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替皇子顶罪!我成千古一帝了?》 第一卷 第1章 殿下别急!这次换我来…… “苏孟,殿下养你十年,现在是你该报答的时候了!” “穿上这身蟒袍,替殿下顶了此罪……待到将来殿下重新得势,保你一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灯火跳动。 昏暗的柴房里,苏孟猛地睁开了眼睛,只见一张焦急的面孔! 这是……董涛? 六皇子府上管家! 苏孟愣了一下,随后立刻明白过来! 他……竟然重生了? 而且正是重生在自己为六皇子顶罪的这一天! 前世,苏孟穿越到这个大乾王朝,意外被人发现长相与六皇子十分相似,带入六皇子府中。 直到这一天,六皇子被人揭发豢养私兵,意图谋逆! 苏孟念及六皇子相待之礼,为其顶罪,被打入天牢,受尽折磨,生不如死! 而六皇子却就此蛰伏在暗处,出其不意造反成功,夺取皇位! 苏孟这才重见天日! 当时的他满心以为荣华将至时,却没想到自己很快就被六皇子以一句“用处已尽”的密令,赐死在柴房中! 而今,重来一次…… 苏孟吐出一口浊气,再睁开时,一片冰冷。 “考虑的如何?没时间了!” 面前。 董涛正满脸焦急,不停地擦着脸上的油汗,甚至胸前都湿了一片。 苏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一阵冷笑。 此刻,御林军恐怕已经包围了皇子府,这家伙是急着让他去送死啊! 可他既已下定决心,此生便不可能再踏入天牢半步。 并且单凭蟒袍还不够,首先要想办法拿到能证明皇子身份的东西! 略一思索,苏孟忽然有了主意。 他嘴角微微扬起,开口道: “董管家!殿下对我有知遇之恩,此时殿下有难!我自然是义不容辞!” “顶罪而已,何足挂齿?” 苏孟说的掷地有声,字字铿锵。 听得董涛大喜过望,连声称赞苏孟义薄云天! 他急忙拉着苏孟的胳膊,就要给他换衣服! 却见苏孟轻轻把他的手拍了拍。 “只是嘛……董管家……在下还有一事相求!” 董涛陪着笑脸,一副你随便说的样子。 “苏公子你说!你说!” “董管家你也清楚,我这一去,只怕是出不来了,八成会死在天牢里。” 董涛连忙摆手,开始说些什么苏公子吉人自有天相,来日殿下一定救你出来之类的话。 苏孟再次摆手,打断了他。 这块画出来的大饼,他可不会再吃了。 他盯着董涛的眼睛,慢慢开口道: “我要女人!” “我这辈子还没碰过女人,此番赴死之前,自然要尝一尝是什么滋味!” 岂料此话一出,董涛的脸瞬间就变了。 那张堆满假笑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说苏孟,你别给脸不要脸啊?” 他不耐烦道,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和善。 “叫你给殿下做事,是抬举你,给你机会!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董涛上前一步,几乎是指着苏孟的鼻子在骂。 “倘若是要吃些烧鸡烤鹅,我便做主准了!谅你个奴才胚子,平日里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可你他娘的还想上女人了?我呸!” 一口唾沫星子差点喷到苏孟脸上。 苏孟笑了笑,心中一片冷然。 他就知道。 这董涛的笑脸,从来都是装出来的。 平日里在六皇子面前,恨不得把脸贴在地上给人当狗,摇尾乞怜。 可一转身,面对他们这些府里的下人,便立刻换上另一副嘴脸,高高在上,耀武扬威。 这种彻头彻尾的小人,你越是顺着他,他越觉得你好欺负,越会蹬鼻子上脸! 前世的自己,就是太好说话了。 好在,苏孟早就摸透了这家伙的底细! 他也不恼,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董涛,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董管家,我想……殿下交代你来办这件事,应该是死命令吧?” 苏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董涛的耳朵里。 “必须说服我,对吗?” “倘若我这个小小的要求,董管家都满足不了……” 苏孟顿了顿,抬眼看向他,一字一句道。 “那我就不去了。” “你……!” 董涛一口气堵在胸口,手指颤抖地指着苏孟,气得浑身发抖。 他真想一巴掌扇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 可“不去”两个字,却像是一盆冰水,从他头顶浇下。 六皇子的手段,他比谁都清楚。 今天这事要是办砸了,苏孟顶多是死。 而他自己,绝对是生不如死! 董涛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硬生生将火气憋了回去。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一张笑脸又重新挂了上来,只是笑得比哭还难看。 “哎呀,苏公子,瞧你这话说的……” “不就是个女人嘛!多大点事儿!” “好!我现在就去找,现在就去找!” 府中下人无数!随便找一个婢女就是! 就让这家伙做一个风流鬼又如何? 进了天牢! 有你好受的! “慢!” 苏孟再次打断他。 “又怎么了苏公子,我保证找一个可人的!” “我可不要那些庸脂俗粉……” “我要……楚凝霜!” 什么?! 你说谁?! 此话一出! 董涛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是血丝,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孟。 原因无他! 只因这楚凝霜,正是六皇子才过门的皇子妃! 其美貌名动京城,素有“凝霜一面半城倾”的说法。 前世苏孟也只是多次远远看过她,但那份美貌,却是动人心魄! 董涛浑身颤抖,指着苏孟。 “大胆!你竟然觊觎皇子妃!不怕殿下将你五马分尸!” 苏孟笑了。 “哦?将我五马分尸?”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 “若是如此,那只好让六皇子自己去天牢里,跟刑部的大人们,一一阐述罪状了。” “你……你!” 董涛一口气卡在嗓子里,上不来也下不去,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 一时间,柴房里的气氛诡异至极。 但苏孟既然敢提此要求,是因为他知道。 此时此刻,六皇子,就站在这柴房之外! 果不其然。 片刻之后,屋外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 “我答应你!我现在就派人将凝霜带来……” 那声音骤停,似是一口气没缓上来。 “苏孟!我本会让你一生荣华富贵……可如今,你好自为之!” “董涛,看着他!” 话音落下,便拂袖而去。 那董涛连忙称是,随即恶狠狠地瞪了苏孟一眼,退出屋外关上柴门。 苏孟听得想笑。 这话骗骗前世那个单纯的自己就算了,以为现在还能诓到我? 等你得了势,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我! 苏孟优哉游哉地换上那身华贵的蟒袍,随意盘坐在柴堆上。 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 一道清冷的女声传来。 “殿下……我是凝霜。” 苏孟心下一动,缓步上前拉开了柴房的门。 门开的一瞬间,苏孟的心脏都跟着颤动了一下。 美! 实在是太美了! 螓首蛾眉,肤如凝脂,一身素裙也难掩其绝代风华。 只是此刻,她秋水般的眸子轻垂,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苏孟看着面前的美人,明白对方显然把自己当成了六皇子。 可是,即便如此…… 还是难办啊! 这楚凝霜是楚国公的嫡女,身份尊贵,美貌动人,照理来说嫁给六皇子也完全配得上。 却不想,这六皇子对她始终态度冷淡,拒她于千里之外! 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 但可以确定的是,正因六皇子的态度,她和六皇子之间极为疏离! 而此刻,苏孟让楚凝霜来,自然是有目的的,并非真如他所说的那般色胆包天,临死前还要风流一把。 真正的原因是,她身上有能证明六皇子身份的东西! 成亲那晚!六皇子将自己贴身多年的一块龙纹玉牌送给了楚凝霜! 所有人都知道,见玉佩等于见六皇子! 那块玉牌,才是苏孟真正的目标! 只是…… 面对这样一个与六皇子关系极差的冰山美人,要怎么开口呢? 站在门外的这段时间,楚凝霜始终面无表情,一句话都没说过! 对苏孟冷漠的态度显而易见。 她秀眉微皱道:“殿下不让我进去吗?” 随即自顾自走进柴房。 看着楚凝霜的背影,苏孟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但他很快便关上了房门,抬步跟上。 此刻的柴房中与外界完全隔绝,无疑是一静谧之所。 楚凝霜正站在柴堆前,就在苏孟思考自己到底该如何开始话题时。 她听到苏孟的脚步声,迅速转身,快步走到他面前。 “夫君!!!” 苏孟只觉得什么东西撞进怀里! 弹力惊人! ??? 苏孟色变! 只见楚凝霜完全挂在他身上,鼻涕眼泪瞬间都流了出来,大声喊道:“夫君,我们快圆房吧!” “我要给你生孩子!” 第一卷 第2章 什么不举?谣言! “夫君,以前都是我不好,你给我一次机会吧!” “我以后肯定听话,我要给你生十个孩子!” 楚凝霜不断在苏孟怀中磨蹭,吐气如兰,带着一丝急切的哭腔。 这阵仗,让苏孟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句前世的歌词: 当你的秀发拂过…… 饶是他两世为人,心性坚如磐石,此刻也不免大脑宕机。 什么情况? 说好的高冷皇妃呢? 这……简直是饿虎扑食! 苏孟心中狂呼,这六皇子果然不是一般人呐? 面对此等钳形攻势,竟然能做到敬而远之,不动如山? 反正,他苏孟自问做不到! 怀中温香软玉,鼻尖尽是处子幽香,苏孟完全迷失在波涛汹涌之中。 “凝霜!我们这样不好吧!” 苏孟喉结滚动,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沙哑。 楚凝霜却把他抱得更紧。 “如何不好?” “你我是夫妻,同房本就是本分之事!” “可我嫁给你这么久,你却始终不肯亲近我!”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苏孟的眼睛。 “今日你这一去,天牢那种地方……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甚至……” “你必须要了我!” 这这这是何虎狼之词啊! 苏孟着实无奈! 可不得不说。 这楚凝霜长得实在是太过美丽,而且素来在外人面前无比高冷! 在府中,男人们连被她正视都是一种奢望! 而除此之外,六皇子对楚凝霜的态度也是格外诡异! 其实素来就有传闻说他们不和,甚至分房睡! 可六皇子却根本不能容忍任何其他男人,有一丝一毫亵渎楚凝霜,哪怕多看一眼都不行! 一点没有传闻中不和的样子,完全成了一种禁脔! 所有楚凝霜身边的杂役,多看两眼便少不了一顿鞭打! 而若胆敢跟她多说两句话,被六皇子知道后甚至被割去舌头,挖去眼睛! 在上一世,苏孟在六皇子府上打杂,只是在某次打扫庭院时远远看了一眼,便惊为天人!眼睛都瞪直了! 马上就被管家董涛警告! 眼珠子不要了?你什么身份敢直视皇子妃? 二者的地位,如同云泥。 永远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可现在…… 这位玉女,正挂在他的身上,主动索求。 一股邪火,混杂着压抑多年的怨气和对六皇子的恨意,从苏孟心底最深处轰然引爆! “八百就八百!平时一眼都不能看!” “今天老子非要看个精光!” 去他娘的! 反正出去也不知道能不能活,死前总不能亏待了自家兄弟! 一念及此,苏孟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再无半分犹豫。 他猛地一咬牙,心中怒骂一声。 六皇子,这可怪不得我了! 这叫魏武遗风! “夫君……” 怀中,楚凝霜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娇躯一颤,宛若天仙般的俏脸瞬间红透,微微侧过脸去,声若蚊蚋。 “还以为……你仍是不愿意与我同房。” 那娇羞的模样,更是火上浇油。 苏孟彻底发了狠! 他一把抓住楚凝霜的素裙衣襟,猛地用力一扯! “嘶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柴房中,显得格外刺耳。 大片雪白的春光,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暴露在昏黄的灯火之下! 一切秘密,真相大白,得见天日! 那精致分明的锁骨,那欺霜赛雪的肌肤,吹弹可破,细腻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楚凝霜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又羞又怕,下意识地想用手去遮挡。 苏孟却已是忍无可忍。 他那只因为常年干粗活而略显粗糙的大手,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攀上了那座傲人的山峰! 入手,是难以言喻的香腻嫩滑! 果然如刚才隔着衣物感受到的那般,弹力惊人! “嗯……” 楚凝霜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整个人都软了下去,口中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嘤咛。 她的一只手,下意识地紧紧握住了苏孟! 苏孟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很紧张,甚至有些害怕。 但在那紧张和害怕之下,似乎还隐藏着一丝……如释重负? ??? 就在苏孟心头闪过一丝疑惑时,楚凝霜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动,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了一句让他如遭雷击的话。 “夫君,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府里那些传闻,说你……说你不举,都是假的……” ??? 厚礼蟹! 他看着眼前这个既羞怯又带着一丝庆幸的美人,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 多惨呐! 看看这姑娘多惨呐! 嫁入皇家,本该是无上荣光,却落入这样一个火坑,守着一个有名无实的夫君,日夜承受着冷落与折磨! 她今天这般疯狂,完全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小姑娘,在用尽最后的力气,渴望着爱的滋养啊! 虚荣的爹、卑微的妈、冰冷的家庭、可怜的她! 我不帮她谁帮她啊! 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这件事,已经远远超出了男女之情,而是对这个可怜女人的……一场救赎 是功德! 来吧凝霜! 今天,就让我来让你体会到,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情滋润和雨露浇灌! 一念至此,苏孟心中再无半分杂念。 只剩下一种替天行道的使命感! 他满脸悲痛,迈着沉重的步伐,来到楚凝霜的身后…… 第一卷 第3章 非礼勿视 小小的柴房里,竟打响了一场刺刀见红的战役! 喊声震天,有来有回。 苏孟已然舍身救了一位可怜的皇子妃。 也打响了自己前世枉死,今生复仇的第一枪! 楚凝霜重新穿好了那身素裙,只是衣衫略显褶皱,发髻也有些许散乱。 她倾国倾城的面庞上,挂满了未曾消散的红晕,正低着头,轻轻整理着衣着。 这一幕若是被府外任何一个男人瞧见,只怕魂都要被勾了去! 苏孟一时间很想点支烟。 他定了定神,看着眼前的绝色佳人,斟酌着开口。 “凝霜,把我们成亲时我给你的玉牌拿来。” 话一出口,楚凝霜的秀眉便立刻轻轻皱了起来,脸上明显闪过一丝犹豫。 苏孟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坏了! 难道说她没带,府中不都传闻皇子妃日日夜夜都随身携带六皇子给的玉牌吗? 还是说…… 开口太草率……被看穿了? 她不愿交出玉佩? 那可是证明六皇子身份的关键之物! 就在他心念电转,思考着如何补救时,却听楚凝霜轻声开口。 “玉佩……我一直贴身放着。” 她说着,本就绯红的俏脸更是红得快要滴出血来,身子微不可察地向后退了半步,一只小手,缓缓探入自己胸前。 苏苏孟下意识想到非礼勿视。 但细细想来,为了确保玉佩安然无恙,还是只得无奈将视线挪过去! 毕竟事关重大啊! 楚凝霜从胸前取出一块温润的玉牌,上面雕刻着繁复的龙纹,正是六皇子身份的象征。 苏孟一把抓住玉牌,满心感动地将其挂在脖子上! 一番辛勤劳作,总算是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都是劳动换来的,不丢人! “等我回来。”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拉开柴房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 此时的柴房外,管家董涛已经急得快要原地爆炸了! 我的乖乖! 外面御林军刀光剑影,喊打喊杀,这位祖宗倒好,在里面泡着老大的女人! 这都什么时候了! 他想冲进去催,又怕坏了六皇子的事,更怕惹恼了苏孟这个唯一的替死鬼。 只能在门口来回踱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声音都变了调。 “董管家!不好了!” “御林军下了最后通牒!” “一刻钟内再见不到人,他们……他们就视作叛乱,要踏平皇子府了!” 董涛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他再也顾不得许多,咬着牙,硬着头皮抬手就要砸门。 “吱呀——” 门,却从里面先一步打开了。 苏孟满脸沧桑,缓缓走了出来。 董涛一见他,如同见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急切地问道。 “怎么样?” 苏孟瞥了他一眼,默默点了点头。 “嗯!体力活。” ??? 董涛愣在原地,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我是问你现在怎么办!” 苏孟撇撇嘴,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衣服。 这人怎么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那就走吧,出去见见御林军!” 话音落下,董涛终于把一颗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这位爷,总算是肯出去了! 再让他这么拖下去,只怕御林军就真要打进来! 早死晚死都是死,你乖乖去死不就完了吗? 难道你这样东扯西扯,就能改变你下天牢的结局? 董涛不由心中暗暗鄙视,这种贱民就是没见过世面! 还连累了爷爷我! “哎哎,有没有钱?” 苏孟忽然开口。 “祖宗,要钱做什么,外面可是数百御林军呐!” “有用!” “对了,再拿把剑!要帅的那种!” …… 皇子府外。 夜色如墨。 无数火把熊熊燃烧,烈焰升腾,将黑夜照如白昼。 火光下,是密密麻麻的黑金色鳞甲,反射着森然的冷光。 人如山,马如龙。 数百名御林军甲士列阵以待,肃杀之气冲天而起,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战马喷吐出的鼻息,都整齐划一,汇成白雾。 冰冷,肃穆,威严。 这就是大乾王朝最精锐的军队,只听命于皇帝一人的——御林军! 此刻,数百根长枪,一致对准了六皇子府邸朱红的大门。 阵前,一名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大将,策马缓缓而出。 他头戴凤翅盔,身披百炼甲,腰悬一柄长刀,面容冷峻,不怒自威。 御林军大统领,蒙杰! “六皇子殿下!何故拖延至今?莫非想畏罪潜逃不成?”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响彻夜空。 “我劝您速速出来受缚,或许还能留得一丝体面!”” 喊话过后,府内依旧毫无动静。 蒙杰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他眉头紧锁,对着身后猛地一挥手! “准备!” 副统领立刻心领神会,高举战刀,厉声喝道。 “强攻皇子府!” “吼!” 数千御林军齐声怒吼,气势如山崩海啸,铁甲碰撞之声铿锵作响,眼看就要发起冲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嘎吱——” 皇子府那厚重的朱红大门,轰然打开! 蒙杰眼神一凝,立刻将视线投了过去,心道这六皇子总算是出来了。 他正欲开口下令,将其拿下。 可下一秒…… 蒙杰看清门中来人,脸色大变。 第一卷 第4章 欺负老实皇子? 好大的场面啊! 苏孟慢慢走下台阶,只见府外黑压压一片、杀气腾腾的御林军! 身后,董涛早已不似平时般耀武扬威,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嚣张模样,而是脸色苍白,抖若筛糠。 甚至试图将自己小山般肥大的身躯藏在苏孟身后。 苏孟四处环视一眼,呵呵一笑。 笑声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让许多人面色古怪无比。 这六皇子莫不是疯了,这时候还笑得出来? 但对苏孟自己来说,却是彻底吃了一颗定心丸! 他不由自主地长出了一口气。 果然……和前世一模一样! 没有丝毫变化! 还是这般阵仗,还是这个统领蒙杰! 前世,就是他,不由分说将自己拿下,直接打入天牢,连皇帝的面都没见到,便受尽折磨,沦为鱼肉! 可那老皇帝,难道真的对自己的儿子如此狠心? 苏孟如今清楚得很,皇帝的密令只是收缴府兵,控制六皇子,甚至留了余地——若六皇子心存悔意,可入宫面圣! 苏孟的目光慢慢移到眼前这家伙身上,大统领蒙杰! 看着浓眉大眼老老实实的,实则完全是假公济私,一肚子鬼水! 嘴上说只听命于皇帝,实则早早被三皇子收买! 这才不由分辨直接将苏孟抓入天牢,严刑逼供,并禀报老皇帝说六皇子拒不伏法,起兵抵抗! 让老皇帝彻底寒了心,一举将苏孟推向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这些事,都是前世苏孟从天牢中出来后才听说,自然无可奈何。 可现在…… 老皇帝素来不喜这些鬼蜮权谋,若是让他知道自己的好三儿和自己的大统领私下搞作一团,不知作何感想啊? 苏孟叹口气,看着蒙杰摇起了头,眼神中满是遗憾。 挺好一孩子,可惜活不长。 “六皇子,你这是何意?” 蒙杰也回过神来,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干涩。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轻松道:“可是心存悔意难以自容?倒也不必如此……” 话虽如此,他额角的冷汗却已经渗了出来。 只因走出门的“六皇子”,赫然手持一柄利剑! 横在自己颈旁! 锋利的剑刃,甚至已经刺破了皮肤。 一缕扎眼的红色鲜血,顺着冰冷的剑身缓缓流下! 这是闹哪出?! 苏孟却仿佛没感觉到脖颈的刺痛,笑容更甚:“蒙统领,好大的阵仗,替人办事这么出力?” 蒙杰猛地一激灵,看着苏孟皱起了眉头。 心里不由得泛起了嘀咕。 但三皇子和自己的事,只有天知地知啊! 六皇子怎么可能知道? 他强装镇定,冷哼一声:“怎知六皇子胆大包天,竟敢豢养私兵,私铸甲胄?此乃谋逆大罪!我自是奉圣旨行事!” “污蔑。” 苏孟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我也是奉命行事,是不是污蔑,进了天牢,自有刑部的大人们分辨!” 蒙杰不愿再拖,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心中已是急不可耐! “天牢?” 苏孟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笑声骤歇,他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如刀,死死盯着蒙杰! “本皇子贵为皇室,身负天子血脉!” “就凭你?皇家的一条狗,也配抓我进天牢?!” “这不是欺负老实皇子吗?!” 声如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夜空! 蒙杰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作为皇帝亲卫统领,虽然品阶不高,但走到哪不被人尊称一声大人? 就连皇子那也是纷纷对其以礼相待! 此时竟被人指着鼻子骂是“狗”? 他心中怒意瞬间升腾,几乎压制不住! 可一抬头! 看到对方脖子上那柄越陷越深的剑,蒙杰也只能咬牙咽下这口气! 这六皇子这么愣啊?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六皇子,请你自重!莫非……莫非你要违抗圣旨不成?!” “圣旨?圣什么旨” 苏孟全然不惧,手腕微微用力,剑刃又深了一寸! “我要入宫面圣!亲自向父皇分说!” 他环视一周,目光扫过每一张惊愕的御林军甲士的脸,声音陡然拔高! “不然,今夜过后,整个京城都会知道,你蒙杰,当街逼死皇子!” “到时候,你猜猜父皇是会信你的谎话,还是会砍了你的狗头,来维护皇室颜面?!” 苏孟心中冷笑。 他吃定这个蒙杰了! 在并不知道自己掌握了他和三皇子勾结证据的情况下,为了给别人办事,搭上自己的命? 他肯定不干!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身后的董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两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疯了!这个祖宗是不是疯了?! 他真把自己当六皇子了?还敢威胁御林军大统领?嫌命长也不是这么个送法啊! 蒙杰更是被这番话震得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了内甲。 疯子! 他心中狂吼,这六皇子绝对是个疯子! 怎么跟传闻中那个色厉内荏的怂货完全不一样?! 他脑中飞速盘算。 办好这差事,自己确实能得到天大的好处。 可这好处,值得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吗? 逼死皇子…… 这四个字像四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就算六皇子真的谋逆,皇帝事后也绝对饶不了自己这个“直接凶手”! 皇家的体面,比什么都重要! 那自己不是遭老罪了? 三皇子就给这么几个钱,不至于拼命啊! 权衡利弊,只在一瞬间 反正证据确凿,任凭六皇子分辩又如何? “既然如此·,六皇子请。” 苏孟却是面色不改,又继续开口。 “嗯?孟统领,怎么不叫御林军给本皇子列队护送?” “你……” 这六皇子真当自己是他的奴才了? 等你下了天牢我们再算账! 蒙杰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让开!” “统领?”副将大惊。 “我说让开!”蒙杰怒吼一声。 “哗啦——” 钢铁洪流般的御林军阵列,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巨刃劈开,轰然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通往宫城的道路。 苏孟冷冷一笑,看都未再看蒙杰一眼,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向前走去。 …… 皇宫,养心殿。 “报——!陛下!六皇子……六皇子殿下在宫外求见!” 一名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灯火通明的殿内,身穿龙袍的老皇帝赵严猛地将手中的奏折拍在御案上,发出一声巨响! “不见!” 他须发皆张,显然还在气头上。 虽身为帝王,但他一向最重亲情,也最恨手足相残的戏码。 对史书上兄弟间为了皇位互相攻伐的做法向来嗤之以鼻! 几个儿子平日里明争暗斗,已经让他心寒。 现在,这个自己一向不喜的六儿子,竟然被人揭发豢养私兵,意图谋他这个老子的反! 老皇帝当时就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王八蹬腿! 现在自然不愿意见他! “陛下切莫动怒,保重龙体要紧!” 老皇帝身旁侍候的老太监赶忙开口,用眼神示意小太监下去。 他表情笑眯眯的,却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气! 然而,那小太监浑身打颤,却是不为所动! “陛……陛下!” 那太监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可六皇子他……他提着剑,横在自己脖子上啊!” “你说什么?!” 老皇帝“腾”地一下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满脸的难以置信。 六儿? 那个性子阴鹜圆滑的儿子,会做出这等刚烈之事?! “千真万确!蒙杰统领不敢阻拦,已经让他到宫门外了!” “好啊!逆子!真是个逆子!” 老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来回踱步,龙袍下摆狂乱飞舞。 他指着殿门方向,怒不可遏地咆哮道:“让他滚进来!” “平日里便爱做些勾心斗角的事,这次更是……更是谋逆!” “朕倒要亲耳听听,他还有什么花言巧语?!” 老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痛心与决绝。 “从今日起,朕……全当没有这个儿子!” 第一卷 第5章 这爹不熟 “六皇子,陛下让你进去。” 一道尖细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独特的阴柔,极具辨识度。 苏孟抬眼看去,来人正是皇帝赵严身边跟了数十年的贴身大太监——卫忠贤。 他微微点头示意,收敛心神,准备走进老皇帝的寝宫。 “慢!” 卫忠贤的声音再次响起。 苏孟脚步一顿。 两名身形壮硕的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动作麻利地卸下了苏孟手中的长剑。 “六皇子面圣,忘了摘佩剑,这可是大不敬。” 卫忠贤笑眯眯地,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紧接着,一番细致入微的搜查开始。 苏孟感觉几双手在他身上游走,甚至不经意间碰了不该碰的地方。 他眼皮一跳。 怎么总感觉刚才那个侍卫在偷偷摸他的牛子? 搜查完毕,卫忠贤这才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孟终于踏入了养心殿。 殿内龙涎香的气味庄重而压抑,金丝楠木的屏风格外奢华,四周一片死寂,唯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尽管他两世为人,心性早已磨炼得远超常人,但此刻,面对这位六皇子的亲爹,大乾王朝的最高统治者,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鼓点一般,重重敲击着他的胸膛。 虽然长相一样,但这毕竟是亲爹啊! 万一被看穿…… 他不敢再想下去,快步走到御案前,拱手施礼。 “父皇,儿臣拜见父皇!” 声音回荡在房间里。 然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老皇帝赵严坐在龙椅之上,面无表情,眼神深邃地盯着手中的奏折,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前者全无反应! 苏孟这下有点慌了。 这是什么意思? 总不能真被看穿了吧? 还是说,连一句话都懒得跟他说? 苏孟一咬牙,直接俯身,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儿臣拜见父皇!” 这一次,龙椅上的老皇帝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抬起眼皮,那一道目光,沉重如山,压得苏孟几乎喘不过气。 “好啊!你还认朕这个父皇?” 声音低沉,显然藏着怒气。 正常来说,绝不是个好消息! 可苏孟却猛地松了口气。 这说明什么? 这老皇帝没认出来啊! 完全把苏孟当成了亲儿子。 看来自己之前担心的多余了,怕老皇帝一眼就看出来。 结果,这六皇子和他亲爹不熟啊? 那今天这局,就有得玩! “父皇何出此言?儿臣万死,也断然不敢有此念头!” “不敢?” 老皇帝猛地将手中的奏折砸在御案上,发出一声巨响! “那你豢养私兵!私铸甲胄!甚至买通城防校尉为你私运兵器偷开城门!你是要干什么?啊?!” “你是要造反吗?!” 话音未落,一方沉重的端砚被他抓起,裹挟着怒火,朝着苏孟的头顶呼啸而来! 砰! 苏孟眼皮都没眨一下,任由那砚台砸在自己肩头,发出一声闷响。 握草! 这老家伙下手真黑啊! 他强忍着剧痛,深吸一口气。 “父皇明鉴,儿臣并未……” “住口!” 老皇帝须发皆张,指着他怒吼,“证据确凿,你还敢抵赖?” “那城防校尉早已被打入天牢,已经全部招了!你在城外私宅中搜出的那些兵甲,又作何解释?” “莫非是凭空而来?” 苏孟抬起头,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父皇,您果然是天子之身,无所不知!”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那儿臣便承认。” “这些事全都是真的。” 老皇帝本已在想,若苏孟求饶。 他该作何反应。 是痛心疾首,大公无私? 还是无奈叹气,就此揭过? 却没想到,苏孟来了句。 是啊,我干了! 此言一出,老皇帝的怒火仿佛被浇上了一勺滚油,瞬间燃烧得更加旺盛! “好!好啊!倒是承认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孟的手指都在颤抖。 “那你还敢来见朕!” “逆子,逆子!” “父皇!” 眼看老皇帝怒不可遏。 苏孟的声音陡然拔高,盖过皇帝的怒吼。 “儿臣承认……” “豢养私兵,私铸甲胄,尤其是……收买大臣!” 他死死盯着老皇帝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些事,都确有其事!” “但,并非儿臣所为!” “而是……三皇子所为!” 他特意在“收买大臣”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果然,话音落地! 老皇帝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了。 他看着苏孟。 眼神瞬间变得复杂,陷入了沉默。 有戏! 苏孟心中一喜,老皇帝信了! 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苏孟正准备乘胜追击! 可就在这时,老皇帝眼中的复杂,却迅速被另一种情绪所取代。 那是悲哀,是痛心,是彻彻底底的失望。 他缓缓坐回龙椅,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满脸疲惫地看着苏孟。 “老六啊……”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说不出的悲凉。 “你这孩子,素来心性凉薄,平日里与你那些兄弟明争暗斗,朕已多少次明里暗里饶过你。” “甚至这一次,你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朕……朕都没下定决心要你的性命!” “可朕万万没有想到,事到如今,你为了活命,竟要攀咬自己的亲兄弟!” “你……你太让朕失望了。” 老皇帝闭上了眼睛,不愿再看苏孟一眼,脸上满是厌恶与决绝。 “卫忠贤!” “奴才在。” “把他给朕……带下去!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是!” 卫忠贤应声,就要上前。 ??? 苏孟顿时龇牙咧嘴,这老皇帝的反应和自己想的不一样啊? 非要逼自己放大招吗? “父皇且慢!” “若儿臣没有猜错,今日在父皇面前,揭发儿臣谋逆之人,是不是三皇兄?” 老皇帝那刚刚闭上的眼睛,猛地睁开。 他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的厌恶之色更浓。 分明不给苏孟辩解的机会。 “住口!” “朕不想再听你这逆子胡言乱语!” 苏孟不管不顾,仿佛没有听到皇帝的呵斥,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他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殿中。 “父皇可还记得,上月十五,您偶感风寒,子时刚在床上躺下。” “两刻钟之后,三皇子就带着太医和汤药,心急如焚地赶到了寝宫之外!” “父皇难道就不好奇吗?” “深更半夜,禁卫森严,他是怎么……第一时间知道您龙体欠安的吗?” "一个皇子,竟然对您的状况随时了如指掌!父皇,您难道从未怀疑?!” 第一卷 第6章 两级反转!一个可以参考的方法? 老皇帝已经打定主意,可听到苏孟这番话,眉毛却缓缓拧了起来。 殿中,死寂一片。 那句“他是怎么……第一时间知道您龙体欠安的吗”,如同一根尖刺,扎进了赵严心中最敏感的地方。 其实苏孟说的这些,他怀疑过吗? 当然怀疑过! 身为帝王,即便再注重亲情,再心软,也不可能对这等状况一丝一毫的怀疑都没有。 实际上,就在三皇子带着汤药,满面焦急地出现在寝宫外的那一晚。 他确实先是心中感动,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浓浓父子亲情。 但那份感动,仅仅持续了片刻。 紧接着,老皇帝就反应了过来。 老三……来得太快了! 从他感觉不适躺下,到太监通报三皇子在宫外求见,前后不过两刻钟多一些! 要知道,三皇子的府邸虽然离皇宫不远,可深更半夜,从得到消息,到备好汤药,再快马加鞭赶来,怎么也不至于这般神速! 除非…… 除非在他病倒的那一刻,就有人立刻向三皇子通风报信! 这个念头当时便在赵严脑中一闪而过,让他背脊有些发凉。 但他终究还是念及骨肉亲情,不忍心用这般险恶的心思,去揣度自己的亲生儿子。 他宁愿相信,那只是一个巧合,是老三的一片孝心。 可此刻,苏孟当着他的面,将这块遮羞布狠狠扯下,把那份他刻意忽略的怀疑,血淋淋地摆在了台面上。 难道说,老三的手,真的已经伸到了自己的卧榻之侧? 他竟敢在自己身边安插眼线? 老皇帝的眼神变了又变,那份帝王的威严之下,渐渐浮现出一丝难掩的凌厉。 苏孟跪在地上,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老皇帝神情的变化。 他心中一定。 发现了吧! 你身边,有二五仔! 这一下,稳了! 这个消息,是前世他从天牢出来后,才从旁人的议论中得知的。 据说,是六皇子登基之后,对三皇子施以酷刑,后者在极度的痛苦中,才将自己做过的所有事情,全盘托出! 那个时候,一切才真相大白! 而在这个时间点,这件事,可以说是天知地知,三皇子知,以及他这个重生者知! 三皇子自己,恐怕还以为此事做得天衣无缝,胜券在握,正等着看自己这个“六弟”在天牢里受尽折磨! 殊不知,他如今对三皇子的所有手段,都一清二楚。 你知道的,我知道。 你不知道的,我还知道! 甚至你还没干的,我都知道! 兄弟,你这条底裤,早就被我看穿了! 而且,自己此刻将这件事情捅破,三皇子深夜进宫送汤药一事,便不再是孝心之举,反而成了一个洗也洗不掉的巨大疑点! 真是……弄巧成拙! 至于三皇子所言,六皇子豢养私兵一事,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但现在跪在这里的是苏孟,那便绝对不能承认! 唯一的生路,就是把这潭水彻底搅浑,绝口不提私兵之事,只揪着“收买大臣”、“安插眼线”这一点,对三皇子穷追猛打! 只要引起了老皇帝的疑心,他自然会相信,所谓的“谋逆”,不过是三皇子为了攻击自己,而使出的卑劣手段! 苏孟心中念头飞转,再次叩首,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悲怆。 “父皇,儿臣所作所为,皆是为父皇分忧,绝无半点与三哥争斗之心!” “倘若父皇真的相信三哥所言,执意要将儿臣打入天牢,儿臣……也无话可说!” 他抬起头,眼中含泪,声音却透着一股决然。 “儿臣只是担心,父皇身边,有奸人作祟,日夜窥伺,儿臣……寝食难安啊!” 老皇帝深吸一口气,那只捏着龙椅扶手的手,指节已然泛白。 “老六!”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把你所知道的,都说出来!” “倘若你所言为真,朕,自会为你做主!” 老皇帝的目光如电,直刺苏孟的心底。 “但你若只是胡言乱语,攀咬手足,就别怪朕……不顾这父子亲情了!” 苏孟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抬起头,迎着老皇帝的目光,眼神炯炯。 “父皇!” “三皇子安插在您身边的人,正是……” 苏孟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御林军大统领,总览宫内护卫的,蒙杰!” 话音落下,养心殿内,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老皇帝闻言,并未如苏孟预想中那般勃然大怒,反而缓缓靠在了椅背上,脸上看不出喜怒。 蒙杰?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那是跟在他身边多年的贴身侍卫,因为忠心耿耿,几乎从未出过差错,才被他一手提拔,总览整个皇宫的防务! 朕,更是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托付在了他的手上! 若是他……当真有了二心…… 赵严的眼中,一道骇人的精光一闪而过,浓烈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他没有再看苏孟,只是对着一旁的阴影处,轻轻摆了摆手。 一直如同雕塑般立在暗处的卫忠贤,无声地弯下腰,随即悄然后退,消失在殿门之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 一刻钟后。 卫忠贤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殿门口。 他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让人心惊肉跳。 卫忠贤走到御案前,躬着身子,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没有看苏孟,只是对着龙椅上的皇帝,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音量,沉声开口。 “陛下……” “蒙杰……确实被三皇子殿下所收买。” “上月之事,恐怕……正是他向三皇子府上,传递的消息!” 轰! 老皇帝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阴沉,铁青一片! “好啊!” “好!啊!”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又像是积攒了所有的怒火,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这……就是朕的好儿子们!” “竟然敢在朕的身边安插棋子?!” “他们的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 苏孟心中暗道。 三皇子啊三皇子! 这可真是一步臭到不能再臭的棋! 平日里结交朝臣,收买势力,这些帝王心术,老皇帝或许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你竟然敢在皇帝的枕边插人? 这不是在找死吗? 这已经不是皇子间的争斗,而是直接威胁到了老皇帝的人身安全! 这要是三皇子哪天起了歹心,这御林军统领临阵倒戈,老皇帝还有什么活路? 更何况,这蒙杰又能给你提供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你又不造反! 苏孟忽然想入非非:对啊!要是我以后真想造反,这倒是个好路子。 老皇帝背着手,在殿中来回踱步,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 他看了看大气都不敢喘的卫忠贤,目光,却又慢慢落回到了苏孟的身上。 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缓缓眯了起来。 殿内的怒火与杀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老六。” 老皇帝停下脚步,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情绪。 “这些消息,你早就知道了?” 苏孟心里咯噔一下。 “那为何,从不向朕禀报?” 老皇帝的声音依旧平淡。 “若非今日,你三哥陷害于你,你是不是就打算,把这件事,永远烂在肚子里了?” 第一卷 第7章 稳了!彻底稳了! 苏孟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老狐狸,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眼下的重点不是三皇子安插眼线吗?怎么话头又绕回到自己身上来了? 苏孟迅速整理了思绪,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委屈与无奈。 “父皇,此事……儿臣此前也只是道听途说,并无任何实际性的证据!” 他抬起头,目光诚恳地看着赵严。 “三哥与我,同为父皇之子,血脉相连。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儿臣怎敢仅凭一些风言风语,就去中伤自己的皇兄呢?” “可如今,三哥竟为了构陷儿臣,使出这般手段!儿臣若是被打入天牢,那倒是无所谓,可儿臣担心……” 他话音一顿,悲愤之情溢于言表。 “儿臣担心父皇安危,这才不得不将心中所有猜疑,全盘告知父皇!” “更何况……” “嗯?” 赵严侧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苏孟,眼神深不可测。 “更何况什么?” “更何况三哥背后有董相撑腰,董相在朝中门生故吏遍布,颇有声望。” 苏孟说到这里,便适时地闭上了嘴,点到为止。 再说下去,就显得刻意了。 但意思,大家都懂。 他相信,老皇帝这种玩弄权术的祖宗,一定懂。 果不其然。 赵严听了这话,眼神中的锐利收敛了几分,陷入了长久的思考,没有再继续追问。 他只是挥了挥手,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先起来,站到一旁去。” “是,父皇。” 苏孟恭敬地应了一声,从地上爬起,退到大殿的角落,垂手而立,宛如一个透明人。 紧接着,老皇帝的目光转向了阴影中的卫忠贤。 “去,派人把老三给朕叫过来。” “奴才遵旨。” 卫忠贤躬身一拜,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养心殿的办事效率极高。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殿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三皇子赵恒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他脸上强行压抑着一丝喜色,显然是认为苏孟已经被打入天牢,自己已然稳操胜券。 此刻,他脑中甚至已经在飞速盘算着,待会儿面见父皇时,该如何装模作样地为自己那“犯下大错”的六弟求情,好在父皇面前,再好好展现一番自己“兄友弟恭”的仁德一面! 光是想一想那个场景,三皇子就几乎要乐开了花! 老六啊老六,让你跟我斗! “陛下,三皇子殿下到!” 门外太监的通报声刚落。 “让他进来!” 老皇帝的声音冰冷。 三皇子赵恒听到这声传唤,立刻将脸上的喜色收敛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 人还没进门,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父皇!究竟发生何事了?可是六弟他……他出事了?” “父皇切莫动怒啊,六弟他虽然行事荒唐,但想必定是一时糊涂,还请父皇看在儿臣的薄面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迈步跨入殿中。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傻了眼。 只见大殿的角落里,苏孟正安然无恙地站着。 甚至还冲着他,露出了友善的微笑。 ??? 三皇子赵恒瞬间愣在了原地。 那些准备好的台词,一下子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一时间,殿内气氛诡异,两人大眼瞪小眼。 赵恒终于反应过来,脸上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指着苏孟,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 苏孟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慢悠悠地反问。 “三皇兄以为,我现在应该在何处?莫非是……天牢里吗?” “你……你……” 三皇子那张格外白皙的脸庞,一瞬间竟急得满脸通红,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对劲! 苏孟心中也是腹诽不已。 这小子…… 长得也太白净了! 前世只闻其名,未见其人,没想到竟生得这般模样,跟个娘们儿似的。 还挺好看。 龙椅上,老皇帝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三皇子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表现太过反常,他连忙抬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强行镇定下来,指着苏孟厉声开口。 “六弟!你豢养私兵,私铸甲胄,甚至还收买朝中大臣!桩桩件件,证据确凿!” “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你的眼里还有没有父皇!还有没有我大乾的法度!三哥这次也保不了你了!一切全凭父皇决断!” 赵恒说得大义凛然,义正词严,仿佛自己是正义的化身,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在他原本的想象中,自己这番话说完,接下来就该是父皇与他一起,共同审判老六的罪行了! 可结果却是……一片死寂。 龙椅上的老皇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角落里的苏孟,也用一种玩味的眼神打量着他。 三-皇子赵恒的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他心中暗道。 难道,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不成? 父皇这反应……怎么好像对老六犯下的滔天大罪,完全没有半点波澜? 苏孟背着手,慢悠悠地围着三皇子转了一圈,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看得赵恒心里一阵发毛。 “三哥啊!你知道我最佩服你的是什么吗?” “就是你这身好演技啊!当真是临危不乱,稳如泰山,甚至还能面不改色地乱扣屎盆子!” 三皇子眉头紧锁,厉声呵斥。 “老六,你怎么说话如此粗鄙?!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苏孟轻笑一声,停下脚步。 “三哥,这些事到底是谁干的,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啊!” 三皇子眼看苏孟像个滚刀肉一般,油盐不进,不愿与他在此事上过多纠缠,于是直接转向老皇帝,再次开口。 “父皇!六弟不仅在京郊大量收买流民充当劳力,还偷偷私运兵部的废铁,在城外私宅中铸造甲胄兵器,请父皇明察,治他的罪!” 苏孟闻言,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父皇,儿臣冤枉!” “收买劳力?儿臣只是看城外流民生活困苦,无家可归,秉承父皇您仁爱万民的教导,给他们一口饭吃,让他们开垦荒地,自给自足罢了!” “至于私运铁器,更是无稽之谈!儿臣养了那么多人,总得给他们铸造些农具耕地吧?儿臣收的,都是兵部熔炼后弃之不用的铁渣废料,这叫回收利用,为国库节约资源!何罪之有?”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赵恒气得脸色发白。 “那你收买大臣又是为何?难道也是为了团结友爱,兄友弟恭吗?” 苏孟冷笑一声,反问道:“三哥说我收买大臣,可有证据?难道有人为你作证?” 人证? 听到这话,赵恒脸上的怒气忽然一扫而空,转而浮现出一抹狂喜。 “啊哈哈哈哈!老六啊老六!” 这个我还真有证据! 三皇子的眼睛里闪烁着无比兴奋的光芒,前面那些罪名,或许还能被这个巧舌如簧的家伙抵赖过去。 但收买大臣这一条,他老六今天绝对赖不掉了! 大统领蒙杰,亲眼见到老六与朝廷重臣在酒楼私会!! 甚至还送钱送女人! 这可不是自己收买孟杰编造的谎话,而是真事儿! 这事,自己还真问心无愧! 而且蒙杰又是父皇身边最信任的心腹,有他亲自作证! 父皇怎会不信?! 哈哈哈哈!老六啊老六,天上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进来! 这下,终于能把你的罪名彻底坐实了! 三皇子赵恒越想越兴奋,眼睛都亮得吓人。 他大手一挥指着苏孟,大笑道: “好你个老六!这可是你自己要人证的!那就别怪三哥不给你留情面了!” 他猛地转向龙椅上的老皇帝,激动地躬身行礼! “父皇!儿臣还真有人证!” “此人,便是——御林军大统领,蒙杰!” “他亲眼所见,老六在城中醉仙楼私会朝中重臣,交往甚密,图谋不轨!!” 赵恒的声音慷慨激昂! 他无比兴奋,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仿佛已经看到了苏孟被拖下去的场景!一时间有了气吞山河之势! “父皇!六弟私会重臣,结党营私,公然违背您三令五申的教导,此为扰乱朝纲!目无君父!” “此等无君无父,无礼无德之人,还请父皇即刻下旨,治他的罪!” 这下老六还怎么辩解?! 稳了! 这次,彻底稳了! 第一卷 第8章 铁锅炖自己! 赵恒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嘴角的笑意,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伟大的操盘! 父皇既然要传召人证,那接下来,便是雷霆之怒,便是金口玉言,便是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六,彻底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私会重臣,结党营私! 这桩罪名,可有切切实实的人证,不是捕风捉影! 老六就是意图不轨,实实在在地动摇国本! 一旦蒙杰当堂作证,老六便再无任何辩解的余地! 到时候,天牢的大门为他敞开,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罪名,还不是任由自己想怎么安,就怎么安? 他心中得意非凡,暗道自己当真有雄主之姿!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便是十四弟,论起手段,比自己恐怕也强不到哪里去! 让那些人整天说自己不行,今天就行给他们看看! 果然,龙椅上的老皇帝听完他的话,沉默了片刻,对着一旁的卫忠贤,缓缓挥了挥手。 “去,把蒙杰带进来。” “奴才遵旨。” 卫忠贤那幽灵般的身影,再次悄无声息地领命而去。 赵恒心中乐开了花,他强忍着上扬的嘴角,将视线投向了角落里的苏孟。 只是…… 他怎么感觉,老六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他一直盯着我看干什么? 莫非…… 他害怕了! 所以故作镇定? 赵恒心中不免生出一丝鄙夷,满是不屑。 平日里嚣张跋扈,不可一世,上次在醉仙楼,还敢为了一个女人跟自己叫板? 现在,终于知道怕了? 你要是现在跪下来,给三哥我磕几个响头,说不定三哥我心一软,还能在父皇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当然,他也只是在心里这么想想。 父皇在此,老六给他下跪,又算得了什么?他要的,是老六的万劫不复! 与此同时。 苏孟也觉得眼前的三皇子表情古怪。 这哥们一个人站在那里,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窃喜,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淫笑? 在想什么美事呢? 他摇摇头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站着。 等着今天这出大戏的另一位主角,粉墨登场。 没过多久,殿外传来了脚步声。 蒙杰被带了进来。 他身上那套威风凛凛的百炼甲早已被卸下,只穿着一身寻常的内衬武官服,身后还跟着两名面无表情的侍卫,与其说是带来问话,倒不如说是押解至此。 他一进殿,膝盖就软了,整个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冷汗涔涔,脸色白得像纸。 “微臣……微臣蒙杰,叩见陛下!” 自从他将六皇子“护送”进宫后,便一直在宫门外待命。 可就在刚才,卫公公却亲自过来传他,脸上那笑容皮笑肉不笑的,还二话不说就让自己卸了甲,更是派了两个人“看着”自己。 那一刻,蒙杰心中就已经警铃大作,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 此刻,他跪在这养心殿中,抬眼一看,只见六皇子好端端地站在一旁,三皇子也在殿内,而龙椅上的陛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心里哪里还能不明白! 完了! 全完了! 只怕自己和三皇子私下勾结的事情,已经败露了! 一瞬间,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可是诛九族的死罪啊! 不过…… 他转念又想到,陛下既然没有直接下令将自己拖出去砍了,而是叫到这里来当面对质,说明事情或许并非证据确凿。 只要自己咬死了不承认,三皇子殿下为了自保,定然也不会承认! 这样一来,尚有活路!还有活路! 想到这里,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定了定神,再次重重叩首。 老皇帝没有看他,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苏孟。 苏孟心领神会,含笑上前一步,声音温和地开口。 “蒙统领,不必多礼。” “听三皇兄说,是你亲口告诉他,你曾亲眼见到本皇子在醉仙楼私会朝中重臣,图谋不轨?” “可有此事啊?” 苏孟话音刚落,龙椅上,老皇帝那两道锐利的目光,便如刀子一般落在了蒙杰的身上。 蒙杰的身体瞬间一抖,刚刚才压下去的冷汗,一下子又冒了出来,浸湿了后背。 果然是这件事! 还好!还好我早就猜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连忙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六皇子殿下!陛下!这……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 “微臣……微臣那日只是与同僚在宫中巡视时闲聊,谈及京中流民之苦,恰好想到六皇子殿下您曾在早朝之上,体恤万民,更言愿与诸位大人一同出力,为国分忧,微臣心中感佩,便忍不住赞颂了殿下几句!” “想必……想必是三皇子殿下恰好路过,无意中听到了,这才……这才听错了!” 蒙杰一边说,一边拼命地擦着额头的汗,干笑道:“哈哈……误会,都是误会!” “微臣平日里哪有机会同三皇子殿下说上话?殿下乃千金之躯,微臣不过一介武夫,怎敢妄言殿下听到了什么!” 苏孟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对着老皇帝拱了拱手。 “父皇,听蒙统领这般说,看来确是一场误会,倒是儿臣错怪蒙统领了。” 老皇帝闻言,紧锁的眉头似乎也舒展了些许,缓缓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呼—— 蒙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咽回了肚子里。 这番回答,滴水不漏! 既撇清了自己,又没直接得罪三皇子,只说是“误会”,堪称完美! 这下,活了! 自己这条小命,总算是保住了! “哎,不对啊!” 就在蒙杰以为自己已经逃过一劫之时! 一道焦急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殿中的平静! 三皇子赵恒猛地一摆手,脸上写满了困惑与焦急,大步上前! “蒙统领!你这是什么意思?!” “父皇在此,你为何不实话实说?!” “那日你是怎么同我说的?你明明说,你亲眼在醉仙楼的雅间里,看见老六和户部侍郎推杯换盏!你现在怎么不认了?!” 第一卷 第9章 雷声大,雨点小 赵恒不解地看着蒙杰,眼神里满是焦急。 他完全无法理解。 明明是板上钉钉的铁证,是扳倒老六的绝杀之招,这蒙杰怎么就临阵退缩了? 难道是老六私下里又用什么手段威胁他了? “蒙统领!你看着父皇再说一遍!” 赵恒上前一步,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老六之事是你亲眼所见!你今日为何不说清楚?!” 然而,他这番“正义”的逼问,落在跪在地上的蒙杰耳中,却不亚于催命的钟声。 完了! 三皇子这是要把自己往死里推啊! 蒙杰浑身最后一丝力气都被抽干,整个人像是失了骨头一般,彻底瘫软在地面上。 他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是绝望地看着龙椅上那个面色阴沉的帝王。 “陛下……微臣……微臣真的没说过……” 他的声音细若蚊蝇,眼看不行了。 赵恒见他这副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还以为他是被苏孟吓破了胆,于是转向老皇帝,语气急切地拱手。 “父皇!蒙统领真的说过!” “他亲口对儿臣说的!绝无半句虚假!” “儿臣可以对天发誓,若有半句谎言,甘受任何责罚!” 龙椅之上,老皇帝赵严那张原本就阴沉的脸,此刻已经黑得如同锅底。 他没有看信誓旦旦的三皇子,也没有看角落里气定神闲的苏孟,只是死死地盯着地上那滩烂泥似的蒙杰。 “好啊。” “你们……真敢如此?” 他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蒙杰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蒙杰。” “朕待你如何?” 蒙杰浑身剧烈地一抖,拼命磕头,额头与金砖碰撞,发出“咚咚”的闷响。 “陛下……陛下天恩浩荡!微臣……微臣粉身碎骨,无以为报!” “好一个粉身碎骨!”老皇帝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朕将整个皇宫的禁卫交到你的手上,是将朕的身家性命都托付于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朕的信任的?!” “你身为御林军大统领,竟敢与皇子私下勾结,通风报信!” 老皇帝的目光缓缓转向一旁脸色煞白的三皇子。 “而你!” “你身为皇子,收买朕的禁卫统领,又是为何?!” “啊?!” 最后一声质问,如同惊雷炸响! 赵恒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终于……终于反应过来了。 父皇……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和蒙杰私下勾结的事情,父皇早就知道了! 自己刚才那番慷慨激昂的“指证”,根本不是在指证老六,而是在父皇的面前,亲手将自己和蒙杰一起,送上了断头台! “来人!” 老皇帝的怒吼声响彻大殿。 “把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给朕拖下去!” “五马分尸!” 此言一出,卫忠贤立刻躬身应是,两名如狼似虎的侍卫冲了进来,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蒙杰,就往殿外拖去。 “陛下!陛下饶命啊!” 蒙杰终于从无边的恐惧中爆发出求生的本能,他死命挣扎,哭得涕泗横流。 “微臣知错了!微臣再也不敢了!求陛下看在微臣跟了您这么多年的份上,饶微臣一条狗命吧!” “三皇子殿下!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凄厉的哭喊声回荡在殿中,听得人头皮发麻。 但赵恒此刻早已是六神无主,哪里还顾得上他? 蒙杰几乎绝望。 忽然,他的目光扫到了角落里那个自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身影——苏孟。 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蒙杰连滚带爬地朝着苏孟的方向扑去。 “六殿下!六殿下!” 他一把抱住苏孟的腿,将满是鲜血、鼻涕和眼泪的脸贴在他的袍角上,嚎啕大哭。 “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是小人猪油蒙了心,不该对六殿下不敬!求您大人有大量,在陛下面前为小人美言几句吧!” “小人愿为您当牛做马!只求您救救我的妻儿老小!他们是无辜的啊!” 不愧是御林军大统领,即便到了这般境地,力气依旧大得惊人。那两名上前的禁卫,一时间竟无法将他从苏孟的腿上拽开。 苏孟垂眸,看着脚下这个卑微乞求的男人,心中念头飞转。 此刻若是开口为蒙杰求情,卖他一个天大的人情,日后会不会能将此人收为己用?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自己否决了。 想多了! 在皇帝的枕边安插眼线,这是帝王绝对无法容忍的死罪,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 自己凭什么? 这蒙杰,死定了! 眼看着蒙杰被拖拽着,离殿门越来越近,哭喊声也越来越远,三皇子赵恒终于从石化状态中惊醒。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朝着老皇帝连连叩首。 “父皇!父皇明鉴!儿臣……儿臣不是那个意思啊!” “儿臣只是……只是想揭发六弟的罪行,绝没有收买蒙杰!父皇!” 他语无伦次,疯狂地想要解释。 “够了!” “你这头蠢猪!” 一声怒骂,老皇帝气得从龙椅上走下,上前一步,对着赵恒的肩膀就是一脚! 赵恒被踹得一个趔趄,浑身一颤,再也不敢多言。 老皇帝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他背着手在殿中来回走了几步,最后停下,目光落在了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苏孟身上。 苏孟心中一凛,垂下头颅,一言不发。 皇帝缓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失望。 “老三,你真是太让朕失望了!” “平日里结交朝臣,收买人心,这些事,朕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是你们兄弟间的历练。” “可你这次,错就错在,把手伸得太长了!伸到了朕的身边!” “蒙杰是何人?他是朕的心腹,是朕的护卫!你收买他,是想做什么?是想时时刻刻监视朕的一举一动吗?还是说,你已经等不及了?!” 老皇帝的话,字字诛心。 三皇子一听,觉得自己完蛋了。 一时间哭得更厉害了,额头磕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 “父皇!儿臣冤枉!儿臣万万没有此心啊!求父皇饶了儿臣这一次吧!” 苏孟垂着头,眉毛却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不对劲。 十分得有一百二十分不对劲! 老皇帝这个话风,好像不太对? 雷声虽大,但这雨点……似乎并没有要砸下来的意思。 他虽然嘴上说着老三越界,句句都是杀机,可这语气,怎么听着更像是一个恨铁不成钢的老父亲,在教训自己不成器的儿子? 果然。 老皇帝长叹一口气,话锋一转,目光又落回到了苏孟身上。 “还有你,老六!” “朕问你,城外那些流民,缺衣少食,自有朝廷赈济,轮得到你来收买人心吗?你有什么资格去做这些事?!” “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不让朕省心!” 老皇帝指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儿子,痛心疾首地说道。 “平日里明争暗斗,朕都忍了!可你们竟然为了这点破事,闹到要置对方于死地的地步!你们忘了你们是亲兄弟吗?!” “朕告诉你们,这次的事,朕就不再追究了!都给朕滚下去!好好反省反省!” 此言一出,苏孟彻底了然。 这就是端水啊! 各打一大板,这事就这么算了! 不过,结果倒是不错了。 说白了,六皇子本身就不干净,皇帝要处理老三,未必不会顺带着敲打自己。 鹬蚌相争,两败俱伤对谁都没好处。 自己的首要目的,是度过眼前的死关,不进天牢,这个目的已经达成。 接下来,该想想回去怎么面对真正的六皇子了。 这,恐怕才是更大的麻烦。 他的表情,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变化。 老皇帝何等人物,立刻就察觉到了他神情的变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顿了顿,又开口道。 “老三。” “是,父皇……”赵恒颤声应道。 “朕记得,河东道大旱的赈灾事宜,近来一直是你在负责吧?” “从今日起,此事,就交给老六去做吧。” 苏孟心中一动,立刻拱手领命。 “儿臣,遵旨!” “父皇!不可啊!” 赵恒一听,顿时急了,这可是个捞取功绩和名声的天大好机会,他怎么甘心就这么让出去! “混账!给朕闭嘴!”老皇帝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指着殿门怒吼道,“滚出去!” 赵恒被吼得一个哆嗦,再也不敢多言,满心不甘地从地上爬起来,失魂落魄地退了出去。 “你也下去吧。”老皇帝对苏孟挥了挥手。 “是,儿臣告退。” 苏孟躬身一拜,转身向殿外走去。 他心中有些凛然。 自己刚才不过一瞬间没压住心态,表情有了一丝变化,就立刻被这老狐狸捕捉到了。 这老皇帝是识人之术,竟如此恐怖? 今日之事…… 苏孟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 无论如何。 以后再他面前,必须万分谨慎才行。 他才刚迈出养心殿的门槛,还没走两步。 一个冷冷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真是没想到,六皇子殿下,竟还有这般阴险的手段?” 第一卷 第10章 打了小的,来了大的? 苏孟迈出养心殿的门槛。 殿外冷风迎面吹来,让他因殿内那场交锋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闻声回头。 只见身后不远处的朱红廊柱旁,站着一个身着华丽宫装的年轻女子。 她肌肤胜雪,在夜晚的宫道灯影下,白得有些晃眼。 脖颈修长,宛如一只骄傲的天鹅。 一张极美的脸蛋上,此刻却覆着一层冰霜。 苏孟在脑中飞快地搜寻了一遍。 原主六皇子的记忆里,以及他自己前世今生的认知中,都对这张脸毫无印象。 “这谁啊???” 然而,那女子见他回望过来,眼神中的鄙夷之色却更浓了,仿佛他这片刻的迟疑,是一种刻意为之的装傻。 “怎么?六皇子殿下贵人多忘事啊,都不认识我了?” 她迈开步子,莲步轻移,缓缓向他走近,每一步都带着一股逼人的气势,容貌极冷。 “刚刚在养心殿里,不是还很能言善辩吗?” 女子冷笑一声,嘴角牵起一抹讥讽的笑。 “你以为你巧舌如簧,就能栽赃我弟弟吗?” “六皇子殿下,你别忘了…… ”你身上流着婢女的贱血,终究是个贱人!就凭你,也配觊觎皇位?” 这番话骂得又毒又直接,不留半分情面。 那女子显然自己心里也清楚,说完以后就紧盯着苏孟,想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她期待在苏孟脸上看见狰狞、恼怒或者被羞辱后破防的表情。 但苏孟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只是眨眨眼睛看着她。 这女人说话确实是怪难听的! 但是,她骂的是那个不当人的六皇子啊,又不是他苏孟! 再说了,六皇子这狗东西,为了皇位不择手段,自己为他顶罪最后却落得那般下场。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真算得上是个不折不扣的“贱人”,背信弃义,人渣。 我呸! 不过,听了她这番话,苏孟也算是明白了过来。 此女,想必就是三皇子赵恒的表姐,当朝董丞相的嫡亲孙女,董婉儿。 她的母亲,是三皇子生母董贵妃的亲姐姐,身份尊贵无比。 这董婉儿自幼便深得皇帝与董贵妃的宠爱,以至于这偌大的皇宫,对她而言,与自家后花园无异,出入无人之境。久而久之,便养成了这般骄横跋扈,目中无人的性子,在整个京城都是出了名的刁蛮。 苏孟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心中暗道,怪不得老三那小子生得那般白净,原来是家族基因使然。 这女的明显更白啊! 所以面对董婉儿毫不掩饰的辱骂,苏孟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这不就是个典型的,被家里宠坏了的暴躁傻白甜吗? 脑子里除了那点可怜的家族血缘,怕是再也装不下别的东西。一点城府都没有,还真当她那个表弟是什么冰清玉洁的好东西了。 董婉儿正等着看好戏,见他居然发笑,秀眉紧蹙,脸上的寒意更重。 “你笑什么?” 苏孟摊了摊手,姿态显得有些懒洋洋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董小姐这话可就奇怪了。” “难道你那位好表弟设计陷害我,我就应该洗干净脖子,乖乖受着,任由他宰割不成?这是哪一家的道理?” “你有没有做,你自己心里清楚!” 董婉儿的耐心显然已经告罄,她根本不想听苏孟的任何解释。 恒儿平日里温文尔雅,懂礼数讲规矩,所以今天才被这阴险的家伙陷害! “六皇子殿下,可你今日在皇上面前,巧言令色,陷害恒儿这笔账,我记下了。” 她扬起下巴,像一只示威的孔雀。 “你给我等着,这件事没完!我定会和姑姑商议,求皇上做主!” 苏孟点了点头,心中了然。 看来三皇子那个蠢货,从养心殿出来,路上恰好碰见这位表姐,恶人先告状了。 可怜的姑娘,就这么被当枪使了。 这三皇子虽然脑子不太好用,但这恶人先告状,借刀杀人的本事,倒是学得有模有样。想借着这个女人的手,来恶心自己? 苏孟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上下扫了她一眼,又越过她的肩膀,看了看她身后空荡荡的宫道。 她身边并未跟着任何侍卫或是宫女,显然一开始进宫不是来找茬的。 只是碰见赵恒后,这才气冲冲地独自一人跑来兴师问罪的。 这样的话…… 一个有些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悄然浮现。 他决定,好好“逗一逗”这位骄傲的相府千金。 “哦?是吗?那我可拭目以待了。” 苏孟故意向前凑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距离之近让董婉儿立刻皱起了眉头,但一想这里是皇宫中,难道他还敢做什么? 便没有避开。 苏孟稍稍俯身,将声音压低,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在她耳畔轻声说道。 “不过……董小姐下次出门前,还是记得穿件合身的衣服。” “不然,可便宜了像我这样的阴险小人。” 什么? 董婉儿的脑子有片刻的空白。 她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话低头一看,这才发觉,自己因为走得太急,情急之下竟错穿了一件略小一号的宫装。 平日里穿着或许还不觉得,可刚才一路疾行,气息不稳,胸口起伏之间,衣襟被绷得紧紧的,将那惊人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显得格外……硕果累累。 轰! 一股热气直冲头顶,董婉儿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她何曾受过这等近乎轻薄的言语挑衅! “你找死!” 满脸寒霜的她,想也不想便扬起了手掌,带着凌厉的风声,一巴掌朝着苏孟的脸颊狠狠扇了过去! 就在她手掌即将挥落的瞬间,苏孟的眼神倏地一冷。 他即刻侧身闪过。 然后脚下却不动声色地,轻轻向旁边一绊。 “啊!” 董婉儿一巴掌挥空,身体的惯性让她向前踉跄,脚下又恰好被那么一绊,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彻底失去了重心,直直地朝着前方坚硬的青石地面扑去! 完了!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已经预感到自己即将摔一个狼狈不堪的狗吃屎。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就在她即将与地面亲密接触的前一刻,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却横空伸出,一把揽住了她柔软的纤腰。 第一卷 第11章 是时候算账了 董婉儿惊魂未定时! 只感觉自己落入一个算不上宽厚,却异常坚实的怀抱。 鼻尖还萦绕着一股淡淡的,从未闻过的男子气息。 让她有片刻的失神。 心里本还在庆幸,这一下若是摔实了,在这青石板上,只怕脸颊就要破相。 对于一个还未出阁的女子而言,这当真是一件恐怖至极的事情! 但下一秒,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那只揽住她腰肢的手臂,竟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顺势不断下滑……下滑…… 最后,稳稳地攀上了她挺翘的臀上。 接着…… 那只手掌赫然放肆地,狠狠捏了一把! 波涛乱颤!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只手掌在收回时,也“无意”地拂过了她修长紧致的大腿! 董婉儿甚至能感觉到衣料之下,那温热的手掌划过的触感! “啊!” 一声尖锐的惊叫划破了宫道的宁静。 董婉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她用尽全身力气从苏孟怀里挣脱出来,向后连退数步。 一张脸涨得血红,不知是羞还是怒,指着苏孟的手指都在剧烈地颤抖。 “你……你这个登徒子!你敢碰我?!” “你还有没有皇家的廉耻!” 苏孟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董小姐,你这是什么话?” “方才明明是你自己要摔倒,我好心出手拉你一把,你怎么反倒污人清白?” 他的眼神清澈,语气坦然,仿佛刚才那番轻薄的举动,真的只是她自己的错觉。 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意,目光在她身上那件紧绷的宫装上流转了一圈。 “不过话说回来……” 他咂了咂嘴,慢悠悠地说道。 “不愧是相门闺秀,这身段,这手感,当真是出众。” “富有弹性,非常人所能比啊!” 轰! 董婉儿的脑子彻底炸开了。 如果说刚才的触碰还可以被狡辩为“意外”,那现在这番露骨的言语,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我杀了你!” 她彻底失去了理智,尖叫着,再次扬起手掌,这一次,她甚至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指甲都仿佛要划破空气,朝着苏孟的脸扑了过去。 她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杀我?” 就在她扑上来的前一刻,苏孟脸上的笑容倏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骨的冰寒。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砸在玉盘上。 “董小姐好大的胆子!” “在这皇宫大内,朗朗乾坤之下,公然威胁要谋害当朝皇子?” “你是想让董家,满门抄斩吗?” 杀皇子? 谋逆? 满门抄斩? 这几个冰冷的字眼,像是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让被怒火冲昏头脑的董婉儿瞬间清醒了几分。 她扑上前的身形硬生生停住,扬起的手掌也僵在了半空。 这个口实,绝对落不得! 她咬着银牙,胸口剧烈起伏,恨声道:“你少拿这种话来吓唬我!” “不愧是六皇子,手段果然一如既往的阴险卑鄙!” 她死死盯着苏孟,那双美丽的眼眸里,此刻满是怨毒与恨意。 “你别得意!一个婢女所生的庶出皇子,也敢与我作对?” “谁不知道父皇素来不喜你!你以为你今天在养心殿赢了?” “我告诉你,只要我姑姑还在一日,只要我董家还在一日,我表弟就永远是太子之位的最佳人选!” “而你,什么都不是!” 羞辱完,董婉儿也自知继续留在此地,除了自取其辱外,再也讨不到任何便宜。 她恶狠狠地瞪了苏孟最后一眼。 “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去找姑姑!定要让你为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说罢,她再也不看苏孟一眼,提着裙摆,满心屈辱与愤怒地,快步走向了董贵妃所居的方向。 苏孟看着她气冲冲离去的背影,嘴角重新扬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这三皇子,竟然将希望寄托在这么一个头脑简单的女人身上,指望她能来恶心到自己? 未免也太天真了。 他收回目光,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淡去,转而陷入了沉思。 这个三皇子……怎么感觉傻了吧唧的? 一点都不像是一个有资格,有能力参与皇位争斗的人。 苏孟仔细回想了从今天在养心殿见面以来,三皇子赵恒的种种表现。 从一开始进殿时的错愕,到后来指证自己时的色厉内荏,再到最后被父皇揭穿时的惊慌失措…… 那表现,实在是太差劲了! 完全就是一头被养在锦绣牢笼里,不知半点人心的蠢猪! 就这样一个人,在前世,竟然能把那个心机深沉、手段狠辣的六皇子逼得不得不藏在暗处,差点满盘皆输? 这怎么想,怎么都不科学。 可看三皇子那副模样,又不像是装出来的。 尤其是那双眼睛,总是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 那绝对的浑然天成啊! 苏孟摇了摇头,暂时将这个疑问压在心底。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纷乱的思绪,迈步向宫外走去。 不管怎么说,这一次,自己不仅没有像三皇子预想的那样被打入天牢,反而从他手里,接管了河东道赈灾的差事。 这对于根基浅薄的自己而言,是一个绝佳的起点。 他脑中飞速盘算着接下来的路。 三皇子赵恒虽然愚蠢,不足为虑,但他背后的董家,以及那位在后宫权势滔天的董贵妃,却是个不小的麻烦。 不过,相比于自己现在面对的另一个敌人。 得罪董家的事,还是得往后稍稍了。 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再一次涌上心头。 皇帝子嗣众多,可在他死后,最终登上那个至尊之位的,却偏偏是那个本已失去一切,明面上被废黜了皇子身份的六皇子! 那个男人,成功造反,夺取了江山! 此人虽睚眦必报,心胸狭窄,但城府之深,手段之狠,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前世的自己,不就是被他毫不留情地杀死的吗? 而现在,自己不但没有进天牢,反而全身而退! 只怕搅乱了他原本的计划。 以那个男人的性子,他能留着自己? 像这样需要苏孟顶罪的情况,绝没有下一次! 况且…… 苏孟在替他干活前,先干了别的……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矛盾了。 这是……你死我活! 苏孟的脚步停在宫门前。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片被宫墙分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夜幕一片漆黑。 既然没进天牢,那就得跟六皇子,好好算算这笔账! 第一卷 第12章 殿下~你好厉害! 苏孟没有直接回府,而是绕着几条僻静的小巷,确认身后并无尾巴,这才朝着六皇子府的方向走去。 夜色如墨,将整座皇子府邸都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府邸那两扇朱漆大门紧紧关闭着,连门前悬挂的灯笼都熄了,仿佛一座沉入黑暗的孤坟。 苏孟上前,抬手在门上轻轻叩击了三下。 里面寂静无声,没有任何回应。 他又叩击了三下。 过了许久,门内才传来一阵细微的锁扣拨动声,门被拉开一道窄窄的缝隙。 苏孟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门外,一言不发。 门缝里,一双惊惧不定的眼睛向外窥探,当看清门外站着的人影时,那双眼睛瞬间睁大了。 “殿……殿下!” 一声压抑着巨大惊喜的呼喊响起,门被迅速地完全打开。 苏孟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他知道,六皇子未曾向旁人中透露过金蝉脱壳的计划,除了他自己,苏孟和董涛,整个府邸上下,都以为被押入宫中的就是他本人。 苏孟暗道。 倒也不得不感慨,这六皇子真是信得过董涛! 哪怕到前世自己被杀,董涛依然活的好好的! 此刻,皇子府中这般死气沉沉的气氛,想必所有人都在为他这位“六皇子”的命运而惶惶不可终日。 开门的小厮名叫福安,此刻正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眶都红了。 “殿下!您……您回来了!太好了!我就知道您吉人自有天相,定会没事的!” 福安说完,转身就想往院内跑去。 “奴才这就去禀告董管家!让他赶紧给您备热水,备酒菜,给您接风洗尘,去去晦气!” 他刚跑出两步,手臂就被一只手有力地抓住了。 苏孟的声音平淡而清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不用了。” “如今是非常时期,行事当低调。” “外面还有人盯着,想要我的命。” 福安的身子一颤,回过头来。 “你就在这里守着门,不要乱跑,更不要乱说话,就当……从未见过我回来。” “否则……” 苏孟看着他,目光深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寒意。 福安对上那样的眼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全身。 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是!是!小人记下了!小人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苏孟现在很清楚,那个真正的六皇子,此刻就藏身在府邸后花园的密道之中,筹谋着他那瞒天过海的大计。 但苏孟没有立刻去找他。 他松开福安后,转身穿过前院,径直走向一处偏僻的院落。 这里,住着六皇子最为倚重的一批心腹亲卫。 院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灯火,伴随着压抑的叹息声。 苏孟推门而入。 院中或坐或站的十几个精壮汉子听到动静,齐齐望了过来,当看清来人时,所有人都是一脸的错愕与狂喜。 他们纷纷起身,快步围拢过来,躬身行礼。 “殿下!您回来了?” “殿下,您没事了?” 苏蒙看着他们脸上的激动,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他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副沉重的表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无力回天了。” 此言一出,院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为首的一名亲卫队长,名叫周通,他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 “殿下,您这是何意?陛下……陛下他……” 苏孟摇了摇头,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绝望。 “父皇已经下了决心,谋逆之罪,是逃不掉了。” “我这次能回来,不过是父皇念及最后一丝父子之情,让我回来……交代后事。” “你们跟着我多年,劳苦功高,我不能连累你们。” “你们若是继续留在这里,等到天亮,御林军封了府,你们一个都跑不掉,全都是陪葬的下场。”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仍在桌上。 布包散开,里面尽是世间罕见的珠宝玉石! 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这里面的东西,够你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你们拿上钱,趁着夜色,各自逃命去吧。” “走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京城。”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 桌上那堆价值不菲的珠宝,竟无一人上前去拿! 所有亲卫都直挺挺地站着,脸上写满了悲愤与决绝。 周通“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 “殿下!我等受您大恩,这条命就是您的!” “如今殿下有难,我等岂能做那背主求荣的无耻之徒!” 他身后,诸多亲卫也纷纷应和。 “我等愿为殿下效死!” 苏孟一愣。 看着这群忠心耿耿的护卫,心中暗自摇头。 真是忠心啊。 可惜,你们忠的不是我。 留着你们,对我而言终究是个巨大的风险。 一时半会儿或许看不出什么,可天长日久,你们总会发现,我与你们那位殿下,早已不是同一个人。 他心中念头飞转,脸上的无奈之色却更重了。 “糊涂!” 他厉声喝道。 “你们以为这是江湖械斗吗?” “你们现在冲出去,是想跟整个御林军拼吗?是想跟整个朝廷拼吗?” “你们这样做,非但救不了我,反而会坐实我结党营私,意图谋反的罪名!” “到那时,我死得更快!董家上下,更是会被我牵连,满门抄斩!” 亲卫们面面相觑,脸上的冲动之色渐渐褪去,转为了深深的无力。 终于。 一位站在最后,始终没有出声的侍卫,一路挤开所有人,来到苏孟身边。 “纪信,你要干什么?” 周通皱眉呵斥道,周围的几名侍卫脸色也难看起来。 似乎对这人的行为颇为不齿。 那被叫做纪信的男子满脸胡茬,穿的衣服也破破烂烂,显得十分邋遢。 与周围侍卫光鲜的衣着格格不入。 听到周通的话,他仍旧沉默着没有回应。 而是弯腰行了一礼后,伸手抓了一把珠宝放进怀中,径直走出院门。 “我呸!什么东西” 周通朝着纪信吐了口唾沫。 “亏殿下平日里对你这么好!” 苏孟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你们活着,就是为我保留了火种,将来……未必没有东山再起之日。” “可你们若是都死了,那便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他这番话,终于彻底击溃了众人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他们沉默地站起身,一个个走到桌前,默默地拿起一份珠宝,揣入怀中。 每个人在转身离去前,都对着苏孟,重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殿下……保重!” 很快,院子里便只剩下苏孟一人。 他看着空荡荡的院子,脸上那份沉重与无奈消失不见,恢复了一片平静。 釜底抽薪的第一步,完成了。 接下来就是动手解决六皇子! “此刻他在密室里做什么?”苏孟摸了摸下巴,心念电转。 只怕是清点细软,联络党羽名单,为跑路之后东山再起做准备? 我只知道这个密室入口,可内部详情、有无其他出口、藏有何物,一概不知。 想到这里,他眉头微蹙。 倘若是刀戈兵器,倒还好说。 怕就怕……他身边还留了侍卫。 ‘不管了!’他眼中寒光一闪。 这事最好的机会! 为了确保苏孟这个替身不被任何人看破,六皇子才自己藏起来。 若是这次让他逃脱,下一次见面,他身边指不定有多少重兵护卫,再想动手,难如登天!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这次,必须动手! “只怕少不了一场搏杀……” 苏孟心中一凛,顺手抄起一把长剑。入手微沉,他轻轻掂了掂,正好合适。 他解开外袍,小心翼翼将剑贴身藏于肋下,再用衣带略微固定,确保行动时不会脱落或妨碍动作。 做完这一切。 他转身,向着后花园的方向走去。 月色下,花园中的亭台楼阁,假山流水,都显得有些阴森。 苏孟按照记忆中的路线,三绕五绕,最终停在了一座巨大的假山后面。 他拨开缠绕的藤蔓,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洞口。 这便是通往密室的入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稍微平复了紧张的心情。 成败,在此一举了! 他正准备迈步进去,耳朵却微微一动。 似乎…… 有什么声音? 那声音极为细微,断断续续,从漆黑的密道深处传来。 苏孟凝神细听,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这声音…… “啊……啊……” “殿下……” “你好厉害!” 第一卷 第13章 我的手法不错吧? ??? 这断断续续的女子呻吟,混杂着男人得意的低语,顺着漆黑的密道幽幽传来,让苏孟的太阳穴不由得一阵抽痛。 他本以为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一场蓄势待发的阴谋,一处藏兵纳粮的巢穴,最不济也是个殚精竭虑、谋划未来的枭雄。 可这声音…… 六皇子还真是给了苏孟一个天大的“惊喜”! 他没有再迟疑,压下心中的异样感,握着藏在肋下的剑柄,身体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洞口。 密道并不长,走了约莫十几步,前方就透出明亮的光线,那股古怪的气味也愈发浓郁。 那是一种混杂了龙涎香、女儿家脂粉以及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甜腻气息,闻之令人作呕。 苏孟在拐角处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里面的声音也变得清晰起来。 密室之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地毯,墙上挂着名家字画,角落的紫檀木几案上,摆放着精致的瓜果酒食。 这哪里是什么避难的密室,分明是一处奢华靡丽的销魂窟。 两名身无寸缕的女子,此刻正慵懒地趴在一名锦衣男子的身上,纤细的手指在他的胸膛上妩媚地划着圈。 “殿下,您真是太厉害了,奴家都快受不住了。” “是啊殿下,您这根‘武器’太厉害了!” 那锦衣男子,正是真正的六皇子赵钰。 他得意地发出一阵大笑,随手将一根打磨得光滑圆润的木质圆柱体扔到了一旁的地毯上。 “怎么样?本皇子的手法,你们两个小妖精可还招架得住?” 两名女子顿时发出一阵娇媚的轻哼,身体扭动着,更紧地贴了上去。 其中一名女子仰起脸,带着几分幽怨开口。 “殿下,我们真的要离开京城吗?这要是走了,还能回来吗?” 她们本就是被养在金丝笼里的雀儿,早已习惯了京城的繁华与奢靡,一想到要去那不知名的穷乡僻壤,心中便是一百个不愿意。 另一名女子也附和道:“是啊殿下,外面的日子,哪有京城里舒坦。” 六皇子赵钰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自得的笑容,伸手捏了捏说话女子的脸颊。 “放心,只是暂时出京城,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他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残忍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景象。 那个替身,此刻应该已经被打入天牢了吧?能不能活着出来,都要看父皇的心情。 想到这里,赵钰的嘴角咧开。 我呸! 狗东西!一个下贱的奴才,也敢染指本皇子的东西! 一想到那个苏孟曾与楚凝霜在柴房里独处了那么久,他的额角青筋就一阵狂跳,牙齿都咬得咯咯作响。 就让你在天牢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本皇子,正好借此机会金蝉脱壳,在外招兵买马,积蓄力量! 待到时机成熟,便一举杀回京城,夺了那个位置! 到那时,整个天下都是我的! 区区一个楚凝霜,等我治好了病,还不是任由我予取予求!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美好的幻想中时,密道入口处,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谁!” 赵钰的反应极快,一个翻身便从软榻上坐起,迅速抓过一旁的衣袍穿上。 那两个赤裸的女子也是一脸惊慌,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不远处的屏风后面,只探出两个脑袋,惊恐地望着入口。 脚步声不疾不徐,一个修长的身影,缓缓从黑暗的拐角走了出来,站定在灯火之下。 霎时间,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屏风后的两个女子,一双美目在苏孟和赵钰之间来回打量,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而六皇子赵钰,更是彻底愣在了原地。 “怎么是你?” 他声音干涩,带着一丝错愕。 “你……你怎么回来了?!” 苏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环视了一圈这奢靡的密室,目光最后落在他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 “小人在外面为殿下出生入死,九死一生。” “殿下倒好,在这里有美人相伴,温香软玉在怀,当真是快活似神仙啊。”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落在赵钰的耳中,却充满了讥讽的语气。 赵钰心中的惊慌迅速被一股无名怒火所取代! 他冷笑一声,重新在榻上坐下,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出生入死?” 他随手拿起一颗果子咬了一口,随后猛地吐在地上。 “我呸!什么东西!” 六皇子接着抬起头,轻蔑地看着苏孟,眼神像在看一只卑贱的蝼蚁。 “就你这种贱民,能有机会冒充本皇子,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是你求之不得的机会!还敢在本皇子面前说什么出生入死?” “说说外面什么情况吧!” 面对这般羞辱,苏孟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对方骂的根本不是自己。 他只是平静地开口,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回禀殿下,小人侥幸未死,入宫面见了圣上。” “在陛下面前,小人已经揭穿了三皇子的阴谋。” “如今,三皇子已被陛下严厉训斥,并且夺了河东道赈灾的差事。” “您大可不必再为此事烦心了。” 听到苏孟说他竟然私自进宫面圣,赵钰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一股怒气直冲脑门。 这个贱人,他也配面见父皇? 可当他听到后面的那几句话时,脸上的怒意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狂喜! “哈哈哈哈!” 他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密室中回荡,充满了得意与不屑。 “老三啊老三,你可真是个废物!” “你连我的一条狗都斗不过,还妄想跟我斗?” “如此一来,我也不用再躲躲藏藏!完全可以重新夺回大势,以正统继承大位啊!此乃天助我也!” 笑声停歇,赵钰的目光重新落在苏孟身上,那眼神阴冷而傲慢。 他施舍般开口。 “你做的不错。” “放心,你这次的功劳,本皇子记下了,绝不会亏待你。” 他顿了顿,慢悠悠地说道。 “你现在就去找董涛,让他领你去账房。” “就说是本皇子的意思,让他……‘好好地’赏赐你。” 第一卷 第14章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赵钰那番话里,“好好地”三个字,咬得极重,带着一股子阴森的寒意。 苏孟在他眼里,显然一个已经注定要被处理掉的垃圾。 他笑了笑,随意地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一样。 “滚吧滚吧!” “别在这里杵着,扰了本皇子的雅兴!” 他眼中的轻蔑与不耐烦,几乎要化为实质。 然而,苏孟站在原地,双脚如同在地上生了根,纹丝不动。 密室内的灯火轻轻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赵钰正准备转身,重新投入那温柔乡之中,余光瞥见苏孟竟然没有动弹,他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一次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转过头,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被打扰了兴致的愠怒。 “还待在这做什么?”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问意味。 苏孟抬起眼帘,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忽然向上,露出了一口整齐的白牙。 “殿下。” “解决这次麻烦的人,是我啊。” “小人替您在陛下面前周旋,揭穿了三皇子的诡计,保全了您的名声,还为您从三皇子手中夺来了河东道赈灾的差事。” “这怎么看,都是帮了您一个天大的忙吧?” 帮了我一个天大的忙? 赵钰这次听明白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容与自己一般无二的“替身”,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荒谬。 原来是这样。 这个贱民,这个替身,在宫里走了一遭,见了父皇,赢了老三,就以为自己真的成了个人物。 心气高了,胆子肥了,竟然敢站在这里,跟自己这个真正的主子,讨价还价了! 他想要更多的赏赐! 赵钰的眼神,变得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真是个天真的东西! 一个马上就要失去所有利用价值,即将被清理掉的工具,竟然还在这里沾沾自喜,妄想着邀功请赏? 真以为我会赏赐你吗? 竟然还敢不知足? 等你去见了董涛,自然会让你知道,本皇子的“赏赐”,究竟是什么滋味! 赵钰心里的杀意一闪而过,脸上却重新浮现出那种猫戏老鼠般的轻慢笑容。 他抖了抖身上宽大的锦袍,轻笑一声。 “想要奖赏是吧?” 他点了点头,仿佛十分认可苏孟的功劳。 “本皇子说过了,你去找董涛。” “你就跟他说,本皇子亲口说的,你要什么,就给你什么!” “他会明白的!” 说完,他甚至还故作亲近地伸出手,在苏孟的脸上重重地拍了两下,然后便大摇大摆地坐回了那张铺着厚厚软垫的榻上。 屏风后躲藏的那两个女子,见状也连忙钻了出来,再一次像是两条没有骨头的美人蛇,缠绕在了赵钰的身上。 其中一个女子,一边用自己柔软的胸脯磨蹭着赵钰的手臂,一边好奇地打量着依旧站立不动的苏孟。 “殿下,这个奴才,长得可真像您呀!” 话音未落,另一个女子立刻娇嗔着反驳。 “你胡说什么呢!” “殿下是何等金枝玉叶,真龙血脉,那下人胚子,怎么可能真的长得像殿下!” “你看他那副贪得无厌的模样,竟然敢跟殿下讨要赏赐,真是没规矩!” 她说完,又满脸崇拜地看向赵钰,声音甜得发腻。 “也就是我们殿下心善,换了别家的主子,这等不知满足的奴才,早就拖出去乱棍打死了!” 赵钰听着耳边奉承的话语,只觉得通体舒泰,心中那点因为苏孟而起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他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伸手将两个女人一左一右地揽入怀中,大手在她们光洁的脊背上肆意游走。 “说得好!” “本皇子心胸宽广,自然不会跟一条狗计较。” 他向周围看了看,不知道刚把那根木头扔到哪了? 准备继续展示他那根引以为傲的“武器”,好好地“赏赐”一下这两个会说话的小妖精。 可就在这时,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依旧没有移动的身影。 那个叫苏孟的贱奴,竟然还站在那里! 赵钰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在他的胸中炸开! 他猛地推开怀里的两个女人,霍然起身,指着苏孟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狗东西!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不是让你去找董涛领赏吗?!” “你这个下贱的胚子!你还想要什么?!”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利,那张和苏孟一模一样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狰狞与扭曲。 “装了两天主子,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我告诉你!你不过是本皇子养在府里的一条狗!” “本皇子高兴了,赏你一根骨头!本皇子不高兴,随时都能要了你的狗命!” “我让你滚!你听见没有!快滚!” 他疯狂地咆哮着,唾沫星子四处飞溅,那份属于皇子的从容与体面,早已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屏风后的两个女人,吓得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整个密室,都回荡着他那歇斯底里的怒骂声。 然而,面对这般羞辱,苏孟却笑了。 他先是低低地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开怀的大笑。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清朗而响亮,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畅快与……怜悯。 这笑声,让疯狂咒骂的赵钰声音一滞。 也让那两个瑟缩的女人,感觉浑身发冷。 赵钰死死地盯着他,眼神像是要吃人。 “你笑什么?!” 苏孟终于止住了笑声,他看着眼前这个气急败坏的“殿下”,轻轻摇了摇头。 “殿下啊殿下……” 他的声音悠悠响起,带着一丝玩味。 “我要的赏赐,董管家他……可给不了啊……” 苏孟的手,缓缓探向了自己的肋下。 在赵钰惊疑不定的目光中…… 一柄闪烁着森然寒光的长剑,被缓缓地抽了出来。 衣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剑身之上,映着苏孟淡漠的眼神。 “我想要的……” 他将长剑举到胸前,剑尖遥遥指向软榻上那个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的男人。 “……是你的命啊!” 第一卷 第15章 杀! 剑尖寒芒闪烁。 六皇子脸上的血色,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啊——!” 两声刺耳的尖叫,划破了密室中死一般的寂静。 屏风后那两个赤裸的女子,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缩在角落里,用颤抖的手捂住自己的嘴,却依旧无法抑制那恐惧的呜咽。 赵钰的嘴唇哆嗦着,他看着那柄剑,又看着苏孟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此刻却平静得可怕的脸,喉咙里发出一阵干涩的咯咯声。 “你……你疯了?” “苏孟!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赵钰强撑着从软榻上站起身,色厉内荏地向后退了两步,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我乃当朝皇子!是父皇的亲生骨肉!真龙血脉!” 他指着苏孟,手指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下贱的奴才!一个卑微的替身!你敢杀我?” “杀了我,你也活不了!” “父皇……父皇会找到你全家,把他们都杀了!所有人都要为你陪葬!你会被凌迟处死,千刀万剐!” 然而,苏孟只是看着他,眼神中古井无波。 他甚至没有理会赵钰的咆哮,只是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脚步声很轻,落在厚厚的地毯上,几乎听不见。 但在赵钰的耳中,这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让他几乎窒息。 “你……你别过来!” 赵钰的防线彻底崩溃了,他沿着墙壁,想要向旁边挪动,双腿却软得不听使唤。 苏孟停下脚步,脸上浮现出一抹古怪的神情,像是在看一个胡言乱语的傻子。 “殿下,您在说什么呢?” 他的语气充满了无辜与困惑。 “皇子?” 苏孟轻笑了一声,然后,在赵钰惊骇的目光中,他伸出另一只手,从自己的怀里,缓缓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温润通透的玉佩,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正是楚凝霜交给他的那块。 苏孟将玉佩举到眼前,对着灯火晃了晃,玉佩散发出柔和的光泽。 他看着赵钰,慢条斯理地开口。 “殿下您看,这象征六皇子身份的玉佩,在我手上。” 他又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还没来得及换下的蟒袍。 “这象征皇子身份的蟒袍,穿在我身上。” 苏孟露出一口白牙。 “如今,这皇子,莫非我做不得?” 赵钰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死死地盯着那块玉佩,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整个人都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块玉佩! 那是他出生时父皇赏赐的,他亲自送给楚凝霜的信物! “你……你对凝霜都说了什么?!” 赵钰的声音因为嫉妒与愤怒而完全变了调,他状若疯狂地嘶吼起来。 “她……她竟然把玉佩给了你!!” “你这个贱种!你对她做了什么?!” 苏孟摸了摸下巴,皱着眉似乎在回忆。 “好像也没说什么。” “就做了。” “噗通”一声。 赵钰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狼狈地跪倒在地。 所有的尊严、愤怒、嫉妒,在死亡的巨大恐惧面前,都化为了乌有。 他抬起头,那张和苏孟一模一样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卑微与乞求。 “别……别杀我……” 他痛哭流涕,向着苏孟的方向膝行了几步,试图去抱他的腿。 “苏孟!你忘了?!你忘了当初你流落街头,活得连乞丐都不如的时候,是谁救了你的命啊!” “是我!是我把你带回皇子府!我给了你新生!” “这次……这次是我不对!我不该让你去顶罪!但我也是没办法啊!” “你帮了我,我许你一世的荣华富贵!金钱,美女,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恩将仇报啊!” 他声泪俱下地跪在苏孟面前,不断打着自己耳光。 苏孟看着脚下这个涕泪横流的男人,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 他想了想。 然后,在赵钰充满希冀的目光中,他竟然真的缓缓收起了手中的长剑。 “嗯……” 苏孟点了点头,仿佛被说动了。 “殿下,说的有理。” 赵钰的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就知道!这个贱民骨子里就是个奴才! 只要稍加恐吓,再谈谈旧情,他就会乖乖听话! “那……那你……” 赵钰试探着问。 苏孟将长剑插回腰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 “这样吧,殿下。” “你把你这些年发展的党羽,收买的朝中势力,还有你藏匿钱财的地方,都一一告诉我。” “告诉我之后,我就放你出府,让你离开京城,绝不要你的命。” 赵钰脸上的喜色一僵。 党羽……势力……钱财…… 这都是他苦心经营了数年,是他日后东山再起的最大依仗! 这个贱民!他竟然想让自己拱手让出这一切?! 一股滔天的恨意,从赵钰的心底疯狂涌起。 他死死咬着牙,指甲都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等我!等我度过此劫!等我拿回皇子的身份! 我定要将你这个狗奴才凌迟处死!碎尸万段! 你以为,这样就掌握了我的一切? 蠢货,你忽视了关键的一点…… 赵钰整了整身上宽大的衣袍,完全挡住自己的肩膀。 他心中虽然恨意滔天,但脸上,却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好!我都告诉你!” 为了活命,他不敢有丝毫犹豫,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一个个名字,一处处地点,都说了出来。 苏孟安静地听着,将每一个信息都牢牢记在心里。 等赵钰说完,他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苏孟。 “苏孟……不,苏……苏公子!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让你去顶罪!” “我愿意把皇子的位置让给你!我出城,我走得远远的,隐姓埋名过一辈子!我发誓!我绝不再回京城!” 苏孟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他侧开身子,让出了通往密道入口的路。 “你能走了。” 真的? 赵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真的肯放我走? “真的?”他颤声确认。 “真的。”苏孟的回答,干脆利落。 赵钰的心中,瞬间被巨大的狂喜和无尽的鄙夷所填满。 蠢货! 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下等人! 三言两语就被我骗过去了!还真敢放我走! 你等着!等我逃出去,联络了旧部,有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时候! 到时候,我要让你跪在我脚下,像狗一样舔我的鞋子! 他不敢再多停留一秒,生怕苏孟反悔。 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甚至顾不上去拿一件裤子蔽体,就穿了个袍子。 光着大白屁股,连滚带爬地朝着密道入口冲去! 自由! 希望! 复仇的火焰在他心中熊熊燃烧! 他跑着,跑着,黑暗的洞口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一只脚即将踏出密室的瞬间。 他忽然感觉,自己的颈后,似乎掠过了一丝凉意。 紧接着,整个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 亭台楼阁,灯火美人,还有那个持剑而立的、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都在他的视野里疯狂地旋转,颠倒。 他似乎……看到了一具自己的身体。 那具身体还保持着向前奔跑的姿势,站在原地,脖颈处,正喷涌出冲天的血泉。 这……这是怎么回事……? 第一卷 第16章 平生变数! “啊——!” 这一次,是真正撕心裂肺的尖叫。 那两个躲在角落的女子,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其中一个当场两眼一翻,竟是直接吓晕了过去。 另一个尚有神智的,也已经彻底崩溃,瘫软在地,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裤裆处传来一阵骚臭,已是吓到失禁。 她看着那个持剑而立,面无表情的男人,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声。 “不……不要杀我……” “求求你……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不会说……” 苏孟手持长剑。 他可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杀六皇子前,他甚至有闲心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 前世,他曾效力于龙国最锋利的暗刃。 虽然退役多年,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和杀人技巧,却丝毫没有生疏。 方才那电光石火间的制敌,对他而言,不过是热身。 杀一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纨绔皇子,实在费不了什么劲。 至于让对方以为有机会逃跑,则是他个人的一点“人道主义”,至少,死前的那一秒,你是充满希望的,不是吗? “不……不要杀我……” 那女人的呜咽将苏孟的思绪拉了回来。 苏孟的目光,落在了她们身上。 两个女子都是赤身裸体,身材曼妙,长相也算得上是绝色,此刻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也是两个可怜人。 想来也是穷苦人家的女孩,自小便被卖入这深宅大院,失去了自由与尊严,沦为上位者肆意玩乐的宠物。 可惜。 苏孟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 留着她们,便是留下了天大的祸根。 他不能冒这个险。 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他脸上的神情忽然一缓,声音也变得温和起来。 “你们走吧。” 那清醒着的女子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愣愣地看着苏孟,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她连滚带爬地推醒了旁边晕厥的同伴,两人甚至来不及穿上一件蔽体的衣物,就这么光着身子,连滚带爬地朝着密道入口冲去。 只要能离开这里! 只要能活下去! 黑暗的入口近在眼前,自由的空气仿佛已经扑面而来。 然而,就在她们即将冲出密道的那一刻。 一道冰冷的剑光,如月华般一闪而过。 没有惨叫。 只有两颗美丽的头颅,伴随着一蓬滚烫的血雾,高高飞起。 两具光洁的身体,因为惯性向前踉跄了两步,才无力地软倒在地。 …… 半个时辰后。 苏孟从假山后的洞口走了出来,他将假山洞口的藤蔓重新恢复了原样。 密室内的血迹与尸体,他都做了最简单的处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人发现。 这个六皇子,未免有些太傻了? 还真的把知道的事情全说出来了。 他到底有什么底气,除了皇子府还能杀回来? 不会真的打算隐姓埋名吧。 难不成……自己忽略了什么? 苏孟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按计划行事。 接下来,还有两件事要做。 首先,是董涛。 作为六皇子最忠心的走狗,董涛知道太多秘密,也包括“苏孟”这个替身的存在。 这个人,必须处理掉。 其次,就是六皇子刚才吐露出来的那些东西。 那些党羽,那些势力,还有那些藏匿的钱财。 这些,都将是他鸠占鹊巢之后,真正立足的资本。 他理清了头绪,正准备迈步离开。 “苏孟?” 一道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 苏孟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不好!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转了过来! “噌!”一声! 刚刚藏好的长剑,再次出鞘,剑尖直指声音传来的方向! “呀!” 来人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吓了一大跳,手里的灯笼都差点掉在地上。 那人站稳后,不满地拍着胸口,嗔怪道:“你干嘛!是我啊!” 苏孟这才看清。 灯笼的光晕下,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下人衣服,梳着双丫髻,一张小脸长得十分精致,琼鼻樱唇,尤其是一双眼睛,清澈又灵动。 程静萱。 苏孟的脑海里,浮现出这个名字。 这是他刚进皇子府时,为数不多对他释放过善意的人。 也是一个从小就被卖进来的苦命丫头。 苏孟愣了一下,额头上瞬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怎么会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这平添了天大的变数! 他握着剑的手,没有丝毫放松。 那女孩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惊魂未定地喘着气。 “哎呦!你干嘛呀!你真是吓死我了!” 她定了定神,然后提着灯笼,像一只好奇的小鹿,围着苏孟转了一圈,口中发出啧啧的称奇声。 “咦?苏孟,你这是怎么了?殿下赏赐你了?” “穿的不错嘛!” 苏孟沉默不语,只是警惕地看着她,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对策。 “你怎么认出我的?” “噗嗤。” 程静萱笑了出来,露出一对浅浅的酒窝。 “之前总听府里的人说,你长得像殿下,我还没怎么发觉。” “今天你这么一穿,别说,还真有几分气度嘛!” 见苏孟依旧板着脸不说话,女孩不满地撅起了嘴。 “干嘛?发达了就忘了我啦?” “你可别忘了,你刚进府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做什么都做不好,还是我罩着你的呢!” “真是个忘恩负义的家伙!” 她似乎觉得苏孟的沉默有些好笑,又补充了一句。 “好啦好啦!” “就你刚才呆呆地站在这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样子,傻啦吧唧的,殿下才不会这么干呢!” “而且,咱们俩谁跟谁啊!” “我一眼就认出你了!” 女孩说着,还亲昵地用手肘轻轻戳了戳苏孟的胳膊。 苏孟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他脸上露出一抹轻笑,说道:“怎么会不记得。” 他将剑缓缓收回,问道:“这么晚了,你不在房里待着,来后花园做什么?” 程静萱立刻挺起小胸膛,双手叉腰,一脸得意。 “我当然是在巡视啊!万一府里进了贼什么的!” “我三拳两脚就把他打跑!” 苏孟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不由得又笑了笑。 月光和灯笼的光,映着她满是单纯的脸庞,嘴角边,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程静萱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歪着头问:“你……你干嘛用这个眼神看我?”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压低了声音,悄咪咪地凑了过来。 “你是不是又饿了?” “我跟你说哦,殿下和董管家现在都不在府上。” “我们……要不要再去伙房偷点吃的?” 苏孟闻言,心中一动。 他不动声色地问道:“你说谁?” “董管家呀!” 程静萱理所当然地回答。 “刚才我看到他去府门口那边巡视,可没过一会儿,就跟见了鬼一样跑了回来,那脸色,白得吓人。” “然后就急匆匆地回屋收拾了东西,好像……就走了!” 第一卷 第17章 皇子府大管家 走了? 苏孟的心一沉。 这两个字,像是一块冰,瞬间冻结了他刚刚因大权在握而升起的一丝暖意。 甚至让他浑身一阵恶寒! 董涛,跑了。 那个知道他真实身份,对他充满敌意的六皇子府大管家,跑了。 “苏孟?你怎么了?” 程静萱见他脸色不对,关切地晃了晃手里的灯笼,光晕在他脸上跳跃。 “你的脸怎么也白了?跟刚才董管家似的。” 苏孟顾不得再与她多言,随便找了个由头。 “没什么,想起还有些要事未办。” 他看着眼前这个单纯的女孩,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些。 “夜深了,你快回房歇息吧,不要在外面乱逛了。” “哦……” 程静萱虽然觉得他有些奇怪,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那你也早点休息。” 她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花园的拐角。 苏孟没有片刻停留,转身便朝着府门口的方向快步走去。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让他沸腾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董涛为什么会跑? 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跑。 唯一的解释是,他知道自己回来了。 可自己回来了又怎么样,竟然直接把堂堂皇子府大管家吓跑了? 苏孟自认没有这样的声名。 那就只能是…… 董涛知道了密室里发生的事情。 他知道六皇子已经死了! 可他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那两个女人的尖叫声传了出去,被旁人听见了? 然后禀报董涛? 不,半夜三更,谁会去后花园?。 那么…… 苏孟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一个猜测浮现在心头。 董涛本欲出府,但被福安告知自己回来了。 而他听到这个消息,定会去后花园的密室找六皇子。 他或许没有进去,但极有可能在外面,通过缝隙,窥视到了里面的惨状,或者听到了自己与赵钰最后的对话。 这个忠心耿耿的恶犬,在发现主人被杀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冲进来拼命,而是……逃跑。 这说明他很清楚,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也说明,他会用别的方法来报复。 一个知道所有内情,又对苏孟无比厌恶的人逃了出去。 这就像一颗埋在身边的炸雷,随时都可能将他炸得粉身碎骨! 苏孟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快步来到府门处,门口的灯笼下,一个年轻的门房正抱着长矛,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正是福安。 看到苏孟穿着一身华贵的蟒袍走来,福安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连忙躬身行礼。 “殿……殿下。” 苏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刚才,董管家是不是来过这里?” 福安的身体,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苏孟没有错过这个细节。 “回话。” “扑通”一声。 福安双膝一软,竟是直接跪在了冰冷的石板上,额头重重磕地,声音带着哭腔。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奴才什么都没说!真的什么都没说啊!” “董管家方才过来,问奴才有没有人来过,我……我就说没有人来,一个人都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敢说啊!” 苏孟静静地听着,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福安应该没有说谎。 问题就出在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上。 董涛何等精明,看到福安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定然是起了疑心。 但他仅凭这点疑心,就吓得连夜逃窜,还是有些说不通。 除非……他真的去后院确认过了。 想到这里,苏孟心中杀意翻涌,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不能自乱阵脚。 大张旗鼓地派人去追捕董涛,反而会引人怀疑,让人觉得府里出了大事。 只能慢慢想办法了。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往好的方面想,董涛一跑,这座六皇子府里,便再也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从此刻起,他就是真正的六皇子赵钰。 他看着脚下抖成一团的福安,脑海里浮现出一些过往的片段。 这个叫福安的少年,是府里为数不多没有欺辱过“替身苏孟”的人,甚至有几次,还偷偷塞给他半个馒头。 是个心善,但胆小的人。 苏孟心中有了计较。 “起来吧。”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 福安却抖得更厉害了,他知道六皇子的脾性,越是这样平静,往往就意味着风暴即将来临。 他不敢起来,只是一个劲地磕头。 “殿下,奴才真的没撒谎,求殿下饶了奴才这条狗命吧!” 苏孟看着他,忽然开口。 “从今天起,你就是这府上的大管家了。” “……” 磕头声停了。 整个府门口,陷入了一片死寂。 福安慢慢抬起头,一张沾满灰尘和泪痕的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惊恐。 他……他听到了什么? 殿下说,让他做大管家?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福安的牙齿开始上下打颤。 他想起来了。 上个月,府里有个小厮不小心打碎了殿下心爱的花瓶,殿下也是这样,笑着说要赏他黄金百两。 结果第二天,那个小厮就被人发现,死在了后院树边,嘴里塞满了大粪! 这是殿下杀人前惯用的把戏! 就是先捉弄再杀! “殿下!殿下不要杀我!” 福安彻底崩溃了,他抱着苏孟的小腿,嚎啕大哭。 “奴才错了!奴才不该跟董管家说话!奴才该死!求殿下给奴才一个痛快,不要……不要那么折磨奴才……” 苏孟看着这个被吓破了胆的少年,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复杂的感慨。 赵钰的残暴,当真是深入人心。 他弯下腰,亲手将福安从地上扶了起来。 福安的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任由他摆布,脸上已经是一片灰败。 “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 苏孟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董涛畏罪潜逃,从此刻起,你,福安,就是六皇子府的新任大管家。” “别害怕。”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也带着一丝安抚。 福安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殿下”。 那双熟悉的眼睛里,没有他想象中的戏谑、残忍和疯狂。 那里面,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是……真诚? 福安的脑子一片混乱,他愣愣地擦了擦眼泪,抽噎着,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殿下……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坏了? “怎么?不愿意?”苏孟问。 福安一个激灵,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愿意!奴才愿意!” 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生怕苏孟反悔,挺直了腰板,大声说道。 “殿下看得起奴才,是奴才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奴才从小就在府里长大,殿下让奴才做什么,奴才就做什么!一定把府里管得好好的!” 苏孟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个忠心但愚蠢的下属,远比一个精明却怀有二心的人好用。 “很好。” 他拍了拍福安的肩膀。 “那作为新任大管家,你现在就带我去做第一件事。” 福安立刻站得笔直:“请殿下吩咐!” “府库的钥匙,你知不知道在哪?” 福安愣了一下,然后回答道:“回殿下,钥匙向来都是董管家贴身保管的。他……他走得匆忙,说不定,还落在了他的房里!” 片刻之后。 “找到了!殿下,找到了!” 福安举着一串黄铜钥匙,兴奋地从董涛的房间里跑了出来,脸上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苏孟接过钥匙,在手里掂了掂。 “带路,去府库。” “是!”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寂静的庭院,来到府邸后方一座不起眼的院落。 福安上前,用钥匙打开了府库沉重的大门。 一股混合着金银、木料和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孟提着灯笼走进去,只见一排排巨大的木架上,堆满了各种箱子,上面贴着封条。 他按照赵钰临死前招供的信息,径直走到了最里面的墙角。 “把这里第三排架子,从左往右第五个箱子搬开。” “是!” 福安不敢多问,连忙上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沉重的木箱挪开。 箱子后面,露出了一面平平无奇的青砖墙壁。 苏孟伸出手,在墙上摸索片刻,找到一块略微松动的砖石,用力向内一按。 “咔……咔嚓……” 一阵轻微的机括声响起,旁边的墙壁上,竟然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了一扇厚重的石门。 福安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苏孟没有理会他的惊讶,拿起那串钥匙,开始一个个地尝试。 “咔哒。” 当他试到第五把钥匙时,锁孔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动。 他用力一推。 石门在一阵沉闷的摩擦声中,缓缓向内打开。 苏孟将灯笼举到门前,向里望去。 第一卷 第18章 六皇子简直无耻之尤! 夜色深沉,养心殿内却亮如白昼。 案牍堆叠,烛火映照着龙椅上那道身影。 老皇帝赵严伏案疾书,朱笔游走于奏折之间,笔锋凌厉,不时有沉闷的声响回荡殿中。 他审阅国事,一向雷厉风行,从不拖沓,可今日,总觉得心头压了块石头,批阅起来,也难免多了几分烦躁。 “陛下,夜深了,龙体要紧。” 卫忠贤轻声提醒,声音低沉,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他站在皇帝身旁,像一尊木雕,却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发出最适宜的声音。 赵严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他挥了挥手,示意卫忠贤不必再添香,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余炭火偶尔爆裂的细响。 朝政事务,他处理得游刃有余。 真正让他心烦意乱的,是那个“六儿”。 他想起那个被自己几乎遗忘的儿子,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滋味。 赵钰的生母,不过是宫中一名普通的婢女。 当年他酒后失德,意外临幸,竟一发命中。 那婢女命薄,生产时大出血而亡,留下一个尚在襁褓中的皇子。 赵严那时年轻,又因这孩子的出身而觉得颜面无光,便将他送出宫外抚养。 本以为眼不见心不烦,谁知这孩子长大后,却被底下人传闻心胸狭窄,行事阴损,与他所期望的皇子品性背道而驰。 赵严素来重情义,最是厌恶那些阴私手段,因此对这个婢女所生的孩子,越发不喜,甚至厌恶。 可今日养心殿的一幕,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尘封已久的心绪。 三儿赵恒构陷老六,蒙杰作伪证。 老六本可以借机反击,将三儿和蒙杰一同拉下马。 可他没有。 他只是轻描淡写地将蒙杰的谎言揭穿,甚至还替蒙杰开脱,说是“误会”。 那份大度,那份隐忍,那份从容……哪里有半分传闻中的阴损? 赵严靠在龙椅上,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他一直以为老六是心胸狭窄,可如今看来,是不是自己这些年,将他一个人扔在宫外,不闻不问,才造成了他今天的样子? 被世俗的偏见所困,被有心人利用,甚至被自己的亲兄弟构陷,却依旧能保持那份重情义的本性? 那份本性,与自己何其相似! 赵严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老六在殿上,不卑不亢,目光清澈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自己过去对这个儿子,亏欠太多。 “卫忠贤。”赵严突然开口,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卫忠贤应声上前,躬身候命。 “你说,朕……是不是亏待了六儿?” 赵严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 卫忠贤心中一凛。伺候皇帝这么多年,他太清楚皇帝的心思了。 此刻,皇帝需要的不是实话,而是能抚慰他心绪的言语。 “陛下自然不会对不起谁。”卫忠贤斟酌着字句,缓缓开口,“陛下日理万机,国事繁重,难免无法尽善尽美,顾及到每个角落。”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叹息,“只是,六皇子殿下在宫外那些年,一个人孤身长大,没有生母庇佑,更无陛下照拂……却也着实受了些委屈。” 卫忠贤的话,恰到好处地敲击在赵严帝的心弦上。 他既肯定了皇帝的“圣明”,又巧妙地指出了六皇子“受委屈”的事实,将皇帝内心那份愧疚,引导到了一个可以接受的层面。 赵严听着卫忠贤的话,心头更是一阵刺痛。 受委屈? 何止是些许委屈! 一个皇子,却要像寻常百姓家的孩子一样,在宫外摸爬滚打,甚至要忍受兄弟的构陷,却还不能反驳。 他叹了口气,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浓重的自责:“这么好的一个孩子,朕却让他受尽委屈,甚至差点将他送进天牢。 若不是他一心为朕,入狱前哪怕没有证据,也要衷心进谏,揭穿了蒙杰和老三的事……只怕朕又错怪了他!” 他猛地起身,在殿中踱步,声音中充满了悔恨:“朕愧对他啊!” 他停下脚步,转身对卫忠贤说:“不管怎么说,朕都要补偿他。以后,绝不能再将他一人区别对待。他也是朕的儿子啊!” 卫忠贤低头,没有说话。 皇帝的决定,无需旁人多言。 赵严帝转过身,看向卫忠贤,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厉。 他想到了今日赵恒在殿上的嚣张跋扈,进而想到了他身后的董家。 “这么晚了,今天便去董贵妃那吧。”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越想越气。 老六没有母亲,孤身一人。 自己亏待了六儿,那是自己的疏忽,是自己身为父亲的失职。 可老三有董贵妃这个生母,有董家这般强大的外戚。 他对董家,对董贵妃,何曾有过半分亏待? 荣宠不断,恩泽有加。 可他们呢?就是这样回报自己的? 如此构陷手足,收买自己身边人,妄图动摇国本! 赵严冷哼一声,拂袖向殿外走去。 “朕倒要问问她,是怎么管儿子的!” 夜风拂过,吹得宫灯摇曳。 老皇帝赵严一路龙行虎步。 他胸中憋着一股无名火,直冲董贵妃住处。 远远望去,永和宫内灯火通明。 很好。 还没睡。 赵严冷哼一声,脚下步子更快,掀起袍角,一脚就迈进了殿门。 正要发作,却见殿内不止董贵妃一人。 董婉儿也在。 “陛下?” “皇伯伯?” 姑侄二人见到皇帝突然驾到,都是一愣。 赵严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当着晚辈的面,他总不好直接发作。 他收敛了脸上的怒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 “婉儿也在这儿啊。” 董婉儿连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婉儿见过皇伯伯。” 她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姑姑,又飞快低下头去,轻声说道:“姑姑常年一人在宫中,婉儿怕她寂寞,便过来陪她说说话。” 说完,她又冲着赵严施了一礼。 “时辰不早了,婉儿便不打扰皇伯伯和姑姑了。” 她和董贵妃对上一个眼神,便低着头,碎步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皇帝和董贵妃二人。 赵严一屁股坐在主位上,本来满肚子的火气,被董婉儿那句“怕她寂寞”一搅和,突然就泄了多半。 是啊。 这深宫大院,高墙耸立,一进来,便是困了一辈子。 董贵妃陪着自己这么多年,膝下只有两个儿子,如今也已开府建衙,不能时时在身边。 说到底,她也不容易。 董贵妃见皇帝坐下,连忙上前,亲自为他斟上一杯热茶,动作轻柔,眉眼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 “陛下这么晚过来,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赵严看着她温柔似水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更是散得一干二净。 嗨! 自己跟一个妇道人家置什么气? 皇子们之间争斗,那是他们兄弟间的事。 老六受了委屈,是自己这个当爹的没做好,以后多补偿他就是了。 又不是董贵妃欺负的。 何必把火气撒到她身上,牵连无辜。 想到这里,赵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紧绷的脸色彻底缓和下来。 算了,不说了。 今晚过来,就当是寻常夫妻,聊些别的。 他看着董贵妃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瞅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紧张模样。 赵严心里忽然就乐了。 这是……想朕了? 都老夫老妻了,还跟个小姑娘似的。 他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个难得的笑容,语气也变得温和起来。 “怎么了?这么紧张做什么。” “有什么话,想对朕说?” 董贵妃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眼眶一红,酝酿已久的情绪瞬间爆发。 “陛下!那个六皇子无耻之尤!” “您可要为恒儿做主啊!” 赵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第一卷 第19章 传旨!杀了六皇子? 赵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端到嘴边的茶杯,就那么停在了半空中。 殿内刚刚升起的一点温情,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灭,瞬间烟消云散。 方才那个还想着夫妻情分,觉得深宫寂寞的丈夫赵严,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龙椅上那个执掌天下,最恨人心叵测的皇帝。 他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永和宫里,显得格外刺耳。 “哦?” 赵严靠回椅背,整个人陷在阴影里,声音听不出喜怒。 “六皇子?” “他怎么无耻之尤了?” 董贵妃完全没察觉到皇帝语气的变化,只当是自己的哭诉起了作用,连忙上前一步,满脸的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 “陛下,您错怪恒儿了!” “恒儿不过是想为陛下分忧,揭发六皇子结党营私,他倒好,反咬一口,把恒儿在养心殿里说得哑口无言!” “恒儿是被构陷的!六皇子说的都是假的!恒儿才是被冤枉的那个!”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拔高了八度,满是指责。 “陛下您想啊,这老六是什么出身?他娘不过是个身份卑贱的宫女,他身上流着贱种的血!这种人,为了往上爬,什么阴损的招数使不出来?” 赵严的眉头,不耐烦地皱了起来。 张嘴婢女,闭嘴贱种。 翻来覆去,说的都是自己当年那点风流韵事。 而且…… 身上流着贱种的血? 赵严眼皮跳了跳。 这老六的血,有一半是朕的。 她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在骂自己? “好了!” “怎么回事不用你来说,难道朕还分辨不出真假?” 赵严挥了挥手,打断了她喋喋不休的哭诉。 “嗯?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他目光一凝,像是想到了什么,视线如针一般扎在董贵妃身上。 “莫非,是恒儿跟你说的?” 董贵妃心里咯噔一下。 她想起刚才董婉儿也在,这事是婉儿添油加醋说给她听的。 但她不想把侄女牵扯进来,而且,说是恒儿说的,更能凸显自己儿子的委屈,更能激起陛下的同情心! 还是说恒儿亲口说的,显得更真实,更可怜! “是啊!陛下!” 董贵妃掏出帕子,在眼角沾了沾,声音里带着哭腔。 “恒儿回了府,饭都没吃,就跑到臣妾这里来哭诉!臣妾的心都碎了!” “他这孩子,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啊!” “确实是没受过什么委屈……” 赵严低声重复了一句,脸色愈发阴沉。 他本以为,赵恒在朝堂上的那些小动作,只是年轻人急于表现,自己想出来的昏招。 现在看来,完全不是! 背后,竟然真的有董贵妃的影子! 一个皇子,受了“委屈”,不去找他这个父皇,反而第一时间跑回宫里找母妃哭诉?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做的这一切,董贵妃从一开始就是知情的!甚至,就是她这个生母在背后指引! 怪不得! 怪不得赵恒有胆子,有门路去收买禁军统领蒙杰! 原来是内外勾结,母子齐心! 赵严的思绪飞速运转。 董贵妃,是董家的人。 那这件事,董家是不是也参与其中了? 为了一个太子之位,他们的胆子已经大到这种地步了? 手都敢伸到朕的身边,伸到禁军里来了? 好啊。 好一个董家! 董贵妃浑然不觉皇帝心中已是惊涛骇浪,她还沉浸在自己的表演里。 她理所当然地挺了挺胸膛。 “对啊!他不跟我说,还能跟谁说?臣妾可是他亲娘!” “陛下,您可一定要为恒儿做主啊!” 赵严端着茶杯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压下心头的震怒,脸上反而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那……爱妃希望朕,怎么办啊?” 董贵妃哪里看得出这笑容背后的森然杀机。 眼看皇帝脸色一黑,只当是他被自己说动了,要为自己的儿子出气。 她顿时喜上眉梢,胆子也大了起来。 “陛下!那个赵钰,必须严惩!” “臣妾觉得,至少要把他贬为庶民,赶出京城!他今日在殿上,看似是在挑衅恒儿,实际上,就是没把我们董家放在眼里!” 董家? 果然是董家! 朕还没问,你自己就全招了! 赵严心中冷笑,声音却愈发冰冷,像数九寒天的冰棱子。 “光是贬为庶民,够不够啊?” “要不要,再重一点?” 董贵妃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陛下今天这是怎么了?竟然这么好说话? 还有意外收获? 她连忙凑上前,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兴奋而恶毒的光芒。 “陛下圣明!臣妾觉得,如果能将他打入天牢,永世不得翻身……甚至,甚至……”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处死,那就再好不过了!” “哈哈……” 赵严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充满了说不出的讥讽与狂怒。 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董贵妃。 “好!” “好得很!” “就依爱妃所言,处死老六!” 董贵妃闻言,欣喜若狂。 激动得浑身发抖,想也不想,直接跪倒在地,重重叩首。 “臣妾,谢主隆恩!”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整个永和宫。 董贵妃直接被这一巴掌扇得摔倒在地,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整个人都懵了。 “陛下,为什么打我?应该打老六啊……” “老六他……” “啪——!” 又是一耳光! “还不闭嘴?” 赵严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地上的女人,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狠毒的妇人!” “朕的儿子,也是你能随意喊打喊杀的?!” 他对着殿外,用尽全身力气怒吼。 “来人!” 殿外的太监宫女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跪了一地。 赵严看也不看地上的董贵妃,声音如同寒冰。 “传朕旨意!” “董贵妃,善妒狠毒,构陷皇子,毫无德行!即日起,削其贵妃位份,连降三级,为董嫔!” “三皇子赵恒,结党营私,构陷手足,品行不端!剥夺其郡王封号!” “你们母子,给我好好反省反省!” 第一卷 第20章 大爷~进来玩呀 六皇子府。 苏孟将最后一本册子合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这口气,吐得是心满意足,吐得是酣畅淋漓。 这六皇子,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不,财神爷。 足足数千万两白银,这还没算那些铺子、田庄、古玩字画。 这要是搁自己上辈子,福布斯排行榜都得给他专门开一栏,叫“东方神秘富豪”。 贪了多少民脂民膏啊! 苏孟心里啧啧称奇,手指摩挲着账册的封面,那触感,仿佛不是丝绸,而是一沓沓厚实的银票。 不过,从今往后,这些都姓苏了。 想到这里,他心情又好了几分。 他将所有册子重新装回那个平平无奇的黑漆木盒,正准备找个稳妥地方藏起来,最好是压在床底下,日日枕着这泼天富贵入眠。 忽然,他的手停住了。 一个念头突然从脑子里蹦了出来。 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苏孟皱起了眉头,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就是一种直觉,一种常年游走在危险边缘锻炼出的本能。 他重新打开漆盒,随手抽出几本册子,借着烛光,再次快速翻阅起来。 这一次,他看的不是银子,是人名。 一页,一页,又一页。 一个个名字从他眼前划过,都是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从六部主事到地方布政使,一张巨大的利益网络,盘根错节。 看着看着,苏孟发现了一个极为古怪的现象。 六皇子赵钰,在朝堂上给人的印象一直是势单力薄,没什么根基,除了一个国公岳丈,几乎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助力。 这账册,也侧面印证了这一点。 上面记录的官员,大多是些见钱眼开的主儿,品级不高,能量不大,属于典型的“酒肉朋友”。 说白了,一起捞钱可以,你让我为你冲锋陷阵,卖命死磕? 不行。 给多少钱都不行。 可……这正常吗? 苏孟的手指停在一页上,烛火跳动,映得他脸色明暗不定。 太不正常了。 赵钰的老丈人是谁? 楚国公! 当朝国公,曾经的大将军,门生故吏遍布朝野,那可不是个空头衔。 可这账册里,从头翻到尾,竟然没有一个楚国公派系的核心人物。 一个都没有。 这就好比一个富二代出去创业,拉投资,结果他当董事长的亲爹手下的所有高管,没一个人入股。 这合理吗?这像话吗? 是赵钰对自己的老丈人也抱着十二万分的提防,所以另有密账记录? 还是说…… 这对看起来亲密无间的翁婿,实际上是面和心不和,甚至……各怀鬼胎? 苏孟不禁陷入思考。 他忽然觉得,自己屁股底下这张“六皇子”的宝座,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安稳。 这水,比自己想的要深得多。 他将这些册子小心地合上,仔仔细细地用布包好。 这玩意儿,可比银子重要多了。 看来,这六皇子和楚国公之间,藏着事儿啊。 不过,眼下还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苏孟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里的凉风灌了进来,让他滚烫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当务之急,是先站稳脚跟。 河东道赈灾。 皇帝老儿派下的这个差事,既是一场考验,也是一个天大的机会。 这是他苏孟,取代赵钰之后,在朝堂上打响的第一枪。 只要这件事办得漂亮,他就能真正坐稳“六皇子”这个身份,至少,能让那位多疑的皇帝老子,对自己放下几分戒心。 顺便,也能借着这个机会,出京去,好好梳理一下这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看看哪些人能用,哪些人该杀。 想到这里,苏孟的心中,渐渐有了一份清晰的规划。 然而,就在他感觉前路一片光明,大有可为之际。 一个名字,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毫无征兆地劈入了他的脑海。 董涛! 那个趁乱逃走的皇子府大管家! 刚刚因为这泼天富贵和宏伟蓝图而升起的一丝安稳与惬意,瞬间被一股刺骨的寒意冲刷得干干净净。 苏孟的后背,甚至渗出了一层冷汗。 董涛跑了。 这才是眼下最大的变数! 这才是悬在他这个新生“六皇子”头顶上,最锋利,也最要命的一把刀! 这个董涛,是赵钰的心腹,知道的秘密太多了。 他要是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隐姓埋名,了此残生,那倒也罢了。 苏孟甚至可以念在他伺候过赵钰一场的份上,逢年过节给他烧点纸。 但是,怕就怕…… 这家伙,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的主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万一,他想给赵钰报仇呢? 若是他联系上其他皇子…… 将“六皇子是替身”这个惊天秘密,往外一捅…… 苏孟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后果,他想都不敢想。 到那时,别说荣华富贵,连留个全尸都是奢望。 不行! 必须尽快找到他! 在他开口之前,让他永远闭上嘴!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疯长的野草,再也按捺不住。 苏孟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连房门都撞得“砰”一声响。 “福安!” 守在院外的福安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殿下,您有何吩咐?” “备马!”苏孟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快!” 福安不敢多问,撒腿就往马厩跑。 很快,一匹神骏的黑马被牵到了府门外。 苏孟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他没有走大路,而是低声对福安吩咐了一句。 “去醉仙楼!” 半个时辰后。 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一座三层高的酒楼门前,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醉仙楼”三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里是京城最有名的销金窟之一。 与寻常酒楼不同,这里进进出出的,大多是衣着光鲜的富家公子和达官显贵,空气里都飘散着一股浓郁的,混合了酒气与女人脂粉的香气。 明面上,是酒楼,是歌舞坊,是全京城最顶级的温柔乡。 但在暗地里,这里是六皇子赵钰亲手打造的情报中心。 这也是六皇子留下的,最有用的东西。 苏孟勒马,下马,将缰绳随意地丢给门口的伙计,径直走了进去。 他刚一踏入大门,一个穿着薄纱罗裙的姑娘便笑着迎了上来。 那姑娘身段妖娆,眉眼含春,一边走,一边似是有意无意地,将本就低垂的衣领,又往下拉了拉。 一片白腻的山丘,若隐若现。 她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苏孟的胳膊上,吐气如兰。 “哎哟,这位大爷瞧着眼生的很,是第一次来我们醉仙楼吧?” “不知大爷来我们这儿……想玩点什么呀?” 第一卷 第21章 不是来找姑娘的? 卧槽! 苏孟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反应过来。 自己好像犯了个蠢到家的错误。 刚得了泼天的富贵,脑子一热,就想着直捣黄龙,快刀斩乱麻,把董涛那个隐患给解决了。 却忘了这里明面上和六皇子可什么关系都没有,自己一个愣头青,没有提前联系掌柜,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闯进来? 被当成大镖客了! 急中生乱,急中生乱啊! 他这边心里正骂自己,那姑娘已经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苏孟只觉得一股浓得有些呛人的香风扑面而来,胳膊上一片温软。 他下意识地抽回胳膊,与那几乎要挂在自己身上的妖娆女子拉开了半步距离。 脸上还得挂着礼貌的微笑,声音也尽量温和。 “姑娘客气了。” 谁知那女子见他非但不恼,反而一副温文尔雅的君子模样,眼里的春意更浓了几分,娇嗔一声,身子一扭,眼看又要缠上来。 “哎呀,这位公子瞧着面生,是头一回来吧?” “公子,别理她,看看我,我唱的小曲儿可是京城一绝。” “公子,我陪您喝酒呀?” 还没等苏孟想好下一句说辞,旁边呼啦一下,又挤过来好几个身影。 不过是眨眼的工夫,苏孟的身边便围上了一圈莺莺燕燕。 环佩叮当,衣衫窸窣。 各种浓郁又各不相同的脂粉香气,混杂着女子身上温热的吐息,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给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这些姑娘个个都是人精,见苏孟衣着华贵,气度不凡,更难得的是孤身一人,身边连个小厮都没带。 这种客人,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肥肉。 谁都想上来咬一口! 柔软的,温热的,带着香气的身躯,有意无意地在他身上挨挨蹭蹭。 苏孟只觉得眼前一片雪白,晃得人有些眼晕。 真是……波涛汹涌,蔚为壮观! 他暗自叹了口气。 眼下陷入这温柔阵仗的重重围困,连呼吸都感觉有些艰难。 这哪是来办正事的,分明是误入了盘丝洞。 再这么下去,别说找人了,自己都得被这群“女菩萨”给分食了。 不行! 苏孟脸色一沉,耐心耗尽。 他猛地一震手臂,一股巧劲发出,围在他身边的几个姑娘只觉得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身不由己地就退开了两步。 “都让开!” 苏孟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耐烦的冷意。 “叫你们掌柜的出来!” 那几个姑娘被他这一下弄得有些发懵,面面相觑,一时不敢再上前。 大堂里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一个穿着利落,看起来三十来岁,风韵犹存的女人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挂着职业的笑容。 “这位公子,怎么了这是?是我们楼里的姑娘招待不周吗?” 正是醉仙楼女管事。 苏孟看着她,懒得废话,直接开口。 “你认识我吗?” 女管事一愣,仔仔细细地将苏孟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随即,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只是那笑意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京城里有名有姓的公子哥儿,奴家大多都认得。公子瞧着,倒是面生得很。” 女管事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来者都是客,公子是想听曲儿还是喝酒?看上哪位姑娘,奴家帮您叫过来?” 这话说的客气,可言下之意,苏孟听得明明白白。 你不属于“有名有姓”的那一拨。 说白了,就是个没名气的。 苏孟也不恼,犯不上跟一个管事的置气。 只是有些可惜。 要是认识这张脸就好办了。 “我不是来找姑娘的。”他摇了摇头,“把你们掌柜叫出来,就说有要事。” 女管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不是来玩的,却点名要见掌柜? 莫非是什么大人物? 她心里多了几分警惕,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不知公子找我们掌柜,所为何事?” 苏孟皱了皱眉。 “这事,我只跟你们掌柜说。” “那……可有什么信物?” 信物? 苏孟略一思索。 除了龙纹玉佩还真没了…… 女管事看到他这幅表情,心里那点警惕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的鄙夷。 她确定了。 这家伙面生,衣着看着光鲜,实际上就是在装模作样。 谁不知道醉仙楼的掌柜神龙见首不见尾,平日里根本不在楼里。 偏偏就有人喜欢玩这一套,跑过来点名要见掌柜,然后借着等人的名义,在这蹭吃蹭喝。 等到最后,拍拍屁股来一句“等不着了”,直接走人。 这种想吃霸王餐的穷酸,她见得多了! 女管事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甚至懒得掩饰,直接翻了个白眼。 “行啊。” 她伸出一根手指头,在苏孟面前晃了晃。 “一千两。” 苏孟一怔。 “什么一千两?” “见我们掌柜的价钱啊!”女管事抱起胳膊,下巴一抬,声音也扬高了八度,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怎么?您以为我们掌柜是什么阿猫阿狗,随随便便就能见的?还装大人物?您要是真大人物,一千两银子拿不出来?” 我靠? “我找人还得给你交银子?” 饶是苏孟再好的脾气,也被这话给气乐了。 别说一千两,他现在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 可这话能说吗? 他看了一眼周围越聚越多,正对着他指指点点的客人,更是不能直接亮自己皇子的身份。 那不是解决问题,那是制造更大的问题,等于直接告诉所有人,他六皇子跟这京城最大的销金窟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你把他叫出来,你自然就明白了。”苏孟压着火气,沉声说道。 “哟,还跟我来这套?” 女管事彻底不耐烦了,她往后退了一步,拍了拍手。 “我看你小子就是来找事的吧?” 话音刚落,旁边立刻围上来七八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一个个横眉竖目,一看就不是善茬。 “小子,听见我们三娘的话了吗?”为首的壮汉捏着拳头,骨节捏得嘎嘣作响,“不想把事情闹大,影响我们做生意,就麻溜地自己滚出去!” 周围那些原本还对苏孟抱有幻想的姑娘们,此刻也都窃窃私语起来。 “哎,还以为钓着个大主顾呢。” “可不是嘛,原来是个吃白食的,还好没真伺候他。” “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 各种议论声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苏孟的耳朵里。 苏孟彻底气乐了。 他娘的,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自己坐拥数千万两白银的福布斯富豪,竟然被当成吃霸王餐的,还要被自家打手给轰出去? 这叫什么事儿啊! 眼看着那几个壮汉就要动手,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场面即将失控。 就在这时,一个声喝问,从酒楼门口传来。 “怎么了?” “大清早的,谁在这闹事啊?” 声音不大,却像有种奇特的魔力,瞬间让喧闹的大堂安静了下来。 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普通的绸缎衣衫,下巴上留着一撮打理得十分整齐的小胡子,脸上挂着生意人特有的和气笑容。 若是在大街上遇见,任谁都会觉得,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富家掌柜。 可他却是六皇子手下,最大情报系统的负责人。 刚刚还嚣张跋扈的女管事,一看到这红衣女子,脸上的表情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连忙堆起满脸的谄媚笑容,小跑着迎了上去。 “哎呦!掌柜的,您可算回来了!” “有人来我们这挑事啊!” 第一卷 第22章 把三皇子的人请来喝茶 “哦?” 崔掌柜眉头一拧,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他只看到一个挺拔的背影,衣着和身形,莫名地有些眼熟。 怎么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崔掌柜心里咯噔一下,挥手让那女管事闭嘴,自己则堆起一脸生意人的和气笑容,走上前去,抬手就往苏孟的肩膀上拍。 “这位兄弟,初来乍到,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我给你赔个不是。大家和气生财,给崔某一个面子……” 苏孟缓缓转过身。 崔掌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那只搭在苏孟肩膀上的手,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猛地缩了回来。 卧槽! 崔掌柜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个天雷。 眼熟! 太他娘的眼熟了! 这张脸,虽然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回,可只要见过一次,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别想忘! 一瞬间,他那张养得白白胖胖的脸,“唰”一下就没了血色,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滚滚而下。 苏孟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笑。 那笑容,在崔掌柜看来,比阎王爷的催命符还吓人。 旁边的女管事却没眼力见,见自家掌柜来了,气焰更嚣张了,她叉着腰,冲着苏孟叫嚣。 “怎么不说话了?我们掌柜的来了,你不是要找他吗?” “说啊!” “害怕了?晚了!现在跪下磕头,也得把你扔出去!” 崔掌柜听着这蠢女人的叫嚷,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的血都往头顶上涌。 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下一秒,他扬起手。 “啪!” 一声脆响,清澈嘹亮,响彻了整个醉仙楼大堂。 时间仿佛停顿了一瞬。 所有人都傻眼了。 尤其是刚刚出言嘲讽苏孟的那些女子。 “他……他原来真是大人物?” 那女管事捂着自己迅速红肿起来的脸,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她……被打了? 被一向倚重自己的崔掌柜,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崔掌柜的手还在抖,一半是气的,一半是吓的。 他指着那个还在发愣的女管事,声音都变了调。 “你他娘的找死!狗东西!瞎了你的狗眼!” “来人!把她给我拖出去!扔到街上!” “从今往后,永远不准她再踏进醉仙楼半步!” 几个伙计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架起哭天喊地的女管事,连拖带拽地扔出了大门。 整个大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崔掌柜,不明白他这是发的哪门子疯。 苏孟像是没事人一样,掸了掸肩膀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跟个下人计较什么,崔掌柜。” 这一声“崔掌柜”,像是催命的钟声,敲得崔通浑身一哆嗦。 他再也不敢耽搁,也顾不上去跟周围的客人解释,一个箭步冲到苏孟面前,腰弯成了九十度,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殿……贵客,贵客里面请,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惊扰了贵客,小的给您赔罪!” 他领着苏孟,一路穿过大堂,走上三楼,最后停在了一间最深处,门口连个牌子都没有的房间前。 崔掌柜亲自推开门,那门轴发出沉闷的声响,厚重无比,显然是特制的。 可他一进门,脸上的笑容便收敛得干干净净,转身,对着苏孟,双膝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属下崔通,参见殿下!” 声音里带着哭腔。 “起来吧。” 苏孟抬了抬手,自己走到主位的太师椅上坐下。 “想见你崔大掌柜一面,还真是不容易。”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可落在崔通耳朵里,却无异于惊雷。 崔通刚站起来的腿又是一软,差点再次跪下去,脸上满是惶恐与尴尬。 “属下失职!属下该死!” 他连忙躬身请罪。 “还请殿下治罪!” “无妨。” 苏孟摆了摆手,并不想在这种小事上纠缠。 “我也没吃亏。” 他径直切入了主题,声音冷了下来。 “董涛,叛逃了。” 董涛? 听到“董涛”这个名字,崔通的神情变得奇怪起来。 那不是皇子府的大管家吗? 他心里,顿时充满了疑惑。 董管家一向对六皇子忠心耿耿,恨不得给六皇子舔鞋底,怎么会突然叛逃? 但他很清楚自己的本分。 不该问的,一个字都不能多问。 “殿下放心!” 崔通立刻躬身领命,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属下就是把整个京城掘地三尺,三日之内,也一定将此獠带到您面前!是生是死,全凭殿下发落!” “嗯。” 苏孟点了点头,董涛的事,眼下只能如此。 他沉吟片刻,换了个话题。 “河东道赈灾一事,你知道多少?负责的官员,都什么来路?” 崔通神色一正,这个问题,正中他的专业。 醉仙楼是销金窟,更是情报中心。 “回殿下,此事说来话长。” 崔通斟酌着词句,缓缓说道。 “在您接手之前,负责此事的,一直是三皇子殿下。” “如今,负责河东道赈灾一应事宜的大小官员,从转运使到下面的县丞、仓吏,十有八九,不是他们的人,就是早就收了他们的好处!” 崔通的脸上露出一丝凝重。 “那地方,早就被他们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水泼不进!” “我们的人想要插手,难如登天。朝廷拨下去的赈灾银两,怕是还没到灾民手里,就先被他们刮去一层油,最后能剩下三成,都算是他们发善心了。” 说着,他从旁边一个暗格里,取出一份厚厚的卷宗,双手呈上。 “殿下,这是属下这些年搜集到的,关于河东道官场的全部信息,以及与三皇子有牵连的官员名单。” 苏孟接过来,翻开看了几页。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人名、官职、派系、喜好,甚至连谁家的小妾最受宠都写得一清二楚。 他看得很慢,手指在名册上缓缓划过。 良久,他的手指停在了几个名字上。 户部侍郎王景。 河东转运使…… “……” 苏孟一连念出了五六个名字。 崔通心中一凛,这几个人,可都是三皇子在河东道布下的心腹干将,是那只“铁桶”最关键的几块木板。 “殿下,您的意思是?” 苏孟合上卷宗,脸上露出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你去,想办法,把这几个人,都给我叫来醉仙楼。” 崔通一愣。 把他们叫来? 这几个人可都是三皇子的人,怎么可能听自己的调遣? 苏孟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说道。 “这样,你就如我所说告诉他们……” 苏孟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这些消息可都是前世三皇子那出来的…… 一打一个准! 他说的话让崔通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这六皇子也太神了? 情报工作做的比自己还好,这种消息都能知道? 当皇子真屈才了! “然后……” “派个机灵点的人,去三皇子府上‘不经意’地透露个消息。” “就说,我,六皇子赵钰,今天在醉仙楼,秘密约见了王景他们。” “记住。” 苏孟的嘴角微微上扬。 “速度要快。” 第一卷 第23章 你们不地道啊? “请进。” 苏孟的声音格外平静。 房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道缝,三道身影鱼贯而入。 他们动作鬼祟,进来后,先是紧张地向后张望,确认无人跟踪,才迅速将门关上,那副模样,活像三只偷油的老鼠,与这醉仙楼二楼雅间的富丽堂皇格格不入。 这三人身上都穿着寻常富商的衣袍,料子不错。 但身上却刻意没带任何配饰,企图泯然于众人。 然而,他们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度,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这三人,正是如今大乾京城里手握实权的朝廷大员,更是此次河东道赈灾一事上,无论如何也绕不开的关键人物。 户部侍郎王景,掌管钱粮调拨。 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李源,负责漕运路政、,民夫征调。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陈松,负责赈灾钱款审计。 运钱、运粮、招工、采买,审计,每一个环节,都捏在他们手里。 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是三皇子的人。 但是又不是心腹。 苏孟并未起身,他安坐在桌子后,神态自若,仿佛只是在等几个寻常朋友。 他抬眼看去,脸上漾开一抹开朗的笑意。 “三位大人,来了。” 他伸手指了指对面的空位,语气轻松。 “坐。” 王景、李源、陈松三人对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犹豫和不安。 他们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原地,局促地搓着手,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来这醉仙楼与六皇子私下会面,本就是冒着天大的风险。 这地方是什么所在?销金窟,温柔乡,朝廷御史最喜欢盯的地方。 皇子与朝廷重臣在此密会,传出去就是结党营私的铁证! 更何况,他们还是三皇子的人! 这要是让三皇子知道了…… 三人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最终,还是头发花白,年纪最长的户部侍郎王景,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咬牙,率先坐了下来,那神情,颇有几分视死如归的悲壮。 李源和陈松见状,也只好硬着头皮跟着落座。 三个人并排坐着,身子绷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如坐针毡。 苏孟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他们内心的煎熬。 他慢条斯理地温杯、置茶、注水、出汤,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优雅从容。 雅间内,只听得见沸水注入紫砂壶时细微的“咕嘟”声,和瓷杯轻磕在桌面上的清脆声响。 茶香袅袅,混着窗外飘入的微风,本该是惬意无比的氛围。 可对于这三位大人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种无声的酷刑。 苏孟越是沉默,他们心里的鼓就敲得越响。 六皇子到底想做什么? 他信上说有要事相商,可来了之后却一言不发,只顾着煮茶。 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桌上的菜肴已经彻底凉透,而苏孟面前的茶,已经换了三泡。 终于,性子最急躁的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陈松再也忍不住了。 他微微欠身,声音干涩地开口。 “六……六殿下,不知您今日召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他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王景和李源也立刻投来了紧张而期盼的目光。 苏孟像是才回过神来,他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诧异。 “哦?陈大人急什么?” 他将一杯刚刚沏好的热茶推到陈松面前,笑容温和。 “没事就不能叫三位大人出来联络联络感情了?” “来,别光坐着,吃菜,吃菜。这醉仙楼的‘松鼠鳜鱼’可是一绝,凉了就不好吃了。” 联络感情? 三位大臣听了这话,脸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跟您联络感情?我们不敢啊! 我们是三殿下的人! 跟你这个死对头联络感情,是嫌自己的脖子太硬,还是嫌家里的妻儿老小活得太舒坦了? 再说了,您一个皇子,把我们三个朝廷大员叫到这种烟花之地吃饭,成何体统! 结党营私都结到花楼去了,完完全全蛇鼠一窝! 这要是被御史弹劾,我们三个的乌纱帽还要不要了? 三人心中腹诽万千,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能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殿下说笑了,我等……我等不敢。” “是啊,殿下,这……这于理不合啊。” 他们如坐针毡,感觉屁股底下的椅子仿佛长满了钉子。 可苏孟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敲在了他们的心口上。 “奇怪。” 苏孟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三人惨白的脸,语气里充满了不解。 “难道三位大人真的不知道我找你们来是为了什么事吗?”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你们不都是我三哥的人吗?” “这河东道赈灾的差事落到了我头上,你们难道就没打算在钱粮、漕运、民夫这些事上,好好地卡我一手?” “这么不地道?” “噗——” 陈松刚端起茶杯准备喝一口。 听到这话,一个没绷住! 尽数喷在身旁的工部侍郎李源脸上!。 后者面色瞬间难看起来,陈松赶紧连声道歉。 王景也是脸色剧变,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话……这话怎么能拿到明面上来说啊! 官场上的勾心斗角,大家心照不宣,背地里下绊子使阴招是常态,可谁会像这位六皇子一样,把这种阴私事直接摊在桌子上,还问对方“你是不是准备这么干”? 这简直……简直不按常理出牌! 第一卷 第24章 被老六阴了? 简直是虎狼之词! “这……这这这……” “殿下……殿下慎言啊!我等……我等绝无此意!” 王景连忙起身,躬身辩解,声音都在发颤。 “不敢,我等万万不敢!”李源和陈松也慌忙站了起来,连连摆手。 苏孟看着他们惶恐的样子,笑了笑,亲自提起茶壶,给三人的空杯里续上茶水。 “坐,都坐下说。” 三人哪里还敢坐,只是一个劲地作揖,口中说着“不敢”。 “殿下,这……这茶我等万万不敢喝。” “是啊是啊,殿下有何吩咐,尽管直说便是。” 苏孟也不勉强,他放下茶壶,开门见山。 “皇上命我处理河东道赈灾一事,这件事要做成,离不开三位的支持。” “户部要拨钱粮,工部要协调人手,疏通河道,督察院要负责相关审查。” “你们,都有用。” 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意味。 三人听了,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相互交换着眼神。 还是王景硬着头皮开口。 “殿下,并非我等不愿为殿下效力,只是……只是此事,实在是很难办啊……” 李源也跟着附和:“是啊殿下,您有所不知,这些事都有定例,层层上报,手续繁琐,非我等一人所能决断。” “对啊对啊,这都是有章程在的,朝廷也不是我们的朝廷。” 陈松更是哭丧着脸:“殿下,您就别为难我们了。说句大不敬的话,要不是您在信中说,手里有……有一些我们的证据,我们是打死也不敢来的!” 他像是豁出去了一般,把心底的想法都倒了出来。 “三殿下的性情你也知道,若是让他知道我们私下里来见您,只怕……只怕不好解释啊!” 苏孟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自从他在朝堂上,出其不意地将了三皇子一军,又揪出了禁军大统领蒙杰之后。 整个京城的官场都炸锅了! 一个不可思议却又不得不信的说法流传开来。 说这位以往实力不显的六皇子,其实城府极深,手底下养着一个极其厉害的情报网! 京城里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一时间,那些屁股不干净的官员,个个风声鹤唳,生怕哪天就被六皇子抓住了把柄。 再加上皇帝最近严查结党营私,蒙杰就是血淋淋的例子。 这三位作为三皇子一党,与三皇子之间有多少利益输送,他们自己心里最清楚。 一旦被捅出来,皇帝震怒之下,他们抄家灭族都是轻的。 所以,当他们接到那封语焉不详,却又暗示着“我知道你们的秘密”的信时,才会如此惊慌失措,最终还是选择冒险前来。 苏孟看着他们紧张到发白的脸,点了点头。 “哦,原来是这样。” 他恍然大悟般地应了一声。 三人心里一紧,屏息凝神地看着他。 王景颤声问道:“那……那殿下手中,究竟……究竟有些什么?” 苏孟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 三人紧张地看着他,目光一刻不敢离开。 “我骗你们的。” 他喝了口茶,神情淡然。 “我什么都没有。” 雅间内,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王景、李源、陈松三人,全都愣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什……什么?” 李源以为自己听错了。 “殿下,您……您别开玩笑了。” 陈松的嘴角抽搐着。 苏孟放下茶杯,一脸诧异地看着他们。 “我开什么玩笑?” “我就是想吓唬你们一下,看看你们的反应。” 他摊了摊手,笑得人畜无害。 “你们跟三哥有勾当,这京城里谁不知道?用得着什么证据吗?” “这不是……你们自己就来了吗?” “说明你们心里,是真的有鬼啊!”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三人的脑海中炸开! 他们被耍了? 这位六皇子,手里根本就没有任何证据?他就是空手套白狼?! 一瞬间,三人的脸色,开始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谄媚讨好的笑容,一点点从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和不屑。 刚刚还躬着的身子,也慢慢挺直了。 “我以为什么呢,原来六皇子是拿我们寻开心!” 王景甚至嚣张地端起面前那杯苏孟亲手倒的茶,喝了一口,然后“噗”的一声,直接吐在了名贵的地毯上。 “呸!” “什么破茶!” 李源更是发出一声冷笑,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殿下,既然您手中并无凭据,那我等还有何惧哉?” 陈松也跟着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就是,我还当六殿下有什么通天的本事呢,搞了半天,是在这故弄玄虚啊。” 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苏孟也不生气,就这么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表演。 “三位大人,这脸变得也太快了点吧?” “变脸?” 王景嗤笑一声,“六殿下说笑了,我等都是朝廷命官,身正不怕影子斜,何来变脸一说?” 苏孟故作疑惑地看着他们。 “就算我没证据,你们就不怕我把今天的事,告诉父皇?” “哈哈哈!” 李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 “殿下,皇子也不能无故构陷朝廷命官!在这天子脚下,难道殿下还敢无法无天不成?” 陈松更是得意洋洋地补充道:“而且,我等就此离去,将此事原原本本地禀告给三殿下,说不得还是一桩大功呢!到时候,三殿下只会觉得六殿下您黔驴技穷,手段拙劣。” “此事传出去,倒也不失为一桩京城笑谈啊!哈哈哈!” “哦?你们来见我,还敢告诉三皇子?” 苏孟挑了挑眉。 “呵呵,六殿下,你还是太愚蠢了。” 王景摇着头,脸上满是鄙夷,“我们若是偷偷摸摸来见你,被三殿下知道了,自然是死路一条。但若是我们来了之后,发现你是在虚张声势,然后立刻就走,再主动将此事禀告给三殿下,那性质可就完全不同了!” 李源接口道:“没错!这非但不是背叛,反而是我们深入虎穴,为三殿下刺探军情的功劳!” “哦哦。” 苏孟连连点头,一副“原来如此,受教了”的模样。 三人看着他这副样子,更加得意了。 “六殿下既然没什么正事,我等就不奉陪了。” 王景一甩袖子,转身就要走。 “我们可不像六殿下一样,有闲工夫来这种烟花之地消遣,真是不务正业。”李 源跟着附和,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告辞!” 三人理了理衣冠,昂首挺胸,大摇大摆地朝着门口走去,那姿态,仿佛是打了胜仗的将军。 就在他们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时候。 “且慢。” 苏孟不紧不慢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王景不耐烦地回头,脸上满是讥讽。 似乎已经看到这位六皇子沦为笑料。 “六殿下还有何事?” 苏孟笑了。 那笑容,灿烂又纯真。 “你们不是要告诉三皇子吗?” “正好,不用你们跑一趟了。” “他来了。” 话音刚落。 “砰!” 雅间的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踢开! 木屑纷飞中,一道盛怒的身影冲了进来,正是三皇子赵恒! 他双目赤红,面目扭曲。 “好啊!你们几个狗东西!” “本王待你们不薄,你们竟然敢背着我,投靠老六!” “你们敢阴我!” 第一卷 第25章 名侦探王大人! 王景、李源、陈松三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像是三尊被抽走了魂魄的泥塑,僵立在原地。 只有苏孟,依旧安然地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一副悠然自得的做派。 而那三位大臣,看着三皇子强大的气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完了! 这下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殿……殿下息怒!” 还是王景最先反应过来,他双腿一软,几乎就要跪下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殿下,此事……此事是个误会啊!” “是啊三殿下!”李源也跟着叫屈,声音带着哭腔,“我等对殿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日月可表啊!” 陈松更是吓得面无人色,结结巴巴地解释:“不……不是我们想来的,是……是六殿下他……他逼我们来的!” “闭嘴!” 赵恒一声怒喝,如同平地惊雷。 “你们以为我是傻子吗?” “他逼你们来的?” “怎么逼你们?拿刀架在你们脖子上了吗?” “你们三个,一个是户部侍郎,一个是工部郎中,一个是都察院御史,都是朝廷的肱骨之臣!” “他就一个皇子,能把你们三个怎么样?” 赵恒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们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看你们就是吃里扒外,见风使舵的狗东西!” “本王平日里待你们不薄吧?金银美女,哪一样少了你们的?你们就是这么回报本王的?” “背着本王,和老六在这种地方私会,你们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三人被骂得狗血淋头,头垂得更低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解释? 怎么解释? 说六皇子拿住了我们的把柄,用结党营私的罪名威胁我们? 可这话总觉得自己说出来就很尴尬呀,有辱读书人的名节啊! 平日里怎么蝇营狗苟不说,台面上总得过得去吧? 一时间,三人都是满嘴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一个劲地作揖求饶。 “殿下,我等真的没有背叛您啊!” “请殿下明察,我等……我等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啊!” 赵恒看着他们这副惶恐不安的模样,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毕竟不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冷静下来一想。 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这三个人,虽然贪财好色,但胆子却不大。 要说他们敢背叛自己,转投老六……似乎确实没什么道理。 老六能给他们什么? 自己背后可是丞相府! 他的目光,越过三人,落在了那个始终一言不发的苏孟身上。 只见苏孟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茶,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赵恒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起来了! 他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老六的阴谋! 是他故意设下圈套,引自己过来,就是为了离间自己和心腹的关系! “哼!” 赵恒冷笑一声,自觉已经看穿了一切。 老六啊,你到底还是太嫩了!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眼神轻蔑地看着苏孟。 “老六,你长进了啊。” “上次在父皇面前阴了本王一次,这次又想来挖我的墙角?” 他居高临下地走过去,停在桌前,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没错,他们三个,确实是我的人,那又如何?” “你以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能挑拨我们的关系?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也太高看你自己了!” 王景、李源、陈松三人听到这话,顿时松了一大口气,感觉像是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三殿下这是…… 信了他们了? 三人连忙向赵恒投去感激涕零的目光。 明主啊!英明! 赵恒感受着手下的崇拜,越发得意起来,他看着苏孟,像是看着一只跳梁小丑。 “你说我们勾结,你有证据吗?” “我告诉你,没有证据,就是凭空污蔑!本皇子现在就可以去父皇面前告你一状,说你构陷朝廷命官,扰乱朝政!” “哈哈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苏孟跪地求饶的场景。 那三位大臣也跟着心安了许多,虽然过程丢人现眼,但好歹是解释清楚了。 然而,苏孟只是放下了茶杯。 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证据?” 苏孟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最后落在赵恒张狂的脸上。 他淡淡地开口。 “景和十七年七月,工部都水司郎中李源李大人,负责京畿水利修缮。你让他虚报工程款项,从国库多套取了五十万两白银,说是为你修建别院所用。实际上,那笔钱,你用来给你养的小妾,在城外买了一座前朝的园林。” 李源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还有陈松陈大人,” 苏孟的目光转向陈松。 “去年年底,都察院核查户部账目,你发现了一笔五万两的亏空,本想上报。三哥你亲自去府上拜访,送了陈大人一对南海珍珠,还有一位从西域买来的舞女。第二天,那笔亏空,就变成了一笔‘合理损耗’。” 陈松的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额头上的冷汗如同溪流一般淌下。 苏孟的语气始终平淡,就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 他的目光转向正以为逃过一劫的王景,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最勇猛的是王大人!” “王大人刚还在这向我讲述自己的英勇事迹,说你送他的那张方子,当真是好用极了。” “让他这七十岁的年纪,还能夜夜提枪作战,浑身舒爽,家中新纳的几房小妾,都对三哥你感恩戴德呢!” “噗——!” 这一次还是陈松! 他刚端起茶杯想压压惊,听到这句,一口热茶没忍住,不偏不倚,又喷在了身旁李源的脸上。 “陈大人你!” 李源也顾不上惊恐了,抹了一把脸上的茶叶,怒视着同僚。 而赵恒脸上的狂笑,早已僵住。 他的表情,完全僵在脸上。 像是被冰雪冻结的湖面,先是出现一道裂纹,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最后,彻底崩碎。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他的脊椎骨升起,让他浑身都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些事…… 这些事…… 他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连王景那个老不死的房中秘事,他都知道! 这……这不可能!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缠住了他的心脏。 除非是他们三个,把所有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六! “好啊!” 赵恒的喉咙里,硬挤出两个字。 “你们……果然都背叛了我!”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直指着面前的三人。 “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我杀了你们!” 尤其是王景! 赵恒的目光像是要喷出火来。 “你个老不死的!这种恬不知耻的事情,你竟然也敢往外说!” “我……我没有啊!” 王景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殿下饶命!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说这种事啊!” “我们真的没说!”李源和陈松也跟着跪了下来,哭喊着辩解。 可他们越是辩解,赵恒就越是认定他们是在狡辩。 这不是把他当傻子耍吗?! 三人心中充满了绝望和委屈。 苍天啊! 我们真的没说啊! 可是…… 可是这些事,如此私密,六皇子又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难道是自己什么时候喝醉了酒,不小心说漏了嘴? 不可能啊!完全没有印象! 跪在地上的王景,更是身体猛地一颤。 不对啊! 药方这件事……这件事,除了天知地知,就只有自己和三皇子两个人知道! 自己是绝对不可能说出去的! 可如果自己没说…… 难道…… 王景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用一种见了鬼般的眼神,看向了持剑而立、满脸暴怒的三皇子赵恒。 一个更加恐怖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虽然匪夷所思,但唯一的可能就是…… 三皇子他自己,告诉了六皇子?! 他们两个……他们两个皇子,联手做了这个局? 就是为了,打他们三人一顿?! 王景一时间如遭受晴天霹雳! 第一卷 第26章 我看见常威暴打来福 王景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然后重组,又再次崩塌。 一个惊世骇俗的念头,如同一道神启,照亮了他混沌的脑海。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但就在王景沉浸在自己伟大的推断中,恍惚之时。 三皇子赵恒的怒火,已经烧到了顶点。 他见李源和陈松两个滑头,早已吓得缩到了墙角,唯独这个王景,还直挺挺地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一幕,落在赵恒眼中,完全变了味道。 哈呀? 老东西! 挑衅我??? 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一股邪火直冲赵恒的头顶,他收了剑,怒吼一声。 “老东西,你找死!” 他抬起穿着金丝祥云靴的脚,卯足了劲,狠狠一脚踹在了王景的胸口上! “砰!” 一声闷响。 可怜王景一把老骨头,如何经得住这含怒一脚? 他整个人如同一个破麻袋般,向后倒飞出去。 “哐当!” 他的身体撞翻了身后的屏风,又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狼狈地停下。 这一脚,直接飞出了三四米远。 李源和陈松看得眼皮狂跳,心都揪成了一团。 完了! 王大人这把年纪,不会被这一脚给踹死了吧?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工夫,王景竟然晃晃悠悠地,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但看上去,竟无大碍? 这一下连苏孟都坐不住了,直接起立! 三皇子这什么药方? 竟有如此功效?! 这王侍郎这身子骨,都硬成这样了? 只是,王景此刻整个人都是懵的,脑子里嗡嗡作响,脸上还印着一个清晰无比的,通红的鞋印。 眼看赵恒踢着凳子还要追打! 苏孟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放下茶杯,轻轻叹了口气。 再打下去,这老头要撑不住了。 他身形一晃,挡在了赵恒和刚刚爬起来的王景之间。 “三哥,够了。” 苏孟的声音依旧平静。 “在醉仙楼里打死一个户部侍郎,传出去,父皇那边你怎么交代?” 赵恒胸口剧烈起伏,双眼赤红地瞪着苏孟。 “老六!你给我滚开!” “这都是你设的局!你以为本王看不出来吗?” 他指着苏孟的鼻子,气急败坏地吼道“你撬我的人!你阴我!你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 “我告诉你!没完!” 苏孟眉毛一挑,有些疑惑。 这事没完? 莫非老三还有高招?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 “你等着!我现在就去父皇面前告你!” “你一个皇子,公然在烟花之地与朝廷重臣私会!结党营私!其心可诛!” “上次你告我,这次,轮到我了!” 苏孟闻言瞬间一愣。 随即肃然起敬。 看看! 什么叫大公无私,这就是大公无私啊! “好极了!可是,三哥……” 苏孟试探着开口. “他们不都是你的人吗?” “我跟你的手下,在这商量怎么给你办事,也算结党营私?” 苏孟顿了顿,又指了指自己。 “我这里,可还有证据呢。” “而且……” 苏孟环顾了一下这间狼藉的雅房,最后目光落在了赵恒身上,笑得人畜无害。 “这场私会,三哥你……不是也在吗?” “我们一起的啊。” 轰! 赵恒的脑子,炸了。 对啊! 他们是自己的人! 自己也在这里! 那自己去告状,岂不是……把自己也给告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屈辱感和挫败感,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动手,却被苏孟死死地拦住。 他那本就不甚灵光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宕机,所有的愤怒和无能,最终只能汇聚成一个动作。 “哇呀呀呀!” 赵恒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绕过苏孟,对着那个还捂着脸、一脸懵逼的王景,又是一脚! “都是你这个狗东西的错!” 这一脚,踹得又快又狠。 王景再次应声倒地。 这一次,他没能再爬起来,两眼一翻,很干脆地晕了过去。 发泄完最后一下,赵恒也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他恶狠狠地瞪了苏孟一眼,又看了一眼墙角里瑟瑟发抖的李源和陈松,最后指着地上挺尸的王景。 “你们……你们都给本王等着!” 撂下一句狠话,三皇子赵恒一甩袖子,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雅间。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雅间内,一片狼藉。 李源和陈松互相搀扶着,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尽的恐惧和茫然。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地上那个还不知死活的王景。 王大人,现在该怎么办啊? 可王景显然还没缓过来。 只是躺在那里,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这……这可如何是好! 简直是荒唐! 荒唐至极! 就在两人六神无主,几乎要哭出来的时候。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唉。” 苏孟施施然地走回自己的座位,他从桌子旁,又摸出了一套干净的茶具,慢条斯理地重新烧水、烫杯。 他看都没看那三个狼狈的官员,只是自顾自地说道。 “三位大人啊……” “看来,三哥那艘船,是坐不成了。” “船沉了,人也掉进了水里。” 他将三只干净的茶杯,在自己面前一字排开,然后提起茶壶,将三杯茶一一斟满。 茶水澄黄,热气袅袅。 他抬起头,看向那两个已经吓傻了的官员,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而真诚的笑容。 “两位大人。” “我这艘小破船,虽然不大,但挤一挤,总还有三位的位子。” 他伸出手指,轻轻将那三杯茶推了过去。 “现在,不得不上我的贼船了,感觉如何?” “来,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苏孟靠在椅子上,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咱们来聊聊,这河东道赈灾的事,该从何说起啊?” 第一卷 第27章 不该存在的人? “刺啦——” 沸水注入壶中,发出细微的声响,在这安静得可怕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源和陈松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颓丧与无奈。 事到如今,还有别的选择吗? 三皇子那艘船,他们是回不去了。 今日之事,就算三皇子事后冷静下来,知道是中了六皇子的计,可这根刺,已经深深地扎在了心里。 信任,一旦破碎,便再难复原。 而且,三皇子那傻帽八成反应不过来! 李源颤巍巍地伸出手,端起了那杯热茶。 “这一招,六皇子殿下……使得精妙啊。” 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挫败。 旁边的陈松也端起茶杯,脸上满是怨怼与后怕。 “只怨三殿下,太过鲁莽冲动!” “我等一片忠心,竟换来如此猜忌与毒打!何其不公!” “不过……六殿下,我们可否知道,您是怎么知道我们与三殿下之间的往来的?” 陈松试探着开口。 苏孟听到这话,不由得笑了起来,笑声在雅间内回荡,显得格外开朗。 他没有正面回答。 还是要保留点神秘感的,恩威并施才是上策! “上了我的船,未必是坏事。” 他看着两人,语气轻松地问道。 “你们觉得,我比三哥如何?” 这个问题,在他看来,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一个沉稳多谋,一个鲁莽无脑,高下立判。 他以为,这两人会立刻顺着杆子爬,对他大加称赞,以表忠心。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李源和陈松听了这话,非但没有露出欣喜之色,反而齐齐叹了口气。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皆是欲言又止的复杂神情。 这一下,轮到苏孟觉得有些奇怪了。 不是吧? 他心底泛起一丝波澜。 这两个货,到底有没有眼光?还不死心? 都到这个地步了,难道还觉得跟着那个傻子老三有前途? 老三都蠢成什么样了?被自己耍得团团转,最后还把自己也套了进去。 这大乾王朝的朝臣和皇子,怎么都傻乎乎的,这国家还有救吗? 就在苏孟暗自腹诽之时,心思较为活络的工部郎中李源,似乎看出了他神情中的疑惑。 李源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一咬牙,压低了声音开口。 “不瞒六皇子说,您……您是不知全貌啊!” “哦?” 苏孟眉毛一挑,心中更是疑惑。 “此话怎讲?” 莫非,这里面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隐情? 难道那个看似愚蠢的老三,其实是大智若愚? 李源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在给自己壮胆,然后才缓缓说来。 “三殿下看似上蹿下跳,行事张扬,在朝中树敌无数,其实……其实在皇帝那里,并不怎么得喜欢。”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苏孟一眼。 “也就……比您从前的名声,好上那么一点点。” 苏孟:“……”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刺耳。 李源见苏孟没有动怒,才继续说道。 “三殿下背后是何人,六皇子你可知道?” “董丞相啊。”苏孟不假思索地回答。 这满朝皆知的事情,还用问吗? “没错,是董丞相。”李源点了点头,“三殿下的生母,正是董丞相的亲女儿,当今圣上最宠爱的董贵妃。” “董丞相在朝中经营数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朝中六部,至少有三部尚书是他的人,其余党羽更是盘根错节,势力之大,远非寻常皇子可比。三殿下有他做靠山,自然行事无所顾忌。” 苏孟听得皱起了眉头,忍不住出声打断。 “那又如何?这不都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吗?” 他需要知道的,不是这些。 非也,非也。” 李源连忙摆手,“殿下,您……您竟然一点都不知道吗?” 这下,轮到他们二人感到奇怪了。 他们本以为,只要稍加提点,以六皇子的聪慧,必然能想通其中的关窍,毕竟,这算是皇子们的家事。 李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细不可闻。 “六皇子殿下,您难道当真一点都不知道?” “当今圣上十余子,其中,十四皇子与三殿下,乃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董丞相和董贵妃真正看好的,倾尽全力培养的,从来都不是三殿下。” “而是那位,年仅十六岁的十四皇子啊!” 苏孟眯起了眼睛。 十四皇子? 他一点却与之相关的信息都不记得。 李源没有注意到苏孟一瞬间的僵硬,继续说道。 “三殿下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为他的亲弟弟保驾护航罢了!” “十四皇子,那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三殿下对他那位弟弟,可谓是言听计从,呵护备至!” “三殿下今日在朝堂上所做的一切,无论是结党营私,还是争名夺利,都不过是在为十四皇子铺路,为他扫清障碍,甘当马前卒罢了!” 陈松也在一旁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 “据说,那位十四皇子天资聪颖,过目不忘,文韬武略,无一不精。而且……而且出生那天,天降祥瑞,引得百鸟朝凤……” “皇帝对他,也是颇为欣赏,时常召进宫中考校学问,赞不绝口。” “甚至称其有‘先祖之风’啊!” 苏孟彻底懵了。 十四皇子? 这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含着金汤匙出生,外公是当朝丞相,母亲是皇帝宠妃,自己还文武双全,天生异象,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这是什么神仙开局? 可是…… 可是前世,自己从始至终就没有听说过有这个人什么事啊? 甚至对此人没有丝毫印象! 这么强的一号人物,一个几乎是内定的太子人选,怎么可能连个名字都没有? 不可能啊…… 还是说,这人后来出了什么意外? 可如果他真的这么厉害,在后来的皇子之争中,怎么可能一点水花都没有,最后还能让赵钰那个废物捡了漏? 无数的疑问,像是潮水般涌上苏孟的心头。 他第一次感觉到,事情,似乎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所依仗的,最大的优势,就是来自后世的认知和对结局的预知。 可现在,棋盘上,突然多出来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而且是开了挂的棋手。 这盘棋,还怎么下? 但他脸上,依旧不动声色,没有流露出半分惊慌。 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用这个动作掩饰住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两人一眼。 “这我自然知道……”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李源和陈松也是不说话了。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 “此事……我也知道” 一声痛苦的呻吟,从角落里传来。 只见一直昏迷不醒的王大人,正扶着桌角,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 第一卷 第28章 公子,求您带我走吧 “王大人!” 陈松一个箭步冲过去,手忙脚乱地将刚刚从昏迷中挣扎着爬起来的王景扶住。 “你……你没事吧?” 王景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只是那张老脸,一半是痛苦的涨红,另一半是被鞋底印出的青紫,看上去分外滑稽,又分外凄惨。 他靠着桌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火辣辣地疼,仿佛骨头都断了几根。 可他看向李源和陈松的眼神,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一种大彻大悟后的死寂。 “殿下……。” 王景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 “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三殿下,确实只是十四皇子推到台面上的一颗棋子,一个……挡箭牌罢了。” 苏孟看着这出人意料的一幕,心里啧啧称奇。 这老头,刚刚明明已经晕过去了,怎么还能把后面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难道是装的? 苏孟打量着王景,只见他脸色惨白,气息虚浮,绝非作伪。 看来,是三皇子那药方,当真有奇效,不仅强身健体,还能让人在半昏迷状态下,依旧耳聪目明。 有趣,当真有趣。 不过,苏孟很快便将这些杂念抛诸脑后。 十四皇子也好,二十四皇子也罢,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河东道的赈灾。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看着眼前这三个神情各异,但都已是惊弓之鸟的朝廷大员,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的笑容。 “看来,三位大人是想明白了。” 苏孟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像一根定海神针,让三个六神无主的官员,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既然已经上了我的船,那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 “只要你们往后,一心一意地为我办事,办好这河东道赈灾一事,我保证,你们今日所失的,来日,我百倍奉还。”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十四殿下再是天之骄子,如今,不也还没坐上那个位子吗?” 李源、陈松、王景三人闻言,身子都是微微一震。 一切都还有变数! 只是,话虽如此,三人心里依旧是七上八下,不知今日这个选择,究竟是对是错。 毕竟,他们要面对的,可是权倾朝野的董丞相。 心思最细的陈松,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忧虑。 “殿下,话是这么说,可……可董丞相在朝中势大,我们若是……”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跟董丞相作对,无异于以卵击石。 苏孟听了,却是笑了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看着楼下朱雀大街的繁华景象,声音悠悠传来。 “董丞相,是年事已高,垂垂老矣。”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 “这丞相的位子,他做得,你们……就做不得?” 轰!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三人耳中,不亚于一道惊雷! 丞相的位子? 那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苏孟转过身,看着他们震惊的表情,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跟着我,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眼神中挣扎的神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们齐齐对着苏孟,躬身长揖。 “我等,愿为殿下效劳!” 三人齐齐躬身长揖,姿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恭敬,也都要真诚。 “都坐。” 苏孟抬了抬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这一次,三人没有再推辞,各自找了位置坐下,只是身子依旧微微前倾,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苏孟也不废话,直接切入了正题。 王景一听,立马站了起来,那张还带着鞋印的脸,此刻写满了严肃。 之前他们推三阻四,说的是朝廷的规矩。 现在他们成了苏孟的人,说的就是自己的本事。 钱粮、漕运、审计、地方势力…… 一个个难题被摆上桌面,又在四人的商议中,渐渐找到了解决的头绪。 原本在王景等人说来千难万难的事情,此刻在苏孟的统筹之下,竟然变得条理分明,清晰可行。 一时间,雅间内的气氛,竟是颇为顺畅。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的琴声,伴着婉转的歌声,从隔壁的房间隐隐传来。 那琴声如高山流水,清越空灵。 歌声如空谷黄莺,缠绵悱恻。 明明是靡靡之音,却偏偏唱出了一股子遗世独立的清冷和孤寂。 苏孟正在说话的思绪被打断,他侧耳倾听了片刻,眉毛微微一挑。 “这醉仙楼的乐师,倒是不错,这曲子,颇有意境。” 话音刚落,王景那张青紫交加的脸,因为喝了几杯酒,已经泛起红光。 他咂了咂嘴,一脸陶醉地附和道: “殿下所言极是!这琴声,这唱腔,当真是……上上之选呐!” 李源和陈松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打趣起来。 “哈哈,要说这音律之道,王大人可是我等之中的行家啊!” “没错没错,王大人府上养的那个歌姬,听说是从江南重金请来的,想必日日熏陶,品味自然不凡!” 王景被二人说得老脸一红,却也不反驳,只是嘿嘿笑着,又端起酒杯满饮了一杯。 “过奖,过奖了。” 他放下酒杯,压低了声音,颇有些得意地说道:“不过说句实话,隔壁这位的技艺,比起我府上那位,只怕是……只高不低!” 三人又说笑了几句,眼看正事已经谈完,便起身告辞。 苏孟率先走出门槛。 三人忙不迭地起身跟上,一齐往楼下走。 却在过道上被拦住! 只见隔壁的房门,突然打开! 一个女子,缓缓从门内走出。 她一出现,整个喧闹的楼道,都安静了一瞬。 面容清冷,眉眼如画,不施粉黛,却胜过人间无数的胭脂水粉。 一头乌黑的秀发如瀑布般垂下,只用一根最简单的木簪松松挽住,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饰品。 一袭素雅的白裙,纤尘不染,在这灯红酒绿的醉仙楼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不是这喧嚣红尘中的人物,倒像是误入凡间的月中仙子。 清冷,孤傲,遗世而独立。 刚刚还醉眼迷离的王景,眼睛瞬间就直了。 “这位姑娘,想必刚才那首曲子,便是出自姑娘之手吧?” 那女子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王景也不在意,越是假正经的往往越有趣。 “弹得好!唱得也好!当赏!” 他上下打量着女子,眼中的贪婪和欲望几乎不加掩饰。 “姑娘这般才貌,待在这醉仙楼,岂不是屈才了?不如……跟我回府上如何?我保证你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他虽然没有明说自己的身份,但那股子久居上位的傲慢和颐指气使,已经表露无遗。 然而,那女子却连看都未看他一眼,更没有去接那张银票。 她只是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 空气,有些尴尬。 王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嘿!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把银票收了回来,脸色沉了下去。 “给你脸了是吧?本官……” 他话说到一半,猛地想起苏孟还在身后,硬生生把“本官”两个字咽了回去,但语气里的恼怒却更盛了。 “一个风尘女子,装什么清高?给你赏钱是看得起你!别不识抬举!” 自己可是堂堂户部侍郎! 在这京城里,哪个烟花女子见了他不是笑脸相迎,曲意奉承? 今天竟然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丫头给落了面子! 可那女子的目光,却始终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哪怕一息。 她缓缓抬步。 一步,一步,绕过王景等人。 噗通!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她走到了苏孟的面前,双膝一软,直直地跪了下去。 她双手交叠于额前,对着苏孟,深深叩首。 清冷如泉水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决绝。 “这位公子。” “求您带我走吧。” “海宁愿为奴为婢,一心服侍您,绝无怨言。” 第一卷 第29章 皇子妃被抓走了??? 王景脸上那点没来得及完全收敛的不满,就那么直挺挺地凝固了。 她…… 她跪下了? 还要……做婢女? 想他王景,自诩京城风月场上的老手,品鉴过的美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什么样的清高仙子没见过? 什么样的烈马没驯服过? 可眼前这个,清冷得不似凡人,琴音能绕梁三日,是他这种“行家”都挑不出半点毛病的绝色。 他又是给银票,又是许诺富贵,人家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结果呢? 结果人家转头就给六皇子跪了? 问题是,她也不知道这位是皇子啊! 凭什么啊! 王景的心在滴血。 那是一种信仰的坍塌,一种梦想的破碎…… 一种……自己精心呵护、连远观都觉得是亵渎的白菜,被一头猪当着面拱了的无边愤怒与绝望。 难道这六皇子的风流更在自己之上? 雅间内的气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变得诡异起来。 苏孟自己也愣了片刻,看着跪在地上,以额贴地的女子,挠了挠头。 这闹的是哪一出? “你这是什么意思?”苏孟开口,语气里满是纯粹的疑惑。 那女子身子微微一颤,却没有抬头,声音从地面传来,却依旧清冷。 “求公子带我走。” “我凭什么带你走?”苏孟不解。 “你会干什么?” 女子依旧保持着跪拜的姿势,语速平稳地回答:“奴婢会管弦丝竹,能为公子研磨铺纸,亦可伺候公子洗漱更衣。” “我不需要。” 苏孟摇摇头,回答得干脆利落。 女子伏在地上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整个过道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源和陈松大气都不敢喘,王景则是一脸“果然如此,暴殄天物”的痛心疾首。 就在这尴尬的沉默中,苏孟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商量的、不确定的口吻,试探着问了一句。 “嗯……你会暖床吗?” “……” “……” “……” 李源和陈松的下巴,这次是真的掉在了地上。 两人张着嘴,保持着一个痴呆的姿态,半天合不拢。 暖……暖床? 这是何等粗鄙之语!何等下流之言! 他们这位六殿下,竟然能如此风轻云淡地当众宣之于口?! 这……这简直比市井流氓还要直接! 唯独王景,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眼中竟然不可思议地,流露出了一丝……赞许与钦佩。 对! 这才对味儿! 怪不得自己没被看上! 不愧是皇子!就是这份霸气! 直截了当,直奔主题,这份视天下女子如无物的霸道,这份随心所欲、直抒胸臆的洒脱,这才是真正的风流,顶级的风流啊! 我辈楷模啊! 跪在地上的柳海宁也彻底愣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困惑和茫然。她似乎没太听懂这两个字背后那赤裸裸的含义,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满是纯粹的不解。 苏孟看着她迷惑的样子,似乎觉得自己说得不够直白,于是非常有耐心地、详细地解释了起来。 “就是每天晚上,”他比划了一下,“脱光了,提前在我床上躺着,把被窝暖热。” 他顿了顿,仿佛在思考这个流程还有没有需要补充的细节,然后又一本正经地加了一句。 “等我回来睡觉。” 整个楼道,针落可闻。 李源和陈松已经从石化状态,进入了魂魄出窍的状态。 王景则是听得连连点头,看向苏孟的眼神,已经从钦佩,升华到了崇拜。 高!实在是高! 把如此粗俗之事,说得这般理所当然,这般富有条理,这已经不是风流,这是道!是境界! 怪不得自己比不上! 其实这件事情还真不是他头脑一热想出来的。 毕竟现在家里只有楚凝霜,总不能让她每天暖床吧? 怎么说人家也是大户人家之女。 难不成,让程静萱暖? 那更不行了。 所以,找个专业的,很有必要。 柳海宁紧紧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苏孟也不催促,静静地等着她的回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最终,柳海宁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她重新低下头,额头触地。 “回主子,我会。” 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苏孟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就跟我走吧。” 他转身,示意王景三人可以下楼了。 王景三人如梦初醒,连忙跟上。 王景更是满脸红光,只觉得今天这顿打挨得值,不仅抱上了一条深不可测的大腿,还现场观摩了一场殿堂级的风月教学,受益匪何止匪浅。 就在这时。 “殿下!殿下!” 一个急促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紧接着,一道人影连滚带爬地冲了上来。 是福安。 他一张脸煞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发冠都歪了。 “不……不好了殿下!”福安的声音都带着哭腔。 苏孟眉头一皱。 “慌什么。” 苏孟心中猛地一跳,瞬间产生了一个不好的想法。 难道是董涛出手了?! “是董涛?” 他沉声问道。 “不是殿下!” 福安快哭了,他喘匀了气,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 “是皇子妃!皇子妃她……她被人抓走了!” 噗—— 这次轮到苏孟没憋住。 什么玩意儿? 皇子妃被抓了? 楚凝霜? 在这天子脚下,首善之都,朗朗乾坤,光天化日……有人敢冲进皇子府里抢人? 第一卷 第30章 皇子妃的头等大事! 爹??? 雅间内外,死一般的寂静。 王嘉庆保持着一个飞踹的姿势,单脚立地,脸上挂着不可一世的嚣张。 他睥睨着房内,目光缓缓扫过。 当他看到李源和陈松那两张惊恐的脸时,嘴角撇过一丝不屑。 两个没胆的鼠辈。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个鼻青脸肿,半边脸还印着鞋印的“猪头”身上时,动作却微微一顿。 嗯? 爹?! 王嘉庆的脑子里,下意识地冒出这个念头,但他很快就给否了。 不可能。 他爹虽然年纪大了,但好歹是户部侍郎,怎么可能被人打成这副德行? 可……不知为何,他看着对面那猪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惨状,以及那眼神中透露出的猥琐与不屈,竟莫名地感到了一丝亲切。 这股子霸道又狼狈的劲儿,颇有几分他老王家的神韵啊! 这世间,竟还有如此人物?能与我王家之霸道,平分秋色? 王嘉庆心中,油然生出一股肃然起敬之情。 甚至起了几分结交之心。 而就在他踹门的一瞬间。 屋内。 刚刚端起酒杯,脸上还带着几分醉意的王景,手腕一抖,酒水洒了半杯。 他那张青紫交加的老脸,神情变得无比复杂。 今天这醉仙楼,到底是怎么了? 怎么这么多喜欢踹门的? 更可怕的是,自己刚被三皇子踹完,现在又来了个不知死活的,扬言要踹死自己??? 自己招谁惹谁了? 这他奶奶的还有没有王法了! 再想起方才门外那一声声“王公子”的叫喊。 王公子? 王景心中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身体都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他扶着桌子的手,青筋毕露。 不会……不会是那个逆子吧? 等到那人破门而入,嚣张叫嚷。 王景定睛一看!~ 那熟悉的华服,那熟悉的嚣张,那股子熟悉的、深入骨髓的猥琐之气。 这不是自己那个宝贝大儿,又是谁? 轰! 雅间内,王景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眼前一黑,差点又晕过去。 真的是那个逆子! 完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看向了主位上安坐的苏孟。 自己刚刚才赌上身家性命,投靠了这位六皇子。 结果一转眼,自己的亲儿子,就一脚踹开了门,指着新主子的鼻子,让他“滚出去”! 这……这叫什么事啊! 苏孟注意到了他求救般的目光,却只是淡淡一笑,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而王嘉庆,还未意识到自己闯下了何等大祸。 他见那“猪头”死死盯着自己,还以为对方是被自己的王霸之气所慑服。 他正准备再说几句场面话,却见那“猪头”缓缓地,缓缓地弯下了腰。 这是要行礼? 王嘉庆心中得意。 算你识相。 可下一秒,他脸上的得意就僵住了。 只见那“猪头”竟是脱下了脚上的官靴,拿在手里,一步一步,带着一股滔天的杀气,向他走了过来。 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王嘉嘉庆心头一跳。 这是什么情况?! 坏了! 这股子要拼命的架势…… 这走路的姿态…… 这……这好像是真爹! “爹???” 王嘉庆怪叫一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逆子!” 王景已经气疯了,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满腔的屈辱、愤怒、惊恐,全都汇聚在了手中的鞋底上。 他抡圆了胳膊,对着王嘉庆那张和他有七分相似的脸,狠狠地抽了下去!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嗷——!” 王嘉庆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 “爹!你打我干什么!” “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啪!” “哎哟!” “我让你滚出来!” “啪!” “爹!别打!误会!都是误会啊!” “我让你踹死我!” “啪!啪!啪!” 王景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手里的鞋底左右开弓,雨点般地落在王嘉庆的身上,头上,脸上。 “老子今天就先让你滚出王家!” 王嘉庆被打得抱头鼠窜,在雅间里上蹿下跳,吱哇乱叫。 “爹!我错了!我不知道是您啊!” “爹!别打了!爹!我是为了你好啊!” “为我好?” “一天到晚就知道追在女人屁股后面,还为我好?” 王景气得一口气没上来,手上的力道更重了。 “逆子再敢狡辩!” “我怎么狡辩了?”王嘉庆一边躲一边哭喊,“我就是想要海宁姑娘!您都七老八十了,我这不是怕您哪天腿一蹬,嘎了,咱们老王家连个孙子都没有吗?我这是为您早做准备啊!” “噗——” 旁边的陈松,刚喝进去的一口酒,又没忍住,喷了出来。 李源也是嘴角抽搐,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满脸通红。 王景听到这话,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你个小王八蛋!你还敢咒我死!” 他一脚将王嘉庆踹倒在地,骑在他身上,鞋底照着屁股就是一顿猛抽。 “我们王家诗书传家,要你找个烟花女子传宗接代?我王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王嘉庆屁股开花,疼得眼泪鼻涕直流,听到这话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地上一弹而起。 “海宁姑娘才不是烟花女子!” 他梗着脖子,一脸悲愤地反驳。 “爹!您懂什么!她虽然看不上我,但她是卖艺不卖身!她冰清玉洁,是天上的仙女!” 王景被他气笑了,“你个兔崽子还胡说八道!” 他正要再打,却也顺着儿子的目光,注意到了门口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道身影。 那女子一袭白衣,宛如仙子,清冷独立,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仿佛这满室的狼藉与喧嚣,都与她无关。 卧槽……? 王景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子…… 好像没说胡话! 王嘉庆见自己老爹愣住了,脸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神色。 “爹,怎么样?我眼光比你好吧!” 他揉着发疼的屁股,还不忘踩自己老爹一脚。 “您府上养的那些舞女,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加起来都不如海宁姑娘一根头发!” “我也想通了!” 王嘉庆看着门口的柳海宁,眼神里充满了痴迷 “海宁姑娘看不上我也正常!以海宁姑娘的完美和圣洁……别说是我了。” “这世间,就没有哪个男子配得上她!” “哪怕皇上来了,海宁姑娘也不会多看一眼!” 他自顾自地说着,脸上露出一个自以为深情的笑容,转向门口的佳人。 就见那月下仙子一般的柳海宁,动了。 她莲步轻移,走进了雅间。 “爹,你看,海宁姑娘是不是被我的真情打动了?她一定是过来安慰我的!” 王嘉庆大喜过望,整理了一下被抽得乱七八糟的衣服,正准备上前搭话。 可柳海宁的目光,却看都未看王家父子一眼。 她一步一步,穿过满地狼藉。 她的眼中,只有一个人。 那个从始至终,都安然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品着茶的年轻公子。 噗通!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柳海宁走到了苏孟的面前,直直地跪了下去。 她双手交叠,深深叩首。 清冷如泉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决绝。 “这位公子。” “求您带我走吧。” “海宁愿为您做婢女,一心服侍您,绝无怨言。” 第一卷 第31章 带着小妾见老丈人? 楚国公府门前。 高头大马之上,苏孟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的动作一气呵成。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块“楚国公府”的烫金牌匾,以及门口那两尊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心里没什么波澜。 倒是他身后的柳海宁,在看清牌匾上的字后,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楚国公府? 她跟着这位“公子”一路行来,心里已经做了一万种猜测。她猜他或许是哪个世家的嫡子,又或者是京中新贵的豪门。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刚认的主子,竟然就是当今那位声名狼藉的六皇子。 而他带自己来的第一个地方,就是他正妃的娘家,权倾朝野的楚国公府。 这……这算怎么回事? 柳海宁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她感觉自己像是才出狼窝,又一脚踏进了一个更深、更看不透的漩涡。 旁边的福安,一张脸皱成了苦瓜,几乎要哭出来了。 他小跑着跟在苏孟身边,压低了声音劝道:“殿下,咱们……咱们要不改日再来?国公爷正在气头上,您这……” 福安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往马背上那个绝色女子身上瞟了一眼。 我的爷啊! 您来接皇子妃,还顺道捎一个回来,这是生怕国公爷的火不够旺,还特地来添一把柴是吧? “改日?”苏孟瞥了他一眼,“我自己的老婆,还要挑日子来接?” 他心里也憋着一股火。 这老楚,也太不像话了。 楚凝霜嫁进了皇子府,那就是他苏孟的人。你当爹的想女儿了,派人递个帖子,让女儿回门探亲,这合情合理。 可派人冲进皇子府,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把人“抢”走,算怎么回事? 这是当他六皇子府是菜市场吗? 苏孟不知道以前那个赵钰对这老丈人是什么态度,但那套在他这儿行不通。 想让他像以前那样低声下气,赔笑脸,看人脸色? 就仨字。 不伺候! 他走到朱漆大门前,也懒得让福安去叫门,抬起手,握拳。 “咚!咚咚!” 沉重而用力的砸门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 过了好一会儿,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体面,留着山羊胡的半老头子,背着手,慢悠悠地踱了出来。 他先是抬眼看了看苏孟,又瞥了一眼那匹高头大马,以及马背上坐着的柳海宁,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呦,这不是六皇子殿下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管家阴阳怪气地开口,脸上那表情,说是请安,不如说是等着看笑话。 苏孟眉毛一挑。 这谁? 这股子拿腔拿调的劲儿,比宫里的老太监还足。 “你是谁?” 苏孟问。 管家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自己并无灰尘的袖子。 “殿下真是贵人多忘事,小人是这国公府的管家。您以前来,可都是小人给您通报的。” “我来接凝霜。”苏孟懒得跟他废话,直奔主题。 “哎呦,这可不巧了。” 管家一拍大腿,脸上故作为难,“我们家小姐偶感风寒,身子不适,已经歇下了。国公爷吩咐了,不见客。殿下,您还是请回吧。” 苏孟看着他,没说话。 福安在一旁急得直搓手,他太清楚这管家的德性了。 以前殿下来国公府,哪次不是要先给这位管家塞上一大笔银子,才能换他进去通报一声? 即便如此,也时常被晾在门外一两个时辰。 他赶紧上前一步,对着苏孟小声劝道:“殿下,国公爷的脾气您是知道的,咱们别硬来,要不……奴才先进去说说好话?” 管家听到福安的话,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斜着眼打量着苏孟,心里冷笑。 瞧瞧,这不还是跟以前一样? 身边一个奴才都比主子懂事。 皇子又怎么样?还不是得求着我们国公爷? 没我们国公爷在朝堂上撑着,你这皇子坐得安稳吗?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来了也不知道先孝敬孝敬我这个管家。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再说几句场面话,把这主仆二人打发走。 却见苏孟,忽然朝他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 管家心里一乐。 哟,这是开窍了? 准备掏银子了? 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板,甚至还把袖口微微张开了一些,方便对方“不经意”地把银票塞进来。 然而。 苏孟走到他面前,停下。 然后,在管家错愕的注视下,抬起了腿。 砰——! 一声闷响。 苏孟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管家的小腹上。 “嗷——!” 管家那养尊处优的身子,像个破麻袋一样,直接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捂着肚子,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你……你……” 他指着苏孟,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憋过去。 苏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看傻子似的神情。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拦我?” 整个场面,瞬间凝固。 福安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马背上的柳海宁,也惊得下意识捂住了嘴。 那几个守门的家丁,更是直接看傻了。 这……这还是那个每次来都低声下气,见了管家都客客气气的六皇子吗? “反了!反了!” 管家终于缓过一口气,在地上撒泼打滚地嚎了起来,“你敢打我?我可是国公府的人!你这是在打国公爷的脸!。 “我操?” 苏孟乐了。 挨了打还敢顶嘴? 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石化的福安。 “福安。” “啊?殿……殿下?”福安一个激灵,魂都快吓飞了。 “给我打。”苏孟言简意赅。 “打……打谁?”福安结结巴巴地问。 苏孟伸手指了指地上还在嚎的管家。 “打他,打到他不会说话为止。” 福安腿肚子都在转筋。 这……这可是楚国公府的管家啊!打了他的后果…… 他抬头,对上了苏孟那平静无波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福安狠狠地打了个哆嗦,一咬牙,一闭眼,豁出去了! 殿下都不怕,我一个奴才怕个鸟! “是!” 他大吼一声,像是给自己壮胆,然后猛地冲了上去,对着地上的管家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那几个家丁反应过来,刚想上前阻拦。 苏孟冷冷的声音传来。 “谁敢动一下,下场跟他一样。” 家丁们顿时僵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当这个出头鸟。 一时间,国公府门前,只剩下管家杀猪般的惨叫,和拳脚到肉的闷响。 苏孟像是没事人一样,掏了掏耳朵,嫌吵。 等那管家被打得跟猪头一样,进气多出气少,只剩下哼哼的份儿了,苏孟才摆了摆手。 “行了。” 福安气喘吁吁地停了手,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刺激过。 苏孟走到那滩烂肉面前,蹲下身,拍了拍他肿胀的脸。 “我还以为你是楚国公呢,装什么大尾巴狼?” 说完,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中气十足地对着府内,扯开嗓子吼了一嗓子。 “老楚!你女婿来接人了!” “赶紧把凝霜给我送出来!” 第一卷 第32章 当然是王景,王大人! 那一声“老楚”,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 声音在演武场上空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楚啸天那蒲扇般的大手,还按在石桌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老……老楚? 他猛地回头,看向院门口的方向,一双虎目瞪得滚圆。 亭子里的空气,安静得可怕。 楚凝霜也愣住了,她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先是闪过一丝愕然,紧接着,却是一抹藏不住的……喜色? “爹,他……他来接我了。” 楚凝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雀跃。 “接你?”楚啸天回过神来,胸中的怒火“腾”地一下烧得更旺了。 好小子! 打了老夫的管家,还敢在府里大呼小叫! 真当他楚啸天是泥捏的? “他敢来,老夫就敢打断他的腿!” 楚啸天怒吼一声,迈开大步就往外冲。 楚凝霜见状,连忙提着裙摆追了上去。 “爹!您别冲动!” 楚国公府前院。 苏孟背着手,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悠闲地打量着四周。 福安跟在后面,缩着脖子,腿肚子还在发软。 他现在看自家殿下的眼神,已经和看神仙没什么两样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楚啸天那魁梧如山的身影,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出现在院门口。 “赵钰!!”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楚啸天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苏孟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你个小王八蛋!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我楚国公府撒野?!” 苏孟被他吼得耳朵疼,嫌弃地掏了掏。 “我来接我家凝霜回家,怎么了?” 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更是火上浇油。 楚啸天怒极反笑。 “你家凝霜?你还知道她是你家的?你把她一个人扔在府里,自己跑出去花天酒地,现在还有脸来接人?” 他身后,楚凝霜也跟了过来,看到苏孟,满脸喜色。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楚啸天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凝霜,你过来!” 楚啸天一把将女儿拉到自己身后,摆出一副老母鸡护崽的架势,“今天有老夫在,谁也别想把你带走!” “爹……”楚凝霜有些急了。 苏孟却笑了。 他看着楚啸天,慢悠悠地说道:“老楚,你这就没意思了。凝霜嫁给了我,就是我赵家的人。你把她强行带回娘家,不让她回府,这叫什么?这叫扣押皇子妃。” “我……”楚啸天一时语塞。 “再说了,”苏孟话锋一转,“谁说我出去花天酒地了?” “我就是办正事的时候,顺便收了个暖床的丫鬟。” 话音刚落。 院门口,那道白色的身影,抱着古琴,缓缓走了进来。 柳海宁身姿窈窕,步履轻盈,一张清冷绝美的脸庞,在国公府这肃杀的氛围里,宛如一朵遗世独立的雪莲。 她走到苏孟身后,停下脚步,对着前方的楚啸天和楚凝霜,敛衽一礼,动作优雅从容。 “奴家柳海宁,见过国公爷,见过皇子妃。” 声音清冷,却吐字清晰。 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福安已经放弃了思考,他觉得自己的脑子今天受到的冲击,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 楚凝霜看着眼前的柳海宁,美眸中也闪过一抹惊艳。 好美的女子…… 气质也好。 她下意识地上下打量着柳海宁,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情敌,倒像是在评估一件上好的货物。 身段不错,瞧着也算健康,应该……能扛得住折腾吧? 而楚啸天,在看清柳海宁的瞬间,整个人都炸了。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涨红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酱紫。 “好……好你个赵钰!!” 楚啸天指着苏孟的手,抖得跟风中落叶似的。 反了天了! 这小子当着自己的面,把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带到国公府来! 还他妈是暖床的!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是把他楚啸天的脸,按在地上,用脚底板,来来回回地摩擦! 他楚啸天征战沙场半生,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女儿嫁过去,那个混账东西以前对她不闻不问,现在倒好,直接把外面的野女人带上门了!还带到他这个老丈人面前来炫耀! “我宰了你个小畜生!!” 楚啸天再也压抑不住胸中的滔天怒火,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煞气轰然爆发。 他爆喝一声,右掌扬起,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朝着苏孟的天灵盖,猛地劈了下去! 这一掌,是他当年在战场上用来开碑裂石的杀招,力道何止千斤! “爹!不要!” 楚凝霜发出一声惊呼,脸色瞬间煞白。 她知道自己父亲的脾气,更知道他这一掌的威力有多大!苏孟那小身板,怎么可能扛得住! 然而。 就在那只足以拍碎虎豹头颅的手掌即将落下的瞬间。 苏孟动了。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 不快,也不慢。 看起来轻飘飘的,像是要掸去肩头的灰尘。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手掌与手腕,撞在了一起。 预想中骨断筋折的场面没有出现。 苏孟纹丝不动。 反倒是楚啸天,那张涨红的脸猛地一白,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噔噔噔”连退了三大步! 他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撞在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上,一股钻心的剧痛混杂着麻痹感,瞬间传遍了整条手臂! “嘶……” 楚啸天抱着自己的手腕,疼得直抽冷气。 整个院子,落针可闻。 楚凝霜捂着嘴,惊得说不出话来。 福安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柳海宁那清冷的眸子里,也泛起了一丝波澜。 苏孟缓缓放下手,瞥了一眼疼得龇牙咧嘴的楚啸天,语气里带着几分懒散的责备。 “多大年纪了,还跟年轻人一样动手动脚的?” “……” 楚啸天惊疑不定地看着苏孟。 怎么回事? 这小子……什么时候有这身手了? 他只当是自己刚才一时大意,被这小子阴了。 “好小子,还敢还手!” 他怒吼一声,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准备再次冲上去。 “够了!” 一声清喝,打断了他。 是楚凝霜。 她快步走到两人中间,张开双臂,护在了苏孟身前,一双美目又气又急地瞪着自己的父亲。 “爹!您要干什么!您想打死他吗?!” 楚啸天看着护在苏孟身前的女儿,心口一堵,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指着苏孟,对着楚凝霜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个傻丫头!我这是为你好!” 他转头,又对着苏孟骂道:“抢了差事又如何?河东道赈灾,是那么好办的?那里的地方官,上上下下,全是董丞相的人!” 楚啸天对这个女婿,是越看越不顺眼。 这么多年,原来的六皇子一直想拉拢楚家的势力,可楚啸天始终看不上他,认为他心性浮躁,眼高手低,争夺皇位无异于死路一条,到头来还得连累自己的女儿。 所以他一直不肯帮忙。 敢闯敢拼? 对于这种眼高手低的家伙,那是鲁莽冲动,自寻死路。 “要争,就靠自己的本事!别总想着让老子给你擦屁股!” 楚啸天冷哼一声,抱着胳膊,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我告诉你,这次赈灾的事,我楚家一个兵,一粒米都不会出!没门!” 他以为,苏孟会像以前一样,慌了神,然后死皮赖脸地求他。 谁知。 苏孟听完,只是斜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不屑。 “你帮忙?” 苏孟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老楚,不是我说你。这赈灾之事,千头万绪,要的是脑子。你一个只知道在战场上打打杀杀的粗人,能帮上什么忙?” “你!” 楚啸天一愣,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小子……今天是怎么回事? 以前见自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大气都不敢喘。 今天不仅敢跟自己动手,还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还不要自己帮忙? 这简直是……岂有此理! 楚啸天被气得浑身发抖,他怒笑道:“好!好大的口气!老夫倒要看看,没了老夫,你怎么过户部那一关!” “光是钱粮调动,就卡死你!” 苏孟眉头一挑。 “户部?哪一关?” 楚啸天见他这副无知的模样,心中冷笑更甚,只当他是虚张声势。 他挺直了胸膛,用一种宣判死刑的口吻,一字一顿地喝道: “户部侍郎,三皇子心腹,王景王大人!” 第一卷 第33章 你会……房中术吗?? 楚啸天这一声喝问中气十足。 让苏孟一下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王景? 是那个刚在醉仙楼拉着自己的手,要把他老婆送给自己的王景吗? 他还没说话。 楚凝霜动了。 楚凝霜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怒意,一双清亮的眸子反而……亮了。 甚至闪烁着一种楚啸天完全看不懂的光芒。 她提着裙摆,快步走了过去,不是走向苏孟,而是径直走到了柳海宁的面前。 她绕着柳海宁转了一圈,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那眼神,充满了惊艳和……欣赏? “妹妹生得好生漂亮。” 楚凝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欢喜,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拉住了柳海宁那微凉的手。 演武场上,落针可闻。 楚啸天脸上的悲壮凝固了,他张着嘴,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哎?凝霜?你……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拉着那个“烟花女子”的手,亲热得像是多年未见的姐妹。 这……这剧本不对啊! 柳海宁更是心头一跳。 她是为了逃离那吃人的销金窟,才赌上自己所有的尊严,自荐枕席,甘愿为奴为婢。 这对她而言,是抛弃了最后的骄傲。 可在这位真正的金枝玉叶,楚国公府的嫡女面前,自己的这点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不知廉耻、妄图攀附的下贱女子? “我……我把她从醉仙楼赎了出来。” 苏孟的声音适时响起,“她一个弱女子,没地方去,我就顺便带回来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放心,她卖艺不卖身,清白得很。” 楚凝霜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 而柳海宁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她已经做好了被羞辱,被刁难,被这位正牌王妃立规矩的准备。 可……这是什么情况? “奴……奴家柳海宁,见过皇子妃。” 她连忙想要屈膝行礼,手却被楚凝霜紧紧拉住。 “不必多礼。” 楚凝霜的眼睛亮晶晶的,她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和好奇。 “你就是夫君新收的?” 新收的? 柳海宁心头一紧,脑子里嗡的一声。 新收的什么?暖床丫鬟吗? 这位皇子妃……竟然提前知道了? 她是来兴师问罪的? 可看她的表情,又全然不像。 柳海宁心中忐忑不安,摸不清这位王妃的深浅,只当苏孟是提前说过的,轻轻地点了点头。 “哇!” 楚凝霜差点开心地跳起来。 真的!夫君真的开窍了! 终于有人替自己分担了! 而且眼光这么好! 这个柳妹妹,清冷如月,气质脱俗,比董婉儿那种咋咋呼呼的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以后府里,终于有人能帮自己分担了! 楚啸天看着女儿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喜悦,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他终于忍不住了,“别犯傻!女人家家的,哪有主动帮自己夫君纳妾的?绝对不行!” 苏孟还没来得及说话。 楚凝霜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语气轻快。 “怎么不行?当然能行!” 楚啸天被噎了一句,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吹胡子瞪眼。 “那烟花女子也绝对不行!这会丢尽我们楚家的脸面!” “爹!要什么脸面?”楚凝霜不耐烦地又回了一句,“夫君不是说了嘛,海宁妹妹是卖艺不卖身的!您思想别那么迂腐!” 她说完,不再理会快要气炸的父亲,反而拉着柳海宁,更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道: “妹妹,那……那床笫之间的事情,你……你都懂吗?” 她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比如,要怎么才能让夫君……更尽兴一些?” 轰! 柳海宁的脑子,彻底炸了。 这位王妃……在跟自己……探讨房中术? 这是什么规矩? 是警告?是试探?还是…… 柳海宁紧张之下,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您息怒!” “奴家只是殿下收留的丫鬟,并非……并非妾室!奴家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更不敢妄想……妄想被殿下临幸!” 丫鬟? 楚凝霜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柳海宁。 “他没有收你当妾室吗?” 柳海宁跪在地上,拼命地摇头。 没有楚凝霜发话,她连头都不敢抬。 楚凝霜的目光,缓缓转向了不远处的苏孟,眼神里充满了询问和不解。 苏孟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真的……不是? 楚凝霜眼里的光,一下子就暗了下去。 白高兴一场。 她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揣了满怀的宝贝,一瞬间被人掏空了。 她再看看跪在地上的柳海宁,冰肌玉骨,我见犹怜,这么一个绝色佳人,夫君怎么就……不收呢! 难道是不喜欢这种清冷类型的? 还是说……夫君他……其实对这种事根本就不上心? 一想到昨夜那不知餍足的索取,楚凝霜的脸颊又有些发烫。 不对,他明明很上心啊! 那为什么…… 楚凝霜失落地垂下眼帘,可只是一瞬,她像是想通了什么,眸光再次亮了起来。 嗯! 事在人为! 夫君现在不开窍,不代表以后也不开窍! 海宁妹妹这么好的人,不能就这么当个丫鬟浪费了! 自己作为正妻,有责任,也有义务,为夫君的后院和谐,为皇家的开枝散叶,做出贡献! 一个伟大的念头,在楚凝霜的心中冉冉升起。 夫君不愿意又如何? 我之前听说,好像有那种帮助人行房事的药物? 假如,我把他们俩关在一起,再让他们喝下有这种药物的水! 岂不是水到渠成, 帮助海宁妹妹,成功拿下夫君? 对! 这次回府上马上行动! 想通了这一点,楚凝霜的心情豁然开朗,她连忙弯腰,亲手将柳海宁扶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比刚才还要灿烂真诚。 “妹妹快起来,地上凉。”她拍了拍柳海宁的手,安慰道,“没事,没事!有我呢!看我的!” 柳海宁满头雾水地被她拉起来。 看……看您的?看什么? 她完全不懂这位皇子妃到底是什么意思。 楚凝霜却不再多言,她一手拉着柳海宁,转身走向自己的父亲,脸上带着理直气壮的笑容。 “爹,我跟夫君回家了。” 她微微昂着下巴,说得斩钉截铁。 “女儿已经嫁作人妇,您总把我扣在娘家,这成何体统?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您对皇家有什么不满呢。” 楚啸天:“……” 他感觉自己戎马一生,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可今天被自己女儿彻底拍死在了沙滩上。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 苏孟满头雾水。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楚凝霜看起来比自己还着急回家。 只能无奈地摊了摊手,迈步跟了上去。 走过楚啸天身边时,轻飘飘地留下一句。 “老楚,留步哈。” “都我们家事,你个外人就别瞎掺和了。” 第一卷 第34章 侍寝计划 马车轱辘压过府门前的青石板,发出轻微的“咯噔”声,稳稳停下。 苏孟一脚踏下马车,身上的风尘都顾不上拍,径直就朝着书房的方向走。 他头也没回。 “福安,将河东道近三年的卷宗,全部搬到我书房。” “是,殿下。” 福安躬着身子,不敢有半点耽搁,应了一声便小跑着去安排了。 楚凝霜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她转过身,很是亲热地拉起身边还有些拘谨的柳海宁。 “走,海宁妹妹,我先带你去安顿下来。” 柳海宁心里七上八下的,由着这位身份尊贵的皇子妃拉着,穿过抄手游廊,来到一处极为雅致的院落。 院子不大,可角角落落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院里一株海棠树开得正好,风一吹,便有几片粉白的花瓣悠悠飘落。 最要紧的是,这处院落,与府邸深处那座主屋,只隔着一步之遥。 “妹妹你看,这里如何?” 楚凝霜的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她指着不远处苏孟的住处,像是在炫耀一件什么宝贝。 “从这里过去,到夫君那房,走几步路就到了。他平日里处理公务,时常会忙到深夜。” 她凑到柳海宁耳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眨了眨眼。 “这暖床丫鬟嘛,自然是要方便行事才好呀!” 柳海宁的心,随着她这句话,狠狠地颤了一下。 暖床丫鬟…… 她本以为,这只是殿下在国公爷面前随口说的托词,是为了安抚国公爷的怒火。 可看皇子妃这般认真的模样,难道…… “皇子妃……”柳海宁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奴家……奴家蒲柳之姿,不敢……” “哎,什么奴家不奴家的。” 楚凝霜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拉着她走进房间。屋内的陈设虽不奢华,却样样精致,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以后在府里,你就叫我姐姐便好。”楚凝霜满意地环视一圈,“你先住在这,我还得去准备别的东西呢。” 她拍了拍柳海宁的手,留下一个“你懂的”眼神,便心情极好地转身走了。 柳海宁一个人站在房间里,看着窗外那片海棠,只觉得整个人都飘在云里雾里,完全摸不透这位皇子妃的心思。 这是一种试探? 夜色渐深。 苏孟依旧在书房里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卷宗之中,看那架势,丝毫没有要回房歇息的意思。 柳海宁坐在自己的房中,烛火摇曳,映得她清丽的脸庞忽明忽暗。 她得想清楚,自己未来在这皇子府,该如何立足。寄人篱下,步步都需小心,尤其是不能惹了那位看起来对自己十分友善的皇子妃不快。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 柳海宁受惊一般站起身,望向门口。 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生得十分精致伶俐的小姑娘,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你是?”柳海宁警惕地问。 那小姑娘将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才走进来,反手把门关好。 “我叫程静萱,是皇子妃身边的。” 她脆生生地自我介绍,一双大眼睛好奇地在柳海宁身上打转,“初次见面,柳姑娘。” 说着,她将一个用锦缎包裹的小包袱递了过来。 “这是皇子妃给你的。” 柳海宁疑惑地接过,入手绵软,不知是何物。 程静萱又补充道:“皇子妃吩咐了,让你今晚去给殿下暖床之前,换上这个。” 柳海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缓缓打开了那个包裹。 锦缎散开,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一抹艳色。 那赫然是一件水红色的丝绸肚兜,上面用金线绣着几朵含苞待放的芍药,做工精美,却也……大胆至极。 柳海宁的脸颊“轰”的一下,烧了起来,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将那肚兜扔回桌上。 “这……这是何意?”她的声音很不自然。 “殿下……殿下并未吩咐奴家做……做这般事。” “我哪儿知道啊?”程静萱不耐烦地撇了撇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皇子妃让我给你,我就给你了。真是的,我不懂。” 她小声嘀咕着:“你们一个个都奇奇怪怪的,这都是在干什么呢?回头我可得好好问问苏孟,也不知道他这几天干嘛去了?” 程静萱说完,也不等柳海宁再问,转身就一溜烟地跑了。 “哎,行了,我还有事!” 房门再次被关上,只留下柳海宁一个人,对着那件艳丽的肚兜,怔怔出神。 她思索了许久,烛火噼啪作响,她的心也跟着忽上忽下。 是顺从皇子妃的意思,还是…… 那位殿下将她从醉仙楼带出来,一路上都以礼相待,从未有过半分轻薄之举。 若是自己今夜真的这般主动上门,会不会反而让他看轻了自己? 只当自己是个攀附富贵之徒? 最终,她轻咬嘴唇,做出了决定。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件肚兜重新包好,藏进了箱笼的最深处,然后和衣躺在了床上,却是一夜无眠。 …… 屋外。 程静萱一溜小跑,找到了正在月下踱步的楚凝霜。 “凝霜姐!” “怎么样怎么样?”楚凝霜一把拉住她,压低声音问,“药拿到了吗?” 程静萱点点头:“拿到了,我让福安去拿的。” 她晃了晃手里的小纸包,好奇地问:“这是干嘛用的?” 楚凝霜眼睛一亮,却不解释,只是神秘一笑。 两人猫着腰,鬼鬼祟祟地潜到苏孟的卧房外,左右看看没人,便溜了进去。 看他还没回来。 楚凝霜熟门熟路地找到茶壶,将纸包里的药粉一股脑倒了进去,又晃了晃。 “那个,你给海宁了吗?”她问。 “当然!”程静萱拍着胸脯保证。 楚凝霜开心地不行,只觉得今夜的计划十分顺利。 只要柳海宁穿着那身衣服来暖床,再喝下这加了料的茶水…… 大功告成! …… 此时的皇子府外。 砰!砰砰! 一阵粗暴的砸门声,猛地从府外传来,打破了夜的宁静。 紧接着,一个女子的怒喝声响彻府邸。 “赵钰,滚出来!” 董婉儿气得快疯了。 她这几天都没进宫,今天才从别人口中得知,姑姑被降了妃位,连带恒儿都被陛下当众处罚! 以她的性格,听到这消息当场就炸了! 又是苏孟那个混蛋搞的鬼! 她当即带上两个护卫,怒气冲冲地杀到了六皇子府! 今天,必须当面质问他! 福安苦着一张脸,小跑着去开了门。 他看着门外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俏脸,尴尬地行了一礼。 “董……董小姐……” “我找赵钰。” 董婉儿高傲地抬起她那如天鹅般的脖颈,连正眼都懒得看福安。 福安深知这是个不好惹的主,而殿下又不在。 只好说:“殿下……殿下应该回房了,小的带您过去。”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董婉儿身后的两个高大侍卫。 董婉儿显然也懂他的意思,冷哼一声。 “你们在外面等着。” 她对着侍卫吩咐完,又轻蔑地扫了福安一眼。 “谅他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第一卷 第35章 口渴吗,喝杯茶 福安那张老脸皱得跟苦瓜似的。 他躬着身子,在前头引路,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身后那位姑奶奶的怒火烧到自己身上。 他心里直叫苦。 殿下现在在书房,可这位董小姐煞气腾腾,一副要拆了王府的模样,他哪敢让她去找殿下? 思来想去,还是直接领到卧房门口最是稳妥。 殿下的卧房,总归是要回的。 很快,福安在一处院落前停下了脚步,指着那间灯火未燃的主屋,低眉顺眼地说道:“董小姐,殿下的卧房就在此处。殿下许是还在书房处理公务,想来……想来很快便会回来歇息。” 董婉儿一身火红的劲装,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此刻却覆着一层冰霜。她跟着福安,一双凤目冷冷地扫视着这座府邸。 这就是赵钰的狗窝? 哼,看着倒还算齐整。 董婉儿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那张艳丽的脸蛋因为怒火而更添了几分灼人的明艳。 她看着前面那座灯火通明的院落,眼神愈发冰冷。 “行了,你滚吧。”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连个正眼都懒得给福安。 “我自己进去。” 说完,他如蒙大赦,行了个礼便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董婉儿看着苏孟的屋子,心里的火气更盛。 她今天就要看看,这个赵钰,这个苏孟,到底长了几个胆子! 她再不迟疑,提着裙摆,几步冲到门前,抬起一脚就想踹。 可脚抬到一半,她又硬生生停住了。 不行,不能这么粗鲁,倒显得自己没理了。 她咬了咬银牙,收回脚,改成用手,一把将那虚掩的房门猛地推开! 屋里,空无一人。 柔和的烛光洒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陈设雅致,一尘不染。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董婉儿一愣,随即柳眉倒竖。 人呢? 福安那个老奴才,敢骗自己? 她怒气冲冲地踏进房间,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四周。桌上,一套精致的白玉茶具还冒着丝丝热气,显然是刚沏好不久。 刚出去? 大不了等你一等! 董婉儿心里的火“噌”的一下又蹿高了三丈。 她一甩袖子,大马金刀地在主位上坐了下来,端起一副审问犯人的架势,决定就在这里守株待兔。 她倒要看看,苏孟这个混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把我姑姑和恒儿害得那么惨,自己倒好,躲起来不见人?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董婉儿的耐心,也随着墙角滴漏里的水声,一并流失殆尽。 她从最初的怒火中烧,到中间的焦躁不耐,再到此刻,心底竟升起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 凭什么? 凭什么他赵钰就能春风得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把宫里搅得天翻地覆,害得姑姑被降位,恒儿被斥责,他自己却能安然无恙地在府里风花雪月? 越想,她心里的火就越旺。 另一边,书房里。 苏孟终于从堆积如山的卷宗里抬起了头,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觉得脖子都快断了。 “河东道……这烂摊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他揉着眉心,自言自语。 看了大半宿,口干舌燥,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决定回房喝口茶,顺便理一理思绪。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卧房里,已经有一座火山即将爆发。 他更不知道,自己的卧房外,还有两个“导演”正紧张地盯着片场,生怕演员出岔子。 苏孟打着哈欠,踱着步子,慢悠悠悠地穿过月光下的庭院,朝着自己卧房的方向走去。 离得越近,他越觉得奇怪。 怎么房门大开着? 福安这老小子,怎么办事的?晚上睡觉不关门,是怕府里不招贼吗? 他心里嘀咕着,也没多想,毕竟这是自己的地盘。 他走到门口,懒洋洋地抬手,正准备把门带上。 然后,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月光混着烛光,勾勒出房间里一个曼妙的剪影。 那人坐在他的位置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听到门口的动静,缓缓抬起头。 一张他不能再熟悉的,此刻却写满了滔天怒火的绝美脸庞,映入了他的眼帘。 是董婉儿。 她穿着一身火红色的劲装,衬得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只是那双漂亮的凤眸里,此刻燃烧着足以将人焚烧殆尽的火焰,死死地盯着他。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苏孟的哈欠打到一半,硬生生憋了回去,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是活见鬼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你……你怎么在这儿?” 苏孟这一问,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我怎么在这儿?” 董婉儿“霍”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被她带得向后滑出,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她几步冲到苏孟面前,那双喷火的凤眸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上。 “赵钰!你还有脸问我?你对我姑姑和恒儿做了什么!” 董婉儿气得浑身发抖,伸出纤纤玉指,几乎要戳到苏孟的鼻子上。 “还敢装模作样!” “不是你,还有谁!除了你这个阴险狡诈的小人,谁会用那么卑劣的手段,去陷害一个妇人和孩子!” 她今天从别人口中听到消息,气得当场就炸了。 姑姑被降为妃位,闭门思过。 七皇子赵恒被父皇当众斥责,罚抄百遍孝经。 所有人都说,是六皇子在陛下面前告了状,说董贵妃苛待下人,教子无方。 这笔账,除了算在苏孟头上,还能有谁? 孩子??? 赵恒??? 苏孟一愣。 他这几天压根就没进宫,天天在府里研究河东道的水利和吏治,哪有功夫去管宫里的破事? 看着董婉儿那副恨不得生吞了自己的模样,苏孟瞬间明白了。 得,这锅又扣自己头上了。 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你有病啊?我这几天连皇子府的大门都没出过,你姑姑和你弟弟出了什么事,我怎么会知道?” 他的表情太过坦然,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你是不是脑子不好”的同情,让董婉儿满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下,瞬间熄了小半。 她死死地盯着苏孟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一毫的心虚和闪躲。 但是没有。 他的眼神清澈坦荡,只有疲惫和不耐烦。 难道……真的不是他? 可除了他,还会有谁有这个胆子,有这个能力,去针对贵妃和皇子? 董婉儿的脑子也乱了。 她来时气势汹汹,认定了苏孟就是罪魁祸首,可现在,她的信念却动摇了。 苏孟看她不说话,只当她词穷了,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你要是没别的事,就赶紧走吧。我很累,要休息了。” 说完,他转身走到桌边,摸索着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董婉儿被他这副不耐烦的样子气得心口一堵,但一时间又找不到话来反驳。 她确实没有证据。 看着苏孟仰头喝水,她才惊觉自己吼了半天,口干舌燥。 苏孟喝完一杯,感觉脑子清醒了些,瞥见还杵在那里的董婉儿,眉头一挑。 他顺手又倒了一杯,递了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没好气的调侃。 “喏,喝口水润润嗓子。” “吼了半天,不累么?” 第一卷 第36章 很热吧… “哎,我最后说一遍……” 苏孟重新看向她,神色也严肃了几分。 “我最后说一遍,你家的事,跟我没半点关系。你要是再这么没头没脑地跑来撒野,我可不伺候了!。” 董婉儿看他那坦然的样子,不似作伪,心里的怀疑又动摇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姑姑和赵恒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出来,让这家伙分析分析,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 苏孟摸了摸下巴,听她说的这个意思,老皇帝在自己走后又龙颜大怒? 还把董贵妃和赵恒都给痛骂一顿? “有没有可能是你姑姑自己干的?” “胡说八道!我姑姑岂会如此愚蠢?” 董婉儿不满地娇斥道。 可突然,她觉得一阵头晕,身形摇晃。 怎么了? 难道是爷爷让我一直修炼的,我一直修行的先秦炼气士功法走火入魔了? 她轻抚着头确认。 果然是! (注明:此人先祖遍寻天下,习得修炼法门,全世界独一份,以下所有反应均是修炼法门导致,与其他无关) 房间里温度似乎不断升高。 她慢慢感觉一阵莫名的燥热。 “这么热的天,你为什么不开窗户啊?” 她揉了揉眼睛,一时间视线有些模糊,。 眼前,苏孟那张原本让她厌恶的脸,不知为何,轮廓似乎变得清晰又……顺眼了许多。 “我……我……” 董婉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娇软和无力。 她其实早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但却始终没有找到任何一个她看得上眼的男人,甚至从来没有和一个男性近距离接触! 而此时对面的苏孟,身材矫健,脸庞棱角分明。 董婉儿看着她,一股空虚、寂寞、渴望着什么的强烈欲望,如同决堤的洪水,正疯狂地冲击着她那引以为傲的理智。 自己修炼的法门这个时候出了差错?(注明:此人先祖遍寻天下,习得修炼法门,全世界独一份,以下所有反应均是修炼法门导致,与其他无关) 董婉儿下意识扶住额头,眼神开始涣散,身体也微微摇晃起来。 “好热。” 她无意识地呢喃着,那宛若天仙般的绝美俏脸上,浮现出一抹销魂的神色。 只觉自己的衣领束缚地自己难受。 苏孟正安静听着楚婉儿说话。 见她突然这幅样子,还想嘲笑她两句。 怎么了? 发病了? 平日里那么蛮横,今天这是遭报应了? 可他刚要开口,自己心头也猛地窜起一阵燥热。 只觉得心里说不出的烦躁,浑身发烫! 再看过去,董婉儿已经开始解自己那身火红劲装的盘扣。 不得不说,她的身材和样貌真是无可挑剔! 她的锁骨线条分明,而且肌肤格外雪白! 由于无比燥热,她将自己的衣领扯开。 那片晃眼的白,狠狠地冲击着苏孟的视觉神经。 “不至于吧,能热到这种程度?” 苏孟感觉自己的理智也在渐渐模糊。 看向对面。 只觉得董婉儿脖颈修长,身段起伏。 浑身肌肤雪白如雪。 一个无法控制的念头,疯狂地钻进苏孟的脑子。 要是能跟她来一场终身难忘的邂逅,似乎也不错! 他狠狠地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口干舌燥。 董家的嫡女。 董丞相的亲孙女。 论身份,论地位,都是这京城里顶尖的存在。 更何况,董婉儿的样貌和身段比之她的身份更为出众! 如此一个美丽的胴体,就这样完完全全袒露在苏孟面前! 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能征服这样的女人,那成就感,恐怕不比征服一座城池要弱。 苏孟看得格外认真,目不转睛,血脉偾张! 过了许久。 董婉儿似乎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手继续解开自己的衣襟。 而对面的苏孟,本想帮帮她。 可突然他想起这女人之前在宫里是怎么找自己麻烦的,是怎么羞辱自己的。 苏孟心底里作为男人的自尊像毒蛇般缠绕。 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 只许她目中无人,此时难道就不许自己羞辱她吗? 就在这时,董婉儿像是被什么惊醒。 她猛地摇了摇头,绯红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挣扎。 强行保持理智。 她一把拉起衣襟,遮住了自己的上半身。 我在干什么? 她再次看向苏孟,那双漂亮的凤眸里,满是羞愤和杀意。 “赵钰,你在看什么?!” 苏孟也被这一声娇喝震得清醒,摇摇头正准备冷静一下。 怎料董婉儿竟然是不依不饶。 “你这贱种留下的孩子,也配和我共处一室?” “我的身体,岂是你能看的的?信不信我挖掉你的眼睛,把你给阉了!” 董婉儿银牙紧咬,嗔怒道。 她眼中的滔天怒火,几乎快要凝聚成实质。 以她的身份,这世上配得上她的男人屈指可数! 更别说眼前这个在她眼里,一无是处的废物皇子! 而此刻这个家伙竟然敢在自己如此狼狈的时候盯着自己看? 这在董婉儿的心中决不被允许! 然而,董婉儿这愤怒的言语,反而像一把火,彻底点燃了苏孟心里的那桶炸药。 你他娘的自己跑到老子房间里脱衣服,现在还倒打一耙? “老子是皇子,你以为我真怕你?” “我就是真的把你要了,父皇还能杀了我不成?” 苏孟感觉浑身燥热难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他直视着董婉儿那双冰冷,又美得不可方物的眸子,浑然不惧,反而格外僭越地笑了起来。 “我就看了又能如何?” “找死!” 董婉儿气得浑身发抖,“我……我要告诉姑姑!告诉皇伯伯!” “把你这个贱种给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理性提醒她,自己是董丞相的嫡亲孙女。 苏孟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皇子。 他凭什么配得上自己? 可她此时意识显然已经不清醒。 脑袋里“嗡嗡”作响,身体里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 同时,那股空虚、寂寞,渴望阳气的强烈欲望,再次自内心深处升腾而起。 这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来得凶猛! 她的身体,在顷刻间变得柔弱无力。 她看着面前的苏孟,脑子里竟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这家伙…… 好像,也不错? 董婉儿扶着额头,眼神阴沉,内心又惊又惧。 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那股欲望正如同海啸,不断地冲击着她理智的堤坝,随时都可能将其彻底冲垮。 而在苏孟的眼里,此刻的董婉儿,和以往完全不同! 这也让他,变得更加大胆了起来。 他一步步地,朝着董婉儿逼近。 “我早就忍你很久了!每天张嘴闭嘴就是血脉,贱种,董家……” “你觉得你董家的身份很了不起?” 董婉儿勃然大怒,娇斥道:“给我站住!你这个废物” “站住?” 苏孟冷笑一声,完全没把她的威胁放在心上,继续迈着步子往前走。 “你知不知道我这么多年怎么过来的?” “我从地球到这儿,我活得有多不容易。”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你们这些人生来就高高在上的人,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今天就好好试一试,丞相家的女儿,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说话之间。 苏孟已经走到了董婉儿的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两个手腕。 另一只手,则毫不客气地放在了她腰上。 第一卷 第37章 坏了……出大事了! 那只手,带着滚烫的温度,按在她引以为傲的身段上,像是一块烙铁,让她浑身都跟着一颤。 董婉儿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 她是谁? 她是董丞相的嫡亲孙女,是董贵妃最疼爱的侄女,是京城里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女! 别说被男人这般轻薄,就是多看她一眼的,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滚!混账东西!” 董婉儿的声音因为药物的作用,已经没了往日的清亮,反而带上了一股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绵软,可话语里的厌恶与杀意,却浓得化不开。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胆敢再碰我一下,我定要禀告爷爷,让你生不如死!” 若是换做平时,苏孟早就被这几句话激得跳起来了。 可现在,他只是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哈哈哈哈!” 苏孟摇摇头,那双同样因为药力而泛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充满了侵略性。 “董大小姐,你还想把这事告诉你爷爷?” “堂堂董家的小姐,大晚上跟皇子私会,还做了……这种事?” “你爷爷会怎么想?” 他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董婉儿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 “整天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董婉儿。” 苏孟凑近了些,灼热的呼吸几乎喷在她的脸上。 “你觉得你比我高贵在哪了?。” “千金之躯……” 他拖长了语调,话语里满是嘲弄。 “你现在,动得了吗?” “……” 董婉-儿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一张绝美的脸蛋,因为愤怒、羞耻和那该死的药力,涨得通红,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想一巴掌扇过去。 她想一脚踹断这个混蛋的骨头。 她想把他千刀万剐! 可是,她做不到。 身体里的那股燥热,如同附骨之疽,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只剩下一种让她无比痛恨的、空虚的渴望。 确实如苏孟所说,她现在连抬起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岂能容他在这里羞辱自己? 苏孟看着她这副无能狂怒的模样,心里的邪火烧得更旺了。 他另一只手,干脆地挑起了董婉儿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反正你迟早要嫁人,不如先让我试一试。” 话音未落。 董婉儿便感觉到,苏孟那只放在她臀上的手,开始不规矩地游走。 刹那间,仿佛有一股电流,自她尾椎骨猛地窜起,直冲天灵盖。 她的娇躯,剧烈地一颤! 身体深处,那股渴望的信号,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想要…想要被面前这个男人抚摸。 每一寸皮肤都因为没有他的手抚过而酥麻发痒! 理智,在崩溃的边缘疯狂摇曳。 她是谁?她是董婉儿! 千金大小姐,产生这种下贱的念头? “把你的脏手……从我身上拿开!” 董婉儿娇躯微颤,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否则……否则……!” “否则怎么样?还想威胁我?” 苏孟双目通红,牙齿紧咬。 自己本来就在尽力克制了。 她还敢威胁自己? 而且 都摸到这个份上了…… 不进行下去岂不是亏到姥姥家了? 一想到这,苏孟的呼吸都开始变得急促。 他更加胆大妄为,得寸进尺。 看着董婉儿那双写满了惊慌、愤怒、耻辱,以及凛冽杀意的凤眸,苏孟非但没有半分畏惧,反而觉得无比刺激。 “董大小姐,你不是一直觉得我一无是处,是个废物吗?” 他戏谑地开口,声音嘶哑。 “你亲自来验证一下,不就知道我到底是不是废物了?” 事后会怎么样? 苏孟已经懒得去想了。 被董家弄死? 被皇帝砍了? 无所谓了。 天牢的刑法他苏孟尝了个遍! 他连死都经历过一次,还怕什么? 眼前这个女人,一次次地找他麻烦,一次次地羞辱他,那高高在上的姿态,仿佛自己就是一只可以被她随意踩死的蚂蚁。 今天,他就要把这座神坛,亲手给掀了! 能把这位不可一世的董家大小姐狠狠羞辱一番,满足自己这压抑许久的欲望,就算是死,又有什么好怕的? “混账东西!别碰我!!” 董婉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歇斯底里地娇喝起来。 “放了我,放了我吧……” 董婉儿挣扎着,可她的身体却更诚实。 摆出了接受苏孟的姿态。 “呵呵!” 苏孟冷笑一声,那双眼睛里,也浮上了一抹狠厉。 “不是说我是贱种生的皇子?一辈子配不上和赵恒争?你羞辱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今天我就让你尝尝贱种的滋味!” 董婉儿越是威胁,他心里的疯狂就越是滋长。 刺啦! 一声裂帛的脆响。 苏孟再无耐心,伸手抓住她那身仅有的衣襟,猛地向两边一扯! 盘衣襟彻底洞开。 那片隐藏在劲装之下的雪白风景,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烛光之下,狠狠地冲击着苏孟的视觉神经。 董婉儿心头一颤,又羞又怒,下意识抬起手,想要将苏孟拍成肉泥。 但…… 此刻几乎被欲望彻底占据了理智的她,根本使不出半分力气。 那抬起的手,软绵绵地,更像是欲拒还迎的邀请。 扑通! 苏孟将她拦腰抱起,几步走到床边,毫不温柔地扔了上去。 他直勾勾地盯着床上那具横陈的绝美胴体,闻着空气中那股混合了她身上体香与药香的诱人味道,这辈子两世为人都没碰过女人的苏孟,彻底失控了。 他欺身而上,一把搂住了那不及盈盈一握的水蛇腰。 “嗯……” 一声压抑不住的娇吟,从董婉儿的唇边溢出。 在被他抱住的那一刻,她内心深处那最后一道名为理智的防线,轰然倒塌。 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觉,开始逐渐替代了羞愤。 她眼神迷离,那张浮着一层不正常红晕的绝美俏脸,近在咫尺。 她的声音都开始发颤。 “别……” 苏孟没有回答,只是顺势伸出手臂,紧紧地抱住了她。 这一刻。 卧房内的气温瞬间飙升,烛火摇曳,映照着两具疯狂纠缠的身影。 压抑了两世的苏孟。 和因为药力而欲望高涨的董婉儿。 在这张床上,展开了一场没有胜负的疯狂缠斗。 屋外。 正在外面听墙角的楚凝霜和程静萱,听到这动静,又是对视一眼。 “凝霜姐,这……这是什么声音?”程静萱一脸懵懂。 楚凝霜侧耳倾听了半晌,脸上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压低声音解释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情趣!夫君他……花样还挺多。” 她一脸“我夫君真厉害”的骄傲表情。 程静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看向那间屋子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 一夜时间,在疯狂与混乱中,悄然流逝。 当天边露出第一抹鱼肚白,将清冷的光辉洒进窗棂时,卧房内的风暴,才终于渐渐平息。 一室狼藉。 那身火红的劲装,被撕成了碎片,零零散散地扔在地上,像是凋零的玫瑰花瓣。 床榻上。 董婉儿已经坐了起来,她用被子紧紧裹着自己,只露出一双线条优美的香肩。 那张倾国倾城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昨夜疯狂后的潮红,却被一层万年玄冰般的冷漠所覆盖。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 那双漂亮的凤眸,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空洞地望着某处,眼神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只是,在那寂静的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迷茫。 苏孟瘫坐在床边的地上,靠着床沿,浑身像是散了架。 他身上到处都是抓痕,火辣辣地疼。 “坏了,出大事了。” 第一卷 第38章 以工代赈! 苏孟尝试着张开干涩的嘴,想说点什么,哪怕是一个字。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他脸上。 董婉儿这一巴掌,用尽了恢复不多的力气。 苏孟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火辣辣的疼,但他没躲,也没吭声。 活该。 他心里冒出这两个字。 昨晚虽然是中了药,可自己终究是没能管住下半身,把这位天之骄女给…… 他叹了口气,心里只剩下无奈。 董婉儿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眼神空洞地望着撕碎的衣衫,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 清白没了。 被一个她最看不起的,在她眼里一无是处的废物皇子,用最屈辱的方式给夺走了。 可…… 为什么脑子里,却总是闪回那些疯狂的片段? 为什么身体深处,除了屈辱和疼痛,还有一种让她自己都感到恐惧的……意犹未尽? 她甚至发现,此刻瘫坐在地上的苏孟,那张脸上带着的疲惫和无奈,似乎……好像……也不是那么面目可憎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董婉儿就像是被蝎子蜇了一下,猛地打了个寒颤。 她疯了! 她扯过外袍,胡乱地套在身上,踉踉跄跄地就要往外走。 “你去哪?” 苏孟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我……我得对你负责。” 这话一出口,苏孟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在现代社会,这话说出来都像个笑话,更何况是在这个地方,对这位董家大小姐说。 果然。 董婉儿她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那双漂亮的凤眸里,满是冰冷的嘲弄。 “负责?” “就凭你?” 她上下打量着苏孟。 “赵钰,你别以为发生了这种事,我董婉儿就会看得起你。” “今天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最好也给我烂在肚子里。” “从今往后,你我之间,再无瓜葛。我也不需要你这种废物负责!”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卧房外,福安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了起来。 “殿下,王景王大人,还有户部的陈大人、工部的李大人求见,说是……说是有河东道赈灾的要事禀报。” 屋里的两个人,身形同时一僵。 董婉儿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她要是现在这副样子从六皇子卧房里走出去,被这几个人撞个正着…… 那她董婉儿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整个董家的脸,也都会被她丢尽! “让他们去中厅等我!” 苏孟反应极快,立刻高声对外喊了一句,算是先稳住外面的人。 他回过头,看着一脸煞白的董婉儿,也觉得头大如斗。 他迅速扫视一圈,目光落在墙角的一个衣箱上,快步走过去翻找起来,很快,他找出一件带着兜帽的黑色斗篷。 “快,把这个穿上!”他把斗篷扔给董婉儿。 董婉儿咬着嘴唇,一把接过斗篷,飞快地披在身上,将兜帽拉得低低的,把整张脸都藏进了阴影里。 “从后门走。” 苏孟压低声音,拉着她的手腕,鬼鬼祟祟地打开了卧房的侧门。 两人一前一后,跟做贼似的,沿着抄手游廊的阴影,快步朝着王府的后角门摸去。 眼看着后门就在眼前,董婉儿心里刚松了口气。 “殿下。” 一个声音,从前面的月亮门后传来! 紧接着,三个人影转了出来,为首的,正是抚着胡须,一脸笑意的王景。 完了。 苏孟和董婉儿的脚步,同时钉在了原地。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王景三人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苏孟,连忙躬身行礼。 “我等见过殿下。” 行完礼,陈松和李源的目光,便好奇地落在了苏孟身后那个用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影上。 大清早的,殿下身边跟着这么个神秘人…… “这位是?” 陈松忍不住问了一句。 苏孟心里一咯噔,正想着怎么糊弄过去。 却见王景不动声色地拉了一下陈松的袖子,冲他使了个眼色,然后抚着长须,露出了一个男人都懂的,高深莫测的笑容。 这位六皇子,可以啊。 昨夜春宵苦短,今天日上三竿才起,现在还亲自送人出府。 当真是男人本色,风流而不下流。 王景笑而不语。 苏孟看着王景那副“我懂的”表情,嘴角抽了抽,也懒得解释了。 误会就误会吧,总比暴露了董婉儿的身份强。 “几位大人先去书房稍待,我去去就回。” 苏孟丢下一句,拉着董婉儿,快步从三人身边走过,头也不回地走向后门。 直到将董婉儿送出角门,看着她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巷子尽头,苏孟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 当苏孟回到书房时,王景三人已经等候多时。 “下官王景(陈松、李源),见过六皇-子殿下。” 三人齐齐躬身,行了个大礼,姿态放得比刚才在院子里还要低。 苏孟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书案后坐下,将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王景身上。 他放下手中的卷宗,开门见山。 “我正想派人去请几位大人,没想到你们自己来了。” 他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坐。” 王景三人对视一眼,却没人敢真的坐下,只是躬着身子,愈发恭谨。 “殿下,我等……” 王景刚要开口,却被苏孟抬手打断。 “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 苏孟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三皇子的人,处处掣肘,对吧?” 王景一愣,随即苦笑起来。 “殿下明鉴。” “然而,却不止如此啊!” 他一咬牙,将这几日受的窝囊气,一股脑地全倒了出来。 “殿下有所不知!之前三皇子殿下主理此事,他手下那些人,借着赈灾的名义,四处敛财,中饱私囊!如今,油水捞干净了,他们拍拍屁股走了,却留下一个天大的烂摊子!” “我等奉命接手,本想尽快将钱粮下拨,可处处受制!但凡需要用钱、用粮的地方,就有无数人跳出来反对!不是说库银紧张,就是说粮草调度困难!” “他们嘴上说的都是冠冕堂皇的道理,为了国库,为了社稷!可下官看得分明,那些人,分明就是三皇子安插在各部的钉子!他们就是不想让我们顺顺利利地把差事办好!” “是啊殿下,”户部的陈松一脸苦涩。 “这差事,根本没法办!”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到最后,竟都有了几分同病相怜的凄凉。 苏孟安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等他们说完了,他才揉了揉眉心,像是自言自语。 “这么说,这群人,当真是国家的蛀虫啊。”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三人,语气平淡。 “要是能寻个由头,将这些碍事的家伙全都弄死,想必事情就好办多了。” 此话一出,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王景三人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退了,惊恐地抬起头,看着苏孟,像是看到了什么怪物。 冷汗,顺着他们的鬓角,一滴滴滑落下来。 这位爷……当着他们这些臣子的面,就敢说出这种话来? “殿下……殿下慎言!”王景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苏孟却“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开个玩笑,几位大人不必当真。” 他笑得轻松,可王景三人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这位主子行事,当真是……无法无天! 这次被逼无奈,投靠了这位六皇子,究竟是福是祸? 一时间,三颗心都沉了下去。 “几位大人。” 苏孟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他们从惊惧中拉了回来。 他脸上的笑意收敛,神情变得严肃。 “除了这些人的阻挠,具体到赈灾事宜上,难点何在?我要听具体的。” 王景三人定了定神,知道现在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将希望全部寄托在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皇子身上。 王景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道:“回殿下,具体说来,难点有二。” “其一,是兴修水利。修补河堤,疏浚河道,是治本之策,但需要大量的劳工,不知需要多少银子啊! 国库只怕是支撑不住!而若要从别处抽调民众服徭役,耗时耗力不说,还容易引发民怨,此事,极难。” 李源补充道:“其二,便是赈济灾民。如今河东道百里之内,颗粒无收,百姓流离失所。若要赈灾,就需要从江南等地调粮。路途遥远,耗费巨大,最关键的是,江南道今年收成也不好,从百姓嘴里抢粮,难办啊!更别说,三皇子的人,定会在粮道上做手脚。” 说完,三人又是一脸愁容。 这两点,无论哪一点,都像是无法逾越的大山啊! 第一卷 第39章 江南美酒金盘露 王景三人说完,书房里便是一阵难言的死寂。 三人躬着身子,大气也不敢出。 在他们看来,这已经是死局。兴修水利,赈济灾民,两座大山,无论哪一座,都足以将他们压得粉身碎骨。 谁知,苏孟听完,只是点了点头。 “我道是什么天大的难题。” 他走到书案后,重新坐下,十指交叉,搁在桌上,朗声开口。 “事到如今,当用雷霆手段!”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三人心头,让他们精神为之一振。 “第一,从即刻起,凡是在赈灾一事上,阳奉阴违、百般阻挠者,不论官职高低,将他们的姓名、职位、以及所作所为,一一列出,给我报上来!” 王景心里咯噔一下,脱口而出:“殿下,这是要……” “我自有处置。” 苏孟的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那平淡的四个字,却让王景三人后颈一凉,仿佛已经看到了血流成河的场面。他们不敢再问,只是将头埋得更低。 “第二,”苏孟竖起一根手指,“关于劳工,我有一个想法。” 他顿了顿,看着三人那副等着听天书的迷惑模样,才慢慢悠悠地,吐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我们不用朝廷的徭役!” 王景一愣,下意识地接话:“那就是雇佣劳力?可这其中的花费……”这花费可比调粮还要巨大,户部根本拿不出这笔钱。 “呵呵,我们也不雇佣劳力!” “什么?” 户部的陈松最先叫了出来,一张脸涨得通红,也顾不上君臣礼数了。 “殿下!兴修水利,非十万劳力不可为,不用徭役也不雇佣……那……那劳力从何而来?” 难道要殿下您亲自下场,用王霸之气感化河堤,让它自己愈合不成? 工部的李源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苏孟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一字一顿地说道:“就用灾民!” 三个人的脑子,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同时当机了。 用……灾民? 让一群饿得前胸贴后背,连走路都打晃的灾民,去干修河堤、挖沟渠的重活? 这不是天方夜谭吗!这不是胡闹吗! 见三人还是一脸的茫然和荒唐,苏孟难得地生出几分耐心,解释起来。 “此法,名为‘以工代赈’!” “以工代赈?”王景喃喃自语,他为官半生,搜肠刮肚,也从未在任何典籍上见过这等词汇。 “我们赈济灾民,自然少不了发粮食!” 苏孟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下都敲在三人的心坎上。 “但想要领粮食,就得出来干活!修河堤,建房屋,挖沟渠……什么活都行!干得多,领得多,不干活,那就饿着!” “这么做,有三大好处。”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其一,能让那些无所事事的灾民自食其力,有事可做。人一旦闲下来,吃饱了没事干,就容易生事。让他们忙起来,既能填饱肚子,又能免去他们沦为流民盗匪,引发更大的动乱。”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也省去了朝廷从别处强征徭役的繁琐和巨大开支。免了民怨,也节约了国库。” 最后,他伸出第三根手指,语气加重了几分。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们修的是自己的活路,建的是自己的家园,必然会尽心尽力,这股干劲,远非那些被强征来的,心里憋着怨气的民夫可比!” “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 “所以……”苏孟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现在唯一的真正问题就是——粮!大量的粮!能筹到多少就筹多少!剩下的我来想办法!你们把这件事解决好,赈灾自然迎刃而解!” 一番话,如同一道道天雷,接连不断地劈在王景三人的天灵盖上。 他们脑子里嗡嗡作响,目瞪口呆地看着苏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 怎么就没想到呢! 这法子……这法子简直是闻所未闻,却又……却又他娘的如此合情合理! 让灾民自己救自己! 此等经天纬地之才,开千古未有之先例! 就在他们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时,苏孟的声音再次响起。 “最后一点。” “此事千头万绪,正值用人之际。我不管他是何出身,是何过往,只要有才能,有办法解决河东道的问题,几位大人都可以直接向我举荐。”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三人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毫不掩饰的野心和气魄。 “我这里,唯才是举!” 轰! 王景三人只觉得脑子彻底炸开了。 之前所有的疑虑、不安、恐惧,在这一刻,全都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们看着眼前这位侃侃而谈的年轻皇子,苏孟的身影,在他们眼中,一时间变得无比高大。 果断! 锐利! 有雄主之风! 三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光亮和狂热。 他们忽然觉得,被逼上六皇子这条“贼船”,哪里是走投无路?这分明……是天大的幸事!是泼天的富贵! “噗通!” 王景第一个反应过来,双膝一软,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 陈松和李源也紧随其后,重重跪倒。 “殿下此策,高屋建瓴,实乃经世之良方!我等……我等茅塞顿开!”王景的声音因为激动,都带上了几分颤抖。 “我等,定不负殿下所托!万死不辞!” 三人齐齐叩首。 送走了打了鸡血一般的三人,苏孟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揉着发疼的太阳穴。 昨晚的疯狂,加上今天早上这一通折腾,他只觉得浑身都快散架了。 以工代赈,说起来简单。 可这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环环相扣,其中最重要的一个齿轮,就是粮食。 没有足够的粮食,一切都是空谈。 王景他们能从国库里抠出一些,但绝不可能满足几十万灾民的需求。 三皇子的人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把事情办成。 运粮…… 这才是最大的麻烦事。 苏孟的脑海里,浮现出醉仙楼里,崔掌柜那张笑脸。 董涛之事也有段时间了! 是时候去醉仙楼看看了。 这一次,他提前让福安打了招呼。 苏孟被直接带上了二楼,进了一处专门为他预留的包厢。 这包厢位置极好,临窗便可俯瞰小半个街景,内里却又清幽雅致,门窗一关,便能隔绝外界的一切嘈杂。 不多时,包厢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属下参见殿下。” 进来的是崔掌柜,他躬身行礼,声音沉稳。 “起来吧。” 苏孟抬了抬手。 “董涛,找到了吗?” 听到这个名字,掌柜的神情立刻严肃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回话。 “回殿下,属下派人将整个京城都翻了一遍,并未发现董涛的踪迹。” 掌柜微微抬眼,看了一眼苏孟的脸色,才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属下斗胆猜测,董管家……董涛,恐怕已经出城了。” 他见苏孟面色不变,又补了一句:“我们已经派人扩大了搜查范围!” “出城了?” 苏孟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知道的那些事,留在京城,卖给我的那几位好兄弟,不是最值钱吗?” 苏孟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考校眼前的掌柜。 “除非……”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是有人收买了他,特意将他送出城去。” “留着在最关键的时候,给我致命一击!” 一瞬间,包厢里的空气都仿佛冷了三分。 掌柜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头垂得更低了。 “继续查!” 苏孟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往城外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掌柜重重地应了一声。 眼看气氛变得如此凝重,掌柜眼珠一转,连忙换上一副笑脸。 “殿下,您息怒。” “属下最近新得了一批好酒,一直给您留着,这就让人取来给您尝尝鲜。” 说完,他拍了拍手,门外的小厮立刻捧着一个精致的酒坛走了进来。 酒坛的封泥一拍开,一股醇厚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包厢。 掌柜亲自拿起酒壶,为苏孟斟满了一杯。 那酒液色泽澄澈,在白瓷杯中,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琥珀色,煞是好看。 “殿下,您尝尝。” 掌柜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此酒乃是江南新贡,名为‘金盘露’。” “听说,要用上百斤的上好新粮,经九蒸九酿,才能得此一斤。工序繁复,产量极少。”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着苏孟的神色。 “这批酒,小的一坛都没舍得卖,全都给您留着了!” “哦?” 苏孟的兴致被提了起来。 他端起酒杯,放在鼻尖轻嗅,果然是香气扑鼻,沁人心脾。 “果然是好酒。” 他赞了一句,随即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绵软顺滑,回味甘甜,的确是难得的佳酿。 掌柜见状,脸上的笑意更浓,又连忙为他续上了一杯。 苏孟端起第二杯,这一次,他没有一饮而尽,而是放在唇边,慢慢地品着。 上百斤粮食,才产一斤酒…… 他脑中回响着掌柜方才的话,眉头,却在不经意间,缓缓地蹙了起来。 他越尝,眉头便皱得越紧。 第一卷 第40章 女扮男装? 掌柜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硬。 “殿下……这酒,可是有什么不妥?” 掌柜小心翼翼地问道。 苏孟没有回答他,只是将手中的白瓷酒杯轻轻放在了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声音不大,却让崔掌柜心中一惊。 “崔掌柜。” 苏孟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小的在。” 崔掌柜连忙躬身,头垂得更低了。 “你方才说,这‘金盘露’,要用上百斤的上好新粮,经九蒸九酿,才能得此一斤?” “是,是……正是如此。” 崔掌柜不明白苏孟是何意,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这酒的工序繁复,所以才显得金贵……” “金贵?” 苏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用百姓的活命粮酿出来的酒,自然是金贵的。” 崔掌柜闻言,双腿一软,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额头上瞬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殿下……” 他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据我所知,今年河东道大旱,颗粒无收,灾民流离失所,朝廷的赈灾粮都快供应不上了。” 苏孟的目光落在崔掌柜的身上,那眼神平静如水,却让崔掌柜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江南那边,虽不至于是大灾,但收成也远不如往年。各地的粮价都在飞涨,便是在这京城,一石米也比往常贵了三成。” “你倒是好本事,在这种时候,还能收到这么多‘上好新粮’,来酿这种百斤换一斤的‘金盘露’?” “殿下明察!殿下明察啊!” 崔掌柜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首,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这……这运粮酿酒之事,绝非属下所为啊!给属下一百个胆子,属下也不敢在这种时候,与朝廷国策相悖,与灾民抢粮啊!” “哦?”苏孟的语气依旧平淡,“那这酒,是哪里来的?” “是……是徽商!” 崔掌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解释道:“是一帮徽商运来的粮,也是他们开设的酒坊酿的酒!他们说这酒是专门孝敬给宫里贵人的,属下……属下想着殿下您,便斗胆截留了一批……” “徽商?” 苏孟微微一怔。 这个名头他自然是听过的。 这是一群极其庞大,且极有能量的商人团体。他们不仅财力雄厚,人脉更是遍布天下,甚至在朝中,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只是他没想到,在朝廷三令五申,严禁粮食外流,全力赈灾的情况下,这群徽商竟然还有本事,将江南的粮食大批量地运到京城来酿酒。 这可不是一般的本事。 这简直是通天的手段。 “徽商有这么大的能量?” 苏孟看着崔掌柜,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回殿下,这帮徽商,手眼通天,黑白两道都有人脉。别说是从江南运粮,便是从更远的地方调集物资,对他们来说也不是难事。” 崔掌柜连忙说道,生怕苏孟不信。 苏孟沉默了。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中却在飞速地盘算着。 董涛的事情,让他意识到自己身边的人手还是太少,情报网络也太脆弱。 想要在这场夺嫡之争中活下去,并且笑到最后,光靠杀伐果断是不够的,他需要更多的盟友,需要更多能够为他所用的力量。 钱,粮,人脉。 这些,徽商似乎都有。 若是能将这股力量收为己用…… 想到这里,苏孟的心里有了计较。 他随即露出笑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崔掌柜的肩膀。 “起来吧崔掌柜,你也是一片忠心,我自然不会怪你。只是恰逢此天灾时候,还是要顾惜百姓生计。” “是殿下。” “至于你所说徽商,带我去见见他们。” “啊?” 崔掌柜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要去徽商商会。” 苏孟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崔掌柜心中一凛,不敢再多问,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在前头引路。 “是,殿下,这边请。” 徽商商会坐落在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门脸极为气派,两尊巨大的石狮子镇守门口,朱漆大门上挂着一块巨大的金丝楠木牌匾,上书“徽州会馆”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苏孟看着这派头,心里暗自点头。 果然是财大气粗。 他抬脚便要往里走。 “站住!什么人?” 门口一个穿着短打劲装的小厮,伸手将他们拦了下来。 崔掌柜脸色一沉,上前一步,瞪着那小厮喝道:“混账东西!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不认识我吗?” 那小厮看清是崔掌柜,脸上的蛮横立刻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为难的神色。 “原来是崔掌柜,小的自然是认识您的。” 小厮躬了躬身,却依旧没有让开路的意思。 “只是……今日会馆里有贵客临门,正在商议要事,我家会长吩咐了,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扰。” “贵客?” 崔掌柜的火气更大了。 天底下还有比我身边这位更尊贵的客人? “赶紧让开! 那小厮面露难色,都快要哭出来了:“崔掌柜,您就别为难小的了。您也知道,最近京城里不太平……我们是真的有要事,您看……” “哦?” 一直没说话的苏孟,此刻却笑了起来,脸上露出了几分感兴趣的神色。 “大人物?” “我今日,还真就想见见这位大人物。” 说着,他便要硬往里闯。 崔掌柜见状,心领神会,不再跟那小厮废话,直接一把将他推到了一边。 “殿下请!”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徽州会馆的大门。 会馆内更是富丽堂皇,雕梁画栋,曲径通幽,一步一景,比之皇子府邸,竟也差不了多少。 苏孟一边走,一边饶有兴致地四下打量。 就在此时,楼上忽然传来一个清冷又带着几分不悦的声音。 “是哪家的公子哥儿,这般蛮横无理,敢到我徽州会馆的地盘上来闹事?” 苏孟闻声抬头望去。 只见二楼的红木栏杆旁,一个身穿月白色锦袍的“公子”,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那“公子”身形高挑,面如冠玉,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玉簪束在脑后,显得英气逼人。 只是那身形轮廓,怎么看都带着几分女子的柔美。 苏孟看着对方,忍不住笑了。 “女扮男装?” 察觉到了苏孟话中的戏谑,那“公子”缓步从楼上走了下来。 她步伐沉稳,气场十足,丝毫没有寻常女子的扭捏。 “怎么?”她走到苏孟面前,冷声质问,“这位公子,是对女子的穿着有什么意见吗?” “还是说,在哪家的规矩里,写了女子便不能穿男装?女子便不能参政经商?” 这话说得又冲又硬,直接把苏孟给问住了。 他身旁的崔掌柜,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放肆!你是什么人?敢这么跟我家主子说话!” 那女子却连看都未看崔掌柜一眼,目光依旧锁定在苏孟身上,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不屑。 “来人,送客!” 她似乎懒得再多费口舌,直接下了逐客令。 “你!” 崔掌柜气得浑身发抖,当着他的面,如此不给殿下面子,这成何体统? 他“噌”的一声,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剑尖直指那女子! “大胆狂徒!敢在我家主子面前口出狂言,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崔掌柜这一拔剑,像是捅了马蜂窝。 “唰唰唰!” 只听一阵衣袂破风之声,瞬间,从会馆的四面八方,涌出了数十名手持利剑的护卫,将苏孟和崔掌柜团团围住。 那些护卫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凌厉,显然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整个大堂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那女扮男装的女子,面对崔掌柜的剑锋,却是面若寒霜,没有半分惧色。 她冷冷地开口道:“我再说一次,我徽州会馆今日正逢大事,无论你是哪家的公子,还是天王老子。” “现在来此捣乱,就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出去!” 最后一个字,她说得斩钉截铁。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周围护卫的剑刃,齐齐又逼近了几分,冰冷的剑锋几乎要贴到苏孟的脖颈上。 崔掌柜紧张得手心冒汗,可苏孟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甚至还伸出两根手指,不慌不忙地轻轻拨开了停在自己脸颊旁的一柄长剑的剑刃。 然后,他看着眼前的女子,笑了。 “这位‘公子’,火气不要这么大。”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显得格外突兀。 “有大事,不妨说出来听听。” “说不定,我能帮上忙呢?” 听到这话,那女子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下笑了出来,只是那笑意里,满是不屑。 “大言不惭。” 她上下打量了苏孟一眼,又瞥了一眼他身后的崔掌柜。 “你可知,我们为了这件事,请动了京城里多少大人物?连他们都束手无策。” “就凭你?” “一个开酒楼的公子哥?” 她毫不留情地讥讽道。 “我最后说一次,出去!否则,就别怪我不给面子了,” 第一卷 第41章 龙纹玉牌! 崔掌柜额角微微浸出冷汗。 他看着周围那些护卫,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自己一个人倒无所谓,以自己的本事他们还留不住自己。 但这位殿下,手无缚鸡之力,倘若他出了事,万事皆休啊! 这些人,一看就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是真的会动手。 “殿下。” 他压低了声音,凑到苏孟耳边。 “这些人看着是要动真格的,咱们……要不先走?” “好汉不吃眼前亏,没必要跟他们硬碰硬啊。” 然而,苏孟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分给他。 他只是望着那女子即将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忽然提高了音量,朗声开口。 “想不到所谓的徽州商家,就这点气度?” “真是白瞎了徽州商会这么大的名声。” 那拾级而上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苏孟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他继续用那不紧不慢的语调说道。 “如此傲慢之人,也能成事?” “我若是你,此刻就不会把真正的贵客往外推。” “我看你急成这样,只怕并非遇到什么好事,而是天大的麻烦事吧。” “这麻烦,你说的大人物们解决不了,不代表别人也解决不了。”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地落在女子的背影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 “而我,恰好能解决!” “你若不信,大可以继续关门谢客,坐以待毙。” 说完,苏孟仿佛真的失去了所有耐心,他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便要朝外走。 “崔掌柜,走!” “慢着!” 一道清冷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那女扮男装的女子转过身,重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孟,那双漂亮的凤眼里,审视的意味更浓了,只是先前的不屑,悄然散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藏的疑虑。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能解决?” 她问道,声音依旧冰冷,但其中的质问,却不如先前那般强硬。 苏孟停下脚步,回过头,冲她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证据?” “上楼一叙,我自会证明。” 他伸手指了指楼上,姿态从容,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这话一出,围着他们的那群护卫顿时不干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呸”了一口,恶狠狠地瞪着苏孟。 “少东家,别跟他废话!” “这小子油嘴滑舌,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在这儿装模作样地唬人!” 另一人也跟着附和,手中的长剑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崔掌柜的鼻尖。 “就是!干脆打折了他的腿扔出去,也让他长长记性,知道咱们徽州会馆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撒野的地方!” “我就不信了,在京城这地界,还有人敢明着找我们徽州商会的麻烦!” 护卫们个个面色不善,言语粗鄙,显然已经耐心告罄。 崔掌柜吓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地往苏孟身后缩了缩。 然而,楼梯上的女子在短暂的沉默后,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 她盯着苏孟看了半晌,似乎想从他那云淡风轻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 最终,她一字一顿地开口。 “放他上来。” “什么?” “少东家!” 底下的护卫们一片哗然,纷纷表示不满。 “草!这小子一看就是个傻不拉几的富家公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能成什么事?” “您可别被他给骗了!” 女子却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扫了那几个叫嚷得最凶的护卫一眼。 “我的话,你们没听见吗?” 那一眼,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护卫们虽然心有不甘,却还是收起了剑,不情不愿地让开了一条路。 苏孟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便要上楼。 “殿……” 崔掌柜刚想跟上去,却被两个护卫伸手拦住。 苏孟回头,对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安心。 “我自己去。” 崔掌柜看着他孤身一人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的,急得直跺脚。 “殿下!万一您出点什么事……” “无妨。” 拦路的两个护卫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低声嘟囔了一句。 “倒还不算娘们兮兮的。” 苏孟沿着木质的楼梯拾级而上,最终在那女子的带领下,进了一间雅致的房间。 这房间的布置,与楼下那剑拔弩张的气氛截然不同。 没有刀光剑影,反而处处透着女儿家的精致。 一张雕花木床上挂着淡紫色的纱帐,梳妆台上摆着几样精致的胭脂水粉,空气中还飘散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清雅香气。 这哪里是什么会客的雅间,分明就是一间女子的闺房。 那女子似乎并不在意这些细节被苏孟看在眼里,她径直走到一张圆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却丝毫没有要招待苏孟的意思。 她抬起眼,目光如刀锋般落在苏孟身上。 “现在可以证明了。” “我提醒你,我的耐心有限。若是发现你只是在信口胡言……” 她顿了顿,声音无比冷淡。 “我就亲手打断你的腿,再把你从这楼上扔下去。” 面对如此直白的威胁,苏孟却像是没听见一般。 他非但没有半分紧张,反而十分自然地在女子对面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动作不见丝毫局促,完全没把自己当成一个即将被审问的“外人”。 他这副反客为主的姿态,看得那女子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苏孟没有急着回答她的问题,反而端起桌上的茶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才笑着开口。 “在你让我证明之前,我倒想先问问你。” “你既然是徽州商会的少东家,想必进京之前,应该没少花功夫,打听过这京城里盘根错节的人物关系吧?” 那女子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苏孟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那你还敢这么对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一丝嘲弄。 “看来,这徽州商会,也不过是徒有其名罢了。” “连我这个活生生的大人物站在你面前,你都认不出来。” “真是可笑。”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惋惜神情。 “罢了,罢了。” 他放下茶杯,施施然地站起身,作势又要离开。 “本以为徽州商会是什么了不得的角色,想来结交一番,日后或许能有合作的机会。” “现在看来,是我高估了。” “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眼看苏孟一只脚都已经迈出了门槛,那女子终于忍不住了。 “站住!” 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霍然起身,一双美目死死地盯着苏孟的背影。 “故弄玄虚,你到底是谁?” 苏孟缓缓转过身,看着她那张因薄怒而显得愈发娇艳的脸,忽然笑了。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不慌不忙地从怀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通体温润的羊脂白玉,上面的雕琢繁复而古朴。 正是龙纹盘踞! “众所周知,在偌大的京城里,带龙纹玉牌的,只有一个人。”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一字一句地问道。 “现在,你还觉得,我是在信口胡言吗?” 第一卷 第42章 失踪了? 那少东家眼神微微一动。 她没有任何犹豫。 起身,对着苏孟的方向直直跪了下去,额头触地。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女儿家的扭捏。 “殿下息怒,草民有眼不识泰山。” 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动,显然内心并不像表面这般平静。 苏孟并未立刻叫她起来,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姿态闲适。 “起来吧。” 他淡淡开口,仿佛刚才那番威势与他无关。 “我今日只是想来认识认识,名满天下的徽州商会,究竟是何等风采。” 苏孟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他唇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看向面前这位已经站起身的女子。 “倒没想到,你们的架子,比我想象中还要大上一些。” 这话语调轻松。 但蕴含的意思是个人都听的出来。 分明藏着不满! 但出乎苏孟意料,那女子却并未就此低头,反而是回呛了一句。 “六殿下倒是如传闻中,悠闲自在” 她没有直视苏孟,但说出来的话倒是句句带刺。 分明是心中不服。 在变着法说苏孟纨绔子弟,仗势欺人。 苏孟见她如此,反倒笑出了声。 “罢了,我不是来与你计较这些的。” 他摆了摆手,神情随意。 “既然答应了帮你这个忙,自然不会食言。” “你且说说,遇到了什么麻烦?” 那少东家,闻言一阵沉默,而后抬起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 “回禀殿下。” “家父是徽州商会会长,草民沈青筠,此次是带着小妹沈青钰入京,交接一批江南珍贵丝绸。” “事情办得很顺利,可就在交接完成的当晚,青钰……青钰在客栈的房间里,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说到这里,她一向清冷的声音里带上了颤抖。 “草民发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几乎将京城内外翻了个遍,可……可还是没有半点消息。” “她才十四岁,殿下,她才只有十四岁啊!” 苏孟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声响。 十四岁,失踪,徽州商会……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沈青筠那张写满焦急与无助的脸。 这倒是个将徽州商会这股庞大势力,彻底收为己用的绝佳时机。 “事发的地点在何处?” 苏孟停止了敲击,身体微微前倾。 “带我去看看。” 沈青筠明显愣了一下。 她本以为自己得罪了这位声名狼藉的皇子。 跟他说这些也只是破罐子破摔,是沈青筠无能为力后的无奈之举。 却没想到这位殿下如此雷厉风行,更没想到他真的愿意亲身前往。 但这样一个身份尊贵的皇子,何必帮自己的忙? 况且自己刚才对他如此态度。 沈青筠不傻,甚至很有自知之明。 那答案只能有一个。 徽州商会。 “殿下……当真信守承诺。” 她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深吸一口气,拱手施礼。 “殿下若能解我危局,便是徽州商会的恩人!从此以后,我徽州商会愿投入殿下麾下。” 随即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殿下,这边请。” 苏孟轻笑没有说话。 一行人准备下楼,先前守在门口的那两名侍卫还不明所以,见沈青筠对苏孟如此恭敬,脸上满是困惑。 其中一个胆子大的,挺着胸凑了上来。 “小子,就想这么走了?” 苏孟连眼角都未曾扫过他。 沈青筠已经脸色一沉,冷声喝道。 “闭嘴!” “这里没你们的事了,有多远滚多远!” 那两名侍卫当场就傻眼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人,真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他们不敢再多言,灰溜溜地退到了一旁。 崔掌柜跟在苏孟身后,经过那两个侍卫时,故意抖了抖自己的衣袍,鼻孔朝天。 “哼,人傻了吧?” “让你们装!让你们有眼不识金镶玉!踢到铁板了吧?” 他压低声音的嘲讽,清晰地传进两人耳朵里,让他们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一行人出了茶楼,一路向着城郊行去。 马车上,沈青筠将情况交代得更为详细。 “因为那批丝绸数量巨大,储存在城外的大仓库里,交接查验颇为费时。” “所以那晚我们并未入京,而是直接住在了仓库附近的城外客栈。” “交接之事由我亲自负责,小妹不耐烦这些,便独自在房间里玩耍。等我忙完所有事回到房间,……人就不见了。” 苏孟闭目养神,脑中已经开始勾勒整个事件的轮廓。 很快,马车在一间规模不小的客栈前停下。 客栈的小二眼尖,一看见沈青筠下车,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哎哟,沈老板,您可来了!” 他点头哈腰,态度恭敬至极。 “您吩咐的事,我们都照办了,那间上房一直给您留着,谁也没让进去过。” 沈青筠此刻心急如焚,也顾不上多说,顺手从袖中摸出一小锭银子抛了过去。 “带路。” “好嘞!” 那小二接过银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忙在前头引路。 客栈的楼梯踩上去嘎吱作响,苏孟一行人跟着小二,很快来到二楼尽头的一间上房前。 小二推开房门,侧身让开。 沈青筠率先走了进去,看着房间里维持原样的陈设,一阵失神。 苏孟跟在她身后,目光开始一寸一寸地扫过整个房间。 他不像寻常人那般,先去看床铺,再去看桌椅。 他的视线,从门框的边缘,到地面的缝隙,再到墙角的灰尘,看得极为缓慢,也极为细致。 沈青筠一开始还满怀希望地看着他,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苏孟只是在房间里看似毫无头绪地到处走动,这里看看,那里摸摸。 她心里的那点希望,渐渐沉了下去。 自己…… 恐怕还是病急乱投医了。 她心中泛起一阵苦涩。 这位六皇子殿下,虽然如今看着与传闻中大不相同,可终究是生于深宫之中,养于妇人之手。 这江湖上的门道,查案寻踪的本事,他又懂得多少? 自己找了那么多三教九流的能人异士都束手无策,难道凭他皇子的身份,就能让消失的妹妹凭空出现吗? 皇家的势力是广,可在这细微之处,又能有多大用处呢? 就在沈青筠心灰意冷之际,一直在房间里踱步的苏孟,忽然停了下来。 他背对着众人,看不清神情,只是这突如其来的静止,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有了。 他怎么说,上辈子也是在枪林弹雨里打滚过的特种人才。 侦察与反侦察,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这点本事可没丢下。 这些在古人眼中毫无意义的细小痕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倒也不是全无线索。”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沈青筠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苏孟。 “殿……殿下?” 这位皇子,他……他真能看出些什么? 苏孟笑了笑,却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一旁同样满脸好奇的崔掌柜。 “崔掌柜,你迎来送往,见的人多,识的事广。” “你且先说说,你在这房间里,看出了点什么?” 崔掌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弄得有些发懵。 他挠了挠头,仔细地又把房间打量了一遍,最后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这个……房间很整齐,桌椅板凳都没动过,床上被褥也还算平整。” “看起来……不像是有人进来打斗过的样子。” “说明令妹的失踪,应该没有经过什么挣扎。” 苏孟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沈青筠的心又沉了下去。 就这些东西,还需要别人来说? 她早就看出来了,根本算不得线索。 苏孟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没有挣扎的痕迹,这说明两点。” “其一,带走她的是熟人,让她没有防备。” “其二,她是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人用非常规的手段弄晕了,比如迷烟。” 他顿了顿,走到窗边,伸手指了指窗台的外沿。 “至于线索……” “你们看这里。” 沈青筠和崔掌柜立刻凑了过去。 窗台擦拭得很干净,但就在外沿的角落里,有一个已经干涸的、半个巴掌大小的模糊泥印。 若不仔细看,只会当成是寻常污渍。 “这……这是?”崔掌柜眯着眼睛,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苏孟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那泥印的边缘。 “这个印记的形状,你们不觉得,很像某种禽鸟的爪子吗?” 第一卷 第43章 人口贩卖? 禽鸟的爪子? 沈青筠和崔掌柜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一个泥印而已,怎么就看出是禽鸟的爪子了? 还别说,被殿下这么一提醒,这印记的轮廓,确实有那么几分像。 可这又能说明什么? 客栈建在城郊,周围树林茂密,有飞鸟停留,留下个爪印,再寻常不过了。 崔掌柜壮着胆子,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殿下,这……这会不会只是巧合?寻常鸟雀,也可能留下这样的印记。” 苏孟摇了摇头,脸上那抹笑容愈发深邃。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虚地勾勒着那个印记的轮廓,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仿佛一位画师在描摹他最得意的作品。 “寻常鸟雀,爪印不会如此之深,这说明此鸟体型不小,分量不轻。” “其次,你们看这泥印的边缘,隐约可见三趾在前,一趾在后,且前三趾之间,有模糊的蹼状连接痕迹,这说明它并非寻常的雀鸟或鹰隼。” “最重要的一点,” 苏孟的指尖在印记最深处的一个点上停住。 “看到这个尖锐的凹痕了吗?这是它锋利如钩的后爪留下的,力道极大,几乎要刺入窗台的木头里。这证明,它受过专门的训练,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利爪进行抓取和固定。” 一番话,说得沈青筠和崔掌柜云里雾里,却又不明觉厉。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这位深居简出的皇子殿下,为何会对这些江湖上的偏门杂学,懂得如此之多? 这观察力,这推断,简直比刑部那些浸淫此道数十年的老吏还要毒辣! 苏孟仿佛没注意到她的目光,只是心中无奈。 你们当然不知道这些,这都是我以前看“动物世界”栏目才知道的。 你们要是知道那岂不是活见鬼? 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额,据我曾在某本南疆异闻录中看到的记载,有一种产自岭南的奇鸟,名为‘金眼雕’,体型似鹰,双目如金,爪有利钩,善于捕猎。南疆的一些部族,会专门驯养此鸟,用于追踪,甚至是……抓捕活物。” “此鸟,便是三趾在前,一趾在后,趾间有蹼。”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沈青筠那张因震惊而微微张开的红唇上。 “沈小姐,你这徽州商会,家大业大,往来之人众多。你仔细想想,你们商会内部,或者与你们有生意往来的人里,可有谁是岭南出身,又恰好有驯养这种奇鸟的癖好?” 岭南?金眼雕? 沈青筠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拼命地在脑海中搜索着,可商会里的人员构成复杂,南来北往的客商更是多如牛毛,一时之间,她哪里想得起来? 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慌乱与无措的俏脸,苏孟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刚才那个在徽州会馆里,面对数十名护卫的刀剑都面不改色的公子,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小姑娘。 他上前一步,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些。 “别慌。” 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人心的力量。 “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我……”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草民……草民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就慢慢查。” 苏孟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收回目光,重新恢复了那副运筹帷幄的姿态,开始下达指令。 “从现在起,兵分两路。” “沈小姐,你,继续在明面上大张旗鼓地寻人。闹得越大越好,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绑票勒索’这个方向上去,让真正的幕后黑手以为,我们还是无头苍蝇。” 沈青筠立刻领会了他的意图,重重地点了点头:“草民明白!” 苏孟的目光又转向崔掌柜。 “崔掌柜,我让任沈小姐给你提供帮助,你动用你醉仙楼所有的情报网络,给我从暗地里查!就从徽州商会内部开始查!” “查所有人的底细,尤其是那些与岭南有牵扯的人。再查京城之内,所有贩卖、驯养珍奇异兽的渠道,看看最近有没有‘金眼雕’流入。” “记住,要快,要隐秘,不要惊动任何人。” “是!殿下!”崔掌柜躬身领命,心中对苏孟的敬佩,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这位殿下,不止是武断杀伐,这份心智,这份布局,简直是滴水不漏! 将徽州商会这股庞大的势力玩弄于股掌之间,怕也只是时间问题。 …… 夜色深沉,六皇子府的书房依旧灯火通明。 王景、陈松、李源三人皆在。 这几日。 三人脸上再无之前的愁云惨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振奋与钦佩。 “殿下!您这招‘釜底抽薪’,真是神来之笔啊!” 王景一进门,就激动地说道。 “您把我们提交的名单上的人,与三皇子勾结的证据打探的清清楚楚!就算三皇子本人只怕也不会知道的这么清楚吧?” “那份名单一递上去,陛下当庭震怒!当场就罢免了两个在户部里阳奉阴违的郎中!剩下的那些人,一个个都吓得跟鹌鹑似的,再也不敢跟我们打马虎眼了!” 李源也连连点头,脸上笑开了花:“工部这边也是!那些平日里推三阻四的家伙,现在比谁都积极!我们说要什么物料,他们恨不得亲自给我们扛过来!” “如今河东道赈灾的钱粮调度,已经初步畅通了!这都是殿下您的雷霆之势,才镇住了那帮宵小之辈啊!” 众人笑说。 但同时几人心里,也对六皇子的势力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这六殿下,势力果然不俗啊! 传闻所说竟然是真的! 殿下果然对京中所发生之事都了如指掌,任何暗中的交易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这一次可谓是将三皇子的底裤都看穿了! 真乃神仙手段! 想到这,几人甚至不约而同地身体一颤。 就比如。 此次上报的名单中,有人因和三皇子一同逛花楼被检举。 这本身并不奇怪。 可六殿下竟然连他们与那舞女,几时开始几时结束都知道,甚至断言这位大人肾精亏虚! 这就恐怖如斯了! 难道说,自己在家和老婆力不从心的事他都知道? 一时间几人对苏孟是又敬又怕,心服口服。 苏孟安静地听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这只是第一步。”他看着三人,“董丞相那边,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后面的路,只会更难走。” “你们先把最后的报表上奏,如果没问题就立刻运粮。如果有问题,那我再处理!” 三人闻言,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我等,誓死追随殿下!” 三人齐齐躬身,声音铿锵有力。 打发走了心满意足的三位大人,苏孟刚端起茶杯,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 福安便从门外快步走了进来。 “殿下,醉仙楼的崔掌柜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苏孟眉毛一挑。 这么快? “让他进来。” 崔掌柜的身影很快出现在门口,他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一进门,便直接禀报道:“殿下,按照您的吩咐,属下派人将客栈附近筛了一遍。”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查到在沈青筠之妹失踪当晚,城郊那一片,确实有一伙拐子在活动。 拐子? 苏孟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这群拐子竟然连徽州商会的人都敢拐? 这倒是和他想的有些出入。 他缓缓抬起眼。 “带路。” “我亲自去会会他们。” 第一卷 第44章 是人还是货? 京城南郊,贫民窟。 这里与朱雀大街的流光溢彩,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污水在狭窄的巷道里肆意横流,汇成一滩滩黑色的死水。 低矮破败的棚屋犬牙交错。 空气里,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腐气味,混杂着霉变与排泄物的味道,闻起来让人头晕。 苏孟特意换了一身不甚起眼的暗色锦袍,站在这片脏污之地,眉头微微蹙起。 他并非嫌恶这里的肮脏。 而是那股子弥漫在空气中,挥之不去的,绝望的气息,让他胸口发闷。 这的人,怎么都活的像老鼠一样? 崔掌柜跟在他身后,脸色倒是看不出什么。 他手下的探子已经摸清了,那伙拐子的老巢,就在这片贫民窟的最深处,一个早已废弃的院子里。 两人身后,还跟着几名从醉仙楼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个个敛声屏气,目光警惕。 越往里走,气氛便越是诡异。 巷子里的行人,衣不蔽体,面黄肌瘦,一双双眼睛里,是长久饥饿与压迫下形成的麻木。他们看到苏孟这一行人光鲜的衣着,便如同受惊的耗子,纷纷缩到墙角,低下头颅,眼神里充满了畏惧。 苏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天子脚下,首善之地,竟还有如此光景。 京城里每日歌舞升平,贵人们饮酒作乐好不快活。 可能想过不过去去十数里外,百姓活的如此挣扎? 不,他们甚至不像在活着,更像是在捱着。 等着哪一天倒下,化作这污泥巷道里的一捧新土。 “殿下,这些贱民就是这样活的,见着了贵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崔掌柜仿佛没有看见般,压低了声音。 “您不必理会。” 苏孟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他终究是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看不得这般人间惨状。 可他也清楚,自己现在羽翼未丰,连自保都需步步为营,实在没有余力去普度众生。 只能先将这份心情,压在心底。 一行人继续往里走,空气中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愈发浓重。 又拐过一个肮脏的巷角,崔掌柜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一堵斑驳的高墙。 “殿下,就是那儿。” 苏孟抬眼望去,那是一个独立的院落,墙头很高,上面还插着碎裂的瓦片,墙内隐约可见一栋建筑的轮廓,正是所说之地。 “刚才过来,没有惊动他们吧?” 苏孟问。 “没有,属下的人都是老手,只是远远地盯着。” 苏孟点了点头,沉吟片刻。 “我先进去看看。”他说道,“咱们人手不多,不清楚里面有多少人,更不知道有没有暗道。别打草惊蛇,让他们跑了。” “殿下不可!”崔掌柜一听,吓了一跳,“里面都是些亡命之徒,您万金之躯,怎能以身犯险!” “无妨。” 苏孟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崔掌柜还想再劝,苏孟已经摆了摆手,独自一人朝着那破旧木门走去。 崔掌柜急得直跺脚,却又不敢违逆,只能带着人藏在暗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苏孟走到门前,里面静悄悄的,却隐约能听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孩童哭泣声,细弱得像小猫在叫。 他心中一动,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门内,那哭声戛然而止。 没人应答。 苏孟又敲了敲。 “咚咚咚!” 这次,门里传来一个粗暴的声音,充满了不耐烦:“谁啊?混哪条道上的?” 苏孟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了声音,模仿着江湖人的口吻。 “我来看货。” 门里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怒骂。 “去你妈的!” “看什么货?我们这儿没货!” “有多远滚多远,别他娘的在这儿找不痛快!” 苏孟并不理会,抬手,继续敲门。 这一次,他敲得又急又重。 “砰!砰砰!” “操!” 门内一声暴喝,下一刻,那扇破旧的木门“轰”的一声被人从里面拽开!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探出头来,凶神恶煞地瞪着苏孟。 “你他妈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说着,他蒲扇般的大手就伸了出来,一把抓住苏孟的衣领,想将他拖进去! 苏孟没有反抗,顺着那股力道,一个踉跄便被拽进了院子。 可当他站稳脚跟,看清院内景象的瞬间。 心中瞬间难掩震惊。 院子里,赫然摆放着十几个巨大的竹笼。 笼子里关着的,不是什么牲畜,而是一个个衣衫褴褛、满脸惊恐的孩子! 那些孩子,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甚至还在襁褓之中。他们像货物一样被塞在肮脏的笼子里,蜷缩在一起,一双双本该清澈明亮的眼睛里,只剩下对这个世界的恐惧与茫然。 看到苏孟这个生人进来,他们甚至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本能地往后缩,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畜生! 这两个字,在苏孟的齿缝间打转。 院子正中,摆着一张太师椅,一个光头大汉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面。他赤着上身,露出满是横肉的胸膛和一条狰狞的过肩龙纹身,手里抓着一只油腻的烧鸡,吃得满嘴流油。 他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苏孟一眼。 旁边那个抓苏孟进来的汉子,立刻一脚踹在苏孟的腿弯上。 “操你妈的,见了我们老大还不跪下?” 苏孟眼神一冷,身形纹丝不动。 “哈哈哈哈哈!” 周围站着的打手纷纷哄笑,人数有十几。 那光头大汉也放声大笑起来,他随手把鸡骨头扔在地上,用油腻的手指着那手下。 “蠢货!这一看就是大客户!怎么能跟客人这么说话?” 他站起身,几步走到苏孟面前,那股子混杂着汗臭和肉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兄弟是哪家介绍来的?” 苏孟强压下心中的杀意,想了想,对着光头拱了拱手。 “徽州商会,沈家。” 话说出口,苏孟的心都跟着提了一下。 他这是在赌,在试探。他想看看这光头听到“沈家”这个名号,会有什么反应,借此来推断沈青钰的下落。” 没想到,那光头听完,愣了一下。 随即挠了挠自己锃亮的光头。 “沈家……?” “哦!原来是宋老板介绍来的贵客啊!” 他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容。 “快请坐!快请坐!兄弟,是我手下人有眼不识泰山,别见怪!” 宋老板? 苏孟心中一动。 沈青筠说的没错! 徽州商会,果然有内鬼! 而这光头,显然不知道沈青筠姐妹的真实身份,只知道一个中间人“宋老板”。 这么说来,沈青钰,八成也在这里! 心里有了几分把握,苏孟也就顺势坐了下来,装出一副矜持的模样。 “我这次来,是帮家里的长辈物色几个丫鬟,要干净点的。” “哎哟!”光头一拍胸脯,唾沫星子横飞。 “兄弟啊,你可来对地方了!” “咱们这儿,别的没有,就是姑娘多!你想要什么样的都有!” 他说着,眼睛里射出一种豺狼般残忍的光,满脸都是淫邪的笑意。 “从五六岁到十几岁,年纪大小,高矮胖瘦,是丰腴还是清瘦,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们这儿没有的!” “买几个回去玩玩,调教调教,爽一爽,那过的可是神仙日子啊!哈哈哈哈哈!” “爽一爽?”苏孟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开口。 那光头舔舔嘴唇,哈哈两声。 “兄弟在我这,就别装了!咱们谁不知道谁啊!咱这的货,水灵水灵的,又听话!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玩死了……嘿嘿,扔了就是了!再来兄弟这买,也算光顾兄弟的生意!哈哈哈哈” 操! 苏孟明白过来,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畜生! 真是活生生的畜生。 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我先看看货。” “随便看!兄弟你随便看!” 光头热情地跟在他身后,像个介绍自家货物的商贩。 苏孟迈开步子,在院子里缓缓走动。 他走过一个又一个竹笼,每一个笼子里,都装着一双双绝望的眼睛。 那些孩子,如同被猎人捕获的小兽,瑟瑟发抖。很多孩子身上连件完整的衣服都没有,就那么赤裸着身体,暴露在冰冷的空气和肮脏的环境里。 他们的眼神里,只有恐惧,纯粹的恐惧。 苏孟的手,在袖中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差点就忍不住,当场拧断这光头的脖子。 冷静,冷静。 先找到沈青钰,不能打草惊蛇。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目光从那些可怜的孩子身上移开,仔细地搜寻着。 跟在苏孟身后的光头,看着笼子里的“货物”,也啧啧称奇。 “哎呀呀,这些可都是好货啊!等贵客挑完了,老子自己也得留两个,让他们伺候伺候老子,老子也过过贵人的日子!” 他那污秽的笑声,像刀子一样刮着苏孟的耳膜。 “贵客,看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入您法眼的?” 苏孟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并没有发现符合沈青钰年纪的女孩。 他停下脚步,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货太差了。” “就这些了吗?我不缺钱。” “哦……” 光头脸上笑容不变。 他摸着自己的光头,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光,身体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两步。 等到离苏孟有四五步远,光头往地上“呸”地吐了一口浓痰。 “妈的!又是个来坏事的!” 院子里其他几个汉子,也纷纷站起身,不怀好意地围了上来,将苏孟困在了中央。 “行了,别几把装了。” 光头眼神变得阴狠,死死地盯着苏孟。 “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人?” 第一卷 第45章 让老子爽一爽? 苏孟的脸色没有半分变化。 他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淡淡地问。 “这是何意?莫非强买强卖?” “去你妈的!” 那光头大汉一口浓痰吐在地上,彻底撕破了脸皮。 “还他妈给老子装!给脸不要脸了是吧!” “说!你是哪家派来的?找人找到爷爷我这儿来了?” 他向前一步,满身的恶臭几乎要熏得人晕过去。 “再不老实交代,老子今天就把你剁了喂狗!” 苏孟终于抬眼,扫了他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摸出一锭金灿灿的东西,掂了掂,随手就扔了过去。 “叮”的一声,金子砸在光头大汉的胸口,又掉在地上。 光头愣了一下,弯腰捡起来,拿到嘴边狠狠咬了一口。 嘿!真的! 一排清晰的牙印留在了金元宝上。 苏孟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哪家人来找麻烦,会随身带着金子?” “我是诚心来买货的。” “这金子,就是我的定金!” 金子这东西,天生带着一种能让人心平气和的魔力。 光头把金子拿起,又再次低头咬了一口,确认那厚实的质感不是镀金的假货。 随即脸上的凶狠散去,反倒露出了笑容。 “成,兄弟倒是个爽快人。” 光头嘿嘿笑了两声。 那声音听着像破风箱在拉动,但明显没那么刺耳了。 他转过头,冲着那些围着苏孟的打手瞪了一眼。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没看见这是贵客吗?” “把家伙事儿都给老子收起来,别冲撞了财神爷!” 那几个正准备动手的人面面相觑,虽然没反应过来,但还是听话地退到了院子角落。 苏孟依旧站得笔直,神情没因为对方的态度转变而有丝毫波动。 “兄弟,刚才是我老黑眼拙,没瞧出您是位真神。” 光头凑近了些,甚至还主动伸手帮苏孟掸了掸衣角上不存在的灰尘。 苏孟盯着他,缓缓开口。 “现在能给我看货了吗?” “能啊!当然能!既然兄弟是诚心来买的,那哥哥我也爽快。” 苏孟点点头。 这家伙果然有暗里的货没拿出来。 还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好在没有冲动。 等他带我到了关沈青钰的地方,再解决他不迟。 苏孟整整袍子,准备跟光头走。 可他等了几秒,面前的光头却愣是没有动作。 “怎么还不走?” 只见那光头站在原地。 把金子往怀里一揣,换上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冷笑两声。 “走?去哪?这货不都在这了。” 他大手一挥,指着院子里那些笼子。 “这儿的货,你随便挑五只,带走!” “今天这金子,就算哥哥我请你的!够你玩一阵子了!” 苏孟的神色瞬间冷了下去。 这家伙,还想黑吃黑? “我说了,我要好货。” “你就拿这些糊弄我?” “嘿!” 光头被他这不知好歹的态度给气着了,他猛地转身,一把拽开一个笼子,从里面拎出一个看起来还算白净的小男孩。 那孩子不过五六岁的年纪,吓得浑身发抖,连哭都哭不出声。 光头把孩子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凑上去猛地吸了一口,脸上露出一种极其恶心的陶醉神情。 “这还不是好货?” “兄弟,你这眼光也太挑了吧!” 他把那孩子随手扔回笼子里,像是扔一件垃圾。 “行了行了,你这生意,老子不做了!” 他冲旁边一个打手扬了扬下巴。 “狗盆儿,送客!” 那个叫狗盆儿的打手,就是之前把苏孟拽进来的那个,狞笑着又走了上来。 苏孟这次没等他动手,自己先笑了。 自己竟然被一个拐子给耍了? 他看着那个光头。 “看你这意思,钱,是不打算退了?” “钱?” 光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什么钱?” “让你小子囫囵个儿地活着走出这个门,这金子,就是你的买命钱!” 他拍了拍自己揣着金子的胸口,一脸的理所当然。 “以后眼睛放亮点!别什么地方都瞎闯!” 苏孟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你不怕我报官?” 这话一出口。 整个院子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操!哈哈哈哈!” “报官?这小子他妈的说要报官?” 满院子的打手,包括那个光头老大,全都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仿佛听见了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 那光头老大更是笑得直拍大腿。 “报官?” “小子,我他妈告诉你,这京城里,我认识的官儿,比你吃过的米都多!” “你算哪根葱?” 他笑够了,抹了把脸,眼神重新变得阴狠。 “赶紧滚,大爷今天心情好,不想见血。” “不然……” 他的目光,开始在苏孟身上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那眼神,就像在打量一件可以随意摆弄的货物。 “我看你长得也是细皮嫩肉的……” “不想走?” “那就别走了。” 光头舔了舔自己油腻的嘴唇,露出一个黄板牙。 “留下来,让老子跟兄弟们也爽一爽?” 第一卷 第46章 挥刀斩掉烦恼根! 苏孟这下是真被气笑了。 他甚至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傻货,还盯上自己了? 行。 不装了。 摊牌了。 “实话跟你说吧。”苏孟脸上的笑意收敛,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来找人。” “沈青钰。” “是不是你们抓的?” “说出来,留你们一个全尸。”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操!他妈的,老大,他疯了!哈哈哈哈!” 满院子的打手,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飙了出来。 那光头老大更是笑得浑身肥肉乱颤,指着苏孟,上气不接下气。 “找人?还……还留我们全尸?” 他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眼神里满是病态的淫邪,一步步逼近苏孟。 “行啊,小白脸,既然你这么有种。” “那爷爷我也给你个条件。” 光头伸出油腻的手,拍了拍苏孟的脸蛋。 “把屁股洗干净,好好伺候伺候爷爷我,再让这帮兄弟们今天都尽兴了。” “爷爷我一高兴,说不定就告诉你了!” 他猛地收回手,下巴一扬。 “来,先跪下给爷爷我吹个箫,助助兴。” “跪下!” 周围的打手都大声呵斥苏孟,甚至有人蠢蠢欲动。 苏孟没动。 光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怎么?不愿意?” “今天不给老子吹爽了,老子他妈现在就阉了你!” 苏孟依旧没反应。 他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戏谑地看着光头。 “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光头笑了。 这小白脸,还挺硬气。 非逼着老子用强的? “哈哈哈哈!这样才刺激!”他回头冲着手下吼道,“给老子按住他!今天就在这儿办了他!” 几个打手狞笑着,搓着手就围了上来。 就在他们的手即将碰到苏孟衣角的瞬间。 “轰!” 一声巨响! 那扇本就破旧的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木屑纷飞中,一道低喝响起。 “动手!” 话音未落,几道黑影如同暗夜里的鬼魅,从门口闪电般蹿了进来,直扑院中众人! 光头大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刚张嘴想骂。 “什么人……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撕裂了整个院子。 崔掌柜的身影如同一阵旋风,已经卷到了他的面前,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光头大汉那只刚刚还拍过苏孟脸颊的肥手,被崔掌柜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硬生生向后折断! 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破了油腻的皮肤。 紧接着,便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拳脚闷响。 崔掌柜下手极黑,每一拳,每一脚,都专挑人身上最疼却又不致命的地方招呼。 不过眨眼的功夫,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光头大汉,便被打得鼻青脸肿,满地打滚,活像一只被十几个人踩烂了的猪头。 而他那十几个手下,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模样,就被醉仙楼的好手们三两下全部放倒,死狗一样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好汉……好汉饶命啊!你们是谁派来的?是不是对家?价钱好商量!都好商量!” 光头大汉抱着自己断掉的手,哭爹喊娘地求饶。 崔掌柜一脚踩在他的脸上,用鞋底狠狠地碾了碾。 “少他妈废话!” 说完,他恭敬地回头,看向苏孟。 苏孟慢悠悠地走到光头面前,蹲下身子,脸上带着和煦的笑。 “谁派来的?” “我派来的呀。” 光头看着眼前这张俊美无俦的脸,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傻了。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兄……兄弟,没……没必要,真没必要。” “都……都是行走江湖,井水不犯河水。今天的事,我认栽了!” 他用那只没断的手,费力地从怀里掏出那锭金元宝,颤颤巍巍地递过去。 “这金子,您拿回去!这院里的货……您……您也都拿走!求您……求您高抬贵手,绕我一次!” 苏孟没说话,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 光头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咽了口唾沫,色厉内荏地吼道:“兄弟!我已经让步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我认识的当官的多了去了!别逼我鱼死网破!” “我他妈要是死了,顺天府尹李大人第一个就杀你全家!” 苏孟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如同春日暖阳。 可这笑容,却让光头从头到脚,一片冰冷。 “崔掌柜……” 苏孟轻声开口。 “阉了他。” 光头整个人一愣。 随即,一股巨大的恐惧淹没了他。 “不!不要!好汉!爷爷!祖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涕泪横流,开始疯狂地磕头求饶,哭天喊地。 “饶了我吧!让我干什么都行啊!” 崔掌柜可不管这些,冷笑一声,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苏孟忽然皱了皱眉,闻到一股骚臭味。 崔掌柜也闻到了,低头一看,嫌恶地骂了一句。 “妈的!殿下,这小子吓尿了,屎都拉出来了!” 那光头此刻已经彻底崩溃,什么尊严脸面都不要了,只是一个劲地嚎。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饶我一命吧!” 苏孟示意了一下。 崔掌柜心领神会,从怀里掏出早已备好的,沈青钰的画像,在光头大汉眼前展开。 “这个人,见过没有?” 光头大汉眯着一双肿的不像样的眼睛,凑上去看了半天,然后哭丧着脸道:“好汉,我……我这每天经手的‘货’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都是些穷鬼家的丫头小子,哪能个个都记住啊?” “记不住?” 崔掌柜的刀尖,缓缓往下。 “啊——!我说!我说!”光头大汉感觉自己的老二不保,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尖叫起来,“我想想……我再想想!” 然而,他瞪着那双猪头一样的眼睛,想了半天,最终还是绝望地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真实的恐惧。 “好汉,爷爷!我真没见过!我发誓!您看这画像上的姑娘,穿金戴银,细皮嫩肉,这……这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啊!我们这行有规矩的,这种金疙瘩,我们碰都不敢碰啊!” “哦?”苏孟的声音,忽然从他头顶传来。 “还有你不敢碰的?” 光头大汉这才意识到,这个煞星一直就蹲在他面前。 那年轻人明明只是静静地蹲着,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可不知为何,光头大汉只看了一眼,便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盯上,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僵了。 “因为……因为有钱人家,势力大,万一……万一要是找来像您……像您二位这样的刺头……”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嘿!” 崔掌柜被他这话给气笑了,抬手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这京城里,谁敢碰这种‘金疙瘩’?” 崔掌柜恶狠狠地问道。 “我……我真不知道啊!”光头大汉快哭了,“我只听说,最近道上传言,这种成色极好的‘上等货’,都要送到城北的黑市去交易。操办这事的人,就是徽州商会的·‘宋老板’啊。” “您……您不是说是宋老板的人吗……您应该知道的比我多啊!” 光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竹筒倒豆子一般。 “那宋老板长什么样?” “宋老板……年纪不小了,眼睛好像还有点毛病,平时神出鬼没的!我没见过他本人!真的!好汉,爷爷,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求求你们,放我一条生路吧!” 崔掌柜闻言,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苏孟,眼神里带着询问。 苏孟脸上的笑容未变,只是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 他对着崔掌柜,轻轻地点了点头。 崔掌柜瞬间明白了。 他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对着脚下的光头大汉,和善地笑了笑。 “好嘞!” 话音未落,他手中寒光一闪。 “啊!!!” 第一卷 第47章 有内鬼,停止交易! 那座破败院落的门,在众人身后合上。 夜风吹过,卷起巷道里一股腥臭,冲淡了院内刚刚弥漫开的血气。 苏孟一行人快步走出这片令人压抑的贫民窟,直到脚下的泥泞重新变为坚实的青石板路,他才停下脚步。 崔掌柜的身影,稍后才从黑暗中跟了上来,身上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怎么样?” 苏孟问。 “阉了。” 崔掌柜的回答简单干脆,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苏孟点了点头。 崔掌柜迟疑了一下,还是没忍住,低声问:“殿下,此人胆敢对您出手,罪该万死!为何不直接杀了他,以绝后患?” 苏孟侧头看了他一眼,夜色下,他的笑容显得有些莫测。 “死了,太便宜他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吩咐道。 “找个最下等的窑子,把他扔进去当男妓。” “……” 崔掌柜沉默。 如此一个彪形大汉,哪个兄弟下得去手? 于是欲言又止。 苏孟仿佛没看到他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说。 “每天,找十个在码头上扛包的力工,去照顾他的生意。钱,从我账上走。” 崔掌柜只觉得浑身一阵恶寒,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脑子里甚至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被一群同样粗壮的男人…… 嘶。 崔掌柜一个激灵,赶紧把那可怕的念头甩出脑海,看向苏孟的眼神,已经从敬佩,转为了深深的畏惧。 太狠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位殿下,是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瞅瞅! 这才是皇子! 这心肠,这手段,比刀子还黑! 苏孟没理会崔掌柜的心路历程,他摸着下巴,开始在脑中飞速整理刚刚得到的线索。 事情比他想的,要简单,也更复杂。 自己一进院子,开口就诈唬,说是徽州商会的人。 那光头立刻就提到了“宋老板”,这说明,徽州商会里有内鬼,而且这个内鬼还跟人贩子有生意往来,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后面自己用金子试探,那光头收了钱却不肯交出“好货”,反而想黑吃黑。 这反应恰恰证明,他手里根本没有沈青钰。 他只是个下游的小角色。 而真正的好货,都被那个所谓的“宋老板”给垄断了。 这正好印证了自己之前的推测,有人出卖了沈青钰的行踪。 只是没想到,这内鬼不光是出卖消息,竟然是直接下手,自己当起了这买卖的庄家。 只要在徽州商会里,把这个“宋老板”揪出来,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 而且,那光头也提供了一个关键特征。 年纪不小,眼睛好像还有点毛病。 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 “走,徽州商会。” 苏孟吐出一个字。 “现在?” 崔掌柜有些意外,“殿下,这已是深夜了。” “走。” 苏孟没有解释,抬步便朝着徽州商会所在的方向走去。 …… 子时刚过,徽州商会的大门被“咚咚”敲响。 守门的小厮揉着惺忪的睡眼,不耐烦地拉开门栓,探出个脑袋。 看清来人是醉仙楼的崔掌柜,他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崔掌柜?您……您稍等,我这就去叫我们少东家!” 小厮话音未落,一道清朗的女声便从院内传来。 “不必了,请他们进来。” 话音落下,沈青筠的身影出现在了会客厅的门口。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月白色男式寝衣,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发带束在脑后,露出一张未经任何修饰的素净脸庞。 那张脸上,眉眼英气依旧,只是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愁绪,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憔【表情】悴又疲惫。 显然,她一夜未眠。 苏孟看着她这副打扮,心里忍不住嘀咕。 这家伙,怎么连睡觉都穿男装? 还以为她白天只是装装样子,搞了半天,这癖好已经深入骨髓了? 莫非……她的心理性别真是个男的? “请。” 沈青筠没有点明苏孟的身份,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将他们迎进了会客厅。 这一次,不是她的闺房。 看来上次自己能进去,还真是个意外。 下人很快奉上热茶。 沈青筠端起茶杯,指尖微微用力,目光紧紧地盯着苏孟。 “殿下,可是有消息了?” 崔掌柜刚要开口禀报,却被苏孟一个眼神制止了。 苏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查到,在你妹妹失踪的当晚,城郊有一伙拐子在活动。” 沈青筠的眉头瞬间皱紧,握着茶杯的手指,指节有些发白。 “如何?” 苏孟沉吟片刻,将方才的经历,掐头去尾,简略地说了一遍。 “……那个院子里,关着十几个孩子。” “我找遍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沈青筠那双燃起希望的眼睛,缓缓吐出了后半句话。 “但是……没有你妹妹。” 那双眼睛里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了下去。 沈青筠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一丝颤抖。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苏孟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耸动。 良久,她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才幽幽传来,像是在说给苏孟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们沈家,在徽州也曾是书香门第,只是后来家道中落,到了我父亲这一代,才弃文从商,勉强挣下这份家业。” “我从小,就不喜欢那些女红刺绣,偏爱跟着父亲学算账,学着跟人谈生意。商会里的那些老家伙,都笑话我,说女子天生就该相夫教子,上不得台面。”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 “我偏不信。” “我就要证明给他们看,女子,未必就比男人差!” “我从不依靠任何人……花了五年,我才慢慢把商会的大权抓在手里。” “我做这一切,就是想护着青钰……” 她的声音哽咽了。 “我想让她一辈子都无忧无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像我一样,活得这么累……” “可现在……” “我连她都……没保护住。”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无尽的自责与痛苦。 会客厅里,一片死寂。 苏孟缓缓站起身,走到了她的身后。 “不是吧?你一个爷们,这就哭?” 他平静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沈青筠没有回头,一言不发。 苏孟眉头轻皱,对她不搭腔的行为颇为不满。 怎么能让我的梗掉在地上? “行了,还有个事没说。我们并非一无所获。” 沈青筠的身体一僵,猛地转过身来,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敢相信。 苏孟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据那帮拐子交代,像你妹妹这种姿色的‘上等货’,他们不敢碰。” “京城里所有这种货,都被一个更上头的庄家给收走了。” 他盯着沈青筠的眼睛,声音冷了下来。 “而这个人,就是你们徽州商会的人。” “沈小姐,你们的人里,有内鬼!” 第一卷 第48章 露出马脚 内鬼。 这两个字,狠狠地扎进了沈青筠的耳朵里。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会客厅里,静得能听见烛火摇曳时,灯芯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你说……什么?” 沈青筠的声音有些发飘,像是没听清。 苏孟看着她,将得到的情报又重复了一遍。 “我们把那帮拐子的头目打了一顿,据他交代,像你妹妹这种姿色的‘上等货’,他们不敢碰。” “不过,道上都传闻……” “京城里所有这种货,都被一个更上头的庄家给收走了。” 他盯着沈青筠的眼睛,声音冷了下来。 “而这个人,就是你们徽州商会的人。” “一个姓宋的老板。” 苏孟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细节。 “年纪不小,眼睛好像还有点毛病。” 宋老板? 年纪不小,眼睛有毛病? 她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苏孟有些不解。 这特征,指向性已经相当明确了。在一个人数有限的商会里,找一个有眼疾的老头,应该不难。 怎么她这副表情? “怎么了?”苏孟问。 “没印象?也对,你们徽州商会人这么多,不可能个个都认得。” “那就慢慢查,反正特征很明显。” 沈青筠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声音却有些发涩。 “不……” “你们……应该搞错了。” 搞错了? 苏孟和崔掌柜对视一眼。 “嗯?你知道这个人?”苏孟有些意外。 “我当然知道。” 沈青筠的声音低沉下去,“在徽州商会京城分会,姓宋,上了年纪,眼睛又有毛病的,只可能是一个人。” “宋德。” “我们都叫他,宋叔。”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笃定。 “可是,不可能。绝不可能是他。” 沈青筠详细说起。 “宋叔是我爹当年刚刚做生意时,就跟着他的第一个伙计!我们商会能有今天,他有一半的功劳!我爹把他当亲兄弟,我也一直当他是亲叔叔!” “可以说,他是看着我和青钰长大的。” “当年父亲派他来京城,正是因为他最忠心,最可靠。” “他待我和青钰,视如己出。他连自己的儿子都没有,一直把我和青钰当亲生女儿一样疼。青钰每次来京城,最黏的就是他。 “我父亲不在京城,这次来,很多事情也是宋叔在背后帮我撑着。” “所以,他是自己人。这一定是条假消息,是那帮拐子为了活命,胡乱攀咬。” 苏孟听完,没说话。 崔掌柜站在一旁,也沉默了。 这剧情,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你知道吗,”苏孟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历史上,所有失败的行动,所有看似天衣无缝的计划,最后之所以会泄露,往往都是因为,出了一个自己人。” 沈青筠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情感上,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 那个从小抱着她,给她买糖葫芦,在她被商会里其他老家伙欺负时,第一个站出来替她说话的宋叔…… 会是掳走她妹妹的幕后黑手? 这太荒谬了。 会客厅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 沈青筠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查。” …… 苏孟回到皇子府。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沈青筠那边,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苏孟也不急,他知道,查这种事情,急不来。 越是想抓住一个人的把柄,就越要小心翼翼,不能打草惊蛇。 尤其是当执行者内心还在挣扎的时候。 他乐得清闲,每日在府里看看书,练练字,偶尔和楚凝霜切磋一下,日子过得倒也惬意。 直到第三天深夜。 “殿下!” 崔掌柜的身影,如同一阵风,卷进了书房。 “沈小姐派人传话!” 苏孟放下手中的书卷,抬起眼。 “说。” “那个宋叔,真的露出马脚了!” 崔掌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据沈小姐安插在商会的人说,这两天,宋德白天里一切如常,可一到半夜,就会独自一人,悄悄离开商会,往城郊的方向去。” 具体做什么,不知道。 但这个行为本身,已经足够可疑。 “今晚,他又一个人悄悄离开了商会,往城郊去了!” 苏孟站起身。 鱼儿,终于咬钩了。 “备马。” …… 夜色如墨。 苏孟赶到约定地点时,沈青筠早已等在那里。 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男装,手里牵着一匹黑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苏孟扫了一眼四周。 除了她,再无旁人。 “就你一个人?” “还有一个伙计,是我的心腹。” 沈青筠言简意赅。 “他已经跟上去了,会沿途给我们留下记号。” 她顿了顿,补充道。 “人多,容易打草惊蛇。” 苏孟啧了一声。 这女人,还真是虎啊。 人多是容易打草惊蛇,可人少,也容易被人打啊。 他心里这么吐槽,嘴上却没说什么。 算了,有自己和崔掌柜跟着,应该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走吧。” 两人翻身上马,没有多余的废话,顺着伙计留下的、只有徽州商会内部才懂的隐秘记号,一路向着漆黑的城郊追去。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哒哒”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越往城外走,周遭便越是荒凉。 最后,两人在一片荒废的林子外停了下来。 林子深处,隐约可见一堵高大的院墙。 那是一座独立的院落,占地极大,只是看起来早已荒废多年,墙皮斑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沈青筠勒住缰绳,看着那座院子,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 前方不远处的草丛里,忽然有了动静。 一个穿着商会伙计服饰的年轻人,正趴在那里,拼命地朝着他们俩打着手势。 "快过来" 第一卷 第49章 潜伏行动 苏孟和沈青筠对视一眼,没有多话,跟着崔掌柜,三人身形一闪,便没入了那片齐腰高的草丛之中。 那个前来报信的伙计,正满头大汗地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看到沈青筠,像是看到了主心骨,压低了声音,急促地说道:“少……少东家,宋……宋会长他……他真的进去了!” 这伙计显然不会武功,能跟到这里,已经是鼓起了十二万分的勇气。 “你做得很好。”沈青筠的声音冷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找个地方躲起来,天亮再回去。” “是!” 伙计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更深的黑暗里。 崔掌柜从怀里摸出三块黑色的面巾,和三套裁剪合体的黑色夜行衣。 “殿下,沈小姐,换上这个吧。” 苏孟接过,三两下就穿戴整齐。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沈青筠身上。 说实话,他心里还真有那么点期待。 这女人平日里最喜欢装男人! 每天都裹在宽大的男装里。 但这夜行衣可是紧身的,最能凸显身材。 大灯这东西,可掩饰不住吧? 然而,当沈青筠也迅速换好夜行衣,转过身来的时候。 苏孟的眼神,从期待,变成了审视,最后,化作了深深的失望。 靠! 真就这点实力? 平平无奇,一马平川。 白期待了。 沈青筠立刻察觉到了他那毫不掩饰的、带着几分古怪的目光,眉头一蹙。 “怎么了?” “没什么。” 苏孟叹了口气,收回目光。 想到了家里的楚凝霜和柳海宁。 哪怕是那个傻不拉几的董婉儿,也显然更有实力! 甚至极端点。 连程静萱也比她有实力啊! “只是感慨,人与人的天赋果然不同啊。” “走吧。” 三人如同三道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贴着高大的院墙,迅速绕到了后方。 这院子看着荒废,实则外松内紧。 光是苏孟看到的,就有三队护卫在来回巡逻,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练家子。 “我先上。” 苏孟低语一句。 他脚尖在墙根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悄无声息地攀上了数米高的墙头。 崔掌柜紧随其后。 沈青筠咬了咬牙,虽然身法不如这两人轻灵,但也算利落,很快也翻了上来。 院内,灯火稀疏。 大部分建筑都隐在黑暗里,只有最深处的一座三层小楼,还亮着微弱的光。 “跟我来。” 苏孟打了个手势,身形一矮,顺着墙头滑下,落地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三人贴着墙角的阴影,避开一队巡逻的护卫,朝着那座小楼的方向摸去。 越是靠近,守卫便越是森严。 几乎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就在拐过一个假山时,一名藏在暗处的守卫突然警觉,猛地回头。 “谁!” 他话音未落,崔掌柜的身影已经如鬼魅般贴了上去,一只手刀精准地砍在他的后颈。 那守卫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崔掌柜将人拖进假山后的阴影里,三拳两脚强制开机。 “说,姓宋的在哪?” 崔掌柜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 那守卫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便镇定下来。 把头一偏,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崔掌柜眼神一冷,就要用刑。 沈青筠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压低了声音:“快点!拖得久了,容易打草惊蛇!” 可这守卫,明显是个硬骨头! 就在这时,苏孟笑了笑,走了过来。 他蹲下身,和善地看着那个守卫。 “硬骨头?” 他拍了拍守卫的脸,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对方的耳朵。 “你知道吗,你要是不说,我就阉了你。” 守卫的身体明显一僵。 苏孟脸上的笑容更盛了:“然后,把你洗干净,卖到城南的窑子里,当个男妓。” “每天,我会花钱,找十个在码头扛大包的壮汉,去好好照顾你的生意。” 守卫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张本还算硬气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不敢置信! “你!” “你不是人!” 苏孟笑得像个邻家大男孩。 “不信你试试?我这人说到做到,刚才在城南,我才亲手办了一个。” 不一会。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转身回到沈青筠身边。 “他交代了。”苏孟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青筠和崔掌柜都愣住了。 这就……交代了? 刚才还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架势呢! 沈青筠看着苏孟,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你……你跟他说了什么?” 苏孟瞥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即使你每天都装扮成男人,但你,还不够了解男人。” 说完,他不再理会石化在原地的沈青筠,率先朝着守卫交代的方向摸了过去。 那是一条通往小楼外的暗道,入口藏在一口枯井之中。 三人悄无声息地潜入。 暗道里阴冷潮湿,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草味,还混杂着一丝说不清的腥气。 走了约莫百十步,便爬上出口。 从压抑的地下上来,三人顿觉豁然开朗。 这里离小楼就只有百十步的距离了。 小楼外,还有一个长型的院子,面积比刚进门院子还要大上几分。 里面守卫更加森严,几乎到了五步一人的地步。 而且,这些人个个气息沉稳,目光锐利,一看就不是寻常的护院,倒像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奇怪。 苏孟心里泛起了嘀咕。 这里并没有看到任何被拐来的孩子,甚至连一个笼子都没有。 只是一个普通的仓库? 只是一个仓库而已,至于用这么森严的守卫吗? 而且,这老宋也没必要天天往这跑吧? 而且,看这些守卫的架势。 一个个都打足了精神,东西定然不简单。 苏孟给崔掌柜和沈青筠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小心。 三人借阴影,如同三只灵猫,悄无声息地向着最深处摸去。 第一卷 第50章 就地格杀! 三人屏住呼吸,将身法施展到了极致。 每一个转角,每一次闪避,都让沈青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咚咚”狂跳的声音。 苏孟和崔掌柜的脸上,也收起了先前的轻松,多了几分凝重。 这里的防卫力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这已经不是一个普通商会货仓该有的级别了,就算是皇宫大内的某些要地,也不过如此。 三人心里都升起一个相同的念头:好在是偷溜进来的,没被人发现。 若是强攻,只怕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终于,他们穿过了那片守卫森严的院子。 小楼的门,近在咫尺。 门前,站着两名如铁塔般的壮汉,双目微阖,如同雕塑,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却比之前遇到的所有守卫加起来还要浓烈。 苏孟打了个手势,示意崔掌柜去解决左边的。 自己则身形一晃,朝着右边那人飘了过去。 就在两人即将动手的前一刹那! “哗啦!” 整个院子里,所有的火把,在同一时间,被人点燃! 刺目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每一个角落,将三人的身影映照得无所遁形! 空旷的院子里,不知从何处,涌出了几十名手持利刃的黑衣人,将他们三人团团围住,刀光在火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 一个身材佝偻,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一根龙头拐杖,在一群人的簇拥下,从门后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他浑浊的右眼半眯着,似乎有什么顽疾,左眼却锐利如鹰,死死地盯着被围在中央的三人。 “哪来的三只小老鼠,胆子不小,竟敢跑到老夫的粮仓里来偷食。” 他的声音沙哑,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充满了阴冷的杀意。 “是你们自己把脸露出来,还是等老夫把你们的脑袋砍下来,再一个一个地看?” 苏孟心中一沉。 中计了。 从他们踏入这个院子的第一步起,恐怕就已经落入了对方的算取之中。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手便扯下了脸上的面巾。 事已至此,再藏头露尾已经没有意义。 崔掌柜也紧随其后,摘下了面罩,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将苏孟护在了身后。 唯有沈青筠,身体僵在原地,没有动作。 那老者看到苏孟和崔掌柜的脸,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作了然的冷笑。 “呦,还有这么年轻就来这送死的?” 苏孟笑了笑。 “误会,都是误会。” 他冲着老者拱了拱手,一脸的真诚。 “我们对徽州商会的宋老板仰慕已久,特来拜会,见识见识。” 崔掌柜沉默不语,只是握紧了拳头。 老者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了几步,皮笑肉不笑。 “胆子挺大,还敢跟老夫开玩笑?” “等会儿,老夫会先好好收拾你。” 他的目光在苏孟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又落在了沈青筠身上。 “还剩一个,怎么?不敢见人吗?”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沈青筠的身上。 她紧紧握着拳,一动不动。 老者显然没了耐心,声音陡然转厉。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老夫拿下!死的活的无所谓!” 周围的黑衣人发出一声低喝,举着刀便要冲上来。 崔掌柜摆好了架势,准备拼死一搏。 赤手空拳对付这么多人,饶是他,压力也很大! 千钧一发之际。 沈青筠缓缓地抬起手,扯下了脸上的面巾。 “呼——” 正欲动手的黑衣人中,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和不敢置信的神色,动作也齐齐停了下来。 “少……少东家?” 有人失声叫了出来,随后赶紧捂住了嘴,惊疑不定地看向那老者。 沈青筠没有看那些人。 她的目光,穿过重重人影,死死地落在了那个拄着拐杖的老者身上。 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眼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痛苦,有失望,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哀求。 “宋叔……”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是我。” 她本不想以这种方式,撕破最后一层脸皮。 她不相信宋叔会这么做。 她只是想找到妹妹。 这次来,她甚至做好了自己冤枉了宋叔的准备。 如果什么都没查到,如果宋叔只是来正常清点货物,她就可以装作被发现,像以前一样,跑过去抱着他的胳膊撒娇。 宋叔,我逗你玩呢! 然后,在宋叔无奈又宠溺的笑骂声中,结束这场闹剧。 然而,现实却比她想象的,要残酷一百倍。 被称为“宋叔”的老者,也就是宋德,在看到沈青筠的脸时,那只锐利的左眼里,并没有什么反应。 仅有的一丝情绪波动,也转瞬即逝。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宋叔,我……” 就在沈青-筠以为他会说些什么的时候。 宋德突然举起了手中的龙头拐杖,重重地在地上顿了一下! “砰!” 他用那只浑浊的右眼,扫视着周围那些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黑衣人,发出一声冰冷刺骨的厉喝。 “你们都愣着做什么?!” “这几个人,深夜擅闯我徽州商会的秘密货仓,图谋不轨!形迹可疑!” “还不给老夫将他们……就地格杀?!” 第一卷 第51章 一刀一个小朋友 沈青筠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地格杀? 那个从小看着她长大,会偷偷塞给她糖葫芦,会在她受委屈时为她出头的宋叔。 现在,要杀了她? “宋叔……” 她下意识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迷茫与痛苦。 苏孟在一旁,直接看傻眼了。 卧槽! 这个狠啊! 一点旧情都不讲的吗? 他忍不住侧头看向沈青筠,压低了声音吐槽道:“你不是说,他把你当亲叔叔……啊不,你是他亲侄女吗?” 这剧情走向,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那些围着三人的黑衣护卫,此刻也都满头大汗,面面相觑,手里的刀,举起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头领的人,壮着胆子,迟疑地看向宋德。 “宋……宋会长,这……这位是少东家啊!我们……真的要对沈小姐动手吗?” “是啊,宋会长,这可是总会那边亲自认命的少东家……” “住口!” 宋德猛地一顿拐杖,厉声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沈青筠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死死地盯着宋德,一步步向前走去,眼眶通红,字字泣血地质问道: “宋叔!你到底在做什么?!” “青钰呢?我妹妹在哪?!”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面对她的质问,宋德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但很快,就被更加浓烈的阴狠和决绝所取代。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而疯狂! “什么沈小姐?!什么少东家?!” 他用拐杖指着沈青筠,对着周围所有护卫嘶吼道:“她是总会派来的小姐吗?不!她只是一个黄毛丫头!一个妄图窃取我们徽州商会基业的女人!” “一个女人,凭什么接手商会?” “你们想一辈子被一个女人踩在脚下吗?!” “杀了她!只要在这里杀了她,跟总会那边,我们大可以推说是意外!死无对证!” “可要是放她走了!我们今天在场的所有人,一个都活不了!你们想清楚!” 他的话,如同魔鬼的蛊惑,让原本还在犹豫的护卫们,眼神渐渐变了。 宋德看着众人的反应,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而且,你们别忘了!你们的父母妻儿,你们的家眷,可都还在老夫的手里!” “你们想不想发财?!想不想让你们的家人过上好日子?!” 他猛地将拐杖指向沈青筠,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刀子。 “上!” “第一个砍下她脑袋的,赏银千两!” “动手!”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况,还有家人的性命被攥在对方手里。 “杀!” 离得最近的几个护卫,眼中闪过一丝血红,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挥舞着钢刀,便朝着沈青筠猛地劈了过去! 刀光凛冽,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 沈青筠却依旧沉浸在巨大的背叛和痛苦中,恍惚地站在原地,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眼看那雪亮的刀锋就要落在她的肩上! “靠!” 苏孟低骂一声,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同时飞起一脚,精准地踹在了那名护卫的胸口! “砰!” 那护卫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好几个人。 “你他妈别在这个时候发呆啊!” 苏孟抱着怀里僵硬的身体,在她耳边低吼道。 这女人,关键时刻掉链子! 然而,沈青孕依旧双目失神,仿佛丢了魂魄一般。 更多的护卫,已经红着眼睛,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刀光剑影,瞬间将三人淹没! 崔掌柜怒喝一声,双掌翻飞,如同穿花蝴蝶,每一掌拍出,都有一名护卫惨叫着倒地。 苏孟则护着沈青筠,身形如电,在密不透风的刀网中闪转腾挪。 他没有下死手,只是将一个个扑上来的护卫踹飞或者打晕。 可这些人,就像是疯了一样,悍不畏死,倒下一个,立刻又有两个补上来! “噗!” 混乱中,一柄钢刀擦着苏孟的肋下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动作慢了半分。 就是这半分的迟滞,另一名护卫的刀,已经劈到了崔掌柜的身后! “小心!” 苏孟瞳孔一缩,想救援却已来不及。 崔掌柜察觉到背后的风声,猛地转身,用手臂硬生生架住了这一刀! “嗤啦!” 刀锋入肉,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袖。 崔掌柜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掌,拍碎了那名偷袭者的天灵盖。 血腥味,彻底引爆了全场! “啊!” 苏孟怀中的沈青筠,终于被这浓烈的血气和近在咫尺的死亡刺激,发出一声尖叫。 她看着崔掌柜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又看到苏孟腰间渗出的血迹,那双失神的眼睛,终于重新聚焦。 然后,那份茫然,被滔天的愤怒和冰冷的恨意所取代。 她猛地挣脱苏孟的怀抱,从腰间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软剑。 “宋德!” 她嘶吼着,提剑便朝着一名护卫冲了过去! 剑光如练,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那护卫没想到这个“少东家”竟突然动手,一时不察,被一剑刺穿了肩膀,惨叫着倒地。 苏孟看得眼皮一跳。 总算醒了。 再不醒,他们三个今天真得交代在这儿。 “崔掌柜,撑住!” 苏孟大吼一声,不再有任何保留,拳脚齐出,招招都朝着敌人的要害而去。 一时间,院子里惨叫声、兵器碰撞声、骨骼碎裂声响成一片,变成了一座血肉磨坊。 沈青筠的剑法,谈不上多精妙,但胜在一个“狠”字。 她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每一剑都以命换命,逼得对手连连后退。 可她毕竟实战经验不足,很快,一名老辣的护卫便抓住了她一个破绽,一刀劈向她的手腕! 沈青筠躲闪不及,手腕一痛,软剑脱手飞出。 那护卫眼中闪过一丝狞笑,举刀便要结果了她!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旁闪过,一脚踹飞了那护卫。 苏孟一把抓住沈青筠的手臂,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声音冰冷。 “跟紧我!” 他扫了一眼四周,心头一沉。 人,太多了。 他们三人虽然都是好手,但双拳难敌四手,这么耗下去,迟早会被活活耗死。 崔掌柜已经受了伤,沈青筠更是险象环生。 混乱中,苏孟扭头一看,瞳孔骤然一缩。 那个老东西,宋德,竟然趁着众人围攻他们的时候,转身朝着后院,跑了! 他正用一把钥匙,拧开门上的大锁! “妈的!” 苏孟心中大骂,再也顾不得留手。 他猛地推开沈青筠,身形一矮,捡起地上的匕首,如同一道贴地飞行的利箭,瞬间冲进了人群! 还是这玩意用着顺手! 杀起人来,最快! 寒光闪过! “噗嗤!” 鲜血飞溅! 一名护卫捂着被划开的喉咙,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苏孟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不再留情,匕首在他手中,化作了收割生命的死神镰刀。 每一刀挥出,都带走一条性命! 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他身前便倒下了一片尸体,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剩下的护卫被他这神魔般的身手吓破了胆,纷纷惊恐地后退,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苏孟没有追击,而是转身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沈青筠,对着崔掌柜低喝一声。 “追!” 第一卷 第52章 老子不是男人! 三人如三道离弦之箭,猛地扎进后院的门户。 宋德那苍老的身躯在黑暗中一闪而过,动作快得不像个年近六旬的老人。 “追!别让他跑了!” 苏孟低喝一声,率先冲入甬道。 这甬道极窄,两侧堆满了沉重的货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木头味。 宋德在前面跑得跌跌撞撞,似乎慌不择路。 “老东西,跑的还挺快!” 崔掌柜虽然受了伤,但身法依旧凌厉,紧随苏孟身后,双眼死死锁住宋德的背影。 然而,苏孟心中却突然升起一丝不安。 太顺了。 这老狐狸在商会潜伏多年,既然敢把他们引到这秘密货仓,恐怕有所把握? 就在他们冲出甬道,进入一片开阔的后场荒地时,前方的宋德突然停住了脚步。 “老东西,跑得还挺快!” 苏孟脚下发力,速度再提三分,身形在夜色中拉出一道残影,瞬间便缩短了与宋德的距离。 眼看就要抓住他。 那宋德却突然回手一扬! “咻咻咻!” 几点寒星,带着破空之声,直奔苏孟面门而来! 苏孟眼神一凝,身形急停,手中匕首舞出一片刀花。 “叮叮当当!” 几枚淬了毒的铁蒺藜被尽数格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就是这一瞬间的耽搁。 却让宋德抓住了机会 他没有继续逃,而是猛地转过身,那只浑浊的右眼中竟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 “跑?” 宋德发出一声刺耳的怪笑。 “在老夫的地盘上,该跑的是你们!” 话音未落,他枯瘦的手掌猛地拍向身侧一根看似普通的拴马桩。 “咯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转动声瞬间爆发。 “不好!退!” 苏孟瞳孔骤缩,危机感瞬间炸裂。 地面突然剧烈震动,原本平整的青石板下竟翻转出无数根寒光闪闪的倒钩。 苏孟身形暴退,然而这只是个开始。 两侧的围墙之上,突然翻开数排暗弩。 “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几乎封锁了所有的退路,每一支箭头上都闪烁着幽幽的蓝光,显然淬了剧毒。 “殿下小心!” 崔掌柜怒吼一声,他不顾自己尚未止血的伤口,整个人如同一面盾牌,强行切入苏孟身前。 他双掌齐出,掌风呼啸,硬生生将第一波箭雨震落。 但宋德的后手远不止于此。 这老家伙在荒地里疯了一样跑动,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某个机关节点上。 “轰隆!” 苏孟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一个布满尖刀的深坑。 苏孟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险之又险地勾住边缘。 就在这一瞬,宋德已经绕到了机关阵的后方,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沉重的拉杆。 “去死吧!” 他猛地一拉。 半空中,一柄巨大的、足有半扇门宽的铡刀,顺着隐藏的滑轨,带着千钧之势,对着苏孟的头颅横扫而去! 这铡刀速度快到了极致,空气都被撕裂出一阵爆鸣声。 苏孟此时身处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无处借力躲避! 眼看那雪亮的刀刃就要将苏孟拦腰斩断。 “殿下!!!” 崔掌柜目眦欲裂。 他竟在这一刻爆发出了超越人体极限的速度,猛地扑了过去。 他不是去拉苏孟,而是用自己的身体狠狠地撞向了苏孟,将苏孟撞出了铡刀的攻击范围。 “噗嗤——!” 那是利刃切入肉体,撞击骨骼的声音。 血雾,在月色下瞬间炸开,如飘散的荻花。 “啊!” 崔掌柜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惨叫,整个人踉跄着后退,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的右臂涌出! 他的整条右臂,竟被那机括生生斩断! 那柄巨大的铡刀,生生切断了他的右臂,余势不减地撞在后方的石柱上,火星四溅。 崔掌柜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横飞出去,重重地摔在碎石堆里。 “崔掌柜!” 苏孟落地,目睹这一切,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他虽然自诩杀伐果断,心狠手辣,但他从未想过,会有人真的愿意为他挡下必死的一刀。 而且,是崔掌柜。 崔掌柜跟了自己这段时间,做事勤勤恳恳,忠心耿耿,从无二话。 醉仙楼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暗地里的脏活累活,也全是他一手包办。 可以说,在自己不方便亲自出面的时候,崔掌柜就是他最锋利的那把刀。 现在,这把刀,废了。 一股暴戾的杀意,从苏孟心底疯狂涌起。 他猛地转头,眼神冰冷得如同地狱深处的寒冰。 “老东西……” 苏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周围温度骤降的杀意。 宋德看到一击未中,脸色也是一变,他再次伸手去摸地上的机关。 “你没机会了。” 苏孟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 他不再顾忌任何机关,脚下步法诡异到了极点,在箭雨和倒钩间穿梭,仿佛死神的舞步。 宋德刚抓住下拉杆。 苏孟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啊——!” 宋德发出一声惨叫,手腕被苏孟生生折断,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肤。 苏孟没有停手,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宋德的腹部,将他整个人打成了一个大虾。 紧接着,苏孟揪住他的头发,将他那张老脸狠狠地往石墙上撞去。 “砰!砰!砰!” 每一声撞击都沉闷有力,鲜血很快染红了墙皮。 宋德被打得满脸开花,牙齿脱落,那只残存的左眼肿得像个烂桃子。 苏孟像丢垃圾一样把他扔在地上,然后迅速转身冲向崔掌柜。 此时的崔掌柜,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断臂处鲜血狂喷,整个人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沈青筠!过来帮忙!” 苏孟大吼。 沈青筠此时也提着剑冲了过来,看到地上的断臂和满地的鲜血,她也吓傻了,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别发呆!按住他的伤口!” 苏孟的声音让沈青筠找回了理智,她连忙丢下剑,死死按住崔掌柜的断臂处。 苏孟站起身,再次走向如死狗般的宋德。 苏孟一脚踩住他的背。 然后,他弯下腰,揪着宋德的头发,将他那张沾满泥土和鲜血的老脸提了起来。 “沈青钰在哪?” 苏孟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宋德“嗬嗬”地笑着,嘴里不断涌出血沫,眼神却依旧怨毒。 “你……杀了我吧……” “是吗?” 苏孟笑了。 他松开手,任由宋德的脸再次砸在地上。 “那就先不管她了。” 苏孟蹲下身,匕首冰冷的刀锋,在宋德的脸上轻轻拍了拍。 “你知道的,我这人,没什么耐心。” “尤其是对我讨厌的人。” 他凑到宋德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我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说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不说……” 苏孟的匕首,缓缓向下移动。 “我就阉了你。” 熟悉的威胁,熟悉的配方。 苏孟相信,这世界上没有哪个男人能抵挡这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然而,这一次,他失算了。 宋德听到这话,先是一愣。 随即,他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最后,他整个人都开始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嗬”的、如同夜枭般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阉了我?” “来啊!你来啊!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仿佛听到了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 卧槽? 这老东西,疯了? 还是以为自己在诈他? 行。 苏孟眼神一冷,不再废话,手中匕首寒光一闪,直接就朝着宋德的下三路划了过去! 他本意只是想吓唬一下。 可宋德非但不怕,反而挺了挺身子,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来啊!动手啊!你怎么不动手了?!” 苏孟似乎意识到什么。 他一把撕开宋德的裤子。 然后,他懵了。 那里……空空如也。 宋德看着苏孟那错愕的表情,笑得更加癫狂,更加肆无忌惮。 “哈哈哈哈哈哈!怎么?很惊讶吗?!” “来啊!阉了我啊!我求你阉了我!” “我他妈早就不是男人了!老子当年,本就是打算净身入宫当个太监!你以为我为什么没后人?!” 第一卷 第53章 干爹,商会我不要了 苏孟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第一次,感觉自己的手段如此苍白无力。 这招竟然失效了? “行,你有种。” 苏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阉不了你,我还有别的办法。” “我会把你洗干净,卖到城南最低等的窑子里。” “每天,我会花大价钱,找十个在码头扛大包的壮汉,去好好照顾你的生意。” “你放心,钱管够,保证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 宋德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用那只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孟。 然后,他笑得比刚才还要大声。 “哈哈哈哈!来啊!你当我怕你?!” “你尽管来!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算英雄好汉!” 苏孟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妈的。 遇到硬茬了。 还是个变态的硬茬。 苏孟彻底没辙了。 他看着地上那个因为失血过多,已经陷入半昏迷的崔掌柜,心头一阵烦躁。 时间不能再拖了。 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沈青筠,缓缓走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地上如同疯狗般的宋德,又看了一眼束手无策的苏孟,深吸了一口气。 “殿下。”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 “让我来。” 苏孟侧头看了她一眼。 只见沈青筠那张英气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和痛苦。 只剩平静。 她的眼眶依旧通红,但眼神,却清明得吓人。 苏孟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退到了一旁。 他走到崔掌柜身边,看了一眼他的断臂。 血已经不再往出喷。 苏孟沉声道 “撑住,审完他我带你回府上” 崔掌柜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都在哆嗦,却还是咬着牙,挤出一个字。 “……是。” 另一边。 沈青筠缓缓地在宋德面前蹲了下来。 她没有像苏孟那样,用一种审视和威胁的姿态。 她只是静静地蹲着,看着这个曾经无比亲近,此刻却无比陌生的老人。 “宋叔。” 她轻轻地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宋德躺在地上,冷笑一声,把头扭到一边,不去看她。 沈青筠也不在意。 她自顾自地说道:“我记得,我五岁那年,跟着爹爹第一次来京城。那时候我怕生,谁都不理,就喜欢一个人躲在角落里。” “商会里的那些叔伯,都笑我,说我一个女娃,上不得台面,以后沈家要完了。” “我听了,就偷偷地哭。” “是您,找到了我,给我买了一串糖葫芦。”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遥远的暖意。 “您抱着我说,‘我们家筠丫头,以后肯定比那些臭小子都有出息!谁敢欺负你,宋叔帮你揍他!’” 宋德的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沈青筠继续说道:“后来,青钰出生了。您比我爹还高兴,到处跟人说,您又多了一个干女儿。” “青钰从小身体就不好,三天两头地生病。每次她一哭,谁都哄不好,只有您有办法。您会扮鬼脸,会学小狗叫,总能把她逗笑。” “她最黏您,每次来京城,都吵着要找宋叔。您给她买的拨浪鼓,她到现在还放在床头。” 会客厅里的死寂,被她娓娓道来的声音打破。 那些温暖的,本该被珍藏的记忆,此刻却像一把把钝刀,在两人的心上,来回地割。 “我爹……他重男轻女。他总觉得,商会这么大的家业,交到我一个女儿手上,不放心。” “所以,我只能拼了命地去学,去争。我把自己当成男人,学着跟人勾心斗角,学着在酒桌上虚与委蛇。” “那几年,商会里所有人都排挤我,看我笑话。只有您,一直站在我这边。” “您教我怎么看账本,教我怎么跟那些老狐狸打交道。我被人欺负了,您第一个冲出去替我撑腰。” “您说,您没有儿子,就把我们姐妹俩,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 说到这里,沈青筠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哽咽。 她伸出手,轻轻地,想要擦去宋德脸上的血污。 “啪!” 宋德猛地一挥手,打开了她的手。 他挣扎着,从地上坐了起来,那只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沈青筠,里面翻涌着压抑了多年的怨毒和不甘。 “那又怎么样?!” 他厉声嘶吼,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你说的这些,我都记得!” “可你问问你那个好爹!我为沈家付出了多少?!我为商会流了多少血汗?!” “我从十几岁就跟着他,没日没夜地干!商会能有今天,我宋德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凭什么?!凭什么他当会长,我就只能当个伙计?!” “好!我认了!他说他年轻,他有能力!那我等!我熬!” “结果呢?他熬到老了,还是不肯放手!他没有儿子,偌大的家业,宁愿交给你一个黄毛丫头,也不肯交给我这个为沈家卖了一辈子命的老东西!” “他这是在恶心谁?!他是在恶心我们所有跟着他打江山的老人!” 他的情绪激动到了极点,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你也跟他一样!”他指着沈青筠,状若疯魔。 “嘴上说得好听!什么亲叔叔!什么当女儿疼!到头来,还不是要踩着我们这些老家伙的骨头,坐上那个位置!” “一个女人!凭什么?!” 沈青筠静静地听着他发泄完。 会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剩下宋德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 沈青筠缓缓地站起身,整了整额边被夜风吹乱的碎发。 她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悲伤。 那份平静,甚至让一旁的苏孟都感到了一丝寒意。 “宋叔。” 她开口,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商会,我可以给你。” 宋德的喘息声,猛地一滞。 他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沈青筠。 沈青筠的目光,清澈而坦然。 “您说得对,女人,或许本就不该接手商会。是我太执着了。” “而且,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我一直当您是我的亲人,是我的……干爹。” “干爹,商会,我不要了。”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解脱。 “您来掌舵,我放心。” “我只有一个请求。” 她看着宋德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哀求。 “把妹妹……还给我。” 宋德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挣扎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 他最想要的东西。 就以这样一种方式,如此轻易地,摆在他的面前。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第一卷 第54章 仅仅是监守自盗? 夜风习习,吹动沈青筠的碎发。 她身旁,苏孟扶着崔掌柜慢慢走了出来。 几人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脸色异常难看。 “他竟然,没有抓沈青钰。” 良久。 苏孟才开口打破了沉默。 沈青筠没有回应。 刚才的场景出现在两人脑海。 宋德就那么趴在地上,有进气没出气。 可说出的话,确认几人如坠深渊。 “我……”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我没有抓她。” “我没抓青钰。” “我……我只是……想把商会里的这批货,偷偷运出去,卖了换钱……” 他指了指那座三层小楼。 “我在这里,只是为了做假账,偷运商会的货物,监守自盗罢了。” “我承认,我是个家贼,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他惨笑一声。 “但我……我真的没动过青钰丫头……她是……我是看着她长大的……” 真相,以一种最荒诞,也最残酷的方式,揭开了。 他们费了这么大的劲,冒了这么大的风险,甚至付出了血的代价…… 结果,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乌龙。 白忙活了。 沈青筠站在原地,身体轻轻地晃了晃,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希望燃起,又被狠狠地掐灭。 这种从云端坠入深渊的感觉,比一开始就绝望,更让人痛苦。 苏孟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他看了一眼脸色惨白如纸,断臂处还在渗血的崔掌柜。 这一趟,不仅线索断了,还折损了自己最得力的一员大将。 亏大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沈青筠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先回去。”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再拖下去,崔掌柜就真的没命了。 “还有。” 苏孟皱了皱眉,直接对那几个已经被吓破了胆,缩在角落里不敢动弹的护卫说道:“你把他,还有其他护卫,都绑了,送去顺天府。” “就说徽州商会抓到了监守自盗的家贼。” 说完,他不再理会,一把扶起摇摇欲坠的崔掌柜,转身就走。 “我得先回府,给他治伤。” 沈青筠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孤单得像一尊雕像。 夜风吹起她的衣袂。 良久,她才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梦呓。 “……好。” …… 皇子府。 灯火通明。 福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带着府里最好的大夫,在门口翘首以盼。 看到苏孟扶着浑身是血的崔掌柜回来,两人脸色都变了。 “殿下!” “快!快扶进去!” 书房里,很快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 大夫满头大汗地为崔掌柜处理着伤口,清洗,上药,包扎……动作一气呵成,但每一下,都让旁边看着的福安眼皮直跳。 “殿下,崔掌柜这右臂……算是彻底废了。” 大夫擦了擦额头的汗,叹了口气,恭敬地对苏孟说道:“所幸送回及时,命是保住了。只是失血过多,需要好生将养。” “辛苦大夫了。” 苏孟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福安,拿银子。” “是,殿下。” 送走大夫,房间里只剩下苏孟和躺在床上,面无人色的崔掌柜。 崔掌柜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被苏孟按了回去。 “躺着吧。” 崔掌柜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边袖管,眼神黯淡,嘴唇翕动了几下,才用虚弱至极的声音说道:“殿下……属下……属下无能,不仅没能帮上殿下的忙,还……还成了殿下的累赘。” 他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殿下放心,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属下……会立刻离开京城,绝不会给殿下留下任何后患。” “若……若是不幸被人找上门……” 他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属下……就自己了断,绝不牵连殿下分毫。” 他说这番话,心里其实是苦涩的。 他替六皇子卖了这么多年命,太清楚那位主子的心性了。 一个没用的废人,还知道那么多秘密,最好的下场,就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与其等着被灭口,不如自己主动提出来,还能保留最后一点体面。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苏孟一点头,他就此隐姓埋名。 绝不给殿下添一点麻烦! 苏孟看着他,眉头微皱,脸上看不出喜怒。 “出京城?” 崔掌柜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 六皇子怎么会放一个知道他这么多事情的人离开? 自己一旦出城,就有可能成为他的把柄。 只有死人,才会闭嘴。 自己这条命,今天还是要交代在这里。 他惨然一笑,闭上了眼睛。 “既如此,只求殿下能给属下一个全尸,告诉属下的妻儿,属下……是为国捐躯。” 苏孟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我是说。” “你出城,自己能活?” 崔掌柜一愣。 苏孟继续道:“难道你在醉仙楼当掌柜这几年,贪了不少钱,在外面置办了产业?” 崔掌柜脸色瞬间一变,急忙道:“殿下明鉴!属下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醉仙楼的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 “那你出去喝西北风啊?” 苏孟撇了撇嘴,“行了,好好在府里待着养伤吧。” “醉仙楼,以后还归你管。” “少了个胳膊而已,正好,以后专心打理生意。暗地里打打杀杀的事,我再找别人。” 苏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忍不住吐槽道:“正好给你减减肥。你看看你,作为一个顶尖高手,你已经严重超重了。以后不动手,可别吃得更胖了。” 崔掌柜躺在床上,整个人都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苏孟,眼眶,毫无征兆地就红了。 下一秒,这个铁塔般的汉子,不顾伤口的剧痛,猛地翻身下床,“噗通”一声,用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撑着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殿下!”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属下……属下一个废人,何德何能,敢受殿下如此大恩!” “从今往后,属下这条贱命,就是殿下的!刀山火海,万死不辞!属下……属下什么都愿意为殿下做!” 苏孟看着他这副涕泪横流的样子,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往后退了一步,一脸嫌弃。 “行了行了,起来吧。” “我只喜欢听女人对我说,什么都愿意为我做。” 他看着崔掌柜,一脸的古怪。 “你一个大老爷们,说这话……你不会和那老宋头一样吧?” 第一卷 第55章 天子气 相府,书房。 檀香袅袅,为这间陈设古朴的屋子平添了几分肃穆。 与这份宁静格格不入的,是三皇子赵恒那张涨得通红的脸,以及他在地毯上烦躁踱步发出的细微声响。 “气死我了!” 他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旁边的花梨木长案上,震得茶杯盖子发出一声脆响。 “这老六,他简直是无法无天!” 而他身边,坐在太师椅上的老者,听到动静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老者一身暗色锦袍,须发皆已花白,脸上布满了岁月留下的沟壑,可那双半阖的眼睛里,却藏着寻常老人没有的精光。 他便是当朝丞相,董卓言,三皇子的亲外公。 眼看外公毫无反应,三皇子心里的火气更盛,几步冲到书案前。 “外公!您是不知道他今天那副样子!” “就在醉仙楼,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把王景那几个混蛋叫过去,三言两语,就把人给挖走了!” “那王景!陈松!还有李源!他们几个,以前跟在我屁股后面摇尾乞怜,现在倒好,转头就投靠了老六!他们竟然还真反了!” 三皇子越说越气,唾沫星子都快喷了出来。 然而,董丞相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茶,仿佛孙儿口中那场关乎朝堂颜面的交锋,还不如他杯中的茶水来得有滋味。 三皇子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看着外公那淡然的样子,心里的焦躁像是被火上浇了一勺油。 “外公!您倒是说句话啊!” 他急了。 董丞相这才缓缓放下茶杯,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斜睨了过去。 那目光并不锐利,甚至有些昏沉,可其中蕴含的威压,却让三皇子心头一跳,方才还熊熊燃烧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了大半。 他立刻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言。 虽然贵为皇子,可从小到大,他对这位外公的敬畏,早已深入骨髓。 这位外公,不仅是权倾朝野的当朝丞相,更是历经三朝而不倒的老臣,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其在朝堂上的势力,深不可测,难以想象。 更重要的是,外公平日里异常严肃,不怒自威。 每次只要外公稍稍皱一下眉头,他心里就会忍不住打哆嗦。 这种感觉,直到现在,也不曾有过半分改变。 书房里的气氛,一下子沉寂下来。 三皇子站在原地,低着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们……我们怎么办?” 他小声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惧怕。 “这河东道赈灾的差事,就真让他这么顺顺当当地办好了?那我的脸面往哪儿搁?” 董丞相没有回答他,而是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窗边。 窗下挂着一个精致的鸟笼,里面养着一只羽毛鲜亮的画眉。他打开食罐,捻起一小撮米粒,慢条斯理地喂着。 他那佝偻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办好?” 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三皇子精神一振,连忙追问:“办不好?您的意思是?” “可是外公,那王景、李源、陈松可都反水了!他们虽然官职不算顶尖,但在户部和工部盘踞多年,也都有一定的能量,若是他们铁了心帮老六……” “我说他办不成,他就办不成。” 董丞相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转过头,浑浊的目光落在三皇子脸上。 赵恒站在原地,原本因为恐惧而紧绷的脊背,此刻竟有些微微发僵。 他脑子里还回荡着外公说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在耳畔炸响,震得他一时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低着头。 “办不成……” 他在心里默默重复着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他这下彻底明白过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喜,突然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外公从未给过他如此明确的保证。 以往他来相府哭诉,外公总是教训他要沉住气,要懂得隐忍,却极少亲口承诺要如何对付那些对手。 可今日,外公竟然说了——他说老六办不成! 赵恒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像是溺水的人忽然抓到了一根救命的横木。 “外公说的是!外公说的是!” 三皇子愣了一下,随即连忙应声。 他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 有了外公这句话,他就彻底放心了。 外公说办不成! 那老六就一定办不成! 老六? 赢了自己一局又如何? 这赈灾的差事,外公说你办不成,你就注定办不成! 到时候,看你怎么在父皇面前丢这个脸,栽这个大跟头! 三皇子心中畅快,看着外公又转过身去喂鸟,连忙凑上前去,像个急于求表扬的孩子。 “外公,我这次给您寻的这个鸟笼,还不错吧?” “这可是我托人从广南那边特意寻来的紫竹所制,据说工艺繁复,光是这一个笼子,就花了上千两银子呢!” 董丞相背对着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急躁短视,轻易就乱了方寸。” 苍老的声音,幽幽响起。 三皇子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喉咙有些发干。 他说的是鸟笼,可他知道,外公说的,是自己。 “你想没想过,王景他们去醉仙楼的消息,为何会那么巧,正好让你知道?” 董丞相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 “就是那个六皇子,故意透露给你的。” 三皇子浑身一震,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自己当时只顾着生气,怎么就没想过这一层? 老六是故意引自己过去,当众羞辱自己,再顺势将王景等人收服,让他们死心塌地! 自己竟然……就这么一头撞进了他设好的圈套里!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下来。 他看着外公那巍然不动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外公……我……我会反思的。” 他声音干涩地说道。 “去吧。” 董丞相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聒噪的苍蝇。 三皇子如蒙大赦,躬身行了一礼,狼狈地退出了书房。 听着孙儿远去的脚步声,董丞相喂完最后一点米粒,关上食罐。 他转过身,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浑浊的眼中神态难明。 “难成大器。” 他摇了摇头,回到太师椅上,重新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慢慢地喝了一口。 过了许久。 门外传来家丁恭敬的禀报声。 “丞相,十四殿下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清朗温润的声音便从门外传了进来。 “外公。” 董丞相缓缓睁开眼睛,露出了一抹笑意。 “来了。” 一个少年缓步走入,他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身姿挺拔,面如冠玉。.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随意一笑。 却仿佛有一种,能容纳天地的气度…… 天子之气。 …… 翌日。 秋雨,很有些冷。 淅淅沥沥的雨丝,将整个皇子府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湿意里。 苏孟一个人站在院中的屋檐下,看着雨水顺着瓦片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圈圈涟漪。 他的心情,也像这天气一样,有些阴沉。 大夫交代,崔掌柜伤筋动骨,断臂之痛更是伤及元气,最近只能卧床静养。 自己手下最得力的干将,就这么废了。 而找沈青钰的事情,又回到了原点,没了半点头绪。 找不到沈青钰,就没办法让沈青筠那女人死心塌地,就很难把徽州商会这艘大船,彻底绑上自己的战车。 这么一想,状况可以说相当不妙。 希望以工代赈的方案,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苏孟心里正这么想着。 福安撑着伞,从院门外快步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古怪。 “殿下,户部的王景大人求见。” 苏孟眉头一挑。 不会吧?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让他进来。” 可出乎苏孟意料,进来的却是两人。 还有一个三十来岁,颇为眼生的官员。 “王景大人,看你脸色,似乎不太好。” “说吧,此次前来,可是赈灾的事,又出了什么变故?” 苏孟询问。 王景闻言,那张本就难看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嘴唇蠕动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殿下……”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愤懑与无奈。 “董丞相……出手了!” 第一卷 第56章 凤凰? “哦?” 苏孟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姿态依旧闲适,仿佛王景口中的那个名字,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阿猫阿狗。 “说来听听。” 王景看了一眼身旁的王德海,眼神示意了一下。 王德海立刻心领神会,这是殿下在给他表现的机会。 他连忙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将今日朝堂上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殿下,您那‘以工代赈’的方案,陛下龙心大悦,本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按照流程,今日早朝,只要将章程一定,便可立刻下发河东道,即刻执行。我与王景大人,连夜将所有细节都敲定了,就等着陛下点头。” “可谁曾想……” 王德海的脸上,露出了义愤填膺的神色。 “就在议事之时,董丞相他……他竟然出手了!” 苏孟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他反对了?” “不!” 王德海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董丞相从头到尾,一言未发。” 一言未发? 苏孟更是不解了。 “但是!”王德海的语气陡然拔高,“户部尚书张敬,突然站了出来,公然反对!” “张敬?”苏孟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 户部的最高长官,王景和王德海的顶头上司。 王景点点头,咬牙切齿地补充道:“殿下,这老东西坏得很!我们最终的方案,是经过他点头同意,才递上去的!” “可就在今天,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突然翻脸不认人!” “他洋洋洒洒,罗列了‘以工代赈’的五大弊端,说什么‘民智未开,难以管束’,‘工程浩大,耗费钱粮’,‘官吏贪腐,难以禁绝’,‘工期漫长,缓不济急’,还有什么……‘与民争利,动摇国本’!” “简直是一派胡言!” 王德海接过话头,气得直拍大腿。 “那张敬一开口,朝堂上,立刻就有十几名官员跟着附和,全都是董丞相一党的羽翼!” “你一言,我一语,硬生生把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说成了祸国殃民的毒计!” “陛下被他们吵得头疼,最后也拿不定主意,只能宣布退朝,择日再议!” 王景恨恨地一拳砸在桌子上。 “择日再议? 这一议,还不知道要拖到猴年马月!可河东道的灾民,等得起吗?!” “再拖下去,一旦激起民变,这天大的罪责,最后还不是要栽到我们,栽到殿下您的头上!” 书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苏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他明白了。 这就是董丞相的手段。 他甚至不需要自己亲自下场,只需要一个眼神,他手下的走狗,就会蜂拥而上,将你看似完美的计划,撕咬得支离破碎。 这就是三皇子被自己抢了差事,抢了人手,却依旧无动于衷的底气。 因为他背后,站着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 “这张敬,看来是铁了心,要跟董丞相走到黑了。” 苏孟淡淡地说道。 王德海连连点头:“唯一的可能,就是董丞相早已与他暗通款曲!这老匹夫,藏得太深了!” 几人商议了半天,却也想不出什么立竿见影的对策。 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任何计谋,都显得有些苍白。 最后,苏孟停止了敲击,一锤定音。 “下次朝会,我亲自去。” 他抬起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 “我倒要看看,这位张尚书,有多大的胆子,敢当着我的面,指鹿为马。” 王景听到这话,精神一振。 但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始破口大骂起来。 “殿下!您是不知道这张敬有多恶心!他今天在朝上,为了反对议案,竟然公然污蔑我!” “我呸!这个老不羞的东西!” 苏孟被他这激烈的反应逗笑了:“他骂你什么了?” 王景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他……他说我私德不修,终日流连花丛,心思根本不在政务上!还说我这种人提出来的方案,定是华而不实,包藏祸心!” “我风流,我承认!” 王景梗着脖子,一脸的不服气。 “可我王景风流,那也是风流得坦坦荡荡!光明正大!不像他张敬,道貌岸岸,一肚子男盗女娼!” “殿下您是不知道,这张敬,平日里装得跟个清官名士似的,连上朝穿的朝服,都打了好几个补丁!” “可谁不知道,他那个宝贝儿子,奢侈无度,挥金如土!每日里花出去的银子,都跟流水一样!就凭他那点俸禄,供得起吗?” 苏孟摸着下巴,微微有些出神 这就是董丞相的底气啊! 即便不出面,仅凭一个张敬就能断了他的计策。 看来,这户部最大的还没搞定,说落入我手确实早了些。 王景则是越骂越起劲,唾沫星子横飞。 “还有!他那儿子,还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只岭南的怪鸟,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整天抱在怀里,对外人说是凤凰!还最喜欢纵鸟行凶,看着那鸟把人的脸抓破,他就拍手大笑,以此为乐!” “我呸!一家子变态!” 苏孟本来只是端着茶杯,安静地听着,没怎么说话。 听到这里。 他端着茶杯的手,猛地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王景。 “你刚说什么?” 王景被他这眼神看得一愣,骂声戛然而去。 “凤凰?” 第一卷 第57章 当面去要! 王景被苏孟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有些发懵。 “是……是啊,殿下。”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就……就是一只鸟,那张敬的儿子张扬,非说是什么凤凰。其实就是一种产自岭南的奇鸟,羽毛倒是挺漂亮,金灿灿的,眼睛也跟金子似的。” 岭南奇鸟。 金眼。 苏孟的脑海中,“嗡”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响。 失踪的客栈。 窗台外沿那个半个巴掌大小的、模糊的泥印。 三趾在前,一趾在后,趾间有蹼。 后爪留下的、那个几乎要刺入木头的尖锐凹痕。 金眼雕! 无数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在这一瞬间,如同被一道闪电贯穿,骤然连接成了一条清晰无比的线! 那个拐子头目说,像沈青钰这种成色的“上等货”,他们不敢碰,都被一个更上头的庄家给收走了。 他们以为那个庄家是宋德,结果发现是乌龙。 但是,这并不代表那个神秘的“庄家”不存在! 他只是隐藏得更深! 沈青筠发动了徽州商会所有的人脉,几乎将京城翻了个底朝天,都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线索。 为什么? 因为对方的势力,比徽州商会更大! 一个户部尚书的儿子! 这个身份,足以让京城里绝大多数的三教九流,都对他退避三舍,不敢招惹! 一切,都对上了! “砰!” 苏孟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茶杯因为动作太大,脱手摔在地上,碎成了一片。 王景和王德海吓了一跳,齐齐站了起来。 “殿下?” 苏孟却根本没有理会他们,他眼中闪烁着骇人的精光,大步流星地便朝着门外走去。 “福安!备马!” …… 雨,依旧在下。 苏孟纵马狂奔在泥泞的街道上,冰冷的雨水和溅起的泥浆打在他的脸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心里,只有一团火在烧。 徽州商会。 当苏孟浑身湿透,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出现在会客厅门口时,沈青筠正一个人坐在窗边,呆呆地望着外面的雨幕。 这两日,她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不吃不喝,不言不语。 宋德的背叛,和寻回妹妹的希望再次破灭,双重的打击,几乎将这个一向要强的女人彻底击垮。 听到动静,她缓缓地回过头。 看到苏孟这副狼狈的模样,她那双空洞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怎么了?”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苏孟大步走到她面前,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和衣角滴落,很快便在地上积了一小滩水。 他顾不上擦,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声音因为急促而带着一丝喘息。 “你妹妹,恐怕找到了!” 一句话,如同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沈青筠的心上。 她猛地站起身,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起来,一把抓住了苏孟的胳膊。 “你……你说什么?!” “你听我说!”苏孟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强迫她冷静下来。 他将自己的推断,语速极快地说了一遍。 “那个拐子头目说,所有‘上等货’,都被一个神秘的庄家收走了!我们以为是宋德,但事实证明不是!可这恰恰说明,这个庄家,另有其人!” “还记不记得,我们在客栈的窗台上,发现的那个鸟爪印?!” “我刚刚得到消息,户部尚书张敬的儿子张扬,就养着一只从岭南弄来的奇鸟,体型似鹰,双目如金!与那爪印的特征,完全吻合!” “而且,那张扬仗着他爹的权势,在京城里横行霸道,无恶不作,尤其喜欢掳掠美貌女子!你妹妹,十有八九,就是落在了他的手里!” 沈青筠的脸,一瞬间血色尽失。 户部尚书…… 张敬…… 她松开苏孟的胳膊,整个人都慌了,彻底没了主意。 “那……那我们怎么办?我们怎么斗得过他?” 她看向苏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殿下,您……您不是皇子吗?您是皇子啊!” “您直接修书一封,向他要人!他不敢不给的!对不对?” 苏孟看着她那张写满了天真的脸,摇了摇头。 “不行。”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若是修书一封,你妹妹,就活不成了。” 沈青筠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没有证据。” 苏孟说的话很冰冷,但无疑是事实! “我们只是推测,并没有抓到人赃并获。我这封信送过去,只会打草惊蛇。那张扬为了销毁证据,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你妹妹,毁尸灭迹!” “到时候,他大可以来个死不认账,我们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那怎么办?” “我们不能直接上门去要,又没有证据……难道……难道就这么等着?” 苏孟看着沈青筠,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谁说,不能直接上门去要?” 沈青筠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苏孟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 “恐怕,还真得直接上门。” “而且,是我去。” 他伸出手,轻轻拭去沈青筠脸上的泪水,声音里带着一丝森然的笑意。 “况且,我还有个再正当不过的理由。” “这位张尚书,在朝会上,可没少给我使绊子啊!” 第一卷 第58章 直捣黄龙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慢慢调查,搜集证据,然后通过官面上的手段去施压?” 苏孟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等我们把证据链凑齐,你妹妹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对付张敬这种老狐狸,还有他那个无法无天的儿子,任何按部就班的行动,都是在给他们杀人灭口的机会。” 沈青筠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但直接来硬的,更是不行……” 他首先排除了“敲山震虎”这个选项。 假如他现在不管不顾,直接动用皇子的身份去调查,先不说父皇同不同意,即使他真的直接带兵围了尚书府,结果会如何? 张敬是官场浸淫几十年的老狐狸,到处是关系。 他有一百种方法在搜查令下达前得知。 顺便让所有的“货物”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沈青钰如果死了,他手里就没有任何能拿捏徽州商会的筹码,甚至还会背上一个“强闯重臣府邸”的罪名,被董相那帮人反咬一口。 “所以,直接硬刚是下策,那是莽夫所为。” 苏孟的话,像一把铁锤,狠狠地砸碎了她心中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所以……” 苏孟的目光,穿过雨幕,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座戒备森严的尚书府邸。 “救人第一,证据第二,逼降第三。” “我们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人捞出来。只有人活着,我们才有跟他们掰手腕的资格。” 他顿了顿,脑中飞速地分析着。 “那个张扬,掳走你妹妹,绝不是为了转手卖钱。一个户部尚书的公子,还不至于看得上这点小钱。” “唯一的可能,就和那个光头拐子一样,是为了满足他自己那变态的私欲。” “那么,对于这种宝贝‘货物’,最安全的地方是哪里?” 苏孟的目光望向城北。 那里是高官显贵的聚居地,张敬的尚书府就坐落在那里。 “灯下黑。” 苏孟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整个京城,谁敢去搜查一个户部尚书的府邸?” …… 翌日。 雨过天晴,但空气中依旧带着一股湿冷的寒意。 户部尚书府。 朱漆大门,铜环兽首,门口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在晨光下显得威严无比。 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在府门前停下。 苏孟一身寻常的锦袍,从车上走了下来。 门口的小厮见来人衣着普通,本想上前呵斥,但当他看到苏孟那张脸,以及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睛时,不知为何,心里咯噔一下,竟没敢开口。 “烦请通报一声。” 苏孟的声音很平淡。 “就说,赵钰求见。” 赵钰? 小厮愣了一下,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卧槽! 他不敢怠慢,连忙转身跑进了府里。 不多时,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急匆匆地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容。 “哎呦,不知是六皇子殿下驾到,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苏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很快,满面春风,似乎遇到什么美事的户部尚书张敬,便出现在了正堂。 他看到苏孟,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立刻堆满了春风般的笑容,快步上前。 “微臣张敬,参见六皇子殿下!不知殿下今日屈尊驾临,微臣未能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张大人客气了。” 苏孟虚扶一把,脸上也挂着和煦的笑,“我今日无事,恰好路过,便想着来拜会一下张大人。未曾提前递上拜帖,倒是我唐突了。” “殿下言重了!您能来,是微臣的荣幸,是蓬荜生辉啊!” 张敬热情地将苏孟请进会客厅,亲自吩咐下人上最好的茶。 两人落座,一时间,厅堂内的气氛,竟是说不出的和谐融洽。 一个,是当朝一品大员,老奸巨猾。 一个,是圣眷正浓的皇子,深不可测。 两个老狐狸,脸上都挂着笑,嘴里说着毫无营养的客套话,心里却都在飞速地盘算着对方的来意。 张敬心中满是狐疑。 这六皇子,刚在朝会上因为赈灾的事吃了瘪,今天一大早就跑来自己府上,却绝口不提赈灾之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不管他卖什么药,自己既然已经答应了董丞相,那便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这六皇子,还是太年轻了。 苏孟端着茶杯,状似无意地打量着四周的陈设,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他喝了半盏茶,忽然皱了皱眉,捂住了肚子。 “哎呦……” 张敬心中一紧,连忙问道:“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无妨。” 苏孟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尴尬,“许是昨夜贪凉,吃坏了肚子。不知张大人府上,茅房在何处?” 张敬一听,立刻松了口气,连忙站起身。 “殿下稍待,微臣这就叫人带您去。” “不必了。” 苏孟站起身,笑道,“我自己去便可,张大人在此稍候,去去就回。” 说着,他便不等张敬反应,径直走出了会客厅。 张敬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苏孟在下人的指引下,七拐八绕,很快进入茅房。 他借口不便,让下人先走。 随即偷偷溜出。 如同一个幽灵,在偌大的尚书府中穿行,仔细地观察着每一处院落的布局和守卫情况。 张敬的府邸极大,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几乎像是一座小型的园林。 苏孟搜寻了许久,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之处,守卫也并不像他想象中那般森严。 看来,是藏在什么极为隐蔽的地方。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再不回去,恐怕会引起张敬的怀疑。 苏孟心中正盘算着,准备原路返回。 就在他拐过一处假山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两名家丁,正抬着一个半人高的沉重木箱,鬼鬼祟祟地朝着一处偏僻的跨院走去。 苏孟心中一动,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躲进了假山后面。 只听其中一个家丁,压低了声音,抱怨道:“混账!怎么大白天的就把‘货’抬进来了?也不怕被人看见!” 另一个家丁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没办法,这个……少爷他……他着急要!” “今天府上可还有贵客呢!” “没事,我听说了,贵客在老爷那边喝茶呢。好像就是那个最近风头正盛的六皇子,哼,一个毛头小子,他还能管到我们尚书府的闲事不成?” “嘘!你不要命了!” 另一个家丁吓得赶紧捂住了他的嘴。 “小声点!这话要是让少爷听见了……你忘了上个月那个多嘴的丫头,是什么下场了吗?” 先前还一脸不在乎的家丁,闻言身体猛地一颤,似乎想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好……好……我闭嘴,我闭嘴……” 两人抬着箱子,脚步匆匆地走进了那座偏僻的跨院。 假山后,苏孟缓缓地直起身,目光落在那座跨院的门楣上。 找到了。 第一卷 第59章 沈青钰 远远看了看那院落的状况。 很明显与别处的守卫力量大为不同,不少人在大门口把守或望风。、 足见这里面的东西非比寻常! 但同样的。 这也意味着,大白天很难直接偷偷进去。 至少确定了大致方位。 苏孟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假山,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恢复了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慢悠悠地踱步回了会客厅。 “让张大人久等了。” 他一脸歉意地拱了拱手。 张敬见他回来,心中那丝不安越发浓烈,但脸上依旧挂着笑:“无妨,殿下身体要紧。” 两人又虚情假意地寒暄了几句,苏孟便起身告辞。 张敬将他送到府门口,看着那辆普通的马车消失在街角,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他总觉得,这六皇子今天来得蹊跷,像一只盘旋在头顶,却迟迟不肯落下的鹰,让人心神不宁。 …… 苏孟并没有直接回府,而是绕了个圈子,再次来到了徽州商会。 他将自己的发现,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青筠。 “我基本可以确定,你妹妹,就被关在张扬的院子里。但我只在外面看了一眼,那院子守卫森严,想悄无声息地潜进去,很难。” 苏孟看着她,沉声道:“而且,我怀疑那院子里,有暗道或者地牢。直接冲进去,一旦打草惊蛇,我们连谈判的筹码都没有。” 沈青筠听完,一颗心又沉了下去。 找到了地方,却进不去。 这比找不到,更让人绝望。 “那……那怎么办?”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别急。”苏孟的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我再去一次。” “什么?”沈青筠猛地抬头。 “这一次,”苏孟笑了,那笑容,像一只准备捕食的狐狸,“我们大张旗鼓地去。”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 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和淡淡血腥气的地窟深处。 “啊——!”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女孩,被两名壮硕的妇人死死按在地上,另一名手持木棍的妇人,正将一根粗糙的木棍,狠狠地往她嘴里捅! 女孩拼命挣扎,发出凄厉的惨叫,鲜血和唾液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染红了肮脏的地面。 “废物!连最简单的都学不会!留着你还有什么用!” 一名穿着锦缎衣裳,脸上涂着厚厚脂粉,看起来像是管事的半老徐娘,捏着嗓子,发出一声尖利的呵斥。 她手里的皮鞭“啪”的一声,抽在女孩的背上,留下一道血痕。 女孩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最后,身体一挺,彻底没了动静。 “死了?” 女管事嫌恶地踢了踢女孩的尸体,冷哼一声。 “拖出去,剁碎了喂狗’!” “是!” 两名壮硕妇人面无表情地将尸体拖走,就像拖走一袋垃圾。 地窟里,剩下的十几个女孩,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 她们之中,年纪最大的不过十五六岁,最小的,甚至还不到十岁。 女管事扭动着肥硕的腰肢,走到她们面前,脸上挂着一抹残忍的冷笑。 “都看到了吗?” “这就是学不会的下场。” 她用鞭子指着那些女孩,声音尖利得刺耳。 “我再教你们最后一遍!伺候少爷,是你们的福气!你们要学会用你们的嘴,你们的手,你们身体的每一个地方,去取悦少爷!” “谁要是再敢偷懒,再敢不听话……” 她舔了舔猩红的嘴唇,目光扫过角落里那只巨大的,被黑布蒙着的铁笼。 “你们应该都知道,少爷的金眼雕,最喜欢吃活的,尤其是你们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姑娘,嚼起来,一定很香吧?咯咯咯……” 女孩们吓得抱作一团,发出压抑的抽泣声。 角落里,一个脸颊还带着婴儿肥的女孩,死死地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 她转头看向身边最近的女孩,声音颤抖地开口。 “钰儿……我怕……我真的学不会……我们会不会也被拖出去?” 她虽蹲在地上,白皙的脸上沾满了污垢,华贵的衣衫也变得破烂不堪,但那双眼睛,却依旧冷静。 她从小便胆子大,遇事不怕。 但即使如此。 她的眼神之中,此刻也或多或少地,染上了挥之不去的恐惧和茫然。 她紧紧地抱着身边的女孩,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安慰道:“别怕……小雅,别怕……我们先学着,只要活着,就一定……一定有人会来救我们的!”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一片绝望。 姐姐……你在哪里…… 女管事似乎很满意自己的威慑效果,她拿起一本花名册,用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在上面缓缓划过。 “好了,下一个,谁来给大伙儿示范一下?” 她的目光,在瑟瑟发抖的女孩们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了沈青钰的身上。 那张未经人事的绝美脸庞,让她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和淫邪。 这么好的货色,少爷一定会喜欢。 “就你了。” 女管事用鞭子,指向了沈青钰。 “沈青钰,出列!” 第一卷 第60章 夜闯尚书府! 夜,深沉如墨。 一顶八抬大轿,在数十名手持灯笼的仆从簇拥下,浩浩荡荡地停在了户部尚书府的门前。 这阵仗,比白日里皇帝出巡,还要张扬几分。 福安亲自上前,将一份烫金的拜帖递给了早已吓得腿软的门房。 整个过程,大张旗鼓,生怕别人不知道,六皇子殿下又来了。 轿子旁,苏孟一身亲王规制的华贵朝服,与一名身着仆从服饰,却身形挺拔的“护卫”并肩而立。 那“护卫”不是别人,正是换上了男装的沈青筠。 她的脸上,带着黑色的面巾,只露出一双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眼睛。 “我进去之后,会想尽一切办法拖住张敬。” 苏孟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做着最后的部署。 “一炷香之后,你们的人,在门口闹事,动静越大越好,务必将府中的护卫都吸引过去。” “然后,你带人从后墙翻进去,直奔我白天看到的那座跨院。” 他看着沈青筠的眼睛,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记住,我们只有一次机会。救到人后,立刻发信号,我会接应你们。” 沈青筠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腰间的软剑。 “六皇子殿下驾到!” 随着管家一声高亢的唱喏,尚书府的大门,缓缓打开。 张敬穿着一身家居便服,满脸错愕地迎了出来。 “殿下,您……您这三更半夜的,所为何事啊?” 苏孟的脸上,带着一股子焦急和沉重,不等进门,便一把抓住了张敬的手。 “张大人,家国大事啊!” 张敬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殿下,这……” “赈灾之事,十万火急!父皇等不了,河东道的百姓,更等不了!” 苏孟一脸的痛心疾首,“本王思来想去,觉得白日里在朝堂之上,与张大人有些误会。特来向大人请教,共商国是!” 张敬一听又是这事,头都大了。 他连忙摆手:“殿下,殿下,微臣今日偶感风寒,头痛欲裂,实在是有心无力啊。国事要紧,但身体也……要不,明日,明日早朝再议?” “拖不得!” 苏孟的态度,强硬得不容置喙。 “百姓水深火热,我等身为朝廷栋梁,岂能安卧家中?!” 张敬心中暗骂一声“小兔崽子”,却又不好发作,只能被苏孟半推半就地拉进了府里。 大不了,就一个字。 拖! 他就不信,这六皇子还能在他府里待一个晚上不成? 两人再次在会客厅落座。 苏孟一坐下,却又不急着开口了,只是端着茶杯,唉声叹气,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让张敬心中更加狐疑。 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眼皮直跳,目光不由自主地频频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两人就这么一个唉声叹气,一个顾左右而言他,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张大人,”苏孟突然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关于以工代赈,你究竟是如何看的?” 正题来了! 张敬精神一振,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将朝堂上那套说辞再搬出来,长篇大论地反驳一番。 就在这时! “不好了!老爷!不好了!” 一名家丁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 “老爷!府……府门口打起来了!一群……一群乱民,说要……要冲进来!” “什么?!”张敬猛地站起身,脸色大变。 “他们……他们说……说我们府上的人,草菅人命,打死了他们的亲人,要……要我们给个公道!” “胡说八道!” 张敬气得浑身发抖,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他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清官”的名声,这要是传出去,他还有何面目立于朝堂?! “来人!给我把这群刁民……” 他正要下令将人打出去。 苏孟却不紧不慢地站起身,一把拉住了他。 “张大人,稍安勿躁。” 他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区区几个刁民,让下人去处理便是。我们还是先谈正事。” 他凑到张敬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同惊雷。 “张大人,你知道,我为何深夜到访吗?” 张敬一愣。 苏孟的笑容,变得高深莫测。 “是父皇。” “父皇对赈灾之事,龙颜大怒,亲自督办。他命我,今夜,必须从你口中,得到一个明确的答复。” “明日早朝,我便要一字不差地,上报父皇。” “这……” 张敬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看着苏孟那不似开玩笑的眼神,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皇帝亲自督办? 他只能颓然地坐了回去,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去!多叫些人手!把……把那些乱民,给我打出去!快去!” “是!” 家丁领命,连滚带爬地跑了。 会客厅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是气氛,却比刚才更加凝重百倍。 …… 与此同时,尚书府高大的后墙外。 一名徽州商会的伙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阴影里。 “少东家,门口已经乱起来了!府里大部分的护卫,都赶去前门了!” 沈青筠闻言,将脸上的面巾,又往上拉了拉,只留下一双冰冷刺骨的眼睛。 她看了一眼身后十几名同样换上了夜行衣,手持利刃的商会好手。 这些人,都是她从徽州带来的,最忠心的死士。 她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进!” 第一卷 第61章 对峙 十几道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越过高墙,在夜色中划出利落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尚书府的后院之中。 为首的沈青筠,没有丝毫停顿,对着身后的人打了一个简洁的手势。 众人心领神会,身形散开,如同一张撒开的黑网,朝着那座孤零零的跨院,悄然无声地包围了过去。 与此同时,尚书府的正门,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还我儿命来!你们这些狗官,草菅人命啊!” “姓张的!你给我出来!你儿子纵鸟行凶,抓花了我的脸,今天不给个说法,我们就拆了你这狗屁尚书府!” 数十名穿着粗布麻衣,看起来像是市井泼皮的汉子,正堵在门口,一个个义愤填膺,捶胸顿足,哭天抢地。 他们身后,还跟着更多闻讯而来看热闹的百姓,将整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反了!反了!一群刁民!” 府内的护卫头领气得七窍生烟,带着几十名家丁护院,手持棍棒,与门外的“乱民”对峙,却又不敢真的下死手。 毕竟,为首的那几人,看起来就是些滚刀肉,真要打死了,事情就闹大了。 混乱的人群中,两名领头闹事的汉子,在旁人无法察觉的角度,飞快地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正是徽州商会安插在京城的暗子,演起戏来,比谁都真。 府内的护卫,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彻底搅乱了阵脚,大部分人手都被调集到了前门,后院的防卫,在不经意间,已然空虚。 …… 后院,跨院之外。 沈青筠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她不再等待,身形一晃,如同一只贴地飞行的夜枭,第一个冲了出去。 “谁!” 院门口,两名守卫刚刚察觉到异动,厉喝出声。 迎接他们的,是两道快如闪电的寒芒。 “噗嗤!” 鲜血飞溅,两名守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捂着喉咙,软软地倒了下去。 沈青筠看都未看尸体一眼,一脚踹开院门,手中软剑挽出一朵剑花,直扑院内! 院子里,七八名护卫正在巡逻,听到动静,齐齐回头。 “有刺客!” 然而,他们的警报,终究是晚了一步。 沈青筠身后的十几名徽州商会死士,如同猛虎下山,瞬间冲入羊群! 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这些死士,本就是沈家培养多年,用来处理脏活的,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下手狠辣,招招致命。 而沈青筠,更是杀红了眼。 她满脑子都是妹妹可能遭受的折磨,手中的剑,快得只剩下一道银线。每一剑刺出,都带着无尽的愤怒与决绝。 一名护卫举刀格挡,却被她手腕一抖,软剑如灵蛇般绕过刀身,直接刺穿了他的心脏。 另一名护卫从侧面偷袭,她头也不回,反手一剑,精准地割断了对方的喉管。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整个院子里的护卫,便被屠戮殆尽。 浓重的血腥味,在冰冷的夜风中,迅速弥漫开来。 …… 会客厅内。 张敬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前院的喧哗声,如同苍蝇一般,嗡嗡作响,搅得他心烦意乱。 而眼前这个六皇子,却偏偏像个没事人一样,依旧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嘴里说着那些不着边际的废话。 “张大人,本王觉得,以工代赈,最大的难点,还是在于官吏的监管。” 苏孟放下茶杯,一脸“诚恳”地求教,“您是户部尚书,掌管天下钱粮,对这其中的门道,想必比本王清楚。不知大人可有良策,教教本王?” 张敬的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 他强压下心中的烦躁,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殿下,您太抬举微臣了。这……这监管之事,乃是吏部与都察院的职责,微臣……微臣不敢妄言啊。” “哎,话不能这么说。”苏孟摆了摆手,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 “钱粮从户部出,这源头若是不清,下游再怎么监管,也是枉然。张大人,您这是不愿为国分忧啊?” 一顶大帽子,就这么轻飘飘地扣了下来。 张敬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他现在百分之百确定,这六皇子今天晚上,就是来找茬的! 前门的乱民,怕也跟他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里,张敬心中一横,索性也不再兜圈子了。 他长叹一口气,脸上露出万般无奈的神色。 “殿下,您就别为难微臣了。” “这以工代赈之法,听起来是好,可实际上,弊端丛生,根本不具备可行性。朝堂之上,微臣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疏离和冷硬。 “此事,兹事体大,非一日之功能够定夺。殿下年轻,有冲劲是好事,但治国,终究不是儿戏。” “还请殿下,三思啊。” 言下之意,便是此事免谈,你爱咋咋地。 苏孟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冷了下来。 两人四目相对,会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砰!” 一声巨响! 苏孟猛地将茶杯砸在桌上! “张大人!你的意思是,我们谈无可谈了?!” 第一卷 第62章 最后底牌!彻底撕破脸! 跨院深处,一间看似普通的卧房内。 沈青筠一脚踹开了书架后的暗门,一股阴冷潮湿,混杂着血腥与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给我搜!” 她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冲下了通往地底的石阶。 石阶蜿蜒向下,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几盏忽明忽暗的油灯,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如同鬼怪。 越往下走,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便越是浓烈,还夹杂着女子压抑的哭泣和男子粗野的喝骂声。 “妈的!哭什么哭!再哭把你们的舌头都割了!” “都给老子学快点!谁要是伺候不好少爷,就等着被剁碎了喂鸟吧!” 当沈青筠冲到地窟底部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瞬间冻僵。 这是一个巨大的,如同兽栏般的地牢。 十几个女孩,像牲口一样被关在肮脏的角落里,身上布满了青紫的伤痕。 地牢中央,一名手持木棍的壮硕妇人,正对着一个女孩施暴。 而在不远处,一个脸上涂满脂粉的女管事,正捏着嗓子,尖声训斥着什么。 沈青筠的目光,如同利剑,飞快地在那些瑟瑟发抖的女孩中扫过。 然后,她的呼吸,猛地一滞。 在最阴暗的角落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紧紧地抱着另一个更小的女孩,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 那张沾满了污垢,却依旧掩盖不住绝世容光的脸,不是沈青钰,又是谁?! “青钰!” 沈青筠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双眼瞬间变得血红! 地牢里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女管事和那几个施暴的妇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沈青筠已经化作一道残影,冲到了她们面前。 “找死!” 女管事尖叫一声,扬起手中的皮鞭,便要抽过去。 然而,她的鞭子刚举到一半,一道银光闪过。 “啊——!” 女管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她握着鞭子的那条手臂,竟被齐腕斩断! 鲜血,喷涌而出! 沈青筠没有停手,反手一剑,直接捅进了旁边一名壮硕妇人的小腹,然后狠狠一搅! 那妇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捂着肚子,轰然倒地。 剩下的几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可她们哪里快得过已经陷入癫狂的沈青筠。 剑光闪烁,惨叫连连。 不过眨眼的功夫,地牢里便只剩下那个断了手的女管事,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 “姐姐!” 沈青钰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看着眼前这个如同杀神降世的姐姐,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姐姐!你终于来了!我好怕……” 沈青筠一把将妹妹紧紧地搂在怀里,当她看到妹妹嘴角那尚未干涸的血迹,和脖颈上青紫的掐痕时,心中最后的一丝理智,也彻底被滔天的怒火所吞噬。 她缓缓地松开妹妹,转过身,一步步走向那个在地上哀嚎的女管事。 她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妹妹嘴角的血,是你打的?” 女管事看着她那如同地狱恶鬼般的眼神,吓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地求饶:“不……不是我!饶命……饶命啊!” 沈青筠笑了。 她手中的软剑,轻轻地在那女管事完好的左臂上划过。 “嗤啦!” 皮肉翻卷,又是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 “我再问一遍。”沈青筠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的呢喃,却带着让人灵魂战栗的寒意,“是不是你?” “是……是……是我……” 女管事彻底崩溃了。 “很好。” “果然是你。” 沈青筠点了点头,手中的剑,如同穿花的蝴蝶,在那女管事的身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她避开了所有的要害,每一剑,都只为了制造最大的痛苦。 女管事的惨叫声,从尖利,到沙哑,最后,只剩下微弱的抽搐。 就在这时,石阶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衣着华贵,面色苍白的青年,带着十几名护卫,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是谁?!是谁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来人,正是张敬的宝贝儿子,张扬! 他听见院落里巨大的动静,立刻带人风风火火杀了下来。 …… 会客厅。 张敬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地看着苏孟。 “殿下!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苏孟也缓缓站起身,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 “砰!” 清脆的声响,如同战鼓。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君临天下般的漠然与冰冷。 “张大人,我们明人不说暗话。” “赈灾的方案,你到底同不同意?” 事已至此,张敬也彻底撕破了脸皮。 他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轻蔑与不屑。 “同意?殿下,您是在说笑吗?” 他重新坐了回去,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苏孟。 “今天,我就跟六殿下实话实说又如何?” “我,就是答应了董丞相,要跟你对着干。你能奈我何?” “别说你只是一个还没上位的皇子,就算你今天登基当了皇帝,没有董丞相点头,这朝堂之上,你也休想安稳!” “你还太嫩了,六殿下。跟我斗,跟董丞相斗,你还不够格!认输吧!” 苏孟沉默了。 他静静地看着张敬,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为了你所谓的站队,牺牲河东道数十万百姓的性命,也在所不惜吗?” 张敬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讥讽。 “百姓?殿下,你太天真了!” “他们是死于天灾!是死于你那华而不实的‘以工代赈’!与我张敬何干?!与董丞相何干?!” 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来人!送客!” 就在这时。 “咻——砰!” 一朵绚烂的烟花,在尚书府的上空,骤然炸开! 火光,将苏孟的脸,映照得明明灭灭。 他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又残忍。 “百姓的命,你不管。” 苏孟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宣判。 “那你儿子的命,你总要管吧!” 第一卷 第63章 唯六皇子殿下,马首是瞻 什么? 张敬眉心狠狠一跳。 他霍然起身,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苏孟,那里面有震惊,有惊疑,更多的,是一种野兽在落入陷阱前最后的疯狂。 “你……你什么意思?!” “把话说清楚!” 苏孟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转过身,看向那扇紧闭的会客厅大门,嘴角噙着一抹让人心底发寒的笑。 “张大人,别急。” “来看看你的贵客!” 话音刚落。 “砰!” 一声巨响,会客厅那两扇用上好红木打造的厚重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木屑四下纷飞。 碎裂的门板向内倒塌,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埃。 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就那么站在门外,逆着光,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沈青筠一手持剑,剑尖上,还在“滴答”、“滴答”地淌着温热的血。 她的另一只手,则像拎一只待宰的小鸡,死死揪着一个人的头发,将他硬生生从门外拖了进来。 那人身上的华贵衣衫早已不成样子,此刻满脸血污,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裤裆处更是一片深色的湿濡,一股难闻的骚臭味,瞬间在整个会客厅里弥漫开来。 不是尚书府的大公子,张扬,又是谁! “爹!爹救我!救我啊!” 张扬一看见正堂里的张敬,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顾不上身体的剧痛,发出了杀猪一般的凄厉嚎叫。 张敬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身体剧烈地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杀气腾通的沈青筠,又指了指气定神闲的苏孟,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六皇子!” 良久,他才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那声音,嘶哑、扭曲,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几近癫狂的恨意。 “你……你竟敢在朝廷一品大员的府邸,公然行凶!你这是目无王法!你这是要造反吗?!” “王法?” 苏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踱到张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方才还不可一世的户部尚书。 “张大人,跟我谈王法?” “不如,先听听你这个宝贝儿子,都做了些什么触犯王法的好事吧。” 他说着,朝沈青筠那边,递了个眼色。 沈青筠心领神会。 她揪着张扬头发的手猛地一提,另一只手上的剑,毫不犹豫地往下一压! “唰!” 冰冷的剑锋,瞬间在张扬的脖颈上,划出了一道清晰的血痕。 “啊——!” 死亡的冰冷触感,彻底击溃了张扬最后的心理防线,他吓得魂飞魄散,一股热流再次不受控制地从身下涌出。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他再也顾不上任何脸面,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这些年犯下的恶行,声嘶力竭地全都吼了出来。 “爹!是我错了!我不该掳掠那些民女!我不该把她们关在地牢里折磨!我不该……不该杀了她们喂我的金眼雕!爹!我真的错了!你快救救我!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啊!”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千斤重锤,狠狠地砸在张敬的心口上。 他听着儿子那毫无廉耻的“忏悔”,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逆子…… 这个逆子! 自己一世清名,自己如履薄冰苦心经营的一切…… 全完了! “噗通”一声。 张敬双腿一软,整个人烂泥一般瘫坐在了地上。 他花白的头发散乱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就在这一瞬间,仿佛苍老了二十岁。 会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张扬那令人作呕的哭嚎声,和沈青筠剑尖上鲜血滴落在地面的“滴答”声。 苏孟斜睨着地上失魂落魄的张敬,脸上没有半分同情。 他缓缓地蹲下身,与张敬平视。 “张大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张敬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原本精明锐利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灰败和绝望,像一潭死水。 “第一。” 苏孟伸出了一根手指。 “从今天起,做我的人。” “朝堂上,以我马首是瞻。赈灾之事,全力配合。至于董丞相那边,你自己想办法交代。” “你做了,你儿子,活。” “我还可以保证,今晚发生在这里的一切,都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你,依旧是那个两袖清风,受人敬仰的户部尚书。” 张敬的呼吸,猛地一促,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 苏孟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恶魔般的笑容,他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腊月里最刺骨的寒风。 “你继续跟我对着干。” 他站起身,不再看地上的张敬,目光悠悠地投向了门外那无尽的黑暗。 “那么,明天一早,顺天府的大牢里,就会多一个尚书家的公子。” “尚书府私设地牢,掳掠、奸杀、虐待数十名良家女子,罪证确凿,人赃俱获。” “你觉得,会怎么处置你儿子?” 苏孟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话锋一转。 “哦对!还有董丞相……那是你的底牌,对吗?” “但如果我出去,大肆宣扬你儿子做的好事,让那些丢了女儿的人家,知道是谁抓走了她们的骨肉,又遭受了什么非人的折磨……” “你猜,这京都的民怨一旦沸腾起来,会不会上达天听?到时候,董丞相是会为了一个声名狼藉的废物,去跟盛怒的父皇求情呢?还是会第一个站出来,大义灭亲,与你划清界限?” “哦,对了。” 苏孟回过头,看着面如死灰的张敬,笑得愈发灿烂。 “忘了告诉你,我这个人,心眼很小。” “尤其是对你儿子这种人渣。” 他拍了拍手,仿佛在掸去什么看不见的灰尘。 “你儿子,恐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至于你……我想,菜市口凌迟处死,应该很配你这一品大员之子的身份。” “后果,你自己负责。”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整个会客厅,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每一声,都像是在为张敬的政治生命,敲响倒计时的丧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张敬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混着尘土,在他苍老的脸上划出一道道狼狈的沟壑。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所有的谋划,所有的靠山,在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六皇子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竟敢,在尚书府内动手。 终于,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地,屈辱地,对着苏孟的方向,低下了那颗曾经高傲的头颅。 他跪伏在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君臣大礼。 “微臣……张敬……”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再也没有了半分尚书的威严。 “从今往后,唯六殿下马首是瞻。” “只求……只求殿下,放过犬子一马……” 第一卷 第64章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放了他? 沈青筠的剑,依旧稳稳地架在张扬的脖子上,分毫未动。 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越过那个瘫软如泥的废物,看向了苏孟。 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殿下,此等畜生,作恶多端,罪该万死!” “就这么……放了他?” 苏孟的目光,从地上那滩烂泥似的张敬身上移开,落在了沈青筠的脸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 “你妹妹呢?” 沈青筠一愣。 “在外面,有我们的人守着。” “去吧。”苏孟的声音,放缓了些许,“她受了惊吓,现在最需要的人,是你。” “你已经很久没见她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地扎破了沈青筠心头那层紧绷的复仇之弦。 是啊。 青钰。 她满脑子都是妹妹在地牢里那副沾满污垢、惊恐万状的模样。 她手中的剑,终究是松了。 “哼!” 沈青筠冷哼一声,厌恶地将手中提着的张扬,像丢垃圾一样,狠狠地甩在了地上。 她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间让她作呕的会客厅。 门外,有她更重要的人在等着。 “多谢六皇子!多谢六皇子不杀之恩!” 沈青筠前脚刚走,被摔得七荤八素的张扬,后脚就手脚并用地爬到了苏孟的脚边,不顾一切地磕起了头。 砰!砰!砰! 地板被他磕得咚咚作响,额头上一片血肉模糊。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给您当牛做马!求您饶了我这条狗命!” 苏孟看都未看他一眼。 他只是缓缓地,朝着门外走去,留下一个孤高的背影。 就在张扬和张敬以为他要就此离去,心中刚刚升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时。 苏孟的声音,悠悠地响了起来。 “我刚来京城的时候,觉得这里真好。” “朱墙高瓦,车水马龙,人人锦衣玉食,夜夜笙歌不休。” “可后来我去了城郊,去了河东道,我才发现,那些高墙之外,还有很多人,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 “他们吃不饱,穿不暖,一场大水,就能让他们家破人亡。” 他的脚步,停在了被踹得稀烂的门口。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你们这些朝廷大员,钟鸣鼎食,富贵滔天。而那些供养你们的百姓,却只能勉强果腹。” “他们已经活得够苦了。” 苏孟缓缓转身,目光越过那个还在地上磕头的废物,落在了面如死灰的张敬身上。 “可你们,还要在他们身上,再踩上一脚。” “还要把他们仅有的孩子,抓来,折磨,取乐。” “诚然,你爹是户部尚书,是一品大员。” 苏孟的声音,陡然转冷。 “可我若就这么让你安然无恙地活下去……” “我怎么对得起,那些被你害死的女孩?” “怎么对得起,这天下的百姓!” 话音落下的瞬间,张扬和张敬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一股比刚才更加深沉、更加刺骨的寒意,从他们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殿下!” 张敬像是目眦欲裂,死死瞪着苏孟!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声音凄厉地嘶吼道。 “殿下!” “我们说好了的!你说过放我儿子一条生路!” 苏孟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锵——” 一声清越的龙吟。 苏孟腰间的佩剑,缓缓出鞘。 那剑身,在月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芒,亮得刺眼。 “死罪可免。” 苏孟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活罪,难逃。” “这一剑,替那些无辜的女孩,也为你自己,赎罪!” 剑光,如雪。 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了尚书府的夜空! 张扬整个人弓成了一只煮熟的大虾,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胯下,鲜血,从他的指缝间,疯狂地涌了出来,瞬间染红了地面。 他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随即两眼一翻,竟是活生生地痛晕了过去。 “扬儿!” 张敬目眦欲裂,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六皇子,你……你……” 苏孟慢条斯理地还剑入鞘,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着抱着儿子,老泪纵横的张敬,淡淡地开口。 “我知道你老来得子,疼他入骨,也就这么一个儿子。” “但是,据我所知,今年开春,你的大儿媳,为你生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大孙子。” 张敬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头,用一种见鬼的眼神,看着苏孟。 “张家,有后了。” “他这玩意儿留着,除了徒增祸害,再无他用。我这是为你好,也是为天下人好。” “除此之外。” 苏孟的语气,不容置喙。 “查清楚,这些年,你儿子到底抓了哪些人家的女儿。每一家,赔偿纹银千两。” “少一分,或者让我知道你敢阳奉阴违……”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那言语中的威胁,却比任何酷刑都让张敬感到恐惧。 苏孟不再看他,转身,走出了那扇破碎的大门。 当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外时,一句话,轻飘飘地传了进来。 “张尚书,别忘了你对我的承诺。” 会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骚臭味。 张敬抱着怀里不省人事的儿子,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双手抖得不成样子。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想恨,却发现自己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个年轻的皇子,手段之狠辣,心思之缜密,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与他为敌? 张敬打了个寒颤。 他有种说不清的预感,如果自己今天选了第二条路,过不了多久,张家满门,就会从京城彻底消失。 良久。 张敬缓缓地,松开了自己的儿子。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官袍,朝着苏孟离去的方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微臣……领旨。” 第一卷 第65章 霸王硬上弓? 尚书府那扇稀烂的门外,月凉如水。 苏孟迈步而出,夜风卷着府内传来的血腥与骚臭,拂过他的衣角。他面无表情,仿佛刚刚只是进去喝了杯茶。 阴影里,十几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围了上来。 为首的徽州商会伙计,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激动。 “少东家已经带着二小姐,在前面的马车里等着了。” 苏孟点了下头,没多说什么,径直朝着街口走去。 马车一路行驶到商会门前。 此刻灯火通明。 沈青筠用湿热的布巾,一点点擦去妹妹脸上的污垢,眼圈就红了。那张原本倾国倾城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细小的伤痕和一块明显的指印,嘴角还带着干涸的血迹。 “姐姐……”沈 青钰抓着姐姐的衣袖,像是受惊的小兽,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没事了,青钰,都过去了。” 沈青筠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她将妹妹紧紧搂在怀里,心疼得像被刀剜。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苏孟走了进来。 沈青筠立刻松开妹妹,站起身,神情恢复了平日里的干练与肃穆。 “青钰,快,过来。” 她拉着妹妹的手,走到苏孟面前,郑重其事。 “这位,是当朝六皇子殿下。” “快参见殿下,是殿下,救了你。” 沈青钰有些怯生生地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和一丝掩不住的好奇,偷偷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很高,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身上似乎还带着夜的寒气,和一种……说不出的味道。明明长得那么好看,眼神却像深潭,让人看不透。 可就是这个人,将她从地狱里拉了出来。 沈青钰定了定神,敛衽,盈盈一拜。 “民女沈青钰,参见六皇子殿下,谢殿下救命之恩。” 她的声音细细的,软软的,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 苏孟看着她,笑了笑。 不必多礼。 但没想到那小姑娘却也不害生,眨着眼睛看向苏孟,满是好奇。 “听说,你的名字里,也有一个‘钰’字?” 苏孟一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 “哈哈,是,也不是。” 他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反而让紧张的气氛,一下子松快了不少。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涌进来一大群人,正是先前那些跟着沈青筠一同闯府的商会好手。 他们一看见苏孟,再也按捺不住,扑通扑通跪下了一大片。 “多谢六皇子殿下!” “殿下大恩大德,我等没齿难忘!” 哭声,喊声,混作一团。这些人都是徽州商会的死士,半辈子刀口舔血,何曾有过今天这样的情绪外露。实在是二小姐的遭遇,和今夜的凶险,让他们后怕,也让他们对眼前这个以雷霆之势扭转乾坤的年轻皇子,生出了最原始的敬畏。 苏孟被这阵仗搞得有些头大。 他最不习惯应付这种场面。 “都起来吧。”他抬了抬手。 “人救出来了就好。” 众人这才在沈青筠的示意下,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沈青筠也看出了苏孟的不自在,她柔声对妹妹说:“青钰,你先出去,让大夫再给你看看伤。我跟殿下,还有话说。” “……哦。” 沈青钰应了一声,一双眼睛却还黏在苏孟身上,一步三回头,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恋恋不舍,被侍女扶着带了出去。 屋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两个人,和一盏在风中轻轻摇曳的烛火。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最后,还是苏孟先开了口。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沈青筠垂下眼帘,看着自己交握在一起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京城,是不能再待了。” “我打算明日一早,便带着青钰,还有商会的人,返回徽州。” 说完,她像是无意般,偷偷抬起眼,飞快地瞥了苏孟一眼,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然而,苏孟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也好。” 就两个字。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退潮后的海水,瞬间将沈青筠的心脏包裹,空落落的。 是失望吗?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强行压下那点异样,抬起头,反问他。 “你呢?” “我?我忙得很!” 苏孟笑了笑,“赈灾的事情,还没完呢。张敬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沈青筠看着他。 烛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睛里,此刻,却像是落满了星辰,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那……就此别过。”苏孟站起身。 这么晚了,自己也累得够呛。 不管怎么说,今天可谓是战果满满! 回去找凝霜狠狠庆祝一整晚! “天色不早了,我就走了。” “保重。” 沈青筠也站了起来。 两个字,说得有些干涩。 “你……” “嗯?” 苏孟看了一眼沈青筠。 总觉得对方的神色有些异样。 怎么了? “没事。” 苏孟摸不到头脑,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一步。 两步。 他的手,已经快要碰到那扇门。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和那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踏出房门的那一刻。 “殿下。” 沈青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孟的脚步,停住了。 他刚想回头。 一阵香风,已经从身后袭来。 一双柔软的手臂,从背后,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 卧槽? 苏孟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具温软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隔着两层衣衫,他甚至能感受到她的心脏在疯狂跳动! 苏孟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宕机的。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 “你……” 环着他的手臂,猛地一收。 一股力量将他转了过来。 他看见了沈青筠的脸。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英气和坚毅的脸,此刻,却写满了某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有感激,有敬佩,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更多,苏孟看不懂的东西。 下一秒。 一片柔软,印上了他的嘴唇。 带着一丝凉意,和孤注一掷的滚烫。 苏孟的眼睛,猛地睁大。 这个吻,没有丝毫的温柔与试探,更像是一种宣泄。带着今晚所有的恐惧,愤怒,绝望,和最终得救的狂喜,尽数倾泻而出。 “别说话。” 一吻结束,沈青筠的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声音轻得像梦呓。 苏孟还处于懵逼状态。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那双蒙上了一层水汽的眼睛,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不是吧? 又是这种情况? 为什么这帮女人都这么主动? 又被霸王硬上弓?不对!是弓硬上霸王! “哎我说你……” 他还没来得及整理好自己的思绪。 沈青筠已经踮起脚尖,再一次,吻了上来。 这一次,温柔了许多。 像羽毛,轻轻划过心尖。 苏孟感觉自己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窗外的月,不知何时,躲进了云层里。 屋内的烛火,在风中摇曳了一下,最终,不甘地熄灭了。 床榻吱呀作响,一夜不堪重负。 …… 京城,另一座比户部尚书府还要气派百倍的府邸,书房内。 一个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对着一盘残局,凝神沉思。 一个黑衣侍从,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书房内,单膝跪地,将嘴凑到老者的耳边,飞快地耳语了几句。 董丞相捏着一枚白子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 他才缓缓将那枚白子,轻轻地,放在了棋盘上一个无关紧要的位置。 “哦?” 他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哼,脸上看不出喜怒。 “去。” “把张敬叫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亲自问问他。” 第一卷 第66章 张敬的抉择 天光微亮。 尚书府里,那股混杂着血腥与尿臊的古怪气味,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在清晨的薄雾里,愈发浓郁,让进进出出服侍的婢女们都皱起了眉头。 “爹……” 床榻上,传来一声虚弱的呻吟。 张敬一夜未阖眼,就这么枯坐在床边,看着自己奄奄一息的儿子。 张扬的下身裹着厚厚的布条,血已经不怎么流了,但那渗出的暗红色,依旧将床单染得触目惊心。 他的脸灰败如死人,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张敬的手,紧紧握着。 指节的骨头,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昨夜的每一帧画面,都在他脑子里反复冲刷。苏孟那张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脸,他儿子被一剑废掉时那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不是蠢人。 能从一介寒门爬到户部尚书的位置,靠的不仅仅是董丞相的提携,更是他自己那份审时度势的眼光和一颗足够黑的心。 六皇子苏孟的手段,太狠了。 但这份狠辣背后,那布局的精妙,才真正让他感到心惊。 这一剑,废了扬儿,是报复。 可他偏偏留了扬儿一条命,这便是威慑。 一报复,一威慑,再许诺一个尚书府安然无恙,甚至更进一步的未来,这又成了一种……拉拢。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 这套帝王心术,他玩得太熟练了。 可唯独一点,这六皇子想的太简单了…… 那就是低估了自己对扬儿的感情。 我可只有这一个儿子啊…… 他以为废了我的儿子,再拿捏住这个把柄,我张敬就会像条狗一样,摇着尾巴投到他的麾下? 简直是笑话! 此等奇耻大辱,焉能不报? 至于扬儿做的那些事…… 只要该杀的人都杀了,该销毁的证据都销毁。 除了六皇子亲眼所见,谁又能知道? 全当昨夜之事,是一场噩梦罢了。 自己忍一时之辱,待日后寻得机会,定要将这六皇子,连本带利,千刀万剐! “备马。” 张敬沙哑地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一丝不容更改的决绝。 “去丞相府。” …… 丞相府,书房。 与尚书府的死气沉沉截然不同,这里一派安然。 董丞相端坐于一张纹路古朴的棋盘前,指尖拈着一枚黑子,对着一盘残局,久久未落。 他面前的青瓷茶盏里,热气袅袅,上好的龙井舒展着嫩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与墨香。 “丞相。” 张敬走进书房,深深躬身。 他强撑着精神,将背脊挺得笔直,努力维持着自己一品大员的最后体面。 “坐吧。” 董丞相头也未抬,指尖的黑子在棋盘边缘轻轻敲击,发出“嗒”、“嗒”的清脆声响,不急不缓,如同敲在张敬的心上。 下人奉上茶。 张敬端起,滚烫的茶水入喉,带着一丝苦涩,却也让他几乎失声的喉咙,好受了一些。 他沉默地坐着,等待董丞相的问话。 他知道,丞相一定会问。 “我交代你的事,办得不错。” 终于,董丞相落下一子,盘活了左下角的一片颓势,也打破了书房内的沉默。 他抬起头,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精光一闪而过。 “那个赵钰,到底是个黄口小儿。有些小聪明,却终究难成大器。” “河东赈灾一事,兹事体大,绝不能由着他胡来。户部那边,你还要多费心。” 张敬心中一定。 这正是他表忠心的最好时机。 他放下茶盏,声音因刻意压制而显得更加沙哑:“丞相放心,微臣省得。那所谓的‘以工代赈’,听着新奇,实则漏洞百出,根本是无稽之谈。微臣定会据理力争,绝不让朝廷的钱粮,被那竖子白白挥霍!” 董丞相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 “嗯。” 他轻啜一口,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 “听说,你府上昨夜……出了些事?” 来了。 张敬的心,猛地一紧。 尚书府昨夜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虽被他强行压下,可这里是天子脚下,董丞相耳目遍布朝野,又怎会不知。 他握着茶杯的手,青筋根根凸起。 就是现在! 将那六皇子的暴行全盘托出!让他知道那小子是何等目无王法,胆大妄为!请丞相为自己做主,一举将这个心腹大患彻底扳倒! 这个念头,如同一团烈火,在他胸中熊熊燃起! 可火光升腾的瞬间,苏孟那张带笑的脸,和那句冰冷的话,又如同寒冰,浇了下来。 “如果我出去,大肆宣扬你儿子做的好事,让那些丢了女儿的人家,知道是谁抓走了她们的骨肉……” “你猜,这京都的民怨一旦沸腾起来……董丞相是会为了一个声名狼藉的废物,去跟盛怒的父皇求情呢?还是会第一个站出来,大义灭亲,与你划清界限?” 划清界限…… 这四个字,像四根钢针,狠狠扎进张敬的心里。 他跟随董丞相多年,太清楚这位老上司的为人了。 丞相可以栽培你,可以利用你,但他绝不会为了一个已经暴露,并且声名狼藉的棋子,去冒任何风险。 到那时,别说报仇,自己不被当成弃子扔出去,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昨晚之事,若是一般人得知,杀了便是! 可偏偏对方是位皇子! 若是将此事上达天听…… 以扬儿的所作所为,一旦公之于众,张家百年清誉,毁于一旦。 自己这个户部尚书,也就当到头了。 一个废人,对丞相还有什么用? 思及此,张敬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手里端着的茶杯微微颤抖。 他沉默了。 书房里,只听得见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董丞相看着他,也不催促,只是端着茶杯,静静地等着。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张敬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里里外外被看了个通透。 不能说! 绝对不能说实话! 可这样一来必定在丞相心中留下疑虑。 莫非……莫非就此投靠六皇子?! 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一个念头,在张敬的脑中疯狂滋长。 他猛地抬起头,手中的茶杯紧握在手! “丞相……” “微臣府上确实出了些事。” “放宽心,不过些许乱民……” “不,丞相。” 张敬停顿了一下,眼神深邃得可怕。 “是六皇子劝说微臣……背叛丞相,投靠于他。” 第一卷 第67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书房里,死一般的安静。 董丞相拈着白子的手,就那么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张敬说完那句话,便垂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了。他感觉自己的后心,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赌的,就是丞相对六皇子的忌惮,远胜过对他这颗棋子的信任。 良久。 董丞相那枚悬停的棋子,终于落下了。 “啪。” 声音很轻。 “他要你在朝会上,临阵倒戈?” “是。”张敬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明日早朝,讨论河东道赈灾一事,他会再次提出‘以工代赈’,然后……然后命微臣站出来,驳斥之前的观点,全力支持他。” 这招釜底抽薪,不可谓不毒。 户部尚书当堂反水,打的不仅仅是张敬自己的脸,更是他背后董丞相的脸。 这等于是在朝堂之上,当着满朝文武和皇帝的面,大声宣告,他六皇子苏孟,已经把手伸进了丞相府的后院。 董丞相没有说话。 他缓缓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负手而立,看着庭院中一株开得正盛的腊梅。 背影,如同一座沉默的山。 张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知道丞相在想什么。 是怒火,还是……杀意? “知道了。” 许久,董丞相才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平淡无波。 他转过身,看着面色惨白的张敬。 “明日,你就照他说的做。” 什么? 张敬猛地抬头,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丞相!” “丞相!万万不可啊!微臣……微臣对丞相忠心耿耿,日月可鉴!怎能……怎能做出此等背主求荣之事!”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董丞相看着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张敬,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那笑容,让张敬遍体生寒。 “呵呵……” 一声低沉的笑,在书房里回荡。 “他想当那只捕蝉的螳螂。” 董丞相走上前,亲手将张敬扶了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 “却不知,谁才是黄雀。” …… 第二日,天还未亮透。 通往皇城宫门的青石板路上,已经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官员,穿着各色官服,手持朝笏,低声交谈着走向宫门。 张敬混在人群中,一夜未睡,眼下两团浓重的青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阴郁无比。 这两晚,他只要闭上眼,就是儿子血淋淋的裤裆和苏孟那张笑眯眯的脸。 他现在看谁都像苏孟,看谁都觉得对方在嘲笑他老张家绝了后。 “张大人……张大人……” 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 张敬转头,只见一个穿着四品官服的中年人,正朝他挤眉弄眼。 王景。 他认得此人,吏部的一个侍郎,最近跟六皇子走得很近。 “张大人,殿下交代的事,可还顺利?”王景压低了声音,神情里满是期待和紧张。 张敬眼皮都未抬一下,一脸官场老油条的淡漠。 “哪位殿下?” 王景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自然……自然是六殿下啊!张大人,您这是……” 他急了,殿下不是说,这张尚书已经彻底归顺,是自己人了吗?怎么这副态度? 张敬看着他那副错愕的模样,嘴角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诮。 他身子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哦,六殿下啊……” 他故意拉长了音调,看着王景的脸色由白转红。 “放心。” “今日朝上,本官,自会支持殿下的提案。” 王景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脸上瞬间堆满了笑。 “太好了!太好了!有张大人出马,此事必成!” 他搓着手,又觉得不妥,连忙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那……下官就先走一步,免得被人瞧见,惹丞相怀疑。” 说完,便像条泥鳅似的,钻进人群里不见了。 张敬看着他那副喜不自胜的背影,缓缓直起身子,眼神,冷得像冰。 片刻之后,宫道上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六皇子苏孟,到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镶金边的亲王常服,玉冠束发,面带微笑,整个人瞧着精神又俊朗。 “哎呀!六殿下!殿下千岁!”一名胖硕的鸿胪寺官员最先反应过来,那一身肥肉甩得飞起,抢占了苏孟身边最好的位置。 他满脸堆笑,那笑容假得像是在脸上刷了一层厚腻的浆糊。 “殿下今日这身朝服真是威武不凡,臣远观还以为是哪位战神降世,走近一看,原来是殿下这等天纵奇才!” 苏孟还没来得及说话,另一边又挤进来一个瘦高个儿。 “殿下,听闻您为了河东道赈灾一事,尽心竭力,甚至数夜未眠啊?此等仁心,真乃大乾之福,万民之幸啊!”那官员说得唾沫星子乱飞,恨不得当场给苏孟立个长生碑。 苏孟看着这帮人,心里只觉得好笑。 这帮老狐狸,以前六皇子在宫里当透明人时,他们怕是连个正眼都没给过。 现在见风使舵,一个个恨不得把舌头伸出来,把苏孟靴子上的灰都给舔干净。 “殿下,下官家里刚得了一方上好的端砚,想着唯有殿下的才情才配得上,回头就给您送到府上去?” “殿下,下官的女儿对您仰慕已久,总吵着要一睹您的风采……” “哎呦你女儿是什么货色,殿下我孙女花容月貌,不如先定个亲?” “去你的,你孙女才三岁!” “殿下,我老婆……” ??? 苏孟这一下忍不住了,满脸震惊地扭头。 眼看说这话的官员已经满头白发! 更是心中无比震撼。 “你老婆多大了?” 那官员瞬间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老婆自然是青春年华,可这话在这怎么好明说呢? 那帮官员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浮夸的笑声,仿佛苏孟说的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冷幽默。“殿下真会说笑!幽默!实在是大雅!” 就在这帮人舔得正起劲的时候。 人群,忽然像被劈开的潮水,自动向两边退去。 董丞相,到了。 老丞相今日穿了一身紫色的一品大员朝服,须发皆白,步履沉稳,不怒自威。 他身后,跟着一群朝廷重臣,俨然是另一个权力中心。 刚才还围着苏孟嘘寒问暖的官员们,瞬间作鸟兽散。 “哎呀,下官还有事要与李大人商议。” “殿下,失陪了。” 眨眼间,他们就围到了董丞相的身边,点头哈腰,神情恭敬。 苏孟的周围,一下子空了出来。 张敬,就跟在董丞相的身侧,一脸肃穆,目不斜视。 苏孟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轻轻给了一个眼神示意。 那眼神里,有鼓励,有期许,还有一丝“看你表演”的玩味。 然而。 张敬像是瞎了一般,看都没看他一眼,反而转过头,与身边的兵部侍郎低声说起了话,径直从苏孟面前走了过去。 那姿态,仿佛苏孟就是一团空气。 苏孟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有意思。 这张老头的演技可以啊。 他笑了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也抬步朝着金銮殿的方向走去。 第一卷 第68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金銮殿那扇朱漆金钉的大门,敞开着,像一只沉默巨兽的嘴。 里头,是权力中枢的森严与肃穆。 苏孟的脚步,停在了门前汉白玉的台阶上。 他抬手,理了理身上玄色常服的衣襟,袍角绣着的金线在晨光下微微一闪。 然后,迈步而入。 殿内,已经到了不少大臣。三五成群,压着嗓子低声议事。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交谈,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 当他们看清来人是六皇子苏孟时,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惊讶,探究,幸灾乐祸,还有一丝藏得并不算深的怜悯。 “见过六殿下。” 一位须发半白,身着三品官服的老臣,最先反应过来,朝着苏孟拱了拱手。 其他人这才慢了半拍,跟着稀稀拉拉地躬了躬身,动作敷衍,神情各异。 苏孟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仿佛压根没察觉到这诡异的气氛,更没看到那些几乎写在脸上的“看好戏”三个字。 “诸位大人不必多礼。” 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角落。 “今日早朝,我会再次奏请‘以工代赈’之策。河东道数十万灾民仍待救济,刻不容缓。” “此事,关乎国本,关乎民生,还望诸位大人能摒弃前嫌,以大局为重,支持我。” “一同为河东道百姓,为我大乾,做出贡献!” 他一番话说得恳切,听上去全是为了江山社稷。 可这话音落下,那几位大臣相互对视了一眼,眼神里的意味,愈发古怪了。 还是先前那位姓陈的老臣,他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须,干咳一声,脸上是一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殿下……您……莫非没有事先打探过此事?”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那感觉,像是在提醒一个马上就要一脚踩进泥潭里的孩童。 苏孟眉毛轻轻一挑。 “哦?陈大人的意思是?” 陈大人还想再说些什么,旁边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中年官员,却忽然冷哼一声,从人群里站了出来。 这人约莫四十多岁,面容刚毅,下颌蓄着一部短须,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同样是绯红的官袍,穿在他身上,却偏偏透着一股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耿直与棱角。 苏孟认得他。 御史中丞,魏谏之。 京城里出了名的“刺头”,刚从地方调任上来没多久,不依附任何皇子,也不属于丞相党羽。 据说前几日早朝,为了边关军备的疏漏,指着董丞相的鼻子骂了足足一刻钟,把那位老丞相的脸都给骂绿了。 “陈大人,何必跟殿下说这些云山雾罩的话!” 魏谏之的声音洪亮如钟,带着一股子不容置喙的决断。 他直接转向苏孟,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他的眼睛。 “殿下,恕我直言,这河东道以工代赈,您办不成!” 此话一出,周围几位官员的脸色都变了变。 陈大人更是对着魏谏之连连使眼色,嘴巴都快挤歪了,可魏谏之却像个木头桩子,视若无睹。 苏孟看着他,非但没有半分动怒,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愿闻其详。” 魏谏之见他没有像传闻中那般暴跳如雷,也是微微一愣。 他原本以为,这位六皇子听了这话,不当场发飙,也得冷言讥讽。 但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声音没有丝毫放低。 “殿下可知,在您接手之前,负责此事的,是三皇子殿下?” “我知道。”苏孟点了点头,一脸平静。 “那您就该知道,董丞相是三殿下的臂助!” 魏谏之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一阵回响。 “如今,负责河东道赈灾一应事宜的大小官员,从地方的转运使,到下面的县丞、仓吏,十个里面有八个,不是他们的人,就是早就收了他们的好处!” “那地方,早就被他们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水泼不进!” “王景那几个人,在朝堂上连个屁都算不上!” “您就是个空头皇子,没人听您的,没人会配合您,甚至处处给您使绊子,让您寸步难行!” 魏谏之一口气说完,胸膛微微起伏,一双眼睛,就那么定定地看着苏孟。 大殿的另一头,董丞相和他身边的几位心腹,也正好看过来。 见到是魏谏之这个茅坑里的石头在跟苏孟“讲道理”,几人脸上都露出了看戏的笑容。 “这六皇子,运气可真不好,惹谁不好,偏偏惹了魏谏之这个疯子。” 兵部侍郎低声笑道。 “上次朝会,以工代赈之策没通过,他便应该明白深浅了。今日竟还敢来,真是徒增笑柄。” 工部的一位官员附和道。 显然都想在丞相面前留下好印象。 董丞相呵呵一笑。 “诸位不必多言。” “且带陛下上朝。” 他们纷纷抱着胳膊,等着看苏孟被驳斥得哑口无言,等着看他在皇帝面前丢尽脸面。 那得多难看! 魏谏之可不管别人怎么想,他见苏孟不说话,以为他被自己说动了。 “殿下,这趟差事,就是个泥潭,一个死局!” “您若是聪明,就该趁早去向陛下请辞,把这烫手的山芋还回去!保全自己的颜面,也别去趟这浑水!” 他的话音落下,大殿里落针可闻。 另外几位大臣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装作研究地上的金砖,但那竖得老高的耳朵,却暴露了他们内心的八卦之火。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位素来嚣张跋扈的六皇子,在被人如此当面揭了短,下了不来台之后,会是何种反应。 是暴怒?还是羞愤? 然而,苏孟只是静静地听着。 听完之后,他脸上的笑容未变,反而对着魏谏之,郑重地拱了拱手。 “多谢魏大人坦言相告。” 这一声感谢,发自肺腑,没有半点虚假。 魏谏之又是一愣。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迎接狂风暴雨的说辞,什么“忠言逆耳”、“社稷为重”,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眼前这个六皇子,似乎……和传闻里那个一言不合就鞭挞下人的暴戾亲王,不太一样。 “不过……” 苏孟话锋一转。 “我还是要做。”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坚定。 “总得去看了,才知道是不是铁桶。总得去撞了,才知道那堵墙到底有多厚。” 魏谏之刚刚缓和下去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 他失望地摇了摇头,像是看一个不可理喻的顽童,最后,那失望变成了一声冷哼。 “哼!传闻果然不虚!” “我还当殿下转了性子,听得进人言,原来骨子里还是一样!为了争那个位置,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他眼中的赞赏,瞬间被一簇怒火取代,声音里满是痛心疾首。 “你们皇子之间如何争斗,我管不着,也懒得管!那是陛下的家事!” “可你们不能拿万千灾民的性命,当做你们争权夺利的筹码!” “以工代赈,说得好听!可下面的人阳奉阴违,处处掣肘,到时候耽搁了救灾,饿死的,冻死的,都是我大乾的子民!” “殿下!你于心何忍!” 说完,魏谏之猛地一甩袖子,像是多看苏孟一眼都觉得污了眼睛,转身,径直离去。 “哎,魏大人,魏大人……” 陈大人等人象征性地喊了两声,却没一个真的上前去拦。 一场好戏,看得他们心中暗爽。 陈大人转过头,脸上重新挂起和稀泥的笑容。 “殿下,您别往心里去,魏谏之就是这么个犟脾气,看谁都不顺眼,人称‘魏疯子’,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是啊是啊,他对事不对人,您……” 苏孟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安慰”,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 “无妨。” “上了朝,谁说的是对的,自有皇上分辨。” 他只是觉得有趣。 这魏谏之,倒是个有意思的人。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高亢的唱喏声。 “皇上驾到——!” 第一卷 第69章 倒戈!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朝文武,乌泱泱地跪了一地。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雕梁画栋的殿宇内回荡。 龙椅上,身着明黄龙袍的老皇帝赵严,缓缓坐下。 他抬了抬手,声音平淡:“众爱卿,平身。”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底下的人群。 左边,以须发皆白的董丞相为首,身后站着一大票朝廷的肱骨重臣,气势俨然。 右边,稀稀拉拉地站着几个人,以那个刚正不阿的愣头青魏谏之为首,显得有些孤单。 而他的六儿子,苏孟,就站在一个不前不后的位置。 在一众绯红官袍中,格外扎眼,却也挺拔得像一杆枪。 皇帝的眼神,在苏孟的脸上,多停留了那么一瞬。 这个儿子,最近倒是长进了不少。 以工代赈。 好一个以工代赈。 这法子,对河东道那几十万嗷嗷待哺的灾民,是天大的好事。 至于张敬那帮人上次驳斥的理由,听着冠冕堂皇,句句在理,实则全是狗屁不通的废话! 无非就是动了他们的利益,挡了某些人的路。 可惜啊…… 皇帝心中一叹。 六儿在朝中,根基还是太浅了。除了几个新投靠过来的,没兵没权,孤家寡人一个。 也罢。 今日,朕就给你撑这个腰!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随着太监的唱喏,大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的重头戏是什么。 果然。 苏孟从队列中走了出来,站到大殿中央。 “父皇,儿臣有本奏。” 他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董丞相那边,不少官员的嘴角,已经挂上了看戏的笑。 “讲。”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儿臣再请,于河东道,推行‘以工代赈’之策!”苏孟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在金銮殿上空盘旋。 “前日,儿臣已将详尽的章程,呈送父皇与政事堂。此策,以工换粮,既可解灾民燃眉之急,又能兴修水利,疏浚河道,为来年开春耕种打下基础。一举两得,利国利民!” “儿臣再请陛下,推行‘以工代赈’之策,以解河东道燃眉之急!” 苏孟的声音,掷地有声,在金銮殿内清晰可闻。 他话音刚落,王景便立刻出列附议。 “臣附议!以工代赈,利国利民,乃万全之策!” “臣也附议! “…” 大殿里,静得可怕。 随即,一声嗤笑,从董丞相的阵营里传了出来。 工部侍郎钱峰第一个跳了出来。 “殿下!您这话,说得轻巧!” “兴修水利?疏浚河道?您可知那需要多少人力物力?需要多少精通此道的工匠官员去统筹规划?您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挖几条水沟就算完事了吗?” “一群饿得前胸贴后背的灾民,饭都吃不饱,哪来的力气去做工?到时候,工程延误,粮食耗尽,岂不是更糟!” 钱峰的话,引来一片附和之声。 “钱大人所言极是!此法,太过理想,根本行不通!” “殿下还是太年轻了,不知民间疾苦啊!” 王景的脸都气红了,他猛地出列,对着钱峰就开炮:“一派胡言!钱侍郎,你身为工部官员,不想着如何为国分忧,却在此处说风凉话!灾民为何没力气?正是因为没饭吃!以工代【表情】【表情】【表情】【表情】,先给粮,再做工,有何不妥?!” 吏部的陈松也站了出来:“不错!殿下此策,乃是救民于水火的良方!诸位大人若有更好的法子,大可说出来!若没有,又为何要百般阻挠?!” 然而,他们几人的声音,很快就被另一股更汹涌的声浪所淹没。 户部的一名给事中,率先发难。 “陛下!万万不可!” 他义正言辞,痛心疾首。“河东道灾民,连日饥寒,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哪还有力气去修什么河道,挖什么水渠?殿下此举,名为赈灾,实为催命啊!这是要将数十万灾民,活活累死在工地上啊!” 这话说得,好像他亲眼见过一样。 旁边立刻有人跟上,言辞更加激烈。 “正是!况且,国库才拨下钱粮,如今又要大兴土木,钱从何来?难道要加重税负,让天下百姓为殿下一人的好大喜功买单吗?” “此策,看似新奇,实则空中楼阁!毫无章法,漏洞百出!一旦推行,必然导致钱粮虚耗,贪腐横行,最终肥了污吏,苦了百姓!” 一时间,你一言,我一语。 攻击“以工代赈”的理由,变得越来越荒唐。 “陛下,臣以为,让一群饿着肚子的灾民去修水利,万一修出来的河堤是豆腐渣,来年再发大水,岂不是罪加一等?” “臣以为,此举有伤天和!灾民本就可怜,不让他们好生休养,反而逼迫他们做苦力,有违我朝仁政之风!” “我听说,那河东道多山匪,若是让灾民聚集,万一被山匪煽动,啸聚山林,后果不堪设想!” 攻击到最后,矛头已经完全对准了苏孟。 一个御史,更是直接跪在了大殿中央,声泪俱下。 “陛下!六殿下此举,名为赈灾,实则是在借机安插亲信,培植党羽!王景等人,罔顾事实,一味吹捧,已然结成一党!” “此等朋党之风,动摇国本,居心叵测!恳请陛下明察,严惩六皇子一党,以正朝纲!” “恳请陛下严惩!” “恳请陛下严惩!” 呼啦啦一下,董丞相一派的官员,跪下了一大片。 那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苏孟不是在赈灾,而是要谋反了。 王景等人气得脸色涨红,想要辩驳,可对方人多势众,唾沫星子都能把他们淹死,一时间竟插不上一句话。 龙椅上的皇帝,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他只是冷眼看着底下这帮人,看着他们如何上蹿下跳,如何党同伐异。 好啊,越来越放肆了! 六皇子结党,还是董相结党? 这朝堂,就已经快成董家的天下了。 是该敲打敲打了。 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是君,什么是臣。 “咳咳。”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董丞相,忽然轻轻咳嗽了两声。 原本嘈杂不堪的金銮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这位权倾朝野的老人。 董丞相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先是看了一眼苏孟,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晚辈。然 后,他才转向龙椅上的皇帝,微微躬身。 “陛下,老臣以为,诸位大人所言,皆有其理。赈灾一事,兹事体大,确实不可儿戏。”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公允的味道。 “不过,这钱粮调度,工程预算,说到底,还是户部最为了解。户部的方案,才是最稳妥的。” 他这话一出,他身后那些官员,脸上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坏笑。 谁不知道户部尚书张敬是他的人? 让他出来说话,那不就是走个过场,直接给苏孟的提案判死刑吗? 董丞相的目光,落在了队列中,那个从上朝开始就一言不发的张敬身上。 “张大人。”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 “上次朝会,你说要将六殿下的方案,带回去仔细研究研究。” “如今,过去了两日,不知……研究得如何了?” 第一卷 第70章 臣大错特错啊!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张敬身上。 只一瞬之间,他竟然成了这座金銮殿的中心。 三言两语之间,便能决定一场朝争的走向。 可谓比皇帝都好使! 而他会怎么说,在场的老狐狸们,心里几乎都有了同一个答案。 那还用问吗? 张敬虽然不是董丞相一手提拔起来的,但无疑是丞相派系里最得力的一条臂膀。 今日这场戏,不过是丞相爷给六殿下设的一个局,就等着张敬出来,当着文武百官和陛下的面,一锤定音,将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皇子,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不少看向苏孟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怜悯。 还是年轻啊! 龙椅上,皇帝赵严的视线,从张敬身上移开,落到了苏孟脸上。 “苏孟,丞相所言,你以为如何?” 苏孟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先是朝着龙椅上的皇帝躬身,然后又转向董丞相,最后,目光落定在张敬身上。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父皇,丞相大人所言极是。” 他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大殿。 “赈灾一事,兹事体大,钱粮调度更是重中之重。论及此事,满朝文武,确实无人比张大人更有发言权。” 董丞相浑浊的老眼里,笑意几乎要溢了出来。 他与身边的几位心腹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胜券在握的得意。 这傻小子。 恐怕到现在还以为,张敬那家伙,真的会背主求荣,投到他的麾下。 虽然不知道他掌握了张敬什么把柄,可什么把柄能有头上的乌纱帽重要? 为了手里的权力,就算抛妻弃子也是值得的! 这六皇子何其天真! 苏孟站在那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也看着张敬,朗声开口。 “那就由张大人辨别!” 一言既出,满堂皆静。 张敬沉默着,站在原地。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他的身上。有董丞相的期许,有同僚的看戏,有对手的紧张,还有……龙椅上那道深不可测的注视。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先是扫过董丞相那张带着浅笑的脸,然后,又看向了面无表情的苏孟。 最后,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龙椅深深一躬。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睁开了。 “回禀陛下。”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回禀丞相。” “微臣……自然有话要说。” 董丞相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来了。 张敬颤巍巍地从袖中取出一本奏疏,双手捧着,那奏疏的边角,都已经被他捏得起了毛。 “微臣这两日,将六殿下的‘以工代赈’之策,反复推演” “臣,寝食难安啊……” “轰”的一声! 这话音刚落,朝堂之上,瞬间炸开了锅! 议论声,嗤笑声,交织成一片。 谁都听得出来,这张尚书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这是要开始了吧? 要开始痛斥六皇子的异想天开了吧? 董丞相浑浊的目光中,满是嘲弄。 还想跟我斗? 老夫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时候,你这黄口小儿还在吃奶呢! 这点上不得台面的收买人心的伎俩,也敢在老夫面前班门弄斧? 工部尚书钱峰第一个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寝食难安!那是自然啊!” 他声音洪亮,唯恐别人听不见。 “张尚书乃国之栋梁,户部财神,看到六殿下这等脱离实际、胡说八道的想法,忧心国事,夜不能寐,我等实在是佩服!佩服啊!” 他旁边立刻有人跟上,阴阳怪气地附和。 “可不是嘛!换做是我,我也睡不着!这哪是赈灾?这是在拿国库开玩笑,拿灾民的命开玩笑啊!” “六殿下,您就高抬贵手,饶了张大人吧!也饶了我等这些凡夫俗子!您这天马行空的想法,我们实在是跟不上啊!” “是啊殿下,您还是回府里斗蛐蛐吧,那玩意儿您在行!” 王景等人气得脸都成了猪肝色,却又无从辩驳,只能眼睁睁看着苏孟被围在中央,接受所有人的讥讽。 龙椅上的皇帝,眉头也皱了起来。 看来,这法子果然还是有太多不成熟的地方。 这老六,终究还是鲁莽了些。 董丞相看着眼前的一切,满意地点了点头。 张敬,做得不错。 这一番铺垫,恰到好处。 接下来,就该是雷霆一击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张敬要顺着众人的话,将苏孟的提案贬得一文不值时。 张敬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微臣发现……” 他顿住了。 整个大殿,瞬间又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他的下文。 张敬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竟像是燃着两团火! 他看着龙椅上的皇帝,一字一顿,声音响彻金銮殿。 “上次朝会所言,以工代赈之弊端……” “是微臣错了!” 满堂,死寂。 钱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董丞相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 张敬仿佛没有看到这一切,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愈发高亢,甚至带着一丝颤抖的哭腔。 “臣,大错!特错!” 第一卷 第71章 跟丞相爆了! 这短短的六个字,仿佛六道惊雷,在寂静的金銮殿内轰然炸响! “是微臣……错了!” 错了? 这两个字,比任何长篇大论的驳斥都更具杀伤力!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工部尚书钱峰那张准备看好戏的脸上,讥讽的笑容还未褪去,就那么僵硬地挂在嘴角,显得滑稽又可笑。 董丞相身后那群准备随时附和的官员,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圆,那表情,活像是大白天见了鬼。 王景和陈松等人,更是直接傻在了原地。他们已经做好了唇枪舌战,甚至是被当堂训斥的准备,可谁能想到,局势会以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发生惊天逆转?! 这……这是什么情况? 张敬疯了?!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跪在大殿中央的张敬,那个须发微乱,双目赤红,状若疯魔的户部尚书。 龙椅上,皇帝赵严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也闪过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微微前倾了身子,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这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董丞相。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浑浊的老眼,却骤然变得锐利如刀,死死地钉在张敬的背上。 “张敬。” 他的声音,依旧平缓,却透着一股子冰入骨髓的寒意。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这已经不是在问询,而是在警告。 是在提醒他,想清楚再说! 否则,后果自负! 满朝文武,谁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不少官员激灵灵打了个冷颤,看向张敬的眼神,已经从震惊变成了同情。 完了。 这张敬,怕是要得罪丞相了。 然而,张敬像是根本没有听到董丞相的警告。 他依旧跪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龙椅上的皇帝,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陛下!微臣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愈发响亮,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悲壮。 “微臣这两日,将六殿下‘以工代赈’的方略,与户部历年来的赈灾卷宗,逐条比对,反复演算!不眠不休,殚精竭虑!” “臣发现,此策……此策简直是神来之笔!是解我大乾燃眉之急的无上妙法啊!”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奏疏,像是举着一件稀世珍宝。 “此策,看似简单,实则蕴含大道!它不仅能救灾民于水火,更能以工代劳,变消费为产出!疏浚的河道,修建的水利,那都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基业啊!” “臣算过一笔账!同样是赈灾,若依祖宗旧法,单纯施粥放粮,国库钱粮如流水一般花出去,灾民坐吃山空,待钱粮耗尽,依旧是流离失所,于国于民,皆无半分裨益!” “可若行‘以工代斥’之法,同样是这些钱粮,却能换来河清海晏,换来来年的大丰收!这……这简直是一本万利的好事啊!” “之前,微臣鼠目寸光,未能洞察此中关键,反而出言反对,险些误了国家大事,误了数十万灾民的性命!臣,罪该万死!” 他说到最后,已是老泪纵横,声泪俱下,用额头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冰冷坚硬的金砖,发出“咚咚”的闷响。 “陛下!臣有罪!臣糊涂啊!” 这番话,这番举动,彻底点燃了整个朝堂! “疯了!张敬绝对是疯了!” “他这是在做什么?当堂自尽吗?” “一本万利?神来之筆?他是不是被六皇子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董丞相一派的官员们,彻底炸了锅。 工部尚书钱峰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从队列中冲了出来,指着张敬的鼻子破口大骂。 “张敬!你这个无耻老贼!你到底收了六皇子什么好处?竟敢在此妖言惑众,蛊惑圣听!” “你身为户部尚书,国家财神,竟说出如此荒唐之言!你把国库当成什么了?把朝堂当成什么了?是你家后院的菜市场吗?!” 一个御史也跟着跳了出来,满脸涨红,唾沫横飞。 “陛下!张敬此人,反复无常,毫无臣子风骨!前日还言之凿凿,说此策有百害而无一利,今日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将其吹捧上天!此等两面三刀的小人,岂能执掌户部?恳请陛下,立刻革去他的官职,彻查其与六皇子的勾结之实!” “对!彻查!定是六皇子用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威胁了他!” “恳请陛下明察!” 一时间,群情激奋,讨伐之声,此起彼伏。 董丞相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地盯着张敬的背影,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他想不通。 究竟是什么样的把柄,能让张敬这个跟随自己多年,深谙为官之道的老狐狸,做出如此不计后果,近乎自杀的举动? 他缓缓站了出来,整个大殿的嘈杂声,瞬间又平息了下去。 所有人都知道,丞相爷要亲自下场了。 “陛下。” 董丞相的声音,压抑着滔天的怒火,却依旧保持着表面的平静。 “张大人今日,言行反常,精神恍惚,恐是……恐是近日操劳过度,心智有所不清。” 他这是在给张敬最后一次机会。 只要张敬顺着台阶下,承认自己是“胡言乱语”,那今日之事,尚有转圜的余地。 然而。 张敬却猛地抬起头,泪水混着血水,从他额角滑落,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狰狞无比。 他转过头,第一次,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直视着董丞相那双阴鸷的眼睛。 “丞相大人!” 他的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力量。 “微臣,心智清明得很!” “微臣上次之所以会反对,之所以会说出那些违心之言……”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全都是因为,微臣一时糊涂,受了丞相您的蒙蔽!” 第一卷 第72章 大乾王朝爆炸事件 “轰——!” 如果说,张敬之前的倒戈,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 那么此刻,他这句直指董丞相的控诉,便无异于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 整个金銮殿,彻底沸腾了! “什么?!” “他……他说什么?受了丞相的蒙蔽?” “我的天!他不要命了吗?!” 惊呼声、倒吸凉气的声音、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嗡的一下,响彻了整座殿宇。 所有的官员,无论派系,无论立场,在这一刻,全都懵了。 他们见过朝堂争斗,见过官员弹劾,甚至见过血溅当场的惨烈。 可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劲爆的场面! 一个户部尚书,丞相派系的核心成员,竟然当着皇帝和文武百官的面,反咬自己的顶头上司一口! 这已经不是倒戈了! 这是同归于尽啊! 户部尚书张敬!董丞相一直以来最信任的左右手! 跟丞相爆了!!! 一些胆子小的官员,吓得脸色发白,两腿发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恨不得自己能变成一根柱子,生怕被卷进这场恐怖的政治风暴里。 太吓人了! 这瓜太大了,他们吃不下啊! 董丞相站在那里,身子微微晃了晃。 饶是他宦海沉浮数十载,见惯了风浪,也被张敬这猝不及防的雷霆一击,给劈得眼前发黑。 他感觉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你……!” 他伸出手指,指着张敬,那根手指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 “你……你血口喷人!” “张敬!” 董丞相的声音,再也无法保持平静,变得尖利而暴怒。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老夫提拔你,信任你,你就是这么回报老夫的?!” “你分明是与六皇子私下勾结,达成了什么肮脏的交易!如今,竟还敢反咬一口,诬陷老夫?!” “陛下!” 他猛地转向龙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陛下啊!老臣冤枉啊!” “老臣为大乾操劳一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从未有过半点私心!这张敬,他……他这是在构陷!是在离间君臣啊!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 他这一跪,他身后的那些门生故吏,也立刻反应了过来,呼啦啦跪下了一大片。 “陛下!丞相大人一心为公,日月可鉴!张敬此言,纯属诬陷!” “恳请陛下严查张敬!还丞相一个公道!” “张敬与六皇子狼狈为奸,意图搅乱朝纲,恳请陛下降罪!” 一时间,金銮殿内,哭声、喊冤声、弹劾声响成一片,乱得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支持董丞相的官员,对着张敬和苏孟口诛笔伐,恨不得用唾沫星子将他们淹死。 而王景那几个人,虽然心中狂喜,但面对如此汹涌的声浪,却也只能勉强自保,根本插不上话。 整个朝堂,彻底分裂成了两个阵营,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够了!” 就在这时,一声蕴含着无尽威严的怒喝,从龙椅上传来。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地低下头,不敢再言语分毫。 皇帝赵严,缓缓地站起了身。 他的脸色,阴沉如水,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底下跪着的每一个人。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无不心头一颤,感觉像是被一座大山压着,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龙颜,震怒! 皇帝的目光,在董丞相那张涕泪交加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到了张敬那张血迹斑斑的脸上,最后,落在了从始至终都未发一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的苏孟身上。 他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一场关于赈灾策略的讨论,竟然演变成了一场针对当朝丞相的惊天指控。 张敬的话,是真是假?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背后,老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无数的疑问,在皇帝的脑中盘旋。 他知道,今天这件事,若处理不好,将会引发一场波及整个朝堂的大地震。 他沉默了许久。 整个大殿,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董丞相跪在地上,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他知道,皇帝生性多疑,最忌惮的就是臣子结党,权势过大。张敬这番话,无论真假,都已经在他心里埋下了一根刺。 今日,必须将张敬和苏孟彻底打死,否则,后患无穷!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直没有动静的苏孟,忽然动了。 他缓缓从队列中走出,来到大殿中央,与张敬和董丞相,形成了一个三足鼎立之势。 他先是对着龙椅上的皇帝,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朗,不大,却足以让殿内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平静的语调,与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父皇。” 他抬起头,迎上皇帝那审视的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儿臣,有话要说。” 第一卷 第73章 这封赏我不要! 苏孟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这位从风暴开始就一直保持沉默的六皇子,终于要亲自下场了。 他会说什么? 是为自己辩解?还是痛斥张敬的“诬陷”? 亦或是,直接向董丞相开战? 龙椅上,皇帝赵严眯起了眼睛,看着自己的这个儿子,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 “说。” 他只吐出一个字。 苏孟微微一笑,环视了一圈殿内神色各异的众臣,最后,目光落在了跪在地上的董丞相身上。 “丞相大人,您先请起。” 他的语气,恭敬得体,像是在对待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 董丞相冷哼一声,却没有动。 苏孟也不在意,他转向皇帝,朗声说道:“父皇,关于儿臣是否与张大人有所勾结,儿臣觉得,现在讨论这个,并无意义。” “哦?”皇帝眉毛一挑,“那依你之见,什么才有意义?” “有意义的,是眼前的事实。”苏孟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能安抚人心。 “事实就是,张大人作为户部尚书,在经过深思熟虑和精密计算之后,认为‘以工代赈’之策,于国有利,于民有幸,所以,他选择支持。” “这,是一位臣子,对国家社稷应尽的本分。何错之有?” 他话锋一转,看向了以钱峰为首的那群义愤填膺的官员。 “而钱大人他们呢?他们一听到张大人的观点与丞相相左,便立刻跳出来,不问青红皂白,不论国策利弊,直接给张大人扣上了‘背叛’、‘勾结’的帽子。” “这又是为什么?” 苏孟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字字诛心! “是因为他们真的觉得此策不妥吗?不!” “是因为在他们心里,丞相大人的意志,已经凌驾于了国家利益之上!凡是丞相支持的,他们就支持!凡是丞相反对的,他们就反对!” “这,算不算结党?” “这,算不算营私?” 此言一出,钱峰等人脸色大变。 “你……你胡说八道!”钱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孟,“我等一心为公,何时将丞相意志凌驾于国法之上?!” “是吗?”苏孟笑了,那笑容,在钱峰看来,却比刀子还要锋利。 “那钱大人刚才为何要说,张大人背叛了丞相?臣子,忠于的是陛下,是社稷!何来背叛丞相一说?莫非在钱大人心中,丞相大人,已经可以与陛下、与这大乾江山相提并论了吗?” “你!” 钱峰被这句话噎得满脸通红,张口结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谁敢接? 苏孟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目光扫过那群跪着的官员,声音愈发冷冽。 “诸位大人,口口声声说张大人是白眼狼,忘恩负义。敢问,张大人食的是谁的俸禄?是陛下的俸禄!他官居户部尚书,是谁的任命?是陛下的任命!” “他今日,幡然醒悟,为国为民,仗义执言,何来忘恩负义?!” “反倒是诸位,丞相大人不过咳嗽一声,你们便群起而攻之!为了维护丞相的颜面,不惜罔顾事实,颠倒黑白,甚至当着父皇的面,都敢威胁恐吓朝廷二品大员!” 苏孟猛地转身,对着龙椅深深一躬,声音洪亮如钟。 “父皇!您看!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丞相大人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这本是国之幸事。但如今,尾大不掉,党同伐异之风已然形成!今日他们敢为了丞相,逼迫户部尚书,明日,他们又敢为了丞相,做出什么事来?” “儿臣恳请父皇,明察秋毫,整肃朝纲!” 一番话,行云流水,掷地有声! 他巧妙地避开了自己是否与张敬勾结的问题,反而将矛头直指丞相一派结党营私的要害! 这才是皇帝心中最大的一根刺! 果然,龙椅上的皇帝,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他看着底下跪着的那一大片官员,再看看依旧跪在那里,脸色惨白的董丞相,眼神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是啊。 朕还没死呢! 你们就已经抱团抱得这么紧了? 朕的儿子,在金銮殿上,竟然被你们这群臣子围攻? 还有没有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董丞相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输得一败涂地。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苍老的脸上,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化作了深深的颓然。 他对着龙椅,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陛下……是老臣,识人不明,御下不严,才致使朝堂之上,出了此等乱象。”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老臣,有罪。” 他没有再为自己辩解,也没有再攻击苏孟和张敬。 因为他知道,在皇帝疑心已起的情况下,任何辩解,都只会是火上浇油。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服软,认错。 “关于河东道赈灾一事……”董丞相深吸一口气,“老臣之前,确实认识不清,思虑不周。六殿下此策,既然张大人已经核算过,认为是万全之策,那老臣……自当全力支持。” 此话一出,满朝哗然。 丞相……认输了? 皇帝看着伏在地上的董丞相,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丞相乃三朝元老,为国操劳,朕,都看在眼里。今日之事,念你初犯,便不予追究了。” “谢陛下天恩。” “都起来吧。”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重新坐回龙椅,目光落在苏孟身上,眼神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欣赏。 这个老六,藏得够深啊! “河东道赈灾一事,就按六皇子所奏,推行‘以工代赈’之法!” “户部尚书张敬,全力配合!吏部、工部,协同办理!若有阳奉阴违,怠慢公务者,一律严惩不贷!” “遵旨!” 群臣躬身应道。 皇帝看着苏孟那挺拔的身姿,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豪情。 今日,既敲打了董丞相,又推出了新政,还发现了一个儿子的才能,可谓三喜临门。 他龙心大悦,朗声笑道: “苏孟此次,献策有功,朝堂之上,辩理清晰,有功于社稷!朕心甚慰!” “传朕旨意!” “加封六皇子为……郡王!” 郡王! 这两个字,再次让满朝文武,心头巨震! 皇子封王,本是常例。 但通常都要等到年岁颇长,或是立下泼天大功。 苏孟今年不过二十,寸功未立,仅凭一个尚未施行的策论,便一步登天,加封郡王! 这等恩宠,前所未有! 所有人都用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看着苏孟。 这六皇子,是要一飞冲天了啊! 王景等人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恨不得当场为苏孟欢呼。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苏孟会叩谢皇恩之时。 苏孟却再次出列,对着龙椅,深深一躬。 他的声音,平静,却坚定。 “父皇。” “这郡王的封赏……” “儿臣,不要!” 第一卷 第74章 赏赐不够啊! “儿臣,不要!”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仿佛没有半分重量。 可落在这金銮殿中,却比刚才张敬那一声声泣血的控诉,比董丞相那一声声悲愤的喊冤,还要来得震撼! “嗡——!” 刚刚才平息下去的大殿,再一次炸了! 如果说刚才的朝争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戏,那此刻,苏孟这句出人意料的拒绝,就是给这场大戏,添上了一个谁也看不懂的结尾! 不要? 为什么不要?! 那可是郡王啊! 大乾皇子,非有大功不得封王! 多少皇子为了这个爵位,争得头破血流,甚至不惜兄弟相残! 如今,这天大的恩宠,唾手可得,他竟然……不要? 疯了! 这个六皇子,绝对是和张敬一起疯了! 王景和陈松等人,脸上的狂喜之色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那么僵在了脸上。他们张着嘴,呆呆地看着苏孟,脑子里一片空白。 殿下……这是什么操作? 三皇子赵恒刚刚被皇帝的封赏气得差点吐血,此刻听到苏孟拒绝,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讥讽。 “哈哈哈!本王听到了什么?你不要?” 他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指着苏孟,笑得前仰后合。 “老六啊老六!你还真是会演戏啊!怎么?嫌一个郡王不够?你的胃口,是不是也太大了点!” 董丞相一派的官员也立刻反应了过来,刚才的颓败之气一扫而空,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再次跳了出来。 “陛下!您看到了吗!此子狂悖无礼,目中无人!竟敢当朝拒绝您的封赏!这简直是藐视皇恩,大逆不道啊!” “故作姿态!此人定是在故故作姿态,以博取清名!其心可诛!” “陛下金口玉言,他竟敢当众违逆!简直不将皇权放在眼里!” “狂妄!实在是太狂妄了!” 刚刚才偃旗息鼓的董丞相一派,瞬间找到了新的攻击点,一时间,弹劾之声,再次甚嚣尘上。 整个金銮殿的气氛,变得无比诡异。 刚刚还是一面倒的胜利,转眼间,苏孟就亲手将自己送上了风口浪尖。 龙椅上,皇帝赵严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深邃,如鹰隼一般,死死地锁在苏孟的身上。 那股属于帝王的威压,如潮水般涌向大殿中央那个挺拔的身影。 “老六。”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比刚才董丞相的雷霆之怒,更让人心头发寒。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君无戏言。朕的封赏,岂是你说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的?”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六皇子刚才那番话,已经触及到了帝王最敏感的逆鳞——皇权! 然而,面对着皇帝山岳般的压力,苏孟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迎着皇帝的目光,没有丝毫的躲闪,只是微微躬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父皇,儿臣知道。” 他顿了顿,抬起头,语出惊人。 “儿臣以为,这封赏,确实不够。” “轰!”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如果说刚才的拒绝,是狂妄。 那现在这句话,就是赤裸裸的贪婪! “听听!听听!大家伙都听听!” 三皇子赵恒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他指着苏孟的鼻子,放声狂笑。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吧!” “父皇!您看到了吗!他嫌郡王不够!他这是想要亲王之位啊!不!他的野心,恐怕还不止于此!他这是在觊觎太子之位啊!”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董丞相浑浊的老眼中,也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外孙,竟然蠢到这种地步! 天赐良机!真是天赐良机啊! 他立刻跪倒在地,痛心疾首地哭喊道:“陛下!此子野心勃勃,断不可留啊!今日他敢嫌弃郡王之位,明日他就敢觊觎您的龙椅啊!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 董派官员再次跪倒一片。 龙椅之上,皇帝赵严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手指,一下一下地,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众人的心上。 大殿之内,杀机,再一次弥漫开来。 而这一次,那冰冷的杀意,是朝着苏孟去的! 自己这儿子,有点太不懂事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苏孟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没有理会叫嚣的赵恒,也没有看跪在地上的董丞相,他的目光,始终注视着龙椅上的皇帝。 “父皇息怒。”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丞相大人与三哥,都误会了儿臣的意思。” 他环视全场,朗声说道,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儿臣是说,父皇的封赏不够……”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说出什么大逆不道之言时,他话锋一转,掷地有声! “但并非是对儿臣的封赏不够!”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而是对河东道,那数十万在饥寒交迫中挣扎的百姓,不够!” 一言既出,满堂死寂。 赵恒脸上的狂笑,僵住了。 董丞相脸上的悲愤,凝固了。 所有准备口诛笔伐的官员,都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整个金銮殿,静得可怕。 只有苏孟那清朗而坚定的声音,在梁柱之间,久久回荡。 第一卷 第75章 我不服!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愣在了原地。 他们脑子里,还在回响着苏孟最后那句话。 “……对河东道,那数十万在饥寒交迫中挣扎的百姓,不够!” 这是什么意思? 画风转变得太快,这些在官场里浸淫多年的老狐狸,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前一刻,他们还在声讨六皇子的贪婪与狂妄。 可这一刻,苏孟却将话题,瞬间拔高到了一个他们无法企及,甚至不敢去触碰的高度——苍生! 这……这还怎么往下接? 谁敢说为百姓的封赏足够了? 谁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说百姓的死活不重要? 这已经不是朝堂之争了,这是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对他们所有人,进行的一场降维打击! 龙椅上,皇帝赵严眼中的冰冷杀意,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复杂的神色。 有震惊,有审视,有疑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赏。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此话……怎讲?” 苏孟对着龙椅,深深一躬。 “父皇,儿臣斗胆,请父皇听儿臣一言。”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大殿,声音沉痛。 “河东道大旱,赤地千里,颗粒无收。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此乃人间惨剧!儿臣虽身在京城,却夜夜为此揪心,寝食难安!” “如今,儿臣不过是提出一个尚未施行的策论,便能得父皇加封郡王的天大恩赏。可那些真正身处水深火热之中的百姓呢?他们得到了什么?” “他们得到的,是家破人亡,是卖儿卖女,是倒在逃荒路上的累累白骨!” 苏孟的声音,一句比一句沉重,一句比一句悲怆,仿佛将那一幅幅惨绝人寰的画面,活生生地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一些心软的文官,已经忍不住低下了头,面露不忍之色。 “父皇,儿臣以为,儿臣一人之荣辱,轻如鸿毛。河东道数十万百姓之性命,重于泰山!” “今日,儿臣不要这郡王的爵位,不要这泼天的富贵!” 他猛地撩起衣袍,单膝跪地,对着龙椅,一字一顿,声如洪钟! “儿臣只求父皇一个恩典!” “若‘以工代赈’之策,真能解河东道之困,能让百姓有饭吃,有活路,能让那片焦土重现生机……” “儿臣恳请父皇,免除河东道,三年赋税!!” “以慰民心!以养生息!”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再一次在金銮殿内炸响! 免税三年! 疯了! 这六皇子是真的疯了! 河东道虽然遭灾,但依旧是大乾的税收重地之一! 免税三年,那意味着国库将要损失一笔天文数字般的巨款! 户部尚书张敬,刚刚才站到苏孟这边,此刻听到这话,也是吓得脸色一白,嘴唇哆嗦着,想要出言反对,可话到嘴边,却又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苏孟提出的这个条件,太“正确”了! 正确到,任何人都无法从道义上进行反驳! 董丞相一派的官员,彻底傻眼了。 他们准备了满肚子的弹劾之词,什么“贪得无厌”,什么“好大喜功”,可现在,这些词一个也用不上了。 你敢说他这是为了自己吗? 人家连郡王的爵位都不要了,只为百姓求一个免税的恩典!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胸襟?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气魄? 大殿里,那些原本中立的官员,看向苏孟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眼神里,再没有看戏,再没有轻视,而是充满了震撼与敬佩!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低声说了一句。 “六殿下此举……颇有……颇有上古圣君之风啊……” “是啊……心怀万民,视富贵如浮云……此等胸襟,我等……自愧不如……” “帝王之相……这才是真正的帝王之相啊!” 议论声虽小,却如星星之火,迅速在人群中蔓延。 皇帝赵严坐在龙椅上,将底下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苏孟,看着他那挺得笔直的脊梁,看着他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为君者,当爱民如子。 这个道理,他懂。 可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儿子中,会有人能将这句话,践行到如此地步! 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这,是朕的儿子! “好!” 赵严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霍然起身! “好一个为民请命的皇子!好一个心怀苍生的苏孟!” 他的声音,充满了赞赏与激动。 “准了!” “朕,就准你所请!” 他看着苏孟,眼中精光四射,“若你真能让河东道恢复生机,朕,便下旨,免河东道三年赋税!” 他话锋一转,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但!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此乃国之纲纪!朕不能因你之仁,而乱了祖宗的规矩!” “你这郡王的爵位,朕今日,也一并封了!” “等你功成之日,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大乾,既有心怀万民的仁德皇子,也有赏罚分明的圣德天子!” “退朝!” 说罢,皇帝赵严大袖一甩,在一众太监的簇拥下,带着满脸的兴奋与豪情,大笑着离去。 只留下满朝文武,还沉浸在今日这跌宕起伏,一波三折的朝会之中,久久不能自已。 人群散去。 三皇子赵恒脸色铁青,他死死地瞪着被众人簇拥的苏孟,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几步冲到董丞相面前,压低了声音,怒吼道。 “外公!” “就这么算了?!” “就让他这么出尽了风头?!” “我不服啊!!” 第一卷 第76章 大打出手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毫无征兆地,在刚刚散朝,还残留着几分喧嚣的宫殿前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还没走远的官员,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循声望去,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让他们目瞪口呆的一幕。 当朝丞相董卓,竟然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地给了自己的亲外孙,三皇子赵恒,一个大嘴巴子! 这一巴掌,董丞相显然是用尽了全力。 赵恒那张还算英俊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起来,一个清晰的五指印,烙在了上面。 他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外公,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你打我?” 董丞相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涨成了猪肝色。 他死死地盯着赵恒,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失望与怒火。 “打你?” 他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老夫恨不得打死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算了?你还有脸问老夫就这么算了?!” “若不是你在朝堂上一再挑衅,言语无状,何至于让那小子抓住机会,步步为营,反败为胜?!” “若不是你这个废物,老夫今日,何至于在金銮殿上,被一个黄口小儿逼到如此境地,丢尽了一生的颜面!” “老夫这一辈子的英名,全都是在给你这个蠢货收拾烂摊子!!” 他越说越气,指着赵恒鼻子的那根手指,都在剧烈地颤抖。 赵恒被骂得狗血淋头,一张脸青一阵白一阵,又是委屈,又是羞愤,可面对暴怒的外公,他却连一句嘴都不敢还。 “外……外公,我……我错了……” “错了?” 董丞相冷笑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他缓缓收敛了怒容,脸上的表情,变得阴沉而可怕。 他凑到赵恒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森然说道。 “你以为,这就完了?” 赵恒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朝堂之上,让他占了先机,不过是让他逞一时口舌之快罢了。” 董丞相的眼神,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你以为,他这‘以工代赈’,真有那么容易推行?” “哼,听着倒是天花乱坠,可真要办起来,里面的门道,多着呢!”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河东道,山高路远,官场错综复杂,哪个衙门里,没有我们的人?” “他想要粮?可以,户部的粮仓里,多的是发霉的陈粮!他想要人?可以,吏部给他派过去的,全都是些只知捞钱的酒囊饭袋!” “他想修水利?好啊!工部的那些人,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偷工减料,什么叫虚报冒领!” “老夫有的是办法,让他那所谓的‘万全之策’,变成一个吞噬钱粮、激起民变的无底洞!” “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那些被他折腾得活不下去的灾民,和那亏空得一干二净的国库,就能把他,连同他那个郡王的爵位,一起活活撕碎!” “外公英明!” 董丞相却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是用一种极度失望的眼神,最后扫了他一下。 “朽木,不可雕也。” 他冷冷地丢下这句话,然后,一甩袖子,在一众门生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而在另一边。 苏孟的周围,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王景、陈松,还有户部尚书张敬,以及一大批之前保持中立的官员,此刻全都围了上来,脸上挂着发自内心的笑容与敬佩。 “殿下!今日朝堂之上,您真是让微臣等,大开眼界啊!” “是啊!殿下仁心仁德,心怀万民,实乃我大乾之福,百姓之福!” “殿下放心!此次河东道赈灾,我工部必将全力以赴,绝不拖殿下的后腿!” “我吏部也是!定为殿下拣选精兵强将,辅佐殿下,功成名就!” 一时间,恭维声,表忠心之声,不绝于耳。 看着眼前这群神情激动的大臣,苏孟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得色,反而带着一丝深意。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诸位大人。” “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 “只有将河东赈灾一事办好才能向陛下,向大乾子民交代!” 赵恒看见这一幕,心里越发恼怒! 凭什么? 凭什么他就能在朝堂上舌战群儒,出尽风头? 再看看自己,孤零零地站在这里,脸上火辣辣的疼,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外公那句“朽木不可雕也”。 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同情,有怜悯,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讥笑和幸灾乐祸。 羞辱! 前所未有的羞辱! 怒火,混杂着嫉妒与不甘,彻底喷发! “老六!” 赵恒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疯牛,拨开人群,直直地朝着苏孟冲了过去! “三殿下!” “殿下使不得啊!” 周围的官员们大惊失色,连忙想要上前阻拦,却被赵恒一把推开。 “都给本王滚开!” 王景和陈松等人下意识地挡在苏孟身前,却被苏孟轻轻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转眼间,赵恒已经冲到了苏孟面前,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距离苏孟不足三尺。 “老六!你这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 赵恒指着苏孟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你把我害成这样!今天,我非要亲手教训教训你!” 说罢,他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攥紧的拳头,裹挟着恶风,便朝着苏孟的脸颊狠狠砸了过去! “啊!” 有胆小的文官,已经吓得闭上了眼睛。 这可是宫城之内,皇子斗殴!传出去,简直是天大的丑闻! 然而,预想中的闷响声并没有传来。 众人睁开眼,只见苏孟只是轻轻一个侧身,便轻描淡写地躲过了赵恒那气势汹汹的一拳。 他的动作,甚至看不出半分烟火气,就像是散步时,不经意间避开了一块路边的石头。 一拳落空,赵恒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形,脸上更觉得挂不住,恼羞成怒之下,攻势变得更加疯狂。 “你这个废物!就会躲吗?!” “你这没用的东西!!” 拳脚相加,虎虎生风。 不得不说,三皇子赵恒的武艺,在寻常人中,确实算得上不错。 尤其是他面对的是素来传闻纵情声色,身体严重亏虚的六皇子! 一时间所有大臣都为苏孟捏了把汗! 可眼前的画面却和他们想象的完全不同! 赵恒如同一只发狂的野兽,不断地猛扑、挥拳、踢腿,每一招都用尽了全力,带起的劲风吹得周围官员的衣袍猎猎作响。 而苏孟,却像是一片狂风中的落叶。 他双手负后,脚步看似缓慢,却总能在最惊险的时刻,以最小的幅度,最精准的角度,恰到好处地避开所有的攻击。 无论赵恒的攻势多么狂暴,都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分毫。 “三殿下,快住手吧!此乃御前,不可放肆啊!” “是啊殿下!让陛下知道了,如何得了啊!” 张敬等老成持重的官员,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苦苦相劝。 可赵恒此刻哪里还听得进半个字。 他越是打不中,心中的怒火就越是旺盛。 “废物!跟你那废物母亲一样的贱种!” “你不是在朝堂上很能说吗?现在怎么变成哑巴了?!” “来啊!有本事还手啊!” 苏孟眉头微皱。 他本不想在这种地方,用这种方式,跟这个蠢货计较。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理他,让他自己像个小丑一样,闹够了收场。 可这家伙,就像一块黏在鞋底的狗屎,踩上了就甩不掉! 甚至还非要往你裤腿上蹭。 苏孟忍无可忍,就要还手教训教训他! 然而,就在苏孟正准备还手的一刹那。 “住手!”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从宫殿深处传来! 所有人,都循着声音的方向,骇然望去。 只见皇帝赵严,不知何时已经去而复返,正站在大殿的台阶上,脸色铁青,双目之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他的身后,跟着一群噤若寒蝉的太监和侍卫。 “老三!” 皇帝的目光,如刀子一般,死死地剐在赵恒身上。 “你这个混账东西!” “你在干什么?!” 第一卷 第77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陛下驾到——!” 刚刚散去的官员们,瞬间又矮了半截,纷纷躬身行礼。 只见刚刚才退朝的皇帝赵严,竟然去而复返,在一众太监的簇拥下,龙行虎步地走了过来。他的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豪情与兴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铁青。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三皇子赵恒的身上。 众人心中一凛,大气都不敢出。 完了,三殿下这是要倒大霉了! 赵恒此刻还捏着拳头,见苏孟不动了。 正准备狠狠给他一拳! 却被这一声怒喝,震得脑子嗡嗡作响。 不会……不会是父皇吧? 三皇子赵恒扭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父……父皇……” “蠢猪!” 皇帝赵严走到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那声音里蕴含的怒火,比刚才在金銮殿上呵斥群臣时,还要猛烈百倍! “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朕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在朝堂之上,朕还没说话,你就跳出来咋咋呼呼,像个市井泼皮!现在散了朝,你还敢在这里动手?怎么?想让朕也给你来一下?!” 皇帝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看那架势,是真的想一脚踹过去。 赵恒吓得浑身发抖,支支吾吾,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儿臣……儿臣不敢……是外公他……” “你还敢狡辩!”皇帝怒不可遏。 “上次收了你的郡王爵位,罚你闭门思过,你是一点悔改之心都没有!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草料吗?!” 皇帝指着不远处,同样躬身站立的苏孟,恨铁不成钢地吼道:“你看看你十四弟!再看看你!!你就不能跟他学学?学学他那份沉稳!学学他那份心胸!” 皇帝话锋一转,语气中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他才多大?就知道为朕分忧,替朕办事,从不惹是生非!你们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吗?” 十四弟? 苏孟心中微微一动。 他的记忆里,关于这位十四皇子的信息并不多。 自幼聪慧,深得皇帝喜爱。朝野之中,甚至隐隐有传闻,说这位十四皇子,天生便有储君之相,是皇帝心中最看好的继承人。 只是他年纪尚幼,平日里也极为低调,从不参与皇子间的争斗,以至于很多人都快忘了他。 今日被皇帝当众提起,还拿来与自己和赵恒做对比,其用意,不言而喻。 苏孟的眼神,瞬间深邃了几分。 “来人!” 皇帝发泄完怒火,冷声下令。 “三皇子赵恒,言行无状,德不配位,即日起,禁足府中三个月!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府门半步!另,罚没半年俸禄!” “父皇!不要啊父皇!” 赵恒一听,顿时哀嚎起来。 禁足三个月,还罚俸半年,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然而,皇帝根本不理会他的哭喊,直接拂袖而去。 经过苏孟身边时,皇帝的脚步顿了顿,脸上的怒容已经消散。 虽满是笑意,但眼神却是颇为复杂。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苏孟的肩膀,语气意味深长。 “老六,好好干。” “别让朕失望。” 说完,便带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离去了。 “老六最近干的还真不错,若不是有十四子珠玉在前,这孩子,倒也算是个可造之材。只可惜……” …… 一连几日,关于河东道赈灾的各项事宜,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户部尚书张敬,在经历了那场朝堂风暴之后,仿佛脱胎换骨,彻底倒向了苏孟。 他办事效率极高,短短三天,就将第一批赈灾所需的钱粮、物资,全都清点造册完毕。 王景更是每日都来六皇子府汇报进展,脸上满是兴奋。 这日,书房内。 “殿下,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只等您一声令下,粮草便可即刻启程,运往河东道!”王景激动地说道。 苏孟点点头,翻看着手中的账册,眉头却微微蹙起。 “粮食的来源,查清楚了吗?” 王景脸上的喜色一滞,随即变得有些凝重,他压低了声音,道:“查清楚了。按照惯例,京中粮仓的存粮轻易不动,这次调拨的粮食,大部分都是从江南鱼米之乡征调而来。” “唯一的问题就是……”王景的声音更低了。 “以往,江南运粮,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为了弥补沿途的损耗,以及各级官吏的‘辛苦’,通常是报一石的账,实收四石的粮。这多出来的三石,一层层盘剥下来,最后能有一石落入国库,都算是好的了。” “这……这已经是沿袭多年的潜规则了,户部那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都靠这个中饱私囊……” 王景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可是殿下,今年江南的收成也不好。我们若是还按照这个规矩来,收四石的粮,只怕会夺了百姓最后的生路,激起民变啊!” 苏孟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挑了挑眉,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可我们若是不这么干,岂不是等于明明白白地告诉父皇,告诉满朝文武,以前所有沿途的官员,包括你户部侍郎王景,全都在监守自盗,弄虚作假?” 王景闻言,身子一颤,重重地叩首在地。 “殿下明鉴!正是如此!此事……此事牵连甚广,一个处置不当,便会引发朝堂大震!微臣……微臣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这确实是个两难的死局。 要么,逼反江南的百姓。 要么,得罪整个官僚体系。 无论选哪条路,他这个刚刚被加封的郡王,和他那所谓的“以工代赈”之策,都将成为一个天大的笑话。 董丞相他们,怕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倒是难办啊!”苏孟轻声感叹了一句,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为难之色。 王景抬起头,紧张地看着他:“那……殿下,我们……” 苏孟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的一株腊梅,淡淡地说道:“我们就不惯他这个臭毛病!” 王景一愣:“那……那怎么办?” 苏孟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我自有办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柔的脚步声,楚凝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王景见状,连忙起身行礼:“微臣参见王妃。” 王妃? 楚凝霜一愣看向苏孟。 后者摊摊手没说话,但楚凝霜心中顿时明白。 只怕是自己夫君获了封赏! 顿时心中喜悦难以抑制! 自己家夫君真是太有本事了! 她脸上挂着笑,走到苏孟身边,柔声说道:“殿下,刚才国公府派人传话,说父亲今晚设下家宴,请我们过去一趟。” 苏孟一挑眉。 家宴? 这个节骨眼上,请自己去吃家宴? 他那个一向看不起自己这个便宜女婿的老丈人,楚国公楚啸天,会这么好心? 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第一卷 第78章 一夜七次郎 前往楚国公府的马车,装饰华美,行驶得极为平稳。 车厢内,苏孟闭目养神,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膝盖,脑中飞速盘算着今晚这场“鸿门宴”的种种可能。 楚啸天,当朝国公,军旅出身门生无数,在朝中地位举足轻重。 最重要的是,他可一向看不上作为女婿的六皇子,甚至在朝局斗争中不为六皇子提供一点帮助,选择了明哲保身。 家宴? 说的倒好听! 这样的人物,绝不会无缘无故地设宴! 再联想到王景刚刚汇报的江南征粮一事,苏孟几乎可以断定,楚啸天今晚的目的,十有八九与此事有关。 楚家在江南,可是有着庞大的产业和千丝万缕的联系。这盘剥粮食的潜规则,他们楚家,怕是最大的受益者之一。 如今自己要动这块蛋糕,他们自然是第一个坐不住的。 “在想什么?” 身旁,楚凝霜轻声问道,她见苏孟一路沉默,以为他还在为朝堂之事烦心。 苏孟睁开眼,侧头看着她。 今天的楚凝霜,穿着一身淡紫色的罗裙,云鬓高挽,略施粉黛,更显得清丽脱俗。 他忽然凑近了一些,目光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扫了扫,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在想,这么久了,王妃你的肚子,怎么好像一点动静都没有?” “看来,是本王还不够努力啊。” 他摸着下巴,煞有介事地盘算道:“要不,从今晚开始,咱们提升一下频率?” “一晚上……七八次?” “你!” 楚凝霜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又羞又气,伸出玉手,在他腰间的软肉上狠狠掐了一下。 “没个正经!” 苏孟吃痛,却哈哈大笑起来,一把将她柔软的手抓住,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不要?” 他挑眉看着她,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 “可是我怎么看你每次都很开心啊,嘴上说不要,身体倒很诚实?” 楚凝霜羞得快要钻到地缝里去了,用力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握得更紧。 不多时,马车在气势恢宏的楚国公府门前停下。 管家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到二人下车,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哎呦,老奴参见六殿下,参见小姐!” 自从上次挨了揍,这次管家彻底摆正了自己的态度! 这个主,可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再跟他摆谱,只怕还逃不了一顿打! 苏孟随意地摆了摆手,揽着楚凝霜的腰,迈步走进了国公府。 府中早已是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正厅中。 楚家的许多旁系亲族,都已入座,正与周围人谈笑风生。 当看到苏孟和楚凝霜出现时,所有的声音,都默契地停顿了一下。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目光中,带着审视,带着好奇。 更带着一种根深蒂固的轻慢。 在他们眼中,这位六皇子,虽然最近在朝堂上出了点风头,但骨子里,还是那个为了获得楚家支持,不惜低声下气,甚至对他们这些旁系子弟都笑脸相迎的窝囊废。 要知道他们的态度,可就是楚家的态度啊! “呦,这不是凝霜那个六皇子吗?” 一个穿着华服的青年,对着身边的几人撇了撇嘴,低声说道。 “呸!什么六皇子?” “你们都不知道吧?咱叔父一向就看不上他,他为了求得叔父支持,可以说是……啧啧啧,低声下气啊!别看这什么六皇子在外面威风,到了咱们楚家,还不是得乖乖听话!” “没错!凝霜堂妹可还站在咱们楚家这边呢!那家伙给咱们办事,还得求着咱们呐!待会儿,看我怎么给他个下马威!” 这些议论声虽小,却一字不落地飘进了苏孟的耳朵里。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穿过几重庭院,两人来到了宴会的主厅。 楚国公楚啸天,一身锦袍,正端坐在主位之上,与身旁的几位族中长老谈笑。 见到苏孟和楚凝霜进来,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敛,正准备起身。 可转念一想,心中又有些别扭起来。 以前,这个六皇子对自己百般讨好,低声下气,自己压根就看不上他。 可上次,这家伙却又表现得那般硬气,连自己都敢顶撞。 这让楚啸天一时有些拿捏不准,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他了。 但思前想后,自己堂堂国公,总不能在自己家的孩子们面前,对一个女婿失了威严。 于是,他那刚要抬起的屁股,又稳稳地坐了回去。 他只是抬了抬眼皮,淡淡地说道:“六殿下来了,坐吧。” 那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招呼一个最寻常不过的晚辈。 周围的楚家子弟们,见到楚啸天这个态度,心中更是了然。 果然! 这六皇子在咱们楚家面前,算个屁啊! 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冷笑。 一个管事模样的下人,走上前来,对着苏孟躬身一礼,伸手引向旁边的一个座位。 “殿下,您的位置在这边。” 苏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那个位置,并非主桌,而是设在旁边的偏座。虽然离主位不远,但按照礼制,他作为当朝皇子,又是国公的女婿,无论如何,也不该被安排在那个位置上。 这已经不是怠慢了,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楚凝霜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正要开口。 苏孟却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什么也没说,竟真的就那么坦然地,走到了偏座前,坐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楚家的那些年轻子弟们,眼中纷纷露出鄙夷和得意的神色。 还以为他有多大长进,原来还是个软骨头! 宴席很快开始。 楚啸天举起酒杯,作为主人,简单地致了祝酒词。 “今日,都是自家人,没什么规矩,大家就是聚一聚,联络联络感情。” 他嘴上说着“都是自家人”,可那双锐利的眼睛,却有意无意地眼睛不断瞟向坐在偏座的苏孟。 那眼神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苏孟仿佛毫无所觉,自顾自地端起酒杯,浅酌了一口,然后便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水晶肴肉,放入口中,细细品味起来。 就是聚一聚? 骗鬼呢! 他倒要看看,这只老狐狸,到底想搞什么幺蛾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 一个面容轻浮的青年,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他是楚凝霜的堂哥,名叫楚飞。 楚飞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对着苏孟嘲弄道:“妹夫啊,我们楚家,可是高门大户,门风严谨。” “今天你作为贵客上门,总得给我们这些做大舅哥的,表示表示吧?” 第一卷 第79章 我让你走了吗? 他这话一出,满桌的楚家人都停下了筷子,饶有兴致地看了过来。 这是要当众给六皇子难堪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 楚飞更是嘴角含笑,眼神里满是不怀好意。 原因无他。 只是因为捉弄六皇子本就不是他喝了点酒头脑一热想出来的。 而是他们楚家每次家宴的“惯例”! 整个楚家谁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好女婿六皇子在朝堂上势力弱小,没有他们楚家的帮忙,他屁都不是! 也正是这个原因,他对楚啸天,甚至整个楚家所有人,都是满脸讨好! 以往,每次他们这么捉弄这位所谓的六皇子,后者都会碍于楚啸天的面子,不得不笑脸相迎。 看着一个皇子,在他们这些臣子家眷面前敢怒不敢言,还得赔笑脸,那种感觉,别提多爽了。 甚至,看到楚飞站出来挑衅,已经有不少人提前露出了看好戏的笑容,就等着苏孟出丑。 但这一次,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面对楚飞那充满挑衅意味的敬酒,苏孟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对于这种跳梁小丑,你越理他他越来劲! 苏孟完全不想自降身价跟他扯皮,他还不配! 他依旧慢条斯理地品着杯中的美酒,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东坡肉,细细品味,仿佛眼前这个摇摇晃晃的堂哥,不过是一团空气。 “怎么回事?” 许多人发出惊疑的声音,纷纷看向楚飞。 楚飞端着酒杯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那一道道目光,像一根根针,扎得他浑身难受。 尴尬! 前所未有的尴尬! 他本想给苏孟一个下马威,让他在众人面前出丑,却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敢无视自己?! 这一下,反倒是他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下不来台了。 羞恼的情绪,瞬间冲上了楚飞的头顶。 酒精上头,他的脸涨得通红,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妹夫!你这是什么意思?不给我面子?” 楚飞这两句话看似声势十足,实则外强中干。 毕竟对面怎么说也是个皇子! 他还是有些心虚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 不管怎么说,在他看来,自己这么一喝问,就算是给了这六皇子一个台阶下了! 他过来敬自己一杯酒,这事就算过去了。 毕竟自己也不是真想把他怎么样,就是找个乐子,羞辱他一番,满足一下虚荣心。 这家伙不至于这么不识抬举吧? 可谁能想到。 苏孟还是不理不睬,甚至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吃得津津有味。 这下,周围的嘲笑声,开始隐隐约约地飘向了楚飞。 “这楚飞搞什么?连个窝囊废皇子都使唤不动了?” “啧啧,看来这六皇子最近是翅膀硬了,连楚家大少爷都不放在眼里了。” 这些议论声,像一把把小刀,狠狠地扎在楚飞的心上。 他的理智,彻底被怒火烧断了。 “赵钰!” 他直呼其名,唾沫星子横飞。 “你,你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我们整个楚家?” “我告诉你,我楚家可是……” “你叫我什么?” 一直沉默的苏孟,终于开口了。 他缓缓放下酒杯,抬起头,那双平静的眸子,淡淡地扫了楚飞一眼。 仅仅是一眼,楚飞就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所有的酒意和怒火,瞬间熄灭了一半。 他浑身一颤。 这家伙的眼神,怎么变得如此恐怖? “你说,你楚家是高门大户?” 苏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哼……” “那我皇室,又当如何?” 轰! 这两句话,如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楚飞的心上! 是啊! 他楚家再是高门大户,那也是臣! 而眼前这位,无论再怎么不受待见,他也是君,是皇子! 君臣之别,天地之差!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质问一个皇子看不看得起自己,这要是传出去,一个“大不敬”的罪名,就足够他喝一壶的! 楚飞的酒,彻底醒了。 他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讪讪地笑了笑,准备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灰溜溜地坐下,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的时候。 苏孟的声音,再次响起。 平淡,却不可抗拒。 “回来。” “我,让你走了吗?” 第一卷 第80章 楚啸天,你要谋反吗?! 楚飞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的脸,由红转青,由青转紫,像开了个染坊。 屈辱、愤怒、惊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当众扒光了衣服的小丑! 这家伙怎敢如此? 楚飞心中狂吼,这里可是楚国公府!当着叔父的面,他难道就不怕叔父生气吗? 周围的楚家子弟也是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纷纷看向了主位上的楚啸天! 国公这次,只怕真要生气了! 这六皇子,要倒大霉了! 竟然在家宴上这么不给楚家面子? 他会怎么处置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婿? 但此时。 端坐在主位上的楚啸天,那宽大锦袍下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他心里紧张得要死! 哎呀! 这个蠢货!没事去挑衅他干什么? 楚啸天猛然想起上次在宫中,这个六皇子连自己的面子都敢不给,当众顶撞! 这家伙,是真的变了! 变得……让人看不透,也惹不起! 怪不得凝霜最近对他死心塌地的,原来这小子,还真有几分本事! 可,可我堂堂国公,总不能在这么多族人面前,丢了面子啊! “咳咳!” 主位上,楚啸天终于看不下去了,他重重地咳嗽了两声,试图打破这尴尬的僵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来了!国公大人要出手了! 楚家子弟们一个个精神振奋,心中暗道,这下有好戏看了! 这六皇子不得被吓尿了? 楚飞也是心中一定,叔父终于出手了! 有叔父在,这六皇-子定然不敢再纠缠! 然而,楚啸天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他只是开口打圆场道:“好了好了,都是自家人,开个玩笑罢了,飞儿,还不快给你妹夫赔个不是,然后退下。” 什么?! 赔个不是?! 周围人纷纷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 国公大人,怎么……怎么就这么算了? 楚飞更是如遭雷击,他呆呆地看着楚啸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让他给这个窝囊废赔罪? 可是,看着楚啸天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他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对着苏孟,僵硬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含糊不清地说道:“妹夫……刚才是……是为兄喝多了,你别见怪。” 说完,便逃也似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再也不敢多看苏孟一眼。 苏孟这才收回目光,端起酒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对着楚啸天遥遥一敬。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楚啸天看着那个气定神闲的女婿,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这小子,现在真有点气势。 连自己,面对他的时候,都感到了一丝心惊! “殿下,”楚啸天放下酒杯,终于将话题引向了正题,“听闻,你最近正在为河东道赈灾一事操劳啊。” 苏孟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微微一笑。 “国公大人消息灵通,不知有何指教?” 嗨! 这话说得,怎么如此生分? 这是在跟自己拉开界限吗? 想当初,你为了娶凝霜,为了得到我楚家的支持,在我面前跟个孙子似的,现在翅膀硬了,就这么冷淡了? 楚啸天心中涌起一阵不满。 “指教不敢当。” 楚啸天摆了摆手,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老夫只是想提醒殿下一句,赈灾是国之大事,马虎不得。尤其是这征粮一事,更是重中之重。” 他顿了顿,锐利的目光扫过苏孟的脸,继续说道:“以往江南征粮,报一石,收四石,这已经是沿袭多年的惯例……” 楚啸天一句话说完,一变看着苏孟的表情,一边斟酌语言。 “这里面的水啊,深着呢!老夫觉得,大家都是靠这个吃饭的,你这次,也没必要非得把规矩给破了。” “毕竟,水至清则无鱼嘛。面子上过得去,给陛下有所交代,让河东道的灾民有口饭吃,也就行了。” “没必要一查到底,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是不是啊?哈哈。” 楚啸天说完,端起酒杯微微示意。 他楚家,在江南也有不少人脉和产业,他们都参与其中。 六殿下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他的意思。 虽然自己素来不喜这种暗箱操作,可毕竟都是自家的孩子,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出事! 这番话,也几乎是明着告诉苏孟,你要查贪腐可以,但别动我们楚家的人! 周围的楚家子弟们,也都纷纷挺直了腰杆,一个个目光灼灼地看着苏孟,等着他的答复。 甚至有性子急的,已经开始叫嚣起来:“六殿下还在等什么?莫非国公大人的话,都不管用了?” 苏孟听完,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端起酒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然后,他轻声笑了笑。 “哈哈哈……” 这笑声,让在座的楚家人都愣住了。 “你笑什么?!” 刚刚才被压下去的楚飞,总算找到了机会,立刻跳出来指责道:“叔父大人在与你商议国事,你发笑是何意?!” “就是!就算你是皇子,在长辈面前,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了?” 另一个堂弟也跟着附和,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旁边一个看起来更稳重些的,则开始唱起了红脸。 “罢了罢了,殿下想必也是一时没想通其中关窍。殿下,国公大人这也是为了你好啊。江南官场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你若是执意要打破这规矩,只会寸步难行,最后落得个差事办砸的下场,何苦呢?” “是啊妹夫,你可得想清楚了!”另一个尖嘴猴腮的亲戚,阴阳怪气地说道,“你若是不识抬举,我们可得把凝霜接回府里来住了,总不能让她跟着你一起吃苦受累,担惊受怕吧?” 一时间,你一言我语,威逼利诱,软硬兼施。 整个大厅,仿佛变成了一个审判庭,而苏孟,就是那个不知好歹,即将被定罪的犯人。 楚凝霜气得俏脸发白,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刚要起身反驳这些无耻的亲族。 苏孟却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对她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苏孟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一双双自以为是的脸,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他重复着楚啸天刚才的话,一字一句地问道:“国公大人的意思是,让本王对江南的贪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面子上过得去,让父皇那边有个交代,就行了?” 楚啸天抚着胡须,见他终于“开窍”,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点了点头:“正是正是。” 楚飞等人听到苏孟这番“识时务”的话,脸上也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就知道妹夫不会那么不识时务!” “算你聪明!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闹得大家不愉快!” 他们心中暗暗鄙夷:果然还是个怂货!敢跟我们楚家对着干?真以为你当个郡王,就多了不起了?在我们楚国公府,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准备举杯庆祝胜利之时。 苏孟将手中的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砰!”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嘈杂的大厅中,显得格外刺耳,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猛地一跳。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然的冷意。 “办不了!” 三个字,如同三道惊雷,掷地有声! 整个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僵在了嘴角,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般。 他……他刚才说什么? 办不了? 他怎么敢?! 楚啸天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苏孟会当众拒绝,而且拒绝得如此干脆,如此不留情面! 这简直就是在当着所有楚家人的面,狠狠地抽他的脸! 国公的颜面,瞬间荡然无存!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厉声呵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孟的目光,如两柄出鞘的利剑,越过众人,死死地盯住了楚啸天那张惊怒交加的老脸。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在大厅之中,轰然炸响! “我什么意思……呵呵。” “楚啸天……你要谋反吗?!” 第一卷 第81章 六皇子殿下,老臣失言了! “楚啸天,你要谋反吗?!” 轰隆! 这一句话,比冬日里最响的炸雷,还要惊心动魄! 整个喧闹的大厅,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了喉咙,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作,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针落可闻。 所有楚家的子弟、亲族、管事、下人,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原地。 他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脸上写满了匪夷所思的惊骇,呆滞地看着那个依旧安然坐着的苏孟。 他……他刚才说了什么? 谋反?! 他竟然敢说当朝国公,楚家的擎天之柱,楚啸天,要谋反?!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火山爆发般的愤怒! “放肆!” “大胆!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污蔑国公大人!” “疯了!我看他是真的疯了!区区一个不受宠的皇子,竟敢如此口出狂言!” 刚刚被苏孟吓得屁滚尿流的楚飞,此刻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第一个跳了出来,指着苏孟的鼻子,声色俱厉地咆哮道:“赵钰!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楚家将凝霜堂妹嫁给你,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你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竟敢在这里血口喷人,污蔑我叔父!你安的是什么心?!” “就是!国公大人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你这是在构陷忠良!” “我看他就是因为赈灾的事情办不下去,想拉国公大人下水,真是卑鄙无耻!” 一时间,群情激奋。 整个大厅里的楚家人,像是被捅了马蜂窝的马蜂,嗡嗡嗡地围了上来,一道道愤怒的、鄙夷的、幸灾乐祸的目光,如同利箭一般,齐刷刷地射向苏孟。 在他们看来,苏孟这番话,不过是恼羞成怒之下的胡言乱语。 谋反?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给楚啸天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 这六皇子,不过是想用这种耸人听闻的罪名,来给自己找回一点可怜的面子罢了。 然而,面对这汹涌而来的指责和怒骂,苏孟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只是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晃了晃里面琥珀色的酒液,那双深邃的眸子,平静得如同一潭古井,不起半点波澜。 他越是如此平静,楚家众人就越是愤怒。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拳头拼尽全力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憋屈!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主位之上。 他们都在等待着,等待着楚啸天雷霆般的震怒! 在他们想来,被一个晚辈,还是一个自己根本瞧不上的女婿,当着全族人的面,扣上“谋反”这么大一顶帽子,以国公大人的脾气,不当场把这小子撕了才怪! 楚啸天确实怒了。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那双浑浊的老眼之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死死地攥着椅子的扶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六皇子! 好一个六皇子!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昔日里对自己卑躬屈膝,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窝囊废,今日竟敢如此猖狂! 他刚要拍案而起,厉声呵斥。 可话到嘴边,却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因为,他从苏孟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嘲弄。 那是一种洞悉一切,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嘲弄! 一个激灵,瞬间从楚啸天的尾椎骨窜上了天灵盖! 他心中的滔天怒火,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 不对劲! 这小子,绝对不是在胡言乱语! 他敢说出这句话,就一定有他的依仗! 楚啸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地回想着刚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 “以往江南征粮,报一石,收四石,这已经是沿袭多年的惯例了……” “大家都是靠这个吃饭的……” “面子上过得去,让河东道的灾民有口饭吃,也就行了……” “没必要一查到底,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这对你,没好处……” 这些话,单独听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不过是官场上的一些潜规则和人情世故。 可当这些话,是从他一个当朝国公的嘴里,对一个正在奉旨办差的皇子说出来的时候…… 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叫什么? 这叫教唆皇子,欺上瞒下,蒙蔽君父! 这叫结党营私,将朝廷的法度,家族的利益,置于皇权之上! 这叫公然与皇帝的赈灾国策唱反调! 往小了说,这是藐视皇权,大不敬! 往大了说……这不就是结党营私,意图动摇国本,行谋逆之事吗?! 一滴冷汗,顺着楚啸天的额角,缓缓滑落。 若是双方心照不宣,密而不发自然无事! 可此刻,他完全没有和自己合作的打算。 自己这些话,可就全成了把柄了啊! 他惊骇地发现,不知不觉间,这个六皇子才是真正掌握主动的人·! 怪就怪自己太相信他,或者说,还把他当成那个每天赔笑的傻瓜了! 这个混蛋! 他从一开始,从踏入这个家门的那一刻起,就在算计自己! 他故意示弱,坐在偏座,引得楚飞上前挑衅,就是为了激化矛盾! 他故意激怒自己,让自己说出那些“金玉良言”,就是为了抓住自己的把柄! 好深的心机!好狠的手段! 这哪里还是那个窝囊废六皇子?这分明是一头蛰伏在暗处,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猛虎! 看着周围那些还在叫嚣的族人,楚啸天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一群蠢货! 死到临头了,还不自知!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今天敢发作,明天,这些话就会一字不落地传到皇帝的耳朵里。 以皇帝那多疑的性子,到时候,他楚家就算不被抄家灭族,也得脱掉一层皮! 想通了这一切,楚啸天背后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看着苏孟,那眼神,已经从愤怒,变成了深深的忌惮,和一丝……恐惧。 他竟然,真的有了几分帝王的气势! 决不允许任何人在自己面前占据主动! 哪怕是自己这个岳父! 在满堂族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 楚啸天,这位权倾朝野,跺一跺脚京城都要抖三抖的国公大人,缓缓地从主位上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对着那个依旧安坐的年轻人,深深地……弯下了腰。 “殿下息怒!”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老臣……是老臣失言了!” 第一卷 第82章 破财消灾!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楚啸天那一句“殿下息怒”,如同一道九天玄雷,劈在了大厅里每一个楚家人的头顶。 所有人的表情,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叫嚣声,戛然而止。 愤怒的表情,僵在脸上。 那些前一秒还义愤填膺,恨不得将苏孟生吞活剥的楚家子弟们,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的叔父,他们的父亲,他们心中无所不能,权势滔天的楚国公…… 竟然,对着那个窝囊废女婿,低头了?! 不仅低头了,还自称“老臣”,说自己“失言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说,自己今天喝的酒是假的,现在正在做梦? 楚飞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叔父,又看了看那个气定神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苏孟,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为什么? 叔父为什么要怕他? 他不就是个皇子吗?还是个最不受待见的皇子! 叔父可是国公啊!手握京畿兵权,背后还有董丞相和董贵妃!就算是太子,见了叔父也得客客气气! 他凭什么? 无数个问号,在所有楚家人的心中盘旋,但没有一个人敢问出口。 因为楚啸天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已经说明了一切。 国公大人,是真的怕了! 这一下,他们再看向苏孟的眼神,就彻底变了。 不再是轻蔑,不再是鄙夷,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惊惧和敬畏。 这个男人,仅仅用一句话,就让他们引以为傲的国公大人,当众折腰! 这是何等恐怖的手段! 大厅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楚啸天弯着腰,维持着行礼的姿势,久久不敢起身。 他在等。 等苏孟开口,给他一个台阶下。 他相信,自己已经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小子总该见好就收了吧? 毕竟,把事情闹得太僵,对他自己也没好处。 然而,他等了半天。 苏孟却像是没看到他一样,依旧自顾自地品着酒。 他甚至还夹起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细细地咀嚼着,发出的清脆声响,在这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每一声,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楚啸天和所有楚家人的脸上。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楚啸天的老脸,一阵红,一阵白,弯着腰的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他活了一辈子,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可他,不敢动。 因为他知道,现在的主动权,完全掌握在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手里。 终于,苏孟放下了酒杯,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这才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国公大人这是做什么?本王可受不起你这么大的礼。”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可这话里的嘲讽意味,却让楚啸天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楚啸天直起身子,脸上强行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殿下说笑了,是老臣刚才酒后胡言,冲撞了殿下,还请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放在心上。” 他想就这么把事情揭过去。 可苏孟,显然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哦?”苏孟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一句酒后胡言,就想算了?” 他缓缓站起身,踱步走到楚啸天的面前,目光直视着他那双躲闪的眼睛。 “国公大人,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苏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迫人的压力。 “你教本王,如何欺瞒父皇。” “你教本王,如何与江南的贪官污吏,同流合污。” “你甚至……还敢威胁本王?” 他每说一句,楚啸天的脸色就白一分。 苏孟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腊月的寒风,刮得人骨头生疼。 “楚啸天,你这是在拿我皇室的威严,当儿戏吗?!” “还是说,在你楚国公的眼里,你楚家的利益,比我大乾王朝的江山社稷,还要重要?!” 字字诛心! 楚啸天被这番话,问得是冷汗直流,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因为苏孟说的,句句属实! “殿下……殿下息怒!老臣……老臣绝无此意啊!”楚啸天声音颤抖,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绝无此意?”苏孟冷笑一声,“那国公大人是什么意思?不妨说来给本王听听?” 楚啸天哪里还敢再说什么,只能一个劲地作揖告饶:“是老臣的错!是老臣鬼迷心窍!还请殿下……看在凝霜的面上,饶过老臣这一次吧!” 他把自己的女儿都搬了出来,希望能够博取一丝同情。 周围的楚家子弟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庭矛盾了,这是……要命的政治斗争! “看在凝霜的面子上?” 苏孟重复了一句,目光转向了不远处,那个俏脸煞白,满眼担忧的妻子。 他对着楚凝霜,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然后,他转回头,看着楚啸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好啊。” 苏孟点了点头。 楚啸天闻言,心中一喜,以为事情有了转机。 然而,苏孟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既然国公大人也知道,江南征粮一事,关乎国计民生,关乎河东道数十万灾民的性命。” “既然国公大人如此忠君爱国,想为父皇分忧。” 苏孟伸出三根手指,淡淡地说道。 “那便请楚家,拿出三百万两白银,充作此次赈灾的军资粮饷吧。” “就当是,国公大人为自己刚才的‘失言’,赎罪了。” 第一卷 第83章 我们……书房详谈 三百万两?! 当这四个字从苏孟的嘴里轻飘飘地吐出来时,整个楚国公府的大厅,仿佛被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所有楚家人,包括楚啸天在内,全都懵了。 他们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三百万两白银? 他怎么敢开口的?! 这已经不是狮子大开口了,这简直是要把他们楚家给生吞活剥了啊! 楚家家大业大,是不假。 但那多是田产、商铺、庄园这些不动产。要让他们一下子拿出三百万两的现银,那绝对是要伤筋动骨,元气大伤! 短暂的震惊之后,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你……你这是敲诈!”楚飞第一个忍不住,跳起来指着苏孟叫道。 “三百万两?你怎么不去抢!” “疯了!他一定是疯了!我们楚家凭什么要出这笔钱!” “就是!赈灾是朝廷的事,凭什么要我们楚家来买单?!” 刚刚被压下去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在他们看来,苏孟这就是赤裸裸的讹诈!仗着抓住了国公大人的一个话柄,就想从楚家身上狠狠地咬下一块肉来! 人心不足蛇吞象! 然而,这一次,苏孟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楚啸天的身上,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在欣赏着他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 楚啸天的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紫,最后变得一片惨白。 他的嘴唇哆嗦着,指着苏孟,你了半天,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三百万两…… 这小子,真是好狠的心啊! 这笔钱要是拿出来,他楚家未来十年的光景,都要勒紧裤腰带过了! 可是,不拿……行吗? 看着苏孟那双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楚啸天的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寒。 他知道,自己今天不答应,这个煞星,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句“谋反”的大罪,就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的头顶,随时都可能掉下来! 钱没了,可以再赚。 可要是命没了,爵位没了,那楚家,就真的完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这个道理,他楚啸天还是懂的。 只是,这口气,他实在是咽不下去啊! 大厅里,楚家人的叫骂声越来越响,越来越难听。 他们见苏孟不为所动,便开始将矛头,转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楚凝霜。 “凝霜堂妹!你倒是说句话啊!” 一个尖嘴猴腮的亲戚,阴阳怪气地说道,“这可是你的夫君!他现在要挖我们楚家的根,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吗?” “是啊凝霜!”另一个妇人也跟着哭诉道,“你从小就在国公府长大,国公大人待你如珠如宝,你难道就一点旧情都不念吗?” “你快劝劝六殿下吧!让他收回成命!不然,我们楚家可就真的要被他给毁了!” “你若是还认自己是楚家的人,就不能让他这么胡来!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你父亲,还有没有我们这些亲人?!” 一时间,所有的压力,都集中到了楚凝霜的身上。 他们这是在逼她站队。 楚凝霜的俏脸一片煞白,放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脸色难看至极的父亲,又看了一眼那些面目狰狞,言语恶毒的亲族。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始终站在她身前,为她遮风挡雨的男人身上。 苏孟没有回头,但他仿佛能感受到她的目光,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别怕,有我。” 楚凝霜深吸了一口气,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 在所有人或期待,或逼迫的目光中,她缓缓地站起身,迈开脚步,走到了苏孟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这个动作,已经表明了她的立场。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楚啸天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失望。 而那些亲族,则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凝霜!你……” 楚凝霜没有理会他们,而是转过身,对着主位上的楚啸天,盈盈一拜。 “父亲。” 她的声音,清冷,却异常清晰。 “女儿认为,夫君说得没错。” 一石激起千层浪! “你说什么?!”楚啸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楚凝霜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父亲的视线,一字一句地说道:“父亲,您刚才的话,女儿也听到了。您教唆殿下欺君罔上,将家族私利置于国法之上,这……本就是大错特错!” “江南的潜规则,盘剥的是谁?是千千万万的百姓!河东道的灾民,在等着救命的粮食,可我们,却在为了自家的利益,阻挠国策,这与国贼何异?!” “三百万两,对于我们楚家而言,或许是伤筋动骨。可对于那些食不果腹,易子而食的灾民来说,那是能救活千千万万条人命的希望!” “女儿嫁给了殿下,便是殿下的人。君为臣纲,夫为妻纲。于国,殿下是君,您是臣;于家,殿下是夫,女儿是妻。无论于国于家,女儿都应该,也必须站在夫君这一边!” 她说完,再次转向苏孟,眼中满是缱绻的爱意和坚定的信任。 “我嫁给夫君,生是夫君的人,死是夫君的鬼!无论夫君做什么决定,凝霜都誓死相随!” 这番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所有人都被楚凝霜这番话给震住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子,竟然能说出如此大义凛然,又如此决绝的话来! 楚啸天更是如遭雷击,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 完了。 连自己最疼爱的女儿,都站到了对立面。 他楚家,是真的完了。 苏孟看着身旁这个外柔内刚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伸手,紧紧地握住了她微凉的手,对着她露出了一个赞许的笑容。 然后,他转过头,目光扫过那一双双呆若木鸡的脸,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冰冷。 他看了一眼已经面如死灰的楚啸天,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 “唉,看来国公大人,是不愿意啊。” “倒是难办啊!” 他摇了摇头,拉起楚凝霜的手,转身就向外走去。 “既然这么难办,那我看,这事就别办了!” “小婿,就先告辞了。” 他这副要走的样子,可比任何威胁的话语,都更让楚啸天感到恐惧! 让他走了,今天这事,就再无转圜的余地! 明天,御史的奏章,就会堆满皇帝的案头! “殿下留步!” 就在苏孟的脚即将迈出大厅门槛的那一刻,楚啸天那嘶哑而又绝望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三百万两……我楚家……出了!” “还请殿下……移步书房,我们……详谈!” 第一卷 第84章 大结局 楚国公府的书房,与外面喧闹的大厅,仿佛是两个世界。 檀香袅袅,书卷满架。 墙上挂着一柄出鞘的古剑,剑锋上还残留着几不可见的暗红色,那是楚啸天年轻时南征北战留下的印记。 此刻,这位曾经能止小儿夜啼的国公大人,却像个犯了错的学童,局促地站在自己的书房里,连坐都不敢坐。 苏孟倒是毫不客气,自顾自地拉过一张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还顺手将楚凝霜也按在了旁边的绣墩上。 他端起侍女刚刚奉上的热茶,吹了吹气,却不喝,只是用杯盖一下下地撇着浮沫,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哒。 哒。 哒。 每一声,都敲在楚啸天的神经上。 他额角的冷汗,又冒了出来,顺着深刻的皱纹滑下,浸湿了华贵的衣领。 终于,他熬不住了。 “殿下……”楚啸天声音干涩,“三百万两,是不是……是不是太多了些?这……这几乎是要了楚家半条命啊!” 苏孟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眼看他。 那眼神很平静,就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多吗?” 苏孟反问,语气轻描淡写。 “本王倒觉得,很便宜。”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踱步到那柄古剑前,伸出手指,在冰冷的剑身上轻轻弹了一下。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 “国公大人,你可知,谋逆之罪,按我大炎律法,该当如何?” 楚啸天身子一颤,脸色煞白。 “凌迟处死,夷三族。”苏孟替他说了出来,声音依旧平淡,“楚氏一族,上上下下,男丁为奴,女眷入教坊司。国公你这偌大的府邸,会被查抄,这柄引以为傲的宝剑,会成为别人的战利品。” “本王现在,只要你三百万两,买下你全族的性命,买下你楚家的百年基业。” 苏孟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你说,这笔买卖,是你亏了,还是赚了?” 楚啸天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亏了吗? 跟抄家灭族比起来,三百万两,算个屁! 他只是不甘心!他戎马一生,何曾受过这等胁迫!还是被自己最看不起的女婿! “殿下……老臣……老臣知错了。”楚啸天终于彻底垮了,他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整个人都佝偻了下去,声音里带着认命的颓然,“三百万两……楚家,出!” “父亲!”楚凝霜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苏孟却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言。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楚啸天,慢悠悠地开口:“国公大人,别一副要死的样子嘛。” “本王说了,这不是惩罚,是投资。” 投资? 楚啸天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困惑。 “你以为,本王费这么大劲,就为了你这三百万两?”苏孟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国公啊国公,你这格局,未免也太小了些。” “这笔钱,会以楚家的名义,捐给朝廷,用于河东道赈灾。你猜,父皇听说了,会怎么想?” 楚啸天不是蠢人,他瞬间就明白了。 皇帝生性多疑,最忌惮的就是他们这些手握重兵的功勋世家。楚家这次“大义凛然”地捐出巨款,无疑是在向皇帝表忠心,能极大地消除皇帝的猜忌。 “殿下……高明!”楚啸天由衷地赞了一句,可心里还是在滴血。 用三百万两买个心安?这代价也太大了! “这只是其一。”苏孟伸出第二根手指,“钱到了,本王在河东道的差事,就好办了。差事办得漂亮,父皇高兴,本王在朝中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而你楚家,作为本王最坚实的后盾,难道会没有好处?” 楚啸天的心,猛地一跳。 他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年轻人,一个荒唐又无比诱人的念头,从心底里冒了出来。 从龙之功! 自古以来,这四个字,对任何一个世家大族来说,都是致命的诱惑! “大皇子仁懦,三皇子暴戾,都不是储君的合适人选。”苏孟的声音,像带着魔力的蛊惑,钻进楚啸天的耳朵里,“国公大人,你戎马一生,难道就甘心看着这大炎江山,落入庸人之手?难道就甘心让你楚家的富贵,系于旁人的喜怒之上?” 楚啸天呼吸急促起来,攥着衣袖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捏得发青。 “殿下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国公大人不是已经明白了吗?”苏孟笑了,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这天下,该换个更聪明的人来坐了。” “而你楚家,与其做一颗随时可能被丢弃的棋子,不如,来做我这个执棋人的手。”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楚啸天站在原地,天人交战。 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楚家将迎来前所未有的辉煌,成为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赌输了…… 他看了一眼苏孟,又看了一眼自己那个满眼都是爱慕和信任的女儿。 罢了! 反正横竖都是一死,不如赌一把大的! 他猛地单膝跪地,对着苏孟,行了一个标准的军中大礼。 “老臣楚啸天,愿为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 …… 自那日翁婿密谈之后,京城的政局,便在暗中悄然发生了改变。 三日后,楚国公上奏,言及河东道灾情惨重,感念皇恩,愿捐出家产三百万两白银,以助朝廷赈灾。 此奏一出,满朝哗然! 龙椅上的炎帝,更是龙颜大悦,当朝盛赞楚啸天为“国之柱石,世之楷模”,对其的猜忌之心,瞬间消散了大半。 而作为此事的最大受益者,六皇子赵钰,更是名声大噪。 有了这笔巨款,苏孟的“以工代赈”之策,推行得无比顺利。无数灾民有了活干,有了饭吃,河东道上下,到处都是对六皇子的赞誉之声。 半年后,苏孟赈灾归来,炎帝亲至城门迎接,封其为“贤王”,赐金牌,准其随时入宫议事。 一时间,曾经最不受待见的六皇子,风头无两,甚至隐隐盖过了大皇子。 而这一切,仅仅只是个开始。 有了楚啸天这个老狐狸在暗中相助,苏孟在朝堂之上,更是如鱼得水。 楚啸天利用自己的人脉,不断为苏孟输送人才,同时,不动声色地给大皇子和三皇子下绊子。 今天,大皇子某个属官被查出贪墨。 明天,三皇子府的某个门客又被爆出与前朝余孽有染。 大皇子和三皇子斗得不亦乐乎,焦头烂额,却怎么也想不到,背后捅刀子的,会是那个一向中立的楚国公,和那个曾经被他们视作蝼蚁的六弟。 两年后,大皇子因“德不配位,结党营私”被废为庶人,圈禁于宗人府。 又一年,三皇子因“意图谋反,证据确凿”被赐死。 朝堂之上,只剩下苏孟一个成年皇子,一枝独秀。 炎帝的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他看着这个越来越像自己的儿子,那个唯一能为他分忧的儿子,眼神也从最初的欣赏,变成了深深的依赖。 终于,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年迈的炎帝,在病榻之上,将传国玉玺,交到了苏孟的手中。 次年,改元“开元”。 苏孟身着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冠冕,一步步踏上太和殿那九十九级台阶。 殿下,文武百官,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山呼万岁的声音,响彻云霄。 苏孟坐在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上,目光扫过下方。 在百官之首,那个身穿国公服饰,头发已经全白的老者,跪得最是虔诚。 苏孟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笑意。 从今天起,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