这金牙是我的,地砖也归我 “那一斧头劈得爽,几百年的积蓄也烧了个精光……不过,值了。” 大帅府的废墟之上,死一样的寂静。 烟尘缓缓沉降。 被一分为二的府邸残骸,暴露在天光之下。 一道狰狞的巨大裂渊将大地撕开,成了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阳光从未如此刻这般刺眼。 它蛮横地冲刷着每一寸残存的阴暗,将那些扭曲的规则与怨念彻底蒸发。 府邸外围,李红衣与一众靖诡司的甲士,已经彻底呆滞。 他们目睹了那开天辟地的一斧。 那是凡人无法想象,甚至连梦中都不敢臆造的神迹。 每个人都屏住呼吸,胸腔里的心跳声震耳欲聋,目光死死锁定着烟尘的中心。 他们想看清,那挥出神之一击后,存留下来的,究竟是神,还是魔。 终于,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废墟中挣扎着站起。 王铁柱。 他身上挂满尘土,显得有些狼狈,但并无大碍。 他弯下腰,动作轻柔地从一堆碎裂的砖石中,将另一个身影背了起来。 陈玄。 靖诡司众人瞳孔骤然一缩。 此刻的陈玄,就是一个被打碎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瓷娃娃。 他脸上不见血色,嘴角的血迹染红了半边衣襟。 浑身上下布满了蛛网般的血色裂纹,随时都会彻底散架。 他就这么虚弱地趴在王铁柱宽厚的背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动作都做不到。 李红衣的心瞬间揪紧,握着刀柄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神威如狱,代价亦如渊。 他……还活着。 但看这副模样,恐怕也只剩下了一口气。 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壮与敬畏,在所有甲士心中升腾。 这便是为平息此等大恐怖,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然而,下一秒。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只见废墟中央,那个奄奄一息、随时都会咽气的陈玄,忽然抬起头。 他那双黯淡的眼睛里,迸射出炽热到诡异的光。 那不是回光返照。 那是一种饿了三天三夜的狼,看到了一整只肥羊时才会有的光。 他用尽全身力气,抬起颤抖的手,指向不远处一根半掩在瓦砾下的焦黑柱子,声音嘶哑,语气却不容拒绝。 “铁柱!” “别管我!” “那根柱子是金丝楠木的,扛走!” 王铁柱愣了一下,旋即重重点头。 “好!” 陈玄剧烈地咳嗽两声,又呕出一口血,却毫不在意地抹掉,目光飞速在废墟里扫荡。 他的手指又指向大帅那具被劈成两半的残尸。 在那滩已经干涸的恶臭黑泥中,一颗闪闪发光的金牙格外刺眼,竟未被腐蚀。 “那是大帅的金牙,拔下来!” 王铁柱没有迟疑,走过去,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伸手一掰,伴着一声脆响,干脆利落地将金牙揣进怀里。 陈玄的呼吸愈发急促,不是因为伤势,而是因为兴奋。 他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脚下那些铺地的青石板,因神力余波的震荡,不少石板边角碎裂,露出了底下暗金色的光泽。 “那地砖……撬走!统统撬走!” “……” 全场死寂。 所有靖诡司的甲士,都脑子嗡嗡作响。 他们看着那个趴在王铁柱背上,一边咳血,一边双眼放光,指挥着自己兄弟疯狂搜刮战场的“垂死之人”,刚刚建立起来的世界观碎了一地。 那股“为苍生赴死”的悲壮与崇高感,瞬间荡然无存。 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 李红衣也愣住了。 她看着陈玄那副贪婪如命的财迷模样,看着他因为一块金砖被挖出而骤然亮起的眼神,看着他因伤势牵动而痛苦皱眉,却依旧不忘指挥下一个目标的执着。 她紧绷的身体,忽然就松弛了下来。 那颗一直高悬着,担心他被神性彻底同化,变成一个无情无欲的“戏神”的心,也安然落回了原地。 她紧抿的嘴角,那抹清冷的弧度融化了,一缕极浅的笑意一闪即逝,又迅速被她压下。 还好。 他还算个人。 一个俗气、贪财、爱占便宜的……人。 “都愣着干什么!” 李红衣忽然转身,对着身后一群呆若木鸡的下属呵斥道。 “没听到陈班主的吩咐吗?帮忙!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我搬回司里!入库!记在陈班主的账上!” 半个时辰后,大帅府的废墟被彻底“清扫”了一遍。 陈玄被安放在一张从废墟里扒出来的太师椅上,手里正掂着一颗沉甸甸的金牙,爱不释手。 他忽然示意王铁柱停下,目光落在了大帅主卧坍塌后的地基深处。 那里,一股阴冷的怨气正丝丝缕缕地向上冒。 “挖开。” 陈玄言简意赅。 很快,一个隐藏在地下的密室被暴露出来。 密室中阴气森森,地面刻画着诡异的符文,竟是一处小型的养尸地,大帅府那些尸兵的残魂与怨念,尽数汇聚于此。 陈玄眼中精光一闪。 他从怀中摸出几张早已备好的黄纸,又取出一沓纸钱。 他现在动弹不得,无法亲自“扎纸”,却另有办法。 【丑角·牵丝】! 他闭上眼,一股无形的丝线从他指尖蔓延而出,卷起那些黄纸。 他的脑海中,开始勾画一个个戏曲中的兵卒形象。 那些无形的丝线拥有了生命,牵引着黄纸在空中自行折叠、裁剪、塑形。 片刻之后,十几个巴掌大小、身穿各色戏服的纸人,便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地上。 紧接着,陈玄口中念念有词,念的却不是咒,而是一段【丑角】的数板。 “说我丑,不算丑,身后跟着一群小马猴……” 随着念白,他那无形的丝线猛地向养尸地深处一探、一拉! 呜——! 密室中阴风大作,那些残存的尸兵魂魄发出不甘的嘶吼,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地底硬生生抽出,化作一道道黑气,尽数灌入了那十几个纸人体内。 纸人猛地一颤。 它们原本空白的脸上,各自浮现出淡淡的“生旦净末丑”的脸谱。 它们活了过来。 它们对着陈玄,整齐划一地躬身一拜,动作伶俐。 陈玄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是他的第一支“纸人戏班”。 白天,可登台唱戏,赚取钱财,掩人耳目。 晚上,便是索命的阴兵,杀人无声。 做完这一切,他才彻底松了口气,任由王铁柱将自己背起,准备离开。 路上,王铁柱看着陈玄怀里那一堆金银杂物,终于还是忍不住闷声问道。 “班主,咱要这么多……破烂,干啥呀。” 陈玄把脸埋在王铁柱的背上,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别嫌丢人。” “咱没命了,得靠钱买命。” “哪怕是一个铜板,也是我陈玄的寿数。” 第55章 命剩十五年,梭哈,老子去掀桌 第五十五章 命剩十五年,梭哈,老子去掀桌 回到靖诡司的临时驻地,陈玄总算从那张破烂的太师椅上挪了下来。 他靠着一根廊柱,闭上眼。 一方只有他能看见的虚幻面板,在眼前展开。 【剩余寿数:2天13时】 清算,开始了。 心念微动。 大帅府一役中被斩杀的尸兵与那位扭曲大帅,其所蕴含的“命数”化作一股数据洪流,涌入面板。 上面的数字开始疯狂飙升。 【掠夺:铁甲尸兵x36,合计+18年】 【掠夺:大帅(伪·巨灵神容器),合计+60年】 不对。 陈玄想起了那十几个新炼成的纸人戏班。 它们吞噬了养尸地的所有残魂,那也是命数。 【转化:纸人戏班(魂),合计+62年】 面板上的数字最终定格。 【剩余寿数:140年零3个月】 一百四十年。 这个数字,让陈玄一直因搏命而紧绷的神经,终于获得了松弛。 他那抿得死紧的唇角线条,似乎也柔和了半分。 够了。 暂时……够了。 然而,就在他这口气将要彻底吐出的刹那。 咔。 一声极细微的、骨骼开裂的脆响,从他自己身体的内部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密集如冰面崩解。 一股剧痛从四肢百骸的每一寸骨骼深处炸开,蛮横地冲进他的脑海。 陈玄的身体剧烈一颤。 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视野中的虚幻面板,陡然转为刺目的血红。 一行冰冷的警告文字,灼烧着他的眼球。 【警告:凡人之躯强行承载‘巨灵神’神格,肉身已达崩溃临界点。】 【警告:筋骨出现73处碎裂,脏器出现12处衰竭。】 【警告:若不即刻修复,30分钟内将全身瘫痪,脏器衰竭而死!】 面板下方,一个修复方案被强制弹出。 【肉身重塑方案:需消耗寿数50年,是否执行?】 没有第二个选项。 陈玄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滑落。 那短暂的富足感,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是。” 面板上的数字瞬间瀑布般泄落。 【剩余寿数:90年零3个月】 一股温润而庞大的力量自面板涌出,包裹住他的全身。 碎裂的骨骼被无形的力量强行矫正、弥合,衰竭的脏器重新焕发生机。 疼痛在减退。 可陈玄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九十年。 这就是他拿命换来的……全部家当。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份沉重,李红衣迈着步子走了过来。 她的表情,凝重得像是结了冰。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掌心托着一封请帖。 请帖通体血红,纸张的质地像是某种干涸的皮肉,上面用扭曲的、活物般的黑色字体,写着三个大字。 “千角会。” 在陈玄看到请帖的瞬间,眼前的系统面板再次剧烈闪烁。 【检测到高阶因果物品:梨园总局·血字请帖。】 【鉴定:此物蕴含‘必死因果’,受邀者若不赴约,三日内必遭反噬暴毙。】 【推演:以宿主当前实力,赴‘千角会’,生存率为……】 一个血淋淋的“0%”,跳了出来。 死局。 一个绝对的死局。 不去,是死。 去了,也是死。 那刚刚到手的九十年寿数,在这一刻,显得像一个冰冷的笑话。 周围的空气安静得可怕。 王铁柱看着陈玄难看的脸色,大气都不敢出。 李红衣也沉默地站着,她知道这封请帖意味着什么。 陈玄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的目光从那刺眼的“0%”上移开,落在了自己仅剩的九十年寿数上。 “留着九十年等死?” 他轻声自语,像是在问自己。 “还是……拿命换刀?” 他的眼中,那股因剧痛和绝望而黯淡下去的光,重新燃起。 这一次,不再是算计,不再是谨慎。 而是一种被逼到悬崖尽头的,理智的疯狂。 “刀在手,命才能是我的。” 陈玄猛地抬头,眼神阴狠得像一头饿了十天的狼。 “打开【太虚戏箱】!”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对系统下令。 “投入75年寿数!” “第一,给我推演【法天象地】至小成!” “第二,用大帅府废墟里那块阴沉铁,给我炼化【宣花板斧】!” 梭哈了。 他将自己几乎全部的家当,毫不犹豫地全部押上了赌桌。 面板上的数字再一次疯狂滚落,从“90”这个看似安全的数字,瞬间跌破谷底。 轰! 一股磅礴浩瀚的明悟涌入他的脑海,那是关于【法天象地】的无数运用法门。 同时,他身边的一堆漆黑铁料凭空悬浮,在红光中熔解、重塑。 一柄造型古朴、斧刃闪烁着森然寒光的巨斧,在一声嗡鸣中凝聚成型。 “咚!” 巨斧重重落在他面前的地上,砸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陈玄伸出手,握住了冰冷的斧柄。 力量感,前所未有的充实。 他再次看向面板。 【剩余寿数:15年零3个月】 又回到了这条红线。 这条随时可能断掉的,生死之线。 陈玄却咧开嘴,笑了。 他一手拄着那柄比他整个人还高的宣花巨斧,另一只手轻轻掸了掸身上新换的干净青衫。 “够唱一出大戏了。” “千角会,老子来了!” 第56章 你跟我讲规矩?老子就是规矩 第五十六章 你跟我讲规矩?老子就是规矩 大帅府的废墟前,阳光依旧,却失却了温度。 空气里浮动的尘埃,带上了一股陈年纸张被燎过后的焦糊气。 那气味,又混杂着百年古庙里才有的朽烂墨香。 走在最前方的王铁柱,那牛一般的粗重呼吸声,戛然而止。 他巨大的身躯紧绷如弓弦,并非疲惫,而是野兽般的直觉感知到了天敌的降临。 李红衣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因用力而绷紧发白。 身为靖诡司的旗官,她感觉周围的“理”正在被扭曲。 一种无形的阴冷,正渗透进现实的每一个缝隙。 一个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街角。 它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样式古旧的灰色长衫,身形瘦长如竹竿。 脸上是一片光滑的空白,没有眼耳口鼻。 只在嘴巴的位置,用浓稠如血的朱砂,画出了一道夸张上扬的弧线,构成一个永恒、冰冷的微笑。 一个纸人。 它无声无息地走到三人面前,停下。 周围的光线被它吞噬,三人脚下的影子被拉得细长扭曲。 那道朱砂画出的嘴巴没有开合,一个尖利飘忽的声音却凭空响起,一字一顿。 “奉千角会戏主令,接引陈玄班主,赴宴。” 纸人微微躬身,姿态间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诡异与傲慢。 随着它躬身的动作,一股无形的重压骤然降临。 王铁柱闷哼一声,双膝竟不受控制地向下弯折! 那股重压凭空而生,压得他天生神力的筋骨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赴宴有三规。” 纸人的声音仍在继续,每说出一个字,那股压力便沉重一分。 “其一,见戏主,需行三跪九叩之礼,以表敬畏。” 话音落下,李红衣只觉得膝盖一麻,一股让她屈膝臣服的意念直接灌入脑海。 她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对抗这股规则的侵蚀,才勉强没有当场跪倒。 “其二,入戏楼,需卸下随身兵刃,以示诚心。” 声音响起,李红衣腰间的佩刀发出一阵悲鸣,竟自己“呛啷”出鞘半寸,要主动脱离她的掌控。 “其三,上席面,需刺破心头,献血三滴,以证清白。” 这一次,李红衣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皮肤下的血管正蠕动着想要冲破胸膛。 这根本不是邀请。 这是“规则”层面的抹杀! 它在用千角会“戏主”的位格,强行定义此地的法则,要把一个活人的尊严、武器、乃至性命,在踏入戏楼之前,就彻底剥夺! 王铁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青筋如地龙般在手臂上坟起。 李红衣的眼神已经冷得能刮下冰霜,竭力对抗着这股无孔不入的规则侵蚀。 唯有陈玄,一动不动。 那股能让王铁柱弯腰、让李红衣颤栗的规则压力,落在他身上,消弭于无形。 他由五十年寿数重铸的【压轴】位格,那一身“铜皮铁骨”,让他对这种程度的诡术侵蚀免疫。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纸人,脸上看不出半分喜怒。 就在纸人宣读完规矩,那朱砂画出的嘴角咧得更大,准备看三人丑态时,陈玄忽然出声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地切入了那尖利刺耳的诡音之中。 “你的规矩,讲完了?” 纸人那张空白的脸,“看”了过来。 陈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森然的、带着几分专业人士看到外行胡闹般的嘲讽。 “三跪九叩?卸甲献血?” 他摇了摇头,语气轻蔑。 “这是给阴曹里的孤魂野鬼上供的规矩,不是给活人摆的宴席。” “既然你们千角会不懂梨园行当里怎么请角儿……” 陈玄的目光陡然一寒。 “那今儿,我就教教你们!”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地握住身旁那柄与地面融为一体的【宣花板斧】。 “咚!” 一声闷响。 巨斧的斧刃被他从坚硬的青石板中缓缓提起,带起一串细碎的石屑。 那柄重逾千斤、比他整个人还要高的狰狞凶器,在他手中,竟无半分沉坠之感。 举重若轻! 他没有扬起斧子准备劈砍,而是双手握柄,猛地将斧头往身前的地面重重一顿! 轰!! 巨斧的背脊砸在青石板上,发出的不是巨响,而是一声仿佛敲在天地心弦上的沉闷钟鸣! 以落斧点为中心,一道霸道无匹的气浪轰然扩散! 纸人那三条阴森的规矩,在这股更古老、更正统的“戏班规矩”面前,如同薄冰遇骄阳,瞬间崩解破碎! 王铁柱和李红衣顿感身上压力一轻,那股无形的束缚烟消云散。 陈玄一手按着斧柄,身形站得笔直,昂首挺胸,用一种穿云裂石、响遏行云的京剧韵白,一字一句地念道: “【念白】某家此来,不为拜山,只为……踢场!” “踢场”二字出口,他身上【压轴】位格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 那不再是单纯的血气,而是混合了无数戏文神采、历代名角风骨的“正统威压”! 接引纸人身上缭绕的阴冷气息被瞬间冲垮。 它那张画出来的笑脸疯狂扭曲,朱砂的线条活了过来,在空白的脸上痛苦地蠕动,发出无声的尖啸。 它惊恐地“看”着陈玄,辨认出了那种来自血脉源头的压制。 “你……你坏了戏主的规矩……” “规矩?” 陈玄笑了。 他松开斧柄,上前一步,一脚直接踩在纸人的头上,将它那颗脆弱的脑袋踩得深深陷入地面! “在我的戏台上,”他居高临下,声音冰冷,“拳头大,就是规矩。” “咔嚓!” 纸人的头颅应声碎裂。 没有惨叫。 没有鲜血。 那不可一世的接引纸人,在规则被破、肉身被毁的双重打击下,彻底崩解,化作漫天齑粉! 陈玄缓缓收回脚,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王铁柱和李红衣,淡淡道: “陈家班的规矩,第一条:别人跟你讲规矩,你就用拳头,教他什么是真正的规矩。” 纸人碎裂后,并未消散。 那些齑粉在空中飞舞,竟化作了一片片灰白色的纸钱,洋洋洒洒,遮蔽了天光。 原本繁华热闹的省城街道,在纸钱落下的那一刻,褪去了所有色彩。 店铺的朱红大门变成了斑驳的灰黑。 行人的鲜活面容化为了呆滞的惨白。 小贩的叫卖声被一种死寂的静默所取代。 整个世界,黑、白、灰三色成了主调。 取而代之的,是灰白色的破败建筑,和一条没有尽头的死寂街道。 空气中,弥漫着纸钱的焦糊味和雨后泥土的腥气,冰冷潮湿。 【死人街】。 千角会的外围鬼域,就这么以无可抵挡的方式,将三人吞噬了进来。 李红衣看着这诡异的场景,心中骇然。 她终于明白,刚才那纸人根本不是使者,它本身就是一把“钥匙”,一个开启这片恐怖剧场的“引子”! 陈玄杀了它,非但没有解决问题,反而主动踏入了对方早已布置好的陷阱! 然而,陈玄却站在漫天飞舞的纸钱中。 他身上那件干净的青衫,成了这片灰白世界里唯一的亮色。 他将沉重的宣花斧随意地扛在肩上,斧刃在晦暗的光线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冷光。 他扭过头,看向身后一脸震惊与担忧的李红衣和王铁柱,咧嘴一笑。 那口白森森的牙齿,在灰败的世界里,显得格外悍勇与疯狂。 “跟紧了。” “班主带你们去‘收账’。” 第57章 黑旋风江州劫法场,杀他个干干净净 第五十七章 黑旋风江州劫法场,杀他个干干净净 灰白色的纸钱还在飘。 它们无声无息,如一场永不落幕的冬雪,覆盖了这片被抽离了色彩的死寂世界。 脚下的青石板路失去了坚实的触感,变得松软。 王铁柱每走一步,都感觉有一股黏腻的吸力从地底传来,拖拽着他的脚踝,要将他整个人吸入这片灰败的泥土之中。 李红衣的脸色沉凝如水。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这条街道是活的。 两旁那些本应是商铺的建筑,此刻都变成了造型一致的棺材铺。 黑漆漆的铺门敞开着,里面不是柜台货架,而是一口口竖立的薄皮棺材,散发着朽木与尸蜡混合的甜腻臭气。 街道在自我延伸。 他们明明在向前走,可街角的距离却始终没有拉近分毫。 鬼打墙。 一种最低级,却也最无解的诡异规则。 “班主……”王铁柱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的烦躁,他天生神力,却在这种无法用拳头解决的场面里感到束手无策。 “咔。” 一声轻微的泥土翻动声。 一只惨白、浮肿、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手,猛地从王铁柱脚边的地面破土而出,死死抓向他的脚脖子。 王铁柱低吼一声,肌肉贲张,脚下发力一跺。 那只鬼手被他纯粹的力量震得寸寸碎裂,化为黑烟。 但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咔嚓!咔嚓咔嚓! 整条街道的地面,开始剧烈翻滚。 成百上千只同样惨白的手臂,争先恐后地从地下钻出,密密麻麻,挥舞摇曳,将前路彻底变成了一片由手臂构成的惨白森林。 【规则:落地生根】。 一旦被这些鬼手抓住,活人的精气就会被瞬间吸入大地,化为此地新的养料。 李红衣的瞳孔收缩成针尖,腰间的佩刀已经出鞘。 但她很清楚,这些鬼手只是表象,真正的核心是这条街的“规则”,砍断再多也无济于事。 陈玄却停下了脚步。 他扛在肩上的宣花板斧,缓缓垂下,厚重的斧刃在地上拖出一道浅痕。 他没有看那些蠕动的手臂,而是抬眼,望向了这条似乎没有尽头的灰白长街。 眼中,没有惊慌,没有畏惧。 只有一种属于学者的审视,和属于戏子的亢奋。 “千角会,请咱们入瓮,演的是一出‘十面埋伏’。” 他轻声开口。 “但这戏,太小家子气。鬼打墙,拽脚踝,不过是乡野怪谈里不入流的手段。”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玄的气质陡然一变! 他那原本因算计而显得有些市侩的眼神,此刻竟变得赤红、狂躁,憨傻中透着一股滔天的杀气! 他双手紧握斧柄,浑身筋骨发出噼啪爆响,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将那件青衫撑得鼓鼓囊囊。 他看着满街蠕动的鬼手,非但没有高宠那般的悲壮,反而咧开嘴,发出一声如雷的怪笑。 “嘿嘿!好多的草!好多的柴!” 他眼中的清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黑旋风”特有的、视人命如草芥的混沌与狂暴。 手中的宣花板斧,此刻不再是兵器,而是屠户手中剁骨的砍刀,农夫手中除草的镰刀! “【念白(粗鲁莽撞)】:铁牛我生平最恨这弯弯绕绕!路不平?那就给老爷我……砍平它!” 轰! 他不是在冲锋,他是在旋风般的推进! 剧本开启:《江州劫法场》! 在李逵的眼里,没有什么鬼打墙,没有什么阴森鬼域,只有一群挡住他去路的“看客”! 既然挡路,那就——排头砍去! 陈玄动了。 他将巨斧抡圆了,整个人化作一团黑色的蛮横风暴,一头扎进了那片鬼手森林! 轰! 金色的戏韵与黑色的鬼域猛烈碰撞。 陈玄狂暴地向前推进,他手中的巨斧撕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所过之处,那些惨白的手臂无论是坚韧还是诡异,在灌注了“天杀星”煞气的斧刃面前,尽数被碾为齑粉! 斧影翻飞,碎肉横飞! 那些被斩断的鬼手不是被挑飞,而是被硬生生剁成了肉泥! 这种纯粹的、野蛮的、不讲道理的暴力美学,比高宠那精妙的枪法,更适合这种烂泥塘般的鬼域! 两旁的棺材铺,在煞气的冲击下,接二连三地轰然炸裂,木屑与纸钱齐飞。 王铁柱巨大的嘴巴张着,半天都合不拢。 他看到的不是霸道,而是一种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凶残! 李红衣也彻底屏住了呼吸。 她看到的,不是一个演员在入戏。 她看到的是,陈玄的每一声咆哮,每一个劈砍,都在强行将一段属于“黑旋风”的凶兽史诗,覆盖在这片诡异的规则之上。 他不是在“改戏”! 他是在撕碎对方的剧本! 这个发现,让她浑身战栗。 这已经不是武力,这是“凶”的碾压。 她看着那个在漫天肉泥中杀得七进七出、狂暴绝伦的背影,那蛮横的姿态,那滔天的煞气,那以一人之力,对抗一整片鬼域的疯狂。 那不是武圣。 那是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 陈玄已经杀疯了。 他能感觉到,每一次挥动宣花板斧,都在剧烈消耗着他的体力与寿数。 虽然每斩碎一只鬼手,斧刃都能掠夺微弱的“命气”反馈回来,但这丝“命气”连维持【压轴】位格的消耗都难以抵消,更别说补充寿元了。 他的心神沉入面板,那上面的数字清晰地显示着: 【剩余寿数:14年三百六十四天23小时……】 【剩余寿数:14年三百六十四天22小时……】 入不敷出! 这种感觉,让他更加亢奋。 既然不能回本,那就杀穿它,去找真正的大头! 一条街,从街头杀到街尾。 当最后一根鬼手被他拦腰斩断,化为肉糜时,陈玄拄着巨斧,站在街道的尽头,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片灰白色的鬼域,被他用最暴力的方式,硬生生杀穿了一条通路。 路的尽头,一座巨大的、完全由纸张扎成的三层戏楼,静静地矗立在灰败的天地之间。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栩栩如生,却透着一股纸制品特有的死气与脆弱。 戏楼的正门紧闭着。 朱红色的双开大门上,交叉贴着两张巨大的、画满诡异符文的黄色封条。 封条之上,用某种尚未干涸的鲜血,写着四个扭曲的大字。 ——活人止步。 第58章 坐主位,点阴戏,这戏楼我收了 第五十八章 坐主位,点阴戏,这戏楼我收了 这四个字蕴含着规则层面的力量。 仅仅是看着,就让李红衣感到一阵源自灵魂的寒意,握刀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王铁柱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陈玄却笑了。 他拄着宣花板斧,剧烈起伏的胸膛缓缓平复。 那股属于“黑旋风”的滔天煞气,被他尽数收敛,重新压回了躯壳深处。 他的眼神恢复了清明,那是一种清醒到极致的疯狂。 “活人止步?” 他轻声念叨着,语气里听不出半分畏惧,反而充满了某种审视货品般的挑剔。 李红衣正要提醒他不可硬闯,却见陈玄已经迈开了步子。 他没有冲锋,没有挥斧,只是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那扇朱红大门前。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血淋淋的封条,而是抬起头,打量着戏楼的牌匾。 然后,他用一种刻薄的语气,冷哼了一声。 “连个像样的匾额都没有,也敢学人家唱堂会。”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手中的宣花板斧重重顿在地上。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整条鬼街的地面都颤了一颤。 陈玄昂首挺胸,属于【压轴】位格的气场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那一刻,他不再是凶神恶煞的李逵,而是一位即将登台、巡视自己场子的梨园班主。 他中气十足,对着紧闭的大门冷声喝道。 “角儿到了,还不开中门相迎?” 这一声喝问,裹挟着梨园行当里不容置喙的古老规矩。 话音刚落,那两张交叉贴着的血字封条,竟无火自燃。 黑色的火焰从符文的笔画间窜起,瞬间就将封条烧成了灰烬。 吱呀—— 沉重的朱红大门,缓缓向内洞开。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森罗地狱,反而是一派张灯结彩的景象。 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只是灯笼里透出的光,是绿油油的。 戏楼大堂宽阔无比,两排穿着红绿衣衫的纸扎迎宾童男童女,正分列左右。 当陈玄踏入大门的瞬间,它们僵硬地转过头,齐刷刷地躬身行礼。 机械而空洞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 “贵客临门——” “贵客临门——” 它们手中都端着一个红漆托盘,托盘上盖着红布。 随着躬身,红布滑落。 左边一排的托盘里,盛着一颗颗还在微微跳动、布满血丝的眼珠。 右边一排的托盘里,摆放着一根根被齐整切断、指甲涂得鲜红的手指。 这就是千角会的下马威。 李红衣浑身一僵,杀气涌动,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一只手却按住了她的手背。 是陈玄。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种玩世不恭的、市侩的笑容。 “班主……” 李红衣不解地看向他。 陈玄冲她摇了摇头,然后松开手,径直向前走去。 他走过那些纸扎童子,不仅没有被吓到,反而停下脚步,伸出手指,在一个托盘里扒拉了一下那些眼珠。 “啧。” 他嫌弃地撇了撇嘴。 “这道具做得也太粗糙了,血都不新鲜,一看就是隔夜的货。” 说完,他还在自己那件沾满血污的衣服上擦了擦手指,似乎是嫌脏。 这一番操作,直接让整个大堂里原本阴森诡异的气氛,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那些隐藏在暗处,准备欣赏猎物恐惧表情的恶意目光,都带上了错愕。 陈玄却不管这些。 他目光扫过整个大堂,最后落在了正中央那张最气派、最宽大的太师椅上。 那是主位。 他没有丝毫犹豫,大马金刀地走了过去,一撩衣袍,重重地坐了下去。 王铁柱和李红衣立刻跟上,一左一右,护卫在他身后。 当陈玄坐下的那一刻,大堂内所有的光线都暗了一下。 无数道贪婪、怨毒、饥渴的目光,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投射过来,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陈玄能感觉到,扮演李逵之后,身体传来的阵阵虚弱感。 他识海中的寿数,依旧在以小时为单位,缓慢而坚定地流逝着。 但他脸上却看不出分毫,反而翘起了二郎腿,用手指轻轻敲击着太师椅的扶手,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他的目光,终于开始仔细打量这戏楼里的“观众”。 大堂的四周,摆放着一个个巨大的青花瓷花盆。 花盆里栽种的不是花草,而是一个个活人。 他们从腰部以下都被埋在黑色的泥土里,只露出上半身,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眼神空洞。 他们的身体成了肥料,滋养着从他们天灵盖上长出的一朵朵妖异的血色小花。 好一派“人间盆景”。 就在这时。 咿——呀—— 戏台深处,传来一声悠长而诡异的、吊嗓子的声音。 那声音,听起来竟和陈玄自己有七八分相似。 一场专门为他准备的阴戏,似乎,要开锣了。 第59章 这戏烂透了,我来教你们怎么唱 第五十九章 这戏烂透了,我来教你们怎么唱 那咿咿呀呀的吊嗓声,从戏台深处探出,精准地缠上每个人的耳膜。 这声音阴柔,尖锐,裹挟着一股不属于活人的陈年潮气。 更让李红衣和王铁柱背脊发凉的是,这声音,竟与他们班主陈玄的嗓音有七八分神似。 一个穿着体面,脸上画着白脸谱的纸扎人,迈着僵硬的小碎步,从侧门走了出来。 它手中端着一个茶盘,径直来到陈玄面前,弯下腰,将茶盘举过头顶。 茶盘上,是一个紫砂茶盏。 盏中盛着半盏漆黑的液体,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热泡,散发出一股混杂着腥甜与腐臭的诡异香气。 纸扎管家发出尖细的嗓音。 “贵客远来,请用茶。” 陈玄那双因扮演李逵而布满血丝的眼,微微掀起。 他瞳孔深处,一道淡金色的圆环悄然浮现。 【火眼金睛(雏形)】。 在他的视野里,这盏茶瞬间被剥去了伪装。 那根本不是什么茶水。 那是一碗粘稠涌动的黑血,无数细小的、扭曲的人脸蛊虫在血中翻滚、无声尖叫,汇聚成一张张痛苦绝望的鬼面。 这杯茶,是穿肠毒药。 喝下去,五脏六腑都会被啃食殆尽,化作这戏楼里新的“人间盆景”。 陈玄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杯茶。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纸扎管家惨白的脸上。 然后,他动了。 啪! 一声清脆到炸裂的耳光,在大堂内轰然响起。 纸扎管家那颗纸糊的脑袋,被这一巴掌直接扇得旋转了一百八十度,从面向陈玄,变成了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后背。 它手中的茶盏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 滚烫的黑血溅落在地,发出一阵“滋滋”的腐蚀声,青石板地面瞬间出现一个个冒着黑烟的深坑。 整个戏楼里,所有汇聚而来的恶意,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陈玄缓缓收回手,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市侩笑容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劣质服务彻底触怒的,属于顶级名角儿的傲慢与暴怒。 他猛地一拍太师椅的扶手,声如雷霆。 “瞎了你的狗眼!” “拿这种下九流的玩意儿来糊弄角儿?” “千角会,就这点底蕴吗!” 他的声音震得整个大堂嗡嗡作响,连头顶的灯笼都在微微摇晃。 那纸扎管家僵在原地,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打懵了。 它不明白。 这个人为什么不怕? 为什么他不按规矩喝茶? 为什么他敢动手打“人”? 陈玄却根本不给它思考的机会,他已经从“愤怒的名角”无缝切换到了“斤斤计较的财迷”模式。 他伸出手指,指着大堂里一根粗壮的顶梁柱。 “这柱子,阴沉金丝楠木,看这包浆,少说也埋了五百年,市场价,五十根大黄鱼。” 他又指向头顶那些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灯笼。 “灯笼里的油,带着一股子海腥味,却能百年不熄,是传说中的人鱼油吧?一两人鱼油,能换十年阳寿,你这挂了十八盏,又是多少?” 陈玄站起身,一边在大堂里踱步,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他双眼放光地盘算着自己的战利品。 “还有这地砖,铺的是养魂玉。这墙上挂的画,墨里混了鬼王骨灰。” “啧啧啧,真是好大的手笔。” 他每说一句,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恶意目光就剧烈颤动一下。 李红衣和王铁柱站在他身后,看着班主如数家珍的样子,已经从最初的紧张,变成了彻底的麻木和……崇拜。 最后,陈玄停下脚步,重新看向那个脑袋还扭在背后的纸扎管家,嘴角勾起一抹贪婪到极致的冷笑。 “我陈玄的出场费,向来很贵。” “今天你们用这杯烂茶招待我,算是砸了我的场子。” “这事儿,没法善了了。” “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们,就把这戏楼拆了,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折算成我的出场费,拿来抵债。” “你们,没意见吧?” 这番比鬼还贪,比恶霸还横的言论,彻底撕碎了千角会预设的所有剧本。 它们见过求饶的,见过硬撑的,见过惊恐的,却从未见过一个上门来,要把鬼窟给拆了抵债的活人! 就在这时。 一个苍老的、重叠的、仿佛由无数人声混合而成的魔音,从二楼的包厢里传了下来,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与被挑衅的怒意。 “有意思的祭品。” “既然你嫌戏不好看……” “那就自己上台,来演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堂正前方的戏台,那红色的天鹅绒幕布,在一阵刺耳的“嘎吱”声中,缓缓向两侧拉开。 戏台之上,灯火通明。 台上没有演员,只有一幅巨大的、用淋漓鲜血画成的背景图。 那图上画的,正是这座戏楼的大堂。 一个穿着长衫的男人,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他的胸膛被一柄长刀贯穿,鲜血流了一地,脸上还保持着死前的错愕与惊恐。 那个男人的脸,画的正是陈玄。 戏台的正上方,悬挂着一块匾额,上面用扭曲的血字写着剧名—— 《陈玄惨死图》。 这,就是千角会真正的杀招,剧本诅咒。 只要这出戏在台上演出来,现实中的陈玄,就会以同样的方式,被无形的力量杀死。 陈玄看着台上的“自己”,脸上却毫无惧色,反而流露出深入骨髓的、来自专业领域的鄙夷。 他冷笑一声。 “剧本写得太烂。” “立意肤浅,冲突生硬,人物弧光更是狗屁不通。” 他猛地一跺脚。 整个人拔地而起。 他没有冲向二楼的包厢,也没有去攻击那些盆栽活人。 他的目标,是戏台。 是那个胆敢亵渎“规矩”的舞台! 在半空中,陈玄心念电转,他胸口皮肉之下的【太虚戏箱】,发出一阵沉闷如远古洪钟的嗡鸣。 一件带着无上威严与滔天权势的【大红蟒袍】,凭空出现。 它稳稳地披在了陈玄的身上。 蟒袍加身,气场顿变! 他一步跨上戏台,在那幅血腥的《陈玄惨死图》面前站定。 然后,他抬起脚,对着那个扮演他自己、被画在背景图上的血色纸人,重重地一脚踹了上去。 “这戏,烂透了。” “我来教你们,什么叫角儿!” 第60章 曹操登台,你的兵就是我的兵 第六十章 曹操登台,你的兵就是我的兵 那一脚,踹碎的不仅仅是一个用血画的纸人。 更是踹碎了千角会布下的,那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必杀之局。 蟒袍猎猎作响。 陈玄就这么站在戏台正中。 台上的血腥背景图活了过来,那流淌的鲜血化作怨毒的黑雾,尖啸着朝他缠绕而来。 可这些黑雾在触碰到那件大红蟒袍的瞬间,便哀嚎着消散,发出滚油煎肉般的“滋滋”声。 陈玄没有理会这些败犬的嘶鸣。 他缓缓抬手,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制定规矩的威严。 他修长的手指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勾勒。 没有油彩。 没有画笔。 可随着他指尖的划动,他的面容竟开始发生剧变。 眉梢上挑,是睥睨天下的傲慢。 眼角下沉,是深不见底的权谋。 一张标准的“水白脸”,集奸诈、多疑、狠辣于一身,又偏偏透着一股镇压乱世的雄主霸道,在他的脸上渐渐成型。 紧接着,他下颌微抬。 一缕漆黑如墨的【长髯】凭空生出,垂至胸前。 这一刻,整个纸扎戏楼的空气都凝固了。 如果说之前的李逵是足以冲垮一切的黑色山洪,那现在的陈玄,就是一座深不见底、令人心悸的幽暗冰山。 他不再是那个市侩贪财的陈班主。 他亦不是那个疯魔狂暴的黑旋风。 他是乱世之枭雄,治世之能臣。 他是【魏武帝·曹操】。 “好一个神格……” 二楼包厢里,那重叠的魔音第一次带上了凝重。 台下的李红衣和王铁柱更是心神剧震。 他们看着台上的陈玄,只觉得一股厚重如山岳的压力扑面而来,让他们几乎要忍不住跪地臣服。 这股威压,比之前任何一次请神都要内敛,却都要恐怖。 两人不约而同地握紧兵器,一左一右,护在了戏台之下,宛如这位乱世枭雄最忠诚的亲卫许褚与典韦。 戏楼大堂内,那些被种在花盆里的活人观众,恐惧的哀嚎声都为之一滞。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纸人阴兵,动作也变得僵硬,似乎在畏惧着什么。 陈玄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台下那一排排手持兵刃的纸人,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看待自家粮草兵马的审视。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戏楼的每一个角落。 “孟德在此,何人敢造次?”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磅礴气场以他为中心轰然散开。 那是金戈铁马的萧杀,是横槊赋诗的豪迈,更是“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的无尽苍凉。 【神格气场·横槊赋诗】! “杀……杀了他!” 那个被陈玄一巴掌扇飞的纸扎管家,此刻挣扎着爬了起来,它那张被扇歪的脸上满是怨毒,尖声嘶吼。 收到指令,那些纸人阴兵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刀枪,迟疑着朝戏台围了过来。 看着这群不知死活的傀儡,陈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猛地一甩蟒袍大袖,声如洪钟,震得整座戏楼嗡嗡作响。 “吾之大业,正缺兵马!” “尔等孤魂野鬼,何不归降?!” 【曹操神格·核心能力】! 【挟鬼神以令阴兵】! 这一声怒喝,带着不容抗拒的规则之力。 那些刚刚迈出脚步的纸人阴兵,身形猛地一顿。 它们空洞的眼眶里,那两点幽绿的鬼火剧烈地闪烁,似乎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一边,是旧主的命令。 另一边,是来自更高位格的“征辟”。 短暂的挣扎后,一个站在最前排的纸人,忽然“哐当”一声,扔掉了手中的长刀。 它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朝着戏台上的陈玄,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这个动作,是一个信号。 哗啦啦! 一瞬间,整个大堂内,数百个纸人阴兵,竟齐刷刷地扔掉兵器,成片成片地跪倒在地。 它们不再面对纸扎管家,而是全部调转方向,向着戏台上的陈玄,俯首称臣。 这一幕,彻底撕碎了纸扎管家的认知。 它脸上的怨毒瞬间化为惊骇与不可置信。 “不……不可能!你们这些卑贱的东西,竟敢背叛戏主大人!” 它嘶吼着,身体却本能地向后退去。 然而,晚了。 陈玄的目光,早已锁定了它。 “孤的兵马,也是你能辱骂的?” 陈玄的声音冰冷,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 就在纸扎管家转身欲逃的瞬间,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它背后袭来。 它猛地回头,却只看到一道快到极致的剑光。 陈玄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它的面前。 他手中握着一柄古朴的长剑,剑身上刻着两个古篆——倚天。 【倚天剑(仿)】! 曹操的佩剑,权柄与杀伐的象征! “你……” 纸扎管家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剑光闪过。 它的脑袋冲天而起,身体则在剑气下寸寸碎裂,化作了一地纷飞的纸屑。 【叮!斩杀‘压轴级’诡异‘纸扎都管’,获得寿数+20年!】 【当前剩余寿数:34年11个月21天。】 【警告:检测到宿主正在强行掠夺‘千角会’分舵‘纸扎戏楼’的部分控制权……掠夺成功!】 【获得物品:纸扎戏楼地契(伪)!】 陈玄没有理会系统的提示。 他随手挽了个剑花,剑尖上沾染的黑色墨汁被尽数甩去。 他持剑而立,目光越过台下跪伏的数百阴兵,缓缓抬起,直视二楼那间紧闭的包厢。 那里,是戏主的所在。 一道暴怒到极致的视线,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陈玄毫不在意。 反而,他仰起头,发出一阵霸道至极的大笑。 “哈哈哈哈!” “这戏楼不错。” “孤,征用了!” 第61章 活棺为葬,墨雨倾盆 第六十一章 活棺为葬,墨雨倾盆 那肉瘤之中,无数张嘴同时开合。 男女老少混杂的尖利唱腔刺破空气,正是《击鼓骂曹》的选段。 唱腔响起的瞬间,一种绝对的意志轰然降临。 那不是力量,也非杀意。 它源自更高生命层次的俯瞰,是造物主对尘埃的漠视。 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足以扭曲现实。 戏主的声音,在此刻,就是天条! 戏楼上方的阴气应声凝结,化作一道道烙印着“忠”字的金色光圈,从天而降。 一道枷锁精准套住陈玄的脖颈,骤然勒紧! 肺部的空气被瞬间榨干,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咽喉。 更多的金色枷锁压向台下,将那数百个刚刚归降的纸人阴兵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陈玄的脸庞因缺氧而涨得紫红,眼前景物开始分裂出重影。 肉身的极限。 神格的消耗。 规则的镇压。 【警告:凡胎承载神格已达临界……】 脑海中系统的警报,此刻听来,已是催命的哀鸣。 必须破局。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刹那,陈玄猛地咬破舌尖。 剧痛混着浓重的铁锈味在口中炸开,用最原始的痛楚,强行将他的神智从涣—散边缘拽回。 他眼中血丝密布,几欲撑裂眼眶,但嘴角那抹属于曹操的弧度却愈发狂傲。 倚天剑被他狠狠插进身前的戏台。 剑身绷直,支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躯体。 他抬起头,死死盯住房梁上那团蠕动的肉瘤,喉咙里挤出的笑声嘶哑、干裂,却带着焚尽八荒的癫狂。 “哈哈哈哈……” “设使国家无有孤,不知当几人称帝,几人称王?” 这句念白,不是辩解。 是篡改。 他不是在解释什么是忠,而是由他,在此地,重新定义“忠”的规矩!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玄的脚动了。 他踏出一种极为古怪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带着无可匹敌的韵律。 麒麟步。 咚! 戏主的鼓声再次响起,带着抹杀一切的意志。 陈玄的右脚,也在同一时刻重重落下,分毫不差地踩在了鼓点之上。 两股截然不同的规则,在空气中悍然对撞,激起无形的涟—漪。 咚!咚!咚! 戏主的鼓点愈发急促,试图将这个胆敢忤逆的凡人彻底碾碎。 陈玄的步伐也越来越快,每一步都强行打乱它的节奏。 他身上翻涌的黑红煞气,与那金色的忠义枷锁疯狂冲撞、抵消。 “咔嚓——” 一声脆响。 勒在他脖颈上的第一道枷锁,应声崩碎。 陈玄一指那团巨大的肉瘤,声音震得梁上尘土簌簌而下。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随着最后一个字吼出,他身上所有的金色枷索,尽数炸裂成漫天光点。 压力一空。 陈玄踉跄半步,抓起戏台角落的一壶酒,仰头猛灌。 冰冷的酒液强行压下喉间上涌的淤血。 他抹了把嘴角,猩红的酒渍混着血迹,让他那张水白脸显得妖异而狠戾。 “全军突击。” 他挥手下令。 语气轻描淡写,却蕴含着生杀予夺的铁血。 台下,那些被解放的纸人阴兵猛然起身,空洞的眼眶中,鬼火暴涨。 它们不再迷茫,不再挣扎。 一种被赋予了意义的狂热,驱使着它们疯了一般扑向戏主从血肉中召唤出的傀儡怪物。 一时间,纸屑与肉块齐飞,墨迹共血浆一色。 整座戏楼,化作了一座惨烈到极致的绞肉机。 角落里,王铁柱用他山一般的身躯死死护住李红衣,视线却一刻也不敢离开台上的陈玄。 他看见班主看似从容地指挥着战局。 可他那只端着酒壶的手,却在剧烈地颤抖。 壶中的酒液不断晃出,洒落在血污的戏台上。 那不是神威激荡。 那是凡人的肉身,在濒临极限时的脱力。 班主,快撑不住了。 王铁柱的担忧,下一秒便成了刺耳的现实。 二楼的肉瘤怪物发出了一声暴怒的尖啸。 它似乎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凡人,不能用常理来衡量。 “三通鼓罢,我看你这凡胎还能撑多久!” 尖啸声中,整个纸扎戏楼的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更伴随着无数纸张被浸湿后黏连在一起的“沙沙”异响。 纸扎的墙壁不再是融化,而是开始疯狂增殖、浸润。 一层又一层湿漉漉、发了霉的惨白宣纸从墙体内部“长”了出来,带着陈年纸浆的腐臭,层层叠叠地向内挤压,仿佛要将戏楼内的一切都压扁、裱进这不断加厚的纸墙之中,做成一幅绝望的“人间酷刑图”! 房梁之上,那些描金画彩的纸扎横梁开始“流汗”,滴落的不再是涎液,而是滚烫、粘稠,散发着尸臭的黑色墨汁! 整座戏楼,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收缩、裱糊。 它从一个建筑,变成了一个巨大、潮湿、不断用纸张填充自身的活体囚笼。 一个……纸棺。 哗啦啦! 黑色的尸油墨汁暴雨般倾泻而下,带着销魂蚀骨的污秽之力,浇向戏台中央那个孤独的身影。 第62章 杀招,纸棺裱神,墨汁销魂 第六十二章 杀招,纸棺裱神,墨汁销魂 仿佛是印证了王铁柱的担忧,二楼的肉瘤怪物发出了一声暴怒的尖啸。 它似乎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凡人,不能用常理来衡量。 “三通鼓罢,我看你这凡胎还能撑多久!” 尖啸声中,整座纸扎戏楼的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更伴随着无数纸张被浸湿后黏连在一起的“沙沙”异响。 纸扎的墙壁不再融化,而是开始疯狂增殖、浸润。 一层又一层湿漉漉、发了霉的惨白宣纸从墙体内部“长”了出来。 它们带着陈年纸浆的腐臭,层层叠叠向内挤压。 仿佛要将戏楼内的一切都压扁、裱进这不断加厚的纸墙之中,做成一幅绝望的“人间酷刑图”! 房梁之上,那些描金画彩的纸扎横梁开始“流汗”。 滴落的不再是涎液,而是滚烫、粘稠,散发着尸臭的黑色墨汁! 整座戏楼,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收缩、裱糊。 它从一个建筑,变成了一个巨大、潮湿、不断用纸张填充自身的活体囚笼。 一个……纸棺。 哗啦啦! 黑色的尸油墨汁暴雨般倾泻而下。 那污秽之力带着销魂蚀骨的温度,浇向戏台中央那个孤独的身影。 滚烫的墨汁腐蚀了陈玄身上那件象征着权势与威严的大红蟒袍。 华美的布料发出“嗤嗤”的声响,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其下,是早已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的凡人躯体。 李红衣手中的佩刀在墨雨中寸寸断裂。 王铁柱用后背死死顶住一块垮塌下来的、浸满墨汁的纸墙,焦糊的恶臭从他背上传来,肌肉发出被烧烤的滋滋声。 “卸了妆,你不过是块烂肉!” 戏主的嘲笑声在纸棺中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陈玄没有回应。 他甚至没有去看自己身上被腐蚀出的森森白骨。 他那双浸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痛苦,只有绝对的冰冷。 他在计算。 计算纸壁收缩的速度。 计算墨汁腐蚀骨骼的剩余时间。 计算所剩无几的寿元还能燃烧多久。 计算自己最后那一剑,能斩出的距离。 一抹狠戾到极致的光在他眼中闪过。 只要能赢,孤什么都舍得。 “借头一用!” 陈玄发动了最后的神格能力。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引爆了所有还在与血肉怪物厮杀的纸人阴兵。 那数百个刚刚被赋予了“归降”意义的魂魄,发出了无声而惨烈的尖啸。 它们化作一道道幽绿的魂火,拖着长长的尾焰,不甘地冲向戏台,尽数没入陈玄手中的倚天剑。 这是曹操的奸。 更是陈玄求活的狠。 嗡—— 倚天剑的剑身剧烈震颤,暴涨成一道四十米长的漆黑巨刃,剑身上缠绕着无数张痛苦哀嚎的鬼脸。 陈玄双腿的肌肉在重压下寸寸崩断,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 他再也站不稳。 可就在身体即将倾倒的瞬间,他强行扭转腰身,用尽最后力气,做出了一个标准至极的武生身段。 旋子。 身体在半空中急速旋转。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煞气,所有的生命,都通过这股离心力,灌注到了手中的剑锋之上。 他目光如炬,锁定了戏楼顶端,那团不断蠕动、发出胜利者嘲笑的巨大肉瘤。 “给孤……开膛!” 黑色的剑光,呼啸着刺入肉瘤的核心。 时间静止了一瞬。 下一秒,整座裱糊起来的纸棺戏楼轰然炸裂。 无数的碎肉和腥臭的墨浆四散飞溅。 陈玄从半空中跌落,重重摔在冰冷的废墟之中。 他脸上那张属于曹操的“水白脸”脸谱,寸寸龟裂,化作光点消散。 神格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 他又变回了那个脸色惨白、浑身是血的病秧子。 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巨大的怪物尸体正在崩塌,一道浑浊的阳光透过穹顶的裂缝,照在他破碎的身体上。 没有神光万丈。 只有劫后余生,那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在一片狼藉的碎肉中,一枚沾着粘液的惨白骨哨滚落出来。 李红衣刚要上前去捡。 那骨哨却“咔”的一声,自动碎裂开来,发出一道肉眼不可见,却瞬间传遍整个省城的无声波动。 陈玄躺在地上,视线已经模糊。 【警告!精神污染指数99%!神格残留意识正在夺舍!】 【警告!警告!】 系统疯狂的红色警报,在他脑海中尖锐地炸响。 他猛地坐了起来。 一双眼睛里,不再有清明,只剩下属于枭雄的、赤红色的多疑与偏执。 “班主!” 王铁柱挣扎着从废墟里爬出,满脸焦急地朝他跑来。 陈玄看着冲过来的身影,抓起了手边一块锋利的石头。 “总有刁民想害朕!” 第63章 枭雄夺舍,错杀忠良?不,先挖钱 第六十三章 枭雄夺舍,错杀忠良?不,先挖钱 黑色的尸油墨汁兜头盖脸地泼下。 每一滴都带着刺骨的阴寒与污秽,落在陈玄的身上,发出“滋啦”的声响。 剧痛钻心。 那不是皮肉的痛楚,而是寿数被强行腐蚀、剥离的恐慌感。 他本就濒临崩溃的身体在这场墨雨中剧烈摇晃,皮肤上迅速浮现出一块块黑色的尸斑,又被他体内残存的霸气强行冲散。 生与死的气息在他身上疯狂拉锯。 墙壁在收缩。 头顶的房梁在滴落死亡。 脚下的戏台在变成一张巨大、潮湿的裱画板,而他,就是那幅画中央,即将被彻底封死在纸棺里的人。 陈玄的视线开始模糊,耳中充斥着无数人重叠在一起的尖啸。 他脑海中,属于民俗学者陈玄的清明理… …正在被一股无边无际的暴戾与多疑所吞噬。 “班主!” 王铁柱的吼声从角落里传来,带着浓浓的焦急。 “班主!你怎么样!” 李红衣也在此刻抬起了头。 她看到的,是一双不属于陈玄的眼睛。 那双眸子赤红如血,里面没有了平日的算计与冷静,只剩下属于上位者的、冰冷刺骨的审视。 他不再看二楼那已然崩溃的肉瘤,而是死死盯着角落里的王铁柱与李红衣。 仿佛那两个活人,才是比诡异更可怕的威胁。 “班主?” 王铁柱察觉到了不对,试探着挪动了一步。 这一步,彻底引爆了陈玄脑中的杀机。 回应他的,是陈玄陡然狰狞的面孔,和一句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猜忌的质问。 “汝等……是何人部曲?” 话音未落,陈玄的身影在原地拉出一道残影。 他竟是不顾头顶还在倾泻的尸油墨汁,疯了一般直扑向王铁柱。 他随手从地上抄起一块碎裂的砖石,高高举起,对着王铁柱的头颅便狠狠砸下! “班主!是我啊!” 王铁柱大惊失色,他怎么也想不通,班主为何会向自己下死手。 他不敢还手,只能用粗壮的手臂死死护住头脸。 砰! 砖石砸在他的臂骨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王铁柱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不敢动弹分毫。 “逆贼!还敢顽抗!” 陈玄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再次举起砖石。 李红衣看得心胆俱裂。 她知道,陈玄的神智已经被请来的“神”彻底污染了。 再这样下去,王铁柱会被他活活打死! 情急之下,她也顾不得许多,猛地抬脚,一脚踹向旁边一堆倒塌的废墟,试图制造动静吸引陈玄的注意。 “哗啦——” 砖石瓦砾被踢得四散飞溅。 一抹刺眼的金光,从废墟下骤然迸射而出。 那光芒并不强烈,却精准地刺入了陈玄那双赤红的眼眸。 那是一根被埋在瓦砾下的房梁木。 木头通体漆黑,却在断口处,显露出密如蛛网的金丝纹路,在昏暗的戏楼中散发着温润而又奢靡的光泽。 阴沉金丝楠木! 还是价值连城的老料! 陈玄高举着砖石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他脑海中,那属于曹操的、充满了“杀!杀!杀!”的滔天怒吼,仿佛被这道金光硬生生截断了一瞬。 紧接着,一阵清脆悦耳,充满了市井烟火气的“噼里啪啦”声,从他灵魂最深处响了起来。 那是算盘的声音。 陈玄的喉结上下滚动,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这一根……怕不是有两百斤……” “一斤市价三十两白银,这就是六千两……” “六千两,能换……能换三十年命……” 【杀之后快!】 脑海中,曹操的怒吼声试图再次响起,却被那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的算盘声彻底压了下去。 “不……不止!这是戏楼的主梁,里头肯定还有!” “发了……这次发了!” 【区区黄白之物,也敢乱我心神?斩之!】 “斩你老母!这都是命!” 下一秒,陈玄扔掉了手里的砖石。 他脸上属于枭雄的狰狞与多疑,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谄媚的、对财富极度渴望的狂热。 他猛地扑向那根金丝楠木,死死将其抱在怀里,用脸颊使劲地蹭着,生怕它跑了。 王铁柱和李红衣都看傻了。 只见陈玄抱着木头,抬起满是血污的脸,冲着他们用尽全身力气大吼。 “快!” “别他娘的管我是死是活!” “先挖钱!” 第64章 斩你老母,这都是命 第六十四章 斩你老母,这都是命 王铁柱察觉到了不对,试探着挪动了一步。 这一步,彻底点燃了陈玄脑中名为“猜忌”的火药桶。 回应他的,是陈玄陡然狰狞扭曲的面孔,和一句不似人声、饱含杀意的沙哑质问。 “汝等……是何人部曲?” 话音未落,陈玄的身影在原地拉出一道残影。 他竟是不顾头顶还在倾泻的尸油墨汁,疯了一般直扑向王铁柱。 他随手从地上抄起一块碎裂的砖石,高高举起,对着王铁柱的天灵盖便狠狠砸下! “班主!是我啊!” 王铁柱大惊失色,他想不通,也根本不敢想,班主为何会向自己下死手。 他不敢还手,只能将两条粗壮的手臂死死护住头脸。 砰! 砖石砸在他的臂骨上,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王铁柱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死死跪在原地,不敢动弹分毫。 “逆贼!还敢顽抗!” 陈玄双目赤红,再次举起砖石,杀机不减反增。 李红衣看得心脏几乎停跳。 她知道,陈玄的神智已经被那尊乱世奸雄的神格彻底污染了。 再这样下去,王铁柱会被他活活打死! 情急之下,她也顾不得许多,猛地抬脚,一脚踹向旁边一堆倒塌的废墟,试图制造动静,哪怕只能干扰陈玄一瞬。 “哗啦——” 砖石瓦砾被踢得四散飞溅。 一抹温润的金光,从废墟下骤然迸射而出。 那光芒并不耀眼,却精准地刺入了陈玄那双赤红的眼眸。 那是一根被埋在瓦砾下的房梁木。 木头通体漆黑,却在断口处,显露出密如蛛网的金丝纹路,在昏暗的戏楼中散发着温润而又奢靡的光泽。 阴沉金丝楠木! 还是足以传家的百年老料! 陈玄高举着砖石的左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他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死死掐住了自己举着砖石的手腕,指甲深深嵌入了血肉之中,鲜血淋漓。 他脑海中,那属于曹操的、充满了“杀!杀!杀!”的滔天怒吼,仿佛被这道金光硬生生截断了一瞬。 紧接着,一阵清脆悦耳,充满了市井烟火气的“噼里啪啦”声,从他灵魂最深处响了起来。 那是算盘的声音。 陈玄的喉结上下滚动,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这一根……怕不是有两百斤……” “一斤市价三十两银,这就是六千两……” “六千两,能换……能换三十年命……” 【杀之后快!】 脑海中,曹操的怒吼声试图再次响起,却被那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的算盘声彻底压了下去。 “不……不止!这是戏楼的主梁,里头肯定还有!” “发了……这次发了!” 【区区黄白之物,也敢乱我心神?斩之!】 “斩你老母!这都是命!” 下一秒,陈玄扔掉了手里的砖石。 他脸上属于枭雄的狰狞与多疑,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财富极度渴望的、谄媚的狂热。 他猛地扑向那根金丝楠木,死死将其抱在怀里,用脸颊使劲地蹭着,生怕它跑了。 甚至因为用力过猛,牵动了内伤,一口黑血喷在了木头上。 他立刻心疼地用袖子使劲擦拭起来。 “妈的,血吐多了也是亏!” 王铁柱和李红衣都看傻了。 只见陈玄抱着木头,抬起满是血污的脸,冲着他们用尽全身力气大吼。 “快!” “别他娘的管我是死是活!” “先挖钱!” 陈玄嘴上吼着,动作却丝毫不停。 他看似粗鲁地一脚踹在王铁柱的屁股上,直接将其踹飞出去。 王铁柱刚滚落在地,一根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巨大横梁便轰然砸落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激起漫天火星。 紧接着,陈玄一个箭步冲到李红衣身前,将那盏珍贵的“人鱼油灯”塞进她怀里,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抗住了一片垮塌下来的碎石瓦砾。 “都给老子活着!” 他背对两人,声音因剧痛而嘶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死了谁给老子搬东西!” 轰隆隆! 整个戏楼的结构正在彻底崩坏,化作一个巨大的、不断收缩的胃袋。 远处唯一的出口,那片残存的天光,正在被黑暗迅速吞噬。 陈玄扛起那根几百斤重的阴沉金丝楠木,双腿微沉,竟是在遍地乱石与火海中,踩出了戏曲武生才有的“趟马”碎步。 他的身形如一道在刀尖上舞蹈的残影,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避开了致命的陷阱。 “走!” 三人以一种狼狈却极有默契的姿态,向着那即将闭合的出口亡命冲刺。 就在光芒即将彻底消失的最后一秒,陈玄猛地将木头向前一扔,顺势一个滑铲,带着王铁柱和李红衣冲出了鬼域。 他们身后,传来了一声沉闷而又恐怖的巨大咬合声。 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将整个空间彻底嚼碎吞下。 陈玄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胸膛剧烈起伏,浑身上下像是散了架一般。 承载神力的后遗症全面爆发,脑子里仿佛有几百只苍蝇在嗡嗡作响,精神污染指数前所未有地逼近了极限。 李红衣扶着墙壁站起身,从废墟中捡起了一截碎裂的骨哨,脸色变得凝重。 点将骨哨。 虽然无人吹响,但那股无形的波动,恐怕早已传遍了整个省城。 她抬头望去,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被一层泛黄的阴霾所遮蔽。 陈玄也挣扎着回头望去。 只见那片彻底沦为废墟的戏楼中央,一个巴掌大小、没有五官的皮影小人,缓缓站了起来。 它对着陈玄的方向,做了一个标准的“抹脖子”动作。 随后,那小人身形一矮,钻入了地缝,消失不见。 一阵尖细的戏腔,幽幽地在他耳边响起。 “好一出……借头计……” 第65章 寿数三百载,肉身如漏斗,师兄,你的影子呢 第六十五章 寿数三百载,肉身如漏斗,师兄,你的影子呢 靖诡司在省城的安全屋,潮湿,逼仄,带着一股经年不散的霉味。 陈玄盘膝坐在硬板床上。 双目紧闭。 他的呼吸很轻,每一次吐纳,都带着洗不掉的血腥气。 识海里,属于枭雄曹操的狂笑声还未散去。 那笑声跗在骨上,不断诱惑他去怀疑,去杀戮,去掌控目之所及的一切。 李红衣守在门口,横刀于膝,神色警惕。 王铁柱在角落,正抱着一块从戏主尸身上扒下来的肉块大快朵颐。 他吃得满嘴流油,浑然不觉那肉块还在微微抽搐。 突然。 陈玄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闪过冰冷的、审视牲口般的无情。 他的目光直勾勾落在王铁柱身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杀了这个憨子。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清晰得如同耳语。 他知道太多秘密,脑子又不好,最容易被利用。 是最大的破绽。 这个念头一生出,便如雨后春笋,在心底疯狂破土。 陈玄的手指微微抽搐,搭在了床沿的一块青砖上。 然而,下一秒,他猛地扭过头。 他抓起桌上的笔墨纸砚。 “班主?” 王铁柱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 陈玄没理他。 他铺开一张粗糙的草纸,手腕悬空,笔尖饱蘸墨汁,开始抄写。 是前世烂熟于心的《清静经》。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 最初落下的字迹,笔锋凌厉,带着一股子要择人而噬的杀伐气。 但随着他一笔一划地书写,心神沉浸其中,那股源自神性污染的暴戾与多疑,正被一种更古老的、属于学者的专注与清明,缓缓冲刷。 笔下的墨迹,由暗沉转为黑亮。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 陈玄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气息竟是纯黑色的,在空中扭曲成一张哭嚎的人脸,随即消散。 识海中,曹操的笑声被彻底关进了名为“理性”的囚笼。 世界,终于清静了。 他看着自己面板上剩余的三百一十二年寿数,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时间不多。 必须尽快把这些虚无的数字,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力量。 “护法。” 他淡淡地吩咐。 李红衣与王铁柱立刻会意,一左一右守住密室,隔绝内外。 陈玄闭上眼,心念一动。 【消耗寿数一百年,强化肉身!】 轰! 磅礴的生命能量如山洪,在他四肢百骸中轰然引爆。 他的骨头发出被一寸寸压裂的脆响,每一束肌肉都剧烈地颤抖。 皮肤表面,一层混杂着黑色血污的死皮正在剥落。 新生的皮肤下,血液奔涌的声音清晰可闻。 这是脱胎换骨。 压轴境的根基,正在被前所未有地夯实。 陈玄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骨骼密度在增加,筋膜韧性在变强。 力量。 他甚至有种错觉,现在一拳,足以打穿三尺厚的钢板。 能量冲刷完四肢,开始向着躯干汇聚,试图涌入五脏六腑。 就在此时!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猛地从他胸腹间炸开。 那不是烙铁,不是刀割。 而是五座空虚的庙宇,被强行灌入了无法承受的香火,即将从内部爆裂的恐怖! 噗! 陈玄一口鲜血喷出,脸色瞬间煞白。 一行血红的警告,在他眼前疯狂闪烁。 【警告!五脏皆为凡胎,无法承载“台柱”级神力!】 【警告!强行冲关将导致脏器衰竭,肉身崩溃!】 【建议:请寻找五行灵物,重铸“五脏庙”(心之火、肝之木、脾之土、肺之金、肾之水),方可晋升台柱!】 痛楚来得快,去得也快。 那股磅礴的能量被五脏的脆弱壁垒硬生生弹了回来,在他体内乱窜,无处宣泄。 陈玄的脸上没有失望,只有一片了然。 原来如此。 自己就像一个漏水的木桶。 寿数是水,肉身是桶。 现在桶壁(筋骨)是修补好了,可桶底(五脏)还是烂的。 不把这五个窟窿堵上,装再多的水也会漏光,永远别想升级。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因为力量溢出而踩得龟裂的地面,眼神冷静。 这股能量,不能浪费。 他将那根缴获来的阴沉金丝楠木横于膝上,双手贴了上去。 将体内那股无处安放的狂暴能量,尽数引导至木头之中。 楠木发出痛苦的“咯吱”声,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但又在金色能量的灌注下飞速愈合。 一破一立。 木头原有的阴沉之气被尽数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厚重、威严的气息。 最终,所有能量收敛,一根非金非木、遍布玄奥纹路的四棱方木,出现在陈玄手中。 【镇魂惊堂木(法器):以阴沉金丝楠木为主材,灌注纯阳寿元炼制而成。功能一:物理震慑,对阴邪之物有天生克制。功能二:强制唤醒,一拍之下,可破幻象,醒神智,防走火入魔。】 好东西。 陈玄满意地掂了掂,这才感觉胸口的剧痛平复了许多。 他再次睁开眼。 世界,变得不一样了。 他能清晰看到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在灯光下折射出的光晕。 他能听到墙角深处,一只老鼠啃食木头的细碎声响。 他的五感,被提升到了一个非人的层次。 也就在这时。 一股奇异的味道,钻入他的鼻腔。 那是一种阴冷、粘稠、带着铁锈和腐烂皮革混合的气味。 不属于活人。 陈玄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 街上,一个卖糖人的老翁,靠着墙壁,手里的糖画摔了一地。 他死了。 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只是在灯光下,他脚边的地面光溜溜的,没有影子。 远处,几个夜归的行人走在路灯下。 他们的影子,不知为何,变得异常僵硬,动作与本人有着诡异的延迟。 仿佛,那影子有了自己的生命。 “班主,饿了吧?面来了!” 王铁柱憨笑着,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走了进来。 他刚刚吃完那块肉,打了个饱嗝,极淡的黑烟从他嘴里冒了出来,又迅速消散。 陈玄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那碗面上。 面汤清亮,葱花翠绿。 在这诡异冰冷的世界里,透着一股难得的烟火气。 他拿起筷子,正要开吃。 灯光摇曳,从他头顶洒下。 陈玄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那双刚刚蜕变完成、足以看清微尘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王铁柱的脚下。 那里,空空荡荡。 这个憨笑着给自己端来热汤面的师兄…… 没有影子。 第66章 惊堂木下判阴阳,憨货腹中藏鬼煞 第六十六章 惊堂木下判阴阳,憨货腹中藏鬼煞 寂静的密室里,灯火摇曳。 陈玄的目光钉在王铁柱脚下那片空无的地面,心头绷紧。他刚完成肉身蜕变,五感前所未有的敏锐,空气中细微的异常都未逃脱感知。 王铁柱吸溜着面条,那低沉的声响在陈玄耳中被无限放大。每一次面条与汤汁的摩擦,都似有无形之物在耳边低语。 曹操的“多疑”神性在脑海深处猛烈跳动,警示着危机。没有影子的人,非鬼即煞。这股认知紧紧缠绕着陈玄的理智。 他看着眼前憨厚愚钝的师兄,手里端着那碗透着人间烟火气的阳春面,面容微微扭曲。一股冲动的杀意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吞噬。 然而,陈玄没有立刻动手。 他紧握筷子,指节泛白,竭力克制着那股毁灭的冲动。他清楚,曹操神性带来的多疑是柄双刃剑,它能斩妖除魔,也可能误伤无辜。 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确凿的证据。 他缓缓抬手,从怀中摸出那根刚炼制成功的【镇魂惊堂木】。木头入手冰凉,却沉重异常,上面流转的玄奥纹路,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它的不凡。 陈玄将惊堂木轻放于膝上,目光从王铁柱的脸上掠过,最终落在他的双眼。 “铁柱。”陈玄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这出《钟馗》,你忘词了吗?” 王铁柱停下吸面,抬起头,脸上挂着茫然。他挠挠头,不解地看着陈玄。 陈玄不再言语。 他猛地拿起惊堂木,沉喝一声。 “啪!” 没有木头撞击的脆响,也没有任何可闻的声响。一道金色的波纹从惊堂木上荡开,无形无质,却携着某种不可违逆的规则之力,笔直冲向王铁柱的天灵盖。 这股力量,若王铁柱是鬼魅附体,其魂魄会当场消散。若他仍是凡人,这一拍则能涤荡心神,令神智澄澈。 这是【压轴】位格下【镇魂惊堂木】的真正威能,一拍醒木,判阴阳。 王铁柱的身躯剧烈颤抖。他痛苦地张大嘴,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含糊的悲鸣。 一股浓烈的酸腐黑烟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带着呛人的腥臭,弥漫在密室中。那黑烟翻滚,在地上迅速凝聚,化作一只扭曲、半透明的影鬼。 它发出刺耳的嘶叫,面容惊恐,试图冲破密室。 此刻,门外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李红衣听到动静,持刀破门而入,刀锋闪烁着凛冽寒光。她目光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屋内的一切。 “无妨。”陈玄摆手示意李红衣不必紧张。他的视线始终盯着影鬼,以及王铁柱痛苦的表情。他明白了。 原来这憨货在大帅府废墟扒拉戏主尸体时,不小心生吞了一块“寄生在戏主影子里”的影煞肉块。那煞气积郁在腹中,遮蔽了他的影子,也折磨着他的神智。 陈玄站起身,缓步走到影鬼前。 他抬脚,果断踩了下去。 “嘭!” 影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崩解,化为纯净的阴气,弥漫在密室中。陈玄的眼神冷厉。 他看着王铁柱,声音沉凝。 “脏东西也敢乱吃?给我洗干净了再吃!” 王铁柱委屈地挠挠头,眼神从痛苦中逐渐清明。随着影鬼化作的阴气被他重新吸入体内,他的脚下,那片空无的地面上,一道模糊的影子开始凝聚。 影子在蠕动,从最初的模糊,渐渐清晰,最终形成一道与他身形完全契合的,却隐隐透出猛虎形状的虚影。陈玄看着那影子,心头了然。 这憨货,分明是走上了【净行·饕餮】的路子。吞噬万煞,消化阴秽,以煞气强身。 危机解除,陈玄却感到胸口一阵绞痛。他猛地咳出一口血,血沫中带着淡淡的金光。 【系统警告:肺金受损,急需滋养。】 李红衣收刀入鞘,看着陈玄嘴角的血迹,眉间紧锁。她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函,递给陈玄。 “这是靖诡司刚刚传来的情报。”她的声音带着疲惫,“省城西郊乱葬岗,有前朝‘镇西大将军’的陪葬品【白虎兵符】出世。传闻那兵符由顶级庚金之气蕴养,可铸五脏,是滋养肺金的绝佳材料。” 密室里,昏黄的油灯光芒跳跃。漆黑的惊堂木静静躺在桌案,与地上那道若隐若现的猛虎虚影形成光影的反差。 王铁柱憨厚的笑容与他脚下凶戾的影子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就在三人商议下一步行动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阴柔的戏腔,没有任何呼吸声。 “陈班主,这大半夜的唱‘训徒’呢?咱们程家班的少班主,想借您那身‘大圣’的行头穿两天……” 门纸上,一道道密密麻麻的人影在灯光的映射下摇曳,它们动作僵硬,却寂静得让人发毛。 第67章 借我行头?怕你命薄,压不住这身龙袍 第六十七章 借我行头?怕你命薄,压不住这身龙袍 门纸上摇曳的人影,停滞不动。那阴柔戏腔的尾音,在密室中缠绕不散。 陈玄缓缓放下手中的惊堂木。 冰冷的木面贴着他的掌心。 他示意李红衣拉开门栓。 门板缓缓向内开启。 潮湿的夜风裹挟着泥土腥气与雨水气息,瞬间扑入。 门外站着十余人。 为首的是个身穿锦缎长衫的青年,面容白皙,眼角微微上挑。 他身后跟着的武生,个个身形彪悍,手持刀枪剑戟。 他们身上带着风尘仆仆的戾气。 青年嘴角挂着轻蔑的笑意。 “陈班主,这夜半三更的,扰了您清净。” 青年目光扫过密室,停在陈玄手中的惊堂木上。 “听说您这里有几样好物件,我们程家班,想借来耍耍。” 他的语气里满是省城梨园的倨傲,透着不容置疑的蛮横。 陈玄没有动。 他端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惊堂木的边缘。 他的目光落在青年脚下,那被雨水浸湿的地面上。 被踢翻的火盆静静躺在那里,几块湿透的木炭散落一地。 “程少班主,这火盆,是咱们梨园行当的规矩。” 陈玄声音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开门迎客,火盆驱邪。” “您这一脚,踢碎的不仅是火盆,更是梨园的规矩。” 青年脸色微变。 他身后的武生们齐齐向前一步。 兵刃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青年冷笑一声,语气转硬。 “规矩?省城的规矩,你这乡下戏班子懂多少?” “我问你,那身【齐天大圣】的行头,还有那口【太虚戏箱】,你可愿‘割爱’?” 他将“割爱”二字咬得极重,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陈玄的嘴角,浮现出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目光深邃,直视青年。 “程少班主,你可曾听过‘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他忽然抛出一句百年前梨园总局的生僻切口。 青年闻言,脸色骤然惨白。 眼底深处掠过惶恐。 这句切口,只有那些真正得了传承的老艺人才知晓。 其背后的深意,更是在辈分上直接将他压得死死的。 青年双拳紧握,指节发白。 他感到自己的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践踏。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 剑尖直指陈玄。 他身后的武生们也齐声怒喝,将陈玄三人团团围住。 刀光剑影,寒气逼人。 他们摆出了一个攻守兼备的《十八罗汉阵》。 “少班主,跟他废什么话!” 一个武生粗声粗气地吼道。 “把东西抢过来就是了!” 青年喘着粗气,眼神怨毒。 他指着陈玄,语气变得狰狞。 “你这野路子,也配谈规矩?” “今日,我便让你知道,何为程家班的‘规矩’!” “交出行头与戏箱,否则,我便将你这密室,变成灵堂!” 陈玄轻叹一声。 他缓缓从太师椅上站起。 身形笔直,似一把未出鞘但锋芒毕露的重剑。 他手中那柄漆黑的【镇魂惊堂木】,轻轻一拍桌案。 “跪下!” 一声怒喝,震荡着密室的每一寸空间。 这并非单纯的音波。 一股古老而蛮横的规则之力,伴随着陈玄身上散发出的【压轴·巨灵神】的威压,与潜藏于他骨血深处的【曹操】霸道之气,以及那【正统祖师】位格带来的血脉压制,三重重压,瞬间降临在程家班众武生身上。 修习残缺【净行】的程家班武生们,只觉得膝盖一软。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仿佛遇到了血脉上无法抗拒的上位者。 他们身体失控,无法自持,脸上血色尽失。 “噗通!” “噗通!” “噗通!” 接二连三的闷响,此起彼伏。 十余名武生,包括那嚣张跋扈的程少班主,都无法抵抗这股浩瀚磅礴的威压。 他们面色发白,额头冷汗淋漓,双膝发软,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兵刃掉落,撞击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程少班主呼吸一滞。 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急促的喘息。 他恐惧地盯着陈玄。 仿佛看到了一个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 李红衣站在一旁,手中的斩马刀微微下垂。 她看着跪了一地的程家班成员,眼中闪过讶异。 她知道陈玄很强。 但从未想过,他可以仅仅凭借一声喝令,便让一群人屈膝下跪。 这种压制,超越了力量的范畴。 王铁柱则憨厚地挠了挠头。 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他只是觉得班主很厉害。 陈玄收回了目光。 那股无形压力也随之消散。 他脸上再度浮现出惯有的市侩笑容,仿佛刚才的威严只是错觉。 “程少班主,你看,这规矩,它不就在这儿摆着吗?” 他语气温和,却又充满玩味。 “想学这身本事?” 程少班主跪在地上,身体颤抖。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渴望与屈辱。 “想……想学!” 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去乱葬岗给我探路。” 陈玄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空。 雨幕中隐约可见远处的山峦。 “活下来,我就教你。” “程家班的规矩,得用命去换。” 程少班主浑身一震。 乱葬岗,那可是省城有名的禁地。 但他不敢拒绝。 他狼狈地爬起来,带着一群同样狼狈的武生,跌跌撞撞地冲出门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系统提示音在陈玄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需滋养肺金。若无法获取白虎兵符,也可抽取一百个修习金属性功法武者的“肺气”替代。】 陈玄眼神微动。 他看了看程少班主离去的方向,嘴角泛起冷意。 这群人,无论是去探路,还是被他当做备选材料,都算物尽其用。 密室里,雨声淅沥。 漆黑的【镇魂惊堂木】静静躺在桌案。 王铁柱憨厚地笑着,李红衣则若有所思。 三人商议片刻,决定立即启程。 省城西郊乱葬岗。 那里的【白虎兵符】已成滋养肺金的唯一指望。 当三人踏入乱葬岗地界时,一股森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远处的骨山影影绰绰。 像是无数张扭曲的面孔。 【太虚戏箱】在陈玄的识海中剧烈震颤。 他心头一紧,连忙打开箱子。 箱内,那张原本鲜活的【哪吒】脸谱,此刻竟流下两行血泪。 血泪沿着面具的纹路滑落。 触目惊心。 深处,传来凄厉稚嫩的童音。 一声声地回荡在陈玄的脑海: “剔骨还父……剔骨还父……” 第68章 血泪哪吒乱葬岗,莲花无骨斗白虎 第六十八章 血泪哪吒乱葬岗,莲花无骨斗白虎 乱葬岗上。 白骨堆积如山。 一棵棵森冷的骨树,倒插在腐烂的泥土中。 月光下,枝杈泛着惨白的光。 风一吹,幽幽的碰撞声便随之响起。 陈玄三人踏入这片死寂之地。 空气中弥漫着腥臭的铁锈味。 又混杂着腐肉与泥土的潮湿。 王铁柱下意识地捂住鼻子。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 李红衣握紧了斩马刀。 她的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一具具风干的皮囊,无力地挂在骨树枝头。 它们随风摇曳。 那是之前探路的程家班武生。 他们的身体,已被掏空。 只剩下一层薄薄的人皮。 陈玄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其中一个皮囊的脸。 那是一个熟悉的,曾嚣张跋扈的程家武生。 如今他的眼眶里,只剩两个黑洞。 一股寒意从陈玄的脚底直冲头顶。 他感到脊背发凉。 这地方,比他预想的还要凶险。 他们继续深入。 骨树越发密集。 脚下的泥土也变得松软。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腐烂的尸体上。 李红衣突然发出一声闷哼。 她的手臂皮肤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 一道道血丝,渗了出来。 陈玄的视网膜上,【太虚戏箱】的警示瞬间弹出。 【警告:进入‘剔骨’规则区域!】 【警告:每十息剥离一骨!】 他的凡胎肉身,也开始渗血。 细密的血珠,从毛孔中涌出。 陈玄感到一阵骨骼的剧痛。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试图将他的骨头从体内抽离。 剧烈的疼痛让他呼吸一滞。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陈玄猛地取出那张泛着血泪的【哪吒】脸谱。 面具冰冷。 他指尖划过面具的纹路。 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悲愤与决绝。 “爹爹要我骨,我便还他骨!” 陈玄一声清喝。 声音在空旷的乱葬岗中回荡。 带着一种誓死不休的悲壮。 二十年寿数。 瞬间从他的【寿数】中剥离。 【—20年寿数!】 他的身体在戏韵的流转下,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 血肉模糊的凡胎,迅速变得晶莹剔透。 皮肤、筋骨、内脏,都在瞬间化为一片片碧绿的莲瓣。 他。 变成了青莲。 一个由戏韵凝结而成的青莲概念体。 那“剔骨”的规则之力,再也无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他的身体。 没有骨骼。 无骨。 便无骨可剔。 陈玄手持一杆火尖枪。 那是宣花斧在戏韵加持下的具象化。 枪尖寒芒四射。 枪身缠绕着熊熊烈焰。 他眼神坚定。 猛地冲向乱葬岗的深处。 那里。 有一座由纯粹金属铸成的白虎。 它足有三丈高。 浑身散发着森森庚金煞气。 白虎双眼紧闭。 安静地趴伏在一块巨大的石碑前。 石碑上。 赫然插着那枚古朴的【白虎兵符】。 它仿佛感受到了陈玄身上炽热的气息。 猛地睁开双眼。 两道金色的光束,瞬间刺破夜空。 一声震天怒吼。 金属白虎豁然起身。 它张开血盆大口。 露出锋利的獠牙。 陈玄没有丝毫退缩。 他开启【法天象地(局部)】。 他的右臂瞬间膨胀。 肌肉虬结。 青筋暴起。 指甲变得如钢钩般锋利。 他一步踏出。 直接冲到金属白虎面前。 巨臂猛地探出。 死死按住白虎的头颅。 巨大的力量让白虎发出痛苦的嘶吼。 它拼命挣扎。 但陈玄的手臂纹丝不动。 “孽畜!” 陈玄一声怒喝。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神性的威严。 “这身金气。” “爷爷收了!” 他张开嘴。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他口中爆发。 那白虎身上散发的庚金煞气。 如同沸腾的洪流。 被陈玄疯狂吸入体内。 金属白虎的身体。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它的力量正在被剥离。 陈玄感到肺部传来一阵灼烧感。 但同时。 又有一股清凉的能量在不断滋养。 他的肺。 开始从凡胎的肉色。 缓缓转化为一种淡金色。 每一次呼吸。 都带着金属的锋锐。 如同剑气出鞘。 【五脏庙·肺金(1/5)重铸完成!】 【宿主获得神通:庚金剑气!】 陈玄的脸上。 终于露出满足的笑意。 他松开手。 金属白虎已然虚弱地倒在地上。 失去了所有的光泽。 他拔出【白虎兵符】。 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强大力量。 战斗结束。 乱葬岗恢复了死寂。 只有风声在骨树间回荡。 陈玄的身体也从青莲概念体。 重新变回了凡胎肉身。 但他的肺部。 已然不同。 他的目光无意中瞥向白虎趴伏的石碑下方。 那里。 泥土松动。 他蹲下身。 用火尖枪拨开泥土。 一个腐烂的木箱显露出来。 那是一口老旧的戏箱。 与他的【太虚戏箱】有几分相似。 箱子表面布满了黑色的霉斑。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 箱内空无一物。 只有一张发黄的老照片。 静静地躺在底部。 照片上。 是一个青年。 他的脸。 与陈玄一模一样。 青年对着镜头。 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他的眼神深邃。 仿佛能看穿一切。 陈玄的心脏。 猛地跳动起来。 他翻过照片。 背面。 赫然写着一行血字。 “别演了。” “它们。” “在看。” 第69章 别演了,它们在看 第六十九章 别演了,它们在看 乱葬岗重归死寂。 风声吹过一根根白骨垒成的怪树,不再有鬼哭,只剩下呜咽。 陈玄捏着那张薄薄的照片。 指尖的触感冰凉、滑腻。 照片上的青年,和他前世用了三十年的脸,一模一样。 他对着镜头,食指竖在唇前,做出一个“嘘”的手势。 眼神深邃,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 陈玄的心脏并未狂跳。 它每一次收缩都艰难而沉重。 他翻过照片。 背面是三个词,用干涸到发黑的血写成。 “别演了。” “它们。” “在看。” 寒意从灵魂深处钻出,顺着脊椎一路爬上天灵盖。 “它们”是谁? 是戏箱里那些发弹幕的神明?还是更高维度的……观众? 陈玄前世身为民俗学者的理智,在疯狂分析。 这张照片的质感,是清末民初的老式银盐照片。 可这上面的脸,属于二十一世纪。 这不是什么穿越者前辈的遗物。 这更像一个来自过去或未来的警告。 甚至是……一个被抹除的、失败的“自己”留下的遗言。 他脑海深处的【太虚戏箱】,此刻安静得连嗡鸣都未曾发出。 它也在畏惧。 陈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惊慌失措的大叫。 他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夹住照片。 指尖燃起一缕赤红的火苗。 照片蜷曲,变黑。 火焰在接触到那血字时,猛地蹿高,颜色变成了诡异的惨绿色。 “只要我不认。” 陈玄看着照片化为飞灰,眼神平静得骇人。 “这出戏,就还能唱下去。” 他松开手,任由那黑色的灰烬洒落,混入脚下冰冷的泥土。 他重新戴上了那张名为“贪财市侩陈班主”的面具,强行将内心深处那足以让任何正常人理智崩溃的恐怖,死死地压了下去。 “班主!” 王铁柱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几分担忧。 陈玄应了一声,转身朝乱葬岗外围走去。 刚走出白虎煞气笼罩的核心地带,几道人影便从嶙峋的怪石后闪了出来,拦住去路。 是程家班剩下的那几个武生。 他们身上都带着伤,脸上却满是贪婪与狰狞。 目光死死钉在陈玄背后的太虚戏箱上。 在他们看来,陈玄刚经历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此刻定然是强弩之末。 正是杀人夺宝的最好时机。 “陈班主,您辛苦了。” 为首的武生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手里紧紧握着刀柄。 “不如……把您那口宝贝戏箱,借我们兄弟瞧瞧?” 陈玄的脚步甚至没有停顿一下。 他看都未看那几人。 眼神掠过,如同在看几块碍事的石头。 他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吵死了。” 这一口气息悠长。 刚重铸完成的【肺金】随之震动。 一口精纯至极的白色气流,从他口中喷薄而出。 那白气在月光下并非雾状,而是瞬间分化,凝为千万道细若游丝、肉眼难辨的霜刃。 嗤!嗤!嗤! 风声掠过,带着冰晶碎裂般的微响。 杀人不见血。 那几名程家班的武生脸上贪婪的表情还未散去,眉心与咽喉处便同时绽开一道极细的血线。 他们的身体僵在原地,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如同被抽走丝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空气中,只有几片血珠爆开,在落地前便被庚金之气绞成了虚无。 “铁柱,干活。” 陈玄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班主嘴脸,熟练地指挥道。 王铁柱憨厚地点点头,上前开始摸尸。 蚊子再小也是肉,这是班主教的规矩。 陈玄则走到那块白虎石碑前,蹲下身,从石碑底下挖出了一块人头大小、通体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矿石。 【庚金矿母】。 炼制法宝兵器的绝佳材料。 【警告:宿主五脏庙‘肺金’已圆满。】 【五行流转,金能克木。下一步,请尽快寻找‘甲木之精’,滋养肝脏,重铸‘肝木’。】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陈玄掂了掂手里的矿母,满意地将其收入戏箱。 回到省城靖诡司。 李红衣快步迎了上来,她那张一向冷艳的脸上,此刻却是一片惨白。 她将一份加急情报递到陈玄面前,声音都在发颤。 “班主,你让我查的‘木属性’至宝有线索了。” “但那地方……是千角会在省城的‘销金窟’。” “而且,我哥失踪前最后去的地方,就是那里。” 第70章 十年阳寿买门票?爷来砸场子 第七十章 十年阳寿买门票?爷来砸场子 省城最繁华的长乐坊,一座三层高的戏楼鹤立鸡群。 它没有名字。 只有一个悬在檐角的巨大金字招牌——“悬空”。 这里便是千角会在省城最大的销金窟,悬空戏园。 三人换了一身行头,扮作外地来的富商,远远望着那座流光溢彩的建筑。 戏园门口车水马龙,进出的无不是衣着光鲜的达官显贵。 空气中飘散着浓郁的脂粉香。 香气之下,却藏着若有若无的甜腻,像是熟透的果子在烂泥里发酵。 王铁柱的鼻子用力抽了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李红衣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 那份情报上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着她的神经。 哥哥最后的身影,就消失在这片奢靡的灯火里。 唯有陈玄,神色平静。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眼睛里,此刻幽深一片。 【火眼金睛】的雏形,悄然开启。 视线穿透了那层华丽的表象。 戏园门口那些争奇斗艳的名贵花卉,根茎之下,哪里是泥土。 分明是还在微微蠕动、尚未完全腐烂的血肉。 一根惨白的手指从一株盛开的牡丹花根部探出,随即又被贪婪的根须拖拽了回去。 好一个悬空戏园。 好一个,人肉花肥。 三人走到门口,立刻被两个穿着体面,脸上却画着诡异油彩的门房拦下。 “三位面生得很,第一次来?” 其中一个门房皮笑肉不笑地伸出手。 “悬空戏园的规矩,每位客人,入场费,十年寿数。” 王铁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十年寿数,就为了进个门? 这他娘的比抢钱还狠! 李红衣面罩寒霜,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杀机毕露。 陈玄却伸手拦住了她。 他脸上堆起惯有的市侩笑容,搓了搓手,似乎想讨价还价。 那门房的脸上,不耐烦的神色刚刚浮现。 陈玄脸上的市侩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森然。 锵! 一声锐响,他背后那柄锈迹斑斑的宣花板斧豁然在手。 门房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一道寒光闪过! 轰——! 斧刃重重劈入那金丝楠木打造的门槛,入木三分! 整个喧闹的门口,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陈家班,陈玄。” 陈玄将斧头扛在肩上,用一种梨园行里最地道的腔调,一字一句地喝道。 “特来……借贵宝地唱一出《伐子都》!” 《伐子都》。 武生戏。 讲的是春秋时期大将公孙子都因嫉妒射杀同袍,最终被鬼魂索命,拔剑自刎的故事。 这是一出,见血的戏。 两个门房脸上的轻蔑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与忌惮。 这是行话。 这是踢馆。 这是不死不休的拜山! 一个身穿管事服饰的中年人匆匆走出,深深地看了陈玄一眼,挥手让门房退下。 “既是行家来了,那便请吧。” 管事引着三人走进内场,那股腐烂的甜腥味愈发浓郁。 眼前的景象,让王铁柱和李红衣都停住了呼吸。 整个戏园子,竟然真的是悬空的。 他们正站在一根巨大无比的树枝上。 而整座戏楼的亭台楼阁、回廊曲水,全都构建在一株无法想象其高度与宽度的参天古槐之上。 无数灯笼悬挂在交错的枝丫间,光影迷离。 客人们或坐或卧在延伸出的树杈平台上,神情迷离地听着戏。 戏台,就在那古槐最中央的主干之上。 一个身段妖娆的“角儿”正在台上唱着靡靡之音,他的皮肤上遍布着诡异的木纹,动作间,与身后的树干几乎融为一体。 陈玄体内的【肺金】,在此刻发出一阵渴望的剑鸣。 浓郁到极致的木气。 他盯着那株鬼面老槐的主干,眼神灼热,看见了一整只烤全羊。 李红衣握刀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她听见了。 从那巨大的树干深处,传来一声微弱而绝望的呼唤。 “红衣……” 是哥哥的声音! 就在此时,那戏园深处,无数层层叠叠的树叶悄然翻转。 叶片的背面,竟是一张张人眼的图纹。 千万只眼睛,无声无息地,同时盯住了陈玄。 戏台上。 那个长满木纹的“角儿”的唱腔戛然而止。 他的脖子,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则的角度,转了一百八十度,正对着陈玄的方向。 一张流淌着绿色黏液的嘴,缓缓裂开,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既是陈班主来了,那便请上台……” “做个‘压轴’的肥料吧!” 话音未落。 轰!轰!轰! 无数粗壮如蟒蛇的树根,瞬间刺破了三人脚下的地板,化作囚笼,封死了所有退路。 第71章 不请神,我身即神兵 第七十一章 不请神,我身即神兵 那妖异角儿的笑声还在梁上回荡,三人脚下的树枝地板已然炸裂。 无数粗壮如墨色巨蟒的树根,从下方深渊中狂涌而出,瞬间交织成一座密不透风的囚笼。 那些原本在花圃下蠕动的活人肢体,此刻破土而出,成了一具具关节扭曲的木头傀儡,眼眶空洞,嘶吼着扑向三人。 “班主!” 王铁柱咆哮一声,魁梧的身躯挡在李红衣身前,双臂肌肉坟起,硬生生架住两根抽来的树根,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李红衣的脸色惨白。 她手中的刀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 那一声声来自树干深处的“红衣”,让她心神大乱,几欲疯狂。 陈玄站在风暴的中心,面无表情。 他成了所有攻击的焦点。 无数根须从四面八方刺来,带着能撕裂钢铁的尖啸。 他必须请一尊真正的杀伐之神。 一尊,五行属金的杀伐之神。 他的指尖沾染上虚空中的灵光,开始在脸颊上勾勒那通天彻地的神采。 就在那霸道无匹的金色线条即将成型之际,戏台上的那个木纹角儿忽然张嘴,喷出一片绚烂的五彩花粉。 花粉无视了罡风,径直渗入陈玄的鼻腔。 一股甜腻到极致的异香冲入脑海。 陈玄手上的动作猛地一僵。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耳边响起了前世父母的呼唤,看到了故乡窗前的月光。 【警告!精神受到‘花粉迷毒’污染,扮演进程中断!】 【无法请神!】 致命的危机感让陈玄的脊背窜起一股寒流。 那些缠绕而来的树根,已近在咫尺。 “不能请神?” 陈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缓缓放下了勾勒脸谱的手。 “那就不请了。” 他胸膛起伏,那不是呼吸,是风箱在鼓动。 整个胸腔,发出金铁交鸣的铿锵巨响,内里不是血肉肺腑,而是一座正在熊熊燃烧的洪荒熔炉。 他看着那些扑面而来的妖木。 然后,他开口唱了一句定场诗。 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嘶吼与喧嚣,带着一种源自太古的肃杀与冷漠。 “金风未动蝉先觉。” 他向前踏出一步。 “暗算无常死不知!” 陈玄张口,发出的不再是人声。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啸,炸裂开来。 肉眼可见的白色音浪,混合着无穷无尽的【庚金剑气】,从他口中狂涌而出,化作一场席卷整个戏园的剑刃风暴。 五行,金克木。 那些坚硬如铁、连王铁柱都感到吃力的树根,在纯粹的庚金煞气面前,被音波震荡,被剑气切割,成片成片地化为齑粉。 剑气所过之处,一切绿色的生机都被瞬间绞碎,切口平滑如镜。 陈玄每一步踏出,脚下都绽开一朵由锋锐剑气构成的白色莲花。 他整个人,就是一柄出鞘的神兵。 “这……” 王铁柱目瞪口呆,看着那些刚刚还让他陷入苦战的树根,在陈玄面前成片成片地崩解。 李红衣也从心魔中惊醒,震撼地望着那个背影。 那个身影并不高大,但此刻散发出的威势,比她见过的任何神明法相都要纯粹、都要锋利。 陈玄顶着漫天飞舞的木屑,一步步走向那株作为戏园本体的鬼面老槐。 他走得不快,却带着碾碎一切的绝对压迫感。 他每走一步,身后那尊由庚金之气汇聚而成的白虎虚影,就凝实一分。 虎目开阖间,尽是凛冽杀机。 老槐树似乎也感觉到了天敌的降临,它不再攻击王铁柱和李红衣,所有的枝条与根须都疯了一般,层层叠叠地挡在主干之前,试图阻挡陈玄的脚步。 可这一切都是徒劳。 陈玄的身影在白色的剑气风暴中清晰无比,那些树墙在他面前被轻易洞穿。 终于,他来到了那巨大无比的主干之前。 宣花板斧被他单手举起,斧刃上,浓郁的庚金之气流转,白得刺眼。 老槐树的主干上,浮现出一张巨大而痛苦的人脸,无数男女老少的惨叫声从树身内部发出,尖锐刺耳,形成精神冲击。 陈玄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只是举起了斧头。 然后,劈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轻微的,热刀切入牛油般的“嗤啦”声。 宣花板斧轻而易举地没入树干,劈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 陈玄伸手,探入裂口之中,在无数粘稠的绿色汁液里摸索着。 下一刻,他猛地一拽。 一颗婴儿头颅大小、通体碧绿、如同翡翠雕琢而成、并且还在“怦怦”跳动的心脏,被他硬生生扯了出来。 【千年木心】。 第72章 肝木已成,你哥的命不能白扔 第七十二章 肝木已成,你哥的命不能白扔 那颗心脏被扯出树干的瞬间,整个悬空戏园的崩塌开始了。 鬼面老槐发出无声的尖啸,巨大的树冠剧烈摇晃,无数枝条与藤蔓在空中疯狂抽搐,然后寸寸断裂。 被劈开的巨大裂口中,流淌出的并非鲜血,而是浓稠到凝固的碧绿色生机原液,带着一股奇异的甜香。 树干的内部并非空洞。 那里面没有囚牢,也没有地窖。 只有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密密麻麻地镶嵌在深色的木纹之中,如同琥珀里的昆虫,被永恒地凝固在临死前的惊恐与痛苦里。 李红衣疯了一样冲了过来。 她推开挡在身前的王铁柱,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树干的最中心。 那里,有一张她绝不会认错的脸。 李青松。 她的亲哥哥。 他已经彻底“树化”了。 下半身与老槐树的根系完全融合,皮肤呈现出干枯的树皮质感,成为了这株妖树最核心的“养分泵”。 在他的头顶,一朵无比妖艳的、血红色的人面花正在盛开,花蕊中是一张张细小的、正在哭泣的婴儿面孔。 李红衣的呼吸停滞了。 她握着刀的手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张熟悉的面孔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眼皮艰难地动了一下。 李青松尚存一丝清明。 他认出了自己的妹妹。 他没有求救。 他用一根已经干枯如树皮的手指,艰难地、缓慢地指向了自己的心脏位置。 嘶哑到不成调的声音,从他被树液封住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红衣……” “疼……” “别让我……变成肥料……” 泪水决堤而下。 李红衣看着自己的哥哥,看着他眼中的哀求与解脱,手中的长刀重若千钧,却怎么也无法挥出。 就在她彻底崩溃的瞬间,一道斧光横扫而过。 金色的光芒一闪即逝。 陈玄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手中的宣花板斧精准地斩断了李青松最后的痛苦。 那朵妖艳的人面花瞬间枯萎,化为飞灰。 李青松那张痛苦扭曲的脸上,神情在消散前的一刹那,化为了彻底的安宁与解脱。 陈玄冷漠地收回斧头,身体微微一侧,挡住了李红衣的视线。 “他是人,不是树。” “别让他走得太难看。” 陈玄不再看她,而是将那颗还在掌心“怦怦”跳动的【千年木心】直接塞进了嘴里。 他囫囵吞下。 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生机,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刷过他的四肢百骸。 之前因为强行催动庚金剑气而崩裂的皮肤,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新生出的肌肤光洁如玉。 他的体内,传来一阵如同雷鸣般的轰响。 那是肝脏正在重塑。 一行冰冷的文字,在他识海中浮现。 【五脏庙·肝木(2/5)重铸完成】 【获得被动神通:乙木长生气】 【效果:伤势恢复速度提升1000%,百毒不侵。只要心脏不碎,断肢可续】 轰隆隆—— 整个戏园的崩塌加剧了。 陈玄瞬间从内视的状态中脱离,眼神里的那一丝波动消失不见,重新被绝对的理智与市侩所覆盖。 他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王铁柱,指向那些在崩塌中显露出来的、还没彻底腐烂的“名贵花草”。 “挖。” 他又看向跪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的李红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哭什么。” “你哥用命换来的东西,不带走,难道留给千角会的人来捡便宜?” “把它们带回去,换成下一次能买命的钱,才是对他最大的尊重。” 王铁柱立刻行动起来,将那些根茎下还连着血肉的诡异药材,连同老槐树核心处一块质地坚硬的“阴沉木心”,一股脑地塞进随身的布袋里。 漫天飞舞的绿色木屑中,弥漫着尸体腐烂后的甜香与新鲜的血腥味。 三人狼狈地从废墟中冲出。 身后,悬空戏园轰然倒塌,彻底化为一地狼藉。 陈玄刚要松一口气。 李青松的身体在被斩断后,已经彻底化为飞灰消散,只在原地留下了一枚小小的、刻着一个“梅”字的血色玉佩。 陈玄弯腰,将那枚玉佩捡了起来。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玉佩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温度从玉佩上传来。 它指向了省城最繁华、最纸醉金迷的红灯区——“长乐坊”的地下深处。 在那里,一股无比精纯、无比浓郁的“水行至宝”气息,正在井喷般爆发。 陈玄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肝木已成,肾水……有着落了。 第73章 梅家欠我一条命 第七十三章 梅家欠我一条命 省城地下,是一座不见天日的巨大溶洞。 这里便是鬼市。 空气中混合着土腥、尸腐与劣质熏香的怪味,几乎能让活人当场呕出来。 幽蓝色的磷火在潮湿的岩壁上燃烧,将往来行人的影子拉扯得如同鬼魅。 陈玄换了一身打满补丁的短褂,脸上用锅底灰抹得黢黑,再催动【太虚戏箱】里丑角行当的微末法门,整个人便透出一股猥琐又精明的市井气。 王铁柱依旧是那副铁塔般的模样,只披了件破烂斗篷,跟在陈玄身后,像一堵沉默的肉山。 李红衣则用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将自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上好的阴沉木,刚从百年老槐里挖出来的,还沾着妖气,最适合炼制阴毒法器!” 陈玄寻了个角落,将一块漆黑的木头摆在地上,用一副江湖骗子的口吻吆喝起来。 旁边还放着几个装着粘稠油脂的瓦罐。 这些都是从悬空戏园里搜刮来的边角料。 很快,摊位前便围拢了几个气息阴冷的买家。 鬼市的交易不认金银,只认两种硬通货。 阴德。 寿数。 随着几块阴沉木和人鱼油被换走,陈玄感觉到几股微弱的暖流汇入体内。 他的寿数,从十五年又缓慢爬升到了二十一年。 但这远远不够。 他一边与人讨价还价,一边竖起耳朵,捕捉着周围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今晚子时,梅家班要在‘无常台’开拍。” “梅家班?他们不是只在春秋两季才开张吗?” “谁知道呢,据说是得了件水行至宝,想钓条大鱼。” 陈玄吆喝的声音没有停,手指却在漆黑的木头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梅家。 他不动声色地收了摊,领着二人朝鬼市深处走去。 穿过一条挂满风干肢体的狭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完全用森森白骨搭建的高台拔地而起,这便是“无常台”。 台下已聚集了不少人,个个衣着光鲜,气息深沉,与外面那些散客截然不同。 高台入口,几名身穿梅花刺绣服饰的弟子正拦着人。 “拍卖重地,闲人免入。” 一名弟子眼皮一掀,目光在陈玄三人破烂的衣衫上扫过,嘴角撇出一个嫌恶的弧度。 “乡下来的野班子,也想来凑热闹?”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嗤笑。 那弟子下巴微抬,伸出一只手,姿态傲慢。 “想进去,先验资。没有五十年以上的寿数底子,就滚远点。” 王铁柱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李红衣握着刀柄的手指也绷紧了。 陈玄却没动怒,他从怀里摸出一件东西,不轻不重地扔在了弟子面前的桌上。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是一枚通体血红的玉佩,上面只刻着一个古朴的“梅”字。 陈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被锅灰染黑的牙。 “验资?” 他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嗤笑声瞬间安静下来。 “行啊。” “让你们管事的滚出来认认,这是不是你们梅家,欠下的一条‘买命债’?” 那名弟子脸上的傲慢瞬间凝固。 他拿起玉佩,只看了一眼,手便筛糠般剧烈地抖动起来。 很快,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匆匆赶来,看到玉佩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对着陈玄深深一鞠躬,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 “请,里边请。” 周围的目光从鄙夷变成了惊疑不定。 中年管事躬着身子,步履细碎地引路,态度谦卑得像条狗。 只是陈玄的余光瞥见,他袖袍下的手指,正死死地攥着。 这是一场鸿门宴。 进入内场前,陈玄的脚步忽然停在了一个毫不起眼的散摊前。 摊主是个瞎眼老头,摊位上只孤零零地摆着一个生了绿锈的铜壶。 在他踏入摊位三步范围的瞬间,脑海中的【太虚戏箱】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嗡鸣。 他蹲下身,拿起铜壶掂了掂。 “老丈,这破壶怎么卖?” 瞎眼老头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个月寿数。” 陈玄痛快地伸出手,与老头干枯如树皮的手掌贴在一起。 一股微弱的暖流被抽走。 他拿着铜壶,在众人看傻子般的目光中,施施然走进了拍卖会内场。 寻了个偏僻角落坐下,他拧开壶盖。 壶里空空如也。 只有一滴液体在壶底安静地滚动。 那滴液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铅灰色,看起来只有水滴大小,重量却超乎想象,压得铜壶微微变形。 【一元重水】。 虽不足以重铸肾脏,却是炼化任何水行至宝的最佳辅材。 陈玄的脸上,露出了属于“陈班主”的市侩笑容。 知识,就是力量。 子时已到。 无常台上的磷火骤然明亮数倍,将整个会场照得惨绿。 拍卖师走上高台,声音尖锐如指甲刮过铁皮。 “诸位,今晚的第一件拍品,有些特别。” 一个巨大的铁笼被推了上来。 笼中汉子身形魁梧,靖诡司的制服被撕得破烂,血肉模糊的伤口下,是钢铁般虬结的肌肉。 他死死瞪着台下,眼眶欲裂,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的嘴巴大张着,喉咙里只能挤出“嗬嗬”的漏风声。 那里,是一个血肉模糊的空洞。 他的舌头,被人齐根割掉了。 拍卖师尖笑着:“起拍价,十年阳寿。这可是上好的‘药渣’,肉身经过千角会淬炼,最适合用来试药。” 李红衣握刀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她身侧的空气温度骤然下降,几点幽蓝的磷火都随之摇曳了一下。 一股冰冷的杀机,死死锁定了台上的拍卖师。 第74章 一言断生死,一珠惊满堂 第七十四章 一言断生死,一珠惊满堂 隔壁包厢里,传来一声轻佻的嗤笑。 一个年轻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 “三百五十个年头,这‘药渣’,本少爷要了。” 话音落下,那名被割掉舌头的魁梧汉子,便被两个梅家护卫面无表情地拖进了那个包厢。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与妖兽满足的咀嚼声。 李红衣握刀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虬结暴起。 她身侧的空气温度骤然下降,几点幽蓝的磷火都随之摇曳,几近熄灭。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机,死死锁定了隔壁的包厢。 就在她即将暴起发难的瞬间,一只手掌不轻不重地按在了她的手腕上。 那手掌干燥而稳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陈玄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里是梅家的场子。” “动武就是坏规矩,必死无疑。” 他的视线穿过竹帘的缝隙,落在那个传出咀嚼声的包厢,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猎人锁定猎物般的冷静。 “想救人,想杀人,都得按‘戏’里的规矩来。” 李红衣的身体剧烈颤抖着,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刀柄。 只是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已是一片寒霜。 台上的拍卖师显然对这种血腥场面习以为常,脸上尖刻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接下来,便是今晚的压轴之物。” 一个被红布覆盖的玉盘被呈了上来。 拍卖师猛地掀开红布,一团柔和而深邃的蓝色光晕瞬间照亮了整个会场。 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宝珠,通体蔚蓝,内部仿佛蕴藏着一片无垠的深海,有无数光点在其中沉浮。 【深海鲛珠】。 “起拍价,一百年阳寿。” 拍卖师的声音刚刚落下,隔壁谭家少爷的声音便再次响起,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 “三百年。”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享受全场的寂静,然后才慢悠悠地补充道。 “诸位,给我谭某人一个面子,此物,我志在必得。” 会场内一片死寂。 谭家,主修生行,与官方靖诡司关系盘根-节错,没人愿意为了区区一颗珠子得罪这等庞然大物。 陈玄摸了摸怀里,那里只剩下刚从程家班尸体上搜刮来的几十年寿数,连起拍价都凑不齐。 李红衣的眼神黯淡下去,这几乎是一个必输的死局。 就在谭家少爷以为尘埃落定时,陈玄却忽然站了起来。 他没有加价。 他只是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不大不小的声音,高声念了一句极为生僻拗口的梨园切口。 “浮尸作舟,怨女为魂,这可是‘倒采荷’的脏活儿?” 这句行话一出,台上拍卖师的笑容瞬间僵住。 而谭家包厢里,也传来一声茶杯摔碎的脆响。 陈玄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他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整个会场嗡嗡作响。 “诸位或许不知,这鲛珠分阴阳,采法有正邪。” “眼前这颗,珠光浮于表,色泽艳而不润,其内光点聚而不散,隐有血丝缠绕,分明是用活人血肉喂养海中巨鲨,再剖腹取珠,最后将鲛人魂魄封镇其中炼化而成!” 他死死盯着拍卖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人皮裹珠,怨气冲顶。” “这东西若是生行修士用了,不仅无法增益修为,那怨气还会瞬间冲垮浩然气,使其经脉逆流,当场入魔!” “梅家,你们这是在卖药,还是在卖命?” 全场哗然! 谭家包厢的门被猛地撞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冲了出来,一把夺过台上的鲛珠,只看了一眼,脸色便铁青一片。 “好!好一个梅家!” 老者怒极反笑,将鲛珠重重砸在地上。 “我谭家与你梅家世代交好,你们就是用这种淬了毒的宝贝来回报盟友的?” 梅家管事连滚带爬地跑上台,冷汗浸透了后背,对着谭家老者连连作揖。 为了平息谭家的怒火,也为了挽回梅家的声誉,他只能咬着牙,指着陈玄宣布。 “这位班主慧眼识珠,为我梅家避过大祸。此珠……便赠予班主,以作谢礼!” 陈玄在众人又惊又羡的目光中,慢悠悠地走上台,捡起那颗被谭家弃之如敝履的【深海鲛珠】。 他甚至没有走下。 就在全场的注视下,陈玄手掌猛然发力。 啪! 那颗坚硬无比的鲛珠,竟被他生生捏碎! 他张开嘴,将那些蕴含着庞大水元力的碎片与液体,混着之前得到的那滴【一元重水】,一同吞入腹中。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狂暴水元力,如同决堤的洪峰,狠狠冲入他的后腰。 陈玄的身体剧烈颤抖,皮肤表面浮现出一片片细密的青色鳞片,又迅速隐去,周身水汽蒸腾,仿佛置身于沸腾的深海。 【太虚戏箱】剧烈震动。 一行行崭新的信息流淌而过。 【五脏庙·肾水(3/5)重铸完成!】 【水行圆满,水生木,木生火……五行循环初步开启!】 【解锁新神格契合度:水神·共工(残)/海神·妈祖(残)/妖神·白素贞!】 就在此时,拍卖场的所有出口“轰”的一声,被厚重的铁门彻底封死。 无数红灯笼从穹顶垂落,幽幽亮起,将原本的拍卖场瞬间变成了一座诡异华丽的戏台。 二楼的某个包厢里,一个身段妖娆、风韵犹存的美妇人缓缓起身。 她倚着栏杆,饶有兴致地看着台上的陈玄。 她的声音如同最醇的美酒,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这位班主眼光毒辣,既然坏了我的生意,那不如就此留下,陪我搭个伙,演一出《水漫金山》如何?” 陈玄缓缓吐出一口带着浓郁水汽的白雾,他能感觉到,体内每一滴血液都在欢呼雀跃。 他的双眼深处,隐隐浮现出一对冰冷的竖瞳。 陈玄咧开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容灿烂。 “搭伙唱戏?行啊。” “不过我这人唱戏有个规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仅要钱,还要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脑海中的【太虚戏箱】猛然开启。 一张全新的脸谱,从无尽的灰雾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张美得令人窒息的旦角脸谱,眼角眉梢,却带着一丝不属于凡人的、俯瞰众生的冷漠。 脸谱背面,赫然写着三个古字——白素贞。 第75章 他一个男的,演白蛇,竟比妖还妖? 第七十五章 他一个男的,演白蛇,竟比妖还妖? 那张旦角脸谱在陈玄的识海中彻底凝实。 没有阴柔,没有妩媚。 一股源自太古洪荒的妖异与神圣,冰冷地倒灌进他的四肢百骸。 陈玄的身体轮廓未变,整个人的气韵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扭转。 他的脊梁依旧挺直,却多了一种蛇蟒般的柔韧,仿佛能随着水波而动,卸去万钧之力。 他的眼神变得幽深。 瞳孔深处,两点金光之外,隐约倒映出一对非人的狭长竖瞳。 那是一种俯瞰苍生的眼神,带着悲悯,更多的却是神祇对蝼蚁的漠然。 “装神弄鬼。” 二楼包厢里,梅家三姑红唇轻启,吐出的字眼带着刺骨的轻蔑。 她根本不信一个专精【净行】的野路子,能在一瞬间转修【旦行】,更别提请来什么正神。 在她眼中,这不过是陈玄在死亡面前,一场拙劣的表演。 “也罢,就让你这井底之蛙,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控水之术!” 梅家三姑单手掐诀,纤纤玉指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 哗啦啦—— 整个拍卖场内,地面上那些之前斗法残留的水渍,猛然活了过来。 它们不再清澈,而是迅速变得浑浊、漆黑,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臭。 腥臭的黑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很快便淹没了所有人的脚踝。 水面上,甚至漂浮起一张张被泡得发白的人脸,无声地开合着嘴巴,发出无声的诅咒。 这是梅家秘术——【阴尸水】。 每一滴水,都蕴含着百具沉江尸体的怨毒,不仅能腐蚀肉身,更能污人魂魄。 “班主!” 李红衣的脸色瞬间失却血色,她感觉到自己的浩然气正在被这污秽之水迅速侵蚀,护体罡气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陈玄却对脚下的尸水视若无睹。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并拢,唯独翘起一根兰花指。 这个动作,由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做出来,本该显得怪异。 但此刻在陈玄身上,却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道韵天成。 那不是柔媚。 而是一种对天地规则的精准拿捏。 是控水的法印。 是行云的规矩。 他薄唇轻启,一道悠扬婉转,却又带着无尽沧桑的念白,在水汽弥漫的戏台上幽幽响起。 “离却峨眉到江南……” 第一个字出口,场内奔涌的尸水猛然一滞。 “人间桑田几变迁。” 最后一个字落下,整座被水淹没的戏台,所有水流彻底静止。 仿佛时间被冻结。 更仿佛是君王驾临,万民俯首。 梅家三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疯狂催动法力,却发现那些阴尸水根本不听使唤。 它们在……恐惧。 它们在向那个男人朝拜! “不可能!” 一个梅家护卫见状,厉喝一声,提刀便朝着陈玄冲来,试图打断这诡异的场面。 陈玄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将那冰冷的、带着妖异竖瞳的目光,淡淡地瞥了过去。 一眼。 “噗!” 那名护卫前冲的身体轰然炸开。 不是被刀剑所伤。 是他体内的血液瞬间沸腾、倒灌,从内部撑爆了他的心脉与血管! 血雾弥漫,又被无形的水压瞬间压入黑水之中,连一朵浪花都未曾翻起。 在绝对的水行规则面前,人体内的血液,也不过是稍微温热一点的液体罢了。 “现在,轮到我了。” 陈玄轻声说道。 他双臂一振。 【戏韵·水袖】! 他的衣袖并未变长,但两股由极致水元力凝聚而成的白色匹练,却从他的手臂上狂涌而出,逆着水流冲天而起。 那不是袖。 是两条活过来的蛟龙! 是两条被赋予了神话概念的江河! 长达十丈的白色水龙,所过之处,至柔化至刚。 黑色的尸水被瞬间净化,发出凄厉的惨叫。 坚硬的石柱被水龙轻轻一卷,便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整个地下空间,所有的水,都在向陈玄臣服。 他就是这片泽国里,唯一的王。 梅家三姑惊恐地看着这一幕,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引以为傲的控水术,在这两条神龙般的水袖面前,如同儿戏。 这不是力量大小的差距。 这是位格的碾压! 是江河之神,对阴沟臭水的统治! 李红衣怔怔地看着陈玄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 她感觉不到丝毫的阴柔女气。 她只感觉到一种宏大、苍凉、却又带着无尽深情的威压。 那是可以为了一个执念,水漫金山的霸道。 也是俯瞰人间沧桑,千年不变的慈悲。 【警告!检测到宿主正在维持高位格神格降临,寿数开始燃烧!】 【当前寿数余额:19年三百六十四天23时……】 陈玄的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不断响起。 他的心中却有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执念在疯狂滋生,一个模糊的身影,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许仙…… 他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他恢复了清明。 人性,必须压过神性。 他看着惊骇欲绝的梅家三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出《水漫金山》,你,准备好了吗?” 第76章 水漫金山,法海我尚且不惧,何况你这杂鱼? 第七十六章 水漫金山,法海我尚且不惧,何况你这杂鱼? 面对陈玄冰冷的质问,梅家三姑眼中的惊骇化为了彻骨的疯狂。 “我的戏……轮不到你来指点!” 她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啸。 臃肿的身躯在水中剧烈扭曲,皮肤寸寸撕裂,肥腻的血肉下,涌出漆黑的、布满粘液的巨大鳞片。 一颗狰狞的鱼头撑破了她的人脸,嘴里是密密麻麻的利齿。 唯独那双眼睛,还保留着人类的怨毒。 一条长着人眼的巨大黑鱼精,横亘在水中,搅动起无尽的恶臭与污秽。 “那就同归于尽吧!” 她张开巨口,一股残缺而暴虐的戏韵轰然引爆。 轰隆! 整个地下空间的岩壁开始崩塌。 更深处的地下暗河被强行引动,无穷无尽的黑水倒灌而入。 她要将这里,变成一座真正的水下坟墓。 陈玄立于洪流之中,身形不动分毫。 他已彻底入戏。 眼前的断壁残垣,在他眼中化作了烟雨朦胧的金山寺。 耳边的轰鸣,也变成了古刹的钟声与僧侣的诵经。 他抬起手,捏着兰花指,轻轻甩动那由水元力幻化而成的白色长袖。 他的身段优雅到了极致。 每一次转身,每一次提足,都暗合水流的韵律。 卧鱼。 云手。 这些戏曲的身段,此刻成了驾驭江河的无上法门。 他看着那条发狂的黑鱼精,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悲悯。 仿佛在看一个不自量力,妄图撼动天威的凡人。 他开口唱了。 那声音穿透了咆哮的水浪,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角落。 “恨法海——无端起祸端——” 这一句【西皮流水】出口。 言出法随。 整片狂暴的黑色水域,在一瞬间,彻底倒戈。 那些被黑鱼精引来的地下暗河,那些污秽的尸水,全都调转了方向,化作了陈玄的兵刃。 千万柄水剑在水中凝聚成形,剑尖齐齐对准了它们曾经的主人。 黑鱼精巨大眼球里的怨毒,化为了纯粹的恐惧。 她想逃。 但陈玄的水袖已经到了。 两条白色的水龙,带着净化一切的威势,一左一右缠住了黑鱼精庞大的身躯。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令人牙酸的骨肉收紧声。 水袖越缠越紧,那坚硬的鱼鳞被寸寸碾碎,腥臭的黑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又瞬间被纯白的水元力净化。 黑鱼精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她庞大的身躯就在那至柔至刚的绞杀中,被碾成了一滩模糊的血肉。 最终,连血肉也被水流冲刷殆尽。 只剩下一枚晶莹剔T透,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妖丹,在水中沉浮。 【本源鱼丹】。 陈玄抬手一招,鱼丹便飞入他的掌心。 战斗结束了。 可他依旧保持着那个遗世独立的姿态,眼神冰冷漠然,没有一丝属于人的温度。 神性,正在压倒人性。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李红衣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敌意,却让李红衣浑身僵硬,如坠冰窟。 在他眼中,她不是靖诡司的旗官。 而是一个穿着青衣,陪伴了自己千年的……妹妹。 “小青……” 陈玄无意识地低语,抬起手,似乎想要抚摸她的脸颊。 就在这时,一只粗壮的大手死死抱住了他的大腿。 王铁柱不知何时已经游了过来,半个身子泡在水里,仰着头,用尽全身力气,扯着嗓子大喊: “班主,开饭了!” 这句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话,像一道惊雷,在陈玄的识海中炸响。 金山寺的幻象寸寸碎裂。 耳边的诵经声变回了水流的轰鸣。 眼前的“小青”也重新变回了那个满脸警惕的李红衣。 陈玄猛地一咬舌尖。 剧痛传来,他眼中的妖异竖瞳迅速褪去,恢复了漆黑的颜色。 那股俯瞰众生的神性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他身体一软,险些栽倒在水里,被王铁柱一把扶住。 【恭喜班主,斩杀千年黑鱼精,获得水行精粹。】 【五脏庙重铸进度:肾水(3/5)已圆满。】 【肾脏已化为‘玄水宝肾’,精力恢复速度提升1000%,水系抗性提升50%。】 系统面板的提示音姗姗来迟。 陈玄大口喘着粗气,感受着体内那颗幽蓝色肾脏传来的澎湃力量,心中却是一阵后怕。 他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也就在这时,水中那滩属于梅家三姑的残骸里,一道微不可查的黑气悄然钻出,带着无尽的怨毒,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陈玄手中的【本源鱼丹】。 诅咒,已然种下。 第77章 死咒缠身,神火铸心 第七十七章 死咒缠身,神火铸心 那股俯瞰众生,半神半妖的凛然神性,正被从陈玄的躯壳里强行剥离。 金山寺的幻象彻底崩塌。 滔天的洪水退回成鬼市污秽的地下暗河。 遗世独立的白蛇也变回了那个穿着湿透戏袍,脸色苍白的青年班主。 戏,演完了。 陈玄晃了-晃因神性抽离而刺痛的脑袋,第一时间不是检查伤势。 他的目光如刮刀,一寸寸刮过这片狼藉水域。 眼神里再没有神明的慈悲或冷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浸入骨髓的精明与算计。 像一个辛苦耕耘了一季的老农,到了收获的时候,连一粒掉在地上的谷子都不会放过。 “亏大了……” “这一场戏烧了我小十年寿数,必须连本带利捞回来。” 陈玄嘴里小声嘀咕着,也顾不上什么高人形象,直接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他动作快得在浑浊的水中穿梭,将那些被水袖绞碎的黑鱼精护卫身上散落的鳞片、妖骨,还有拍卖场被冲垮后散落的各种灵材,一件不漏地往怀里揣。 这些东西在别人眼里是污秽不堪的妖物残骸。 但在陈玄眼中,全是能换取寿元的硬通货。 这都是买命钱。 王铁柱和李红衣看着刚才还仙气凛然,此刻却在脏水里摸尸的陈玄,一时都有些恍惚。 尤其是李红衣,她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财迷,与刚才那个水袖一甩,言出法随镇压天地的存在联系在一起。 “班主,这些东西邪性,别碰!” 王铁柱在旁边憨厚地提醒。 “邪性才值钱。” 陈玄从水里冒出头,抹了把脸上的污水,喜滋滋地掂了掂手里那枚幽蓝色的【本源鱼丹】。 这可是压箱底的宝贝,千年大妖的内丹,拿去鬼市黑市,少说能换三十年阳寿。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鱼丹的瞬间。 一根由极致怨毒凝结而成的无形冰刺,从鱼丹内部悄然钻出,精准地钉进了陈玄的心口。 陈玄的身体猛地僵住。 一股能冻结灵魂的死寂,从心脏的位置轰然炸开,沿着血管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他的体温在急剧下降。 心脏每跳动一下,都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警告!检测到班主身中‘熄心咒’!】 【咒力来源:千年黑鱼精本源怨念。】 【状态:肾水过旺,心火将熄。五行失衡,生机逆流。】 【预计三日内,心脏将彻底停摆。】 【因诅咒侵蚀,寿数流逝速度提升100%!】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 陈玄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嘴唇因为寒冷而微微发紫。 他看着自己本就不多的寿数,正以双倍的速度往下狂掉,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没有慌乱。 越是生死关头,他那源自前世学者的绝对理性就越是锋利。 恐慌,是最低效的情绪。 他闭上眼,没有去驱散那股刺骨的寒意,反而调动全部心神,去感知那道盘踞在心脏上的诅咒。 它像一条微小的、由怨念组成的毒蛇。 而蛇的尾巴,则连接着一处遥远的、散发着灼热气息的源头。 找到了。 陈玄猛地睁开双眼,目光穿透鬼市的黑暗,精准地锁定了省城西北角的某个方向。 “班主,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白!” 王铁柱察觉到不对,紧张地问道。 “没什么。” 陈玄摇了摇头,从水里站起身,将搜刮来的灵材一股脑塞进王铁柱怀里。 “只是有人急着请咱们去看下一场戏,还是个大活儿。” 李红衣走了过来,她眉头紧锁,递过来一块干净的布巾。 “你中的诅咒,是梅家的‘熄心灯’秘术。” 她沉声说道。 “我不仅知道是梅家,我还知道他们在哪里。” 陈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是一种猎人盯上猎物的眼神。 李红衣的瞳孔骤然一缩。 “火神庙。” 她吐出三个字。 “那里是谭家与梅家合资的禁地,戒备森严,我的人折损了好几个都没能进去。有情报说,他们……可能在进行某种‘造神’的仪式。” “造神?” 陈玄笑了,那笑声里透着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正好,我这五脏庙里还缺一味心火。” “既然他们想要我的命,那我就去借他们的火,烤烤这身湿透的戏袍!” 他的话音刚落。 “救……救命……” 一个凄厉的惨叫声从鬼市的出口处传来。 三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浑身浴血,身体上密密麻麻钉满了黑色的镇魂长钉,皮肤下似乎有无数活物在蠕动的男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那是靖诡司的探员服饰。 “炸了……全炸了……” 那探员脸上满是撕裂般的恐惧,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 “怪物……孵……出来了……” 轰! 不等他说完,他体内的那些活物瞬间失控钻出,整个人轰然爆炸成一团漫天血雾。 刺鼻的尸臭味与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 远处,火神庙的方向,一道惨绿色的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都映照得如同鬼蜮。 在那扭曲的绿色火焰中,一个巨大到令人心悸的轮廓缓缓升起。 那轮廓形似一个孩童,三头六臂,由无数惨白的骸骨、腐烂的血肉与涂满符咒的庙宇泥胎拼接而成。 充满了神圣的亵渎与疯狂的美感。 一个尸骨泥胎的“哪吒”。 “嗡——!” 陈玄脑海深处的【太虚戏箱】,在此刻发出了剧烈的震动。 箱中,一张被重重封印的红色脸谱,正疯狂地撞击着禁制。 它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宿命的挑衅,在发出无声的咆哮,渴望着破箱而出。 第78章 心火燃,父债子偿?伪神哪吒索命 第七十八章 心火燃,父债子偿?伪神哪吒索命 心脏深处,冰冷蔓延。 每一次搏动,都伴着“咔嚓”的轻响。 那不是错觉。 冰层在他血管深处,在他血肉跳动间,悄然碎裂。 【寿元:1天23小时58分钟。】 系统面板上,猩红数字以双倍速度狂泻。 烙铁般,灼烧识海。 每流逝一分钟,生命力加速枯竭。 无形的手,抽走时间。 他呼出的气,在鬼市暗巷凝成冰渣。 瞬间散去,留下淡淡寒意。 睫毛上,细密冰霜结聚。 沉重得,让他每次眨眼都带着微不可察的刺痛。 四周腐烂泥泞,腥臭弥漫。 他却五脏六腑都在这由内而外的寒意中颤抖。 “极热环境下的极寒。”陈玄识海中,学者的理性丝丝入扣。 他分析着诅咒的每一点特征。 诅咒根系,冰冷毒蛇般,紧密缠绕心脏。 每一次“咔嚓”声,都是冰晶碎裂。 这诅咒,源自梅家的“熄心灯”秘术。 源头,李红衣已言明——火神庙。 梅家。 庞然大物,省城盘踞多年。 势力根深蒂固,与谭家互为表里。 共同掌控着这个混乱时代。 而他,凡人之躯,却要挑战这等诡异势力。 只为一线生机。 “班主,你脸色苍白。身子还撑得住吗?”王铁柱声音担忧。 他怀里抱着搜刮来的灵材,紧跟陈玄身后。 感受不到陈玄体内冰火两重天的煎熬。 却看到他唇角的青紫和眼底的疲惫。 “撑得住。”陈玄吐出两字,声音低沉。 每一个字,都带着冰渣在喉咙里摩擦的刺痛。 他随手搭上王铁柱肩头。 指尖冰凉透过布料,让王铁柱打了个哆嗦。 那不是温度的冰冷。 那是来自生命最深处的死寂。 李红衣走近。 高冷的眉眼间,压着焦急。 她是靖诡司旗官,对梅家底蕴了解更深。 “火神庙戒备森严。”她沉声说道。 “他们正在进行‘造神’仪式,我的人折损不少,都未能探得究竟。” 陈玄没有回答。 他望向远方,那一片被惨绿色火光映照的夜空。 火光,撕裂黑暗。 半边天空,染成诡异底色。 火神庙飞檐,夜色中勾勒出狰狞獠牙。 蛰伏巨兽般,贪婪吞噬四周夜色。 空气中,除了鬼市特有的腥臭,焦糊皮肉味愈发浓烈。 那是一种无法作伪的,活人血肉被焚烧的味道。 “造神……”陈玄轻声重复。 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那不是绝望。 是被逼绝境后,从心底深处涌出的,源自学者对“正统”的偏执,以及“疯批班主”对“野路子”的鄙夷。 “正好,我这五脏庙里还缺一味心火。”他低声自语。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既然他们想要我的命,那我就去借他们的火,烤烤这身湿透的戏袍!” 火神庙外围。 惨绿色火光跳动,将梅家死士的身影拉得格外狭长。 他们雕塑般矗立夜色中。 身着黑袍,脸上没有表情,只有死寂。 手中,造型诡异的喷火法器,尖端燃烧着幽绿火焰。 散发出令人心悸的低温。 与陈玄体内寒毒遥相呼应。 庙宇四周,一道血肉构筑的阵法,泛着令人作呕的腥甜。 那不是普通血腥气。 是无数活人血肉,经邪术熬炼后,散发出的诡异甜腻。 这,正是梅家布置的“阴熄火局”。 阵法专门用来焚烧身负寒毒的生灵。 引爆寒毒,然后用烈火焚烧殆尽。 梅家显然对陈玄的情况了如指掌。 甚至,专门针对他设下这般杀局。 陈玄一步踏出。 心脏的“咔嚓”声愈发清晰。 仿佛体内冰山正在崩塌。 皮肤表面,浮现一层细密冰晶。 诅咒深入骨髓的征兆。 寿元加速流逝。 身体已然抵达极限。 “陈玄,别硬闯。”李红衣低声警告。 眉宇间满是凝重。 她看出阵法凶险,也知道陈玄此时的状态。 梅家死士的喷火法器,在同一时刻,齐刷刷地转向陈玄。 数十道火舌,咆哮着喷吐而出。 带着灼热与腐蚀性,直扑陈玄。 瞬间,将他娇小身影笼罩。 火焰灼热。 皮肤传来烧灼剧痛。 每一寸肌肤,都在烈火中发出滋滋声响。 似乎下一秒就会碳化。 然而,陈玄不退反进。 他抬手,按住心口。 眼神平静如古井无波。 没有请神,没有呼唤任何脸谱。 凭借前世民俗学者的考据,以及对五行相克的深刻理解。 进行一场,以身体为炉鼎,以生命为燃料的搏杀。 “金生水。”他低语。 声音沙哑,带着极度冷静。 体内“肺金”之力,被他主动催动。 开始反哺那过剩的“肾水诅咒”。 他将黑鱼精留下的阴寒毒素,视为极致水行力量。 “水克火。”他的声音,带着隐忍的疯狂。 烈火焚烧下,越发清晰。 “借你们的火,煮我的水!” 他主动引火烧身。 将梅家的“阴熄火局”,当作体内诅咒的催化剂。 烈火烘烤下,陈玄体内寒毒,如被引爆的沸水。 “轰!” 一股滚烫蒸汽毒雾,从他毛孔中喷薄而出。 雾气呈灰白色,带着剧烈腐蚀性,夜色中扩散。 瞬间笼罩四周梅家死士。 无形大手般,将他们尽数捕获。 惨叫声只持续不到一息。 死士们的身体,毒雾中迅速溃烂。 皮肤、血肉、骨骼,被高温蒸汽与剧毒同时侵蚀。 仅仅片刻,化作一滩滩腥臭血水。 融入地上血肉阵法。 未曾引起半点涟漪。 法器坠地。 火光熄灭。 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杀法?”王铁柱目瞪口呆。 看着眼前诡异恐怖的一幕。 从未见过如此惨烈,又如此高效的杀戮。 “这是五行相克,以毒攻毒。”李红衣眼底,闪过骇然。 她从未见过如此诡异杀人方式。 陈玄的手段,完全超出她对“武力”的认知范畴。 他不是单纯蛮力。 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智”与“诡”。 陈玄的身影,从弥漫蒸汽中走出。 周身仍有寒气萦绕。 与被高温灼烧后,留下片片焦黑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但他活着。 完好无损。 甚至胸腔内那“咔嚓”作响的诅咒,似乎也在这场极致炼化中。 得到微不足道的缓解。 “走。”他没有半分停留。 没有去管那些已化作血水的梅家死士。 径直走向火神庙大门。 每一步,都带着坚定不移的决心。 火神庙大门发出沉闷摩擦声。 缓缓开启。 沉睡巨兽般,张开饥饿的嘴巴。 扑面而来的,不是神圣香火气息。 是预想中更浓郁到令人作呕的奶香味。 极其诡异,极其不协调的气味。 像是婴儿口中的奶涎,与腐烂尸体的恶臭。 病态方式混合。 直冲天灵盖。 大殿中央。 一个巨大的“白骨泥胎”,正在扭动。 高约三丈,由无数惨白骸骨、腐烂血肉与涂满符咒的庙宇泥胎拼接而成。 充满了神圣的亵渎与疯狂的美感。 身体像是由无数断裂骨骼粗暴堆砌。 上面糊满潮湿黄泥。 缝隙间,残存风干血迹。 它穿着破旧红肚兜,颜色已然褪色。 却仍透着阴森喜庆。 脖颈上,挂着密密麻麻长命锁。 那些长命锁,并非金银。 由人骨打磨而成。 惨白森然,惨绿色火光中反射幽幽冷光。 泥胎正在跳着诡异的“剔骨舞”。 那根本不是人类能完成的动作。 它四肢以非人角度扭曲、旋转。 骨骼摩擦,发出刺耳“咯吱”声。 无数老鼠啃噬腐朽木头般。 声音,直接刮过人的灵魂,让人不寒而栗。 它手中,握着环状物。 那不是金器乾坤圈。 是一圈被炼化弯曲的人类脊椎骨。 其上缠绕细密血丝和符文。 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 泥胎猛然转身。 三张脸孔,同时出现在泥塑般面部。 一张喜笑颜开,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牙齿,眼神空洞无神。 一张怒目圆睁,眼球突出,血管暴涨,似乎下一秒就要喷出火焰。 一张悲从中来,泪痕蜿蜒,泥浆混合血水,整张脸涂抹得一片狼藉。 三张脸,诡异共存一头。 同时看向陈玄。 重叠童音,大殿内回荡。 带着孩童天真与妖魔诡谲。 一把冰冷刀刃般,缓慢而坚定地入陈玄心脏。 “爹爹……” “你来接我……” “还是来杀我?” 陈玄识海深处。 【太虚戏箱】发出剧烈震动。 箱中,一张被重重封印的红色脸谱。 那是正统哪吒的脸谱。 它疯狂撞击禁制,发出无声咆哮。 极度的愤怒。 伪神亵渎形象的挑衅。 正神威严的冒犯。 民俗学者陈玄比谁都清楚。 这种将神明形象扭曲,用活人血肉拼凑的“伪神”。 是对华夏正统神明,最大的侮辱。 “哗!” 伪神哪吒手中的脊椎骨乾坤圈,突然飞出。 它无视空间,无视距离。 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规则之力。 瞬间,套向陈玄脖子。 【系统警告!】 【触发规则杀:父债子偿。判定中……】 第79章 爹爹教你,什么叫规矩 第七十九章 爹爹教你,什么叫规矩 那根脊椎骨乾坤圈,紧紧箍上了陈玄的脖颈。 冰冷,渗透骨髓。 它带来的并非寻常的绞杀之力。 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剧痛。 陈玄体内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细微的“咔嚓”声,从他颈椎深处传来。 仿佛有看不见的凿子,正撬动着他的每一块关节。 他甚至能感知到颈椎错位的异样。 系统警示音,在识海中刺耳地轰鸣。 【检测到“剔骨”规则强制绑定!】 【规则领域“陈塘关”已锁定目标!】 【判定中:若接受“李靖”身份,需自裁谢罪,削骨还子!】 【若拒绝接受,则被规则之力抹杀!】 李红衣的脸,瞬间褪尽血色。 她紧握的绣春刀,刀刃都在微微颤栗。 这种规则之杀,远超她的理解。 这不是武力能够抗衡的绝境。 而是天道的判决。 王铁柱喉咙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 他猛地扑上前。 双手却穿透乾坤圈的虚无。 那根本不是凡物能触碰的禁锢。 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如冰水般倾泻而下。 瞬间将两人淹没。 陈玄却没有丝毫挣扎。 他的目光,沉静得令人不安。 脊椎骨乾坤圈似乎要将他的头颅生生扯下。 剧痛,撕扯着他的意识。 然而,在这极限的压迫下。 他内心深处,却涌起一股病态的兴奋。 这是真正的神祇规则。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那弧度里,藏着难以言喻的自信。 李红衣和王铁柱眼中,只剩下绝望的死灰。 陈玄却在乾坤圈的牵引下。 缓慢地,坚定地,向前迈出一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无形的心鼓上。 他身上的气势,悄然蜕变。 原本精瘦的身躯,此刻仿佛拔高了几分。 一种沉稳、威严,不怒自威的气场,从他体内流淌而出。 他的眼神,深邃如渊。 似乎能洞察世间一切虚妄。 他没有更换脸谱。 他的面庞,仍是陈玄。 但那股【老生】独有的沧桑与厚重,却从他每一个毛孔散发。 他抬起头。 目光直视泥胎那三张扭曲的面孔。 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浑厚。 “既然你叫我一声爹。” “那为父就教教你。” “什么叫规矩!” 话音落定。 他猛地从怀中,取出了【镇魂惊堂木】。 那是一块漆黑古朴的木块。 表面雕刻着繁复的雷纹。 木块的纹理深处,还沁透着暗红。 那是这块阴沉木在【大帅府戏楼】中,吞噬了【肉瘤戏主】陨落后的心头怨血。 陈玄握住惊堂木的手,指节凸起。 一股磅礴的戏韵,瞬间汇聚其上。 他的手臂,猛地向下挥落。 “啪!” 清脆的拍击声,在空旷的大殿中炸响。 震得祭坛上的长命锁,一阵叮当乱响。 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以惊堂木为中心。 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那金波,并非单纯的声浪。 更像是某种纯粹的能量冲击。 它所过之处,空气为之凝滞。 大殿顶端的灯笼,疯狂摇曳。 陈玄身后。 一道虚幻的影子,开始缓缓凝聚。 那是一座七层高的宝塔。 塔身玲珑剔透。 流转着七彩琉璃光泽。 塔顶,火焰跳动。 一种古老而庄严的气息,瞬间弥漫整个空间。 这是【七宝玲珑塔】的戏韵具象。 它并非实体。 却是李靖这个神格,最显著的象征。 陈玄伸出手。 食指,直指着三张脸孔的泥胎。 他的声音,不再是陈玄。 而是带着京剧老生特有的韵白。 字字千钧。 每一个字眼,都蕴含着撼动山岳的法力。 “【二黄散板】。” 他的唱词,在大殿内回荡。 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逆子无知乱纲常。” “假借神名逞凶狂。” “今日玲珑塔下镇。” “叫你烟消云散不留方!” 每一个字。 都像一道无形的重锤。 狠狠砸在伪神哪吒的心神之上。 伪神哪吒的三张脸,瞬间凝固。 原本诡异扭曲的肢体,此刻僵硬在原地。 它仿佛被一股磅礴的力量,死死地禁锢。 那力量,并非单纯的物理撞击。 而是来自更高维度的【规则压制】。 在《哪吒闹海》的剧本逻辑里。 李靖,正是哪吒的死穴。 父权,天生便压制子嗣。 伪神哪吒手中的脊椎骨乾坤圈,依旧箍在陈玄脖颈上。 但那股原本必杀的“剔骨规则”,瞬间失控。 反噬而回。 并非针对陈玄。 而是针对伪神哪吒自身。 泥胎那庞大的身躯。 开始发出令人耳膜生疼的“咯吱”声。 它的骨骼,正在以一种扭曲的方式。 崩裂。 三张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惊恐与错愕。 它似乎无法理解。 自己,为何会突然遭受重创。 祭坛周围,堆满了惨白的长命锁。 此刻被伪神哪吒背后的幽蓝火焰,映照得深邃。 随着陈玄那带着金光的呵斥。 空气中的幽蓝火焰,如遇克星。 被强行压制。 扭曲变形。 然后,一寸寸被染成炽烈的金芒。 金光与蓝焰,在大殿内交织。 形成了泾渭分明的“正邪对峙”色调。 陈玄的目光,落在伪神哪吒崩裂的胸膛处。 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 泥胎裂开的骨缝间。 一颗跳动着炙热光芒的心核,若隐若现。 它像一颗微型太阳。 散发着磅礴的火系能量。 【烈火精元】。 陈玄的心脏,传来一阵微弱的悸动。 那是【熄心咒】的残余力量。 在对这股极致的“火”之本源。 表达着一种强烈的渴望。 他知道。 这尊伪神,不能轻易灭杀。 至少。 不能仅仅依靠【李靖】的虚影。 那股父权压制。 只能使其僵直。 只能使其反噬。 却无法将其彻底摧毁。 要真正清理门户。 需要真正的【三坛海会大神】。 伪神哪吒的三张脸,忽然变得更加狰狞。 它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啸。 那啸声中,充满了被戏弄的狂怒。 以及对自身存在被否定的暴戾。 它意识到。 眼前这个“父亲”。 并非它的救赎。 而是对其存在意义的彻底抹杀。 它猛地抬起双手。 残破的泥胎胸膛,被它硬生生地撕开。 露出一个血肉模糊的巨大空洞。 空洞深处。 一张属于凡人的脸。 缓缓浮现。 那张脸,带着极致的扭曲与疯狂。 眉眼间,有几分熟悉。 是梅家家主。 梅万山。 他的声音,从泥胎胸腔中传出。 带着一种怨毒的诅咒。 “既然不认我。” “那就一起死吧!” 轰隆隆! 泥胎巨大的骨山身躯。 开始崩塌。 不是散落成灰。 而是以一种更加狂暴的姿态。 重组。 拔高。 无数惨白的骸骨,相互摩擦。 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大声响。 它们迅速堆叠,聚合。 在陈玄面前。 化作一尊数百米高的骸骨巨人。 巨人。 拔地而起。 它的阴影。 瞬间笼罩了整个火神庙。 它那巨大的骨足。 裹挟着足以踏碎山岳的力量。 对着陈玄。 猛地。 踩下。 第80章 莲花真身,今日剔骨还天 第八十章 莲花真身,今日剔骨还天 轰——! 山岳崩塌般的恐怖重量,轰然砸落。 空气被挤压成实质的墙壁,发出濒临破碎的哀鸣。 李红衣视野陷入一片黑暗,手中残刀当啷落地。 王铁柱被无形的气压死死钉在地上,筋骨欲裂,只能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眼睁睁看着那片巨大的阴影将陈玄彻底吞噬。 这是纯粹的物理毁灭。 是伪神最不讲道理的蛮横。 在绝对的质量面前,一切神通皆为泡影。 然而,没有血肉成泥的闷响。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清亮到刺破苍穹的京剧念白。 “着!” 那声音稚嫩,却霸道无双。 清脆,却裹挟着焚天煮海的无边暴戾。 是京剧武生行当里,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娃娃调”! 嗡! 一朵巨大的赤红火莲,在陈玄脚下撕裂空间,轰然绽放! 骸骨巨足踏入红莲。 宛如凡铁落入熔炉。 “滋滋滋——!” 令人灵魂战栗的灼烧声响起。 那号称坚不可摧的巨神骸骨,在红莲业火中,正以惊人的速度消融,崩解,化为飞灰! “既然李靖压不住你……” 陈玄的身影,沐浴在冲天火光中,宛如神祇。 他脸上的沉稳与沧桑,如面具般寸寸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顽劣”的极致杀意。 他猛地抬手。 一把扯下了脖子上那根几乎勒断颈骨的脊椎乾坤圈。 没有痛觉。 此刻的他,只有一股从神魂深处喷涌而出的,要将天地都撕碎的无上战意! 【太虚戏箱】轰然洞开! 那张禁锢中疯狂冲撞的红色脸谱,化作一道血色流光,烙印在他脸上。 【神格觉醒:三坛海会大神·哪吒(正统)!】 【同步率:100%(强制接管)!】 【特效发动:莲花化身(免疫一切针对肉体骨骼的规则伤害)!】 陈玄抬头。 双眸之中,两团金色三昧真火熊熊燃烧。 他睥睨着那尊数百米高的骸骨巨人,看着巨人胸口梅万山那张惊恐的脸。 他笑了,笑得轻蔑而残忍。 “你说要剔骨还父?” “好啊。” 陈玄手中的【火尖枪(仿)】,在此刻感应到了真正的主人。 枪身爆发出喜悦的嗡鸣,暗红褪去,化为通体赤金,枪尖喷吐出三尺火舌。 “爷这身莲花骨,没爹没娘,天生地养。” “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杂碎,也配沾上那个‘父’字?!” 轰! 陈玄的身影原地消失。 一道逆冲天际的赤色雷霆,取而代之! 【哪吒闹海·第一式:乾坤一掷!】 他手中的【仿·乾坤圈】,被灌满了“肺金”的无尽煞气与“肾水”的磅礴神力。 金生水,水助火威! 金环化作一颗撕裂夜幕的流星,狠狠轰在骸骨巨人的膝盖之上。 咔嚓——! 一声响彻天地的骨裂巨响。 那足以支撑山岳的巨大膝骨,被这一击,轰得粉碎! “吼——!” 骸骨巨人发出痛苦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向后轰然倾倒。 但这,只是开始。 陈玄的身影在空中拉出一条赤色长虹,混天绫(仿)如毒龙出洞,死死缠住巨人的脖颈。 他借力一荡,整个人化作一枚人形炮弹,直冲巨人胸口那个血肉大洞! 在那里,梅万山扭曲的脸,正被无尽的恐惧所占据。 “你……你不能杀我!” “我是梅家家主!我是这省城的天!我有规则护体!!” 梅万山疯狂尖叫,操控无数骨刺试图拦截。 “天?” 陈玄已至他面前。 火尖枪的枪尖,抵住梅万山的眉心,分毫不差。 枪尖的高温,瞬间将他的眉毛烧成焦炭。 陈玄的声音,透过哪吒脸谱传出,带着神明审判的漠然。 “你也配,谈天?” “今日,我便是你的陈塘关,你的末日劫数!” “把你吞进去的心火,给爷吐出来!!” 噗嗤! 火尖枪如刺腐肉,毫无阻碍地贯穿了梅万山的眉心。 陈玄手腕一拧。 枪身高速旋转! 一股【净丑·饕餮】的吞噬规则,被强行嫁接在枪尖之上,化作一个贪婪的漩涡。 “啊啊啊啊——!” 梅万山发出了灵魂被活活撕裂的惨叫。 一颗燃烧着极致高温,被火尖枪硬生生地从泥胎神像的最深处,挑了出来! 【烈火精元(心火)】! 核心被剥离的瞬间。 那尊数百米高的骸骨巨人。 它僵硬在半空。 随后—— 哗啦啦! 漫天骨雨崩解,如雪崩般轰然坍塌。 陈玄单手握住那颗滚烫的【烈火精元】。 掌心传来的热量,足以焚烧神魂。 他体内的【熄心咒】寒毒,如残雪遇骄阳,发出最后的哀鸣,疯狂消散。 陈玄悬停于废墟之上,脚踏虚空。 他低头,俯瞰着化为齑粉的火神庙,俯瞰着远处已经彻底呆滞的李红衣和王铁柱。 他缓缓摘下脸谱。 露出那张苍白,却挂着一抹狂热笑意的脸。 他张开嘴。 当着这满天神佛,也当着这魑魅魍魉。 将那颗浓缩了一尊伪神全部精华的【烈火精元】,一口吞入腹中! 咕咚。 【系统提示:五脏庙·心火(4/5)重铸开始!】 【检测到火行圆满,五行循环即将大成!】 【恭喜班主,肉身凡胎,今日入圣!】 第81章 肉身成圣,先扒尸再屠神 第八十一章 肉身成圣,先扒尸再屠神 轰隆隆——! 失去规则支撑的火神庙,在这一刻彻底沦为凡俗的废墟。 数百吨重的横梁、碎裂的泥胎尸骨、以及那尊崩塌的骸骨巨人,将那个渺小的身影彻底吞没。 “班主!!” 王铁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他不顾断裂的臂骨,疯了一样冲向烟尘滚滚的废墟,双手扒拉着滚烫的砖石,指甲瞬间崩断,鲜血淋漓。 李红衣拄着断刀,半跪在地。 那双向来冷硬的眸子里,此刻竟是一片空洞的死灰。 那种级别的坍塌,加上之前【熄心咒】的爆发…… 就算是神仙,也该被砸成一滩肉泥了。 然而,就在烟尘即将落定的瞬间。 咚。 一声沉闷的心跳,突兀地从废墟深处传出。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咚、咚。 声音初时微弱,如冬夜残更。 转瞬之间,竟如九天战鼓擂动,又似闷雷滚过地脉! 王铁柱脚下的碎石被震得簌簌跳动。 废墟之下。 一个被乱石挤压出的狭小空间内,陈玄盘膝而坐。 他身上的戏服早已化为灰烬,皮肤表面布满了龟裂的伤口,那是凡胎承载哪吒神格留下的惨烈代价。 但此刻,在那破碎的皮囊之下,一场翻天覆地的神话正在上演。 那颗被他吞入腹中的【烈火精元】,如一轮煌煌大日,落入了五脏庙的中央。 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复生火。 肺金之锐、肝木之生、肾水之源、脾土之厚,在心火的统御下,彻底连成了一个完美的五行闭环! 【系统提示:五脏庙(5/5)重铸完成!】 【五行闭环,生生不息。】 【恭喜班主,打破凡胎桎梏,肉身成圣!】 滋滋滋—— 陈玄体表的死皮开始大面积焦黑、脱落。 新生的肌肤并非婴儿般稚嫩,而是呈现出一种古铜色的质感,隐有五色流光在皮膜下流转。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处处漏水的破瓶子。 而是一座自给自足、永不熄灭的烘炉! 脑海中,那催命符般的寿数倒计时,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源源不断从五脏涌出的磅礴生机,反哺着他的四肢百骸。 “这就是……成圣?” 陈玄缓缓睁开眼。 他瞳孔深处,两点金芒一闪而逝。 他没有急着起身,而是深吸了一口气。 周围滚烫的烟尘、残留的尸气、污浊的阴煞,被他这一吸,如长鲸吸水般吞入腹中。 随即,在肺部那尊“庚金熔炉”中被千锤百炼,碾成齑粉,化作一口精纯的浊气吐出。 噗——! 这口浊气如离弦之箭,竟在他面前数千斤重的巨石上,打出了一个前后透亮的窟窿! “呼……” 陈玄嘴角勾起一抹肆意的弧度。 他缓缓站起身。 头顶,是数万斤重的废墟。 他没有请神,也未用法相。 他只是微微屈膝,脊椎大龙发出一声龙吟般的爆响,然后,单手向上一撑。 “起!” 轰——!!! 外界,正在绝望挖掘的王铁柱忽然感觉脚下一空。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堆积如山的废墟中央,猛地炸开! 漫天碎石如榴弹般向四周攒射。 烟尘散去。 一个赤条条的身影,傲立于废墟之巅。 月光洒在他身上,那流线型的肌肉线条里,每一寸都蕴藏着毁灭性的力量。 周身缭绕着淡淡的五色毫光,一呼一吸间,竟引得空气都发出轻微的震颤。 “班……班主?” 王铁柱张大了嘴巴,忘了呼吸,也忘了自己满手的鲜血。 就在这时,废墟外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十几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 “在那边!快!趁他病要他命!家主有令,带回神格碎片!” 数十名身穿黑衣的谭家死士,手持鬼头刀,杀气腾腾地冲了上来。 他们看着赤身裸体的陈玄,眼中满是贪婪与杀意。 陈玄微微侧头,目光淡漠地扫过这些人。 没有戏韵,没有神威。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冲在最前面的一名死士,隔空轻轻弹了一指。 崩! 一声清脆的哀鸣。 那死士手中的百炼精钢刀,竟在这一指之下,从中断裂,随后寸寸崩碎成漫天铁屑! 指劲余势未消,正中那死士胸口。 “噗!” 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胸骨瞬间塌陷,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十几米,砸翻了一片同伴。 全场死寂。 仅凭肉身,弹指断钢! 陈玄收回手,甚至没再看那些吓傻了的死士一眼。 他低下头,原本淡漠如神祗的表情,瞬间垮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熟悉的、斤斤计较的、市侩的陈班主。 “铁柱!愣着干啥!” 陈玄一手捂着胯下,另一手指着那堆废墟,心疼地大喊道: “快找件衣服给我!还有,那堆烂骨头渣子里肯定有金牙,那是梅万山那老东西的私房钱,少一颗我扣你这月工钱!!” 废墟之外,一辆被重重护卫包围的装甲车内。 谭家家主谭千秋看着望远镜里的这一幕,脸色铁青,嘴角不断抽搐。 他身边的副官声音发颤:“家主……那……那还是人吗?还打吗?” 谭千秋眼中闪过疯狂的狠厉。 他一把推开副官,抢过通讯器,对着所有私军下达了最冰冷的命令。 “重机枪准备!” “给老子把他打成筛子!开火!!” 第82章 肉身扛重炮,打赏一只眼 第八十二章 肉身扛重炮,打赏一只眼 哒哒哒哒哒——! 刺耳的咆哮撕裂夜空。 那是重机枪在怒吼。 是钢铁与火药谱写的死亡乐章。 谭家为了这场“渔翁得利”,显然是下了血本,三辆从西洋军阀手里高价买来的装甲车一字排开,构建出了一道凡人无法逾越的死亡火线。 子弹是倾盆而下的金属暴雨。 它们将火神庙本已残破的废墟犁了一遍又一遍,碎石与断骨在弹雨中化为齑粉。 “班主小心!” 李红衣瞳孔收缩,本能地想要前冲,却发现自己手中空无一物。 然而,一道身影比她的念头更快。 陈玄一步跨出,宽阔的背脊稳稳地挡在了李红衣和王铁柱身前。 他没有躲。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叮!叮!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声爆开。 那些足以撕裂钢板的穿甲弹头,撞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迸射出刺眼的火星。 然后无力地变形、弹开、坠落在地。 只留下一个个转瞬即逝的浅白印记。 他站在那里,任由金属风暴冲刷,身躯巍然不动。 “这……” “这还是人吗?!” 装甲车后的谭千秋,看着望远镜里这堪称神迹的一幕,嘴里叼着的雪茄“吧嗒”一声掉在地上,烫伤了名贵的皮鞋都浑然不觉。 他见过横练功夫的武道宗师,也见过吞魂食魄的诡异邪祟。 但他从未见过,有人能用脸来接重机枪的子弹。 还是一个戏子。 陈玄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 他拍了拍胸口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扯开森然的弧度,像是在看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 他脚下猛地一踏。 【麒麟步】! 轰! 地面应声炸裂出一个蛛网般的深坑。 他整个人逆着弹雨冲锋,便是一枚人形炮弹,直奔那三台钢铁巨兽。 “既然你们不想讲梨园的规矩。” “那咱们就按我的规矩来。” 陈玄口中,猛地爆发出一声穿云裂石般的京剧念白。 那是《挑滑车》里,南宋第一猛将高宠,于牛头山独对万军时的定场诗,带着一股子视千军万马如无物的极致狂傲。 “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 “待俺赶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 声如惊雷,字字炸响。 最后一个“净”字落下,他已然冲至第一辆装甲车面前。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体内五脏庙气血如汞,力量贯穿四肢百骸。 他双手探出,五指如钢钩,死死扣住了装甲车厚重的钢板边缘。 “起!” 嘎吱——!!! 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扭曲声中,那辆重达数吨的钢铁怪物,竟被他从地面上,硬生生地举了起来! “我的妈呀!” 车里的机枪手魂飞魄散,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 轰! 陈玄双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将那辆装甲车当成了一块巨大的砖头,狠狠砸向了后面的人群。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爆炸声瞬间响成一片。 他不是在战斗。 他是在拆迁。 这是一场纯粹的、蛮横的、不讲道理的暴力碾压。 短短三分钟。 谭家引以为傲的精锐私军,躺了一地。 三辆装甲车,变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 谭千秋瘫坐在地上,裤裆一片湿热,看着那个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煞神,浑身筛糠般地颤抖。 一只大手,掐住了谭千秋那肥硕的脖子,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双脚离地。 “陈……陈班主,饶命……我有钱,我有很多钱……” 谭千秋窒息得脸皮发紫,手脚乱蹬,拼命求饶。 “嘘。” 陈玄伸出一根手指,在嘴边比划了一下。 他此时身上披着一件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风衣,赤裸的胸膛上还残留着子弹留下的白印,看起来既狂野又恐怖。 “谭老爷,咱们是文明人,不动粗。” 陈玄脸上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从怀里(系统空间)掏出了那个熟悉的、盘得包浆的算盘。 噼里啪啦的算珠声,在死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火神庙的门票费,一万两现大洋。” “精神损失费,你看把我这两个伙计吓得,现在还哆嗦呢,两万两。” “误工费,我这可是肉身成圣的身价,耽误我一分钟,损失可就大了。就算你十万两吧。” “还有这件衣服的折损费……” 陈玄指了指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风衣。 “这可是法兰西顶级设计师手工定制的限量版,全球就这一件,被你们的子弹打了好几个洞,算你五十万两,不过分吧?” 谭千秋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含糊不清地辩解。 “这……这衣服是你刚从我手下身上扒的……” 啪! 陈玄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扇飞了谭千秋半口牙。 “我说它是限量的,它就是限量的。” “你有意见?” “没……没意见……” 谭千秋满嘴是血,带着哭腔喊道。 “我给……我都给……” 十分钟后。 陈玄心满意足地收起一张按着血手印的巨额欠条,以及谭家这次带来的所有灵材和现大洋。 他拍了拍谭千秋肿成猪头的脸。 “谭老爷,是个讲究人,下次有这种好事,记得还叫我。” 谭千秋欲哭无泪,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枚漆黑的令牌,递给陈玄。 “陈班主……这是‘戏主’给我的入场券……说是省城马上有一场‘千秋大戏’,只有拿着这个才能活命……我把它给您,求您别杀我……” 陈玄接过令牌。 那是一枚雕刻着诡异鬼脸的木牌,触手冰凉。 “千秋大戏?” 陈玄眯了眯眼。 就在这时。 他体内的【太虚戏箱】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紧接着,一个只有他能听到的、带着戏谑与高高在上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炸响。 那声音不像系统提示音那样冰冷,反而充满了“人味”,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味。 “【看客9527】打赏了一双‘鬼眼’。” “留言:‘演得不错,这身板挺抗揍。赏你的,再来一个。’” 陈玄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 那里,皮肉正诡异地蠕动着。 一只布满血丝的猩红竖眼,正硬生生地挤开他的皮肤,从血肉中钻了出来! 剧痛袭来,但远不及他心中的惊骇。 透过这只不受控制自行转动的鬼眼。 陈玄看到了令他遍体生寒的一幕。 他看到谭千秋的头顶,连着一根灰色的、正在腐烂的丝线,一直延伸向无尽的虚空深处。 他又看向王铁柱、李红衣,甚至地上那些死去的尸体。 每一个人的头顶,都有。 而他自己的身上…… 似乎也缠绕着无数看不见的、透明的丝线。 就像…… 提线木偶。 第83章 掌中生鬼眼,众生皆悬丝,天穹为幕,巨脸睁 第八十三章 掌中生鬼眼,众生皆悬丝,天穹为幕,巨脸睁 陈玄脸上的笑容,在那一刻彻底凝固。 并非错觉,更非幻听。 那个自称【看客9527】的声音,带着一种隔着无尽时空、饶有兴致俯瞰着蝼蚁厮杀的戏谑与漠然。 它不是系统的冰冷机械音,而是充满了活生生的“人味”。 而这种“人味”,比任何诡异的嘶吼都更让他遍体生寒。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 那里的皮肉,正如同沸水般诡异蠕动、翻滚。 一根根纤细的血色肉芽破开皮肤,疯狂交织缠绕,最终汇聚成一枚猩红的、布满血丝的狰狞竖眼。 它硬生生地从他的血肉中挤了出来。 眼皮开阖间,甚至能听到粘膜撕裂的微弱声响。 “呃……” 剧痛轰然炸开,远非之前肉身重塑可比。 那是一种身体被强行侵犯、改造的极致侮辱,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将他当做一块可以随意揉捏的泥巴。 然而,肉体的痛楚,远不及他此刻心中的惊骇与冰寒。 透过这只不受控制、自行转动的鬼眼,陈玄看到了一个足以颠覆他两世认知、令他魂飞魄散的恐怖真相。 整个世界褪去了所有鲜活的色彩。 空气、废墟、远处的山峦,都变成了一种灰白单调的色块。 万籁俱寂。 在这片灰白的“真实”画布之上,只有一种东西是彩色的——丝线。 无数根或粗或细、或明或暗的丝线。 他看到瘫软在地的谭千秋,这位靖诡司大佬的天灵盖上,竟连着一根腐朽的、缠绕着灰色雾气的丝线,线的另一端,则没入无尽的、漆黑的虚空深处。 他又看向王铁柱、看向李红衣,甚至看向地上那些已经冰冷的尸体。 每一个人的头顶,无一例外,全都连着这样一根代表着“命运”或者“操控”的丝线。 他们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在丝线的牵引下进行着僵硬而精准的表演。 整个世界,就是一座巨大的提线木偶剧场。 而他自己的身上…… 陈玄惊骇地发现,自己身上似乎也缠绕着无数看不见的、更加纤细透明的丝线。 它们束缚着他的四肢百骸,每一次他想做出“超乎剧本”的动作,都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阻力。 就像……一个试图挣脱剧本的提线木偶。 “喜欢这个礼物吗?” 那个戏谑的声音再度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与玩味,仿佛在等待着他的反应。 一瞬间,陈玄背后的冷汗“唰”地浸透了衣衫。 他的心脏连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感觉到如此纯粹的、无法反抗的恐惧。 他面对的不再是可以用戏理、用神格去博弈的诡异,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制定了所有游戏规则的存在。 他明白,此刻自己的任何恐惧、抗拒、愤怒,都可能成为对方抹杀自己的理由。 就像一个看客,发现舞台上的木偶有了自己的思想,第一反应只会是觉得“它坏掉了”,然后随手扔进火堆。 不能怕。 他前世研究傩戏,最懂如何“敬鬼神而远之”。 面对未知的强大存在,展露敌意是取死之道。 陈玄猛地闭上眼,将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强行用两世为人磨砺出的理智压下。 他脑海中观想着前世研究过的《鲁班书》,那是匠人的规矩,也是镇压心神的法门。 当他再度睁开眼时,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所有的惊骇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夸张的贪婪与谄媚。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夜空,搓着手,深深地鞠了一躬,脸上堆满了最标准、最市侩的笑容,活脱脱一个刚得了赏钱的店小二。 “谢大爷赏!谢大爷赏!” 他高高举起那只长着鬼眼的手。 “哎哟喂,您瞧瞧这眼珠子,水头多足,看着就值钱!不知……能不能挖出来,当个宝玉卖个好价钱?” 他一边说,一边还真用另一只手的手指去抠了抠那只鬼眼,疼得他嘴角一抽,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 “……” 脑海中的声音似乎被他这番无耻至极的回答给噎了一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响起,随后便彻底沉寂下去。 那股高高在上的窥探感也随之消失。 赌对了。 陈玄暗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他用最卑微的姿态,成功将自己伪装成了一个“看不懂真相”、“无可救药”的贪婪凡人,暂时打消了对方的兴趣。 他忍着掌心传来的剧痛,以及寿元正在被鬼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消耗的刺痛感——这完美符合“代价守恒定律”,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将目光重新投向了瘫软在地的谭千秋。 这一看,他立刻发现了这只“鬼眼”的妙用。 在鬼眼的视角下,谭千秋不再是什么深不可测的靖诡司大佬,而是一个由数据、规则和弱点构成的透明人偶。 他能清晰地看到谭千秋体内气机流转的几处滞涩之处,那是他早年留下的暗伤。 他能看到谭千秋心火黯淡,显然是被刚才的场面吓破了胆。 他甚至能看到谭千秋怀中一个不起眼的暗袋里,藏着一本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瑞士银行本票。 原来,这鬼眼不仅能看穿“天道悬丝”,还能洞察“人心鬼蜮”。 陈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发自肺腑的、真诚的笑容。 他缓步上前,在那本票上散发的微光指引下,精准地伸手探入谭千秋怀中,一把将那本票从惊愕万分的谭千秋怀里掏了出来。 “谭老爷,你看你,还是不老实啊。” 陈玄用本票轻轻拍打着谭千秋的脸,语气亲切得像是在和老友叙旧。 “这么大一笔私房钱,怎么能藏着掖着呢?得拿出来,充当兄弟们的安家费嘛。” 谭千秋彻底傻了,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那是他这些年贪墨所得,藏得最深的保命钱,连他最亲信的老婆都不知道,陈玄是怎么发现的? 陈玄却没再理会他的震惊,这只是开胃小菜。 他悄悄催动鬼眼,看向自己的队友,想要弄清楚这些丝线的更多秘密。 王铁柱头顶的丝线是厚重的土黄色,无比坚韧,另一端并未延伸向虚空,而是深深扎根于脚下的大地深处。 这或许就是他天生神力的根源。 李红衣的丝线则最为诡异,是刺目的血红色,充满了不祥与纠葛。 丝线的尽头,并未消失,而是蜿蜒着,最终竟连接到了陈玄刚刚从梅万山尸体上缴获的那枚“梅”字玉佩之上。 陈玄心中一动,看来这块玉佩,就是找到李红衣失踪哥哥的关键线索。 最后,他看向自己。 他确信,自己头顶上没有那种操控的丝线。 他是一个“无线之人”。 这无疑要归功于他识海深处,那口古朴厚重的【太虚戏箱】。 这口作为华夏正统文明火种的“诺亚方舟”,不仅为他提供了诸神脸谱,更屏蔽了此方天道的探查。 然而,他并非完全自由。 在他的脚下,那团漆黑的影子正在疯狂地扭动、沸腾,似乎有无数看不见的透明触手想从影子里长出来,化作新的丝线,将他这个“异数”牢牢捆住,重新纳入剧本。 【太虚戏箱】的镇压,让他成了这出天地大戏里,唯一的变数,一个随时可能被“规则”修复的BUG。 “班主,这些东西……怎么处理?”王铁柱憨厚的声音传来,指着火神庙的废墟,打断了陈玄的思索。 “处理?” 陈玄咧嘴一笑,掌心的鬼眼滴溜溜一转,视线瞬间穿透了地表的瓦砾与焦土。 “当然是掘地三尺,抄家灭门!连一根耗子毛都不能给他们留下!” 他不再需要任何地图或指引,径直走到废墟的东南角。 那里在普通人眼中平平无奇,但在鬼眼的洞察下,却能看到一股微弱的气机在循环。 他深吸一口气,肉身成圣的力量汇于右脚,猛地一跺。 轰隆! 地面崩裂,尘土飞扬,一个被高明阵法隐藏起来的地下密室入口赫然出现。 密室之内,金光与珠光宝气几乎晃瞎了王铁柱的眼睛。 里面堆满了梅万山几十年来搜刮的金条、古董、灵材,以及一本详细记录着他与省城各大势力进行肮脏交易的黑色账本。 这本账本,是比黄金更珍贵的护身符。 而在密室的最深处,陈玄还发现了一尊被无数符箓重重封印的邪神灵位。 那灵位由阴沉木雕刻而成,散发着精纯至极的阴气与怨念,显然是梅万山准备用来晋升更高境界的“养料”。 陈玄毫不客气地将所有财物扫入系统空间,最后拿起那尊邪神灵位,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 “淫祀野神,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他直接将灵位扔进了识海中的【太虚戏箱】。 戏箱内立刻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咀嚼声。 这尊足以让普通修行者疯狂的邪神灵位,在代表华夏正统的戏箱面前,连塞牙缝的资格都没有,瞬间被消化、提纯,化作了滋养戏箱的能量。 一切清扫完毕,夜风渐冷。 陈玄正准备带队返回县城,消化这次的巨大收获。 突然之间。 他掌心的鬼眼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剧痛。 眼球不受控制地强行扭转,布满血丝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死死地、带着一种源于本能的惊恐,望向省城的方向。 在陈玄的视野尽头,那座遥远而繁华的省城上空,不知何时已经被一张无边无际的黑色蛛网所彻底笼罩。 无数根比山岳还要粗大、还要漆黑的丝线,从九天之上的无尽虚空中垂落,将整座拥有百万人口的城市死死捆绑成一个巨大而绝望的茧。 而在那蛛网的正中心,所有丝线的汇聚之处。 一张由滚滚乌云与怨气凝聚而成的、模糊不清的巨大脸谱,正悬浮于天穹之上。 它缓缓地……缓缓地…… 睁开了它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丝毫感情,没有怜悯,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 它冷漠地俯瞰着城中那百万奔波劳碌、追名逐利的众生,就在审视着自己即将完工的作品。 第84章 戏祖赐死,神箱镇魔!你也配给我派角儿? 第八十四章 戏祖赐死,神箱镇魔!你也配给我派角儿? 那张脸谱俯瞰,死寂便降临,直冻魂魄。 掌心鬼眼之中,天地万物尽失色彩,尽失温度。 唯余一种纯粹的、由规则构成的灰白。 而省城上空那张由乌云与怨气凝聚的巨脸,就是这片灰白世界中唯一的“真实”。 它不是生命。 它是一个概念。 一个终极的“剧本封面”。 陈玄感觉自己的思维,正在被一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强行“格式化”。 意识如坠万丈冰窟,连挣扎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他成了一张白纸,正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缓缓抹平,即将被印上全新的、不属于自己的内容。 掌心的鬼眼剧烈收缩,传递来一股源于生命最深处的战栗与臣服。 天敌。 绝对的、无法被理解、无法去反抗的【位格】压制。 如同乡野小戏班,撞上了开山立派的梨园祖师爷,连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陈玄意识即将被那片虚无彻底同化,“归零”的前一秒。 一个憨厚中带着浓浓疑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班主,你看啥呢?脖子不酸啊?” 王铁柱抬手,挠了挠淌汗的后脑勺。 他顺着陈玄僵直的视线望向天,只看到一片火光映红的夜,连颗星星都没有。 嗡—— 这句不含任何技巧,纯粹到愚笨的问话,瞬间刺破了那层笼罩在陈玄心头的死寂薄冰。 高维的精神压制,竟被这句最朴素、最真实的人间烟火气,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微不足道的裂缝。 陈玄猛地回神! 浑身已被冷汗彻底浸透,他大口喘息,心脏在胸膛里疯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立刻收回视线,强迫自己低下头,再也不敢多看那张巨脸一眼。 一种来自学者前世的本能直觉告诉他:未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可知”。 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定义你。 “没什么,看星星,有点晃眼。” 陈玄的声音沙哑,他压下那股几乎要让他跪倒在地的恐惧,转而将这股后怕,转化成一股冰冷的、混杂着贪婪的怒火。 他一把揪住旁边早已瘫软如泥、口吐白沫的谭千秋的衣领,将对方从地上生生提了起来。 “说,那是什么东西?” 谭千秋抖得筛糠,牙齿咯咯作响,眼神涣散,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神……是神……戏祖……戏祖睁眼了……” “我问你那是什么东西!” 陈玄眼神一厉。 他手上微微用力,那属于肉身成圣的恐怖力量,精准地施加在对方的指骨上。 没有动用任何煞气或神力,纯粹的肉体力量。 “咔嚓!” 谭千秋的一根食指,被他面无表情地折断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啊——!” 剧痛如电,让谭千秋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涣散的神智总算清醒了几分。 “我说!我说!陈班主饶命!” “省城……省城已经彻底封了!那张蛛网是‘天罗地网’,是戏祖的‘幕布’!谁也进不去,谁也出不来!”谭千秋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嘶吼,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倒了出来。 “那是一场……一场‘千秋大戏’!省城所有的势力,官方的靖诡司,地下的千角会,还有那些传承百年的梨园世家……他们都在等这场戏开锣!” “他们筹备了整整十年,要用全城百万人的精气神做‘油彩’,复活真正的‘戏祖’!” “戏祖?”陈玄的眉头紧紧皱起。 “请帖呢?”他没有追问戏祖的来历,直奔主题。 “在这儿!在这儿!” 谭千秋颤抖着从怀里最贴身的暗袋中,摸出一块巴掌大小、用不知名黑木雕刻着一张诡异笑脸的木牌,双手颤巍巍地奉上。 “所有想入局的人,都必须有这‘登台令’……有了它,才能在戏里……求个活路……梅万山原本也是受邀的角儿之一,这是他那一块……” 陈玄接过木牌。 木牌入手冰冷刺骨,一股阴寒顺着掌心直钻骨髓。 那张雕刻的笑脸栩栩如生,黑漆漆的眼珠在他掌心滴溜溜地转动,审视着他,评估着他。 下一秒。 异变陡生! 那木牌竟“噗”的一声化作一滩腥臭粘稠的黑血,根本不容反应,就顺着他掌心的毛孔疯狂钻入血肉。 一个尖利、阴冷、不辨男女的戏腔,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彻。 “千秋大梦,今日开锣……” “特赐命格——祭旗丑角·陈玄!” “三更登台,不得有误!” 那声音自带规则,便是圣旨,便是律法,要将“丑角”这个卑微、滑稽且注定第一个牺牲的身份,直接烙印在他的真灵之上。 强制性的【选角诅咒】。 一旦被烙上印记,他就不再是陈玄,而是剧本中的一个符号,一个道具。 到了时辰,他的身体会不受控制地走上戏台,按照剧本的安排,被某个更重要的“角儿”一刀砍下头颅,用他的血,来染红那开场的大幕。 这等足以让任何修行者魂飞魄散的霸道诅咒,却只换来陈玄脸上极度的轻蔑。 还有不屑。 “给我派角儿?”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傲慢。 “你也配?” 他心念一动。 沉寂于识海深处,那口古朴厚重的【太虚戏箱】,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嗡鸣。 箱子并未打开,甚至连神光都未曾泄露。 但那股属于“华夏正统神系火种库”的至高位格,被这不入流的“淫祀野神”的挑衅所触动。 箱内,【三坛海会大神·哪吒】的暴戾神威虽已耗尽,但其“莲花化身,天生地养,不尊天地,不敬鬼神”的【神采】烙印,却永远地留存了下来。 此刻,微不可查的赤金气息,被瞬间引动。 嗤—— 那缕气息如同一道巡视自家领地的天帝敕令,顺着陈玄的经脉一闪而过。 那股已经侵入他体内,正试图扎根、篡改他命格的诅咒黑血,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瞬间被蒸发、净化! 一缕带着焦臭的青烟,从陈玄的掌心袅袅飘散。 掌心那块被黑血侵蚀的皮肤,完好如初,连痕迹都未留下。 【太虚戏箱】,这便是陈玄此世安身立命的最大底牌。 它不仅仅是一个系统,更是华夏文明的诺亚方舟。 别的戏子请神,是借力,请的是“投影”。 而陈玄演神,是“重现”,他本人就是神明在人间的【唯一正统容器】。 正版面前,一切盗版与山寨,皆为土鸡瓦狗。 谭千秋脸上的谄媚与期待,彻底凝固成了见鬼般的绝望。 他想不通,这足以锁定一位“台柱”级高手的【登台令】,为何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连个响动都没能激起。 陈玄对着掌心,轻轻吹了吹那本就不存在的灰。 他重新看向那座蛛网罩顶的省城。 在他的鬼眼视野中,那里是龙潭,是虎穴,是足以吞噬一切生灵的深渊。 但在他此刻的“班主”心态中,那里更是一座尚未开采的、堆满了奇珍异宝的巨大金矿。 他冷静地清点了一下自己的家底。 寿数,三百一十五年。 看似不少,但对于即将到来的大场面,不过是杯水车薪。 肉身,已入圣境。 物理层面上,他已是人形凶兽,百无禁忌。 但…… 他内视己身,五脏六腑虽然生机勃勃,却缺少了真正镇压气运的“神像”。 【五脏庙】体系,他才刚刚用【烈火精元】点燃了“心庙”,其余四庙尚且空虚。 肉身虽强,但规则层面的抗性与神通,还远远不够。 “肉身已成,庙宇尚空。想在这场大戏里当主角,还得继续‘进货’啊……” 陈玄心中有了决断。 去省城,不是逃难。 是开辟新市场,是武装升级,是把自己的“陈家班”从一个县级草台班子,发展成能与省级大院团叫板的“名角儿”。 “铁柱。”陈玄开口。 “班主,俺在!” “把这些破铜烂铁都吃了,别浪费。咱们班底薄,得学会勤俭持家。”陈玄指着火神庙废墟里那些在战斗中损毁的法器兵刃。 王铁柱眼睛一亮,也不嫌弃,走过去抓起一把满是豁口的鬼头刀,“嘎嘣嘎嘣”地大口嚼了起来,嘴角火星四溅,看得一旁的谭千秋眼皮狂跳。 饕餮血脉,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陈玄这才扭头,看向一旁的李红衣。 她的脸色苍白,显然也被刚才的变故惊得不轻,但眼神依旧坚毅。 “出发,去省城。” 李红衣一愣:“去送死?” “不,”陈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市侩又疯狂,“咱们是去给这场千秋大梦,添一把火。他们搭好了台,总得有压轴的角儿登场,不是吗?” 卡车重新发动,在沉沉的夜色中,载着心思各异的几人,朝着那座被死亡蛛网笼罩的城市决然驶去。 当破旧的卡车“哐当”一声,驶过那块斑驳的、刻着“江州界”的石碑时。 前方原本漆黑的夜空,毫无征兆地亮如白昼。 一座巨大到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的海市蜃楼,庄严而又诡异地悬浮在省城的上空。 那是一座古老的戏台。 戏台的梁柱,由山岳般巨大的惨白骸骨搭建。 台上的绛红色幕布,在无风的夜里缓缓鼓动,并不时往下滴落着新鲜、粘稠的血液。 而在戏台的正中央,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幅足有百米之巨的黑白遗像。 在看清遗像上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时,一直保持着高冷姿态的李红衣,身体猛地一僵。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瞳孔剧烈收缩。 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那个人,剑眉星目,英气逼人,嘴角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的、仿佛能把天都捅个窟窿的桀骜笑意。 正是她苦苦寻找数年,不惜违抗命令来到这偏远之地,却始终杳无音信的哥哥。 靖诡司曾经最耀眼的天才。 李青松。 第85章 掌生鬼眼,俗物求活,三刻之内,以命换命 第八十五章 掌生鬼眼,俗物求活,三刻之内,以命换命 那块刻着“江州界”的石碑在车灯光晕中闪过,瞬间被身后的黑暗吞噬。 省城上空,那座由山岳骸骨搭建的巨型戏台,在李红衣急剧收縮的瞳孔中,倒映出冰冷绝望的光。 陈玄却没有看它。 他甚至没理会身边同伴们压抑到极致的呼吸。 他死死低着头,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自己剧烈颤抖、仿佛要炸开的左手掌心。 剧痛。 一种源自血肉最深处的酷刑,轰然炸开。 那不是刀劈斧砍的干脆。 那是一种软骨被外力强行撬开的滞涩刮擦声,是筋膜被活生生撕裂、内卷、打结的极致折磨。 他能清晰听见自己掌骨在不堪重负下发出的“咯吱”呻吟,每一根神经都在向大脑传递着濒临崩溃的哀嚎。 噗嗤。 一道粘腻沉闷的轻响,如同在烂泥中戳破一个脓包。 他的掌心皮肤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笔直的血口。 裂口边缘的血肉没有外翻,反而诡异地向内蠕动、收缩。 它们正主动为它们至高无上的君王,让开一条通往现世的道路。 一根根粘连着黑色血液、散发着陈腐腥臭的肉,从裂口深处被寸寸扯断。 一颗眼球。 一颗布满血丝、瞳孔呈诡异猩红色的狭长竖瞳,就这么硬生生地,伴随着软骨摩擦的刮擦声,从他的血肉筋膜之中挤了出来。 眼球刚刚诞生,便迫不及待地转动,贪婪地窥探着这个世界。 每一次转动,眼球表面的粘膜都与掌心的烂肉死死粘连,再被强行撕开,扯出丝丝缕缕令人牙酸的黑血。 每一次视物,都反复凌迟他掌心的神经。 陈玄的视野被强行割裂。 右眼看到的世界依旧正常。 左眼的视觉却在鬼眼诞生的瞬间,被强行夺取、覆盖。 他看到的世界,彻底变了。 没有色彩。 天地间只剩下令人压抑绝望的无尽灰白。 以及……从天空最顶端,那片无法窥探的虚无之中,垂落而下的,亿万根难以计数的棕黄色戏绳。 每一根戏绳,都精准连接着一个生灵的颅顶。 远处夜空中惊慌失措的飞鸟,身边朝夕相处的同伴,他们都被这些无形的线死死牵引着。 他们是被控的提线木偶,上演着一出名为“活着”的滑稽戏。 王铁柱的头顶,连着一根粗如儿臂的土黄色戏绳,另一端并非天空,而是深深扎根于脚下的大地脉络,随着地气起伏而微微颤动。 李红衣的心口位置,则被一根刺目的血色细线洞穿,线的尽头,死死连接着她紧握在怀里、那块属于她哥哥的梅字玉佩。 唯独陈玄自己。 他的头顶空空如也。 他脚下的影子剧烈翻滚,化作【太虚戏箱】的模糊虚影,将所有试图穿刺他身体的戏绳,都死死地挡在外面。 咚! 一声清越的戏锣声,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深处轰然响起。 陈玄的灵魂像是被一柄无形巨锤狠狠砸中,眼前瞬间一黑。 掌心鬼眼的腐烂,顺着他的腕骨,向上攀爬了一寸! “有趣的凡人。” 一道无法分辨男女、充满高高在上戏谑与玩味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最深处响起。 “被选中,是你的荣幸。” 那声音带着慵懒的笑意。 “但无趣的蝼蚁,只会被碾碎;有趣的俗物,可暂留性命。” “现在,取悦我。” 身体因剧痛而剧烈颤抖,豆大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陈玄明白,这是更高维度的审判,一道必答的考题。 任何反抗、质问、乃至是英雄般的怒吼,都属于“无趣”,下场只有一个——死。 他没有发出任何惨叫。 在声音响起的下一秒,这位刚刚才肉身入圣的陈班主,做出了一个让高维存在都为之错愕的、卑贱到尘埃里的动作。 噗通! 一声闷响,他的双膝狠狠砸在卡车冰冷的铁皮车厢上,额头瞬间磕出一片红印。 他整个人蜷缩起来,以一种五体投地的卑微姿态,疯狂地用额头捶打着地面。 砰!砰!砰! 每一次磕头,掌心正在腐烂的黑血便顺着指缝滴落,在车厢上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小洞。 那腐蚀声与他沉重的磕头声同步,仿佛在用肉体的痛苦,去交换那高维存在的片刻信任。 “仙爷!神仙大爷!” 他一边捶,一边带着哭腔,用最市侩、最不堪的、混杂着恐惧与贪婪的语气嚎啕大哭。 他的右手死死按住掌心那颗不断转动的鬼眼,左手却以一种本能的姿态,摸向了腰间那个破旧的钱袋。 他颤抖着,从里面掏出三枚沾满铜绿的碎银,高高举起,递向虚空。 “仙爷!小的……小的就这点家当了,您先收着!别嫌少!” 他混着黑血与冷汗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指着自己流脓的左手。 “您瞧瞧,这眼珠子水头多足!您要么行行好,给它挪我眉心,让我看起来像二郎神爷一样威风!要么……您就把它挖走换金条,哪怕……哪怕给小人留一根也行啊!我也能去戏班跑个龙套,挣钱孝敬您老人家啊!” 那戏谑的声音顿了顿。 似乎被这种“抠门到骨子里的俗”给噎住了。 掌心鬼眼的腐烂速度,竟微不可察地慢了半拍。 陈玄心中一凛,赌对了! 那道高高在上的声音沉默了片刻,似乎彻底失去了戏弄的兴趣。 “……不可救药的俗物。” 声音里的兴致瞬间消散,如同潮水般退去。 但那股死死锁定在自己灵魂上的视线,并未完全消失,而是化作一道冰冷的规则烙印,狠狠刻入陈玄的魂魄深处。 “俗物无趣,留尔三刻性命。三刻之后,若再敢窥破天地,必碾为齑粉!” 三刻钟! 不足四十五分钟的死亡倒计时! 陈玄不敢有丝毫松懈。 这不是恩赐,只是死缓。 他用一场卑贱的表演,为自己争取到了三刻钟的活命时间! 而这颗鬼眼,是他在这三刻钟内唯一的破局之机! 鬼眼不可久用。 一息,烂肉扩半寸。 二息,魂体渐发麻。 三息,眼前即发黑。 “就是现在!” 陈玄猛地抬头,眼中再无半分市侩,只剩下饿狼般的决绝与疯狂。 他强忍着灵魂被撕裂的剧痛,将鬼眼的力量催动到了极致! 第一息! 他的视线穿透了谭千秋昂贵的西装,掠过他口袋里的金圆券,直接锁定在他贴身内袋里那张散发着正气的黄色符纸。 【镇煞符】! 代价随之而来。 掌心的烂肉瞬间扩张至手腕,指节不受控制地发麻,粘稠的黑血浸透了他的衣袖。 第二息! 他的视线穿透了卡车的车厢,穿透了脚下厚重的泥土,死死锁定在了火神庙废墟地底,那间被阵法隐藏的密室。 密室中央,供奉着一尊不可名状的邪神泥胎。 在泥胎心口位置,镶嵌着一颗正散发着森森寒气、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黑色晶体。 【邪灵晶】! 剧痛升级! 他的视线出现重影,整个魂体仿佛被无数根冰锥穿刺。 第三息! 他的视线已经将密室入口的所有机关结构看了个一清二楚! 眼前骤然发黑,双腿一软,若不是他用尽最后力气咬碎了舌尖,用剧痛强行换来清明,此刻早已跪倒在地! “走!” 陈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整个人从颠簸的卡车上一跃而下,朝着火神庙的废墟狂奔而去。 他没去管那些金银财宝,甚至对那些残破的法器都视而不见。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只有那些能救命的东西! 轰! 密室的机关被他用最暴力的方式一拳砸开。 冲入密室的瞬间,他转身一把揪住跟进来的谭千秋。 谭千秋下意识地死死捂住内袋。 陈玄眼中凶光毕露,反手一折。 咔嚓! 他直接掰断了谭千秋两根手指! “啊——!” 谭千秋杀猪般的惨叫中,陈玄撕下那张【镇煞符】,看也不看,直接狠狠拍在自己掌心的鬼眼上。 滋—— 如同滚油泼中积雪。 符纸瞬间燃烧,青烟中,一个模糊的梨园祖师爷虚影浮现,与那颗猩红竖瞳对峙三息,最终化为飞灰。 鬼眼上那股灼热的腐蚀感,被这股正统气韵强行压制。 “仙爷饶命!我说!我都说!” 谭千秋疼得满地打滚,涕泪横流,哭喊着求饶,“省城那戏台要选‘祭旗角’!选上了就要满门上下都得填进去当祭品!梅家……梅家就是被选上了,才一夜之间灭门的啊!仙爷,您可千万别去啊!” 陈玄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冲到那尊邪神泥胎前,一拳轰碎其斑驳的胸膛,将那颗冰冷刺骨的【邪灵晶】狠狠挖了出来。 他张开嘴,将这块足以冻结普通人灵魂的晶石,一口吞入腹中! “呃!” 晶石入腹,如吞冰锥! 一股极致的寒气席卷全身,五脏六腑都被冻得发疼,牙缝里都渗出了血丝。 一层白霜,肉眼可见地在他体表凝结。 那股从掌心疯狂蔓延的腐烂,也终于被这股“以邪镇邪”的寒气,彻底遏制。 最后,他看着那尊正在缓缓崩解的邪神泥胎,眼中是纯粹的疯狂。 他将那尊散发着无尽怨气与扭曲规则的灵位,直接塞进了自己的识海! 【太虚戏箱】发出刺耳的、不堪重负的咀嚼声,箱盖疯狂开合。 “唔!” 陈玄识海剧痛,眼前不再只是发黑。 一幅幅扭曲的幻象如同潮水般涌来:他看到了灵位上那尊邪神怨毒扭曲的面孔,耳边响起了成百上千名戏子被活活献祭时的凄厉哀嚎。 戏箱的咀嚼声与那些绝望的哀嚎声叠加在一起,化作最恐怖的精神污染,疯狂冲击着他的神智,几乎要将他的自我意识彻底冲垮! 他死死咬住牙关,舌尖的血腥味弥漫开来,才勉强守住清明。 微弱如风中残烛、但精纯无比的正统神采,从戏箱中反馈而出,勉强止住了他掌心溃烂的蔓延。 但也仅仅是止住而已。 那颗猩红的鬼眼,已经与他的血肉彻底融为一体,蠢蠢欲动,无法根治。 陈玄拄着膝盖,胸膛剧烈地起伏,大口喘息。 他缓缓抬头,遥遥望向省城的方向。 上空,那万根垂落的戏绳,已聚拢成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幕帘。 云层之中,一张完全由纸扎糊成的、粗糙而巨大的脸谱,正缓缓睁开它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 那纸扎脸谱上糊着劣质的油彩,边角因受潮而微微卷翘,露出里面发黑的竹篾骨架。 在那空洞的眼眶里,正缓缓渗出粘稠的黑戏油。 随着它的“苏醒”,全城脚下的大地都在微微震动。 也就在此时,陈玄掌心的鬼眼突然一阵滚烫,竟与那巨大的伪神脸谱产生了共鸣! 脑海中,那催命的戏锣声再次炸响! 哼! 陈玄闷哼一声,强行催动腹中【邪灵晶】的寒气上涌,压制住鬼眼的异动。 他清晰地看到,随着这声共鸣,远处那伪神脸谱眼眶中滴落黑戏油的速度,骤然翻了一倍,化作两道粗大的油腻泪痕。 更远处,省城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紧锣密鼓的戏曲前奏。 那是在为即将开场的“祭旗戏”,进行最后的预热。 一缕带着冰碴的黑血,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溢出。 他的眼神,却变得比西伯利亚的寒风更加狠厉。 “这台戏……要吃掉全城的人。” “那老子……就拆了它的戏台,剪断这伪神的线!” “班主……”王铁柱憨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玄擦掉嘴角的黑血,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市侩又疯狂的笑容。 他拍了拍王铁柱厚实的肩膀,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疯狂。 “走,进城。” “既然这台戏不让活人看,那咱们就扮成死人,去给这戏祖爷……捧捧场。”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掌心鬼眼的猩红与眼底的狠厉交织在一起。 “都记住了,进城后,漏一丝阳气,咱们就成了台上的龙套,死无全尸!” 第86章 你也配给我派角儿? 第八十六章 你也配给我派角儿? 卡车在颠簸的土路上艰难行驶,昏黄的车灯如两柄无力的手术刀,试图剖开前方那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车厢内,安静得能听到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王铁柱魁梧的身躯紧绷如一张拉满的硬弓,死死握着方向盘,连呼吸都刻意放缓到了最低,生怕惊扰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李红衣则抱着她那柄狭长的佩刀,目光锁定着远处天际线上那座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骸骨轮廓。 陈玄靠在冰凉的椅背上,双目紧闭,看似假寐,实则正忍受着炼狱般的煎熬。 他腹中的【邪灵晶】正源源不断地释放着刺骨寒气,勉强压制着左掌掌心那只猩红鬼眼传来的、几乎要将他灵魂点燃的灼痛与躁动。 突然。 一块巴掌大小、陈旧无比的木牌,毫无任何征兆地,凭空出现在了陈玄的大腿上。 木牌漆黑如墨,上面用一种混杂着尸油与朱砂的阴戏油彩,潦草地画着一个笑中带泪的丑角脸谱。 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尸臭,混合着老旧戏台特有的腐朽霉味,瞬间在密闭的车厢内弥漫开来。 这是伪神戏祖的“祭旗派角令”! 阴戏的规矩:凡被此令派角者,便如签下死契,必须按照伪神写好的剧本登台,沦为祭品。 若敢违令,阴戏油彩便会锁死魂魄,无形戏线当场扯碎骨骼! “班主!” 王铁柱一声惊呼,出于本能猛地踩下了刹车。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划破了死寂。 陈玄没有睁眼,也来不及睁眼。 那块木牌仿佛瞬间失去了骨质,化作一滩粘稠滚烫的黑血——那正是凝练到极致的阴戏油彩! 它无视了衣物的阻碍,径直滲进了陈玄的皮肤。 一股不容抗拒的、属于伪神的“派角规矩”,要在他神魂最深处,烙下一个扭曲的“祭”字戏戳! 冰冷,随即是刺骨的剧痛。 这股阴戏神采之力,瞬间流遍他的四肢百骸,要以最霸道的方式,锁死他的魂,操控他的身。 “呃……” 陈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被死死压抑的闷哼。 他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收缩。 只见自己的脸颊上,一道道油彩般的黑线正从皮肤下疯狂钻出,自行蠕动着,飞速勾勒出一副滑稽而悲戚的丑角妆容。 与此同时,他灵魂深处传来一阵被烧红烙铁狠狠烫下的剧痛。 “咔嚓……咔嚓……咔嚓……” 陈玄的身体内部,传出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 一股无形而巨大的力量,正通过一根看不见的戏线,从遥远的省城连接到他身上,强行拉扯着他的关节,要将他硬生生扭曲成一个卑微、佝偻、随时准备登台领死的丑角姿态。 更可怕的是,他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随着远处那愈发密集的戏鼓声同步狂跳。 咚! 咚!咚! 每一下,都逼迫着他下车,逼迫着他一步步走向那座吞噬百万生灵的骸骨戏台。 【太虚戏箱】在他的识海中死寂一片。 这尊伪神的位格太高,其“派角规矩”于此方天地的铁律,以陈玄此刻残破的凡胎之躯,根本无法驱动戏箱进行自主护主。 “嗬……嗬……” 陈玄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被困于陷阱时的喘息,他眼中的血丝寸寸迸裂。 那股源自前世民俗学者的傲骨,和今生身为陈家班班主的尊严,被这股来自伪神的力量狠狠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让他去当一个任人宰割的祭品? 让他去给一尊以万民为食的邪神,当开场助兴的龙套? 怒火,轰然喷涌,瞬间烧毁了他仅存的理智。 陈玄猛地咬碎了后槽牙! “噗!” 一口殷红滚烫的精血,混杂着他燃烧的神魂与寿数,不要钱般地狠狠喷在了身前的空气中。 那口血精准无比地落入识海,将那口古朴的戏箱浸染得一片血红! 一瞬间,他两侧鬓角的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褪去颜色,化作一捧触目惊心的霜白。 【燃烧寿元:20年!】 【当前寿元:42年!】 这惨烈的代价,让他神魂如被架在烈火上反复灼烧,喉咙里满是腥甜的铁锈味。 七窍之中,同时渗出带着浓郁戏油味的殷红血迹。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从气管到肺叶,无一处不痛。 剧痛之下,戏箱轰然剧震,箱盖豁然洞开! 陈玄的精神体,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与疯狂,悍然闯入那片混沌之中。 他无视了箱中其他温和的神格脸谱,如关公、如包拯,径直冲向那最深处,被无数道赤金禁制锁链死死封印的、那张最是狂傲、最是叛逆的红色脸谱! 三坛海会大神,哪吒! 他的精神体悍然伸出手,无视那些禁制锁链上足以焚尽神魂的烈焰,死死抓住了脸谱的一角! 梨园规矩,凡胎触碰正统神格,需燃烧寿元换取“触碰权”! 【燃烧寿元:5年!】 【当前寿元:37年!】 “嘶啦——” 他这一抓,神魂被灼烧的剧痛瞬间翻了十倍不止! 精神体上燃起熊熊烈火,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为灰烬。 但他没有停,甚至没有一毫的犹豫。 他要的不是哪吒那足以毁灭天地的完整神格。 以他的凡胎,根本承受不住。 他只要那……剔骨还父、割肉还母、不敬天地、不服管教的……反骨神采! 梨园铁律,正统神系中的“逆角神采”,专克伪神一切“派角规矩”! 这是他这具凡胎所能承受的极限,再多一分,神魂就会被神格本身的威压直接碾碎! “给、我、派、角、儿?” 现实中,陈玄的身体在车厢内剧烈颤抖,脸上那副丑角油彩疯狂扭动,似乎要将他的血肉彻底吞噬。 他的嘴里,却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声带着无尽轻蔑与滔天暴戾的嘶吼。 “你——也——配?!” 轰! 细微却霸道无匹的赤金色反骨神采,被他硬生生地从脸谱封印的缝隙中扯了出来! 伪神阴戏规矩,遇正统反骨神采,如冰雪遇骄阳,必崩! 那丝神采瞬间在他体内炸开! 那股烙印在他神魂之上、拉扯着他肉身的黑血诅咒,在这霸道无匹的正统神采面前,连一息都没能撑住,轰然炸裂! 爆散的黑血,没有滴落,而是在空中化作了漫天飞舞的、印着《游园惊梦》残词的苍白戏纸碎片! 连接着他身体的那根无形的“阴戏魂线”,发出了“嘣!嘣!嘣!”三声清脆欲绝的响声。 按梨园规矩,“逆角破派角令,魂线必断”,当场崩断! 与此同时,遥远的省城方向,云层深处那张巨大的纸扎脸谱上,悄然裂开了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微纸纹。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沉闷痛吼,如滚雷般遥遥传来,震得卡车车窗嗡嗡作响。 “噗通。” 陈玄再也支撑不住,从座椅上无力地滑落,重重跪倒在卡车的地板上。 他腕部的烂肉再次疯狂翻卷开来,那只鬼眼猩红欲滴,神魂被灼烧的剧痛让他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他没有丝毫犹豫,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刚刚搜刮来的【邪灵晶】,大口大口地疯狂吞咽。 冰冷的晶石碎碴刮过喉咙,冻得五脏六腑都在剧痛,牙缝里瞬间渗出斑斑血丝,体表迅速凝结起一层白霜。 也只有在这种“以邪镇邪”的酷烈方式下,神魂中那股焚烧的剧痛,才被勉强压制住了一丝。 “班主……” 王铁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他整个人趴在冰凉的卡车地板上,耳朵死死贴着铁皮,脸色惨白如纸。 “班主,地下的……地脉里头,全是那玩意儿的‘阴戏魂线’!”他惊恐地喊道,“扎在死人的戏脉上,一根一根的,正在把那些死人魂魄抽走,炼成阴戏戏韵,全都往省城那个戏台子送!这是那个伪神戏祖的‘炼戏规矩’啊!” 陈玄没有回答,只是剧烈地喘息着。 他扶着车门,强撑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目光穿透满是裂纹的挡风玻璃,望向那座越来越近的骸骨戏台。 夜幕之下,戏台顶端悬挂的那副巨大遗像,愈发清晰可怖。 遗像那空洞的眼眶里,正不断渗出粘稠如沥青的黑油。 那些黑油顺着一根根绷紧如钢索的戏线缓缓滴落,仿佛在为这座即将开演的死亡舞台,进行着最后的润滑。 遗像的嘴角,似乎在微微开合,无声地念诵着《游园惊梦》的唱词。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李红衣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胸口的那枚梅字玉佩,正散发着与那无声戏腔同频率的诡异震颤。 一股无形的力量,正通过玉佩勾动她的神魂。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了这句唱词,一股强烈的、想要救下“柳梦梅”的冲动涌上心头。 她感觉自己的魂魄几乎要被硬生生拽出体外。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一把按住了她颤抖的肩膀。 是陈玄。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洞悉一切的冷静。 “别看。” “你哥现在是这出《游园惊梦》里的头等祭品‘柳梦梅’。” “想救他,”陈玄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死死盯着那座白骨森森的戏台,一字一顿地说道,“就得先把自己……变成死人。” 第87章 血肉凡胎藏仙火,画皮难画骨,死妆混阴兵 第八十七章 血肉凡胎藏仙火,画皮难画骨,死妆混阴兵 卡车滑入乱葬岗深处。 引擎的最后一声闷响,被无尽死寂吞噬。 骸骨戏台距离约莫一里,却像是另一个世界。 夜色沉墨,将残破墓碑、东倒西歪的石像鬼影,渲染成一幅扭曲死亡画卷。 指向遥远天际,又或是,指向某种不可名状的终极。 空气中,陈年泥土腥腐、焚烧纸钱香灰,以及一股令人作呕的,亿万腐尸堆积而成的恶臭,混合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浊流。 这气息,比死亡更沉重。 比绝望更具象。 远处,阴城高耸的城门楼孤零零矗立。 那是一尊被时间遗忘的巨兽头颅。 城门上方,一盏用风干人皮糊成的灯笼,在凛冽阴风中无声摇曳。 昏黄诡异的光斑。 照亮了城门下蠕动而来的队伍。 那不是活人的队列。 它们有的身躯僵直,关节处裸露的森白骨茬摩擦出“咔哒”脆响。 每一步都撕裂生者耳膜。 有的面无血色,脸上厚重油彩像石膏般龟裂。 嘴角被猩红细线缝到耳根,咧出一个永恒怪诞的笑容。 更甚者,是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 四肢以违反物理规则的角度摆动。 每一次抽搐,都像是被无形之手强行拉扯。 这是一支由死亡与执念编织而成的阴兵队伍。 它们沉默而坚定地走向阴城。 每一步都踏在生者的心尖上。 “活人禁入。” 李红衣的声音压得极低。 带着无法抑制的金属颤音。 她指尖指向城门口,那里竖立着一块用厚重棺材板打造的木牌。 猩红朱砂,在这漆黑棺材板上,写着这四个字。 “活人禁入”。 木牌下方,几个身披残破重甲的“守卫”矗立。 盔甲缝隙中,粘稠沥青般的黑色尸油不断渗出。 在地面汇聚成滩滩滑腻污秽。 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陈玄的目光并未在木牌上停留。 也未被那些死寂的阴兵所慑。 他的视线,精准而冷酷。 剖析着每一个经过的阴兵。 它们身上,那种独属于“死物”的冰冷与沉寂,纯粹得没有任何生机波动。 而他们三人,此刻像是漆黑午夜里三支熊熊燃烧的火炬。 格格不入。 异常醒目。 尤其是陈玄自己。 他清晰感觉到,体内尚未完全炼化的烈火精元,此刻像一颗不断膨胀的心脏。 在他丹田气海中疯狂鼓噪、咆哮。 每一次脉动都震颤着他的五脏六腑。 灼热气流,顺着经脉肆意乱窜。 浑身皮肤透出一层几乎无法察觉的淡金色光晕。 这股纯粹的阳火之气,在这阴森诡谲的乱葬岗土地上,在这死气沉沉的阴兵队伍中。 比黑夜里的灯塔还要醒目。 还要刺眼。 它不仅是生机。 更是挑衅。 是这个死亡世界最无法容忍的存在。 “班主,俺们……俺们这咋进去啊?” 王铁柱的声音带着浓重哭腔。 他那张憨厚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与无措。 他下意识地将魁梧身躯挡在陈玄和李红衣身前。 一双粗壮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能感受到陈玄身上那股灼热气息。 在这死气弥漫的环境中,那气息像要把他点燃。 陈玄没有回答。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 他缓缓闭眼。 额角和脖颈青筋虬结暴起。 冷汗从苍白额角滑落,瞬间被滚烫皮肤蒸发。 升腾起肉眼可见的微弱白雾。 体内的烈火精元,正以最狂暴姿态,冲撞着他的五脏六腑。 每一次撞击都带来撕心裂肺剧痛。 他的皮肤烙铁般滚烫。 似乎下一秒就要自燃,烧成灰烬。 不行。 这个状态,别说混进城。 只要踏出乱葬岗阴影,不出十步,就会被城门对生机极度敏感的守卫瞬间锁定。 然后,他们三人都会被撕成一堆冒着热气的碎肉。 成为阴城永恒的养料。 必须压下这过于旺盛的“活人味”。 不。 仅仅压下去还不够。 他需要伪装。 伪装成比真正的死人还要“冷”,还要“死”的存在。 他需要一种极致阴寒,去中和这炽烈阳火。 思绪电转间,一阵若有若无的叫卖声,幽幽飘来。 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 又带着某种致命诱惑。 “冰沙……尸水冰沙喂……” 一个推着吱嘎作响独轮车的矮小身影,在阴兵队伍旁游走。 那独轮车仿佛随时都要散架。 每一声吱嘎都像在刮擦人的耳膜。 车上,破烂布幡用黑狗血画着一个吐舌吊死鬼形象。 迎风招展,鬼气森森。 大木桶里,惨白冰沙丝丝冒着不祥黑气。 刺骨寒意,混合着浓郁尸臭,扑面而来,直冲脑髓。 【捣乱鬼】:“桀桀桀……前面的活人,看你热得满头大汗,来一碗解解暑啊?保证透心凉!” 一道戏谑恶意的血色弹幕,在那矮小身影头顶飘过。 像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嘲讽。 “呕……” 李红衣只看一眼,脸上闪过难以抑制的恶心。 胃里翻江倒海。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当场吐出来。 她的灵觉,让她对这种极致污秽有着本能抗拒。 王铁柱直接扭头,脸色铁青。 眼角肌肉抽搐。 不敢再看那桶冒着黑气的冰沙。 他虽然憨厚,但对于这种超出生理极限的恶心感,也无法承受。 陈玄猛地睁眼。 那双因剧痛布满血丝的眼眸里,没有丝毫厌恶与退缩。 只有自残的疯狂决绝。 他推开王铁柱,一言不发。 大步走了过去。 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决然的赴死之意。 在李红衣和王铁柱惊愕而担忧的目光中,陈玄摸出一枚沾着血污的阴德钱。 面无表情地扔进矮子面前的破木托盘。 阴德钱与托盘碰撞,发出“叮”的脆响。 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来一碗。”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粗糙砂石摩擦。 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那矮子咧嘴,露出焦黄流脓的牙齿。 笑容诡异而恶心。 它用一只长满青黑色尸斑的木勺,舀了满满一碗惨白冰沙。 冰沙上,几片未融化的泛黄碎骨碴和纠缠黑发清晰可见。 令人作呕。 它将破碗递到陈玄面前。 那泛着尸臭的寒气,几乎要冻僵陈玄的指尖。 陈玄端着破碗,手稳如磐石。 没有丝毫颤抖。 他仰头,闭眼。 没有丝毫犹豫。 将那碗散发极致恶臭与至阴至寒气息的【尸水冰沙】,一饮而尽。 “咔嚓……咯吱……咔嚓……” 牙齿咀嚼冰碴与碎骨的声音,在这寂静夜色中被无限放大。 直击灵魂深处,令人牙酸发麻。 李红衣和王铁柱只觉得头皮发炸,胃袋抽搐。 最后一粒冰沙滑入喉咙。 一股无法言喻的酷烈寒气,瞬间从喉咙炸开。 摧枯拉朽般冲向四肢百骸。 耳膜首先炸开一阵尖锐到失真的蜂鸣。 仿佛无数冰锥,从大脑内部刺穿鼓膜。 他听不见任何声音。 只剩下脑海中冰封的轰鸣。 紧接着,眼球表面凝结一层薄薄白霜。 视野瞬间模糊。 泛起诡异幽蓝。 整个世界像透过一只深度冻僵的死鱼眼睛。 扭曲而迟滞。 最后,是五脏六腑彻底冻结。 那已非“寒冷”可形容。 那是一种生命活动被强行按下暂停键的绝对虚无。 心跳、肠道蠕动、肺部张合。 仿佛都在这一刻冻成固态。 停滞了三秒。 “呃啊……” 三秒后,生命体征的强制重启带来更剧烈痛苦。 陈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闷哼。 身体剧烈一颤。 双膝差点跪倒。 体内横冲直撞的烈火精元,疯狂翻腾的火焰。 在与阴毒寒流对冲中,被强行压制。 熄灭,凝固。 他腕部猩红鬼眼猛地睁大到极限。 两行漆黑如墨的血泪,凝固成石油。 顺着眼角缓缓流下。 体表淡金色阳火气息,被这股来自九幽阴毒寒气由内而外冲垮。 浇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刺入骨髓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死人寒”。 他的皮肤,从滚烫烙铁,变成了冰冷尸体。 做完这一切,陈玄像没事人一样。 随手扔掉破碗。 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着的小油膏盒子。 里面是阴槐树下百年老尸的尸油。 混合大灶锅底黑灰。 这是特制油彩,陈家班压箱底的宝贝。 平日里只用于勾画最顶级的净角脸谱。 他用冰冷到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指。 蘸着粘稠油膏。 开始在自己脸上勾画。 一笔。 一画。 一丝不苟。 仿佛在进行一场最神圣仪式。 冰冷油彩覆盖了他原本苍白的脸庞。 每一道线条都精确而冷酷。 很快,一张线条森然、表情冷酷的阴兵头领惨白脸谱,覆盖了他原本面容。 最后一笔在眉心落下。 一道黑色勾勒,瞬间让整个脸谱活了过来。 散发出一种极致死寂与威严。 陈玄整个人的气质,随之巨变。 如果说刚才只是体表变冷。 现在,他的眼神、呼吸、站姿,彻底变成了一个冰冷的“死物”。 一种属于上位者的残忍威压,视万物为刍狗。 从他身上散发开来。 周围几个原本蠢蠢欲动的游魂野鬼,下意识尖叫着后退半步。 甚至连靠近都不敢。 它们看到了某种天敌。 某种比它们更高位阶的死亡存在。 神级伪装。 一秒入戏。 然而,就在他入戏瞬间,他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浮现淡淡的提线木偶般戏偶纹路。 一股冰冷的、非人思维,侵蚀他的理智。 那不是他自己的念头。 那是一段冰冷、古老,带着空旷戏台回声的思维残片。 不知何时寄生在丑角脸谱的神采之中。 此刻被极致阴寒之气激活。 企图占据他的主导。 ‘众生皆傀,唯吾提线。’ ‘皮肉为裳,魂魄为薪……’ 这股神念冰冷地评估着周围的一切。 它下意识瞥了一眼王铁柱。 那目光穿透凡人血肉,直视本质。 ‘……此憨货骨重七斤二两,血气方刚,凡胎之躯竟能本能抵抗阴邪,可制一尊守门傀将,挡刀探路,价值尚可……’ 就在神念评估王铁柱瞬间,王铁柱魁梧身躯猛地一颤。 他感到一股无形寒意像冰锥刺入骨髓。 让他本能往后缩了半步。 毛骨悚然,却不知恐惧从何而来。 目光又扫过脸色发白、强忍不适的李红衣。 她胸口那枚梅字玉佩此刻像感应到某种天敌般,散发出微弱红光。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彼女子魂带红鸾余烬,怨念未消,灵性勃发,宜炼一盏长明灯芯,悬于戏台,可保三百年光亮不灭……’ 就在陈玄即将被这股视同伴为“耗材”的诡异神性彻底吞噬理智的瞬间—— 一阵阴冷夜风呼啸刮过乱葬岗。 卷起几片枯黄纸钱。 王铁柱几乎是本能地往前站了一大步。 用山一般魁梧厚实的身体,傻乎乎地替陈玄挡住了大部分风。 这不是单纯的挡风。 这是他作为武生对班主最本能的守护。 尽管他并不知道陈玄体内正在经历何等惊心动魄的挣扎。 这个微不足道,甚至有些愚钝的动作。 却狠狠劈开了陈玄脑中冰冷死寂迷雾。 一道温暖而坚定的画面,瞬间击穿了那股冰冷神念的侵蚀—— 那是陈玄刚穿越过来时,命悬一线,全身是伤。 王铁柱背着他,一步一步,在荒山野岭中蹒跚前行。 少年单薄身影,却坚定。 彼时陈玄问他:“你为何如此待我?” 王铁柱只是憨厚地笑着:“班主对我好,俺知道。” 那一刻,那份最纯粹、最质朴的人性光辉。 成为了陈玄对抗神性侵蚀最强大的武器。 属于“人”的清明。 瞬间闪过他的眼底。 陈玄猛地咬紧牙关,舌尖死死抵住上颚。 剧烈痛楚如烙铁,将他飘忽神魂重新锚定回凡人躯壳。 他额头青筋暴起。 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却硬生生将那缕外来神念的冰冷呓语,死死压回识海深处【太虚戏箱】底部。 这一刻,他感觉身体像是被生生撕裂。 灵魂也蒙上了一层灰暗尘埃。 仿佛与那神念进行了一场惨烈肉搏。 那股古老神念虽被强压回识海,却像一颗埋藏的火种。 随时准备借灰烬复燃。 在他心底留下了一道难以磨灭的印记。 他抬手,重重拍了拍王铁柱宽厚肩膀。 那一下拍击,带着不易察觉的,凡人重回掌控的力度。 又看了一眼浑身紧绷、眼中带着惊魂未定的李红衣。 用眼神安抚她。 “跟紧我。” 他的声音里压不住那股酷烈寒气。 带着一种被死亡浸染的沙哑。 “从现在起,我们是阴兵。” 说完,他率先迈步。 动作僵硬而富有节奏。 完美汇入了那支沉默走向城门的死亡队伍。 王铁柱和李红衣强压下心中恐惧与不适。 紧紧跟上。 他们知道,此刻的陈玄,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鬼眼发动。 前方视野瞬间不同。 在鬼眼深邃洞察下,阴兵队伍中每一个“生灵”的头顶,都浮现出它们所剩的寿元数字。 他看到一个穿着华服、身段婀娜的戏傀,扭动腰肢前行。 其头顶飘着一行只有他能看到的小字:【寿元:3年】。 这戏傀虽妖娆,却透着一股腐朽气息。 像一个被反复使用、破败不堪的戏子。 陈玄心中一动,冰冷念头浮现。 这阴城,果然无道。 唯利是图。 而寿元,是这里唯一的硬通货。 他需要寿元。 不仅仅是为了活命。 更为了在接下来的死局中,获取斡旋资本。 【掠夺】。 鬼眼深处传来一阵刺痛。 那戏傀的身体猛地一颤。 仿佛被抽走所有力气。 它头顶寿元数字瞬间清零。 变成一个灰色的【0】。 下一秒,它维持着妖娆姿态,变成一具彻底空洞的木偶。 直挺挺向前倒下。 被后面涌上来的阴兵无情踩成碎片。 化为漫天飞舞的纸屑和木渣。 【掠夺成功,获得寿元3年】。 同时,陈玄清晰感觉到,掌心鬼眼深处,某种无形的“额度”被消耗了一部分。 如同燃烧的烛火被削去了几寸。 一种本能明悟浮现心头。 今日此类掠夺,最多再行两次。 过之,此眼必瞎,彻底沉寂。 这让他心中一紧。 知道这鬼眼虽强,却并非毫无代价的万能金手指。 一段破碎而扭曲的记忆,也随之涌入陈玄脑海。 这戏傀生前,是个痴迷听戏的富家少爷。 为了求一张省城名角的绝版戏票。 在阴城门口磕死了自己。 他死后执念不散。 被阴城规则所束缚,成为一个游魂戏傀。 每日在城门口晃荡,等待着不知名的“戏缘”。 这让他对阴城的“唯利是图”有了更深一层理解。 这里并非完全没有规矩。 只是它的规矩,与活人世界截然不同。 它只认利益。 只认交换。 队伍在死寂中缓缓前行。 终于,轮到了他们。 一个长满了无数鼻子的巨大肉球,发出“咕噜咕噜”的滚动声。 从城门守卫身后滚了出来。 它就是城门卫士——“嗅生官”。 这肉球约莫一人高。 皮肤上密密麻麻布满了上万只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鼻子。 有的细如发丝。 有的粗如茄子。 有的还在微微抽搐。 像有生命一般。 肉球径直滚到陈玄面前。 稳稳停下。 上万只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鼻子,如同受到指令。 同时对准陈玄身体。 万鼻齐抽。 阴风被猛地吸入无数鼻孔。 发出令人牙酸胆寒的“嘶嘶”声。 像万蛇吐信。 又像一座巨大风箱在疯狂鼓动。 李红衣和王铁柱紧张得几乎窒息。 他们能感受到那股强大吸力。 仿佛要把他们身体里每一个分子都吸出来。 良久,嗅生官那张隐藏在无数鼻子褶皱深处的嘴,缓缓张开。 它的声音瓮声瓮气。 带着一种厚重鼻音。 “这味道……” 嗅生官上万只鼻子微微收缩。 几只距离陈玄最近的鼻孔甚至肉眼可见地开始轻微萎缩。 仿佛被某种无形力量灼伤。 它喃喃自语。 声音中带着深深困惑与不易察觉的狂躁。 “死气画皮,画得了形,画不了骨。你这身‘死相’底下……为何有‘生’之极?不对……这股气息……灼我……它不该存在于此世!” 李红衣和王铁柱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隐约感觉到嗅生官异常。 但并不明白它在说什么。 “……这感觉是……三百年前,梨园总局那把大火烧煳了的‘角儿’味儿!” 嗅生官猛地向前凑近一寸。 几乎贴到陈玄脸上。 无数鼻孔疯狂翕动。 贪婪而又焦躁地嗅着。 “但……怪了!怪了!死气森森之下,怎么还掺着一缕……不该存于这阴世的‘仙火气’?” 它的万千鼻孔开始混乱颤动。 一股无形骚乱在它体内激荡。 仿佛它自身也无法理解这种矛盾存在。 嗅生官没有再说什么。 它只是在陈玄面前停顿了更长时间。 那无数鼻子反复嗅探。 似乎想从陈玄身上找出更多不解之处。 最终,在极度困惑和骚动中,它缓缓退开。 让出了一条路。 与此同时,它身上一只不起眼的小鼻子,却微微转向城门楼顶。 不易察觉地快速抽了几下。 仿佛在向某个更高的存在,传递着一道无声警报。 陈玄三人,在万千阴兵注视下。 沉默而僵硬地踏入了阴城之中。 危机,并未解除。 反而因为嗅生官那句“仙火气”。 变得更加诡谲。 更加迫在眉睫。 第88章 规矩是刀,唱一出《乌盆记》,拿命换路 第八十八章 规矩是刀,唱一出《乌盆记》,拿命换路 刚踏入阴城,那被万千鼻腔窥探的黏腻感还未散去,附在背上,阴魂不散。 陈玄背上用尸油绘制的彩绘,正散发着附骨之疽般的寒气,勉强维持着他“死人”的伪装。 伪装之下,他体内的烈火精元是头被囚禁的火麒麟,正疯狂冲撞五脏六腑。 每一寸经脉都在被神火灼烧。 冰火交加,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陈玄目光扫过周遭,前世学者的本能让他立刻察觉到此地的布局。 阴城的建筑,门窗皆不对称,屋檐的角度并非为了排水,反而像一双双窥伺的眼睛。 整座城,是一个巨大的“戏台”与无数“看台”的扭曲组合。 脚下的青石板路,纹路在昏暗中勾勒出一张巨大而模糊的脸谱。 “师父提过,”李红衣压低声音,嗓音发颤,“有些极阴之地,受怨气影响,会自成‘阴戏台’。活物在此,一举一动,都在给那些看不见的观众‘唱戏’。” 陈玄心头一沉。 他明白了。 在这座阴戏台上,王铁柱过于旺盛的阳刚血气,就是一块烧红的烙铁,被硬生生按进了万年寒冰。 他不是在“存在”,他是在“砸场子”。 规则的排斥,比刀剑更致命。 反噬来得极快。 “呃……嗬……”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王铁柱喉间挤出。 他山岳般的身形剧烈摇晃,蒲扇大手狠狠砸在自己胸膛,发出闷响。 陈玄猛地转头,骇人的一幕映入瞳孔。 王铁柱裸露的皮肤下,一道道古老狰狞的饕餮纹路彻底活了! 它们不再是刺青,而是化作无数条墨色毒虫,在他血肉深处疯狂扭曲、游走。 那些纹路凶戾无匹,随时要撑破他的皮肤,吞噬这方天地。 他腹中那股无物不消的金铁之气,正与此地无处不在的阴气进行着最暴烈的战争。 一缕缕黑气从王铁柱的七窍溢出,又被霸道的饕餮纹强行吸回。 他整个人,成了一个即将被内部能量撑爆的皮囊! “铁柱!”李红衣脸色惨白,下意识紧握刀柄。 呛啷! 长刀出鞘半寸,森然杀气刚一离体,便被周围浓稠如实质的阴气消解得无影无踪。 李红衣握刀的手,指节发白。 她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在平安县,她的刀能斩诡。 可在这里,在这座由规矩构成的死城里,凡俗的武力,是个笑话。 嗡——! 阴城最高的城楼顶端,一面悬挂的巨大青铜古镜骤然亮起。 镜面如水,一道刺目血色光柱撕裂昏暗,精准笼罩住痛苦挣扎的王铁柱。 鉴生屏。 死城甄别生死的最高法器,阴阳规矩的执行者。 红光如瀑,瞬间将王铁柱染成血人。 这一刻,死寂的阴城,彻底活了。 四面八方,无数双眼睛从门窗缝隙、巷道阴影、屋檐角落里投射而来。 那些目光或空洞,或怨毒,或贪婪,此刻全都死死钉在王铁柱身上。 “活人……” “好香的活人味……” “他的血肉里,有金铁气!大补之物!” “吃了他……” 细碎的念叨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直接在脑中响起,冰冷刺骨。 整座城的恶意,被王铁柱这滴滚烫的“活水”彻底点燃。 王铁柱即将炸体,身份彻底暴露,他们成了万鬼觊觎的盘中餐。 陈玄的脑子,在此刻达到前所未有的冷静。 前世学者的理性和今生戏子的疯魔,融合成一种非人的神性思维。 无数生路在脑中闪过,又被瞬间掐灭。 只剩一条。 最清晰,最高效。 舍弃王铁柱。 他不是累赘,他是一块能吸引所有饿狼的、滚烫的血肉。 把他推出去,自己和李红衣就能赢得一线生机,去寻找李青松。 这是最优解。 冰冷的神性正在剥离他的人性,将兄弟情义,简化为一组可以计算得失的筹码。 就在陈玄即将执行那个最残酷的“最优解”时,一声微弱的呼唤打断了他。 “班主……” 王铁柱的牙关在剧痛中“咯咯”作响,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却固执地从怀里摸出那个旧水囊,用尽最后的力气,颤巍巍地递了过来。 “喝……喝口水……” 他想挤出一个憨厚的笑,面容却因痛苦而扭曲。 “压……压压惊……” 水囊。 看到水囊的瞬间,陈玄的胃里天翻地覆。 不久前,在义庄演溺死鬼时被灌入腹中的尸水,那种冰冷、腥臭、混杂腐肉的味道,那种从五脏六腑开始溺亡的窒息感,轰然冲上喉头。 “呕——!” 他控制不住地弯下腰,扶着墙壁剧烈干呕,仿佛要将灵魂都咳出来。 眼角被逼出生理性的泪水,视线模糊。 这源自肉体深处的痛苦,如一柄千钧重锤,狠狠砸碎了他心头那层冰冷的“神性”。 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那份属于“人”的疯狂与炽热,重新在他眼底燃烧。 去他妈的计算! 去他妈的最优解! 老子是陈家班的班主,老子带你一起活! “想吃我的人?” 陈玄一把推开水囊,眼神狠厉癫狂,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 “那就得看你们的牙口,够不够硬!” 他扫视群鬼,咧嘴一笑,那笑容癫狂又悲凉。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仿佛握着一块不存在的惊堂木。 然后,对着虚空,重重向下一按—— 没有声音。 但巷道内所有蠢蠢欲动的鬼物,都在这一瞬间感觉到,某种古老威严的“规矩”,被悍然敲定。 话音未落,那长满鼻子的肉球嗅生官,已带着“咕噜咕噜”的滚动声再次逼近。 它无视了诱惑更大的王铁柱,万千鼻孔中喷出贪婪浊气,直扑陈玄。 “仙火气……是你的!我要!”它嘶吼着,就是要夺取陈玄体内的烈火精元。 陈玄不退反进。 他双腿猛地一屈,整个身子以一种诡异姿态向内蜷缩,脊背高高弓起,头颅深埋双膝之间,双手紧抱小腿。 整个人,瞬间化作一只轮廓凄凉、饱含冤屈的乌盆。 「大冤之戏,天地共鉴。开锣即立誓,沉冤未雪前,阴阳两界,神鬼妖魔,皆不可扰。」 这不是神通,这是梨园弟子用无数性命换来的一项至高**特权**——用唱尽人间至冤的代价,换取一出戏时间的绝对安全。 但这项特权,在这阴城,只能用一次。 这是他唯一的赌注。 “老丈不必细叮咛……” 一道冤屈至极、仿佛能让天地色变的反二黄慢板唱腔,从那“乌盆”之中幽幽传出。 声音不大,却扎进在场每一个生灵的魂魄深处。 《乌盆记》。 梨园行当里,状告天地的大冤之戏。 此戏一出,奇冤护体! 嗅生官那贪婪伸出的无数肉芽,在碰到“乌盆”的瞬间,被一股浩瀚的规则之力狠狠弹开! 梨园铁律:冤戏开锣,沉冤得雪前,外力不得扰! “嘶——!”嗅生官被规则震得连连后退,发出愤怒嘶鸣。 它贪婪,但它更畏惧这方天地最古老的规矩。 就在它进退两难时,陈玄猛地从怀中甩出一物。 那是一锭沉甸甸的阴德钱,表面包裹着一层不断蠕动、漆黑如墨的液体。 一元重水。 “赏你的!”陈玄的声音从“乌盆”中传出,沙哑决绝。 嗅生官看到阴德钱,骨子里的贪婪瞬间压倒一切。 它猛地张开藏在无数鼻子褶皱深处的巨口,一口吞下。 咔嚓!咔嚓! 两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嗅生官巨大的肉球猛地僵住,随即剧烈颤抖。 两颗藏在它嘴里、用以撕咬生魂的惨白獠牙,竟被那一元重水恐怖的重量,当场崩断! 它发出无声的痛苦嘶吼,却因理亏而不敢发作。 吃打赏天经地义,可被打赏的钱崩了牙,只能自认倒霉。 它怨毒无比地扫了陈玄一眼,万千鼻孔因剧痛和屈辱而剧烈收缩,终究极不甘心地滚动到一旁,默认放行。 危机,被规矩、智慧与狠辣,强行压下。 就在嗅生官退去时,陈玄的耳边,忽然响起一阵遥远模糊的喝彩。 “好——!” 他眼前恍惚,仿佛看到几个穿着古老戏服的模糊人影,隔着时空,向他递来一块布满裂纹的残破醒木。 【看客说:这出乌盆记唱得地道!下回整点文戏,别总玩命。】 陈玄下意识握了握拳,醒木的触感仿佛真实存在。 他心中一凛。 这不是系统。 这是梨园行当最古老的传承——**戏唱得好,祖师爷赏饭**。 只不过现在,赏饭的,成了那些神秘的“看客”。 陈玄不敢耽搁,迅速扶起虚脱的王铁柱,拉着依旧震惊的李红衣,快步向阴城深处走去。 刚拐过一个街角。 一个穿着破烂红袄的小姑娘,提着空空如也的花篮,鬼魅般站在他们面前。 她缓缓抬头,递来一朵用鲜血浇灌的妖异红花。 花瓣上,用金线绣着半句凄美的昆曲:“良辰美景奈何天……” 小姑娘脸上挂着空洞的笑,歪着头,那双黑洞洞的眼睛越过陈玄,直勾勾盯着李红衣。 “姐姐,”她轻声说,声音甜美又阴森,“你的心跳声,好吵啊。” 话音刚落—— 整条巷道的青石地面,突然传来一阵细微密集的震动。 不是脚步声。 是……仿佛有无数根绷紧的丝弦被同时拨动,发出的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远处,隐约有戏鼓声响起,咚,咚,咚…… 缓慢而沉重,每一下都精准地踩在了李红衣的心跳节点上。 李红衣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骇然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我的‘武生心跳’……在唤醒这里的‘旧戏台’……” 小姑娘的笑容更大了,空洞的眼睛里,映出了三人身后那座正在缓缓“苏醒”的、庞大可怖的戏台黑影。 “它说,”小姑娘继续用甜美的声音说道,“它很喜欢你的心跳,想请你……唱一出折子戏。” 第89章 哥,我带你……回炼魂狱 第八十九章 哥,我带你……回炼魂狱 那甜美又阴森的童声,旋开了整座阴城的发条。 李红衣的心跳,成了唯一的鼓点。 咚。 咚。 咚。 她胸腔内的武生气血,此刻不再是护身符,是招魂幡。 这股旺盛的生机,正通过无形的媒介,与死城的脉搏同频共振。 青石板下的嗡鸣声愈发密集。 地底深处,亿万根看不见的丝弦被同时拨动,调校着一张覆盖全城的悬丝巨网。 他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成了戏台。 李红衣脸色煞白。 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与这座城建立了一种恐怖的共鸣。 她的心跳在催促,在唤醒。 而那座沉睡于城市深处的庞大戏台,正在回应。 陈玄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他的双眼,瞬间被一层幽深的墨光彻底覆盖。 鬼眼,全开! 整个世界在他视野中,以前所未有的层次感分崩离析,褪去所有伪装。 第一层视觉,表象崩塌。 繁华长街,热闹酒楼,往来车马……所有活色生香的景象顷刻间化为泡影。 街上行走的,根本不是人,也不是鬼。 而是一个个面无表情、关节僵硬的木偶戏傀,机械地重复着生前的动作。 第二层视觉,肌理洞悉。 视线如刀,剖开了戏傀的表皮。 木质躯壳内,流淌的并非血液,而是一缕缕代表着情绪的光丝。 喜是刺目赤红,怒是沉郁墨黑,哀是死寂灰白,乐是璀璨流金。 第三层视觉,规则显现。 情绪光丝在戏傀头顶汇聚,形成一根香烛般的进度条——【情绪催熟】。 进度条末端,连接着一根几乎透明的丝线,通往地底。 第四层视觉,深渊窥探。 陈玄的意志顺着那无数根丝线向下沉潜,最终,“看”到了这座城市最恐怖的真相。 地底深处,一座由亿万寿元结晶构成的巨大血色戏台,缓缓搏动。 每一次搏动,都通过那些丝线,将全城戏傀被催熟的情绪寿元,尽数吸入。 陈玄前世的学者思维瞬间启动,冰冷而迅速。 现象:情绪被催熟,化为能量,抽取寿元。 类比:农业养殖。催肥,然后屠宰。 推论:整座阴城,是一个超巨型的傀儡戏台。那位高高在上的“戏祖”,就是唯一的傀儡师。所有被困其中的生灵,都是被情绪驱动的提线木偶,是它的“活人电池”。 陈玄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终于明白“活人禁入”牌匾的真正含义。 那不是禁止。 是筛选。 是警告养殖场内的“家畜”,不要惊扰到即将入栏的“优质饲料”。 卖花小姑娘空洞的视线再次锁定了他们。 危机感爆棚。 陈玄脑中念头电转。 要活下去,就必须遵守规矩。 最大的规矩,就是不能动用属于“活人”的激烈情绪。 这是一个死循环。 除非……用规矩,去对抗规矩! 陈玄的目光落在一个刚刚因情绪“成熟”而变得呆滞的员外戏傀身上。 他拉着李红衣和王铁柱,猛地向前一步,直挺挺撞向那个员外戏傀。 “哎哟!” 员外戏傀应声倒地,几张戏票散落。 周围的戏傀瞬间停下,所有木然的脑袋齐刷刷转了过来,空洞的眼神聚焦在陈玄身上。 冰冷的提示音在陈玄脑中响起。 【警告:你已触发‘惊扰剧本’,十息内未能平息员外‘怒气’,将被判定为‘杂耍耗材’,就地抹杀。】 陈玄心中冷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剧本”。 他一脚踩在员外的袍子上,用市侩到极点的无赖腔调喊道:“怎么走路不长眼,撞坏了我的胳膊,赔钱!” 那员外戏傀的脸上,果然开始浮现程序化的“愤怒”,头顶的【情绪催熟】进度条疯狂燃烧。 不等它的怒火烧到顶点,陈玄已发动了鬼眼。 掠夺! 【成功掠夺‘员外戏傀’寿元50年。】 【成功掠夺‘阴戏园’戏票一张。】 员外的“怒火”戛然而止,头顶进度条瞬间清空,茫然爬起,机械地捡起剩下的戏票,蹒跚走开。 陈玄将50年寿元注入体内,压制住脏腑的寒伤。 他掂了掂手里的戏票,正以为自己薅了戏祖的羊毛。 鬼眼的余光,却瞥见那员外戏傀离去时,嘴角咧开一个极其僵硬、诡异的弧度。 不是笑。 是一种机械的,设定好的程序反馈。 紧接着,一阵戏台特有的急促锣鼓点,突兀地在他耳边响起。 咚! 【看客-乐子人】打赏瓜子一捧! 锵! 【备注:班主以为在薅羊毛……】 咚锵! 【……其实是戏祖在给猪增肥呢!】 陈玄的心,猛地一沉。 他不是在利用规则,他只是在按照戏祖写好的剧本,进行了一场表演。 更让他遍体生寒的是,鬼眼瞥见,自己头顶,不知何时悄然浮现了一根透明的进度条。 【玩家:陈玄】 【情绪催熟度:7%】 【备注:情绪越激烈,成熟越快哦~】 他掠夺的寿元,加速了自己成为“优质饲料”的过程。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天灵盖。 陈玄强压波澜,目光扫过身边的李红衣。 这一看,他瞳孔中的墨光几乎凝固成实体。 鬼眼视野下,李红衣胸口那枚梅花玉佩,正散发着妖异的红光。 红光化作无数看不见的根须,扎进李红衣心脉,随着她的心跳,一丝丝、一缕缕地抽取着她的神魂与武生气血。 玉佩,正在将她的灵魂,炼化成一根……灯芯。 陈玄的脑海中,那股属于“神性”的绝对理性和冷漠再次浮现。 【目标:李红衣。评估:即将成为戏台核心能源。最优解:摘取玉佩,可获纯净魂力,修复自身损耗,存活率提升30%。】 冰冷的计算公式闪过。 就在他下意识要抬手的瞬间—— “别动。” 一只冰冷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是李红衣。 她的眼神冷静得可怕,没有了之前的慌乱。 “这玉佩……是‘锁魂灯’的变种。”她快速低语,声音压抑着巨大的悲痛,“靖诡司档案记载,前朝有邪修用此法炼‘人烛’,需满足三个条件。” “一,至亲血脉为引。” “二,武生气血为芯。” “三,自愿佩戴,魂魄交融超百日。” 她惨然一笑,满是自嘲与绝望。 “我哥三年前失踪……这玉佩,我戴了整整三年零七天。” “他从一开始,就在等我。” “等我这身武生气血足够旺盛,等我成熟,等我……来当最后那根灯芯。” 李红衣自己揭开了这个血淋淋的真相。 她的主动与专业,比任何旁观者的发现都更具悲剧性。 陈玄脑中冰冷的“神性”计算,被这股滚烫的悲怆冲得粉碎。 一幅画面,毫无征兆地入他的脑海。 平安县的废墟中,这个高冷的靖诡司旗官,正笨拙地、小心翼翼地用撕下的衣角,为他包扎手臂上的伤口。 她的动作很僵硬,但眼神里的焦急,是真的。 咔。 陈玄狠狠咬破舌尖。 剧烈的刺痛和满口的血腥味,强行将他从非人的状态中拽回。 他眼中的墨光退去,恢复了属于凡人的温度。 “她是同伴。” 陈玄盯着那枚玉佩,一字一顿地对自己说。 “不是灯芯。” 他反手握住李红衣冰冷的手腕,将那张戏票塞进她手里,沉声道:“走,去找你哥,去戏台。” 有了“门票”,三人一路畅通无阻。 穿过一条条由提线木偶构成的街道,那座宏伟而诡异的阴戏园,终于出现在他们面前。 戏台上空无一人,只有正中央,一个穿着杜丽娘戏服的身影,背对他们,幽幽唱着昆曲。 那身段,那唱腔,完美无瑕。 “哥……”李红衣的声音颤抖了。 陈玄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他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混杂着尸体防腐药剂和陈年檀香的……傀儡的味道。 李红衣再也忍不住,提刀冲了上去。 “哥!李青松!” 戏台上的“杜丽娘”听到了呼唤,唱腔一顿。 然后,祂缓缓地……转过了身。 李红衣的脚步,僵在原地。 那是一张拼凑起来的脸。 五官依稀还是李青松的模样,但皮肤布满裂纹,眼眶空洞。 在他的心脏位置,没有血肉。 一块晶莹剔透、雕琢着繁复戏文的血色戏玉,正深深嵌在那里,随着唱腔的节奏,一明一暗。 祂不是李青松。 祂只是一个装着李青松部分零件的……戏偶。 “杜丽娘”空洞的眼眶“看”向李红衣,嘴角咧开僵硬的笑容,用毫无感情的机械语调,继续唱着:“妹子,我等三年,就等你带火来……续这出……长生戏!”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青松戏偶那空洞的眼眶里,突然毫无征兆地……聚焦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层层束缚之下,用尽最后的力气,苏醒了一瞬。 两行殷红的血泪,顺着祂瓷器般的脸颊,蜿蜒流下。 心脏处的血色戏玉猛然爆发出刺目红光!无数傀儡丝从中炸出,试图封住他的嘴。 但祂嘴里的唱词,猛然突变! 不再是杜丽娘的婉转昆腔,而是李青松本人嘶哑、绝望、用尽最后神魂的声音。 他竟狠狠咬断了自己被丝线操控的一根傀儡手指! 断指落地,化作一行触目惊心的血字: 【戏祖规矩:戏偶不得自毁】 【惩罚:魂火灼烧三百日】 他宁愿承受三百日炼魂之苦,也要送出这最后的警告! “跑!!!” “快跑!!!” 嘶吼余音未散——整座阴戏园的所有傀儡丝,瞬间绷得笔直! 戏台两侧厚重的帷幕无风自动,向两边滑开,露出后面密密麻麻、成百上千的戏偶。 它们齐刷刷转头,无数双空洞的眼眶,“盯”向了戏台下的三人。 王铁柱挣扎着起身,挡在最前面。 陈玄全身紧绷,准备拼死一搏。 但李红衣没有跑。 她缓缓抬起手中的刀,刀尖指向戏台中央那个正在被红光吞噬、痛苦颤抖的“哥哥”。 眼泪无声滑落,她的声音却冷得像冰。 “哥。” “我带你回家。”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回……靖诡司的炼魂狱。” “那地方,专收你这种……背弃人伦的畜生。” 陈玄知道,这一刻开始,站在他身边的,不再是来寻亲的妹妹李红衣。 而是靖诡司的旗官,来执行……清理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