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淤泥(双重人格)》
1. 第 1 章
Z市,一个处在亚热带季风湿润气候的城市,在圣诞节来临这天,罕见的下了雪。
别墅里,几个保姆阿姨在忙上忙下的给别墅里的圣诞节主题装点做最后的收尾。
两个阿姨站在新装的壁炉边上,一个添柴,一个用着鼓风机,就近闲聊起来。
“我还是头一次在南方看见装壁炉的,全屋暖气都开着,壁炉点上也不知道会不会热。”
“江少爷喜欢,霍先生就让装了,还专门为这个做了通风管道,光这个就多花了好几十万呢。”
“霍先生对那位真是,好得没话说。”
“江少爷也是,唉,长得那么好看的一个人,怎么就得了什么,什么失语症。”
“听说他的身世也挺可怜的,爸妈都不在了,孤零零一个人。”
“说可怜吧,也不可怜,运气好遇到了霍先生,别墅住着,我们这一堆保姆伺候着,他是好看,但霍先生那样的,什么好看的找不到,别说他还有病了,他还是命好。”
“哎呀,要死啊你,编排一个心理生病的病患干什么。”
不远处开阔的落地窗前垂着厚重的窗帘,坐在窗台上窗帘后面的少年偏头看了眼窗外纷纷扬扬的雪。
运气好吗?
因为知道霍长铮有个对心理分析感兴趣的好友,而刻意装作自己有心理疾病去接近霍长铮,以达到接近霍长铮的目的。
装病装了半年,提心吊胆生怕哪里装得不像,恐怕不能用运气来概括吧。
他当初怕多说多错,大多数时候都沉默木讷,霍长铮那个只凭兴趣研究心理学的半吊子好友说他是失语症。
江沉就当了半年“失语症”患者,这个病其实挺好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就可以合理的沉默。
霍长铮又实在温柔,大方,怜惜他身上因病产生的虚假脆弱,让江沉装病装得很轻松,也不用刻意费心讨好霍长铮。
只是从一个月前,江沉就时不时听到打给霍长铮的电话里不少是让霍长铮回A市的。
霍长铮一直陪他呆在Z市,是担心他的病不能面对陌生的环境,但A市是经济中心,那里才是他的大本营。
江沉知道,虽然霍长铮现在怜惜他的“脆弱”,但他不能真的成为拖累。
分隔两地也不现实,霍长铮随时可能忘了他的存在,他只有病“好”起来,然后跟着去A市。
正想着,被打断了一下的保姆阿姨又开启了话茬。
“不过听说,江少爷的病要好了,霍先生可能要带他搬走了。”
看吧,他明明揣摩老板的心思揣摩得很努力,哪里只是运气好。
“哎哟,那,那我们这些人怎么办?要被辞了吗。”
“我上哪再去找这么好的工作,这里工资高不说,还空闲,两个雇主都好说话。”
“可不,我还要养家,家里两个孩子,一个还有先天性心脏问题,算了算了,先不说了,干活吧。”
壁炉被点燃,跳动着橙黄色的温暖火焰,两个保姆阿姨离开后这里变得安静。
江沉心里的腹诽顿了顿,外面的雪渐渐大了,隔着玻璃看去,像洒下一把细盐。
银黑色的迈巴赫就是这个时候,开进江沉的视野的。
江沉知道,霍长铮就在上面。
从脚步声来看,刚刚那两个说话的保姆阿姨还没走远,他现在掀开窗帘去迎霍长铮的话,她们就会知道他听见她们说话了。
别墅的落地窗巨大,窗帘宽大厚重,但他只是坐在这里看雪,不太想被人当成偷听。
所以...
江沉睫毛眨了眨,视线上移,微微仰着头,专心致志的看雪,像是没有看见开进庭院的车。
银黑色迈巴赫驶入别墅门的第一时间,霍长铮就看见了坐在窗前的江沉。
他像是躲在窗帘后面,却暴露在落地窗前。
微微偏着头,小巧的下颌搁在膝盖上,看着外面的雪景,眼神很专注,黑亮莹润,比雪还澄澈似的。
明明是个十九岁的成年人了,坐在那看上去却好似小小一团。
他脸很嫩,也很白,只是脸上一点笑意也不带,那点冷淡,冲淡了他身上的柔和。
江沉几乎是霍长铮见过的,最不爱笑的人。
平心而论江沉长得是还不错,只是不笑,看着像个木头花瓶,没什么意思。
但霍长铮知道怎么样会让他笑起来,很知道。
车被司机开进车库,霍长铮则从最快能到落地窗前的正门进去。
“霍先生。”
“霍先生回来了。”
“霍先生好。”
几个保姆阿姨和管家朝他问好,霍长铮神色很淡的点点头,朝着始终没有发出动静的窗帘后走去。
chua——
窗帘被拉开,江沉面前投下另一片高大的阴影。
霍长铮:“早就看见你了,还藏着不出来?”
在这里坐了半个多小时的人慢吞吞的起身,用有些哀怨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江沉:“没藏。”
他余光瞥见,发现那两个说话的阿姨笑容有些僵硬了。
霍长铮语焉不详的重复了一次:“嗯,没藏。”
江沉凑到他身边,想伸手挽住霍长铮的胳膊,犹豫了一下,还是只拉了拉他大衣的衣袖,“怎么了?”
“你不高兴吗?”
看,他就是如此小心翼翼,诚惶诚恐的和霍长铮谈着恋爱。
霍长铮从大衣的口袋里拿出一个红色的盒子,借着这个动作,很自然轻易的挣脱了江沉的手。
“好端端的,怎么会觉得我不高兴?”
他将盒子打开,递到江沉面前,“圣诞节快乐,宝贝。”
木头花瓶真实的鲜活起来。
江沉的眼睛亮晶晶的,比盒子里那只手镯上的钻石还闪亮,他抿着唇笑,脸上带着浅浅的梨涡,“送给我的吗?”
霍长铮盯着江沉脸上那枚梨涡,温声“嗯”了一声。
“圣诞节礼物,喜欢吗?”
江沉又对他笑,脸上浅淡的梨涡酿出酒似的甜,“喜欢。”
他喜滋滋的接过那个盒子,从里面拿出了手镯,戴在了自己手上。
整个过程霍长铮没有插手,没有握住那节腕骨漂亮的手腕替江沉戴上。
即使他身为江沉的男朋友可以这么做,即使这只手镯是他送出的。
别墅璀璨的大灯照得手镯上的钻石闪闪发亮,江沉的手腕也白得晃眼,“好看吗?”
霍长铮视线落在他的手腕上,只快速的掠过,就又回到了江沉的脸上,“好看。”
销售推荐这款手镯的时候,拿出了两款,另一款不镶钻,价格要便宜二十多万。
另一款在霍长铮看来就是掰弯的钢钉,抢钱的东西,这一款就是钢钉加碎钻,抢更多钱的东西。
霍长铮看着江沉摆弄着那只手镯,眼底慢慢浮现出几分轻蔑。
确实还是年轻,藏不住骨子里的市侩。
他身量高,江沉又只顾着低头摆弄手镯,他垂眸审视江沉的视线,那一点嘲弄轻蔑,没有被江沉发现。
等江沉抬起头时,霍长铮又露出温柔体贴的微笑,“该上楼了宝贝。”
“今天是你最后复诊的日子,徐旭马上到了。”
徐旭,是江沉的心理医生,也是霍长铮的好友。
江沉的表情怔了怔,很快点了点头。
霍长铮带着他往楼上走,道:“宝贝在房间等一会儿,我去看看他到哪了。”
江沉很顺从地进了三楼的房间,说是房间,其实是一个完全为他打造的心理诊室,装修和布置都是专门设计过的,让人最舒适的装潢。
他躺在柔软的沙发椅上,身体软得像一只猫,懒懒散散地靠着靠枕,拿着手机,拍照识图查着手腕上手镯的价格。
卡地亚满钻钉子,四后面跟着的一连串零看得江沉心情舒畅。
好吧,他确实幸运。
霍长铮对他确实好得无可挑剔。
但是,霍长铮真的有多喜欢他吗?江沉不那么觉得。
霍长铮对他的好,都是随手给出他最不重要最溢出的东西,钱。
专门为他打造了一个心理诊室又怎么样,玩笑似的任由一个半吊子门外汉来替他看诊,就已经说明霍长铮其实并没有真的把他放在心上了。
虽然他的心理问题是装的,但霍长铮又不知道,而给他看诊的徐旭是个门外汉,霍长铮却不可能不清楚。
所以,江沉随时做好了这段看似完美的如空中楼阁的恋情结束的准备。
霍长铮那么有钱,分手费应该会给很多吧?
......
二楼的小阳台上。
说着去看人到哪了的霍长铮正和徐旭站在一起。
霍长铮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来的装饰用的草,深邃的眉眼微皱着,像是抽烟似的咂摸了一下涩口的草,“啧。”
他半点没有在江沉面前的沉稳,优雅,成熟,像空中阁楼从天上落下来,砸在了地上。
他的身后是落着雪的天,一米九的个子宽肩长腿,撑起了身上的黑色大衣,五官俊朗,鼻梁挺直,眉眼深邃锐利。
本该流里流气的动作,在他身上却多出一丝野蛮的俊美,好似有些成熟的韵味一般。
很迷人,但奈何旁边站着的是知道他什么德行的徐旭。
徐旭看他一眼,笑骂道:“你要抽烟就抽行不行,咬根草在嘴里装什么逼。”
霍长铮又啧了一声,“抽便宜的烟不符合我的身份。”
徐旭:“那就抽贵的啊。”
徐旭:“你又不是抽不起。”
霍长铮:“贵的什么?像他们一样抽雪茄?”
霍长铮:“一根好几万,怎么不去抢?”
霍长铮嗤声道:“肺抽坏了还要花钱治,抽个屁。”
徐旭:.......
徐旭表情复杂到了极点,即使认识霍长铮已久,每次听到类似的话,他也很难绷得住神情。
他真的想不明白,霍长铮有钱到什么地步了都,手指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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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一点出来都够多少人抢着要,整个上层没人敢得罪霍长铮。
就这样的人,这种家世,怎么就能对钱精打细算到这种程度。
听说霍长铮十岁之前被养在哪个小地方的,这就是童年的阴影会伴随人的一生吗。
徐旭唏嘘的在心里感叹了一下,道:“那你在这里抽假烟装什么深沉?”
霍长铮闻言,表情又幽深了几分,草根涩口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幽幽道:
“那镯子四十万,就让他笑了一分钟。”
那枚梨涡在江沉脸上甚至只停留了五十几秒。
养江沉是霍长铮这辈子做过最不划算的生意,一想到那只手镯的价格,霍长铮俊美的脸上险些就要露出几分咬牙切齿。
“四十万!”他伸出手,宽大的手掌比了个五,“就让他笑了五十几秒。”
徐旭知道霍长铮在说谁,听得好笑,“你送的什么来着?卡地亚的满钻钉子?”
“不是有不镶钻的吗,那个好像也就十万吧,我估计你送十万的可能也是一分钟的效果,干嘛不送十万的。”
霍长铮睨徐旭一眼,“圣诞节礼物,我送个掰弯的钉子?”
他轻嗤一声:“掉价。”
小阳台外是别墅的庭景,微暗的天色下,雪花洋洋洒洒的下,霍长铮看着,又想起那节白皙的手腕晃动着镶满钻石的手镯时细碎的光。
又随口说道:“而且有钻的在他手上确实好看些。”
徐旭:“好看就行了呗。”
霍长铮扯了扯嘴角,不咸不淡道:“见钱眼开的花瓶,呵。”
“对这么个人装体贴,装得我有点烦了。”
得。
徐旭是知道内情的人,闻言问道:“他怎样了?”
霍长铮顿了顿,“要醒了。”
两个人口中的他似乎不再是江沉了,但谁也没有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徐旭只道:“那你的任务也快要结束了,等他醒了,江沉你就可以甩手不管了。”
霍长铮脸上的神情淡了些,“你觉得可能?”
能真的甩手吗,霍长铮不抱希望。
徐旭想想也觉得够呛,叹息一口,拍了拍霍长铮的肩,“至少江沉性格也还不错,相处起来没那么累。”
霍长铮随手将草叶扔进垃圾桶,“是,给钱什么都好说,财迷一个。”
他第二次用这种带上几分轻视语气说江沉,徐旭是江沉的心理医生,看不惯他这副德行,呛声道:
“你还看不上他了,你自己抠门成什么样了。”
霍长铮嗤笑一声:“喜欢钱谁都没有错。”
“但你会为了钱看着这个世界上自己唯一的一个至亲死去吗?”
徐旭怔愣了一下。
“你不会,我不会,”霍长铮语气不咸不淡:“但江沉会。”
这话题一下沉重的如渐渐压下来的夜色,徐旭看出霍长铮不想多说这件事,短暂的沉默片刻后。
徐旭忽然道:“所以你不否认自己抠门了?”
“我一直想问了,你请我给江沉看病,是不是为了省那点诊费?”
霍长铮挑眉一笑,“你才知道?”
“行了,上去吧,江沉还等着呢。”
徐旭切了一声,道:“说起来,江沉的失语症已经好了,你也应该相信我专业心理医生的水平,那你呢。”
霍长铮没理他,朝着阳台外走去,迎上江沉的目光,温和的笑了下,“怎么下来了?”
“我和徐旭说了会儿话,你等急了?”
阳台上的徐旭心底一惊,他对环境,细小的声音的感知都很敏锐了,却没发现江沉是什么时候靠近的,后者的脚步声几乎被地毯吞没。
江沉摇了下头,眼神疑惑地看向霍长铮,“那你呢什么意思?”
霍长铮对上江沉看过来的眼眸,温声道:“那我就可以稍微放心一点了。”
“你的病不好,我的心里总是担心,徐旭说我压力太大了,让我放松点。”
徐旭在江沉看过来时点了点头,他穿着一身米白,眼神平静很有亲和力,好似轻易就能让人相信。
徐旭脸上带着笑:“江江,跟我上楼吧,我们做最后一次心理复诊。”
江沉从善如流地跟着往楼上走,脸上的神情淡淡。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徐旭,对方笑着说:“你好像有心事?我是个半吊子心理医生,要不要跟我讲讲。”
他还怀疑过半吊子只是徐旭的自谦,查了查,才发现徐旭大学学的哲学研究生转修文学。
只不过闲暇时候研究过社会心理学,真的是个完全没系统接触过心理学的半吊子。
行吧,半吊子说霍长铮压力大。
有些无语的江沉当然想不到,徐旭并非什么半吊子,真正学的也不是什么哲学和文学。
研究过社会心理学是真的,但那也只是他专研的更为精细的,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下的附带。
而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
就是普通人常说的——多重人格。
2. 第 2 章
“最近还做噩梦吗?”
江沉摇了摇头,色调温馨的房间里,这场心理复诊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下去。
说话时,他没法忽略从身后传来的视线。
江沉忽然有些想笑,按常理来说,心理治疗谈话的时候,通常不应该有第三个人在场。
但从半年前这场“治疗”开始,霍长铮就永远会坐在角落沉默地听着。
所以江沉一直觉得这是场好笑的闹剧,假医生假病人在这里表演给有钱人看,来满足对方的白骑士综合症。
只是一直以来,霍长铮都会体贴的把自己的存在感放到最低,今天却反常的让人无法忽略他的目光。
应该说,从霍长铮回来开始,他就有些反常。
为什么?
今天有什么特别的?
江沉一边心不在焉的回答着徐旭的问题,一边顶着霍长铮如有实质的关注,一边在心里思索着。
忽然,他像是顿悟了。
今天,是他复诊的最后一天。
江沉一直觉得霍长铮有白骑士综合症,就是喜欢通过拯救他人来满足自我价值感。
因为他没什么特别的,很普通的一个人,只是装作有病,就换来了霍长铮的怜惜,喜欢,和钱。
那么...他是不是不该彻底好起来?
他怕“病”得太久耗尽了霍长铮的耐心,但其实好起来以后,有点心理阴影也还是正常的吧。
房门打开,三个人从心理诊室出来时,江沉落后一步,听着徐旭向霍长铮总结着他的情况。
徐旭:“整体上来说,他现在已经可以正常地进入社会了,和其他人沟通交流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时间不早不晚的卡在晚饭的节点,今天是圣诞,就连餐桌都摆上了圣诞气息浓厚的装饰品。
各种水果垒起来做出了圣诞树的造型,最顶端的葡萄插着一颗金灿灿的星星。
徐旭没有留下来吃晚饭的意思,看了眼格外具有情调的别墅布置,笑着又道:“那我就先走了,你们好好过节。”
霍长铮很难不觉得这笑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
他和江沉?能过什么圣诞节。
他用警告的眼神看了眼徐旭,嘴上道:“好,辛苦。”
徐旭摆摆手,朝着别墅大门的方向走去。
等人走了,霍长铮忽然感觉自己的衣袖传来轻微的拉扯感。
垂眸看去,是一只带着漂亮钻石手镯手指修长白皙的手。
是江沉。
他总喜欢拉人的衣袖,做出充满依赖的动作,霍长铮却对江沉的触碰感到厌烦。
霍长铮抬眸看去,果然在江沉的脸上,看见了微微抿唇,踌躇犹豫的神情。
他不爱笑,却很擅长装可怜。
霍长铮:“怎么了?”
霍长铮转身,微不可察的用转身摆脱江沉的手,脸上带着关心,问道。
江沉:“其实我刚刚说谎了,前几天,我又做噩梦了。”
“梦里好黑,什么都没有,我听见我爸爸的声音,他说很想我。”
说完,他急急的补充道:“但是我只做了一次,我觉得不那么重要,也不是特别像噩梦,我就没有说出来。”
他见霍长铮沉默的站着,往后退了退,很无措的样子,“对不起,我是不是不该在过节的时候说这些。”
“只是徐旭问的时候,我想起来了。”
霍长铮轻轻揽住他的肩膀,温声道:“做噩梦而已,道什么歉,宝贝。”
他不想和江沉肢体接触,却知道这时候身为男朋友应该温柔安抚。
好在是隔着衣服,也不用揽得那么紧。
“你只是孤独太久了,变得不会说话了。”
“现在不是都好起来了吗,有我呢。”
霍长铮的胸膛被轻轻的重量压了压,是江沉贴在了他的怀里。
虽然是冬天,但别墅的恒温系统整天开着,霍长铮也在回来后脱了外套。
隔着薄薄的一层毛衣,霍长铮能感觉到怀里江沉的温度。
这让他蹙眉,又不能生硬的把人推开。
仗着身高的优势,霍长铮没有掩饰眼里的那点不耐烦。
他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烦躁,这让他第一次提起江沉的另一个亲人,“那你奶奶呢,有梦到过她吗。”
怀里的身体僵住了,下一秒往后退,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霍长铮心里冷笑,他就知道,提起江沉的奶奶,就能让江沉主动的从他怀里滚出去。
江沉笑得很勉强,那点梨涡在他脸上出现,却又暗淡,“没有。”
“可能是奶奶知道我现在过得很好,不想来我梦里打扰我。”
霍长铮看着那枚暗淡的梨涡,眉头蹙得更深,想因为江沉的谎话冷笑,烦躁又压在心上。
“我想也是,好了不说这些了。”
他打断他主动挑起的话题,绕回噩梦上面。
霍长铮:“徐旭肯定不会只凭噩梦这一点来判断的,别多想。”
又道:“饿不饿,吃饭吧。”
餐厅的饭桌布置得很漂亮,氛围却有些奇怪。
江沉吃东西很秀气,一小口一小口的,遇到喜欢吃的,会一次性多咬一点,腮帮子鼓鼓的,像囤粮的仓鼠。
但现在,他完全从秀气变成了慢,眉眼低垂,吃得魂不守舍似的。
霍长铮拧了拧眉,拿出手机,随手般拨弄了两下。
哗哗——
江沉的手机忽然响起支付宝钱币洒下的声音,这声音在安静的饭桌很明显,他想不注意到都难。
他疑惑的拿起手机看了眼,又用有些茫然又有些惊讶的眼神看向霍长铮,“给我转钱干什么?”
还是十万。
霍长铮微笑:“圣诞节礼物,宝贝不会以为只有一个手镯吧?”
“当然还有红包。”
又多给出去十万,让江沉抱一下能省十万,抱一下又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
啧,失策。
如果不是接了要让江沉开心的任务,他何必花这个钱来哄。
霍长铮:“今晚好好睡一觉,不要做噩梦。”
果然。
江沉心道,霍长铮就是有白骑士综合症。
他一提噩梦,就给他转钱。
江沉很满意。
霍长铮也勉强满意,江沉果然爱钱,转了钱以后就好好吃饭了。
就是有点太贵了。
晚饭过后,霍长铮又一次道:“今天晚上早点睡,宝贝。”
“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明天早上我们就坐飞机去A市。”
A市,寸土寸金的地方,霍长铮的公司在那边,过去了应该一两年都不会回到这里。
正在饭桌边收拾餐具的保姆阿姨动作微微停顿了下,扭头看向了江沉。
在和江沉对视后,又窘迫的收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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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手忙脚乱的拿着盘子。
是那个在壁炉边说话,被江沉听到的保姆阿姨。
她眼神收回的很快,江沉还是看懂了。
她想求江沉帮她留住工作。
为什么要用祈求的眼神看向他?想要什么不应该自己争取吗?
走上前,询问霍长铮对她们的工作满不满意,可不可以跟着一起去A市继续为霍长铮工作。
又看他了,还是那种眼神。
就因为他听见她们对工作的担忧了,他就有这个义务吗?
他和她们有什么不同,都是霍长铮养着的,他提要求,也不是那么随心所欲。
“那这里怎么办?”江沉忽然开口问道。
算了,就当是为了那句对他的维护。
“可以留几个人下来,随时打扫吗?要是久了不管会有很多灰吧,还有院子里的那些花,也要有人照顾。”
他凑近霍长铮,小声耳语:“之前我在窗帘后面,听到她们担心自己被辞掉。”
“我们走了,她们不就没有工作啦。”
“那个阿姨家里好像还有一个生病的小孩欸。”
耳边的声音很近,近得能感觉到呼吸,腔调很软,带着些少年天真善良的语气。
霍长铮垂在身侧的手攥紧,青筋微微凸起,他在忍耐江沉的靠近,也在忍耐心里对江沉涌起的厌恶。
知道保姆家里有小孩生病需要花钱所以想替保姆留住工作?
好大方。
对陌生人这么有善意,怎么对自己的亲人那么残忍。
因为现在花的不是自己的钱吧。
“可以啊。”
霍长铮笑道:“本来就是要留人打扫的。”
“但是宝贝这么有善心,那就宝贝来出这笔钱吧,给宝贝一个做好事的机会。”
他恶劣地看着江沉的表情呆滞了一瞬,期待江沉会以什么样的借口拒绝,又会用怎样的方法把话题绕回到他出钱上。
江沉呆了呆,怎么回事,霍长铮不是有白骑士综合症吗?
怎么要让他来。
不会只对长得好看的有白骑士综合症吧?死颜狗。
但他还是慢慢开口:“好…吧。”
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霍长铮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很快又明白过来,江沉在他面前,肯定不能表现得那么市侩爱钱,维持自己的善良。
江沉睁着圆眼,像是想起了什么飞快道:
“但是只是留人打扫应该要不了这么多人吧,留两个就好了,我出钱。”
如果不是刚刚霍长铮给他转了十万,他绝对不会答应的。
这世界上苦难太多了,他管不了那么多人,他只想管好自己。
至于这一部分,反正也是霍长铮的钱。
霍长铮点头的同时,心底嗤笑。
还挺会为自己省钱的。
如果不是霍长铮实在厌恶他,可能还会很欣赏他这种精打细算的样子。
只是江沉的道德人品太低下,他确实没办法欣赏。
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看上这种人。
......
这种费解,在霍长铮第二天醒来,面对镜子擦掉唇角沾到的一点晶莹唇膏时,达到了另一种震惊的高度。
“他”昨晚醒过。
而且亲了江沉。
这种晶晶亮亮,带点橙子味的唇膏,是江沉睡前最爱涂的。
3. 第 3 章
去A市的飞机上,江沉好奇地频频看向窗外。
他看着城市不断变小,小到像模型,看着飞机穿过云层,看云层厚得像海。
脸上的神情虽然还是不显,但眼神亮亮的,有着藏不住的惊奇。
等飞机在云海之上平稳下来,江沉才慢慢收回视线,摸出一盒奶提子饼干吃。
那是被留下来的保姆为了表示感谢送他的,说是做给家里小孩子吃的,让江沉不嫌弃就收下。
直到这时候,霍长铮才深刻的感觉到,江沉才十九岁。
只是之前生病了,一直沉郁,没有年轻人的活力。
“嘶。”
嚼着奶提子饼干的人忽然顿住,嘴里发出轻微的吸气声。
霍长铮看过去,“怎么了?”
江沉摸了摸自己下唇,表情有些疑惑:“好奇怪,怎么有点疼。”
他转过头,茫然又无辜:“你看我的嘴巴是不是肿了。”
“我今天早上洗脸的时候就觉得有点红,现在怎么感觉是肿了。”
霍长铮僵了僵。
江沉脸很嫩,而且莹白剔透,嫩得像水蜜桃一般,很有光泽,此时唇瓣红得有些不正常的艳丽,有种别样的漂亮。
“可能是有点上火。”
畜|生吧,亲那么狠。
霍长铮眼皮跳了又跳,面不改色的随口胡诌道:“冬天本来就干燥,你又吃了这么多饼干。”
江沉不疑有他,嘟嘟囔囔的自言自语道:“可是我昨天晚上涂唇膏了呀。”
他没有看出霍长铮的不自然,也半点没有怀疑对方。
他的男朋友温柔体贴,和他交往也从不越界,也许是照顾他的“病”,他们到现在还止步于牵手。
江沉也是第一次谈恋爱,毫无经验,当然想不到,这是被亲狠了,才会红肿。
霍长铮伸手拿走他面前的奶提子饼干,“既然上火,就先别吃了。”
“顺便留点肚子,一会儿吃饭。”
像是想到了什么,霍长铮在江沉面前摊开手,“把你身份证给我,一会儿下飞机取行李要用。”
第一次坐飞机的江沉不疑有他,把身份证交到了霍长铮手上。
从Z市到A市,两个小时的飞机航程,江沉从一开始的惊奇,到后面的无聊,也只用了半个小时。
旁边的霍长铮一直在工作,一台笔记本电脑上尽是江沉看不懂的冗长文件。
江沉看了两眼,就无聊的收回了视线,他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动作称得上大胆,也不懂霍长铮这样的地位,电脑里的文件很可能是旁人不能接触的机密。
飞机上有wifi时间其实很好打发,但江沉想了想,还是从他的小包里拿出了一个速写本。
他在画霍长铮。
男人长得很好,剑眉星目,眼眸深邃,是难得一见的俊美,也许是文件哪里让他不满意了,微微蹙着眉,带出一丝凌厉的锐利。
敲着键盘的手掌宽大,骨节有力,手指修长。
江沉观察得认真,画得也认真,他频频偏头看向霍长铮的视线那么明显,男人却像是没有察觉,肩背笔直,专注办公。
画完,江沉抿了抿唇,把画放在速写本里放好,像是没有告诉霍长铮的打算,也不准备给霍长铮看。
“明明想笑,为什么要抿嘴去压?”
霍长铮忽然开口道。
江沉被突然的一问砸得有些蒙,反应慢了半拍,“啊?”
霍长铮看着他,或者说看着他脸上那枚梨涡会出现的位置,“算了,没什么。”
“要下飞机了。”
江沉的心一下紧张起来,A市对他来说,是个全然陌生的城市。
他也是第一次离开自己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走出那么远。
下了飞机后,江沉道:“我们现在去哪?”
霍长铮:“我家。”
霍长铮:“别担心,也别紧张,那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霍长铮:“只是那里是我家,以后也就是你的家了。”
他是真的要把江沉带回家,不是随便找个房子安排进去。
诚然,他对江沉有些轻视,但他也利用了江沉,江沉在这个世界上举目无亲,照顾江沉就是他的责任。
暂时是。
霍长铮拧了拧眉,没有多想下去,拉着江沉上了早就在机场vip通道口等候多时的宾利。
......
霍长铮确实是个很体贴的对象,照顾到江沉初来乍到,下了飞机后推掉了所有工作,带着江沉回了家,休息到下午,又带着逛了逛A市。
一天下来,江沉心底浅浅的不安消散了不少,但人也累了。
晚上回到家,早早的就回房间躺着了。
霍长铮则去了书房办公,看着眼前的报表,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滴答滴答滴答...
时间在钟表轻轻的转动中流逝,看完公司报表的人捏了捏眉心,身体往后,靠坐在柔软的真皮靠背,闭了闭乏累的眼睛。
滴答滴答滴答...
假寐的人陷入深眠,而后。
他醒了。
熟悉的书房,熟悉的办公桌,废纸一般的报表。
掌心似乎有什么东西硌手,他摊开一看,是一张身份证。
江沉面对镜头笑得很腼腆,那枚梨涡浅淡的几乎看不见。
和身份证一起捏在掌心的,还有一张纸条,写着十九。
什么意思?
身份证被妥帖的收好,那张纸条被揉成一团,随意的扔进了垃圾桶。
有病。
......
霍长铮和江沉是分开睡的,晚上,江沉的房间也从来不会在他进去睡觉以后被打开。
即使到了A市,也不该例外。
但今天,似乎变得特殊起来。
嘎吱一声轻微的响动,亮着小夜灯的房间被打开了一条缝隙。
按理来说房间应该更亮。
可外面的走廊太黑,漆黑似渊,门打开,像是涌入了黑暗进来。
江沉还没有睡,他是累了,但可能是环境还是有点陌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没有睡着。
门口轻得难以觉察的脚步声在发现这一点后,一步一步,在靠近床的时候变得正常起来。
听见声音,江沉疑惑的坐了起来,抬头看去。
他床头放着暖色的小夜灯,为了不影响睡眠,灯光的色调微暗。
他穿着轻薄的睡衣坐在床头,微抬着下颌,露出的脖颈纤白细嫩,脆弱又漂亮。
“霍长铮?”江沉开口叫出来人的名字,“怎么了,这么晚了有事吗?”
男人站在夜灯的光照不透的黑暗里,听见江沉开口,他往前了一步。
一点点光在他骨相优越的脸上划出明暗的阴影线。
半明半暗,让他神情有些莫名晦涩。
“宝贝。”
他开口,像是许久没说过话的人,有些干涩,却磁性低沉。
江沉的后背瞬间爬上电流一般,酥酥麻麻的痒和些许的战栗窜过身体。
他说不清这种感觉是什么,人动物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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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能直觉?
霍长铮不止一次叫过他宝贝,这一次却...却...
格外的不同。
很不同。
江沉下意识攥了攥手心下的被单,柔软的真丝被单被攥出凌乱的褶皱,“嗯?”
“宝贝不开心吗?”身材高大的男人走到他面前,顷刻间投下一片阴影。
江沉下意识把声音放轻了,他说不清为什么,这种放轻完全是本能的,像是害怕惊醒什么危险似的。
“没有啊。”他说。
夜色浓稠,空气有些沉默,而后...
“但宝贝很少笑。”男人俯身靠近他,江沉的呼吸一滞,在有些不安的紧张中,他的脸颊被指腹轻轻蹭了蹭,耳边有些低沉的声音道:“宝贝这里有个梨涡。”
“它害羞吗,怎么不肯见人。”
“还是宝贝吝啬,把它藏起来不给我看。”
江沉愣住了,他张了张口,“你。”
一个字才说出,江沉就顿住了,飞机上,霍长铮是不是问他,明明想笑为什么要抿嘴压下去来着?
这么一件小事,霍长铮不会想了一整天吧。
江沉抿了下唇,“你是睡不着来看看我吗?”
因为这么个小问题睡不着,然后还是决定来问问?
“我是醒过来看你的。”男人的话说得有些小小的奇怪,江沉没有发觉,因为对方在逼近。
这让江沉下意识的紧张。
男人屈膝,床在布料的摩擦声中塌陷又塌陷,膝盖向前顶,被子被迫向后退,他缓慢的侵|略着,哑着声音叫着江沉,“宝贝。”
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呼吸都能倾吐感受,江沉后背紧紧贴着床头也拉不开这段距离。
他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眼里落着点夜灯的莹莹光亮,鼻尖挺翘,唇肉嫩红柔软,脸上瓷白无暇,惊惶似圣诞老人落下的幼鹿。
怎么会...
这么漂亮啊宝宝。
男人心底发出一声叹息,话在嘴边咂摸了一圈又咽下,像是要连人带话一起嚼碎了吞吃。
江沉有些受不了这样怪异的气氛,伸手推了推“霍长铮”的肩膀,“我没有不开心,你去睡吧。”
“飞机上只是有点想笑,但又没有那么好笑,所以没笑。”
他总不能说,他感觉霍长铮装装的,孔雀开屏一样,坐得笔直地像专业模特,想笑又怕尴尬所以忍下来了吧。
只不过现在想起那件事,他已经觉得没那么好笑了。
但江沉还是抿着唇笑了笑,以示自己并没有幼稚到藏起什么梨涡,“你看。”
那枚浅淡的梨涡又出现在他脸上,男人却眯起眼,看向他的眼睛。
哪有笑。
小骗子。
短暂的安静后,男人忽然道:“对宝贝不好的人不是都死了吗?”
“为什么还是。”
“霍长铮?!”
男人的话被猛地一句带着质问震惊的连名带姓的称呼打断。
江沉在听到第一句时愣了几秒,反应很大的往后退,但他已经紧贴着床头,冰凉的墙面贴上江沉的后背,让他感觉到脊背一阵阵的发凉,“你什么意思?”
“你在说什么?”
男人盯着眼前在细微颤抖而不自知的人,盯着被他一句话逼到墙角的幼鹿。
“宝贝不是孤儿吗,也没有朋友,我那句话有哪里不对?”
他往后退,要退回黑暗似的,“好了不说了。”
“我们都该睡觉了。”
然后就是。
“放轻松,宝贝。”
4. 第 4 章
江沉,男,十九岁,母亲生他时大出血死了,虽然是单亲家庭长大,但爸爸和奶奶无微不至的照顾着,从小生活还算幸福。
十八岁生日当天,爸爸出了车祸,奶奶听到消息后脑溢血,一天,同时没了两个亲人。
家庭突遭变故,又连一个可以倾诉的人都没有,悲伤和孤独之下,得了应激性失语症。
这是江沉告诉霍长铮的故事版本。
他真实经历的其实和这个差不多,只是稍微润色了一下又装了病。
现在。
江沉攥着笔坐在桌前,借着一点床头小夜灯的光,一点点梳理着,他告诉霍长铮的内容里,有哪里能得出:
对他不好的人都死了这条信息。
没有。
死掉的都是关心他的亲人,所以他会为此伤心,抑郁,然后顺理成章的认识了对心理研究感兴趣的徐旭,认识徐旭的好友霍长铮。
夜已经很深了,江沉却没有半点睡意,越想越觉得,霍长铮是不是早就调查过他,其实根本就没有信他编的那些鬼话。
要坦白吗?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又没杀人。
他的经历也确实和他说的差不多,只是更惨一点,霍长铮查了就查了,说不定还会让霍长铮觉得他的“病”更真实可信。
江沉在桌前坐了片刻,起身去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他刚住进来,抽屉里很空,一眼就能看到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江沉却将手探进去,反手往被拉开的抽屉上面摸索。
一阵轻微的胶带撕扯声响起后,一件一件东西被放在了床头柜上。
除了刚收到不久的钉子手镯以外,还有一只手表和一条五花手链,这些都是江沉刚藏在抽屉里的。
这些应该被包装在首饰盒里小心存放的奢侈品,现在却粘着简陋的白胶带。
江沉知道在奢侈品回收里,一点细小的磨损都会导致折价,但是比起那些,把贵重的东西用他熟悉的方法藏起来才会让他心安。
看完东西,江沉又打开手机看起自己的手机余额。
霍长铮到底什么意思。
他舍不得分手。
而且有一部分东西还被他变卖了,要是分了霍长铮再要回去怎么办?
他现在的钱根本不够把那些东西买回来。
哦,他的钱有一部分也是霍长铮给的,如果要拿回东西,钱肯定也是要拿回去的。
虽然江沉觉得霍长铮不是那样小气的人,但经验告诉他,凡事还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
天蒙蒙亮的时候,霍长铮关掉闹钟,从床上坐了起来。
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走到浴室的镜子面前端详。
镜子里那张脸再熟悉不过,霍长铮看了半天,又确认似的摸了下唇角。
可以,没有可疑的唇膏在上面。
看来他写纸条提醒对方江沉才十九,不要当个畜|牲是起作用了的。
霍长铮心情还不错,这份好心情持续到江沉从楼上下来,见到他时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戛然而止。
江沉:“我想去摆摊。”
霍长铮先是愣了下,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这是冬天,早上灰蒙蒙的,太阳没有打西边出来才对。
霍长铮:“为什么?”
霍长铮:“你不是不喜欢做那个吗?”
在和霍长铮交往之前,江沉就靠摆摊给路人画卡通肖像赚钱。
但那时候他有失语症,不会揽客,又总低着头,一天下来生意惨淡。
江沉摇了摇头,“我现在病好了,我也要靠自己赚钱呀,不能什么都依赖你。”
霍长铮的眉头深深的拧起来,沉声道:“你不依赖我,你还要依赖谁?”
“摆摊很辛苦,坐在街道上,天气又冷,还会面对刁难。”
他顿了下,继续道:“而且,你才十九岁。”
“我准备过完年,开学的时候,送你去上学。”
“你是考上大学了的,就在A市,A大不是吗,只是休学了而已,难道不准备继续念吗?”
江沉坐在饭桌上,眼前摆着香甜松软的松饼和牛奶,他放在桌下的手,却一点点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
他没有告诉过霍长铮自己考上了A大。
霍长铮果然调查过他。
他该生气吗?要生气吗?但是,是他撒谎在先。
而且他不确定,霍长铮会不会容忍他的脾气。
即使霍长铮说他们在谈恋爱。
即使每个人都说他对他真好。
即使江沉自己也称呼霍长铮为男朋友。
他也始终觉得,霍长铮是他的老板。
装的病例就是他的简历,徐旭是HR,他投了简历,通过了HR的一轮面试,获得了老板的青睐,得到了这份工作。
员工,没有资格冲老板发脾气。
江沉笑了下,有些惊喜的样子:“可以去上学吗?”
霍长铮挑了下眉,“当然可以。”
“在心里把我想得那么坏?觉得我会不同意你去上学?”
他看着江沉脸上淡淡的梨涡,忽然想到自己一直以来忽略了江沉除了漂亮,其实还是有优点的。
学习好,A大是顶尖学府之一,江沉能考进去,虽然走的是美术,但也说明画画也好。
不了解他最深的秉性的人,恐怕会很容易被这样的江沉吸引。
等江沉进入学校,身边全是年轻,热情,带有朝气的同龄人,那时候又会有多少人追求江沉?
霍长铮想着想着,思维有些发散,就听见江沉道:
“但是过年以后的开学是下学期,我要回学校的时间应该是大一上学期。”
“这期间还有半年多的时间呢,我还是去摆摊吧,我想试着独立一点。”
霍长铮心不在焉,下意识道:“你没必要那么辛苦。”
江沉:“但这样我就可以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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赚些钱啊,不会很辛苦的,让我试试嘛。”
他拉着霍长铮的衣服扯了扯,是很笨拙的撒娇。
霍长铮把自己的袖子拯救出来,想拒绝,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江沉想自己赚点钱,多赚点,他就可以给江沉少花点。
他没有理由拒绝。
“不许去。”
霍长铮拧着眉道:“外面很冷,想赚钱毕了业以后什么时候都可以。”
算了,他还有照顾江沉的责任。
多的都花了,也不差这点。
江沉有些噎住了,他总不能直接说他不确定霍长铮能不能和他交往到他大学毕业,想从现在开始就赚点真正属于自己的钱让自己安心一点吧。
虽然他还是不觉得分手以后霍长铮会把东西要回去。
但是,霍长铮调查过他这件事让江沉很不安,有准备总是好的。
那时候接近霍长铮也是没有办法,江沉那段时间太需要钱了,霍长铮送他的东西被他卖了几件,现在他得赚钱买回来。
江沉想了想,道:“但是我在这里很无聊。”
霍长铮:“不用担心这个,我给你找好了玩伴。”
“我把我的副卡给你,跟着他们玩不会无聊的,你该交点朋友,宝贝。”
江沉:......
男朋友太贴心,太大方,有时候其实也很困扰。
尤其是你预设一定会分手的男朋友。
无奈,江沉睁着眼睛说起了半真半假的瞎话,“可是我喜欢画画。”
“我也喜欢通过自己的手赚钱的感觉。”
霍长铮被说服了。
霍长铮:“准备什么时候去?”
“A市有几条步行街小吃街,晚上人很多很热闹,在那里摆摊客流量应该很大。”
“今天晚上我下了班带你挨个去逛一下。”
江沉啊了一声,“挨个逛吗?”
霍长铮:“虽然是摆摊,但也是做生意的一种,选址很重要,不要嫌麻烦。”
江沉不是自己觉得麻烦,而是觉得霍长铮上一天班,下了班还要陪他挨个逛的话,会很累。
但很明显,霍长铮一点也没有往他自己会不会累这个方向想,坐拥庞大的公司,却没有看不起江沉去摆摊,还称呼它为生意,对待起来比江沉还要认真。
一个近乎完美的男朋友。
以霍长铮的身份地位,调查一下身边新出现的人再正常不过,这点无损他身为男朋友的完美。
这样的人,居然是真实存在的。
如果这场感情不是以欺骗开头...
算了,想什么呢。
霍长铮有白骑士综合症,如果不是他“有病”需要拯救,并且接近徐旭,天之骄子如霍长铮,怎么可能注意到他。
不会有好结果的他们。
还是多想想钱吧,这世上,把感情和期待倾注在一个人身上很蠢。
但是倾注在钱上,就永远不会失望。
5. 第 5 章
冬夜,夜市五颜六色又方方正正的招牌一字排开,明亮的色彩驱散了冬天的萧瑟。
烧烤摊、炸串摊、小炒店,它们的烟往上飘,又赶走了冬天的冷意。
正是八点,夜市上人来人往,热闹得有些吵闹。
江沉坐在这条街的入口处。
他的画架旁边是一块面对路人的招牌,简单的线条画出活灵活现的卡通动物围成一圈边框。
招牌的中间开头,是一颗圆滚滚的橙子,橙子后面打着冒号:卡通肖像35元/人。
旁边就是摆在地上的饰品摊,贴膜摊,江沉的小摊在这里面并不突兀。
当然,也不显眼就是了。
他坐在这里两个小时了,还没有一单生意,有人在他面前停下,看了眼招牌又走了。
江沉觉得是价格太高了,他以前摆摊都是15块钱一个人。
霍长铮却说这里是A市。
A市,有A市自己的货币。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被霍长铮骗了。
江沉抬头往对面看去,霍长铮就坐在对面的奶茶店外摆的椅子上。
他穿着一身黑色大衣,面前摆着一杯奶茶,一个笔记本电脑,应该在处理公务,手放在键盘上敲打着,袖口处露出的腕表,贵得让人咋舌。
实在和这里,和那家奶茶店,格格不入。
那杯奶茶他一口没动地放在那里,从坐下以后就开始办公,时不时偏头看一眼江沉的状况。
江沉有点替他觉得累,临近年末,霍长铮公司的事情很多,其实抽不出多少时间。
但他明明可以不用过来的。
霍长铮却说这是他“病”好以后第一天摆摊,可能要面对很多人,说很多话,他不放心。
江沉抬头看向霍长铮的时候,路过的人也在看他。
他围了围巾,微微仰头时,被围巾挡住的脸显露,睫毛纤长似黑蝶的翅膀轻颤,下颌尖巧,一张脸素白清透,半点瑕疵也没有,不起眼的小摊,变得出众起来。
第一个客人跟他说话时,江沉知道自己该微笑,他却磕绊了一下,笑得有些不自然,才道:
“要画,画卡通肖像吗,35一位,不满意可以重新画。”
太久没摆摊了,果然还是有些紧张。
有了这个开端,江沉的生意稍微好了点,零零散散的,就会有人在他的小摊面前停下。
直到一对情侣在他面前坐下。
“三十五一个人?两个人不就要七十了,太贵了吧,抢钱啊。”
男的是被拉扯着坐下的,一坐下就嚷嚷得很大声。
江沉的手捏紧了画笔,人紧张的时候,就会把手里的东西抓得很紧。
他自己没发现,而是对着这对情侣道:“两个人有优惠,五十就可以了。”
女生拉了一把男人,道:“不是说补过圣诞节吗,画一张吧。”
她又朝着江沉道:“麻烦可以帮我们画得带圣诞氛围一点吗?”
江沉一边点头,一边架好卡纸,道“可以的。”
本以为这单就这么结束了,结账的时候,女生却想拿一个相框。
江沉道:“相框十五块钱一个,需要的话我给你装起来。”
见女生犹豫,江沉又道:“其实不用相框也是可以的,画片本来就做的相框设计,四角都卡进去的。”
“你什么意思?”
一道大声的质问突兀地打断他的话。
男人沉着脸,带着怒意的样子:“觉得我们买不起?明明是你没有写清楚,我们都买画了,你送我们相框不是应该的?”
女生又拉了他一把,低声道:“你干嘛啊?”
男人却豁然站起来,指着江沉的脸对着女生怒道:“我早说了不画不画,我们坐下来才多久啊,他就收五十,现在相框又要钱,怎么不去抢啊。”
对面,霍长铮站了起来。
他看见男人几乎要怼到江沉脸上的手,神色微微沉了下去。
可是江沉没有朝他投来视线,没有求助的意思,霍长铮想了想,又坐了下来。
他不该过多干扰,江沉没有看向他,就说明江沉自己可以解决。
下一秒,又站了起来,往那边走去。
他应该看着江沉是怎么解决的。
男人还在大声宣泄着自己的不满:“圣诞节过了就过了,非要补非要补,画这么个破画有什么意思?”
女生拉着他,表情尴尬又着急,“你先去旁边等我吧,我给了钱我们就走。”
“你朝着别人嚷嚷什么。”
江沉看着这场因为钱而产生的争吵,看着她和男人拉拽,看着她脸上流露出那种出于弱势的无助,神情恍惚了一下。
周围好像黑了又好像很红,不远处烧烤摊招牌的红光变得浓郁,浓得有些发黑黏稠,争吵声变得刺耳,让人疲惫。
这种黏稠的红光中,霍长铮走了出来,他站在那里,没有说话,看过来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沉稳。
黑色的大衣丝毫不压他的身高,然而显得他高大挺拔,头发一丝不苟的向后,锐利的眉眼毕露,让他的沉稳又显出令人畏惧的压迫感。
江沉一下回了神。
他不知道霍长铮过来干什么,但是朝着后者摇了下头,示意他不要插手。
女生没有发现江沉轻微的摇头,一直勉强笑着,匆匆拿出手机扫着码,手上那张画片因为过于用力,一角已经被攥出折痕。
江沉视线扫过,将一个相框递给了她。
江沉:“这个送你,那个角皱了,拿相框遮一遮吧。”
他想了想,还是道:“他不适合你,他脾气急躁,以后说不定会动手。”
江沉看着面前这个女孩脸上有些愕然的表情,他认真地开口道:“你的眼睛很漂亮,是浅灰色的。”
在女孩怔愣住的视线里,江沉温和地笑起来:
“浅灰色,有点像黑沙滩上吹起来的风。”
“这么漂亮的眼睛,不应该遭受风暴。”
在和半吊子徐旭认识的这半年里,江沉学到了一点识人辨人的皮毛,即使他看得不准,男人在女生说她给钱时松了口气的样子也太明显。
一个连六十五块钱都舍不得付出且脾气急躁丝毫不顾及女朋友尊严的男人,配不上这个女生。
普通的夸奖在他口中变得诚恳,那张漂亮的脸比身后路边背景里那些五颜六色的招牌还要明亮。
向来浅淡的梨涡比往日深得多,真得多,像是能引起人的眩晕迷离。
以至于女孩傻愣愣地看着他半天,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才拿着相框一连感谢后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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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
“什么黑沙滩上吹起来的风?”
“你去过?”
在江沉摇头后就一直站着始终没开口的霍长铮突然道。
江沉摇了下头,“没有。”
“视频里看到过,觉得很好看就记住了。”
霍长铮看他一眼,“想不想去?”
“那个黑沙滩在国外吧,我处理完工作就带你去。”
江沉眨了下眼,有点心动。
霍长铮却道:“有条件。”
“不摆摊了。”
“今天第一天就遇到刁难,你没必要吃这个苦,受这个委屈。”
赚得,确实也不多。
江沉睫毛垂了垂,“赚钱哪有不辛苦的。”
“这世上有任何一个人赚钱很轻松吗?”
霍长铮不假思索道:“他们都可以辛苦。”
“但你不用。”
这话太掷地有声,太理直气壮了,江沉顿时愣住了。
霍长铮看着江沉,拧着眉,道:“我不喜欢看见别人那么对你。”
“几十块钱,就可以指着你呵斥?”
“不行。”
他带江沉看病,花了大价钱打造一个让江沉舒适的环境,几万,几十万的礼物送给江沉,把江沉如珠如玉的精细养着,那些人凭什么几十块钱就能骂江沉一顿?
这会让霍长铮觉得自己的钱花得不值。
这是他刚刚站在那里的几分钟里,思考出的结果。
江沉咬了下口腔里的软肉,有点疼,“但我总要上班的。”
“以后也会面对老板,也会在工作上被骂得狗血淋头。”
“我不可能依赖你一辈子。”
霍长铮的眉心深深的拧着,像是很费解:“为什么不可能?”
他已经和徐旭说了,他不觉得自己有机会能摆脱江沉这个麻烦。
他利用了江沉,利用了这段感情,就会负起相应的责任。
江沉想叹气了,霍长铮怎么说也二十多了,居然在感情上有这样天真的想法,轻易就能说出一辈子。
确实,当人不为物质困扰,感情就会变得纯粹而慷慨。
只是他可以简单的说出来,江沉却没办法相信。
江沉:“你只是现在这样想。”
江沉:“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就不会这样觉得了。”
这话一出,江沉顿时感觉自己说错话了,欲盖弥彰般语速很快地说道:“或者,或者我们吵...”
霍长铮打断他:“那又怎么样呢?”
啊?
霍长铮:“骗我的不还是你吗?”
啊??
霍长铮:“我的意思是,骗我的还是你,不是别的什么人骗了我,那就是没骗我。”
啊???
江沉有点蒙了,他感觉自己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这段话好像很有逻辑,又好像全无逻辑,江沉有点想扣脑袋。
霍长铮见他沉默,没有继续骗不骗这个话题,说起这个,他其实心虚。
不过他也的确无所谓江沉有没有骗他,他甚至想说江沉出轨移情都无所谓。
他只在乎他付出的钱没有被浪费。
不过这样说另一个人可能会发疯,所以霍长铮忍住了。
6. 第 6 章
江沉拒绝了霍长铮的提议。
黑沙滩可能是很好看,但是很多风景不是一定要亲眼看见,他没兴趣去那么远。
但是在这里坐了两天以后,他有点后悔了。
旁边卖小吃的摊主是个过分热情的阿姨,江沉有些不擅长应对对方的十万个为什么。
“你长得这么好看,怎么不去当主播?”
“现在主播多赚钱啊,比你干这个赚得多。”
江沉抿了下唇,被不断的夸奖夸得有些赧然,“我不擅长的。”
阿姨摆摆手,“这有什么擅不擅长的,好看就行了啊。”
“我跟你讲啊,你...”
穿着警服的警察出现在这条街上时,一下让阿姨的话止住了话头。
不只是她,大部分人都眼神看了过去。
但这里是专门的夜市街,能在这里摆摊的都是办了证,交了管理费的,所以倒没人慌起来,只是好奇和紧张是免不了的。
江沉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直到那两个警察在他面前停下了脚步。
“江沉吗?”
“认识他吗?”其中一名警察递过来一张照片,上面是前天那对情侣当中的男人,“他现在躺在医院里。”
江沉愣了下,下意识道:“不是我打的。”
警察笑了下,“你不用紧张,我们只是来了解一下情况。”
“而且这件事属于见义勇为,是好事。”
江沉从警察口中,听到了一个情侣分手后,男方怀恨在心,冲动之下跟踪女方持刀想要报复,被路过的好心人制止的故事。
这些事情都发生在昨天晚上。
江沉蹙着眉,神色有些担忧,“那个女生没事吧?”
警察道:“受了点惊吓,没有受伤,”
“她说,帮了她的那个人应该和你认识,前天她和她前男友发生争吵的时候,对方就站在这里,后面离开的时候,看到你们说话了。”
“方便的话,麻烦带我们去见见他,配合我们做一个笔录。”
警察顿了顿,表情有些严肃起来,“还有就是,你的朋友下手有些重,如果对方起诉你的朋友的话,可能后续会有些麻烦。”
江沉的脑仁好似核桃一般变得脆甜,有点转不动了。
他愣愣地拿出手机,给霍长铮打了一个电话。
......
“起诉?”
“不用担心。”
警察局内,霍长铮神色淡然,他身后,一个又一个西装革履的人走上前来,和警察握手。
“你好,我们是霍先生的律师。”
“你好,我们是霍先生的公关团队。”
站在角落里的江沉慢慢蹭到霍长铮面前,用手指头戳了戳他的肩膀,小声道:“怎么回事啊?”
“怎么还有公关团队。”
哈哈。
他!要!是!知!道!怎!么!回!事!就!好!了!
霍长铮在心里笑得很命苦,面上很平静的朝着江沉轻微摇头,“小事。”
“不用怕。”
面前的屏幕开始播放起昨天晚上的拍到的监控画面。
持刀的男人鬼鬼祟祟地跟在女生身后,在他快步冲上去高高举起刀的那一刻。
江沉虽然已经知道女生没有受到伤害,心还是下意识紧了起来。
很快,他知道为什么需要公关团队了。
因为霍长铮下手太狠了。
有些昏暗的巷子里,一个高大的身影好似神兵天降,放倒持刀男人的动作干脆利落。
可放倒以后,他的动作没有停。
监控里甚至看不清他是怎么把刀拿到手的,只看见那把刀一瞬间刺穿了男人的掌心。
凄厉的惨叫伴随着血色在监控里响起,所有人都能看到他握着刀柄的手冷峻而残忍的转动起来。
锋利的刀身被他的动作带着在伤口里旋转,男人在惨叫痛哭,女生仓皇的躲在旁边捂着嘴,只有他,兜帽下露出的半张脸始终冷漠。
而后他抬头,忽然起身朝着女生走去。
他背对着监控,看不清他的神情,似乎说了什么,声音太小没有被监控捕捉。
只看见女生惊惧的往后退,张嘴想要说什么时,他走了。
江沉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他很懵,又很震惊,看向霍长铮的眼神里还带着点陌生。
监控视频里,那穿着一身黑衣,带着兜帽,半张脸藏在黑暗中,冷漠暴虐的人,是霍长铮?
是那个温柔,体贴,从不发火的霍长铮?
江沉不知道该不该形容监控里的人残忍,因为这是见义勇为。
但每个人都能看得出来,持刀行凶的人在和霍长铮碰面的那一刻就撂倒失去了威胁性。
刺穿男人的掌心,并且转动刀身,除了让对方痛苦,毫无意义。
这些都可以暂时放下不说,再怎么说也是面对凶徒,仁慈的问题才更大。
最重要的是...
江沉看着监控里显示的23点37的时间,费解得要命。
这么晚了,霍长铮在这里干什么?
这个巷子就在夜市不远的地方,霍长铮出现在这里挺正常的,这个时间,就有点奇怪了。
他看了眼自己所在的环境,拿出手机在消息框给霍长铮发消息。
江沉:“你昨天晚上不是九点就回来了吗?”
江沉:“为什么十一点半会在那里?”
霍长铮:“你不是跟我说想摆摊久一点吗,我睡不着,去看了看那边十点以后的人流量。”
应该是这样的吧?他猜。
江沉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又觉得这个说法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他没有继续纠结下去,毕竟霍长铮的一次心血来潮救下了一个女生的性命。
除了该得到惩罚的人,没有任何人受伤。
虽然霍长铮下手有些重了,但是事情很清楚,这就是一起见义勇为,他又有律师,只是配合着做了个笔录,后续哪怕有什么事情,也不需要霍长铮再出面了。
江沉脑子乱糟糟的,走出了警局到外面去等霍长铮。
刚走出来,就看见另一个当事人在朝着他招手,是那个女生。
江沉跟着走到角落去,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道歉。
也许,女生就是因为听了他的话和男人分手,才遇到这么一遭。
但,这又说明他没有说错,那个男人确实脾气暴躁会动手,早分开是对的。
可是,他的话可能在里面起到了催化作用,万一有更好的,更妥帖的解决办法...
他说错话了吗,他要道歉吗。
关心的话,道歉的话,在他心里反复打着腹稿,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喉咙像是被鱼刺卡住,吐出来痛,咽下去也痛,不上不下的,让江沉难受。
他沉默了。
女生却神情纠结,犹豫着开口:“那个人是你朋友吗?”
“男朋友?”
江沉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女生纠结的神情更甚,“可以帮我谢谢他吗?”
“还有就是,还有就是...”
“你也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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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吧,我觉得他不正常。”
江沉微微低垂的眼眸有些诧异的看向她,在他的视线里,女孩子飞快涨红了脸。
“我没有恩将仇报,我也没有不感谢他,但是,但是,我真的觉得他不正常。”
说这话时,女生还偏头反复看向警局门口,像是害怕被霍长铮听到。
没有人出来,她才靠近江沉,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惊惧,“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
江沉脑海里想了好几种可能。
比如,我们是不是见过?画卡通肖像那时候。
比如,快走吧,注意安全。
比如,没事吧,没有吓到吧。
更多的猜想在脑海里还没有成型,就听见女生压得很低很低的声音说道:“他说——”
我不喜欢你的眼睛。
她很不想用毛骨悚然来形容当时的心情,因为毕竟霍长铮救了她。
但那时候,她的的确确感觉到了害怕。
那张俊美的脸半明半暗的藏在黑色的兜帽里,看她的眼神,说话的语气,都不像是,不像是在看一个人。
像在看什么死物。
她甚至感觉对方想把她的眼睛挖出来。
江沉的手颤了颤,愣愣道:“什么?”
他其实听清了,只是不敢确定。
那句话,和那时候发生的场景没有一点关联,怎么想都不应该是那句话。
但是...却和前几天,他夸女生的眼睛漂亮...有关联。
江沉的心在胸腔砰!砰!砰!地跳动起来,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可怕猜想从他心底浮现出来。
霍长铮不是去看什么人流量到那里的。
他是跟踪这个女生,走到的那个巷子。
“江沉。”
不远处的警局门口,传来有几分熟悉的声音。
江沉扭头,看见了霍长铮。
不可能吧。
不会吧。
霍长铮不是那样危险的人。
他的牙关不自觉咬紧了,手死死的攥成拳,力气之大,在掌心掐出深深的月牙。
冲动之下,江沉大步走上前扯住霍长铮的衣服就往另一边走。
他有些失控,声音带着惊惧震惊不可置信地质问着,“你不是去看人流量的是不是?”
“你跟踪别人?!!”
霍长铮的眼神错愕中夹着一点茫然,而后慢慢,忽然变得平静。
“我没有跟踪她。”
“我只是再想看看被你夸过的眼睛,究竟有多好看,所以去夜市碰了碰运气。”
“你觉得我会伤害她吗?”
【霍长铮】轻轻摇了摇头,那双眸子漆黑似渊,“我不会。”
“你夸过的东西,我会保护它。”
江沉的心放松下来,有些不赞同道:“那你神神叨叨的跟人家说那些话。”
“大晚上的把别人吓到了你知不知道。”
【霍长铮】开口道:“我的时间很少,只有晚上去碰碰运气,如果吓到她了,我很抱歉。”
“只是。”
一只冰凉的大手忽然抚上江沉的脸,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却被钳住了下颌。
江沉的脸颊被轻轻碰了碰。
“你夸她的时候,笑得很漂亮。”
那么真切,久得像是不会散开的梨涡第一次出现,却是对着另一个人。
“我不喜欢你对着她笑。”
有些失落的,低沉的,带着些渴求的声音响起,“我带灰色的美瞳可以吗?”
“你也那样对我笑一笑。”
“好吗?”
7. 第 7 章
一丝怪异感横在江沉的心底。
他觉得哪里很奇怪,但又说不上来。
霍长铮的声音是熟悉的,却带着陌生的语气。
从他口中说出的请求,有着让人浑身颤栗的阴冷感。
监控里霍长铮那个冷漠而危险的神情反反复复出现在江沉的脑海里。
直到回了房子,吃了晚饭,洗了澡躺在床上也挥之不去。
“叩叩——”
卧室的房门被敲响,【霍长铮】端着一杯牛奶走了进来。
“今天是不是被吓到了。”
“喝杯牛奶再睡吧,帮助入眠的。”
温柔,体贴,熟悉的样子一下驱散了江沉脑海里监控中冷漠的人,可哪里的不对劲让他脑海里又残留着一点黑色的人影。
像橡皮擦没有在画纸上擦干净,留下的高大鬼影。
哪里不对劲。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宝贝。”
江沉伸手去接牛奶的时候,听到这一声,伸到半空的手忽然顿住了。
还是语调和语气。
男人说话的时候,语速很慢,不是慢吞吞的那样,而是缓而低沉,充满磁性的,些许沙哑的,有着蛊惑人心的诡谲感。
江沉顿在半空的手被握住。
“宝贝的手好冷。”
牛奶被放到一边,一只同样冰冷甚至更寒凉几分的大手用格外缱绻的方式扣住了江沉的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插入江沉的指缝,缓缓的滑入,每个缝隙都被填满,最后密不可分的紧扣。
落在江沉手背上的指腹,轻微的摩挲着手背上细嫩的皮肤,江沉甚至能感觉到,他指腹上那点粗粝的薄茧。
“宝贝在抖吗?”
“像猫一样。”
“好可爱。”
江沉不自然地往后抽了抽手,被抓得很紧,他逃不开,“霍长铮,你怎么了?”
“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吗。”
“谈恋爱不可以牵手。”
江沉的手被握得更紧。
下一秒,危险的气息靠近,近乎呢喃的声音消失在唇齿间。
“不可以接吻吗...”
江沉的眼睛猛然睁圆了,澄澈莹润的眸子,圆得真的很像【霍长铮】口中的猫。
和他轻柔的语气截然不同的,是他凶狠的吻,江沉的唇齿被撬开,唇肉被急切的含|吮,粗粝的舌头像要吞吃一般,贪婪的舔|舐过江沉口腔的每一寸。
像动物标记领地,用唾液,用气息,用最原始的吻。
“等一下,霍长铮...唔...”
江沉难以招架,耳边是啧|啧的水声,闪躲的舌头被捉住舔过时,他的脊背爬过酥酥麻麻的电流。
“唔嗯...霍长铮...”
这种时候在江沉口中不断听到另一个人的名字。
霍长迟闭了闭眼,更凶狠的吻下去,江沉的唇很柔软,涂了橙子味的唇膏,很甜,带着橙子的味道也好似有橙子的多汁。
他的江沉,他的宝贝,他的橙子。
他不受控的深吻,反复舔咬着柔软的唇肉,渴望从里面吮出清甜的汁水,来解他的渴。
直到,他尝到了血腥味。
江沉捂着嘴,吃痛的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些惊愕的看着【霍长铮】。
嘴巴疼,舌头疼,手被紧扣得也很疼,哪哪都疼。
在江沉曾经的想象中,亲吻应该是温柔的,是青涩羞怯的触碰。
但现在感受到的却和他的想象完全不同,疼痛和颤栗一起袭来。
他分不清该为疼痛生气,还是该因颤栗兴奋。
交感神经好似在跳动着,心脏砰砰砰的在胸腔收缩膨胀。
江沉想要质问,却听见对方问道。
“你喜欢我吗?”
江沉顿时心虚了,那双眼睛澄澈、明亮,无辜得像世界上最单纯的人,“喜欢。”
霍长迟一下笑了,没有回应这句话,反而欺身抱住了江沉,“小橙子好甜啊,再亲一下?”
霍长铮装模做样温柔体贴了半年,江沉没有喜欢上他。
看来江沉不喜欢温柔的,那他装什么温柔?
不过...太好了。
“好棒啊宝贝,不愧是我的橙子,怎么会这么棒。”
棒在哪里?
他完全没有的吻技吗?
他如果能读懂眼前人心里的想法,或许还会疑问一句,温柔在哪。
有些跳跃的话题让江沉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霍长铮】在叫他橙子。
以前【霍长铮】从没这么叫过。
江沉略微别扭道:“你怎么突然叫我橙子啊...?”
霍长迟低笑:“宝贝的小摊,不就画的橙子吗?”
“叫宝贝橙子哪里不对吗。”
江沉唔的应了一声,觉得好像也没错。
“橙子...”
有些暗哑的,低沉的,带着些蛊惑一般的声音响起时,江沉顿时后背一激灵。
他有些警惕的看着向他靠近的【霍长铮】,捂着嘴巴后退,闷声闷气的,“不亲了,嘴巴疼。”
霍长迟顿了一下,点头,“好,那我们直接做。”
直接做?
做什么?
江沉懵了一瞬,冰凉的大手越过衣服下摆贴上他的腰际,一下轻微的摩挲,引起那片细嫩的皮肤敏|感的酥麻。
那只手很凉。
他的皮肤却像是要起火。
江沉顿时慌了,手忙脚乱的用双手去按住【霍长铮】的手。
他的睫毛颤动得厉害,眼神闪躲得像受惊的鹿,“等一下,我还没有准备好。”
“是不是有点快了。”
霍长迟看着他,视若罔闻一般,另一只手也掐握住了江沉的腰。
霍长迟古怪的笑了下:“快吗?”
“我们不是已经谈了半年恋爱了吗?”
“没做过,没亲过,宝贝是性冷淡吗?”
腰上的手快速的下移捏了一下,感受到跳动充血后,霍长迟舔了舔唇,喟叹道:“看来不是。”
江沉面红耳赤的险些跳起来,“霍长铮!!”
“你干嘛啊!!”
霍长迟的动作顿了下,垂眸看向羞恼的人,“错了。”
“你这样叫名字,我不会放过你。”
“你应该抱着我,叫我老公,说自己怕疼,让我饶你一次。”
江沉张了张嘴,略微崩溃似的闭了闭眼,谁叫得出来那么羞耻的称呼啊!
而且这个台词,也太糟糕了。
他的视线忽然高了一截,整个人腾空了,男人直接掐握住他的腰,轻轻松松就将他提起,接着江沉感觉到了柔软——是被放在了床上。
“你力气怎么这么大!?”
霍长迟轻笑了一下,短暂的松了手,双手交叉脱掉了上身的衣服,“我有健身的,宝贝。”
卧室的灯光明晃晃的亮着,男人的身体很漂亮,肌肉线条像是雕塑作品,刀刻斧裁一般,腹肌块垒分明,人鱼线在腰身上,往更隐秘的地方延伸。
等等等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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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男人俯身靠过来时,江沉猛然清醒过来,现在完全不是赞叹对方身材练得好的时候。
“我真的还没有准备好,霍长铮。”
江沉不断后退着,瓷白的脚将床单蹬地凌乱不堪,脸红得发烫,耳朵尖也红,一双眼眸湿润闪躲。
好可口,很美味。
谁能放过这样的小橙子,霍长迟不能。
尤其是江沉还不断用可怜可爱的语气,叫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两种火在霍长迟心里烧灼,欲|望和愤怒交织,他不受控制的兴奋起来,伸手抓住了那节清瘦的脚踝。
他说:“抓到你了,宝贝。”
江沉僵住了,抖着声音,不断叫着【霍长铮】的名字,“霍长铮,你听我说霍长铮,我。”
霍长迟打断他,“宝贝。”
手上稍一用力,轻松就将江沉拉回自己的身下,他表情称得上平静。
平静的说出极其让江沉震惊的话,“你越叫这个名字,我越忍不住想干|你。”
其实江沉实在无辜,他什么都不知道,茫然的跌入一张为他精心打造的网。
但是...
“抖得好可怜啊宝宝,”霍长迟抚上江沉的脸颊,低声道:“你的情绪在为我起伏了吗。”
什么?
什么意思??
“宝宝也不喜欢平淡如水的恋爱吧,我们玩点刺激的好不好?”
江沉呜咽一声偏过头,“你在自顾自的说些什么啊。”
“不行的,霍,”他顿了下,不敢再叫【霍长铮】的名字,只重复道:“真的不行的。”
“我们是谈了半年,但是这半年你都没有,都没有...”
连牵手都屈指可数啊!
怎么今天突然这么,这么...江沉形容不出来。
只感觉就好像有人递给你一支笔,教你画了一条直线,然后告诉你,好,你现在可以画蒙娜丽莎了。
换谁谁不懵逼啊!!
江沉脑子热得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我一直以为你是性冷淡和洁癖,结果你,太突然了。”
“或者,或者我其实是性冷淡,心理上的,你也知道人的身体和心不能一概而论,徐旭不就是研究心理学的吗,你认识他那么久,肯定也知道一点吧,我不是胡说的,所以你能不能给我点适应的时间。”
霍长迟微微挑了下眉梢,看着漂亮的宝贝涨红了脸,眼睛湿润润的,破了点皮的嘴巴开合,笨拙的说着谎话。
这么可爱的人,是他自己给自己挑的老婆。
“没事的,宝宝。”
“爽到失神的时候,应该就不分什么身体心理了,要试试吗?”
一句话。
让江沉喋喋不休的长篇大论熄火了。
这是什么震撼发言...
江沉哑然时,握住他脚腕的大手摩|挲了一下脚踝上凸起的小圆骨。
手很冷,被他握住的地方又在发烫。
好似一条冰冷又滚烫的蛇,危险得让人眩晕。
他惊慌的抬头,撞进了男人深黑的瞳孔,看出了里面令他畏惧的意思。
“老公...”
濡湿的,抖得不像话的声音嗫嚅着从江沉口中说出,“我还没准备好...”
压着江沉的手松开,抽离。
“宝宝,我给你时间。”
霍长迟垂眸看向他,眸色晦暗不明。
“但不会太久。”
江沉放下的心霎时间又提了起来,他总感觉——
【霍长铮】有哪里不一样了。
8. 第 8 章
早上七点半。
饭桌上,可口的松饼粘着金黄的蜂蜜,几朵西兰花放在松饼的盘子上点缀,牛奶旁边是一碟蓝莓和坚果的拼盘。
江沉喜欢吃松饼,早饭的餐桌上就常常能看见它的身影。
但现在他吃得有点食不知味,表情呆呆的,坐得离霍长铮很远。
一张圆形的餐桌上,他坐到了霍长铮的对面。
对面不时投来视线,一眼。
江沉没动。
两眼。
江沉往旁边蹭了点。
三眼。
江沉憋着嘴搬起椅子坐在了霍长铮旁边。
霍长铮拧了下眉,“你干嘛呢?”
“有事求我?还是有什么想买的?”
江沉眼睛睁大了点,支支吾吾道:“你不是,看我,然后...”
他是不是自作多情了。
还不是昨晚【霍长铮】太吓人了。
霍长铮沉默了一下,他总不能说,他在看江沉嘴巴上的破口吧。
但是他只是看了江沉几眼,江沉就这个反应。
只是一个晚上而已。
江沉以前可没这么乖。
霍长铮没有深想,说道:“你的嘴巴破了,记得买点药。”
说完,又顿了下,“算了,我让人买。”
他拿出手机,似乎给人发了什么,不出二十分钟,门铃被敲响了。
是霍长铮的助理。
江沉突然有些疑惑,在Z市那半年,他们住的是别墅,有住家保姆有管家甚至有厨师。
但到了A市,反而只剩他们两个人住在复式平层里,除了定时上门做饭清洁的阿姨,再没有其他人。
他有这样的疑问,也这么问出来了。
霍长铮:“不方便。”
霍长迟醒了,很多事就不那么方便了,虽然最大的麻烦已经坐在他面前了。
霍长铮:“我可以照顾你。”
他拿着药进来,看了眼说明书,拧开盖子,用棉签沾了点药,走到江沉面前。
棉签压在唇肉上的力道很轻。
“但你需要的话,也可以请人来。”
“我在A市也有别墅,中式庭院也有,看你喜欢哪里,都可以搬过去住。”
江沉微微仰着头,而霍长铮站在他面前,居高,垂着眸。
目光相撞的瞬间,江沉不自在的移开了视线。
药膏涂在唇上,有冰冰凉凉的清爽触感,又带着棉签的柔软。
有些矛盾的感觉,就像霍长铮带给他的感受。
江沉觉得自己看不懂霍长铮了,温柔体贴的样子,像昨晚的强势阴湿是一场虚幻泡影。
他明明可以用手上药,这样分明更亲昵,却用一根棉签隔开距离。
他们没有一点皮肤的相触。
霍长铮西装革履,黑白的冷硬配色,他脸上的神情也很淡,骨节分明的手指拿着棉签,手指和江沉的唇很近,却始终隔着一根棉签的距离。
四下无人的餐厅,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近得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江沉始终感觉不到霍长铮的气息。
他浑身上下就透着两个字,禁欲。
就好像江沉唇上的破口和他无关,好像不是他昨晚凶狠的吻上来,不是他用犬齿咬破了江沉的唇。
但怎么可能不是他。
霍长铮将棉签扔进垃圾桶里,道:“好了。”
“别去舔。”
棉签掉入垃圾桶里轻微的声响,打破了这里有些古怪的气氛。
装模做样。
江沉回过神,撇了撇嘴,在心里腹诽了一句。
霍长铮:“我上班去了,你在家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他看了一眼江沉唇上晶晶亮亮的药膏,“要是无聊了,可以出去转转,市中心那边有好几个购物中心。”
“看上什么都可以买。”
江沉眼神亮了一下,嗯嗯嗯的点着头,突然他想起来什么,那点高兴的劲头又萎靡了下来。
霍长铮将他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不高兴?”
江沉摇了下头,“高兴的。”
霍长铮不置可否,
看着他唇上的伤,怎么看怎么刺眼,还是眼不见为净比较好,干脆道:“那就好,走了。”
他走出门,给徐旭打了个电话。
“到我公司来,有事跟你说。”
......
徐旭一到霍长铮公司,就发现霍长铮所在的那一层整层的气压都很低。
霍长铮在公司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很少有这种大家都能看出来他心情不妙的时候。
他顿时有些吃惊,敲门后进了霍长铮办公室,问道:“怎么了这是?”
霍长铮闷头喝了一口咖啡,“江沉嘴巴破了。”
提心吊胆走进来的徐旭:......
徐旭:“啊?”
霍长铮:“霍长迟亲的。”
徐旭:“......?”
他短暂的沉默了一下,说道:“然后呢?”
“你吃醋了?”
霍长铮用看异类的神情看了一眼徐旭,“你在说什么鬼话?”
徐旭:“那江沉嘴巴破了和你有什么关系?”
按道理说应该是没有。
但霍长铮总觉得有。
霍长铮拧着眉,“是我骗了江沉,我应该对他负起责任,我不能看着他在我眼皮子底下受伤。”
徐旭:......
徐旭:“这算哪门子受伤?”
霍长铮眉头皱得更深,“你带孩子的时候看到孩子嘴巴破了流血无动于衷?”
徐旭表情复杂得快要蚌埠住了,“所以你不是吃醋了。”
“你是父爱被激发了?你想当江沉爸爸??”
霍长铮冷冷的扫他一眼,“我只是打个比方。”
他又喝了口咖啡,道:“而且江沉在这个世界上本来已经举目无亲了。”
徐旭:...那不还是想当江沉爸爸?
他看了看霍长铮手边的咖啡,“其实我觉得这种感情问题应该喝酒更合适啊。”
霍长铮完全把咖啡喝出了酒的气势,郁闷了喝一口郁闷了喝一口。
霍长铮:“白天喝酒影响工作效率。”
“效率低,赚的钱就少。”
“而且这不是感情问题,江沉,”他顿了下,“我看不上。”
徐旭纳了闷了:“看不上你这么上心?”
霍长铮对此只有四个字:
“我花钱了。”
捏嘛啊。
徐旭服了,他一抹脸,道:“那你找我来是?”
霍长铮深深地看了徐旭一眼,“我想知道,他可以在我清醒的时候看到我在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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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我是不是也可以。”
“怎么做?”
下午六点,霍长铮下了班。
司机在前面开车,越靠近夜市,他的意识越模糊。
下午六点半,霍长迟下了车。
江沉正坐在自己的小摊后面,现在时间还早,这里来往的人不多。
对面卖小猫的青年抱着一只猫凑过来和江沉聊着天。
“名字吗?没有给它取名字。”
“这些猫都是要卖的,取了名字有了感情就舍不得卖了。”
“但你可以摸摸它。”
见江沉犹豫着没有伸手,他拉起江沉的手往猫脑袋上放,“你摸嘛,没事。”
“它很乖的,不抓人。”
两只手交叠着一起放在了小猫头上,画面挺像那么回事,尤其是那人的眼里还带着对江沉的垂涎。
霍长迟笑了。
他走到两人面前,江沉一下注意到了他,“你来啦?”
“今天这么早?”
霍长迟嗯了一声,弯腰拿起江沉桌上的矿泉水瓶,打湿了一张纸巾,牵起了江沉的手一根指节一根指节的擦干净。
旁边卖猫的青年脸色顿时有些难看起来,霍长迟扫他一眼,又淡淡的收回视线,对方的神情立刻更难看了几分。
江沉试图把自己的手往回拽,低声道:“你干嘛呀。”
霍长迟专注地像在对待什么珍宝,一寸一寸的擦过,忽然道:“其实我一直不赞同徐旭给你看病。”
江沉被这一下突然的话题带得有些跑偏,心道原来你也知道徐旭半吊子不靠谱吗。
下一秒,就听见男人说道:“害怕和人交流其实没什么不好。”
“你和别人说话,笑,无意识或者对方故意的肢体接触,我都不喜欢。”
霍长迟完全无视了卖猫的青年,只看向欲言又止的江沉。
他的眸色深黑似渊,瞳孔中只倒映着江沉的身影。
“你以为你的病是装的吗?”
江沉一下瞪圆了眼睛,惊慌失措的看着【霍长铮】。
霍长迟轻声道:“不是的。”
“我放过了你一次,让你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正常的和人交流。”
他靠近,低头亲了亲江沉的眼睛,“我们都有病,宝贝。”
“所以你也救救我,不要和别人走得太近。”
如果我溺亡在嫉妒里,我也会拖你下水。
对不起宝贝,让你遇到我这样的坏种。
江沉的手被他擦干净,整个人还在一种震惊,疑问中走不出来。
什么叫不是他,他自己装没装病他自己不知道吗?
不对,【霍长铮】知道他是装的??
我们都有病是什么意思?
而霍长迟则拿着那团湿漉漉的纸往垃圾桶走去。
他和江沉说话的声音放得很低,卖猫的青年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从头到尾,霍长迟也没有和卖猫的青年说一句话。
他看着傲慢冷漠到无礼,把卖猫青年的脸放在脚下踩一般,彻底的无视如同一场巨大的羞辱。
对方已经在原地待不下去,抱着猫离开了,甚至把对面自己的摊位往旁边挪了挪。
只有清醒着旁观的霍长铮知道,霍长迟不说话,不看,是在忍耐愤怒。
让他心惊的,想要见血的愤怒。
9. 第 9 章
漆黑的房间没有开灯。
“霍长铮,霍长铮你听我说已经,唔!”
从夜市回来,一路上【霍长铮】的气压都很低,刚用指纹开了锁,江沉就被抱上了入门处的鞋柜上。
嘴被滚烫的唇舌堵住,舌尖被抓住勾弄,粘腻濡湿的感觉像潮湿的爱|欲。
冰凉的蛇从江沉的衣摆钻进来,游走,爬行,蛇尖圈住嫩尖,缓重狎昵的掐揉了一把。
电流一瞬间击穿江沉的脊背。
“哈啊~”
江沉眼眸圆睁,亲吻刚好在这个时候结束,他不受控制的发出了一声喘||息。
他一把捂住了嘴,不敢相信这种声音是自己发出的。
瓮声瓮气的质问着:“你掐哪呢?!”
霍长迟眸色暗了暗,逐字逐句道:“当然是掐宝贝的...”
在江沉臊得通红的脸中,他用口型说出了两个字——NZ。
看似是体贴了江沉没有把那两个字说出声,实则放慢的过程,暧昧的噤声,就是一场恶劣的逗弄,江沉熟透的脸就是最好的证据。
陌生的感觉在体内乱窜,江沉受不住,挣扎着去拉【霍长铮】的手。
“我还没...还没准备好。”
“呜...你不是说会等我吗?”
霍长迟俯身在江沉脸上落下细密的亲吻,“我不是等你了吗。”
“但我有点等不及了,宝贝。”
江沉死死压着【霍长铮】的手不放,一味的摇着头,“你不能,不能这么。”
凌乱的衣服之下,隐隐凸显出手指的轮廓,霍长迟忽然笑了下,“我不能?”
“宝贝都这么主动牵着我的手去摸了,我有什么不能?”
江沉受惊一般松开了手,在下一秒又飞快地压回来,嗫嚅道:“你明明知道不是...”
不是他想压着【霍长铮】的手不放,是他不死死压着,那只手就要去到更危险的地方了。
他不敢。
但他的力气和【霍长铮】相比实在是...
“霍长铮!”江沉惊喘一声,他懵懂,不经事,面对这种事有本能的害怕,“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霍长迟不为所动,霍长铮说话算不算数关他霍长迟什么事。
可他抬眸看到了江沉的眼睛,如幼鹿的眼眸莹润水亮,可怜可爱的看着他。
终究不舍得逼得太狠,霍长迟退了一步,道:“用腿。”
见江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他先开口道:“不许讨价还价。”
江沉的手被其他人牵了一下,最遭殃的是他的腿。
第二天他从床上哆哆嗦嗦起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了。
【霍长铮】纯牲口来的,撞得又狠又用力,他以为他捣药呢?!
江沉坐在床边茫然了一会儿,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是脑子很放空,又很乱糟糟的,坐了一会儿。
然后起身,准备去找点吃的。
“你醒了?”
刚一走出房间,坐在客厅的人就发现了他。
江沉在二楼,低头看过去,霍长铮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办公用的笔记本,应该是一直坐在这里,一边办公一边等他。
两个人的视线相碰,江沉有点羞窘,刚想移开视线,发现霍长铮扭头扭得比他还快,上一秒看到他出来,下一秒就专心致志的盯着笔记本不知道在敲打什么。
应该是工作很忙吧。
江沉:“你没去公司吗。”
霍长铮绷着脸“嗯”了一声,“你身上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的眼睛和电脑屏幕之间像是粘着无形的胶,手指在键盘上忙碌不停,目不转睛的盯着,没办法看向和他说话的江沉。
江沉被问得沉默了一下,在有些诡异的安静里,他慢慢开口:“没有。”
霍长铮:“厨房里有饭。”
江沉:“好。”
他来到厨房,看到摆在台面上的一盒药膏,又是一阵沉默。
霍长铮有病吧?
气氛为什么这么诡异啊...
本来今天不想去摆摊了,但江沉吃了饭玩了会儿手机发了会儿呆,最后还是决定去出摊。
看到他换了衣服走出来的霍长铮皱了皱眉,道:“你要出门?”
江沉嗯了声,“出摊。”
霍长铮:“你都这样了你还出摊?你...”
他一顿,把刚刚打在文件末尾的一串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删了,合上笔记本,“算了,我送你。”
江沉木着脸点了点头。
什么叫你都这样了...
他哪样了...
只是大腿内侧有点疼而已...而已...
到了夜市,江沉那种尴尬中带着点羞赧,羞窘里又有点无语,无语得有点想笑的心情一下没了。
对面摆摊卖小猫的青年不见了。
江沉在这里摆摊的每一天对方都在那个位置,比很多人来得都早。
但是今天,他不见了。
江沉指了指那个位置,“他...”
霍长铮:“我让他走了,给了钱的,放心。”
人确实是霍长铮打发走的,他不敢让对方再每天出现在江沉面前,挑战霍长迟的忍耐限度。
霍长迟和他不一样,性格偏执而冷漠,他将江沉视为所有物,就容不得其他人一丝一毫的觊觎。
看着还在频频看向对面暂时空出一块位置的江沉。
霍长铮犹豫了一下安抚性地把手放在江沉的头顶,像安抚一只猫那样,揉了揉。
“没有人能伤害你,江沉。”
“不要怕。”
什么叫没有人能伤害他?
谁会伤害他吗?
对方只是见他犹豫,拉着他的手去摸了一下猫而已。
虽然给了钱的,但是...但是...
江沉忽然抬头,视线直直的撞进霍长铮的眼里,语气有些冲:“那我谢谢了。”
他很少,或者说几乎没有在日常生活里向霍长铮展露过这样尖锐的攻击性。
以至于霍长铮看向他的眼神有些诧异,再想说话时,江沉已经偏过头去了。
霍长铮在心里轻啧一声,对着江沉道:“好了,我今天陪着你。”
江沉将脸扭过一边,硬邦邦的说道:“我不用你陪我。”
“那你也不用辛苦摆摊了。”
顶号了。
“我们回去。”
“我在国外有一座私人海岛,四面环海,海岛上有草坪和城堡,你会喜欢的。”
私人海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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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环海,江沉的直觉在疯狂地预警。
他总觉得这句话的意思是。
其他人来不了那座岛,他也离不了那座岛。
江沉猛然转过头惊愕地看向【霍长铮】,后者平静的回望他,江沉的心沉了下去。
就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这话题,怎么突然就跳跃到这里了。
霍长迟伸手,用指腹碰了碰江沉的眼尾,“我有点后悔让徐旭给你看病了宝贝。”
“你状态好起来之前,可以在那个小小的别墅里三个月都不出一次门。”
“现在却觉得一座偌大的海岛是在把你关起来。”
江沉明明没说话,【霍长铮】却像能看懂他的心,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
江沉觉得浑身发冷,他快要忍不住了,他应该和【霍长铮】谈谈。
他根本没病,就算没有徐旭的所谓治疗,他也会觉得让他去交通不便无人的海岛是一种囚禁,就算那里有城堡。
第一次,他夸了一个人的眼睛,【霍长铮】就表现出了异常。
第二次,他的手被另一个人牵了一下,【霍长铮】直接将人赶走。
江沉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霍长铮】的危险,他不能再装下去了。
如果真的落到那种境地,他在霍长铮身上拿到再多钱有什么用。
江沉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们谈谈。”
离夜市不远的一间小酒馆里面,略有些昏暗的环境给了江沉说话的勇气。
桌上摆着一杯龙舌兰日出,橙黄渐变的颜色,看着很漂亮。
江沉说话时盯着那杯酒,不敢看【霍长铮】的眼睛。
“我没病,都是骗你的。”
他勉强笑了下,“不过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你没有拯救过我,你不能把我当成你的所有物。”
他想起,那天晚上,【霍长铮】那天晚上来到他的房间,跟他说的那句,让他不开心的人不都死了吗,顿了顿又道:
“你也调查过我吧。”
“知道我很缺钱,所以怎么样对我我都会忍,”江沉看着对面始终平静的人,心虚道:
“好吧,很多事我确实可以忍,但是你不能把我关起来,你知道吗?”
他的坦白看上去莽撞又鲁莽,只是一个说过几句话刚刚认识的朋友被赶走了而已。
犯不着这么快就把话挑明,去得罪霍长铮。
但江沉的直觉在他脑海里一直响着警铃,他不能退让第一步,不然就会有第二步,第三步,最后彻底失去自由。
“宝贝。”
昏暗的酒馆内,坐在他对面的男友忽然温柔地叫江沉。
他说:“关于你的一切,我确实都知道。”
桌上的氛围灯幽暗,男友的脸俊美依旧,只是眼神晦暗不明,像一层层的迷雾笼罩的深渊入口,看不清。
“只是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在我眼里,你是一个装病,虚伪,拜金的人,我为什么会和你交往?”
江沉愣了下。
意思是在【霍长铮】眼里,他不是那种人,即使调查出来的事实都那么显示?
他抿紧了唇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正有些无措的时候,听见对方说:
“被骗的,其实是宝贝啊。”
10.第 10 章
要跑。
他一定要跑。
什么叫被骗的其实是他?
只要一想到这句话,江沉就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而在【霍长铮】说完这句话,忽然的沉默,急匆匆的离开,更是诡异。
过往看过的那些恐怖片在脑海里浮现,江沉甚至已经开始想自己的脏器是不是和谁匹配了。
江沉在自己的房间到处翻找收拾东西,准备等离开了就给霍长铮发分手消息。
藏在角落的项链手镯奢侈品一一被翻了出来,他没有拿别的,只拿了霍长铮送给自己那些。
江沉订了最快去Z市的机票,坐上飞机的时候,夜色浓稠。
Z市是个南方的小城市,远不如A市繁华,生活节奏也慢很多,凌晨三点的机场,只有寥寥几个人。
江沉推着行李箱走出空荡的机场,拿出手机想要打车的时候,忽然感到一阵迷茫。
他要去哪里?
他该去哪里?
远处的夜幕沉沉,身后敞开的机场出口空无一人,江沉站在这之间,清瘦的身影好似要被吞没。
手机安静的没有任何声音,打开通讯列表,最近联系人只有霍长铮,一列一列的头像翻过去,都不是熟络的关系,都至少一年没说过话。
江沉那颗因为在【霍长铮】那里感受到危险而砰砰直跳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回来干什么呢。
应该就躲在A市的,至少躲一年,等到霍长铮对他失去兴趣了,他还能去A大报道,念书。
可是念书干什么呢,还是为了毕业赚钱,赚了钱再回Z市吗,可他现在有钱了。
江沉在手机上翻出他看过无数次的奢侈品回收价格。
三万的梵克雅宝,三十七万的百达翡丽,二十多万的卡地亚,手机里还有十五万的现金。
原来还不够,还是不够。
江沉盯着那些数字发呆,而后慢慢点开打车软件,在里面输入了一个地址。
Z市的殡仪馆迎来了一个奇怪的人。
冬夜的凌晨四点,鬼都不在外面闲逛的时间,殡仪馆值班室的门被敲响了。
值班室坐着的是个中年男人,听到敲门声,抬头看了眼,清瘦的少年站在玻璃外面,黑发雪肤,就这么盯着他也不说话,好看得有点诡异。
中年男人:.......
我上有七十老妈下有襁褓婴儿,别搞。
等了半天不见对方说话,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有什么事?”
江沉张了张口,心情的凝重让他有些发不出声音,他咬了一下唇内的嫩肉,才出声道:
“你好,我来领...我奶奶的骨灰。”
值班的人看他的眼神带了点同情,起身带着他往里面走,“你奶奶的名字是?”
江沉:“周萍儿。”
前面带路的人脚步停住了,对着江沉说道:“她啊。”
“她的骨灰半年前就已经被人领走了啊。”
他之所以这么有印象,是因为这个人的骨灰在这里放了几个月才被人领走,而殡仪馆只会将无人认领的骨灰存放半年。
“你来得也太晚了,要不是被领走了,现在大概已经被我们集中处理了。”
其实按道理说,领走骨灰是要出示证件的,但那个骨灰在这里存放了许久,放在这里也很浪费他们的精力,他们又确认过领走的人把骨灰葬在了Z市最好的墓园里,这件事就这么睁只眼闭只眼的过去了。
江沉愣住了,问道:“你知道我奶奶的骨灰被领走带去哪了吗?”
......
天蒙蒙亮,江沉拖着行李箱到了墓园。
这一夜他辗转了好几个地方,到了这里,才后知后觉感到疲惫。
他的脚步变成沉重而缓慢,越过一排排排列整齐的墓碑。
那块黑色的墓碑很简单,只写了周萍儿之墓几个字,大概安置她的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写墓志铭和家庭关系,索性就只有她的名字。
江沉以为自己对着奶奶的墓碑会有很多话想说,可站在这里,说出口的,还是只有那四个字。
“我没有错。”
豆大的泪珠砸落下来,比那句话先完整落地,砸在水泥地上,又变得零碎。
碎成很多过往的画面。
江沉出生的时候妈妈就大出血死了,被爸爸和奶奶带大,奶奶周萍儿代替了母亲的角色。
对他很好,呵护照顾。
直到他爸爸赌博,欠了很多钱,反反复复地说最后一次,又反反复复地赌。
家里能卖的都卖完,只剩下奶奶名下最后一套让她养老的房子。
江沉十八岁那天,一家人聚在一起庆祝的时候,他爸跪在奶奶面前,痛哭流涕地忏悔,说最后一次,真的最后一次,求奶奶卖掉房子,把钱给他。
奶奶同意了,江沉没有。
是,他有私心,他刚成年,刚考上大学,他的学费都需要靠助学贷款了,奶奶再把最后的房子卖了,住哪里,租房子吗,钱哪来。
他还需要自己打工给自己赚生活费,再背上一份房租,他想不到一边上学一边打三份工的日子要怎么过。
他不想日子苦到让人绝望。
那个房子才多少钱,三十来万,他们还欠着亲戚的钱,就算真的把房子卖了,也应该还给亲戚,而不是去填补新增的赌债。
更何况,真的会还债吗,恐怕是让他爸在赌桌上转一圈,再欠更多的钱出来。
江沉态度坚决地表示了反对,甚至说出了如果房子卖了钱给了他爸爸,他就带着奶奶离开Z市永远不会再见他爸爸的话。
“求你了,儿子,乖儿子,这笔钱还不上爸爸会死的,他们会要爸爸命的,求你了,你救救爸爸,救救爸爸。”
“那你就去死啊!!”
砰——!
争吵声被沉重的坠物声代替,而后警笛声,救护车的声音接踵而至。
“你从小就得理不饶人,他是你爸你怎么说得出那种话。”
“你出生就害死了你妈妈,现在又逼死你爸爸,你就是个克星!那是我儿子啊!现在我也躺在医院里,你满意了吗?!”
“你怎么说得出那么恶毒的话,你滚,你滚!!”
“我死了你不准来收尸,你六亲不认还认我干什么,滚!!!”
每落下一滴眼泪,就好像有一句话响在江沉耳边。
他很久没哭了,站在这里却有铺天盖地的委屈涌来,压得江沉慢慢蹲下,跪下,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落,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无法再对着这块墓碑说一个字。
他害怕说话。
但是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害怕说话,一承认,就好像认同他真的错了。
他没想过,没想过他爸真的会死。
跳楼的人身体会很扭曲,那些血会一点点渗出来,他不敢看,他奶奶却拽着他的衣领强迫他看,强迫他记住,他是怎么害死他爸的。
直到他奶奶气急攻心晕倒,拽着他衣领让他感觉到窒息的手,好像也没有松开。
那只手掐着他,让他窒息,让他沉默。
他奶奶的骨灰存放在殡仪馆里,那时候江沉根本拿不出买一块墓地的钱。
那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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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最后被他奶奶捐了,她病重的时候,江沉提出卖了给她治病,她不肯,但也没准备留给他,她说他只认房子和钱,就什么都不留给他。
他害死了她唯一的孩子,他就不再是她的孙子。
可能江沉也是恨的,才会放任她的骨灰在殡仪馆这么久不闻不问。
他爸爸那边没有什么亲戚,他妈妈那边的亲戚被他爸骗了钱,根本不可能过问他奶奶死后有没有好好安葬。
所以...
“那个人有说他是谁吗?”
“他说他是这个人孙辈的男朋友,可能是你姐姐的对象吧。”
同性结婚虽然合法了,但大部分人尤其是中老年人还是不会往那个方向去想。
江沉没有姐姐,那个孙辈就是他,那个男朋友...
是霍长铮。
江沉又去更偏远的墓地去看了他爸,对着这块墓碑,他更是只有沉默。
怨和恨,愧疚和眼泪,都好沉重。
江沉擦了擦黑白照片上的灰,话哽咽在嘴边,无法开口。
我只是想让你不再赌了而已,怎么就,和奶奶一起抛下我了呢。
你是她的儿子,我不也...是你的儿子吗?
......
早上九点,江沉回到了A市。
他一夜没睡,太累了,等霍长铮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客厅的沙发很大,他侧身蜷缩着,身上盖着一件外套,小小的一团,猫儿似的。
柔嫩的脸颊被压得微微鼓起,长长的睫毛自然的垂盖着,在眼下透出淡淡的阴影,他看上去很累,睡得很熟,也很放松。
霍长铮的视线落在沙发旁边的行李箱上。
霍长铮:......
他昨天晚上在酒馆紧急掐断霍长迟的话了,都把人吓得收拾行李,要是让江沉知道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啧,现在应该已经跑得没影了。
霍长铮昨晚和霍长迟吵了一架,干脆没有急着把江沉叫起来。
他在沙发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和江沉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看着触手可及的江沉。
时间在这种无言的静谧中过去,霍长铮以为要等很久,但也就一会儿时间,或许是感觉到了他的注视,熟睡的人慢慢睁开了眼。
江沉开口的第一句话是:
“你会拿走我的器官之类的身体的一部分吗?”
霍长铮:?
什么玩意?
霍长铮:“我长得很违法犯罪?”
江沉抿了抿唇:“你别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你就回答我会或者不会。”
到底谁在说乱七八糟的...
霍长铮啧了声,但还是老老实实道:“当然不会。”
江沉:“送给我的那些东西和钱,你能保证你不会要回去吗?”
霍长铮:“我保证。”
虽然每次送给江沉东西都觉得那些东西不值,但要回去这种事,他从来没想过。
江沉深吸了一口气,坐了起来,“你把我奶奶的骨灰领走埋进墓园的事情,为什么从来没提?”
霍长铮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这事?”
“你那时候状态很差,你奶奶的骨灰放在殡仪馆你不去领,我想你应该不想面对,就没说。”
这件事对他来说不值一提,只是照顾江沉的一部分。
江沉抿紧了唇,睫毛一下下眨动着,像将要挣脱又像陷入淤泥挣扎的黑蝶,他想问那霍长铮骗他什么了。
又咬咬牙,低声道:“被骗的是我就是我吧。”
11.第 11 章
江沉的声音太小,霍长铮没有听清。
等他再问,江沉却不肯说了。
白色的行李箱还横在沙发旁边,霍长铮当作没看到,有心把昨晚的事以及后续的问题轻飘飘的揭过去翻篇。
他想翻篇,可有人不想。
奇异的眩晕感袭来,身体像失重一般,灵魂都在腾空。
两个灵魂占据一个身体,一个想出来,另一个必然要被挤占。
大多数时候,霍长铮都很少体会这样的眩晕腾空感,他们有分割好的时间,一个白天出来,一个晚上出来,交接过度都很自然。
霍长迟不稳定的那么长时间里,更是一直都是霍长铮接管这具身体。
江沉看着坐在沙发上半天不说话不动的人,“你不去上班吗今天。”
一阵安静,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沉默的坐在那里,宽肩长腿,坐得很直,漆黑的眼眸更是直直的盯着江沉。
好像有一场海啸正在酝酿,而这场安静,是无声的镇压。
江沉被看得微微蹙起眉,有些不自在,“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还是沉默。
那双眼睛的眼神却更加让人不安了。
江沉受不了这种怪异的气氛,起身道:“那你坐在这里吧。”
“我回房间睡一会儿。”
男人终于开口了,“宝贝就不想问我,骗你什么了吗?”
【霍长迟。】
【你只是吓唬了他一下,就吓得他要收拾行李,你说出来,就不担心他提分手然后离开?】
有声音在耳边不断响起,江沉听不见,霍长迟视而不见。
这是一个机会。
江沉收拾了行李却没跑,比他想得还要胆小,还要可怜无依。
他是在欺负他,欺负他无处可去无人可依,吃准了他这么小,欠了亲戚一大笔债,想还,就只能待在他身边。
他那么可怜,而他又那么卑劣。
而事实上,霍长迟从选中江沉的第一天开始,就没有想过把江沉瞒住。
这世上总要有一个人知道他是谁,知道他是霍长迟,不是霍长铮。
他可以在所有人面前做霍长铮,但在江沉面前,他必须是霍长迟,是他自己。
江沉不是不好奇,他不问只是不确定能不能问,但既然【霍长铮】开口了...
他有些紧张道:“你骗我什么了?”
面前的人忽然起身,大步流星的往门口走去,大门被猛然关上发出砰——!的一声近似砸门的巨响,吓了江沉一跳。
...什么毛病啊?
莫名其妙的。
江沉站在原地对着紧闭的大门撇了撇嘴,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他太困了。
近乎一夜没睡,就刚刚在沙发上睡了两个小时。
现在站着都头重脚轻的没精神,有什么事还是等他睡饱了再说吧。
可等到真的躺在柔软的床上,江沉又睡不着了。
霍长铮复杂的眼神反复在他脑海里闪过,骗了他,到底是什么骗了他。
他这个人,他的身上,有什么地方值得霍长铮骗他的?
神神秘秘的,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
江沉在床上辗转,盯着天花板怔愣时忽然一拍床铺坐了起来。
这个地方是霍长铮的家,霍长铮不说,他还不能找吗。
万一被他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呢。
......
一页薄薄的诊断报告被放在江沉和霍长铮两人之间的桌上。
双重人格几个字鲜明的让人无法忽视。
霍长铮拧眉看着,“你在哪里找到的?”
江沉抿了下唇,“书房的抽屉里,一翻就发现了,很好找。”
“我本来想去你公司跟你说这件事,但我不知道你公司在哪,给你发消息,你没回。”
“你怎么又是早上才回来。”
霍长铮为了让霍长迟不乱说和他拉锯了一天,好不容易把人压住,现在看着这张薄薄的纸,简直两眼一黑。
书房的抽屉里放着的基本都是不重要的文件,他几乎不会去动的,这份诊断书,霍长铮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在那的。
它一直静静的呆在那,等着江沉被挑起好奇心,等着江沉发现。
江沉见他黑着脸不说话,给自己打了打气,又开口道:
“你说的,骗我的事情就是这个?”
霍长铮嗯了一声。
霍长铮:“你现在怎么想?”
霍长铮:“想分手?”
各种办法已经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其实这话问得冠冕堂皇,实际江沉不可能分掉这个手的。
只是他来解决,远比霍长迟来要温和的多。
或许可以和江沉签个协议...
正思考着,却见江沉摇了摇头,“没有啊。”
霍长铮:......?
居然没有?
他这边气氛压抑,江沉却是松了口气的,“不就是双重人格吗?”
“你干嘛弄得那么神神秘秘紧张兮兮的吓我。”
霍长铮看着他一脸天真的说出轻松的话,“你不怕?”
江沉眨巴了下眼睛,“这没什么好怕的啊。”
“双重人格也是心理疾病的一种吧?这个世界上心理有病的人多了,你也不特别。”
霍长铮看向他,江沉那双眼睛依旧澄澈干净,看他的眼神里不带异样,只是藏着一点好奇。
江沉活泼了很多。
霍长铮忽然这样想到。
眼前人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脸上有了神采,开始像十九岁的少年了。
这种转变,是从找到这张诊断书开始的?
好像不是。
他有些走神,回过神来就听见江沉道:
“但你要是不想其他人知道的话,你的病例还是藏好吧,不要那么神经大条的放在那么好找的地方。”
霍长铮有些想笑,觉得他天真,故意沉着脸吓他,“我没有病例。”
“我的家世我所在的位置,不会让我的履历系统里出现这样的污点。”
“你有没有想过这张病例放在这么明显的位置,就是为了让你发现的。”
脸色压得沉吓唬江沉,但话却是真的。
江沉听得茫然,“我发现了,然后呢。”
听霍长铮说得好像后果很严重一样,但江沉没觉得这件事有什么。
霍长铮啧了声,不知道该说江沉天真好,还是蠢笨好。
发现了一个人的秘密,就该有旁人为了保住秘密将他捆绑一生的准备,江沉却无知无觉,让他连吓唬都有些没劲。
压住了霍长迟不乱说话也没用,霍长迟想让江沉知道,江沉还是知道了。
霍长铮有点破罐子破摔了,没再继续吓唬江沉,而是道:
“发现了就发现了吧,你知道了也好。”
“以后你可以把我当作两个人来对待,我叫霍长铮。”
江沉:“...我知道你叫霍长铮。”
霍长铮挑眉:“那你也可以知道一下,我不是你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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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沉:“...哦。”
江沉:“我一直以来都是面对的两个人格吗?”
霍长铮察觉到他话里的字样,是两个人格,而非两个人。
他摇了下头,道:“不,圣诞节的时候,他才醒的。”
他看着江沉,表情严肃而认真:“你必须要知道,我们是两个人,不是两个人格。”
“心理学上双重人格的定义不适合我们,我们就像是天生两个灵魂被困在了一个身体里。”
“身体上,我们共用一个,意识上,我们彼此独立。”
江沉似懂非懂的点了下头,“那他叫什么名字?”
霍长铮想了想:“他应该更想亲口告诉你吧。”
他上下看了江沉一眼,“虽然我不知道他到底喜欢你什么,但他确实很喜欢你。”
江沉一下就想到了,那个有些古怪的【霍长铮】。
只是...
江沉不是很开心的嘀嘀咕咕道:“你什么语气啊...”
“你喜欢我什么你不知道吗?”
虽然看到了那张诊断书,虽然霍长铮也自己亲口承认了。
但双重人格这件事还是太少见,江沉其实没有什么眼前的人是双重人格的实感,话说出口,还是下意识的认为那就是霍长铮。
霍长铮啧声道:“再说一次,我们是两个人。”
“按照我的眼光,你很一般。”
“而且太难讨好。”
江沉皱了皱眉:“不用你讨好我啊。”
霍长铮拖长尾音道:“不用吗?”
“那你觉得谁该讨好谁?”
如果是谈恋爱的话,那应该谁也不用讨好谁吧。
但他的恋爱不平等,他需要霍长铮的钱,所以...
江沉犹犹豫豫道:“我讨好你。”
霍长铮顿时笑了,“那你是怎么讨好我的?”
“圣诞节的时候,你明明在窗户那看到我,装没看到,躲着不想见我。”
“那个时候我去外面办事情,三天没见了吧,你见到我回来也不高兴,也不激动。”
“我给你送礼物,几十万的礼物,你就笑两下敷衍我。”
他一一细数下来,冷笑两声:“这叫讨好?”
江沉被他一句句话砸下来,砸得脑子要僵掉了,他说不过,只好道:“圣诞节都多久的事情了!”
“你这也太小心眼了,那么久了还记得。”
霍长铮哼声:“半个月就算久?”
“而且不是我一直记得,只是刚刚说起圣诞这个时间,突然想起而已。”
他每一次轻啧,哼声,脸上的神采都在流动,俊美的眉眼带出一丝风流似的。
江沉后知后觉的感觉到...“等一下。”
“你是哪个人格啊?”
霍长铮拧眉:“不是说了吗,我是霍长铮。”
不是哪个人格,而是霍长铮。
江沉诧异:“...霍长铮?”
那个体贴,温柔,沉稳的霍长铮?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霍长铮道:“以前对你都是装的。”
“喜欢你的是另一个人,他喜欢你,但是状态出了问题,只有我来追求你。”
“现在正好,你可以当作这是我们真正认识的第一天。”
“我是他哥,以后你也可以叫我哥。”
江沉嘴角上扬着假笑了一下,这恋爱谈得,大家都在装模做样。
但是,他才不要叫霍长铮哥。
什么双重人格,归根结底,不还是一个人吗。
12.第 12 章
霍长铮的生活枯燥到了无趣的地步。
这是江沉观察了霍长铮两天得出来的结论。
他将自己做的布朗尼蛋糕往霍长铮面前推了推,道:“尝一尝吗?”
“我做的。”
霍长铮婉拒了:“不了,我不喜欢吃甜食。”
他在文件上签上自己的名字,看了眼江沉,“你跟着我来公司两天了,有什么事你直说就好。”
江沉端着那份布朗尼蛋糕,蹙了蹙眉,“不是你说你不喜欢我摆摊。”
“想让我一直跟着你吗?”
霍长铮微笑:“这不是我说的,谢谢。”
说完,他以一种不赞同的语气道:“但你妥协得也太轻易了。”
江沉:......
江沉也微笑:“你那么吓我,说要把我关到小岛上,我妥协一下有问题吗?”
霍长铮又一次强调道:“不是我吓你。”
“而且,我不会让他那么对你。”
江沉愣了下,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下一秒就听见霍长铮道:
“所以你不用因为他的话就每天跟着我。”
但继续摆摊也用不着,惹出这么多事,又辛苦又累的,没必要。
他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晚上带你去见几个人。”
“就是我之前说的,给你找的玩伴。”
江沉不想见,他不需要谁陪着他玩,浅淡的交情,虚伪的客套话,都只是浪费精力而已。
江沉:“我不可以就跟着你吗?”
霍长铮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行。”
“你在这里会打扰到我工作。”
江沉手上还端着刚刚让霍长铮试一试的布朗尼蛋糕,垂眸时视线正落在上面,“哦。”
他不为自己辩解,沉默地坐到沙发上,这两天时间里绝大部分的时间他都在这里,安静地拿着平板练习板绘。
他很少出声,更是很少打扰霍长铮,尽量把自己的存在感放到了最低。
拿出蛋糕让霍长铮尝一尝,这是第一次。
宽大的办公室安静下来,最高规格的办公室开阔无比,桌椅沙发都用的最好的,那套沙发很大,足以容纳十多个人坐下都宽松有余。
江沉坐在上面,只占据了边边角角的一点位置,显得拘谨,又小小的一只。
霍长铮看着看着,叹了口气。
“我专心致志上班,才能赚更多的钱,赚了更多的钱,才能给你用更多的钱,这不好吗?”
江沉眨了眨眼睛,手上的触屏笔在平板上画出一个问号。
“挺好的。”他说。
触屏笔在平板上滑动涂抹,江沉到底还是按耐不住,问道:“意思是你赚的钱都会给我花?”
霍长铮一顿,语气沉重地嗯了一声,“如果结婚的话,我会的。”
“反正我的钱也花不完,我也舍不得花,结了婚你就真的和我们绑定在一起了,就给你花吧。”
江沉抿着唇,仅仅思考了一秒钟,就道:“可以先订婚吗?”
“我现在十九岁,法定结婚年龄是二十二岁,还有三年时间,我怕你反悔。”
霍长铮啧了声,“去洗把脸。”
见江沉投来疑惑的目光,他道:“财迷两个字写脸上了。”
江沉赧然一笑,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但已经没了刚刚低落沉闷的样子。
晚上九点,司机将车停在目的地的时候,江沉都还不知道要去哪里。
暗金色的门扉上写着一排他看不懂的法文,门口站着两个人高马大的保安,很壮,看着就是练家子。
里面是走廊,拐了几个弯,再进一扇门,是开阔的舞台,错落的卡座,震耳欲聋的音响放着舞曲,舞台上一身暗红色衣服的歌手在唱着开场曲。
江沉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眼里带着点新奇,还没多看两眼,服务生就带着他们上了二楼。
二楼的包房里,门刚被推开,里面的三个人就站了起来。
“霍大少。”
“霍总。”
“长铮哥。”
三个人叫了三个称呼,霍长铮都一一应下,他看了眼江沉,“你跟他们玩,我就在隔壁谈生意。”
“不用担心,他们人都还不错。”
乱七八糟的人他也不会让江沉认识。
江沉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但还是乖巧地点了下头。
他其实知道霍长铮在想什么。
他的社交圈简单到没有,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一整天除了和霍长铮说话,就再不用和其他人产生联系了。
霍长铮想带他认识认识新的朋友,江沉也不是那么不识好歹的人,一定要去反驳对方的好意。
等霍长铮离开了,原本包间里有些拘谨的三人一下活络起来。
叫霍长铮哥的那个女生笑吟吟的走过来,拉着江沉往座位上带。
“我叫程欣心,你是不是叫江沉啊?”
“你怎么那么想不开和长铮哥谈恋爱啊,他可小气了。”
江沉很不擅长应付这样的自来熟,程心问一句,他就答一句:“还好吧”
“他很大方。”
程欣心咋咋呼呼的叫开了:“大方?他都要掉进钱眼里了还大方?”
“我们叫他出来玩,他说玩耽误他赚钱,他一分钟赚一百万,看在我是他表妹的份上,打个折给我算十万,先转账再玩。”
另外两个男生看起来似乎和霍长铮不熟悉,有些惊异道:“真的吗?”
“不会吧,应该是开玩笑的。”
程欣心一摆手:“什么开玩笑,真的。”
“舅舅叫他相亲,花了两千万买了他一天时间!”
说完她意识到江沉在旁边一脸好奇的听着,吐了吐舌头道:“你放心啦,这事黄了。”
“后面也没让长铮哥再相亲了,舅舅说给不起那个钱。”
两千万,一天。
江沉有些咋舌,问道:“然后呢?”
程欣心:“然后,然后就没了啊。”
她看出江沉还想知道更多一般,摇了摇头,“长铮哥的事情我知道的很少。”
“他不怎么跟我们玩的,也很少有消息传出来,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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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除了上学就是上学,现在除了上班就是上班。”
果然是,很无趣的一个人。
江沉这样想着,忽然笑了下。
一旁的程欣心看着他,惊道:“你笑起来脸上有个梨涡哎,好可爱。”
“你是哪家的呀,怎么和我表哥认识的?”
她指着旁边两个男生一一介绍道:“这是陈东,他家里是做钢材生意的。”
“这是杨继开,他家里是开厂的。”
“你呢,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包厢的灯光昏暗闪烁,开了封的酒在酒杯里反射着奢华颜色。
江沉短暂的词穷了一下,“我...”
而后坦然道:“我家里没有生意。”
当然,也没有人。
但现在这样说出来,像在把自己位置放得很低,卖惨一样。
江沉不想自己显得很可怜。
程欣心笑笑:“嗨,也不是每个人家里都是做生意的,没事。”
“那你爸妈是做什么的啊?”
“大学教授?从政的?还是部队呀。”
她的每一个猜测都离普通人很遥远,像是在她的潜意识里,能和霍长铮相配的,就该是那样的人。
江沉:“我爸妈都不在了,只有我一个人。”
程欣心干干巴巴地哦了一声,略带歉意道:“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江沉知道她并没有恶意,摇了下头,说了声没事。
场面有些僵住,陈东和杨继开打着圆场,岔开话题道:
“出来玩说那些干什么,我们喝酒吧?”
“能喝吗?喝点?”
江沉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不知道是谁点的酒,酸口的味道上涌,倒没有什么酒味。
旁边三个人讨论起一个网红明星,说是今晚会在这家酒吧驻唱表演。
二楼的包厢玻璃能将下面的舞台一览无余的看清,想来这种包厢也只针对vip客户开放。
江沉听着听着,渐渐有些走神,他起身道:“我去隔壁看看。”
他推门出去,却没走向隔壁,霍长铮在隔壁谈生意,他不想去打扰。
江沉在门口怔愣了一会儿,对面包厢的门却打开了。
吵闹的音乐,蓝紫交错的灯光,一排排男男女女站在包厢的前面像商品一样任人挑选。
江沉在里面看到了熟悉的面孔,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
眼见一个挺着大肚腩的中年男人把手往那个男孩脸上摸的时候,江沉瞳孔一缩,推门冲了进去。
“离他远点!”
觉得自己说错话了,有些担心江沉情绪不好跟出来看看的程欣心眼睁睁看着这一幕。
她惊慌失措地反手猛拍隔壁的房门,“长铮哥!!你快过来!”
“江江为了男模和别人打起来了!”
一头雾水听到江沉名字身体比脑子先起来的霍长铮猛然起身。
他在这里守身如玉,谈生意应酬都没点什么狗屁男模女模。
江沉为了什么和人打起来了???
13.第 13 章
包厢内场面乱成一团。
被猛然推开的中年男人重心不稳往后倒去,小腿狠狠磕在包厢中间的桌角上。
“你他妈谁啊?!”
“找死啊!”
剧痛让他面容扭曲,怒骂的声音高而充满戾气。
江沉原本冲过来时像莽撞的羚羊,凶狠的把人顶开,被他一吼,整个人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恍惚的畏惧,无措的往后缩了缩。
身体往后一退,撞上了温暖而坚实的胸膛。
霍长铮的声音响在他耳边,微微压低了些,带着些恼似的,又像是戏谑逗弄:
“冲上去的时候不是跑得很快吗?”
“现在往后躲什么?”
“江沉,我带你出来交朋友,出来玩,你玩上男模了嗯?”
他说着江沉的不对,却把江沉往他身后带了带,站在了江沉的身前。
“江沉?”被突发情况弄得有些蒙的站在一排男生中间的其中一个犹豫着叫了一声江沉的名字。
江沉嗯了一声,伸手去拉他,把他一同拉到了霍长铮身后。
霍长铮气笑了,没准备在这里和江沉算账,但也没有阻止,算是另一种纵容。
大庭广众之下,他不会让江沉丢脸难堪。
霍长铮视线扫过这里,道:“不好意思,我弟弟喝醉了,你们这里的帐记在我卡上,就当赔罪了。”
中年男人站起身,骂骂咧咧道:“你看不起谁呢?”
他目光落在江沉的脸上,酒色熏透了眼睛露出有些垂涎的眼光,“你弟弟这么冲进来,怎么?也想站在这里被我们挑啊。”
江沉不适又厌恶地蹙了蹙眉,霍长铮的表情更是冷了下来。
江沉拉了拉霍长铮的衣角,低声道:“不要给他们钱。”
霍长铮挑眉看了他一眼,“你还挺霸道。”
“撞了人不想赔礼不想道歉还不想给钱。”
“你要横着走啊?”
江沉抿了抿唇,被说得有些窘迫,但他不喜欢这些人,给他们赔钱感觉花出去的钱都脏了。
中年男人和他的朋友叫嚷着,“我跟你说今天这事没完。”
“要是不让你弟弟来把这一瓶酒一口气干了再给我们道歉,你们别想走。”
霍长铮对他们的话置若罔闻,偏头对江沉说道:“今天就让你横着走。”
他转过身,看了眼听见有冲突后急急忙忙赶来的经理,淡声道:“赶出去。”
经理连连点头,脸上堆着笑:“霍总,您去旁边休息就好,保安马上就到。”
霍长铮嗯了声,“多谢。”
经理:“霍总您说笑了,这都是我们应该的,您先玩,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霍长铮带着江沉离开,没有给旁人多余的眼神,江沉余光看见,人高马大的几个保安已经走进了那个包厢。
江沉嘴巴微微张开,有些惊讶,“他们为什么这么听你的话?”
“把客人赶出去,生意可以这样做?”
霍长铮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不是某个横行霸道的小羚羊想这样吗?”
“我还不知道要为这件事欠多大的人情,给这间店的老板多少钱,为了让你霸道一次我亏大了。”
江沉垂了垂眸,表情窘迫愧疚更甚,讷讷道:“对不起...”
一旁的程欣心扑哧一下笑了,“江江,你被他骗啦。”
“这家酒吧是别人开着玩的,赶出去一个人,就算闹起来也很容易压下去,又没人受伤又没人动手的。”
“而且这里亏了赚了倒闭了对老板来说都无所谓,但是长铮哥手上和他的合作要是黄了,他就完了。”
说着,她忽然想起什么,道:“但是刚刚表哥你怎么说江江是你弟弟啊,不是男朋友吗?”
一句话引得跟在后面的两个人露出了有些异样的神情,每个人的反应都各不相同。
江沉怔愣了一下,被他拉过来的男生则若有所思的看着两人。
当事人倒是很坦然。
霍长铮道:“他还是学生,我们两个人的身份说出去容易引起其他人误会,没必要和陌生人说那么清楚。”
江沉还很稚嫩,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还是学生。
而霍长铮已经走上社会,西装革履,又是另一种气质。
他和江沉之间隔着五岁的年龄差,这也是霍长铮愿意照顾江沉的另一个原因。
江沉对他而言,比霍长迟还像弟弟。
霍长铮对着程欣心道:“好了,你跟他们说我们有事先走了。”
程欣心扭头望了眼其实一直站在门口的众人,见霍长铮没有亲自过去打声招呼的意思,点了点头道:“好。”
酒吧门口,霍长铮挑眉看向江沉:“说说吧,怎么回事?”
明明另一个人也站在他面前,他却没有和对方说话的意思,只看向江沉。
后者却抢先于江沉开口,“霍..霍总。”
“江沉应该是为了帮我,我叫林安,和他是同学,他借过我的钱。”
江沉有些尴尬地立在原地,没有吭声。
霍长铮拧眉,“多少钱?”
“我帮他还。”
林安啊了一声,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江江已经还了。”
霍长铮眉头拧得更深:“既然已经还了,为什么张口就提他借过你钱的事?”
林安更慌张了,“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我以前帮过江江,他今天可能才会那么冲动。”
霍长铮表情不怎么好,眉梢微微压着,带出点冷厉,“炫耀你们交情深?”
林安开口,话说得很绝望了:“......我没有这个意思,霍总。”
江沉拽了拽霍长铮的衣角,小声道:“好了,你先走吧。”
霍长铮知道现在自己应该拿出一个成年人的体面,很善解人意的走到一边,给两个人腾出说话的空间。
但是。
“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说?”
这个叫林安的,霍长铮不知道他秉性如何,但是在这种地方,做那样的职业,江沉没必要和他有什么过深的往来。
林安看了看两人,笑了两声试图缓和气氛,“也是,已经挺晚了。”
“江江,我们加个联系方式下次再聊吧。”
霍长铮:“不是说同学吗?”
霍长铮:“联系方式都没有?”
霍长铮:“我看交情也不是很深就用不着加了吧。”
江沉顶着一句又一句的阻止,硬着头皮拿出手机扫着林安的二维码。
下一秒第三部手机伸了出来。
江沉诧异的看过去,霍长铮微笑:“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也应该认识一下。”
......
回家的路上,司机在前面开着车,江沉和霍长铮坐在后面,时不时的说几句话。
霍长铮说,江沉嗯嗯啊啊的敷衍。
手机无声的跳进一个又一个消息,江沉嘴上和霍长铮说着话,手上打字的动作也没停。
林安:“江江,他不是你男朋友吧?”
林安:“他嘴上还冠冕堂皇的说什么怕别人对你有误会,其实就是不想承认你吧。”
林安:“在哪里钓到的,你都穿上lv了你。”
江沉:“他应该不是那个意思...”
霍长铮在一旁看得皱眉,拿出手机找到刚加上的联系人,点开了那条他没回的消息。
林安:“霍总今天多谢您。”
霍长铮:“少和江沉说话。”
想了想又道:“你说借钱给江沉的事,具体什么情况?”
林安:“我和江沉是高中同学,高考完以后我们都被A市这边的学校录取了。”
林安:“本来说好一起来A市,两个人有个照应的,结果他家里出事了。”
霍长铮:“他找你借了多少钱?什么时候还的。”
林安忙得两边的消息来回切换着回,回着霍长铮的还不忘回江沉的。
江沉:“你不是在念书吗?”
林安:“我是兼职,做这个轻松来钱快啊,今天那样的应付一下就行了,不想跟着走可以就喝喝酒的,反正我也是男人,被摸两下也不会少块肉。”
林安:“但今天还是谢谢你啦,能不应付那种人还是不应付比较好。”
林安:“主要那里很多有钱人的,万一遇到霍总那样的,不就发了?”
林安:“还有那种富婆姐姐,保养得好,漂亮又大方的,谈一段也不亏啊。”
林安:“你不也是为了钱和霍总在一起的?”
霍长铮一边警告着林安,一边跟江沉道:“林安那个人心思不单纯,我不反感你交朋友,但是他不适合深交。”
林安的消息和霍长铮的话几乎同时传进江沉脑海里,一个被他看到,一个被他听到。
江沉心道,他其实和林安也没什么不同,只是运气好,遇到的是霍长铮。
嘴上对着霍长铮说道:“他以前帮过我的,碰上了聊两句都不可以吗?”
手上对着林安的聊天框打字,“我是啊。”
霍长铮的手机叮咚一声响,是林安的消息。
林安:“没多少钱,就一千块。”
林安:“我后面才知道,他找我借钱的时候已经很久没吃过像样的饭了。”
林安:“他是个很要面子的人,如果不是真的没办法了他不会开口的,他...唉,他家里真的把他拖垮了。”
霍长铮没有回林安的消息,心情却沉了沉,像绳子的一端绑上了石块,坠在了心上。
“林安说那时候你借他的钱吃饭?”
“那时候你吃不起饭了?”
江沉在分心和林安聊天,闻言随口道:“也不算吃不起吧。”
“那种老式馒头,一块五就能买四个,能吃一天。”
霍长铮:“...这就是吃不起饭了,宝贝。”
刚一说出口,他就察觉到自己叫错了称呼,正想解释是叫习惯了嘴快,就见江沉头也没抬毫不在意的回他:
“没啊,很管饱的。”
霍长铮沉默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说江沉说得对不对,听上去好像没错,但就是很让人沉默。
而江沉只是在手机聊天的功夫分心回答他,轻飘飘的像在说无足轻重的事情。
而且,刚刚好像是他第一次在说破两个人的事情后,不是再为了演谁叫江沉宝贝。
虽然也是口误,但是,江沉一点反应都没有是不是没有把他说的两个人之间的差别当回事?
既然已经说破了,还分不清的话,对江沉,对他们都不是一件好事。
霍长铮思考着,而江沉那边,手机上的消息闪进来得很快。
林安:“我看他还挺维护你的。”
“要是你们分手了,介绍给我吧?”
江沉打字的手一顿,一句不行先从心底冒出来,却迟迟没有在键盘上敲下。
林安:“你想在他身上捞多少,你们做过没?”
林安:“你爸爸那个事情你是不是还欠着债的?”
林安:“要是他问你借钱的事情,你就把你家里的事情说一下,记得要哭啊,男人最吃这一套了。”
因为霍长铮的那句弟弟,和那个在林安看来有些欲盖弥彰的解释。
他已经完全把江沉和霍长铮的关系往另一个方向想了,那种两个人短期交往谈几个月恋爱就分手的关系。
他其实也没有什么坏心眼,不过是想着他和江沉也算是有交情。
江沉和霍长铮两个人天壤之别的家庭身份,注定不可能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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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沉在霍长铮身上赚一点,要是霍长铮看得上他的话,他也跟着赚一点。
他的消息又多又快,江沉却松了口气,兀自忽略了其中的几条,挑着引用回复道:“没。”
林安:“大惊失色.jpg”
林安:“你是想钓着他吗?钓一段时间可以,钓久了小心鱼脱钩。”
林安:“他在那种地方出入,经理对他那么谄媚,要是他在其他地方尝到肉味,可能就对你不是那么上心了。”
一只手伸过来拿走了江沉的手机。
霍长铮:“还在聊?”
江沉眼睛都吓得睁圆了,生怕霍长铮看到上面林安发的消息,飞扑过去一把按熄了屏幕。
扭身扑过去拿手机的缘故,他几乎是趴在了霍长铮腿上,姿势糟糕得江沉立刻就要撑着座椅想坐起来。
下一秒,砰的一声闷响。
江沉有些狼狈地跌坐在羊皮地毯上,错愕地看向霍长铮。
霍长铮眼里闪过懊恼,伸手去拉他,“你...”
“抱歉。”
迈巴赫的挡板是放下的,密闭的空间里,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只有一瞬间的暧昧就被铺天盖地的抗拒冲淡。
江沉想避开他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握住,低声说了句没事。
后排密闭的环境,仅仅几秒钟的安静,就好似有些让人坐立不安一般。
霍长铮忽然说道:“我会给你很多钱的,江沉。”
“我用你的名字,为你建立一个海外的信托基金,你每年都能从里面领钱,领一辈子。”
就算以后分开或者什么意外情况,也能领。
不会让你饿肚子。
霍长铮咽下了后面两句没说,氛围已经很怪异了,他不想再说得很肉麻。
他和江沉之间不能肉麻。
江沉眨巴了下眼睛,不明白这个话题的跳转速度。
他哦了一声,又顿了顿,说了声:“谢谢。”
接着江沉视线下瞟,又往右边移了移,声音更小了,“要我帮你吗?”
霍长铮大惊失色:“不用!”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刚刚趴在我的腿上,然后你呼气,你,我,就,”他词穷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绷着脸道:“本能反应,不用管它。”
“我没有交易的意思,我只是。”
霍长铮叹了口气,心道算了,都快要洗不清了还是说了吧:
“我只是不想你以后再因为意外饿肚子。”
江沉一愣,怔怔地看着霍长铮,然后笑了下,“好哦。”
“我知道你没有交易的意思了。”
“但是我的意思是确实可以帮你。”
霍长铮这次拒绝的更快了,语速飞快语气又急:“真不用!”
虽然这玩意他这辈子可能都不会体会真正派上用场的感觉,但是偶尔自己手动一下还是能爽一下的。
但要是霍长迟现在其实醒着正在看,按他的疯劲,嫉妒心上来,不分敌我的把这玩意阉割了。
好吧,应该不会。
但江沉这句帮忙真的有点吓人。
......
“宝宝帮我。”
仅仅亮着一盏夜灯的卧室里,江沉被握住手的时候,人还是蒙的。
【霍长铮】抱着他,两个人面对面的,他跨坐在【霍长铮】腿上。
从车里有些尴尬怪异的氛围里离开,到家洗漱过后,已经距离那句帮忙过去一个小时了。
现在是...
江沉眨了下眼睛,仔细辨认着眼前人的神情,迟疑着开口:“你是...?”
男人靠近,细细密密的吻落在江沉眼角,“宝宝,叫我霍长迟。”
“叫我的名字。”
这就是霍长铮的第二个人格吗?
江沉轻声叫他:“霍长迟。”
霍长迟的动作忽然停下,直勾勾的看着江沉。
他的眼眸深黑,里面的情绪晦暗难辨,一眨不眨的看人时,让人有种汗毛直竖的恐惧感。
江沉不知道为什么就紧张起来,开口说话时都有些打磕绊,“怎,怎么了?”
霍长迟:“我喜欢你叫我的名字。”
“从来没有人叫过我的名字,宝宝。”
江沉啊了一声,“霍长铮也不叫你名字吗?”
霍长迟眨了下眼:“不叫。”
“你好扫兴啊宝宝。”
霍长迟像是不满,在江沉唇上重重的吮吻了好几次,略尖的犬齿划过唇肉,引起轻微的涩疼,“气氛都破坏完了,你要赔我。”
好像在撒娇啊...
是在撒娇吗?
江沉有些新奇这样的体验,“你要我怎么赔你?”
“宝宝。”霍长迟叫他。
江沉的手被拉住,骨节分明的温凉手掌握着他的手,手指一根根的插|入指腹,扣紧。
霍长迟:“宝宝交朋友了。”
霍长迟:“为什么要交朋友啊宝宝?”
他亲吻着江沉的眼睛,鼻尖,唇角,“宝宝有我还不够吗?”
“我们属于彼此不好吗?”
江沉眸光闪了闪,心想霍长铮还说什么是两个人不是两个人格,明明两边都在介意他和林安来往。
“把你赔给我吧...”
霍长迟最后一句话的声音轻似呢喃,动作却逐渐肆意起来。
江沉还在分神,感受到冰凉的液体的那一刻,他险些跳起来。
什么时候...?
“宝贝。”
“宝宝。”
“橙子。”
“我的橙子。”
一个称呼一根手指,最后化为一声叹息,江沉的呜|咽被吞没,眼泪被舔||舐,只有手徒劳的攥紧,再攥紧。
14.第 14 章
霍长铮醒过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习惯了早起,不用看闹钟,他也知道现在大概是六点半。
他睡在自己的床上,怀里也没有多出来的人。
大概是霍长迟沉睡前回到了这里,他把江沉当作自己的所有物,那种状态下,不会任由霍长铮醒来时面对一场情事后赤|裸温软的江沉。
对霍长铮来说这样也挺好,省了尴尬。
房间没有开灯,霍长铮起身掀开被子。
他坐在床边,却没有了下一步动作,盯着自己掀被子的手出神。
两个灵魂共同在一个身体里,当另一个人主宰身体时,旁观的视角,是普通人绝对不会有的体验。
更类似带上VR眼镜,但要真实得多,他看见,听见,几乎身临其境,只是体会不到真实的感觉。
有一种第一人称纪录片视角的感觉,也同样没有触感,离真实还差一步之遥。
就是这双手,昨天抚摸遍了江沉全身。
从里到外的全身。
被迫观看了一场情事,霍长铮说不出现在是什么心情。
从记事开始,他就在和霍长迟共处,也很早就明白自己和普通人不同,他必须接受不能完全拥有自己的身体,也早早的习惯两个人各自做事情的一部分,并为对方行为的处理后续。
因为身体的特殊性,他们从没有谈过恋爱。
霍长铮是觉得这样的恋爱谈起来对别人来说不公平,他总不能对别人说——
谈恋爱吗,只有半个我属于你。
以后另外半个我如果有喜欢的人了,那“我”可能得有两个对象。
试问谁能接受?
霍长铮以为他和霍长迟之间有共识,他们不会谈恋爱不会结婚,拖着这样的身体不会去拖累任何一个人。
没想到有一天,霍长迟会看上江沉。
既然他已经做好了不谈恋爱不结婚的打算,霍长迟和谁谈恋爱,好像也没关系。
他只需要负起“霍长铮”这个整体的人在外人眼里对恋爱中另一半的责任就行。
霍长铮原本是这么想的。
失策了。
忘记谈恋爱是会上床的了。
霍长铮喉结滚动,捏了捏眉心,心道下次还是别看了。
他起身去浴室洗澡,虽然霍长迟大概已经洗过了。
但他还是莫名其妙的走进浴室,打开了水龙头。
恒温系统让花洒即使是刚放出来的水也冒着热气,霍长铮站在旁边,动作莫名其妙又顿住了。
现在洗澡的话,怎么感觉他也像参与进去了一样。
有点怪,还是不洗了吧。
他又关了花洒,木着一张脸去刷牙,刷完牙又立在房间里,脑子乱七八糟的忽然不知道现在要做什么。
应该说他从醒过来开始,反应就呆滞无比。
不知道江沉醒了没有...
要去看看吗...
霍长铮脑海里突然闪过这样的念头,一出现就压不下去。
肯定没醒吧,昨晚那么累,又哭得那么惨。
他心底的声音率先给出解答,告诉自己不用去看也知道江沉没醒。
没有必要去看。
但是他看看江沉的情况,昨晚上江沉哭到崩溃说了好几次自己不行了都没有被放开,霍长迟不是一个体贴的人,他应该去检查一下江沉的状态。
如同他最初想的那样,负起责任来。
想通了以后,霍长铮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快步走出房间来到了江沉的门前。
打开房间,屋里窗帘紧闭,昏黑一片。
借着窗帘下摆泄进来的一丝丝暗光,霍长铮能看见柔软的大床中间蜷缩着侧身睡的一小团凸起。
江沉还在睡。
清浅的呼吸好似在房间若有似无的起伏。
霍长铮握着门把手的手紧了紧,垂眸目测着这里到床边的距离,觉得自己大概是听不到的。
那是什么在起伏,霍长铮不知道。
他没有关门,走到了江沉的床前,视线习惯了黑暗后,走近了,反而看得更清楚了。
江沉熟睡着,额发凌乱散落,微微挡着眉,眉头蹙着,像是睡着了也不得安宁。
眼尾很红,好似还有残留的湿意,比眼尾更红的,是微微嘟起的唇。
他也分不清江沉到底是在睡梦中还翘着唇,还是红肿了显得上翘。
视线再往下,是纤细的脖颈,几枚吻痕蜿蜒向下,像是在给霍长铮的视线做引导。
但是它们又因为被子的阻挡,戛然而止的断在那里。
霍长铮知道被子下面是什么情形,他没有掀开被子看。
他只是来看看江沉的情况,确认人睡得熟没什么事就可以了,用不着掀开被子。
眼尾都红成这样了,等江沉醒了,他找几个冰袋来让江沉自己拿着按按吧。
或许是看了一场江沉呜呜咽咽的泪,霍长铮在床边看着江沉的脸,总觉得那湿红的眼尾下一秒就要滚出泪来。
他伸手碰了碰,是柔软温润的,但也是干燥的。
没有水意,也没有泪。
没有潮湿和粘腻。
霍长铮恍惚间觉得手指很烫,下意识收回手,用力地攥了攥,才迟钝地反应过来——
不是他的手烫,是江沉发烧了。
霍长迟没有照顾好江沉。
......
江沉醒过来时,脑子昏昏沉沉的,身上酸疼一片,只感觉自己要散架了似的。
一道温和的中年女声响起:“你醒了?”
听到声音时,江沉有点反应不过来,抬眼看过去,是每天准时准点过来做饭的阿姨。
阿姨道:“霍总说你发烧了,他有个要紧的会,让我先守着点你,等你醒了就第一时间跟他说。”
“先吃饭吧,我给你端过来。”
“吃了饭垫一下,方便吃药。”
江沉不好意思在阿姨的面前真的在床上吃饭,撑着有些发酸的身体起来洗漱了坐到卧室的桌子边把饭吃了。
就着温水吃了药,他又倒在床上睡着了。
再醒来时,坐在床边的已经换了个人。
江沉眨了下眼,和床边的霍长铮对视着,默默的往被子里缩了一下。
他的半张脸都埋进了被子里,只留下一双眼眶红红的眼睛。
只是看着,就显得可怜似的。
在这种相顾无言的安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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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沉终于忍不住,瓮声瓮气地说道:“你怎么不说话。”
霍长铮:“...你退烧了,我给你拿几个冰袋,你敷一下眼睛。”
他也没办法在江沉需要照顾的时候时时刻刻守着江沉,好像也没有把人照顾得多好。
这样想着,霍长铮起身去取了冰袋回来,递到了江沉面前。
江沉手酸得厉害,不想又拿着冰袋长时间地保持一个举在眼睛上的姿势,摇了下头,“不用了。”
霍长铮拧了拧眉:“你昨晚哭得太厉害了,不敷一下难受的还是你。”
江沉想了想道:“那你帮我。”
霍长铮拿着冰袋的手一顿,江沉看见了,好看的眉头蹙着,有点不高兴,“我昨晚哭得那么厉害还不是你弄的,你帮我冰敷一下眼睛都不行吗?”
“不是我。”
霍长铮一边否定着,一边拿着冰袋轻轻地在江沉眼睛上揉着,“你昨晚叫着他的名字,就应该知道不是我。”
江沉退了烧,脑子没那么昏沉,想也没想的说道:“那你怎么知道我昨晚哭得厉害。”
霍长铮:......
他沉默了,没有去说那是自己看到的。
“总之不是我。”
“我现在照顾你,只是出于责任。”
江沉敷衍着嗯嗯啊啊的点头,把他弄成这样的责任嘛,他知道。
他有心想问霍长铮一件事,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一只眼睛被冰袋遮着,一只眼睛眨巴,看着有几分稚气。
霍长铮:“想说什么?”
江沉感受着眼睛上轻柔的力道,冰冰凉凉的触感带着寒意却让他有了开口的勇气。
“我们的关系是不是更近一步了?”
“你可以给我一笔钱吗?”
霍长铮脸上的表情淡了点,这算什么?卖身钱?
虽然他不像霍长迟那样不允许任何人和江沉有交情,但江沉也确实不该认识林安那样不三不四的朋友。
霍长铮冷声道:“谁教你的?林安?你不觉得他那样不对吗。”
江沉张了张口,声音弱了点:“不是...”
霍长铮垂眸看他,看他漂亮的脸上好似无辜的神情,心底嗤笑一声。
也是,江沉也不用林安教,虽然一开始他是骗江沉的,但江沉也的确是为了钱才同意的。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他刚想把这话说出来,又想到江沉随口说起的一块五的馒头能吃一天。
江沉被生活逼得太紧,这也不是他的错,不能怪他,如果不是这样,他更不好接近江沉,算起来,也是他的错。
两种想法在他脑海里互相排斥,分庭抗礼,手上冰凉的触感提醒了霍长铮江沉现在身体还不舒服,那些有些尖锐的话到底还是被他咽了下去。
霍长铮点了点头:“可以,想要多少。”
他离江沉很近,就坐在床边,一只手拿着冰袋,说话时也始终给江沉揉着眼睛,房间也并不嘈杂吵闹,他却不再听见清浅的呼吸。
江沉眼睛亮了亮,伸出手比划了一下,“一百三十七万五可以吗?”
一百三十七万五。
有零有整的一个数。
15.第 15 章
年关将至,乱七八糟的事情少了很多,江沉的心情还算不错。
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是霍长铮的消息。
霍长铮:“晚上我和朋友聚一下,晚饭不用等我。”
江沉正拿着平板练习板绘,消息从顶端跳出来的时候,他拿笔戳了进去。
江沉:“几点呀?”
江沉:“带我一个吧?”
江沉:“我都还没有见过你的朋友。”
霍长铮垂眸看着手机上闪回来的信息,在聊天框的界面上顿了顿。
他想说其实那些算不得什么真正的朋友,他的情况注定和人深交不了,唯一算得上朋友的只有知道内情的徐旭,江沉已经见过了。
这次聚会,也只是带着商业性质的往来而已。
但这话听起来像推诿,不过聚会的时间正是晚上,霍长铮想了想,决定把时间让给真正的小情侣。
霍长铮:“七点。”
霍长铮:“好,我来接你。”
江沉:“你快到了的时候和我说,我就提前下来。”
霍长铮偏头看了眼落地窗外的天气,给江沉发去消息道:“外面冷,你在家里等就好。”
他给最后一点工作收好尾,关了电脑,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而后进了电梯,屏幕上的数字不断跳动变小,在b1停下。
电梯门开时,走出来的是霍长迟。
去接喜欢的人吃饭时,在见面之前,去的路上应该都是期待愉悦的,霍长铮是这样想的,也就在见到江沉前,就让出了身体的控制权。
天灰蒙蒙的,有些渐暗,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雪,在下雪之前,风已经先刮了起来。
远远的,霍长迟就看见了站在小区门口江沉。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了一条浅蓝色的围巾,手上戴着手套,站在那里,正对着露出来的手指尖尖哈气。
江沉站着的地位不好停车,霍长迟打开车门下车,走到近前。
“不是让你在家里等吗?”
“怎么出来了。”
他说的话题是衔接着霍长铮的话,江沉却看看他,像是在向他确认似的叫了一声:
“霍长迟?”
霍长迟缓慢的眨了下眼,天色暗沉,四周的环境灰扑扑的黯淡着,江沉身前水蓝色的围巾是他视线里唯一的亮色。
“宝贝怎么知道是我。”
“好聪明啊宝贝。”
他牵起江沉的手朝着停在不远处的宝马车走去,嘴角微微上扬着,似是在笑。
他的选择没有错,他就知道江沉不会让他失望的。
他和霍长铮有着相同的外貌,相同的声音,江沉却能认出他。
哈,这真是...
霍长迟心底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牵着江沉的手不自觉的牵得更紧。
和霍长铮偶尔会对江沉产生轻视不同,霍长迟根本不在意江沉是不是为了钱。
那一百多万江沉想要就要,拿去做什么他也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江沉在这个世界上是孑然的,没有父母,没有亲朋,是可以被他完完全全拥有的。
江沉喜欢钱反而更好,因为他有的是钱。
而现在,江沉又给了他一个惊喜。
江沉被他不加掩饰的惊叹夸得羞怯,但问他是怎么知道的,江沉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不过...
江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拉住了霍长迟,道:“我们等一下再去吧。”
“我突然想买一个东西。”
霍长迟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离聚会的时间还有一会,但不多,“买什么?”
买什么...
江沉被问得卡壳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道:“见面礼。”
“我第一次和你的朋友见面,应该给他们带一点见面礼吧。”
霍长迟淡声道:“不用。”
霍长迟伸手拢了拢江沉的额发,很平静的说道:“宝贝,我不喜欢你在其他人身上花心思。”
这场聚会他不介意江沉去的根本原因,是江沉不会和聚会上的人深交。
那些人都是“霍长铮”这个身份下的所谓朋友,脱离了聚会,脱离了“霍长铮”这个身份的中间人,江沉不会和他们有往来。
相同场景下,如果这场聚会上的是江沉的朋友...
霍长迟垂眸看着眼前的江沉,拢过他额发的手轻柔的碰了碰那好看的眉眼,心道——
江沉不需要有朋友。
江沉听着,忽然想到,要是现在是霍长铮的话,大概不会说这样的话。
那霍长铮会说什么呢...
不用,浪费那个钱在他们身上干什么?
这句话在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江沉忍不住笑了下。
霍长迟:“笑什么?”
江沉摇了摇头,道:“那我可以给自己买点东西吗?”
霍长迟欣然点头:“可以。”
A市顶尖的商业中心,一栋楼里遍布着各种各样的奢侈品,江沉是第一次来这里,对里面每一处能看到的价格都忍不住咋舌。
更多的是不会标价的,江沉也没敢问。
但商场里布置得很漂亮,新年将至,红色成为商场的主题色,但又不会红得太过落了下俗。
逛到最后,江沉只选了一瓶香水,闻起来味道很淡,是浅淡的柑橘调。
巴掌大的一小瓶,结账时却要一千多,江沉其实觉得不划算,但霍长迟却认为很合适。
橙子是该有橙子香,柑橘和橙子属于同一科,大差不差。
等他们买好东西到聚会的地点时候,已经迟到了。
见他们推门进来,包厢里几个人纷纷投来视线。
一群陌生面孔里,竟然还有江沉认识的,徐旭。
他起身迎上来,一边笑着道:“大家可都等你们好久了。”
其他人嬉笑着道:“迟到了可要罚酒啊。”
他们见到江沉来也不惊讶,想来是提前说过了。
江沉略带歉意的笑了笑,语气尽量轻松调侃道:“只是罚酒好没新意。”
“要不罚我们改名字吧。”
“我叫江迟,他叫霍长迟。”
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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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顿时笑开了,“好好好,那我们就真的叫霍大少霍长迟了?”
众人都在笑,只有徐旭用有些惊诧的目光打量着江沉,视线在他和霍长迟之间来回,慢慢变得若有所思,而后也附和着笑起来。
江沉一点头,端起桌上的一杯酒,一饮而尽,笑吟吟道:“那这杯我们迟到的酒我喝了,但是接下来,谁要是叫错他现在的名字,或者叫了别的称呼。”
“可就要罚你们酒了。”
江沉指了指霍长迟,道:
“记着他现在叫霍长迟。”
在路上反复在心里演练了千百遍的话终于说出来时,江沉还是有些紧张,但好在说得比他想象中顺利,也没有引起尴尬。
包厢内的其他人纷纷叫开了,道:“不行不行,那这样我也要改个名字,一会儿谁叫错谁喝酒。”
“我也,这样,我叫胡彦祖。”
“你以为你吴彦祖啊。”
“等一下,那总该给我们介绍介绍我们霍大少难得铁树开花看上的这么好看的对象的名字吧。”
“你叫错了,喝酒!”
包厢里气氛热闹,江沉悄悄凑到了霍长迟耳边,道:“你看,有很多人知道你的名字了。”
那些吵闹的声音好似离霍长迟很远,只有耳边江沉的声音清晰,还带着一点柑橘的清香。
他沉默着不发一言,很难得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半响,才低声道:“好笨的办法,宝贝。”
对于江沉,他向来都是夸奖,夸江沉漂亮,夸江沉可爱,现在却一反常态的说江沉好笨。
确实是很笨很笨的办法,带着少年人的幼稚拙气,想得不成熟,也太迂回。
但是...
桌下,霍长迟轻轻的握住了江沉的手,心想,这也是,笨得可爱了。
一场饭吃下来,江沉和这些人也算认识了,除了最开始罚的那一杯,后面他没有再喝。
吃完饭以后,又转战第二个地方,到了以后江沉才发现,就是上次来过的那家酒吧。
来都来了,江沉想着和林安打声招呼,给他发去消息,后者没有回。
趁着经理来送酒的功夫,江沉问了一下。
经理道:“您说林安啊,他上次之后没几天就没有再来了。”
经理:“说是学校出了点事吧。”
江沉有点疑惑:“现在不是寒假吗,学校能有什么事?”
经理叹了口气,“好像是他在这里的事情被学校知道了,听说是校长直接找上他了。”
江沉惊了,“校长?”
“这么严重?”
“那他会怎么样?被开除吗?”
见江沉表情一下变得惊讶又担忧,经理道:“应该不会被开除,只是处分是免不了的了。”
包厢环境昏黑,头顶红色的光带闪烁,高大俊美的男人端着酒杯把玩,半透明的酒液随着他的动作摇晃。
他的动作随意轻松,像是他们谈论的话题和他毫不相干。
同样是不喜林安和江沉来往。
霍长迟的警告从来不会像霍长铮那样,温和的停留在语言上。
16.第 16 章
即使江沉还没有正式去大学报到,也知道惊动了校长的事情问题多少就有一点严重了。
就连在高中,校长都只有在大会上才有可能出现在操场主席台上,平时不怎么能见到,更别说大学。
等经理走后,江沉又在手机上给林安发去了消息。
他不知道这件事也就算了,知道了,怎么也应该关心一下。
江沉:“我听你经理说了你的事,怎么样了,现在还好吗?”
他想说如果需要帮忙可以说,但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能帮上什么忙。
可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句话发了出去。
江沉:“如果需要帮忙,你要说。”
发出去的消息像石沉大海,江沉看了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晚上九点刚过十分,怎么想对方应该也不会在这个时间睡着。
还是打个电话吧,显得有诚意一点。
江沉还记得林安帮过他的事,现在也是真的担心对方。
包厢里放着音乐,气氛热烈又吵闹,他偏头对霍长迟道:“我出去打个电话。”
霍长迟起身:“我跟你一起。”
江沉把他按了下去,“不用,我打个电话就回来。”
肩膀上的力道不足以让霍长迟坐下,但他还是坐了回去,看着江沉走出包厢。
不一会儿,徐旭也走了出去。
霍长迟透过门上圆形的玻璃看着,然后起身。
......
江沉找了处安静的角落给林安打去电话,电话在嘟嘟两声后,没有接通就直接挂断了。
他有点疑惑,再打了一次,这次被挂得更快,手机上发去的消息,依旧没有得到回复。
“江江。”
身后传来声音,江沉转头看去,是徐旭走了过来。
徐旭:“方便聊聊吗?”
江沉点了点头,后者笑了笑,道:“你恢复得很好。”
江沉沉默了一下,道:“我之前是真的生病了吗?”
徐旭:“当然是真的”
徐旭:“只是你自己大概不愿意真的承认而已。”
他在心理学深耕多年,自然能看出江沉的问题,只是这些话他们在病人自己不接纳时,不会强行灌输给病人。
江沉假装自己在生病,他则是真的在给江沉看病。
不过应激性的失语症,时间才是最好的良药。
徐旭:“你已经知道了?”
徐旭:“双重人格的事。”
这个才是他跟出来的原因。
江沉略微警惕的看了他一眼,“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徐旭心想霍长迟运气还真不错,找到这么一个,会想尽办法在众人面前介绍保护他,会保护他的小天使。
只是江沉遇到霍长迟,就很难说运气是好是坏了。
徐旭:“你不用紧张,重新认识一下吧,我真正主研的是多重人格障碍。”
徐旭:“主研这个的原因也很简单,我爸,是霍家的家庭医生,我子承父业,算霍长铮的半个家庭医生。”
江沉愣了愣,道:“不是你主动想学的这个专业是吗?”
但是为什么让徐旭学,找一个现场的在这方面的专家不是比年纪轻轻的徐旭更靠谱吗?
他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
徐旭惊叹于他的敏锐,却笑了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和他们相处下来,你感觉怎么样?”
江沉:“挺好的。”
徐旭:“如果可以的话,能把你和霍长迟的相处细节告诉我吗?”
江沉想也没想到:“可能不行。”
徐旭很温和地开口:“为什么?”
江沉:“要他同意才行。”
徐旭:“他不会同意的,霍长迟很...”
他顿了下,颇为苦恼般开口:“几乎不会和我交流。”
“我的意思是,他几乎不会用他原本的性格面对外人,在所有人眼里,霍长铮就是霍长铮。”
江沉语气有些不解,是对他话的奇怪,“但是霍长铮本来就是霍长铮啊。”
“就算有第二个人格,他也是霍长铮的一部分不是吗?”
这下纳闷的换成了徐旭,他问道:“你分不清两个人的区别吗?”
江沉很自然道:“我分得清啊。”
“脾气好一点有时候有点臭屁的霍长铮。”江沉想起霍长铮摆烂不装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下,脸上梨涡浅浅的露出来,在角落的顶灯下闪耀夺目。
而后江沉接着道:“性格有点古怪,相处起来有时候后背毛毛的,占有欲很强的是霍长迟。”
“是霍长铮的第二个人格。”他这样说道。
漂亮的脸上神情无辜又单纯,开合的唇瓣吐露出字眼,轻易地就将霍长迟看成了霍长铮的一部分,是他需要接纳的,男朋友的一点古怪之处。
徐旭认真地看着江沉,道:“江江,我需要你帮我。”
“帮我去寻找让他们融合的契机。”
江沉表情不由得也严肃起来:“融合以后,霍长铮会怎么样?”
徐旭:“这个你可以放心,霍长铮还是霍长铮,可能性格上会发生一点细小的改变,但人还是那个人。”
江沉犹豫了,道:“但是这么重要的事情,应该要当事人也知道也同意吧。”
徐旭不赞同:“你告诉他了,这件事很可能会做不成。”
“你告诉霍长迟不行,告诉霍长铮,霍长迟会通过霍长铮的眼睛看到,耳朵听到。”
他的嘴巴上下一碰,说着有些作呕的话。
在他的口吻里,霍长迟好像一个寄居蟹,寄居在霍长铮的身体里,而江沉...
江沉的嘴唇没有动,嫩红柔软的唇变成了蚌壳,无法开合。
没有反驳啊,宝贝。
为什么不反驳?
为什么不反驳?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江沉思考了一下,道:“那人格融合以后,霍长迟会怎么样?”
啊...他问起我了。
徐旭:“会消失,这也是为什么你不能告诉他的原因。”
徐旭:“如果让你消失在这个世界,可能你也不愿意吧。”
江沉沉默了一下,而徐旭看出他的犹豫,道:“这件事其实无论是对霍长铮还是霍长迟,都是好事。”
“双重人格带来的不便是方方面面的,最简单的就是。”
徐旭用了一个非常直白的方法说道:“我这样说吧,如果人格不融合,霍长铮。”
他笑了下,有几分轻蔑的语气道:“就算他身价不菲,就算他年轻俊朗,又怎么样?”
“这些都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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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不了他是个精神病的事实。”
“知道这个世界的人都怎么看待精神病的吗?脑子有问题,神经病,疯子,傻子,二百五。”
“霍长迟更是不稳定,随时随地都可能发疯,他真的是疯子。”
江沉皱了下眉,看徐旭的眼神有些抵触,“你们不是朋友吗?”
“你这样说霍长铮?”
“而且你专研心理学,也算半个心理医生吧,你没有心理医生资格证不会是个人素质不过关考不下来吧。”
徐旭失笑,“江江,算起来我们认识的时间不比你和霍长铮认识的时间短多少,你为了他对我都伶牙俐齿了。”
“我只是怕温和的说让你不能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
“帮我吧江江。”
江沉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答应,一抬眼,忽然看见站在远处的霍长迟。
他们隔着一整个走廊的距离,他很确定,这个距离霍长迟不可能听到他们说话。
但江沉还是感到一阵心虚。
霍长迟站在走廊的另一头,俊美无双的脸上表情一如既往的淡。
可不远处的光落在他眼底,让江沉想起,在吃饭的包厢时,他向众人介绍了霍长迟的名字时。
霍长迟也是这样淡淡的表情说着他好笨,眼神却很亮,亮得难得的不像他。
只是让几个人知道了他的名字而已。
随便一个人活在这个世上,都有无数次自我介绍的时候,甚至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站上讲台说一句大家好我叫某某某,都能让好几十号人听一听自己的名字。
只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只是这么简单的事情,霍长迟却在为之高兴。
如果人格融合,这样的霍长迟就会消失。
江沉心底像是被什么碰了碰,一下有点心软了。
他神情闪躲,避开了徐旭的目光,只道:“我再考虑一下吧。”
说完,江沉就要走。
徐旭一下叫住他,语气微沉:“江江,我希望你认真考虑。”
“这件事很重要。”
“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很少,如果我谈不拢,就会是霍董事长来和你谈。”
“我想你应该也不希望面对霍董事长的。”
江沉已经转身了,迎着霍长迟的目光,他有点站立难安,只胡乱地点头道:“我知道了。”
他朝着走廊另一头的霍长迟走去,一步两步地接近。
霍长迟看着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看着江沉带出笑,问他,“你怎么出来了?”
霍长迟淡声道:“在那些人面前装霍长铮的性格装累了,出来透口气。”
江沉惊得三两步跑过来,捂住他的嘴巴,“你小点声呀。”
霍长迟垂眸看向贴近自己的江沉。
在江沉眼里,他其实还是见不得人的那个。
被捂住嘴,他说不出口。
被捂住嘴,他也问不出口。
不然他怕他下一句就要问江沉——
你准备考虑多久了。
或者又问——
你绞尽脑汁想了个笨办法给所有人介绍霍长迟这个名字的时候。
是在讨好霍长迟,还是在讨好霍长铮的一部分,讨好霍长铮。
好会挑时机啊宝贝。
知道他现在其实不想说话,也不想问,所以把他的嘴捂住。
霍长迟似是笑了下,眼底冰凉一片。
17.第 17 章
聚餐回来,江沉就变得有些心事重重。
霍长铮有点后悔那天晚上没有盯着了。
他的视角只停在江沉向众人介绍霍长迟时就截断,小情侣相处得很好,他没必要一直盯着看,就让意识沉睡休息去了。
后面发生了什么他无从得知,也就不明白为什么只是过去了一夜,他养的橙子看起来就干巴巴,蔫蔫的,失了水分一样并不多汁饱满了。
是的,他养的橙子。
他在江沉身上花了钱花了时间,可他并不是江沉的什么人,也绝非江沉真正的男朋友。
霍长铮只有把江沉看成他养护的一颗橙子树,才能合情合理的在江沉身上花钱。
现在,他的橙子树频频走神。
霍长铮拧眉看过去,江沉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在办公室的另一张桌子上。
平板在江沉面前架放着,他手里拿着触屏笔,维持着举起笔的姿势,大概在走神,已经许久没有换过动作,也没有下笔了。
霍长铮:“在想什么?”
他突然的出声打破了这一间办公室的沉默,江沉被吓了一跳,抬头看过去,对上了他的视线。
江沉:......
他没办法说在想徐旭的那些话,人格融合的事情。
他手上看着是拿着画笔,其实平板上的界面根本不是板绘练习,而是一条条报道精神病患者的新闻。
因为徐旭的叮嘱,江沉没法说,只能随口说了另一件事,“我在想林安现在怎么样了。”
“他一直不回我消息,我有点担心他。”
人在说谎和尴尬的时候,手上动作总是会显得很忙,江沉拿着笔在平板上戳来戳去,最后还是点进了微信给林安又发了一条消息。
江沉:“醒了吗?”
您还不是对方的好友,请……
江沉这次是真的回过神了,对着这个情况愣了愣,抬头看向霍长铮道:“他把我拉黑了”
他神情是肉眼可见的不解,“为什么?”
不解之后,是担心和轻微的失落。
那失落很轻飘,像一片从橙子柄上落下的衰败叶片。
人在最低谷的时候,是不会想要社交,不会有朋友的,是会自动慢慢和朋友断联的。
更别提江沉还被他爸爸欠下的那些非法的合法的网贷平台进行过持续许久的骚扰要债。
江沉或自发或被动的,失去了所有朋友。
看到林安的时候江沉是高兴的,只是现在…
霍长铮看出他情绪低落,那句那不正好,和那种人深交不是好事已经到嘴边的话,到底咽了下去。
“你很想要这个朋友?”他问道。
江沉轻微摇头,“只是他在夜场上班的事情被校长知道了,还不清楚到底会怎么罚,我有点担心他。”
能和校长搭上话,需要人脉需要资源,一个普通学生的小事怎么会那么容易传进校长的耳朵里。
这之后,林安更是直接和江沉断联。
霍长铮几乎不用想,就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
他看着微微蹙着眉,替朋友担忧的江沉,近乎要产生一种怜悯。
好可怜。
被全方面的围剿着,却还在这里茫然无知的担心着别的不相干的人。
霍长铮同样不喜欢林安,只是他不会过分的干涉,他的警告只停留在那句对林安说的离江沉远一点。
江沉是个独立的人,他的干涉应该停留在合理合适的范围。
但霍长迟不会这么想。
霍长铮看不惯江沉眉心的折痕,道:“就这么担心?”
江沉嗯了一声,轻声道:“林安他人其实很好的,帮过我。”
“他家庭条件不富裕的,爸妈好像都是务农的,那时候刚高考完,他其实也没有钱,还愿意借给我一千块钱。”
如果不是江沉那时候实在找不到人借钱了,也不会找林安,因为每个人都知道林安家境不好。
霍长铮想了想,“我来解决吧。”
“既然他帮过你,我还他一次人情也是应该的。”
在江沉有些惊讶的视线里,他说道:“但是他主动和你断联了,你也必须要答应我,和他不许再有往来。”
霍长铮不想在根本逻辑上和霍长迟产生冲突。
但既然江沉担心,也可以让江沉知道林安没事了。
最终的结果还是林安消失在江沉的世界里,并没有改变什么。
而且霍长铮也认为,没必要让林安面临开除或者背上处分的下场,到底还是一个和江沉差不多大的小孩。
江沉是高兴的,但是却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道:“不是你让我多交朋友吗?”
“我和以前的朋友恢复联系了,你又让我别联系。”
“能不能,你既帮忙解决又让我们继续往来?”
虽然现在林安把他拉黑了,但江沉相信是有原因的。
霍长铮啧了一声,道:“不许得寸进尺。”
他语气很轻松,心里却明白,江沉不可能有朋友了。
他没想到霍长迟会对江沉这么看重,而霍长铮不会为了江沉去做让霍长迟不稳定的事情。
江沉见他态度坚决,抿着唇思考了一下,不情不愿的说道:“好吧。”
下一秒道:“但是你真的能解决吗?”
霍长铮哼笑一声,走到江沉跟前,“小看我?”
江沉无辜的眨了下眼,“没有啊。”
他是坐在椅子上的,说话时仰头看向站在他桌前的霍长铮,纤长白皙的脖颈毕露,几枚玫瑰花似的吻痕在上面盛开。
江沉很白,哪哪都很白,吻痕落在他身上,似雪地里盛开的娇艳玫瑰,有种夺目的引诱感。
霍长铮想说的话到嘴边顿住,不知怎么,转了个弯,变成了,“你们昨晚做了?”
你们。
这个说法怎么怪怪的。
江沉竟然有一种偷|情被抓住的感觉,更糟糕的是,他察觉到霍长铮的视线落在他的脖子上,他下意识的抓了抓衣领,试图遮挡。
...这该死的连锁反应,变成欲盖弥彰了。
江沉:“...嗯。”
他脸有点红,用头撞了撞桌子,脸贴着冰凉的桌面,歪着脑袋去看霍长铮,羞怯又大胆的问道:“不还是你吗?”
“你会有感觉吗?”
霍长铮的表情一下锐利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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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沉声叫他:“江沉。”
“你越界了。”
他语气很凶,表情也带着冰冷,而他又居高临下的站着,垂眸看下来的视线,格外的有压迫感。
“我不管你到底明不明白什么叫做我和霍长迟是两个人。”
“你和霍长迟才是情侣,你只能把我当作,”霍长铮顿了顿,似乎不知道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监护人。”
“我可以给你钱花,照顾你的生活起居,解决你的麻烦。”
“但这些话你不能对着我说,那是越界。”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还是冰冷,像严厉的警告。
江沉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那么怕他,坐起身子也顶了回去,“那监护人可以过问情事吗?”
“应该也不可以吧。”
“先越界的明明是你。”
霍长铮被江沉反过来的质问问得一怔,他也没办法解释那一下的鬼迷心窍。
在沉默一阵后,他先低了头,“抱歉,我的错。”
江沉微微翘了下唇,然后又很快压下去,道:“那你给我买海盐芝士蛋糕赔罪。”
“可以吗监护人?”
霍长铮:“...可以。”
两人对视一眼,江沉还是忍不住笑了下,霍长铮勾了勾唇,眼里也有点带着无可奈何似的笑意流转。
后面的酒柜玻璃板反射着他的神情,霍长铮自己看不到,却落入第三个人眼底。
好甜蜜啊,宝贝。
.......
是夜。
霍长迟悄无声息地起身来到镜子面前。
灯把一切照得透亮,包括镜子里的那张脸。
轮廓,眉眼,每一处都熟悉到能在脑海里拼出来。
你会有感觉吗。
清亮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而后反复,反复,反复,反复,成了一种尖锐的,让人烦躁的刺痛。
这几个字扭曲,变形,而后变成了另一句话。
他们做的时候,江沉看到这张脸,想的是谁?
霍长迟的手不知不觉攥成了拳,猛然砸碎了镜子里的那张脸。
嘎吱嘎吱嘎吱——
镜子以他的拳头为中心龟裂开来,那张脸也变得扭曲,碎裂,混着血液。
血好似从他脸上每一寸皮肤中渗透出来,诡谲的,开裂般,拼接成一张破碎可怖的人脸。
镜子里的霍长铮消失了,成了霍长迟。
他张嘴,吐出无声的字眼,“我的。”
江沉,是他的。
霍长迟的手滴答滴答的往下滴着血,指骨处的血肉狰狞模糊,夹杂着玻璃的碎屑。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那张脸上面无表情。
看在你没有答应徐旭的份上,我原谅你一次,宝贝。
不会再有下一次机会了。
他的话在心底响起,残忍而又不公平的没有告诉这场规则游戏的另一个人,可镜子里那张可怖的脸上血液还在滑落。
一滴血刚好从眼下滑落,拖出长长的血痕,如同还没有抓到对手犯规,他就先感受到了疼痛一般。
于是他又变得可悲起来,像见不得光的怪物在卑微祈怜。
18.第 18 章
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
饭桌上,江沉的筷子在虾饼上轻轻压出一个圆弧形的小坑,挪挪位置,又压出一个小坑。
霍长铮看着他盘子里坑坑洼洼的虾饼,“要不你开口问问它呢?”
江沉呆呆的“啊”了一声,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霍长铮微抬下巴,对着那块虾饼道:“我想它现在什么都愿意招的。”
“它要实在不说,你再接着对它用刑。”
江沉:......
霍长铮:“吃饭就吃饭,停止玩弄你的食物好吗?”
“不要让这只虾的灵魂在天上失望的看着你。”
他一句接着一句,江沉没忍住笑了下,心里的那点犹豫被笑打散,还是问了出来:
“过年你要回家吗?”
霍长铮语气困惑:“不回家去哪?”
意思就是要回家。
闻言,江沉垂下眼眸,声音有些迟缓的开口:“哦,好吧。”
霍长铮先是不明白他为什么情绪忽然一下落了下来。
而后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霍长铮神色淡淡道:“你放心吧,过年那天回来的会是霍长迟。”
“我不会打扰到你们两个。”
看来江沉和霍长迟的感情进展也很稳定,都开始觉得他碍事了。
挺好的。
他也会很识趣的腾出空间。
江沉眨了眨眼,这个人在说什么啊,什么跟什么啊,他怎么听不懂。
江沉:“我是问你,你要不要回去和你爸妈过年。”
霍长铮一顿,“不会。”
但刚刚的话已经说出去,那么过年...
一个人待在漆黑的意识世界里度过最该热闹的时候确实没什么意思。
但如果他和霍长迟轮流出来的话,他们不会疯,江沉可能会抓狂。
而且说都说了,算了。
霍长铮心里的想法转了几个弯,最后化为一声自嘲的叹息。
江沉眼神却亮了亮,“那我们一起去逛超市准备年货吧?”
“你今天有空吗?”
“以前每年。”江沉想说以前每年过年的时候家里都会提前几天去超市和菜场大采购,话到嘴边,想起了他那个已经破碎的家,一下又止住了话头。
霍长铮没察觉他情绪不对,兴致不高的说道:“要上班。”
过年没他的一份,他采购年货干什么。
江沉不死心,追问道:“都要过年了,你不放假吗?”
“你不是老板吗,老板可以自己给自己放假吧。”
霍长铮:“我这个人擅长以身作则。”
“而且少上一天班,少赚很多钱。”
说完,他伸出缠着纱布的手拿起西装外套,离开了过年都排斥他的冰冷的家,朝着温暖的金钱走去。
江沉:......
即使霍长铮不准备和他一起去,江沉还是决定去超市看看,买点什么回来。
家里空荡荡的,半点过年的氛围都没有,再怎么样也应该买点春联贴上。
这是他和霍长铮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
江沉收拾好自己准备出门时,手机叮咚一声响了起来。
徐旭:“江江,马上过年了要不要出来逛逛。”
江沉想了想,回复道:“好,在哪见?”
徐旭:“你还不是很熟悉这里,我来接你吧。”
半个小时后,商圈附近的一家咖啡厅里,江沉看着坐在对面的林安。
他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到林安,刚和徐旭下车在街上走了没多久,只是看见路边的咖啡店进来买杯咖啡。
就看见了在咖啡店里面围着围裙像是正在上班的林安。
江沉:“你怎么样了?事情解决了吗?”
林安看上去状态还不错,道:“解决了。”
“霍长铮是不是有病?”
江沉:?
他下意识对这些话变得有些敏感,道:“你说什么呢?”
林安:“你有没有想过我一个普通学生的事情又没有在网上传开,怎么会引起校长的注意?”
江沉愣住了。
林安道:“霍长铮做的。”
林安:“所以就算事情也是他解决的,我也不会感谢他。”
他说霍长铮有病,也是因为事情是霍长铮挑起的,也是霍长铮解决的,病得不轻一样。
江沉没有说话,张了张口,还是不知道说什么。
片刻的沉默后,林安看着江沉,犹豫几次,还是咬咬牙开了口。
他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江江,你要小心一点。”
“霍长铮他不正常。”
林安还记得,他对霍长铮的行为感到愤怒并且质问的时候,霍长铮说话的神情。
他那时候问霍长铮,他把江沉所有的朋友赶走,如果有一天江沉和他分手,或者他腻了江沉,要让江沉如何生活。
“我只有他,他也只能有我。”
“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都只能跟在我身边,直到老,直到死。”
“如果中途改变,”男人顿了下,一下变得有些冰冷无情,“他的骨架会代替他,留在我身边。”
“我丈量过他的身体,会是很漂亮的骨架。”
“我们会在坟墓里相拥。”
林安把当时的情况完整地转述给了江沉后就起身去忙自己的事情了,就像一个和江沉完全不认识的咖啡厅店员。
按他的话说,他不敢再和江沉来往下去。
霍长铮第一次的警告就几乎让他承受不起,虽然不知道为何后面把这事揭过了,但林安只能对江沉避而远之。
咖啡厅内,坐在江沉后桌的徐旭走了过来,“谈完了?”
徐旭:“正好这个环境合适,不然我也和你谈谈吧。”
徐旭:“我上次和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江沉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有点冲:“你是故意的。”
“你知道在这里会遇到林安。”
“你调查过霍长铮的动向。”
“你这样侵犯隐私了吧。”
他像是一只被侵入了领地的小兽,罕见的露出了攻击性。
徐旭举手投降似的,“冷静,江江,我没有恶意。”
他其实震惊于江沉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害怕霍长迟的那些话,而是维护。
维护霍长铮。
这让他的接下来的话难办又好办了起来。
徐旭:“我只是想让你明白,霍长迟很危险。”
“他做的每一件事,在所有人眼里都是霍长铮这个身份做下的。”
“这次是没有造成严重后果,那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如果林安真的被开除了,他会不会怀恨在心,进行报复,后果是谁承担?是霍长铮。”
徐旭叹了口气,看向江沉,语气轻缓却带着叩问的力量:
“就算他不敢报复,仅仅因为他和你是朋友,他就要付出可能影响他一生的代价吗?”
江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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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抗性逐渐减弱,一下变得默然不语。
徐旭:“还是说你能保证你一辈子和任何人都是点头之交,不会有任何往来?”
“你能保证你一辈子永远和霍长迟在一起,绝不分手?”
“你也听到了,霍长迟是会做出极端行为的,他性格不稳定,偏执,有自毁倾向。”
“就算你能保证,霍长迟还会因为各种各样普通人无法理解的原因去做出难以预料的事情。”
徐旭道:“霍长铮的人生会被他毁掉的,一直以来照顾你的都是他,你想看见他有那样的下场吗?”
江沉忽然想起了那块破碎的带血的镜子和霍长铮手上多出来的绷带。
对这件事霍长铮没怎么解释,只说是不小心。
江沉追问之后也没有后文,于是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大概伤得不轻,直到现在也没有取下纱布。
江沉只是忽然想起这件事,但一想起,就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徐旭还在劝说着,他斟酌着措辞,尽量不去引起江沉的排斥,语气放得轻柔:
“况且,我不是为了去伤害他们之中的谁。”
“相反,这是治疗。”
“即使人格融合后霍长迟会消失,他的一部分性格特征也会融入进霍长铮的性格里,所以严格来说,他不是消失了,而是以另一种方式存在。”
一边是徐旭的劝说,一边是江沉抬头就能看见的,险些被学校开除的林安,一边是霍长铮手缠着纱布的画面。
徐旭的声音响在耳边,“江江,你不是在伤害他,他是病人,他需要治疗,你是为了他好。”
江沉端着一杯牛奶站在霍长铮门前时,徐旭的声音还在回响:
“霍长铮的治疗意向很低,他不愿意吃药,也不能让霍长迟发现我们在试着治疗他们。”
“这个药你混在他的饮食里,让他先试试,看看有没有效果。”
“如果你不放心我,霍长铮的父亲,霍董事长可以亲自跟你说。”
砰砰砰——
江沉敲开门,房间里,霍长铮坐在小沙发上,抬眸看了过来。
江沉:“我按网上的教程做了巧克力牛奶,感觉不是很好喝,你帮我尝尝。”
这杯牛奶里他没有下药,一是他没有真正的下定决心,二是他还不能确认林安拿给他的药安不安全,适不适合霍长铮用。
他只是想提前排练一下,免得到时候太紧张,也是想逐渐让霍长铮习惯他突然养成的稀奇古怪食物的“兴趣”,只有味道古怪的东西,才能让药物的苦涩合理化。
江沉是这样想的。
霍长铮:“那我喝了你喝什么?”
他起身,接过江沉手里的巧克力牛奶,递给江沉一杯牛奶,“那这个给你吧。”
“喝了早点睡。”
江沉在进行“做贼”前的演练,难免紧张,霍长铮说什么,他下意识就做了什么。
接过牛奶咕噜噜喝了几口,拧起眉,略微疑惑道:“这牛奶是不是变质了,怎么有点。”
苦.....?
江沉猛然抬头,撞进了【霍长铮】的眼底。
他反应过来得太晚,如果他没那么紧张,再聪明一点。
就会发现,他推门时,【霍长铮】坐在小沙发上的姿势,就像是在等候即将到来的客人。
他早就知道江沉会来,早就坐在那里等。
牛奶很助眠。
江沉睡着了。
不是说了吗,只有一次机会啊,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