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我666次,我改嫁大佬你悔白头?》 第001章 结婚两年,出轨666次 “你结婚两年,我们做了666次。” “哥哥,你说姐姐她知道吗?” 一道甜腻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 沈清梨站在原地。 浑身血液冰冷。 她兴高采烈的来到裴闻渡办公室,想告诉裴闻渡自己的耳朵能听见了。 没想到却听到了裴闻渡出轨的消息。 出轨对象不是别人。 是裴闻渡的义妹。 也是将她弟弟害成植物人的罪魁祸首,宋明嫣! 沈清梨垂眸。 原来。 听见,这么让人难过啊。 里面继续传来接二连三、不间断的声音。 宋明嫣声线不稳,“哥哥,你们都结婚两年了,还每晚来找我,你为什么不和姐姐凑合一下呢?” 一道阔别多年的声音。 褪去了儿时的稚嫩,蒙上一层性感低沉的深邃,“脏。” 宋明嫣风情万种的娇笑,“对哦,姐姐嫁过老男人,估计都被玩坏了的。” 沈清梨死死握拳。 戒指传来冰凉的触感,遍布四肢百骸。 脏? 裴闻渡说她脏。 沈清梨扯开唇瓣,无声的笑出来。 她卖了自己,换来的五百万,是裴闻渡的事业启动资金啊。 握在门把上的手无力滑落。 沈清梨指尖颤抖着拿出手机,打开录像,手握手机从门缝伸进去…… 拍到能证明裴闻渡出轨的证据。 沈清梨踉跄着后退两步。 决绝的转身离开。 回家的出租车里。 沈清梨的手机振动。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逼退哽在喉咙中的潮湿,接听,“妈。” 余知秋问道,“戴助听器了吧?闻渡在你身边吗?你问问他答应给你闵叔的二期资金什么时候到账?你闵叔整个公司都在等着这笔资金周转呢。” 沈清梨:“……” 余知秋继续质问道,“你最近是不是没去医院看你弟弟?给禹安维持生命体征的那几个系统又要交租金了,你记得让闻渡交上,停一分钟,你弟弟就会有生命危险。” 沈清梨闭了闭眼睛。 禹安成为植物人两年,至今能维持生命体征,是因为裴闻渡从海外尖端生物科技实验室,重金租赁到了他们的独家研发仪器,涉及到技术专利权,年租金高达千万。 大概是沈清梨许久没出声,余知秋提高嗓门,“还有一件事,前几天我和几个太太逛街,有个太太跟我说,她见到闻渡和一个野女人逛街来着。” 沈清梨吸了吸鼻子,“妈,如果……如果裴闻渡真的出轨了,我会离……” 一句话没说完。 余知秋劈头盖脸的骂道,“沈清梨你吃饱了撑的?你一个聋子,一个残疾人,能嫁到裴家,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多少人想要这福气都要不到,你还想向外推? 我告诉你,别说是出轨,就是那女人大着肚子上门了,你都得老老实实伺候月子,只要保住裴太太的位置,就是保住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你离开闻渡,禹安,你,我,你闵叔,咱们都要被饿死!” 余知秋尖锐的声音透过手机传到了司机的耳中。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着沈清梨的目光带着同情和惋惜。 沈清梨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丝弧度,“那就都去死。” 随后挂断电话。 沈清梨抬手擦了擦湿凉的泪痕,拨通号码,“我结婚之前,和裴闻渡签署的婚前协议,都在你那里对不对?再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明天一起帮我送过来吧。” 对方应声。 沈清梨苦笑。 裴闻渡怕是忘记了。 当初两人结婚之前,他为了表示自己对沈清梨的忠心。 非要签署一份协议。 说。 若是裴闻渡在婚姻中出轨。 那么他名下的一切财产。 都将归沈清梨所有。 他会分文不取,净身出户。 —— 沈清梨在客厅待到凌晨两点。 裴闻渡终于回来。 看见昏暗灯光下坐着的女人,裴闻渡诧异,走过去:【怎么还没睡?我不是告诉你今天晚上加班。】 男人修长好看的手指,在空中翻飞出优雅的弧度。 沈清梨忽然想到那年。 父亲为救裴闻渡去世。 自己应激失去听力。 裴闻渡笨拙的自学手语,不眠不休,仅仅用一个月的时间,就熟练掌握了手语,并且教会了她和弟弟沈禹安。 那时候的裴闻渡。 说一辈子对她好。 沈清梨仰起头,看着裴闻渡脖颈里面的一抹红痕,“累吗?” 裴闻渡一愣。 旋即笑开。 握着沈清梨的手指,亲了一下。 紧接着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条手链。 昏暗的灯光下,钻石璀璨生辉。 这是结婚两年来。 裴闻渡送给沈清梨的第666份礼物。 裴闻渡亲自给沈清梨戴上:【很合适,很漂亮。】 他目光温柔。 她眼尾湿润。 原本以为是666次重复的爱意。 殊不知。 竟是666次不间断的出轨后的愧疚和补偿。 沈清梨将手抽回去。 她无声的笑起来,“你还记得三天后是什么日子吗?” 裴闻渡耐心的比划着手指:【公司上市,市值将会翻倍,还是我们结婚两周年纪念日,梨梨,到时候我会送你一份礼物】 沈清梨点点头,“我也为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一份。 放你自由。 再也不需要偷偷摸摸去找宋明嫣上床的礼物。 裴闻渡拍了拍沈清梨的手背:【早点睡吧,明天是沈叔的忌日,我们去给沈叔上坟。】 —— 翌日 大雪纷飞。 在去墓地的路上。 裴闻渡的手机铃声响起。 沈清梨和裴闻渡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会戴助听器。 所以裴闻渡不避人。 直接接听电话,“怎么了?” 宋明嫣声音起伏不定,惊恐万分的说道,“哥哥,那个醉鬼邻居又来敲门了,我好怕,你能来一趟吗?” 裴闻渡稍稍皱眉,“我让杨鑫过去处理。” 宋明嫣的语气中裹挟着一抹不易觉察的失望。 她乖乖嗯声,“好吧,哥哥。” 挂断电话。 沈清梨捏着自己的衣角,苦中作乐的想,还好,他对爸爸应该还是怀有感激之恩的。 沈清梨松一口气。 车子平稳行驶还不足两分钟。 裴闻渡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他蹙眉接听。 依旧是宋明嫣的声音,又娇又软,“哥哥,我怕,他在撬锁……” 裴闻渡猛地踩下刹车。 沈清梨一时之间没防备,整个人迅速朝前,差一点撞到额头。 待车子停稳后。 又被安全的拉回来。 一来一回的剧烈晃动,沈清梨头昏脑胀。 她蹙起眉头,眼神平静无波的看向裴闻渡。 裴闻渡面色和缓:【梨梨,很抱歉,今天公司有急事,我恐怕不能跟你一起去跟沈叔上坟,我争取早点忙完过去找你】 沈清梨心里传来一阵被烧焦的味道。 她懂事地笑起来,“没关系啊,你去忙你的。” 裴闻渡满脸愧疚。 他忍不住抬起手。 想要摸一摸沈清梨的头发,以示安抚。 沈清梨却躲开。 裴闻渡摸了个空。 手心里空荡荡,他心里也莫名其妙的空了一块。 但是裴闻渡并没有深究。 他给沈清梨拉开车门。 沈清梨下了车。 裴闻渡便迫不及待的飞驰而去。 沈清梨伸出的手,悬在空中,“哎……” 她的外套还在车上。 冽冽寒风裹着刺骨的凉意吹来,沈清梨狠狠地打了个冷战。 打车到了父亲墓地。 她拔掉一些野草。 给父亲烧香烧纸。 最后疲惫的坐在墓前,絮絮叨叨的和爸爸说了很多话。 直到身后一道阴影罩下来。 沈清梨才转过身,“林律,拜托您带的东西,带来了?” 林律师点点头。 看了一眼沈清梨头上肩上堆满的雪花。 迅速打开公文包。 将协议递给了沈清梨。 沈清梨双手接过,指尖沁凉,“谢谢您。” 林律师要在手机上打字给沈清梨看。 她仰起头,“您说吧,我听得见。” 林律师惊讶,不可思议,“您能听到声音了?” 沈清梨颔首。 林律师稍微思忖,主动说道,“徐先生对我有知遇之恩,您现在抚养着徐先生的儿子,我就有义务帮您,您若是需要律师可以随时找我。” 沈清梨仰起头。 精致漂亮的像洋娃娃一般的小脸上,布满一层哀愁,“谢谢。” 似乎看出沈清梨的茫然。 林律师轻声说道,“将一个人当成信仰,信仰崩塌之后,是会迷茫的。” 信仰。 是啊。 裴闻渡一直以来,都是她的信仰,是她的命。 当年。 就在她此时此刻坐着的地方。 裴闻渡赤红着双眼,一字一顿的在地上写出誓言:【梨梨,沈叔的命,我用一辈子来还,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她没有要裴闻渡的命。 而裴闻渡。 却要了她的半条命。 手机振动。 沈清梨拿出来看了一眼,裴闻渡的消息:【梨梨,明嫣家里出了点事,我将她接到家里,在我们家住几天。】 第002章 沈清梨录下了激吻视频 雪落无声。 仿佛将世间一切埋葬。 林律师顺路将沈清梨捎回家。 一进家门。 沈清梨就看到宋明嫣怀里抱着一只流浪狗。 裴闻渡拿着一条毛巾,正在擦拭着流浪狗黏腻肮脏的毛发。 而包裹着流浪狗的,是一条深棕色围巾。 那是去年。 沈清梨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亲手编织而成,送给裴闻渡的新年礼物。 两人说说笑笑。 直到宋明嫣看见沈清梨,一只手轻轻的拽了下裴闻渡的衣角,同时向裴闻渡的身后藏了藏半边身子,“是姐姐。” 裴闻渡放下毛巾:【回来了!】 沈清梨默默走上前。 目光看着宋明嫣怀里的小狗,讥讽的勾唇,“这畜生,怪会找地方。” 宋明嫣脸一红。 委屈巴巴的看着裴闻渡。 裴闻渡手指翻飞的解释:【在路边捡的,下这么大的雪,若是没人管,必然要冻死在这个冬天,梨梨,你以前很喜欢小动物。】 沈清梨扯了扯唇,“现在不喜欢了,你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说完。 沈清梨径直走去客厅。 宋明嫣撇了撇唇,向裴闻渡撒娇,“姐姐还是没有原谅我,还是在怪我,不然我带着狗狗去住酒店吧,我不想让姐姐和哥哥因为我吵架,更不想你因为我为难。” 裴闻渡随手揉了揉宋明嫣的后脑勺,“我会解决。” 他随即,也进去客厅。 沈清梨抬起眸子,“我不喜欢宋明嫣,你不知道吗?禹安为什么躺在医院里人事不醒,你也不知道吗?” 裴闻渡眼神略显烦躁。 他揉了揉眉心之后,才打手语:【梨梨,当初警察已经调查清楚,禹安成为植物人这件事和明嫣没有直接关联,别说明嫣是禹安的女朋友,就算只是普通朋友,见到朋友被流氓欺负也会挺身而出 是禹安让明嫣躲起来,明嫣才躲进了仓库中,只是禹安跑过去的时候,仓库门因为年久失修打不开,所以禹安才会被人打成植物人,明嫣也是受害者 当初,你不也把她当成亲妹妹看待吗?你还让我对她好点,她被邻居性骚扰,无家可归,在京北只认识我们,梨梨,不要被莫须有的仇恨蒙蔽了眼睛。】 沈清梨指尖冰凉。 她扯了扯唇角,想笑,最终只是牵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弧度,“一定要这样吗?” 裴闻渡走到沈清梨面前,蹲下来:【明嫣已经付出代价了,当年为了给禹安祈福,她在大雪纷飞的佛前跪了三天三夜,腿差点冻伤了】 好啊。 真好。 她弟弟只不过失去了半条命。 而宋明嫣,差点冻伤了腿。 沈清梨浑身好像脱了力气,“随便你吧。” 反正都已经出轨了666次。 还在乎最后这一个月吗? 可她的心还是克制不住的疼。 兴许。 剜掉一块腐肉。 是要付出代价的。 裴闻渡握住沈清梨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我就知道我们梨梨是全天下最善良的人】 沈清梨推开他。 转身要上楼。 裴闻渡望着她的背影,穿着针织衫,背脊很薄。 他皱眉。 沈清梨怎么这么瘦了? 裴闻渡伸手拉住沈清梨的胳膊。 沈清梨转身。 裴闻渡敛眸淡笑:【梨梨,晚上的安排,别忘了。】 宋明嫣的声音清脆悦耳,“哥哥,你晚上有什么安排?不是说要陪我一起去给狗狗做检查吗?” 沈清梨一个字都不想听。 她点了一下头。 推开裴闻渡的手。 抬步上楼。 裴闻渡皱眉,看着沈清梨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收回目光,和宋明嫣说,“明天京北有一场拍卖会,主策划师是三叔家的堂妹裴南音,今晚她请客,让大家去会所给她壮壮胆。” 宋明嫣说道,“我也想去。” 裴闻渡眉宇之间浮现几分皱,“不合适。” 宋明嫣跺了跺脚,娇嗔的哼了一声,“那我自己去会所喝酒!” 说完。 她抱着狗就跑了出去。 裴闻渡没理会宋明嫣,他坐在客厅里开始复盘沈清梨的言行。 总觉得沈清梨今天有些不对劲。 难不成是沈清梨知道了他和宋明嫣的关系? 不可能。 若是如此,沈清梨早该闹了。 裴闻渡烦躁的揉了揉眉心,估摸着,应该是自己今天没有陪她去扫墓的原因。 大不了明天在拍卖会上多给她拍几件首饰吧。 沈清梨傍晚才从楼上下来。 看见客厅里只有裴闻渡一人。 沈清梨觉得眼睛都干净了些,“可以出发了吗?” 裴闻渡连忙点头,去楼梯上将沈清梨扶了下来,又殷勤地拿起沈清梨的白色外套,给她穿上:【下雪了,外面天气冷的很,多穿点衣服,别冻感冒了】 沈清梨任由裴闻渡牵着手,被他塞进车里,直到会所。 沈清梨和裴南音打过招呼,就一如既往的坐在角落里。 小口小口地喝着果汁。 看着他们唱歌玩闹。 酒过三巡。 裴南音想起来之前奶奶的叮嘱,她默默的从口袋里拿出一粒药片,扔在了一杯气泡酒里,将酒端给了沈清梨。 沈清梨接过来。 裴南音用笨拙的手语比划:【嫂子,你明天去拍卖会上,一定要多多支持我,我敬你一杯,气泡酒,度数很低。】 沈清梨微笑着点点头。 裴南音是裴家为数不多的对她好的,她很珍惜。 和裴南音碰了碰酒杯,沈清梨一饮而尽。 裴南音余光扫了一眼。 堪堪松了一口气。 她也算不辜负奶奶的嘱托了,奶奶能抱上重孙子,她也算功臣了! 在座的有一位是裴闻渡的好友,叫欧阳清。 他刚才出去了一趟。 回来后。 就一屁股坐在了裴闻渡身边。 压低声音,和裴闻渡说,“怎么回事?老房子带来了,新房子倒是着火了,我刚刚看到大厅里,有人在给宋明嫣告白呢。” 说完。 欧阳清还看了沈清梨一眼。 裴闻渡面上没什么表情。 一言不发。 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泛白。 欧阳清继续说,“反正小嫂子也听不到,你随便编个理由哄哄她,出去瞧瞧你那新房子?” 裴闻渡放下酒杯,转身看向沈清梨:【梨梨,我出去打个电话,马上回来,乖乖等我】 沈清梨点了点头。 几乎是目送裴闻渡脚步匆忙,迅速离开。 欧阳清很快被拉过去打牌。 他们一如既往忽略沈清梨。 所以没有任何一个人看到沈清梨出去包厢。 嘈杂的重音乐声冲击着沈清梨的耳膜,她两手捂着耳朵走到大厅。 站在看热闹的人群后。 沈清梨亲眼看到裴闻渡一脚踹翻了求爱仪式。 正在告白的男人恼羞成怒,“你谁呀?你算什么东西?” 裴闻渡犀利的眼神低压十足,看向宋明嫣,“告诉他我是谁。” 宋明嫣倔强的朝着男人身边走,“我不认识这位先……” 裴闻渡一把扯过宋明嫣的胳膊,将人拽到面前,双手抱住宋明嫣的小脸,带着惩罚和激情的吻,激起了阵阵尖叫。 沈清梨拿出手机,录了这段视频。 但凡裴闻渡出轨的人不是宋明嫣,沈清梨也不会那么恨。 既如此。 就别怪她,让裴闻渡一无所有。 让他在公司上市、市值翻几倍、即将步入人生巅峰的瞬间,跌落悬崖。 裴闻渡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沈清梨擦掉眼角一滴泪。 她忽然开始期待了。 第003章 求你帮帮我,我给钱…… 收起手机。 沈清梨转身的瞬间,脚下猛地一软,差点栽倒。 身体最深处涌上一阵燥热,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伴随着一阵阵渴望和空虚。 沈清梨脑海中迅速想到了裴南音的那杯气泡酒。 酒里被下了药。 应该是老太太指使。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想要回包厢的心思瞬间歇了。 若是回去包厢。 就意味着要和裴闻渡…… 她嫌脏。 沈清梨果断转身,跌跌撞撞的朝着会所外跑。 迎面。 两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晃悠过来,满身酒气。 两人一眼就看见了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明显异常的沈清梨。 两人奸笑着对视一眼。 一左一右朝着沈清梨逼近。 高一点的男人伸出手抓住沈清梨的胳膊,“美女,脸色这么红,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哥哥帮帮你?” 另一个也嘿嘿笑起来,“就是就是,这种地方一个人多危险,让我们两个哥哥送你去休息休息。” 两人的心思如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沈清梨咬紧后槽牙。 用尽全身力气,撞开他们,忙不迭向前跑。 “嘿!还敢跑!” “抓住她!” 身后的脚步声紧追不舍,沈清梨的双腿软的像面条,心跳不停加速。 眼前的走廊似乎天旋地转。 药效发作的越来越猛烈。 转过一个弯儿。 前方是相对安静的休息区,灯光柔和,一个穿着铁灰色西装的男人正背对着走廊,站在巨大的观景窗前讲电话,肩线绷直,身姿挺拔。 “救……救救我……” 沈清梨扑上去,腿一软,跪倒在地毯上。 就在那人脚边。 男人垂眸。 深邃的墨色瞳孔中闪过一丝烦躁和嫌弃。 沈清梨颤巍巍的伸出白嫩的小手,抓住他熨贴的西装裤脚,仰起头,泪眼婆娑。 当男人的目光落在沈清梨脸上的瞬间,英俊的面上划过一丝惊诧。 两个混混也跑过来。 高个子赔着笑说,“这妞是我们带来的,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们现在就带她走。” 两人要去抓沈清梨的胳膊。 沈清梨朝着男人摇了摇头,“不是……救救我。” 男人慢条斯理的收起手机。 眼看着两人已经拉起沈清梨,想要拖她出去。 男人忽然飞起一脚。 踹在高个子男人的膝盖上,对方猛地跪在地上。 目光凶狠的瞪着男人。 男人抓住沈清梨的胳膊,把人从两人手里抢过去,将人往身后带了带,声音冷冷的呵斥,“滚。” 男人气场很强。 两个混混对视一眼,大概掂量出这不是个好惹的,悻悻骂了两句,终究没敢再上前,转身溜走了。 沈清梨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可身体里的那股燥热无孔不入的侵入骨髓。 她站也站不稳。 靠在男人身上。 软弱无骨。 下唇已经被咬出血,才能抑制住那令人羞耻的呻吟。 男人转过身,目光深邃而复杂,“需要帮助吗?” 沈清梨克制住想要攀附在他身上、想要脱掉他身上的铁灰色西装的冲动和欲望。 用力点了下头。 低沉的声音轻轻落入沈清梨濒临崩溃的耳中,“怎么帮?” 沈清梨咬破了腮帮。 向前冲两步。 冲到男人怀里。 她踮起脚尖,唇瓣擦着男人的下巴扫过,声音低低哀求,“求求你,我给钱……” 男人笔挺的身姿岿然不动。 沈清梨凑上去要吻他的唇角。 忽然。 头顶上被罩下来一件西装,眼前一片黑暗。 沈清梨不满的哼唧了两声。 下一秒。 只感觉到脖颈后方,一道手刀砍下,她骤然不省人事。 沈清梨再醒来时。 天已经亮了。 鼻翼前传了浓烈酒精和消毒水的味道。 她是在医院。 护士刚好进来查房,“醒了,你中了药,昨天晚上一位先生把你送来,给你办理了住院,现在感觉怎么样?以后小姑娘家家可别一个人跑酒吧,你还长这么漂亮,防人之心不可无。” 沈清梨点点头,“请问那位先生有没有留联系方式?” 护士摇摇头。 沈清梨挣扎着坐起身,体内似乎还有残留的药物,一阵头昏眼花。 她双手用力的按了按脑袋。 护士交代道,“体内残留少剂量药物,记得多喝水,提高代谢,随时可以出院。” 沈清梨微微颔首,“谢谢!” 护士转身出去其他病房。 沈清梨倚在床头上,脑海中不停的回想昨晚的事。 直到一通消息亮起。 裴闻渡:【梨梨,你在家吗?我去接你,参加拍卖会】 沈清梨苦笑。 所以昨天晚上裴闻渡根本没有回家。 是不是昨天晚上她死在酒吧,今天都没人给她收尸? 沈清梨随意在对话框里回复:【我身体不舒服】 裴闻渡:【那好好休息,拍卖会结束,我马上回家,爱你】 沈清梨收起手机。 刚出去医院,在路边等车。 沈清梨再次收到裴南音的消息: 【嫂子对不起,都是奶奶让我做的,请你原谅我呜呜呜,我愿以死谢罪】 【对了嫂子,我们这次拍卖会,有你要找的项链,我算不算戴罪立功了】 【你快来吧!】 【偷偷告诉你,起拍价是两万,最高也就二十万】 恰好,出租车停在面前。 沈清梨弯腰上车,果断利落的说,“师傅,我改一下终点。” 第004章 是他!!! 拍卖会进场入口。 穿着笔挺制服的核验员手一伸,“请出示您的请柬和贵宾卡。” 沈清梨淡声道,“沈清梨,裴闻渡的太太。” 核验员皱眉,审视的目光从沈清梨的脸上,落到她的裙摆,“裴氏夫妇三分钟之前就已经做完登记进入会场了。” 沈清梨蹙眉,“你给裴闻渡打电话。” 核验员嘴角微勾,斜昵着沈清梨的目光带着调侃,“裴先生和裴太太在一起,我这不是给裴先生找不痛快吗?” 核验员也是看多了这个圈子。 私底下丈夫陪小三。 正经事儿上,丈夫陪正室。 若是小三都像是这位一样不懂事,好日子也该到头了。 沈清梨刚拿起手机。 “嫂子!” 爽朗的语气,熟悉的声音。 沈清梨抬眸。 果然。 她看见裴南音朝着自己跑来。 裴南音亲热的抱住她的胳膊,“嫂子,你来了,怎么还不进去?” 沈清梨看了核验员一眼。 裴南音不悦的皱眉,看向核验员,“是你不让我嫂子进去?” 核验员张口就要狡辩。 裴南音直接说道,“好了,你什么都不用说了,你去领这个月工资,以后不用来了。” 核验员脸色一白,求助的目光落在沈清梨的脸上,“太太,求……” 沈清梨收回视线。 人。 都要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 跟着裴南音走进大厅。 裴南音临时被一通紧急电话叫走,“嫂子,后台找我有事,你自己去三号贵宾厅找我哥坐啊。” 话落。 裴南音风风火火的跑走。 沈清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准备朝着拍卖厅靠后的位置走去。 “闻渡哥哥,这不是姐姐吗?你不是说姐姐不来了吗?” 声音从头顶上传来,沈清梨听出是宋明嫣。 并没理会。 偏偏宋明嫣叫住了她,“梨梨姐姐,闻渡哥哥和我在这里,你上来一起吧。” 沈清梨恍若无意间仰起头。 便看见宋明嫣正趴在阳台上,似笑非笑得看着她。 仿佛在炫耀。 片刻。 裴闻渡的身影也出现,他扫了一眼沈清梨小巧白皙的耳廓,看她没戴助听器。 他微微一笑,打手语:【梨梨,上来。】 沈清梨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 她看见他们两个人,就恶心。 沈清梨没再理会,直接去后面找个位置坐下。 拿出助听器。 撩起头发,戴上。 银灰色的边框紧贴耳廓,里面有细微的电流声嗡鸣。 裴闻渡眉头微蹙。 宋明嫣看着回来后一直心不在焉的裴闻渡。 心里气恼。 她靠在裴闻渡的怀中,娇嗔的说道,“哥哥,都是我不好。” 裴闻渡敛神。 微抬眸。 眉眼之间笼上一份宠溺的笑意,“又怎么了?” 宋明嫣轻咬着水嫩的唇瓣,“都是因为我在这里,姐姐才不愿意上来!我还是走吧,不打扰你们了。” 她话刚说完。 裴闻渡抚弄性的揉了揉宋明嫣的耳垂,“不关你的事,她自己心眼小,倒是你,这么乖,等下你喜欢什么就拍什么。” 宋明嫣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觉察的弧度。 五分钟后。 拍卖会开始。 书画、瓷器、珠宝…… 随着不停上涨的数字,在槌起槌落中,重新被赋予了新的身价。 终于。 在沈清梨望穿秋水的期待中。 礼仪小姐推着被红色天鹅绒覆盖的小推车上台。 掀开绒布。 正是翠玉项链。 沈清梨打起精神。 拍卖员的声音温润清脆,“……今天晚上的第二十八号拍卖品是明朝晚期翠玉项链一条,略有磨损,内侧可见使用痕迹及两道浅划痕,起拍价两万元,每次加价不低于两千元。” 沈清梨举牌,“两万两千元。” 宋明嫣原本对那条破项链没有任何兴趣,可她却听到了沈清梨的声音。 她迅速跑到窗台前。 向下看去。 “三万。”有人竞价。 宋明嫣眼睁睁的看沈清梨又一次举牌,“四万。” 宋明嫣扬唇。 她趴在窗台前,目光死死的盯着沈清梨。 她又怎么会让沈清梨如愿呢? 当拍卖员槌起槌落,宣布,“四万元一次,四万元两次,四万元……” 宋明嫣娇滴滴的声音阻止了最后一槌落下,“十万。” 沈清梨蓦地转头。 刚刚好。 对上宋明嫣的视线。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平静下,炸出无形的火光。 宋明嫣冲她微笑。 十分挑衅。 她就是要从沈清梨的手中抢东西。 哪怕她根本不喜欢那一条破旧的、拿不出手的老项链。 沈清梨握紧手中的牌子,举起,“十一万。” 宋明嫣毫不犹豫,“二十万。” 沈清梨:“二十一万。” 宋明嫣:“三十万。” 沈清梨:“三十一万。” 喊完价格。 沈清梨下意识的望了一眼贵宾厅。 恰好对上裴闻渡的眸。 裴闻渡隔空看着沈清梨,她一个人坐在最后,形单影只,他觉得沈清梨有些可怜。 但是,自作自受。 他喊了沈清梨。 是她一直在闹脾气。 男人的耐心都是有限的。 宋明嫣蓦然撞上来。 柔软的身躯紧紧黏在裴闻渡的背上,“哥哥,我今晚就想要这条项链,姐姐为什么非要跟我抢呢?姐姐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沈清梨的清冷无视,和宋明嫣的示弱撒娇形成鲜明的对比。 裴闻渡拍了拍宋明嫣交叠落在小腹处的手,“我给你拍。” 就在沈清梨以为宋明嫣放弃竞价时。 拍卖员激动的声音发颤,宣布道,“三号贵宾厅的先生为自己的女伴点了天灯!” 沈清梨笑了。 裴闻渡。 可真是好样的! 沈清梨的世界中的最后一片废墟终于被彻底炸掉。 震耳欲聋。 灰烬,像密密麻麻的绣花针一起刺进心脏。 这条翠玉项链是奶奶唯一的嫁妆,当年为了给得肺炎的裴闻渡治病,奶奶才狠心当掉的。 而此时此刻。 裴闻渡不仅没有认出这条救过他的命的项链,还为了新欢要夺她所爱。 她找了好多年的项链,怎么甘心就这样擦肩而过? 沈清梨的心里像是塞满了浸了水的棉花。 膨胀到疼痛。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这一条翠玉项链,会被三号贵宾厅唾手可得的时候。 变故发生了。 一号贵宾厅也点了天灯! 这是京北拍卖市场有史以来第一次为了一件藏品,两位贵宾同时点天灯。 全场哗然。 实在没人知晓,为什么这枚普普通通且有瑕疵的民间翠玉项链,莫名其妙就接连入了两位大佬的眼。 沈清梨从未接触过这种事,不知道翠玉项链最后会给谁。 但她宁愿项链被一个陌生人收藏。 也不愿意被裴闻渡拍回去,被别有用心的宋明嫣染指。 旁边位置的年轻男人和自己的女伴窃窃私语:“我听说一件拍卖品,如果有两个或两个以上的人点天灯,就要验资,谁的资产大,就给谁。” 听到这话。 沈清梨心里刚刚升起来的希望又破灭掉。 裴家。 家大业大。 谁家的资产能比裴家多? 除非是顶层的程家,但是一条破损的老旧项链,怎么能入了程家人的眼? 沈清梨软着身子坐在原地,心里再也不抱任何希望。 工作人员急忙去验资。 身边的人都在小声议论,“我知道三号贵宾厅里的是裴家裴先生,你们谁知道一号贵宾厅里的是哪位啊?” 众人纷纷摇头。 工作人员验资结束。 拍卖员拿起拍卖锤敲了敲边沿,已经收到了消息,清脆的宣布,“感谢各位的参与,我宣布今天晚上的第二十八号拍品,归一号贵宾厅先生所有。” 沈清梨怔住。 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起身。 朝着楼上走去。 她想试一试,能不能让人割爱,将项链卖给自己。 沈清梨还没走到一号贵宾厅。 包厢门已经开了。 两名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和墨镜的保镖一左一右在前面开路。 紧接着。 一双薄底黑皮鞋出现在沈清梨的视线中。 沈清梨抬眸。 只见跟在保镖身后走出来的男人,穿了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身后的保镖往他身上搭了一件黑色羊绒大衣。 男人冷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下颌线锋利的像被冰雕出来,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眼尾都像是淬了冰的疏离。 明亮的灯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遮住了眼里翻涌的漠然。 他走的不快,却自带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久居上位的倨傲和矜贵,是从骨血里透出来的。 可当沈清梨看见那张脸时,却惊讶的愣在原地。 是他! 第005章 三天后,按名片地址找我 是昨晚在会所里救了她的男人。 他竟然是程家人。 沈清梨忙向前走了两步。 保镖迅速拦住她。 沈清梨着急的喊了一声,“程先生请留步!” 男人闻声侧过头,抬眸。 深邃的瞳孔浸着几分陌生的寒凉,下压的眼尾带着锐意和冷淡,悄无声息的落在沈清梨的身上。 他微抬手。 保镖放开了对沈清梨的钳制。 沈清梨清澈的眸中透出感激,迅速走到了男人面前。 被头顶上的阴影罩下来的刹那,沈清梨才恍然发觉,面前的男人竟然比裴闻渡还要高。 沈清梨呼吸轻了几分,感激的说道,“先生,昨天晚上谢谢您送我去医院。” 男人目光淡漠的扫了沈清梨一眼,“不必。” 沈清梨握拳。 她要抓住最后的机会。 沈清梨抿住唇瓣,做好心理建设,小心的询问,“先生,您点天灯拍下来的项链,能不能,卖给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 沈清梨的指尖攥的发白,怕自己唐突,更怕他一口回绝。 冷不丁。 男人的手里多了精致的丝绒小盒子。 指腹无意间拂过盒面的暗纹,将放在了沈清梨的手心中。 沈清梨愣在原地。 心心念念的东西在手中,可她不敢收。 男人侧眸看了一眼身边的助理。 唐洲迅速送上一张名片,“沈小姐,这是我们先生的名片。” 沈清梨接在手里。 垂眸。 名片是用冷调的炭黑色特种纸做成,拿在手里颇具分量,至于纹样都沿用烫金工艺,光线下浮动着一层流动的碎光泽,像艺术品。 顶端居中的位置,印着男人的名字:程宴礼。 沈清梨迅速说,“程先生,我会很快联系你,把钱给您送过去!” 程宴礼的视线下落,盯着沈清梨像蝴蝶翅膀一样轻颤的眼睫。 声音低沉,“沈清梨。” 沈清梨猝不及防的愣住。 他怎么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 紧接着,沈清梨的耳边传来程宴礼低沉沙哑的声音,“徐业平是我哥,三天后,带着徐小野,去名片反面地址找我,谈一谈徐小野的抚养权变更问题。” 程宴礼竟然是徐先生的弟弟! 他要来和自己争夺小野的抚养权! 沈清梨迅速把项链退回去,“我不会拿小野换项链。” 话音未落。 三号包厢门打开。 裴闻渡带着宋明嫣,径直朝这边走来。 宋明嫣惊讶的看着沈清梨,“姐姐怎么在这儿?” 裴闻渡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沈清梨。 他微皱眉。 目光在沈清梨和程宴礼身上扫过,看她戴着助听器,才开口,“梨梨,你来找程先生,有什么事吗?” 沈清梨凝滞。 没想到裴闻渡竟然会为了宋明嫣做到如此地步。 他不是最讨厌求人? 当年就是因为裴闻渡厌恶点头哈腰求人,她才不得不用自己的一场婚姻为他换来了站着走进裴家的筹码…… 沈清梨看向裴闻渡,“自然和你找程先生的理由相同。” 裴闻渡脸色一沉。 他上前,想要去拉沈清梨的手,结果沈清梨偏身躲开他的触碰。 裴闻渡抓了个空。 却刚好对上程宴礼讥诮的目光,裴闻渡只能挺直身躯,整理一下领带,沉声开口,“程先生,您好,我是裴氏集团裴闻渡。” 程宴礼扫了裴闻渡一眼。 睥睨众生的眼神,淡漠,疏离,却带着沉甸甸的威压,骨子里透出与生俱来的傲然和矜贵。 裴闻渡看程宴礼并没有开口的意思,继续说道,“程先生,是这样,我想要花重金买下您刚才拍下的那条墨玉项链,不知道程先生能否忍痛割爱。” 程宴礼犀利眸光扫过站姿亲密的裴闻渡和宋明嫣,唇角忽然勾起一抹冷冽的弧线,声音不疾不徐,“裴先生和裴太太当真是伉俪情深。” 裴闻渡脸色一黑,“程先生误会了,那是我妹妹,这位才是我妻子。” 他伸手示意了一下沈清梨。 程宴礼恍然大悟一般,“抱歉,程家家教严,成年兄妹是要避嫌的。” 裴闻渡的脸青白交加,难看的很,“……” 这时。 宋明嫣不自量力的上前,“程先生,我和闻渡哥哥是在半路……” 程宴礼的声音凌厉的几乎刻薄,“跟你说话了?你算什么东西?” 宋明嫣万万没想到,程宴礼竟然半分不留情面,她死死的咬着唇,眼眶泛红,还装装可怜,“程先生,我真的很喜欢那条项链……” “喜欢?” 程宴礼低笑,声音中的讥诮丝毫不减,“可惜裴先生来晚一步,这条项链已经被沈小姐买下了。” 沈清梨一愣。 下一秒。 她就笑着朝着宋明嫣晃了晃手中的盒子。 宋明嫣气恼地咬唇,指尖紧紧的攥着衣角。 程宴礼双手插进风衣口袋,整个人冷肃又贵气,莫可名状的说了一句,“拿到不是本事,守住才是。” 话落。 保镖在前开路。 程宴礼目不斜视,长腿阔步的离开。 裴闻渡一直听说裴家新上任的这位话事人孤高冷傲,谁都不放在眼里。 今天一见。 果然名不虚传。 裴闻渡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缓解在程宴礼面前屡次受挫的不虞。 宋明嫣冲着沈清梨说道,“姐姐,你能把项链送给我吗?” 沈清梨冷笑,“脸都不要了是吗?” 裴闻渡的语气很是无奈,“梨梨,说话何必这么刻薄?” 沈清梨仰起头,脸上带着不达眼底的笑意,“你也想要我给她?” 裴闻渡垂眸,俯视着沈清梨,声音温和,“梨梨,结婚两年,我送给你过几百份礼物,每一份,都比这条项链贵重,君子不夺人所爱,既然明嫣情有独钟,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让给她吧。” 沈清梨缓缓地抬起眼,看着裴闻渡。 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那双曾经盛满爱意的眼睛,只剩下冰冷的红血丝,和一片死寂般的灰烬。 “裴闻渡,这条项链,是你十四岁时候发烧烧成肺炎,没钱交医药费,奶奶拿去当铺当掉的她唯一的嫁妆,宋明嫣看一眼,都不配。” 沈清梨再没看裴闻渡一眼。 她转身。 背脊挺的很直,一步一步,稳稳的脚步,消失在走廊的深处。 裴闻渡怔忡在原地。 记忆中的某个角落被猛地掀开,露出赤裸裸的真相。 宋明嫣很久没见过这样沉默寂静的裴闻渡,轻轻地拽了拽裴闻渡的胳膊,“哥哥,你还好吧?” 裴闻渡拂开宋明嫣的手,“我回去一趟。” 宋明嫣心里嫉恨,“哥哥,你晚上还出来陪我一起跨年吗?” 裴闻渡声音很沉,很哑,“再说。” 宋明嫣扑进裴闻渡怀里,抱着他的腰,“还说不喜欢了,人都走了,你还盯着她的背影发呆。” 裴闻渡笑笑,淡声说道,“想多了。” 宋明嫣重重地哼一声,“我不管,下次你要给我拍二百万的首饰。” 裴闻渡应声,“好。” 宋明嫣得寸进尺,“公司上市后,我想和你一起去看极光。” 裴闻渡沉默。 皱眉。 他很久之前就答应了沈清梨,等到公司上市之后,带她去挪威看极光。 宋明嫣手指不安分的在裴闻渡的胸口轻划,抬起的眼睛楚楚可怜,“我可以白天躲起来,只要你晚上偷偷来看我就好,我舍不得和你分开太久。” 裴闻渡抱了抱宋明嫣,“好。” —— 沈清梨到家时。 徐小野已经被裴老太太的人送回来了。 裴家其他人都讨厌她们母子俩。 但是老太太是好人。 对她好。 对小野也好。 经常接孩子去她的小院儿小住。 不过最近半年的尤其频繁。 沈清梨心知肚明。 裴奶奶是想要抱重孙子,刻意给他们制造两人独处空间。 五岁半的徐小野带着助听器,给沈清梨打手语:【太奶奶对我很好,她说明天是元旦,我要和妈妈、叔叔一起过,就送我回来了】 沈清梨蹲下身,揉了揉徐小野的脸,“明天下午,妈妈带你去找曾祖母,好不好?” 徐小野乖乖点头:【那我现在就去收拾行李!】 他也喜欢曾祖母。 沈清梨送小野回房间之后,她回到主卧室。 从床头柜里拿出离婚协议,以及婚前协议的复印件。 一起放进一份文件袋里。 这是明天,在上市会上,她送给裴闻渡的礼物。 第006章 兄妹相奸,那叫畜生 沈清梨煮了饭。 她和小野吃了晚饭后。 小野就趴在窗户上,眼巴巴的望着天上,“妈妈,你们工作室的烟花是不是就是今天晚上要放呀?” 沈清梨是烟花设计师,有一家烟花工作室,落户在裴氏名下。 三个月前拿到了城市中心广场的烟花设计竞标。 她和团队花了三个月的心血,经历了无数次测试。 才设计出来了“星河予你”烟花。 烟花将于跨年夜,也就是今天晚上,迎来首度绽放。 沈清梨走过去。 在小朋友面前蹲下来,耐心的问道,“小野想去广场看烟花吗?” 徐小野用力点头。 恰恰在这时。 沈清梨手机响了,屏幕上跳跃着“老公”两个字。 沈清梨面色微沉。 她接听电话。 裴闻渡确定沈清梨听得到之后,轻声说道,“梨梨,我回去接你和小野来广场看烟花,大概半个小时到,你们准备一下,今天挺冷的,你穿厚点。” 沈清梨自己自然不想去。 但旁边的小野跃跃欲试,水汪汪的硕大眼睛里充斥着期待。 沈清梨抿了抿唇,说,“好。” 电话挂断。 沈清梨给徐小野套上了厚厚的羽绒服,围上她亲手织的羊绒围巾,把小朋友包成了一个胖乎乎的小粽子。 她自己也穿上了白色羽绒服。 母子两人收拾妥当。 徐小野已经迫不及待,“妈妈,我去门口等着叔叔吧!” 沈清梨看了看时间,大概还有五分钟。 她拎起包,直接牵着徐小野出去了。 雪还在下。 徐小野蹲在别墅门口团雪球。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 徐小野被冻的瑟瑟发抖,紧紧的挨在沈清梨身边,说话都有了鼻音,“叔叔怎么还没来呀?” 沈清梨看了看手机,裴闻渡已经迟到了三十分钟。 沈清梨安抚了一下徐小野。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低温瞬间冻红指尖,她打电话给裴闻渡。 裴闻渡没接。 过了十几秒,他又打了过来,“梨梨,不好意思,我这边出了点问题,我实在走不开,没有办法过去接你和小野,我看雪下的也太大,我也心疼你和小野冻坏了,你们早点休息。” 沈清梨张了张嘴。 她想问问裴闻渡为什么不能早点说?让她们在风里在雪里傻傻等了半个多小时。 可哽在喉间的话还没说出口,听筒里清晰地传来了宋明嫣娇俏的笑声,“哥哥,让你吃半口我的糖葫芦,嘻嘻!” 裴闻渡迅速挂断。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瞬间呛进气管里,她猛的咳嗽两声。 徐小野看出沈清梨情绪不对。 小家伙赶紧抱着沈清梨的大腿,仰起头说,“妈妈,我不看烟花了,我们回家睡觉吧!” 沈清梨一边在手机软件上打了车,一边抱了抱徐小野,“妈妈带你去。” 加价叫了一辆车。 二十分钟后。 沈清梨和徐小野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中心广场,跨年夜的广场灯火辉煌,人流如织。 她带着徐小野,挤到了一个较高的观景平台上。 刚刚站稳。 沈清梨的目光无意间掠过攒动的人头,却看见了裴闻渡和宋明嫣。 此时。 沈清梨的心里已经没有了惊讶,更没有愤怒。 余下的只有一片坦然的平静。 好像。 他们就该这样。 一个婚内出轨,一个知三当三,他们好像就是应该出现在各种各样能证明两人是情侣关系的场合中,装作普通的情侣,假装不是一对奸夫淫妇。 沈清梨默默地掏出手机。 广场上的巨型倒计时钟声敲响。 人群爆发出整齐的呼喊。 “十!九!八!七!……” “一!新年快乐——”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第一枚巨大的烟花尖叫着冲上漆黑的夜幕,轰然炸开。 万千璀璨的金色流苏瞬间泼洒下来,照亮了大半个天空,也照亮了沈清梨的手机屏幕。 而沈清梨的手机屏幕中,现场所有的情侣在新年快乐中亲吻,屏幕最中间的俨然就是裴闻渡和宋明嫣。 沈清梨放下手机。 预热的烟花结束,到了“星河予你”的初绽。 数道不同色彩的光带,优雅的螺旋升空,到达最高点,优雅的扩散交织,化作一片徐徐展开、光芒流转星穹。 耳边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沈清梨发自内心的笑了一下。 她的作品。 受到了很多人喜欢。 是她的荣幸。 烟花放映结束,许多人打车准备去往下一个地点。 沈清梨打的出租车排单经到了三十六号。 她果断的取消订单。 牵着徐小野,找到了裴闻渡。 “好巧。” “梨梨。” 裴闻渡迅速松开宋明嫣的手,微微一笑,“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还是带着小野过来了?” 裴闻渡上前。 双手包裹着沈清梨的一只手,心疼的搓了搓,要放在嘴边哈气。 沈清梨默默的收回去,目光在裴闻渡和宋明嫣两人身上转着,“你们,一起来跨年?” 裴闻渡脸上的神色僵硬了两秒,捏了捏沈清梨的脸蛋,“天冷,舍不得让你出来挨冻,又惋惜你看不到自己设计的烟花升空,明嫣会拍摄,我特意叫她过来,给你拍了全过程,明天把无关人员剪辑一下发给你。” 她似笑非笑,嘴角扬起一抹小小的梨涡,精致又漂亮,“只是这样吗?” 宋明嫣抢先说,“姐姐,你是不是误会……” 沈清梨扭头,冷静的看着宋明嫣,“你爸爸妈妈难道没有教过你,别人没有问你的时候,要保持沉默吗?” 宋明嫣脸一红。 沈清梨恍然大悟一般的哦了一声,“我忘记了,你爸爸妈妈不喜欢你,你没有父母教。” “够了!” 裴闻渡脸上的耐心终于消失殆尽,“你是在怀疑我吗?梨梨,我对你怎么样,你不清楚吗?明嫣在我眼里,就是亲妹妹,哥哥带着妹妹出来看场烟花,就算不是为了给你拍摄,难道不是理所应当?” “明天就是公司上市日,我最近一段时间忙的脚不沾地,我真的已经累得身心俱疲,还得抽出时间来安慰你,应付你莫名其妙的吃醋,你能不能站在我的角度为我考虑考虑?” “你继父那边等着我来投资,你弟弟那边还等着我去交年租,徐小野马上要进行人工耳蜗手术,梨梨,我要是不爱你,我会管你背后这些拖油瓶吗?你今天怀疑我,真的让我觉得,非常难过。” 这是沈清梨第一次看见裴闻渡恼羞成怒。 她忽然想到一句话。 你怀疑错了,他温柔。 你怀疑对了,他就暴跳如雷。 因为一个人只有在最心虚之时,才最容易破防。 沈清梨上前一步。 抬起手轻轻的掸了掸裴闻渡大衣肩膀上落下的雪花。 声音带着空洞洞的温和,“我怎么会怀疑你呢?阿渡,你都说了你把她当成亲妹妹对待,你们若是有事,那岂不是叫乱伦?现在是文明社会,只有畜生才会做那种事。” 裴闻渡嘴角狠狠的抽了一下。 沈清梨轻轻的扯了扯扯嘴角,“时候不早了,回去吧,阿渡,你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第007章 姐姐给我造黄谣 裴闻渡顺势抓住了沈清梨的手,语气突然从高亢变得缓和,嗓音变得有些奇怪,“给明嫣道个歉,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 沈清梨垂眸一笑。 旁边的宋明嫣期期艾艾的说,“哥哥不用了,我哪里配让嫂子给我道歉?” 沈清梨抬头看向裴闻渡,“她说不用了,我尊重她的决定。” 裴闻渡:“……” 沈清梨拍拍他的胳膊,“去拿车吧,小野快睡着了。” 裴闻渡只好转身去开车。 等他离开。 宋明嫣忽然凑到沈清梨戴着助听器的耳边,低声说,“姐姐,你最近的脾气是不是太大一点?是不是性激素分泌失调呀?可以让哥哥给你调理调理。” 沈清梨摸了摸徐小野的小耳朵,顺势将助听器摘下。 徐小野困得懵懵的。 只是茫然的抬头看了看沈清梨,很快又低下去打瞌睡。 沈清梨微微勾起嘴角,眼睛平静的像一汪深潭,上下打量了宋明嫣一番。 声音温和,“我不用你担心,倒是你脸色泛黄,眼底青黑,皮肤松弛,肾虚都写在脸上了,这种状态可不好,你走出门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廉价的让人消遣的玩意儿。” 宋明嫣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变铁青。 她呼吸急促。 理智荡然无存,竟下意识扬起巴掌,朝着沈清梨的脸扇来。 沈清梨眼神一凛。 精准的一把握住宋明嫣挥下的手腕,沈清梨身体微微前倾,“这一巴掌下来,我保证你明天会因为故意伤害和寻衅滋事进拘留所。 明天是你好哥哥公司上市的日子,裴夫人花一百万选的吉日,你确定要破了风水?” 宋明嫣死死的咬着下唇,将翻涌的怒气硬生生的咽回肚子,只敢用淬了毒的眼神狠狠的瞪着沈清梨,暂时却不敢再做什么。 就在这时。 裴闻渡的车平滑地停在路边。 他下了车,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聊什么呢?” 沈清梨没看他一眼。 抱起昏昏欲睡的小野,一言不发的走向汽车。 她拉开车门,小心翼翼的护着孩子的头,坐进了后座。 裴闻渡看着在生闷气的宋明嫣,“怎么了?” 宋明嫣吸了吸鼻子。 一只手不自觉的绞着衣角。 红着眼眶,楚楚可怜的眼神看向裴闻渡,“她说我,说我脸色差,说我长得丑,还说我看起来就是被男人玩坏的贱货。” 裴闻渡疲惫的揉了揉眉心,下意识说道,“梨梨不是这种人。” 沈清梨向来举止得体有教养。 即便她心里一直把宋明嫣当成害沈禹安成为植物人的罪魁祸首,但从来也没有对宋明嫣破口大骂过,顶多是无视,漠然,不说话。 所以裴闻渡觉得那些话,沈清梨说不出来。 听到裴闻渡的话。 宋明嫣刚刚关闭的委屈匣子一瞬间全部打开了,她小声哭起来,“你的意思是说我在撒谎了?哥哥,我十八岁就跟你了,我第一次也是你的,这么多年,我身边连个男性朋友都没有,难道我还自己给自己造黄谣?” 裴闻渡有些心烦意乱。 但是宋明嫣有句话说的对,她小小年纪就跟了他,即便偶尔被他冷落,私生活也是干干净净的,始终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等他来疼宠。 裴闻渡认为,人要讲良心。 他宠溺的笑了笑。 微微弯下腰。 抬起手,宽阔的手掌心轻轻落在宋明嫣的发顶上,随意揉了几下,“好了好了别哭了,是我不对。” 宋明嫣小声哭得更凶了,吴侬软语的嗫嚅,“坏死了,就是欺负我喜欢你,就是欺负我什么时候都能原谅你。” 裴闻渡拉起宋明嫣的手朝车边走去,“明天给你办一张清颜会所的终身美容年卡,还有你心心念念一直想去的那个高级瑜伽私教课,不过要把所有的男教练全部换成女教练。” 宋明嫣揉了揉鼻子,“坏男人!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宋明嫣坐在了副驾驶。 裴闻渡开车。 朝着别墅飞驰而去。 宋明嫣扫了一眼后视镜,刚好看见沈清梨将助听器从耳朵上摘了下来。 宋明嫣侧目看着裴闻渡的脸。 车窗外的光影流转,斑斓的流光挞在裴闻渡的面上,英俊逼人。 宋明嫣轻啧一声。 和裴闻渡说道,“姐姐对小野真好,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她亲生的,想来当初徐先生应该对姐姐不错,姐姐才能爱屋及乌吧?” 裴闻渡握着方向盘的手猛的一紧。 他低声斥责说,“别胡说八道。” 沈清梨心中冷笑。 还真是吃饭的时候说饭香,刷碗的时候嫌碗脏。 当初得到五百万的时候,怎么不说嫌弃呢? 宋明嫣也真是蠢。 哪怕裴闻渡已经不爱自己了,可她的身份依旧是裴闻渡的太太。 哪个男人能坦然面对自己太太曾经的婚史? 自己承认自己头上冒了绿? 不过裴闻渡也真是宠宋明嫣。 仅仅斥责了她一句,那语气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嗔怪。 沈清梨闭上眼睛。 不再去看脏东西。 宋明嫣吐了吐舌尖,转而又问道,“明天公司的上市会,姐姐会陪哥哥一起去吗?” 裴闻渡嗯了一声。 沈清梨当然要去。 和沈清梨青梅竹马、不离不弃、荣辱与共的爱情佳话,让他收获了很多正向舆论。 在无数的访谈中。 裴闻渡最喜欢说的一句话便是:爱妻者风生水起,老婆是家里最大的财,对老婆好就是对自己好。 宋明嫣撒娇道,“我也想去!我给你拍照,明天你一定帅炸了。” 裴闻渡稍稍一想。 简单吩咐说,“可以,你作为我的其中一位助理,乖乖跟着杨鑫。” 宋明嫣开心的说好。 她故意从后视镜里面挑衅的盯着沈清梨,想要和沈清梨对上视线,没想到沈清梨始终闭目养神,都没看她一眼。 —— 清晨。 昨夜的风雪收了声,阳光斜铺下来,落在厚积的雪层上,碎成漫天晃眼的光晕。 请了一周假的保姆,孙姐提着包回来了,“太太,不好意思,昨天晚上雪太大了,路上都没有车肯接单。” 沈清梨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宽容的说道,“没关系,一切要以安全为重,小野还在睡觉,那就交给你了。” 孙姐连连点头。 孙姐是沈清梨和裴闻渡结婚后,夫妻两人从人才市场寻觅到的保姆,一直帮沈清梨带小野,给一家三口准备一日三餐。 这时。 裴闻渡穿着笔挺的西装,意气风发的正从楼上往下走。 他身上的西装,是沈清梨特意找了意大利顶级裁缝耗时数月的手工杰作,一个月之前漂洋过海的送到别墅。 沈清梨便做了细致的熨烫,一直加了防尘袋挂在衣柜里。 量体裁衣而成的西装,剪裁甚至称得上苛刻,男人宽阔平直的肩膀被恰到好处的撑起,勾勒出倒三角轮廓,腰收的利落,衬得身形挺拔如松。 裴闻渡的皮相很好。 可谁能想到这层华丽的皮囊之下,包裹着的,是因屡次背叛而变得千疮百孔的罪恶灵魂? 裴闻渡微笑着走过来,拉起沈清梨的手,“梨梨,今天公司的上市发布会,作为我的太太,你要陪我。” 沈清梨抬起眼,直视着裴闻渡,语气轻的像一条羽毛,“好。” 第008章 拿着离婚协议,朝他走去 品牌方来送礼服。 化妆师也到了。 裴闻渡抬手蹭了蹭沈清梨的耳畔,“你安心化妆,化好妆后,杨鑫会过来接你去会场,我先过去。” 沈清梨的眼前是裴闻渡用铂金领针固定着温莎结的领带。 向上抬眼。 便看见领口下方,有似隐若现的红色吻痕。 她开口,“好。” 裴闻渡很满意沈清梨的乖巧,心情大好,“那我先走了。” 沈清梨点点头。 裴闻渡还没迈出客厅,宋明嫣急匆匆的从楼上往下跑,“哥哥,等我一下。” 宋明嫣一路上跑得踉踉跄跄。 裴闻渡下意识去扶她。 身子已经朝着楼梯的方向挪了一步。 却被孙姐抢了先。 孙姐皮笑肉不笑的扶着宋明嫣,“这不是宋秘书么?慢着些。” 宋明嫣推开孙姐的手,嫌弃的甩了甩胳膊,“姐姐,让你看笑话了,昨天晚上我实在太累了,到现在,腰腿都发酸发软。” 沈清梨没有理会宋明嫣的显摆。 她先吩咐孙姐去厨房给小野做早餐,然后带着化妆师和品牌方,一起去了楼上化妆间。 宋明嫣扭头,神色古怪的看了一眼沈清梨的背影,才扭着水蛇一般的细腰走到裴闻渡面前。 从上向下打量了裴闻渡,“不愧是我哥哥,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她上前半步。 踮起脚尖给裴闻渡整理了一下领带,“怎么办?现在就想吃掉你!” 裴闻渡挑眸。 一只手捏起宋明嫣的下巴,“昨晚还没吃够?” 宋明嫣脸一红,嗔怪的说,“撑到了。” 裴闻渡轻声一笑。 余光扫了一眼在厨房忙碌的孙姐,确定孙姐没注意这边。 捏着宋明嫣下巴的手挪到了脑后。 他迅速低头。 在宋明嫣嘴上亲了一口,语气色情,“小妖精,你等晚上,这次不用光一盒你跑不掉。” 宋明嫣俏皮的眨眼,“这可是你说的,那本妖精就和裴长老大战三百回合。” 两人聊骚着走了出去。 孙姐才收回悄咪咪的目光。 她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两人亲吻的那一幕,但是作为过来人,总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 她得提醒一下太太。 两个小时后。 沈清梨的妆造结束。 小野已经吃完饭,一直乖乖的坐在沈清梨旁边,看沈清梨化妆,“妈妈,你好漂亮,你比电视里面的明星还要漂亮!” 沈清梨笑着挠了挠小野的小脖子,“在家里和孙阿姨一起乖乖等妈妈,妈妈回来就带你去曾祖母家。” 小野乖乖点头。 沈清梨接到了裴闻渡助理杨鑫的电话,杨鑫已经在楼下等了。 沈清梨拎起旁边的珍珠白小皮包。 下楼。 “哎呦!” “这哪里是我的太太,这分明是下凡的仙女吧!” 孙姐看着一身珍珠白缎面礼服的沈清梨缓慢从楼上走下,简直被美得一塌糊涂。 虽然一直知道沈清梨长得漂亮,可盛装出席的沈清梨,更美的不似人间凡物。 沈清梨发自内心的笑起来,“孙姐,你就夸我吧!” 孙姐赶紧上前,帮沈清梨提着裙摆。 本来想趁机提醒沈清梨,多多注意一下宋明嫣,她怀疑宋明嫣对先生的感情不单纯。 但是看到这么漂亮的太太,孙姐又觉得自己是多想了。 除非先生瞎了眼。 才会放着这么漂亮的太太在家,出去和宋明嫣那样的胡搞。 孙姐决心暂时先不说。 毕竟今天是先生的好日子,不能让太太心里带着一根刺,去给先生祝贺。 孙姐一直将沈清梨送到车上,“太太,小野交给我,祝你和先生今天旗开得胜。” 杨鑫开来的这辆车,是平时裴闻渡开的最多的一辆黑色迈巴赫。 沈清梨坐在后座上。 歪头的时候下意识托了一下被挽成低低的发髻。 杨鑫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 同时看到沈清梨的长发挽起之后,露出来的脖颈优美纤长,白到发光的耳垂上,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泛着温润的光泽,她整个人,如同一件绝世白瓷器。 “小杨,帮我拿包纸巾。” “哦,好!” 杨鑫一只手按到储物格按钮,咔哒一声,储物格弹开。 杨鑫大手一抓,“太太,给……” 话还没说完。 杨鑫头皮一阵发麻,整个人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抓到的不是纸巾! 而是……而是一盒已经明显开封、且用掉了一大半的杜蕾斯安全套。 鲜艳的包装在黑灰装饰的车内尤其刺目突兀。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杨鑫大脑一片空白,心脏狂跳,不停的在撞击着胸腔。 “太太!” “对不起!前几天我求裴总把车借给我,我和我女朋友,我们……” 杨鑫的谎言很拙劣。 这辆车是裴闻渡最爱开出去的私驾,自然不会借给助理。 而杨鑫这个跟了裴闻渡多年的资深助理,也不可能愚蠢到在老总的千万级座驾上做那种事。 在杨鑫的惶恐不安中,沈清梨只是浅浅的弯了一下唇,“我还不了解你们裴总的为人吗?” 杨鑫总算是松了口气。 把安全套塞进自己兜,又拿出一包纸巾递给了沈清梨。 沈清梨轻轻抚平礼服上的褶皱,指尖冰凉。 没关系。 裴闻渡。 反正你马上就要得到你的报应了。 等我啊。 —— 上市发布会现场。 裴闻渡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将他笼罩,昂贵的西装更加精彩夺目。 他手持无线麦克风,声音浑厚,自信,慷慨激昂,“公司上市之后,我们将会拿出更大比例的利润来回馈每一位与我们并肩作战的家人……” 台下欢呼声雷动,股东们面露微笑,媒体镜头闪烁不停。 所有的一切都被摄像头直接播放在各大社交媒体。 沈清梨安安静静的坐在第一排,是裴闻渡给她预留的最佳位置。 她背脊挺直,双手优雅地叠放在膝上,珍珠礼服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晕。 她像一个最完美的观众。 时不时微笑。 时不时鼓掌。 可只有坐在他附近的人,能隐约感觉到,裴太太的身上,似乎隐匿着一场巨大风暴之前的平静。 是冰冷的,虚假的平静。 终于。 裴闻渡的发言结束,流程进入预设的互动环节,主持人热情邀请了几位重要股东和合作伙伴上台简短发言。 就在这时。 沈清梨站起来了,珍珠白的裙摆随着她的起身如银河泄地,漾开一片璀璨的光晕。 她从包里拿出文件袋。 捏在手中。 沈清梨离开座位,从侧面的预订通道,慢慢的朝着舞台的方向走去。 她已经走到侧通道和舞台的连接处了。 距离裴闻渡大概只有半米远。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 很快很快。 不管是爱恨情仇,还是恩怨纠葛,都要结束了。 第009章 合作,四亿是你的诚意 猝不及防之间。 一只保养得体的手,猛地从斜面伸过来,死死攥住了沈清梨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沈清梨猝不及防。 她的脚步也跟着朝着手伸过来的方向,踉跄了两下。 沈清梨皱着眉头扭过头。 对上一张严厉又熟悉的脸,“裴夫人?” 裴夫人今天也精心打扮过。 穿了一身暗紫色绣金丝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依旧端着矜贵从容的架子,“沈清梨,你给我下来。” 沈清梨用力甩了一下,“你放开我!” 裴夫人的美甲几乎要刺进沈清梨的手腕,“沈清梨,今天你要是敢走上台,撕破脸,和裴闻渡同归于尽,信不信,今天晚上你弟弟就会死在医院。” 沈清梨蓦地愣在原地。 上次她妈妈打电话来的时候说,租用海外的医疗器械已经到期了,租金还没来得及交付。 若是她此时此刻揭露了裴闻渡所有的虚伪和背叛,提出离婚。 先不说裴闻渡会不会启动司法程序。 就算不会,离婚冷静期需要一个月。 也就是说他至少要一个月之后才能拿到裴闻渡名下的财产。 而这一个月的租金,她束手无策。 沈清梨忽然有些痛恨自己。 她明明觉得自己每一步都走的正确,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可是…… 可是没关系! 她有婚前协议书做背书,有裴闻渡名下的所有财产做后盾,就算是去银行贷款,就算去找人借高利贷,她也能借到。 可如果这个机会失去,她就再也等不到了。 再也等不到在偌大的会场里,在所有股东和公司高管面前,在数以千万计播放量的现场直播时,将裴闻渡所做的恶心腌臜事公布于众。 沈清梨漂亮晶莹的眼眸中闪烁着清澈的坚定。 她用另一只握着文件袋的手去推裴夫人的手。 她不屈服。 更不甘心。 她爱了这个男人那么久,爱到把他当成自己的信仰,爱到为他奋不顾身、不顾一切。 可结果呢? 换来的是六百多次背叛,换来的是他口中一句沈清梨太脏了,他不仅弄脏了他们的爱情,还肆无忌惮的践踏她的尊严。 爱有多深,背叛带来的恨就有多蚀骨。 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虚伪算计的吸血男。 这是老天爷给她沈清梨的机会,让她在直播镜头面前,亲手撕下裴闻渡的那张面皮。 她要把裴闻渡光鲜表皮下的腐朽,肮脏,卑劣,不堪,糜烂,彻底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裴夫人看着一向沉稳恬静的沈清梨变得无比执拗和疯狂。 她只能死死的拽住她。 眼看自己的手要被推开。 裴夫人神色一变,忽然上前,在沈清梨耳边低喃,“到此为止,裴闻渡的名下并没有任何财产,你确定拼个头破血流,净身出户?” 沈清梨的身体几不可查的晃了一下。 她脖子僵硬的扭过去。 似乎都能听到骨骼嘎吱作响的声音,“你,在说什么?” 裴夫人终于松了一口气,盯着沈清梨被红血丝布满的眼球,“你来候场室,我把一切告诉你。” 沈清梨亦步亦趋的被裴夫人从偏台侧拉到了候场室。 而候场室里。 林律师正满脸焦急的坐在沙发上,左右两边被两个彪形大汉守住。 看见沈清梨。 林律师猛地站起身,“我一直在给你打电话,但是没人接!所以我才赶过来,没想到刚进来,就被裴夫人抓到了这里。” 裴夫人轻轻拢了一下自己旗袍外的披肩,恢复了高高在上的贵妇人姿态。 她慢条斯理的走到双人沙发前,坐在正中间位置,冷飕飕的眼神扫过沈清梨,“想来林律师要告诉你的,和我要告诉你的,是同一件事,你先坐吧。” 沈清梨急切地走到裴夫人面前,“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裴闻渡的名下怎么可能没有任何财产?你在撒谎!你一定是在撒谎!” 裴夫人冷笑一下。 林律师轻轻的拉了拉沈清梨的胳膊,小声说,“是真的,我也是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才匆忙赶过来阻止你。” “我拜托我师兄查了一下裴闻渡,结果发现裴闻渡的个人名下查不到任何不动产、大型金融资产,以及裴氏公司股份。” 沈清梨的瞳孔骤然收缩。 裴夫人慢条斯理地接过林律师的话,“裴闻渡作为CEO,所享有的只有每个月从公司领取的五十万元工资,连你们婚后所住的别墅,产权登记都在我先生名下。” 沈清梨双手捂着脸,向后踉跄两步,膝盖碰到沙发,冷不丁坐下。 她弯着腰。 单薄的脊背将礼服撑的嶙峋。 林律师看着,都觉得于心不忍了。 而裴夫人还在说,“就连你名下的那间设计工作室,目前仍有大额银行贷款未清偿,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还有为你弟弟租用设备的巨额租金,每季度的发票送到我这里,都是我签的字,走的我名下账款。” “沈清梨,你很蠢,你为什么会相信一个可能拥有几十几百亿身家的男人,会为你净身出户呢?” 林律师抿了抿唇,做出最后的总结,“如果今天摊牌,就算裴闻渡会被股东群起攻之,但你也分不到任何财产,反而还要承担一半的夫妻共同债务,得不偿失,必须从长计议。” 沈清梨笑了起来。 她真可笑啊! 原来从结婚,她就被算计,被蒙在鼓里。 她抱着那张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废纸的净身出户协议,当成自己遭受背叛之后,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她好可悲啊! 沈清梨缓慢的抬起眼睑,问裴夫人,“您又为什么阻止我?” 裴闻渡并不是裴夫人的亲生儿子,而是裴先生的私生子。 裴先生是在裴夫人孕期出轨的。 甚至裴闻渡只比裴夫人的儿子小五个月。 如果不是裴夫人的亲生儿子裴云阔英年早逝,裴家旁支想吃绝户,裴夫人怎么可能允许一个私生子认祖归宗? 可偏偏一切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裴夫人好奇的看着沈清梨,仿佛在说,你终于肯问问我了。 她起身。 看了林律师一眼。 林律师拍了拍沈清梨的肩膀,“我就在外面等你。” 紧接着。 两个彪形大汉保镖也出去了。 候场室里只剩下两个女人。 裴夫人勾唇一笑,“你现在的心情我能理解,毕竟我也被背叛过,沈清梨,我能让你如愿以偿,但不是现在,我要你继续在裴太太的位置上坚持一个月。” 沈清梨目露不解。 裴夫人的诚意很足,所以她对沈清梨实话实讲,“云阔没有死,只是因为种种原因,一个月后才能出现在裴家,现在裴闻渡若是倒台,整个裴家会乱,所以维持现状,才是最好的选择。” 话说到这。 沈清梨稍微动动脑子,就知晓了裴夫人所有的心思。 “你就不怕我把这件事情告诉裴闻渡?” “你不会。” “裴夫人,一个月之后的局势只是对你有利,而对我而言,和今天并无二致,我依旧两手空空,所以我凭什么要答应你?” “提出你的要求吧。” 裴夫人做出了个手势,是要和沈清梨谈判的意思。 沈清梨无力的扯了扯唇角,在漂亮精致的像洋娃娃般的小脸上显得比哭还难看,“我要你现在立刻马上,为我弟弟支付,租赁海外仪器的租金……” 裴夫人笑起来,“没问题。” 沈清梨颓废的眼睛里骤然冒起了一股向死而生的坚定,“我还没说完,我要的是您一次性付清四十年租金。” 裴夫人妆容精致、保养得体的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了,“你疯了!那套仪器的年租金是一千二百万,四十年的租金超过四个亿!” 沈清梨轻声,娓娓道来,“我知道你不可能给我现金,因为你不会让我现在就有和裴闻渡鱼死网破的底气。” 裴夫人冷笑一声,“你倒挺聪明,这样,我先给你弟弟支付三年……不,五年的年租金。” 沈清梨:“四十年,少一天,我都不会答应你。” 第010章 沈清梨,你胃口可真大 裴夫人无意识的嗤笑一声,目光如刀刃,却压得很低。 她仿佛是第一次真正的打量沈清梨,“我倒是没看出来,你胃口可真大,胆子也不小啊。” 沈清梨依旧老老实实的坐在沙发上,像个听话的乖乖女,“裴夫人如果能接受,我们就继续聊,裴夫人如果无法接受,我先行告退。” 说着。 沈清梨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着裴夫人,寸步不让。 弟弟是她唯一的不可触碰的软肋和底线。 她必须确保自己没有后顾之忧。 裴夫人上下扫视着沈清梨,“不瞒你说,四个亿,我咬咬牙也能拿得出来,但是动静太大,现在拿出来容易引起怀疑。” 稍微停顿。 裴夫人承诺说,“二十年,我先替你支付二十年的租金。” 沈清梨沉默了下。 二十年,也在她的可接受范围内。 足以让禹安在相当长的时间内得到最好的照顾。 沈清梨也清楚,这可能是自己最后一个明目张胆和裴夫人提条件的机会,不管是不是投机取巧,她必须要为自己考虑,“作为利息,到时我要五百万现金,一套市场估价不少于八千万的别墅,以及设计室的所有权。” 裴夫人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的松了一下,“好,我答应你!可是你也必须答应我,这一个月安分守己,当好你的裴夫人,否则……” 话没说完。 但威胁的意思不言而喻。 沈清梨轻轻的点了下头,“我知道该怎么做。” 她起身。 轻轻捋了一下裙摆上的褶皱,“没其他事,我先出去了。” 裴夫人挑眸,做了个请便的眼神。 沈清梨刚出门。 林律师立刻跟上来,小声说,“我认为公司上市之后,裴闻渡必定不会再满足于自己只作为CEO,而没有真正资金股权的身份,所以我作为律师的角度,我想请你按捺一下,再等等。” 沈清梨停住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林律师,“林律,多谢,我暂时不打算离婚了。” 林律师终于松了口气。 这时。 杨鑫匆匆忙忙找了过来,“太太,你怎么在这儿?先生一直在找您呢。” 沈清梨拍了拍林律师的手,“改天再聊,你先回去吧。” 说完。 她便跟在杨鑫身后,去见了裴闻渡。 裴闻渡看见沈清梨,立刻放下手中的酒杯,阔步走过来。 握起沈清梨的手,“梨梨,你去哪儿了?” 沈清梨轻轻动了动耳朵上的助听器,“刚刚里面全是杂音,不晓得怎么回事,去安静的地方待了会儿才好。” 裴闻渡的目光扫过助听器,眼睛里一抹精光闪过,“估计是要去医院做定期检查清理了,改天我带你一起去,顺便问问小野的人工耳蜗手术进程。” 沈清梨乖觉的点点头,“好。” 裴闻渡和沈清梨并肩,一只胳膊顺势从身后搂住了她的腰。 沈清梨浑身一僵。 裴闻渡垂眸笑着说,“等会儿的庆功晚宴,你随我一起敬下酒,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的场合,敬完酒,我让杨鑫送你回家,之前说了,我有份礼物要送给你。” 沈清梨颔首,温顺不已,“我知道了。” “裴总,裴夫人,恭喜恭喜!” 一个挺着啤酒肚的投资人举杯走来,目光落在沈清梨脸上片刻,朗声笑着说道,“二位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裴闻渡勾唇,春风得意,与对方碰杯。 另一只手将沈清梨搂得更紧了些,低头看她一眼,眼里俱是宠溺,他语气真诚,“张总过奖了,我能有今天,离不开太太的支持。” 张总竖起大拇指,“咱们这个圈子,我认识的人,就没有比你更疼太太的了!” 裴闻渡表现的和沈清梨更加恩爱,“那是必须的啊,爱妻者才能风生水起。” 张总一口闷了半杯红酒,“我以后也得跟你学习,话说回来,两位这么恩爱,羡煞旁人,什么时候添个小太子和小公主啊,我连红包可都准备好了。” 沈清梨紧紧的咬着牙。 脑海中不停的闪现着,重复着裴闻渡和宋明嫣偷情时候,说她脏的话。 “你为什么不能和姐姐将就一下?” “脏。” “脏!” “脏……” 沈清梨的脑子快要炸了,每一次的重复都好像变成了一枚子弹,无数子弹在她的脑子里疯狂飞蹿。 裴闻渡听到这话,笑得开怀,拦着沈清梨,“听见没有?群众的呼声这么高,看来我们今天晚上回去又得努力了!” 附近的一些投资人闻言,都忍不住善意的哄笑。 沈清梨一只手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衣摆。 她觉得。 裴闻渡可以去做一名演员,一定能爆火,因为他没有良心,并且演技精湛。 裴闻渡推着沈清梨向前走。 沈清梨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透过薄薄衣料传下的温度,也能感受到他手指在他腰间不轻不重的揉捏,她胃里一阵翻涌,搅动,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终于。 沈清梨一把推开他。 裴闻渡惊讶的挑眉,“怎么了?” 沈清梨找了个借口,“我想先回去了,小野还在家里等我。” 裴闻渡干脆的说好,“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已经到了,回去就能看到,我今天晚上会忙到很晚,家里不用等我,路上小心,到家给我电话。” 沈清梨嗯了一声。 裴闻渡深情款款的看着沈清梨,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沈清梨用了这辈子的定力,才没让自己推开他。 “我让杨鑫送你。” “好。” 裴闻渡又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了沈清梨的肩上,“去吧。” —— 沈清梨没想到裴闻渡口中的礼物竟然是…… “奶奶!” 沈清梨一进客厅,滚烫的热意扑面而来,熏得她小脸通红,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正在陪着小野玩的奶奶。 周秀云抬起头,“我的乖乖!这身衣裳怎么这么好看?这还是我的乖孙女吗?这不是下凡的小仙女吗?” 沈清梨又想哭又想笑,拎着裙摆跑到周秀云面前,“奶奶,你怎么来的?一路上冷不冷啊?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周秀云握着沈清梨的手,心疼地说,“我瞧着你比我更冷,是闻渡派人把我接来的。” “他说咱们镇上没通暖气,太冷了,怕我熬不住,就让人把我接来了,还说不让我提前告诉你,是给你的惊喜。” 说罢。 周秀云朝后看了看,“闻渡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沈清梨按了按眼角,“他还在宴会上,宴会之后还有舞会,舞会之后还有party,今天不一定能回来,奶奶,你吃饭了吗?” 周秀云嗯嗯点头,“吃了吃了,我刚下车,小孙就赶紧去给我煮了水饺,小野还给我抱来了他的小饼干,香的很,我牙不好,都吃了一包呢。” “你不用忙,老老实实坐着,让奶奶看看,怎么回事?小脸怎么比上次瘦了那么多?是不是闻渡欺负你了?” “话又说回来,闻渡这小子哪里舍得欺负你啊?从小就把你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掉了,你不欺负他就不错了!” 第011章 欺骗 瞧瞧。 就连奶奶,从小看着裴闻渡长大的奶奶,都觉得裴闻渡永远不会欺负她。 周秀云初来乍到,沈清梨暂时不想把打算离婚的事情告诉她。 抱着奶奶的胳膊,沈清梨像小时候一样,依偎在她肩上,“奶奶,那您就在京北好好陪陪我和小野,明天我带您去看禹安。” 小野开开心心翘着小脚脚,也忙说道,“我也去看舅舅。” 周秀云把小野也抱在怀里,“好好好,和曾祖母一起去看舅舅。” 晚一点。 沈清梨抱着自己的枕头,跑到了周秀云的房间。 二话没说就往被窝里钻。 周秀云嗔怪着说道,“我都一把年纪了,你也不知道嫌弃我。” 嘴上这样说着,手下的动作却诚实。 抬手绕过沈清梨,给她掖了掖背后的被子,“跟小时候似的,都是能当妈的人了,还跟个小猴子一样” “也不晓得打算什么时候和闻渡要个孩子,都结婚两年了,这件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周秀云唠唠叨叨。 沈清梨听得真切。 却故意用下巴蹭了蹭老太太的肩膀,“奶奶,你在说什么呀?我没有戴助听器,什么都听不到呀!” 周秀云:“……” 老太太在黑夜中眼眶又红了,甚至还哭了两声,“当年我就不该让你跟着你爸去追人贩子,这样你也不会亲眼看到你爸的惨剧。” “我这么一个善良漂亮,机灵古怪的小孙女,再也不能听不见声音了呜呜呜。” 沈清梨喉咙滚了滚。 差一点就把恢复听力的事情告诉奶奶。 当年裴闻渡的母亲去世之前,把裴闻渡托付给了沈继业。 而裴闻渡却一门心思要找自己的亲生父亲。 以至于被人贩子欺骗。 轻松被拐走了。 沈继业为了救裴闻渡,骑上家里的摩托车就去追人贩子。 沈清梨也骑上自己的自行车,飞快的转着脚蹬,跟在爸爸身后。 所以她亲眼看到了人贩子开着一辆面包车,将爸爸来回碾压,压成面目全非的肉泥的惨烈一幕。 沈清梨从自行车上跌下去。 她一边朝着爸爸爬,一边拼命的尖叫。 叫到嗓子出血,胸口快要炸,可耳朵却始终听不到任何声音了,整个世界万籁俱寂,所有的声音都随着父亲的离开一起消失了。 从此以后,沈清梨失聪了。 从此以后,裴闻渡再也没有说过找爸爸。 从此以后,她,沈禹安,裴闻渡,三个孩子,被周秀云一个老太太艰难的拉扯大。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逼退眼睛里的热潮,轻轻拍了拍周秀云的小腹,“奶奶,睡觉。” 周秀云无奈的笑了一声,握住孙女的小手。 —— 医院。 沈清梨一大早接到李医生的电话,说经过会诊,专家们一致认为小野符合做人工耳蜗手术的指征,让她带孩子尽早来医院,做一些必须的检查。 沈清梨喜极而泣。 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带着小野去了。 做完了CT和MRI检查,小野的情绪有些烦躁。 因为母子俩早上出门太仓促,忘了带小野的助听器,导致他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在一个最不喜欢的地方失去听力,对小朋友来说,心里全是惶恐和恐惧。 沈清梨便把孩子抱了起来。 进去李医生的办公室,沈清梨礼貌的询问道,“医生,已经做完所有检查了,接下来还需要我们做什么?” 李医生刚要说话,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穿着同样白大褂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老李,这里有个急诊科患者的会诊报表,得你来评估一下。” 李医生温和的看向沈清梨,“你带着孩子坐一会儿。” 沈清梨点点头。 牵着小野走到不远处的沙发上坐下来。 助听器在耳朵里一直发出嗡嗡嗡的电流声,沈清梨烦躁不已,便下意识的摘了下来,揉了揉耳朵。 女医生站在李医生身边,眼神忍不住飘向沈清梨,“这姑娘长得可真漂亮,眉眼像画出来的似的,爸爸妈妈真会生。” 李医生忽然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漂亮也没用。” 他把评估表递给女医生,“好了。” 女医生拿着评估表,匆匆忙忙的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李医生不紧不慢的拿起手机,拨出去一通电话,“裴先生啊!裴太太带着孩子过来我这边做人工耳蜗手术之前的检查了,您知道吧?” 李医生在给裴闻渡打电话! 沈清梨的耳朵微微一动,一只手打开了手机的录音,旋即不动声色的继续用手语和小野对话。 她将李医生的话收入耳中。 “裴先生,您真的太为难我了,若是再调高裴太太的助听器参数,会给太太的身心健康都造成不良影响。” “严重者会耳道持续刺痛,甚至会造成鼓膜穿孔,再也无法进行人工耳蜗手术。” “裴先生,我是一名医生,这不是钱的问题!” “哈哈哈哈哈,裴先生果然大方,好,那就这样说定了!” 沈清梨的手指甲死死的掐着自己的虎口,一股滔天的怒火从胸腔喷涌而出,烧得她浑身发颤。 原来…… 都是假的! 后天失聪,不能做人工耳蜗手术是假的! 体质特殊,会对助听器产生过敏反应也是假的! 裴闻渡联合医生,企图让她一辈子陷入到无声的世界中! 畜生! 无声的怒火在眼底深处燃烧着,烧的沈清梨几欲吐血。 沈清梨苍白的指尖一直颤抖着,戴上助听器。 李医生余光扫过,匆忙挂了电话,“裴太太,恭喜你,小野一个月之后就可以做人工耳蜗手术,以后就不用借助助听器听声音了。” 沈清梨拼尽全力的控制着脸上的肌肉,才让脸上扬起了一丝看似喜悦的微笑,“太好了,多亏李医生,您真是医者仁心。” 李医生笑着招了招手,“裴太太,前段时间遇到裴先生,他跟我说您的助听器经常会有电流嗡嗡声,经常吵的您很难集中注意力做设计,估计是参数错了,我来帮您调一下参数。” 沈清梨一只手摸了摸耳朵,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多谢李医生了,不过医生,我真的不能做人工耳蜗手术吗?” 李医生看似慈祥的脸上满是遗憾,“裴太太真的很抱歉,您这种属于后天性神经耳聋,人工耳蜗手术风险极高,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十。” “反而可能损伤剩余的听觉神经,您的体质敏感,助听器的副作用都受不了,更何况是人工耳蜗呢?” 沈清梨苍白的唇瓣轻轻动了动,“原来,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 第012章 看见沈清梨打电话没带助听器! 沈清梨一只手摸到耳朵,摘下助听器,轻轻推到李医生面前。 李医生拿着助听器起身,简单的打了一下手语:【稍等】 说着,便去了实验室。 沈清梨慢慢走到沙发前,坐下来。 小野立刻从侧面蹭过来,紧紧的依偎在沈清梨身上,听不到声音的小朋友没有安全感。 沈清梨轻轻抱住他,揉着小脑袋安抚。 半个小时之后。 李医生才回来。 将助听器递给了沈清梨。 他亲眼看着沈清梨戴上。 才笑着问,“这次什么感觉?” 沈清梨的肩膀猛的一颤,假装被吓到,脸骤然变色,“李医生,好像比之前更不舒服了,耳道有点疼,听到声音的时候,头昏脑胀,有种恶心感!” 李医生轻咳一声,笑呵呵的说,“参数已经调整到刚好适合您的生理体征,可能是因为之前的参数不合适您。” “但是您的身体一直在拼命努力适应它,反而导致正常的参数偏离了您可接受的轨道,需要慢慢适应一下。” 沈清梨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是这样。” 李医生嗯了声,一边将沈清梨母子两人往外送,一边说,“这可是裴先生花了大价钱为您量身定制的,若是这个都不行的话……” “那我估计市面上的助听器您都没法用了,先适应适应,若是真的难受到没法接受,到时候咱们再想其他办法。” 沈清梨说好。 走出办公室。 沈清梨牵着小野,“谢谢李医生,什么因结什么果,李医生菩萨心肠,老天爷都看在眼里,早晚会还给您的。” 李医生眼角抽了抽,笑容一寸寸尴尬起来,“我应该做的,裴太太路上小心。” 送走沈清梨。 李医生还没回办公室,就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查看自己银行卡消息提醒。 十万到账。 —— 敢冒着被吊销执业证的风险,帮裴闻渡做这种事,想必裴闻渡给李医生的报酬不会少。 而根据裴夫人所说,裴闻渡一个月只有作为CEO的基本工资。 这怎么能够? 除非…… 除非裴闻渡暗地里有其他的进项,并且没有落在他的名下,而是落在了他信任的人的名下。 裴闻渡足够信任的人是谁? 他的私人助理杨鑫? 还是宋明嫣呢? 沈清梨脑海中思绪万千,好像一团乱麻,怎么理都理不清。 她一路浑浑噩噩的开车回到家。 刚刚停下车,解开安全带。 支架上的手机响了。 沈清梨接听完电话,才带着小野下车。 小野抬起小手接住雪花,奶声奶气的说,“又下雪啦,今年的雪好多呀!” 母子两人刚进去雕花大门,不远处的一辆树莓粉色奔驰里,宋明嫣死死盯着沈清梨的目光才收回。 宋明嫣一只手揉着眉心。 逼着自己回想,刚刚看到沈清梨在车里打电话的时候,是不是根本没有戴助听器? 对! 沈清梨就是没有戴助听器。 她不会看错的。 难不成,沈清梨能听到声音了? 若是她的失聪真的好了,能听到声音了,又为什么要隐瞒闻渡哥哥呢? 宋明嫣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劲。 她着急忙慌地摸出手机,就要打电话给裴闻渡,把真相告诉他。 号码已经拨出去,宋明嫣又手忙脚乱的挂断了。 就算现在告诉闻渡哥哥,沈清梨也一定会坚决否认,与其到时候打草惊蛇,倒不如她现在就让沈清梨现出原形。 想到这里。 宋明嫣匆忙解开安全带,下了车,一路跑进别墅。 —— 刚刚给沈清梨打电话的是方姨,方姨估摸着她和小野检查结束要回来了,打电话告诉她,老太太闲不住,俩人就一起出去买菜了。 小野今天起得早,小哈欠连天,和沈清梨说想要睡会。 沈清梨笑着给小野盖好被子,又把他的助听器放在了床头,然后才蹑手蹑脚的从房间退出来。 刚走到二楼拐角,只见宋明嫣从楼下冲了上来。 沈清梨像没看到她似的。 抬脚就走。 冷不丁的,胳膊却被宋明嫣用蛮力攥住了,宋明嫣的指节掐进她的手腕。 沈清梨蹙眉。 宋明嫣甩了一下卷翘的长发,眼尾挑着挑衅,“姐姐,你是不是能听到了?” 沈清梨茫然的看着她,“听不到你在说什么,放开我。” 宋明嫣扑哧一笑,“姐姐,我刚刚亲眼看到你在外面接电话的时候,没有戴助听器,还跟我面前装模作样呢?” “你到底存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失聪好了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和闻渡哥哥说?” 沈清梨垂着眼眸,睫羽轻颤,唇角甚至扯出一丝浅淡的弧度,用另一只手拨开了宋明嫣的手,“对一个失聪患者喋喋不休,你是孤独到没有一个朋友吗?” 宋明嫣死死的盯着沈清梨的眼睛,“沈清梨,你还在装是不是?” 沈清梨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宋明嫣一眼,抬脚往下落。 宋明嫣气急败坏,再次挡住沈清梨,脸几乎贴到沈清梨脸上,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沈清梨,那我就告诉你,闻渡哥哥嫌弃你嫁过老头,他有洁癖,所以啊,宁愿半夜开车去找我上床,都不愿意碰你呢。” 越说,宋明嫣嘴角的笑容弧度越大,“姐姐,实话告诉你啊,你老公的性欲强的要命,每晚都要我,你们的新婚之夜,我们两人就在你房间的阳台上,做的大汗淋漓。” 啪—— 一道凌厉的巴掌,虎虎生风,结结实实落在宋明嫣的脸上。 宋明嫣的脸被打偏。 白皙的脸上浮现出肿胀的五指印痕。 可她一点都不生气,甚至脸还没转过来,就哈哈大笑,“沈清梨,你终于露出马脚了……” 第013章 沈清梨,你果然能听到了! 宋明嫣用灼灼目光看着沈清梨,“你果然能听到了!” 沈清梨收回发麻的手。 神色依旧清冷淡然,“滚开。” 宋明嫣抓住沈清梨,向下拉扯她,“沈清梨,你现在就去和我找闻渡哥哥,你明明能听到了,却还在撒谎,你居心不良,让闻渡哥哥看清你的真面目……” 两人在楼梯口拉扯,纠缠的难舍难分。 就在这时。 周秀云提着一兜子鸡蛋回来了,笑意盈盈,“梨梨,奶奶给你……” 话说到一半。 周秀云猛然看见了正在二楼楼梯口,拉扯着自己宝贝孙女的宋明嫣。 老太太面色一变。 一兜子笨鸡蛋哐当一声砸在地上,蛋清蛋黄碎了一地。 周秀云顾不上捡,步履矍铄的冲上楼。 一把握住宋明嫣的手腕,厉声呵斥,“你给我把手撒开!宋明嫣,谁让你来欺负我孙女的!你竟然还敢跑到家里来撒野!” 宋明嫣被周秀云握的手腕生疼。 一个老不死的,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 宋明嫣手腕猛的一挣,非但没有挣脱,反而被周秀云握得更紧了。 情急之下。 宋明嫣飞快的把推搡沈清梨的那只手抽出来,朝着周秀云的胸口狠狠一推。 “奶奶!” 沈清梨的尖叫声几乎刺破耳膜。 她眼睁睁的看着周秀云瘦削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蓦然瞪大的眼睛布满着惊愕与恐慌。 周秀云像一片枯叶一样,完全失去平衡,从台阶的边缘直直向后栽倒下去。 沈清梨拼命去抓。 苍凉的指尖指触碰到周秀云的衣摆。 砰! 沉重的闷响。 仿佛是头骨与大理石地面撞击的可怕声音,格外清晰。 “奶奶!” 沈清梨疯了一般扑下去,膝盖重重跪在地板上,他颤抖着双手,抱着周秀云瘫软的身体,“奶奶,你怎么样?你看看我……” 她声音抖的不成样子。 眼泪簌簌落下。 手机…… 她的手机呢? 她要打急救电话。 沈清梨翻遍了自己口袋,拿出手机,颤抖着手指拨通,“兰亭雅苑一号院,老人家摔倒,昏迷不醒,求求你们马上来,快一点……” 宋明嫣的身体僵了僵,眼神闪烁。 双手紧紧的握着栏杆。 心里产生了一丝恐慌。 老东西应该,死不了吧…… 一束狠厉的目光,带着极致的厌恶和愤恨,直直的射向宋明嫣。 宋明嫣心跳停了一瞬,下意识的对上。 沈清梨声音嘶哑,一字一顿,“宋明嫣,我奶奶出任何事,我都会让你死!” —— 冰冷的医院走廊,消毒水的气味浓的化不开。 沈清梨独自一人坐在楼道里的塑料椅上,“手术中”的红色光芒,映照的她眼睛发烫。 孙姐带着小野到了,也带来了沈清梨的助听器。 孙姐在,她便下意识戴上。 此刻,手术室门打开,一个穿着墨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请问谁是周秀云老人的家属。” 沈清梨几乎是像弹簧一样弹起来的,“我,我是她的孙女,我奶奶现在怎么样了?” 医生没有一句废话,言简意赅,“老人送来的时候情况非常危急,她有心脏病史,这一点你们清楚。” “这次外力冲撞导致了急性大面积的心肌缺血和严重心律紊乱,也就是急性心肌梗死。” 医生的每个字都像一块冰雹,狠狠的砸在沈清梨的心上。 她腿软到差点给医生跪下,“那……要怎么办?我求你们一定要救活我奶奶,我求求您……” 说到最后,有些语无伦次。 医生的眼神中掠过一丝为难,语气愈发凝重,“手术风险极高,综合老人家的身体状况和病情,全国能以最大限度保证成功率,目前只有一位刚从国外顶尖心脏中心回来的年轻专家,段修霁。” “只是……只是段医生回国之后,虽然多家医院向他抛出橄榄枝,但他始终没有接受,以至于现在很难联系,我们会尽力联系段医生,也建议家属动用一切可能的关系,时间不等人。” 沈清梨连忙点头,“好,好。” 兴许裴闻渡会有办法。 他是奶奶带大的,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袖手旁观的。 沈清梨颤着手,飞快的给裴闻渡打去电话。 想了很久。 才被接起。 “喂?” “是我,奶奶正在医院抢救,需要做手术,医生说……” “你别着急,我把手术费打给你。” “不是手术费的问题。” 沈清梨的声音带着哭腔,试图用最简短的话说明情况,“奶奶情况危急,医生说能做手术的……” 那边好像响起了杨鑫的声音。 好像在说宋明嫣。 但是沈清梨并没有听太多,因为裴闻渡已经不耐烦的说,“手术费马上打给你,不过梨梨,如果不是你对明嫣有偏见,你们怎么可能会发生争执?” “你们不发生争执,奶奶怎么会出事?奶奶年纪大了,经不起你这么折腾!你最近,真的有些太自私了。” 说完。 裴闻渡就挂了电话。 “喂,裴闻渡!……” 手机里只响起了冰冷的忙音。 沈清梨拿着手机,整个人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 心里像被豁开一个巨大的洞。 寒风迅速往里灌。 她浑身被冻得凝固。 可沈清梨来不及悲伤,更来不及愤怒。 奶奶命悬一线,她必须要撑起来,她要救奶奶。 在这个世界上,她只有奶奶一个知冷知热的亲人了。 还能找谁呢? 裴夫人! 沈清梨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打给裴夫人,“夫人,我奶奶出了点事,在做手术,危在旦夕,医院建议找到段修霁医生亲手主刀,裴夫人,您能不能帮帮我?” 裴夫人有些讶异,“我不是不想帮你,段家背靠程家,世代行医,一般人想结交也结交不上,我只和段太太有过一面之缘,我甚至都没有段家人的联系方式。” 沈清梨喑哑着嗓音说了句打扰了,迅速挂断了电话。 【段家背靠程家】 沈清梨猛的转身,踉跄着回到手术室门口,手忙脚乱的在钱包里翻找,终于,找出了那张黑色鎏金的名片。 程宴礼的名片。 名字下面有一串手机号码。 沈清梨闭了闭眼,压下喉咙口的血腥,走到相对安静的走廊尽头,按下了那串数字。 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每一声都像是敲打在她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求求你了。 接电话…… 就在即将因为超时而自动挂断的前一秒。 电话通了! 一道低沉平稳的男声传来,“喂。” 沈清梨一只手捂着嘴,眼泪差点再次决堤,“程先生,是我,我是沈清梨,对不起打扰你了……我奶奶在医院急救,需要立刻做手术……医院说段修霁医生的手术成功率最高,但我约不到他……求求您,求求您帮帮我……” 第014章 宋秘书跪在雪地里赔罪 话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滚烫的眼泪滴在手背上,她等待着,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虽然她知道成功的几率很渺茫,但如果不试一试,她一生都不会原谅自己。 电话那头,静默了两秒。 随即。 程宴礼平稳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哪家医院?什么科室?急诊还是心脏中心?病人名字?” 四个问题。 像四块巨石。 沉甸甸的压在了沈清梨即将崩溃的世界的四个边缘。 沈清梨喜极而泣,“在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抢救室,刚刚送来不久,我奶奶叫周秀云。” 程宴礼言简意赅,“我来联系。” 电话挂断。 沈清梨转了个身,后背重重的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有救了。 奶奶有救了。 前后似乎只过了两分钟,甚至更短时间,程宴礼的电话打了来,背景有风声和引擎声,显然在车上,“二十分钟到。” 男人的话依旧简短,却给了绝望之时的沈清梨活下去的力量。 刚好二十分钟后。 走廊入口传来一阵急促而稳健的脚步声。 为首的男人身材颀长,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大衣,步伐迅捷。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着浅色羽绒服的年轻男人,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似乎是从被窝里被抓起来的。 程宴礼快步走到沈清梨面前,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瞬,沉声说道,“段修霁到了。” 几乎同时。 急诊室的门再次打开。 看到段修霁,医生像是吃了颗定心丸,脸上的慌张不见了,“段医生,您可算来了,病人情况不稳定,必须尽快手术。” 段修霁脱下羽绒服,扔在塑料椅上,跟着急诊医生转身走进了手术室。 门再次被关闭。 红灯依旧亮起。 沈清梨看向站在旁边的程宴礼,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谢谢程先生,谢谢程先生的救命之恩,我一定会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程宴礼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清梨又张了张嘴,“程先生,您先……” 话说到一半,沈清梨只觉得一直压在胸腔里的那股灼热,再也压抑不住。 连日来的精神重压,所有情绪和身体上的透支,都汇聚在了她体内的血液里。 “咳咳咳……” 沈清梨脸色一变,猛地躬下腰,一阵剧烈的咳嗽后,一股暗红色的鲜血毫无预兆的从口中喷溅出来。 眼前的一切都在变形扭曲,耳边的声音也缓缓消失,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的身体像是断了线的木偶,软绵绵的向下倒去。 预料中撞击地面的疼痛并未到来。 一只有力的手臂,在她彻底倒下之前,拖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沈清梨浑身冰冷,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嘴角还残留着刺目的血。 程宴礼眉头紧锁,打横抱起沈清梨,脚步迅疾的送去急救室。 —— “梨梨,你终于醒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沈清梨的眼睛才开始聚焦,“怎么是你?” 裴闻渡小心翼翼地握着沈清梨的手,“别乱动,还在输液,奶奶那边手术还没结束,没有坏消息传来就是好消息!” “医生说,你是因为近期的情绪波动过大,精神压力巨大,引发的胃部血管应激性破裂,得好好养着。” 沈清梨抽回自己的手。 裴闻渡的声音带了歉意,“我不知道奶奶伤的这么重,当时公司刚好有急事,我就没来得及听你细说,都是我不好,等奶奶醒了,我亲自负荆请罪。” 沈清梨看着裴闻渡,眼神空洞,就连起码的愤怒,也仿佛被那一口血呕尽了,剩下的只剩冰冷的麻木。 她一言不发。 只静静的看着裴闻渡。 裴闻渡眼眶一红,“梨梨,你别这样看我,我和奶奶的感情你不是不知道,没有奶奶,就没有现在的我,我会向奶奶赔罪。” “赔罪?” 沈清梨终于开口,声音嘶哑轻的几乎听不到,“你不说赔罪我差点忘了,把我奶奶推下楼梯的人是宋明嫣,我一定会让宋明嫣付出代价。” 裴闻渡皱了下眉头,几乎不可见。 而恰恰这个时候。 杨鑫敲门走了进来,垂手立在两人面前,“宋秘书在住院部楼下跪着,给老太太请罪呢。” 沈清梨嘲讽一笑。 膝盖软的人就是喜欢跪。 当初把禹安害成那样,要跪,现在把奶奶害成这样,又要跪。 可下跪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 看到沈清梨不屑的目光,裴闻渡说道,“该跪!无论谁是谁非,都不该把老人家牵扯进去,让她跪着,杨鑫,你去盯着她,什么时候我们梨梨消气,让她什么时候起来。” 杨鑫目光略有顾忌的看了裴闻渡一眼,然后才应声,“是。” 他转身出了病房。 裴闻渡陪着笑看着沈清梨,“这样总算满意了吧?” 沈清梨别开视线,目光落向窗外,大雪翩然落下,“不满意,我要找律师和她打官司,她让我奶奶躺在手术室里面,我就让她蹲在监狱里忏悔。” 裴闻渡的眼底深处有一瞬间的转变。 可他什么都没说。 雪越下越大。 毕竟从小一起长大,沈清梨明显觉察到裴闻渡的情绪变得焦躁。 她垂眸。 勾了勾唇。 这就舍不得了? 砰的一声。 杨鑫一把推开门,满脸着急的告诉裴闻渡,“裴总,宋秘书在雪地里昏倒了。” 裴闻渡猛的起身。 似乎又觉察自己过于激动,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沈清梨,“我下楼去看看,梨梨,裴氏刚刚上市,绝对不能惹上人命官司,我晚点再来看你,好好休息。” 裴闻渡和杨鑫一前一后匆忙离开。 沈清梨躺在病床上吸了吸鼻子,鼻腔里好像被塞了一团烧红的棉絮。 她忽然笑了一下,很浅。 她只是聋子。 不傻。 可裴闻渡却把她当成了傻子。 奶奶还在手术室,沈清梨怎么能躺得住? 她掀开被子起身。 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朝着手术室门口走去。 刚刚走过护士台,就听到身后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响起。 毕竟是在医院。 这种事情很常见。 沈清梨并未放在心上,又向前走了两步。 可等脚步声结束,紧接着响起的是裴闻渡的声音,“医生,她在雪地里昏倒了!” 第015章 你喜欢上别人的老婆啦? 沈清梨没有转身,也没有停留。 瘦削的病号服穿在身上,她孤零零的一个人走到了手术室门口。 啪的一声。 红灯灭了。 段修霁从手术室出来,脸上的口罩拉到下巴,露出那张年轻英俊,却明显疲惫的脸,“手术很成功,支架放置顺利,堵塞的血管已经疏通,虽然术中生命体征有过波动,但平稳度过,老人家很坚强。” 手术成功。 听到了最想听到的四个字,沈清梨的眼泪汹涌流下,“谢谢段医生,谢谢!” 她弯腰九十度给段修霁鞠躬。 极尽虔诚。 段修霁虚虚的扶了她一下,“不过接下来的一个月,是绝对关键的恢复期,对于高龄患者来说,术后护理和情绪稳定也非常重要。” “换句话说,一个月之内,老人家绝对不能有任何情绪上的剧烈起伏,不能激动,不能生气,不能悲伤,不能焦虑,甚至不能过于高兴。” “必须保持绝对的心境平和,任何强烈的心理活动都可能引起血压飙升,心律失常,导致支架内血栓形成,心衰再次发作,前功尽弃!” 沈清梨心头一凛,立刻用力点头,“我明白,我都记下来了!段医生,我奶奶什么时候能出来?我能看看她吗?” 话音刚落。 手术室门再次被打开,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出来,周秀云躺在上面,身上插满了管子,连着监护仪器,双目紧闭,脸色苍白。 沈清梨下意识扑上去。 段修霁一把握住她的胳膊,“病人会送入CCU进行术后监护,二十四小时之内家属不能探视,情况稳定后转入普通病房。” 沈清梨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点头,“好。” “谢谢你,段医生,真的太感谢了。” 沈清梨再次朝着段修霁鞠了一躬。 段修霁挑了下眉头,“医者仁心,分内之事,有任何问题,你可以找……可以找程宴礼,让程宴礼找我。” 沈清梨默默抿唇。 段修霁轻咳一声,压低嗓音,“你和程宴礼什么关系?他可最不喜欢多管闲事,他是不是……” 后面的话没说完。 就被小野的一声“妈妈”打断。 沈清梨手忙脚乱的将眼泪擦干,转身看着被孙姐带来的小野。 她蹲下身,任由小野跑过来冲到她怀里。 沈清梨紧紧抱住小野,“曾祖母手术成功了,小野不怕。” 段修霁看着眼前的母子两人,眼角狠狠的抽了一下。 没打招呼。 段修霁就跑了。 下楼后,他惊奇的发现,他表哥竟然在楼下车里等他。 稀奇! 简直太稀奇了! 段修霁拉开车门坐进去,“哥,我以为你走了,没想到你竟然在等我。” 程宴礼目光沉邃,放下办公的平板,“手术怎样?” 段修霁笑着说,“小段出手没得说,就算人到了鬼门关,我都得去和阎王抢一抢,非常成功,估计用不了二十四个小时,病人就醒了,问你个事儿啊。” 程宴礼看向段修霁。 后者吊儿郎当的笑起来,眉梢眼角吊起,“你是不是喜欢我做手术的那个病人的孙女?” 程宴礼皱眉,“胡闹。” 段修霁哼哼一笑,“你就别骗我了,你要是不喜欢人家,你能用拿出两个亿给我搞实验基地来勾引我,给人奶奶做手术?” 程宴礼不想多做无意义的解释。 段修霁却喋喋不休,“但是我刚刚发现,人家有孩子,肯定是结了婚的人,你要是撬墙角的话,估计得撬两个。” “不过买一送一也算你赚了,就是怎么也没想到你会喜欢人家的老婆……” 程宴礼一阵头疼。 他抬手按压了一下太阳穴,低斥道,“闭嘴。” 段修霁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改口说道,“好好好,说喜欢上别人的老婆多难听,我以后就说你喜欢的人恰好成了别人的老婆,这样是不是好听些,就是显得你有点惨。” 程宴礼偏过头,看着他。 段修霁后背一阵凉凉的,“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程宴礼扫了一眼车尾,吩咐他说,“去后备箱帮我拿点东西。” 段修霁哦了一声,乖乖下车。 他正要转身问拿什么的时候,黑色库里南,蹭着他的衣摆,飞驰而去。 段修霁下意识抬起手,指着车尾,“哎……” 他差点被气笑了。 —— 宋明嫣抹了抹眼泪,“哥哥,奶奶怎么样了?” 裴闻渡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还不知道,我不是让你先回去等消息吗?” 宋明嫣低下头。 眼泪扑簌簌直落,“我担心,我也愧疚,哥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和姐姐吵起来了,结果奶奶进来之后,就帮姐姐一起打我。” “当时真的很混乱,我甚至都不知道到底是我把奶奶推下去的,还是姐姐把奶奶推下去的……” 宋明嫣唇瓣被咬得发白,止不住地抽噎,脸颊沾了泪,像被霜雪打了的桃花似的,湿湿软软。 裴闻渡轻叹一声,抬手给宋明嫣擦了擦眼泪,“你安心养伤,这件事情我来处理,你再乱跑,腿就保不住了。” 宋明嫣顺势抱住裴闻渡的腰,脸贴在他的小腹上,“希望奶奶平安无事,我宁愿用我十年的寿命来换,就算用我两条腿来换,我都愿意。” 裴闻渡捏了捏她的脸,“傻不傻?” 门被推开。 杨鑫低着头走进来,小声说道,“先生,这是……这是太太委托的律师送来的起诉书,太太要起诉宋秘书故意伤害罪。” 宋明嫣紧张地拽着裴闻渡的衣角,小声抽噎,“如果能让姐姐解气的话,我都无所谓的。” 裴闻渡抬起手。 杨鑫立刻把起诉书送到了裴闻渡手上。 裴闻渡随意翻阅,“你安安心心待在这里,我去处理。” 裴闻渡拿着起诉书找到了沈清梨。 “梨梨,我刚刚去问了医生,说奶奶已经脱离危险了,谢天谢地。” 沈清梨没说话。 裴闻渡走过去,坐在沈清梨旁边,“奶奶出这种事,我心里也着急心疼,但是梨梨,明嫣也不是故意的。” “她好歹是跟你一起长大的小妹妹,你也得饶人处且饶人,把这封起诉书收回吧。” 沈清梨伸手接过了裴闻渡递过来的起诉书。 裴闻渡嘴角微勾。 他就知道沈清梨很乖,会听自己的。 然而下一秒。 沈清梨捏着起诉书,狠狠的抽在了裴闻渡脸上。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 在寂静的医院走廊里甚至激起了回音。 第016章 我要拿回小野的抚养权 裴闻渡的俊脸偏过去。 时间仿佛凝住。 不知过了多久,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沈清梨,“你打我?” 沈清梨握着起诉书的手在微微颤抖,喉头泛起熟悉的腥甜,被她死死压下去,“这一巴掌,是替奶奶打的,奶奶千辛万苦抚养你长大,她被欺负,差点没命,你却在帮施暴者脱罪?” “我就是要起诉宋明嫣,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我要让她为自己恶毒的行为付出代价!我要让她牢底坐穿!” 裴闻渡轻提一口气,“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能冷静点了吗?” 沈清梨上前一步。 扬起头。 眉目清冷,“你以前不是不喜欢宋明嫣吗?认宋明嫣做妹妹,还是我逼你的,你现在怎么对宋明嫣这么好?” 裴闻渡紧蹙眉头,“梨梨,你什么意思?你只看见我对明嫣态度改观,却习惯性忽略明嫣做了什么!” “你不喜欢参与的酒局,是明嫣往死里喝,你不喜欢参与的活动,是明嫣八面玲珑交际,没有她,你能这么清闲?” 沈清梨转身回去坐下,“我还要谢谢她不成?” 裴闻渡半蹲在沈清梨面前,“我不是这个意思,梨梨,明嫣是我助理,手上很多工作至关重要,她吃上官司,我一时半会很难找到顶替她的人,会给公司带来损失。” “你看这样好不好?等奶奶好起来,我让明嫣来给奶奶道个歉,请求奶奶原谅,禹安那边的海外医疗器械不是要支付租金了吗?这次我一次性支付三年。” 这是裴闻渡为了宋明嫣,和她做的等价交换。 亦或者说。 是威胁。 裴闻渡知道禹安是她的软肋。 如果她今天执意和宋明嫣鱼死网破,那么禹安接下来两年的仪器租金,裴闻渡极其有可能会断掉。 虽然现在有裴夫人二十年的租金打底,沈清梨并不怕。 可她答应了裴夫人。 不能打草惊蛇。 沈清梨睫毛微颤,很久没说话。 裴闻渡眼神中闪过一抹复杂,“梨梨,奶奶生病住院,是该好好补补身子,我往你卡里打五百万,算是给奶奶的补偿。” 沈清梨不自觉地握了握手。 五百万。 为了宋明嫣,说给就给了。 而不到五百万的烟花设计室,竟然用了贷款。 沈清梨浅浅笑了下,“好。” 她没法和裴闻渡在这个关头硬碰硬,裴闻渡执意要保下宋明嫣,拿钱免灾,是最优选择。 明明沈清梨点头了。 可裴闻渡的心里却有些怪异,他刻意忽略,“那我先回公司处理工作了,奶奶有任何情况你打给我。” 他走了。 沈清梨很快收到了五百万到账的消息。 沈清梨紧接着又将这500万,转到了弟弟沈禹安名下的一张银行卡里。 她在医院里陪了奶奶一夜。 眼看着窗外的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到了。 和程宴礼的三天之约,也到了。 她今天要带着小野去见程宴礼。 和程宴礼商讨关于小野抚养权归属的问题。 沈清梨心里泄出一口气。 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对程宴礼开口。 酒吧里的出手相助,翡翠项链的赠送,以及段医生的人情,她欠了程宴礼足足三次。 在沈清梨一筹莫展时,终于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奶奶醒了。 医生护士立刻进去CCU,给老人家做完一系列检查。 出来后,对满脸焦急的沈清梨说,“不用担心,老人家一切体征都恢复正常了,只是段医生有交代过,要在CCU住够24小时,要不给你换身无菌服,你进去看一眼?” 沈清梨连连点头。 跟着护士换了无菌服,走进CCU。 周秀云还带着氧气罩,身上连着各种仪器,“梨梨,奶奶是不是把你吓坏了?” 沈清梨用力摇头,双手握着周秀云的手,“没事就好。” 周秀云轻哼一声,“就是我年纪大了,要是放在10年前,宋明嫣那样的娇娃娃,两个加起来都不是我的对手,梨梨,她没怎么你吧?” 沈清梨摇了摇头,垂着眸子,声音轻浅,“没有,您放心,您就好好养着,医生说,你身体挺棒的,能活到九十九。” 周秀云笑了,“哎呦,我这傻孙女,笑死我了,谁家的医生还管着算命啊?” 沈清梨一愣,也笑了,“奶奶,我等会要出去一趟,你身体有任何不舒服就按铃,铃就在你手边。” 周秀云点点头,“不用挂念我,我一点事都没有,我在老家天天跟你那几个姨奶奶去爬山,身体比你都好。” 沈清梨又陪周秀云说了几句话。 并且答应周秀云,只要医生答应,就带她去看禹安,周秀云才放了沈清梨离开。 —— 按照约定的地点。 沈清梨带着小野到了龙城公馆院外。 程宴礼的助理唐洲,已经等候多时,“沈小姐,这边请。” 沈清梨礼貌颔首,牵着小野跟在唐洲身后,走进龙城公馆。 进去挑高十几米的客厅。 唐洲伸手示意沈清梨坐下,“沈小姐,您稍等,先生在楼上书房,我去请他下来。” “麻烦了。” 沈清梨拉着小野在沙发上坐下。 小野仰头看着足足三米高的吊灯,小声说,“妈妈,这里好漂亮呀!” 沈清梨笑着捏了捏小野的耳朵,“对。” 小野又问道,“住在这里的人是妈妈的朋友吗?” 沈清梨想了想,“昨天晚上曾祖母生病,多亏了这位先生,曾祖母才能转危为安。” 小野闻言。 认认真真,却又奶声奶气地评判说道,“那是个好人!” 沈清梨被小野的童言稚语逗笑。 这时。 一道脚步声从楼上传来。 沈清梨迅速起身。 转身,率先映入眼帘的,是程宴礼迈下来的那双腿,包裹在剪裁立挺的西装裤中,修长而有力。 踩踏在铺着地毯的楼梯上,那声音不轻不重,却自带威压。 随着他缓慢下楼。 脸也出现在沈清梨的视线中。 面部线条轮廓冷峻,五官立体的如斧凿刀削,独具一种极具硬朗的美感。 程宴礼很快走下来,“坐吧。” 沈清梨拘谨地重新坐下。 同时将小野抱进怀里。 小野瞪着一双大眼睛,骨碌碌地看着程宴礼,“叔叔,谢谢你救了我曾祖母,你是个大好人。” 程宴礼似乎若有似无地笑了下,“你叫徐小野是不是?” 小野用力点了一下头。 程宴礼看了唐洲一眼。 后者立刻走过来,“小野,叔叔带你去后面看小狗好不好?” 小狗! 小野眼睛一亮。 巴巴地看着沈清梨。 沈清梨便知道程宴礼是有话想单独对自己说,点了点头,“去吧。” 唐洲一把抱起小野,快步走出了客厅。 沈清梨迅速从包里拿出来两个小礼盒,推到程宴礼面前,语气诚挚地感谢,“段医生的事多亏了程先生,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还请程先生笑纳,另外一个,是想拜托程先生送给段医生。” 程宴礼垂眸瞧了一眼。 长而秀气的小盒。 应该是钢笔。 程宴礼嗯了一声,声音冷峻,漠然,“我要从你手中拿回小野的抚养权。” 第017章 程先生还要喊我一声大嫂…… 即便沈清梨已经做了准备,可听到这话时,心里还是忍不住紧了一下。 该感谢的已经感谢了。 接下来就是她和程宴礼之间关于小野抚养权的博弈。 沈清梨双手握起,“我想请问程先生,既然您说自己是徐先生的弟弟,那么徐先生生病的时候,您在哪里?徐先生去世的时候,您又在哪里?” 她一口一个您。 语气却寸土不相让。 程宴礼的目光落在沈清梨脸上,一双眼睛像深潭,映不出情绪,锋锐的唇瓣轻启,“无可奉告。” 沈清梨身子坐得正正的,像小学生在听课似的,“您对自己的哥哥都冷漠到不闻不顾,我凭什么相信您会带好小野?” 程宴礼被气笑了。 多少年没听到有人在他面前,用质问和怀疑的语气同他说话了。 沈清梨听到程宴礼的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但很快又挺了挺腰板,纤细的小腰随着针织衫的弧度若隐若现。 她强撑着镇定说道,“我和徐先生是领了结婚证的合法夫妻,徐先生去世之后,我就是小野的第一顺位监护人,且未丧失监护能力。” 程宴礼手指微顿。 眉尾弧度上扬,氤氲一层自带贵气和锋芒,“做过法律功课了?” 沈清梨用力点头,“对!” 程宴礼:“……” 沈清梨顿了顿,又继续说,“徐先生去世的时候,再三拜托我,一定要把小野抚养成人。” 法律之外,无外乎人情。 法律上,有和徐先生的结婚证做背书。 人情上,有徐先生临终之前的嘱托做依靠。 这一番说辞前后不足三分钟,沈清梨却想了整整三天。 程宴礼起身。 朝窗前走了两步,他眉眼深邃如寒潭,“沈小姐,沈小姐结婚之前可曾想过丈夫会出轨?” 沈清梨白皙的小脸突然涨红,眼眸中涌现出了一分恼怒。 打人不打脸的。 沈清梨的声音里也带了些情绪,“程先生,你有点过分了,要是严格论起来,你还得叫我一声嫂子的。” 这话说完。 沈清梨就头皮发麻,后悔了。 在心里想想就得了。 怎么真的说出来了? 程宴礼仿佛也被这话震了一下。 几秒钟之后,他只笑,“嫂子?” 他几乎一字一顿地叫出来,目光盯着沈清梨,看见她本就泛红的脸变成猪肝色。 沈清梨抿唇,“程先生,和您周旋这么多,无非也不过因为小野从小跟着我,我照顾了他三年,我怕您照顾不好他,怕他……” 程宴礼轻笑,漫不经心地走过来,打断了她,“我照顾不好徐小野,沈小姐就能照顾好吗?” “徐小野跟着一个遇事唯唯诺诺,面对丈夫出轨,都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的女人,只能养成优柔寡断、窝囊自折的性格,这叫照顾得好?” 这是程宴礼第一次一口气对她说那么多话。 偏偏每一句,都是事实。 都沉闷地砸在沈清梨的心头,让沈清梨无法反驳。 她鼻尖控制不住的变红。 声音也跟着沙哑起来,“我会离婚,但不是现在。” 程宴礼抓住沈清梨话里的纰漏,“那便在你离婚之前,让徐小野跟着我。” 沈清梨被噎了一下。 程宴礼盯着沉默的沈清梨,继续说道,“更何况只有让徐小野经历过了,才能让徐小野清楚,你给的和我给的,究竟什么才是徐小野想要的,嗯?” 他好像再次占据了高位。 目光像一汪深潭水,没有任何起伏,静默的等待着沈清梨的回答。 沈清梨两只手拧在一起,指节泛白。 就连男人身上淡淡的沉香味,都像主人一样,充满了对她的压迫感。 “妈妈!” 徐小野跑回来了。 蹦蹦跳跳地跳到沈清梨怀里,夸张地说,“妈妈,后面院子里的大狗狗比我还要高,可威风了!” 沈清梨熟练地抱住孩子。 亲了亲小野的发顶,给小野介绍程宴礼,“小野,这是叔叔。” 徐小野眨了一下眼。 程宴礼不知道是不是谁养的孩子就会像谁。 虽说徐小野和沈清梨没有血缘关系,可瞪大眼睛,呆呆的样子,母子俩如出一辙。 沈清梨提了口气继续说,“就是你爸爸的弟弟。” 徐小野收回目光。 有点害羞地往沈清梨怀里钻了钻。 沈清梨一只手不停地抚摸着徐小野的小脑袋瓜,“小野,曾祖母最近在住院,所以妈妈没有时间陪伴你,想让叔叔替妈妈陪你一段时间好不好?” 徐小野当然不愿意。 徐小野两岁的时候,沈清梨就在照顾他了。 徐小野三岁的时候,徐业平去世。 而他有记忆也不过两年。 这两年里,徐小野的世界里只有沈清梨。 在徐小野的心里。 沈清梨就是他唯一的妈妈。 徐小野自然摇头,“妈妈,你不想要我了吗?” 沈清梨赶紧安抚小朋友,“当然不会,但是,叔叔也是小野的亲人,也想要好好疼小野,你看叔叔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地方,没人陪,是不是很孤单?” 程宴礼:“……” 偏偏徐小野偷偷看了程宴礼一眼,点了点头,“是有一点可怜。” 紧接着,徐小野的小脑瓜仿佛想出了个好主意,“妈妈和我一起住在这里陪叔叔吧,反正这里这么大,我和妈妈住一个小房间就好。”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逼退眼里的湿意,“可是曾祖母一个人在住院,妈妈要在医院里陪曾祖母。” 唐洲趁机说道,“小野,要是你妈妈一边照顾老人家,一边照顾你,会很辛苦,你一定舍不得妈妈辛苦吧?后院里还有你喜欢的杜宾狗狗呢。” 徐小野纠结地咬了咬唇。 他抱着沈清梨的腰,“妈妈,你会来接我回家的,对不对?” 沈清梨用力的点了下头。 徐小野这才笑起来,“那好吧,我在这里陪叔叔一段时间。” 沈清梨捧着徐小野的脸蛋,亲了一口。 徐小野脸红了。 沈清梨温柔的整理了一下徐小野的助听器,“那妈妈先去医院啦。” 徐小野用力点了一下头。 沈清梨又交代说,“乖乖听叔叔的话,想要什么和叔叔说,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叔叔他……也很喜欢小野的。” 徐小野奶声奶气,“好,妈妈。” 沈清梨起身准备离开。 唐洲在前面引路。 出去客厅后。 唐洲开口说道,“沈小姐,我知道你可能会对我们先生有些意见,但是我私下偷偷和你说,其实我们家老爷子是想直接把小野抢走。” “多亏了我们先生再三劝阻,老爷子才答应给先生一个月的时间,让小野脱敏。” 沈清梨愣住。 唐洲叹了口气,继续开口,“当初大少爷因为一点事,和老爷子断绝了关系,老爷子一直气着,还等着大少爷主动给台阶下。” “哪成想突然之间就阴阳两隔了,大少爷给老爷子留下的遗物,只有这么个孩子,程家宝贝着呢。” 沈清梨细长白皙的手指缓缓攥起。 她明白了。 小野回到程家,能享受更优渥的生活,更精英的教育,更让人望其项背的托举。 她想小野好。 就要放开握着小野的手。 沈清梨闭了闭眼睛,点了下头,“我知道了,谢谢唐助理愿意告诉我这些,我知道我应该怎么做了。” 出去龙城公馆时。 迎面撞上了来找程宴礼的段修霁。 第018章 程宴礼被堵在沈清梨房间 沈清梨简单打了个招呼,木讷地迈着步子上了车,离开了。 段修霁皱着眉头。 等沈清梨的车看不见之后,才看向唐洲,“你家程总真的喜欢上有夫之妇了?昨天见了人家一面,今天还要让人家上门?” 唐洲皱眉,“段医生不要乱说!小心惹先生生气。” 段修霁:“……” 说起生气。 他还没生气完呢。 昨天莫名其妙被丢在医院。 手机没电了,身上也没钱,最后厚着脸皮去找院长借了二百块。 他差点忘了他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他是来找程宴礼算账的。 想起来后。 段修霁撸起袖子,气冲冲地闯进了龙城公馆。 唐洲看着段修霁的背影,轻轻地摇了摇头,这段少爷,又菜又爱玩。 …… 沈清梨离开龙城公馆,回家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自己和奶奶的换洗衣服。 拎着行李箱准备下楼时。 裴闻渡抱着宋明嫣从外面走进来。 还是宋明嫣先看到的沈清梨,“姐姐,你回来了,本来想在医院给姐姐道歉的,结果腿伤了,医生说要卧床休息三天,就没顾得上。” 沈清梨勾起唇角,讽刺一笑,“那真是老天没眼,没给你冻断。” 宋明嫣委屈地抿唇。 裴闻渡叹了口气,“梨梨,何必如此刻薄?这是要回医院?我送你吧。” 沈清梨提着行李箱走下楼。 裴闻渡刚握住行李箱的拉箱杆。 沈清梨垂眸,苍白的唇瓣微微启,声音冷漠,“松手,脏。” 裴闻渡面露恼意。 握着拉杆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压迫感扑面而来,“沈清梨,你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钱你也收了,你究竟还想怎样?” 沈清梨的指尖划过指腹,抬起头。 明明还是那般精致温软的长相,说出的话却刺人,“我只是说,我不会起诉她,我有说要和她和平共处吗?” 裴闻渡:“你……” 沈清梨用力地扯过拉杆箱,边走边说,“你在外面租套房,等奶奶出院之后要住,我不可能和一个凶手住在一个屋檐下。” 话音缥缈,落在空中。 沈清梨的背影也缓缓消失。 宋明嫣轻轻地拽了拽裴闻渡的衣角,扬起头,“哥哥,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那天究竟是怎么回事。” 裴闻渡心不在焉,“哪天?” 宋明嫣气得哼了一声,“当然是周奶奶被推下楼的那天,我和姐姐发生争执,真正的原因是我在门外亲眼看到姐姐开车和打电话的时候没有带助听器。” 裴闻渡猛地转过身,一把捏住宋明嫣的下巴,“你说什么?” 宋明嫣吓了一跳。 颤巍巍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番。 说完后。 宋明嫣一把抱紧裴闻渡的腰,小脸不停地在他小腹上蹭,声音微弱,“我确定姐姐肯定能听到声音了,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姐姐还要装聋子,姐姐会不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裴闻渡眉头紧蹙。 若只是恢复听力了,那还好。 可若是梨梨能听到了,却装作听不到,事情就有点糟了。 宋明嫣扬起头。 有些害怕地问道,“姐姐会不会知道了我和哥哥的事,想要找个机会报复我?我有点怕,姐姐不会要把我赶回乡下吧?不会随随便便找个家暴男把我嫁过去吧?哥哥,我害怕。” 裴闻渡回过神来。 听到宋明嫣的担忧,裴闻渡好笑地说,“她没那本事,就算知道了又如何?她,她弟弟,她奶奶,她妈,甚至她继父,都要靠我养着讨生活,她翻不起波浪,她也不敢。” 宋明嫣轻哼一声,娇俏地说道,“人家都说,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哥哥给姐姐花那么多钱,一定最爱姐姐吧。” 裴闻渡垂眸。 手指轻轻抚过宋明嫣的脸颊,“小没良心的,我的钱在哪里,你不知道?” 宋明嫣气鼓鼓地说,“知道有什么用?我知道哥哥赚钱不容易,我又舍不得花你一毛钱。” 裴闻渡在宋明嫣身边坐下。 宋明嫣立刻作小伏低地依偎在裴闻渡怀中。 裴闻渡轻声道,“知道你最懂事了,乖,我会给你补偿的。” 以前沈清梨也很懂事。 可最近…… 难不成。 她真的听到了? 这根刺,算是在裴闻渡的心里扎下了。 宋明嫣很感兴趣地扬起头,顺便在裴闻渡下巴上亲了一下,“什么补偿呀?” 裴闻渡轻笑,“你不是说做我助理没意思,一直想做烟花设计吗?我成全你。” —— 深夜。 睡在医院病房里的沈清梨被敲门声吵醒。 她以为是护士。 穿着睡衣走出来,拉开门。 睡眼惺忪地抬眼望去。 刚看清楚来人,沈清梨整个人像是被一桶冰水从头浇下,瞬间清醒得不得了,“小野?程先生?!” 程宴礼怀中抱着徐小野。 徐小野还在小声啜泣,身子小幅度地颤抖着,可怜得不得了。 沈清梨心疼坏了。 正要伸手接孩子。 程宴礼直接抱着孩子,穿过沈清梨侧面,走进了病房。 单人病房。 是沈清梨为了奶奶从CCU出来之后静养,专门要的。 眼下倒是方便了。 程宴礼把徐小野放在沙发上,声音微哑,“他非要找你,连天亮都等不了。” 徐小野爬到了沈清梨身边,紧紧抱住沈清梨的胳膊。 沈清梨红着眼把孩子抱在怀里轻拍着。 在熟悉的味道环绕下,徐小野很快打了个秀气的小哈欠,疲惫地闭上了眼。 程宴礼看着徐小野在沈清梨的怀里奇迹般安静下来了。 皱眉。 他禁不住轻声问道,“他,没有过在外睡的经验吗?” 沈清梨想了想。 很诚实的摇了摇头,“小野经常被裴奶奶接去小住,不过最开始住过去的时候,也是我陪了一周。” “和裴奶奶熟悉了以后,就可以自己背着小书包跟着司机过去了,最长一次能住一周。” 程宴礼站起身。 灯光挞下来,他修长挺拔的身影,在光的暗面落下的影子,刚刚好将沈清梨瘦削的身影牢牢遮挡住。 但时间不长。 程宴礼便漫步走向窗台。 医院迷信。 没有十八层楼。 所以这层楼叫做17B层。 站在高处向窗外远眺,万家灯火收入眼底,更远处的高架桥上,射灯如星。 “沈清梨。” “啊?” 沈清梨抱着徐小野转过身。 程宴礼问道,“白天徐小野跟着我,晚上我送他来跟你睡,等到老人家出院后,你带着徐小野,来龙城公馆小住一周,可行?” 沈清梨:“……” 前面的没关系。 可后面的像什么话? 别说她现在还没有离婚,就算已经离婚了,她一个女人也不能随随便便住在一个单身男人家里啊。 程宴礼看她犹豫,“我可以支付报酬。” 沈清梨硬着头皮,“程先生,这不是钱的事,这……” 门外冷不丁响起敲门声。 沈清梨肩膀一颤。 目光直直落向门口。 与此同时。 敲门声落下,裴闻渡的声音响起,“梨梨,睡了吗?我进来了。” 第019章 查看助听器的使用记录 今天晚上,裴闻渡一直觉得心神不宁。 翻来覆去,辗转反侧。 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他干脆起身来了医院,他必须要搞清楚,沈清梨是不是真的能听到了。 裴闻渡站在门口敲了一会儿门。 里面并未传来任何声音。 裴闻渡便推门而入。 病房里的灯亮着,沈清梨正背对着他,侧躺在床上,一条胳膊支起身,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徐小野,嘴里哼着碎不成声的儿歌曲调。 “梨梨?” 裴闻渡轻唤一声。 但并没有引起沈清梨的注意。 裴闻渡走上前。 一只手按在了沈清梨的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 沈清梨肩膀猛地一颤,身体本能地往内侧一缩,下意识一把打开了男人的胳膊,“谁!” 裴闻渡揉了揉被打得发麻的手臂,“是我。” 沈清梨定睛。 看到他的瞬间。 才手忙脚乱地从床头柜上拿起助听器,戴在耳朵上,“你怎么这个时候来?” 裴闻渡看她戴正了助听器,才声音沙哑地开口,“不放心你,也不放心奶奶,来瞧瞧你们,顺便问问小野的人工耳蜗手术进程。” 沈清梨声音清冷,“你直接打电话问医生,有些专业术语我记不住。” 裴闻渡无奈地叹息。 拉过旁边的椅子。 裴闻渡坐在床边,微微俯身,恰到好处地抬眸看她,“梨梨,还在生气呢?” “这样,我向你保证,明嫣的腿好了,我重新给她找个住处,就让她搬出去,行不行?” 沈清梨讥讽一笑,“房子是你的,宋明嫣也是你的……妹妹,还不都是你说了算?” 裴闻渡定定地望了沈清梨一会。 脸上浮现出怅然若失的神情。 他捏了捏沈清梨的耳朵,“之前嫌助听器不舒服,说好了只要我在你身边,就不必要带这东西的,摘下来睡觉吧。” 裴闻渡顺手帮沈清梨摘下来。 放在了更远一点的储物柜上。 就在这时。 洗手间里忽然传来一道微弱的声音。 裴闻渡微怔。 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但他脚步已经下意识地朝洗手间走去。 沈清梨黑鸦般的睫毛猛地一颤,她眼睁睁地看着裴闻渡走过去。 裴闻渡纤长的手落在门把手上。 用力一按。 门开了。 裴闻渡走进去。 洗手间里空空如也,窗户开了条缝,清新空气来回换,里面很干净。 裴闻渡这才退回来。 转身对上沈清梨似笑非笑的眼神。 裴闻渡下意识抬手打手语。 可手语还没完成,就被沈清梨打断,“你和宋明嫣同住屋檐下,也怀疑我房间有男人?” 裴闻渡:【梨梨,你误会了,我是担心你的安危。】 沈清梨冷笑一声。 躺了下来。 将小野拢在怀里,闭上眼睛说道,“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裴闻渡在原地站了一会。 大步流星地抬脚走了出去。 裴闻渡站在病房外。 从口袋里摸出烟盒,修长的手指夹住烟蒂,正往外抽。 路过的小护士提醒,“这里不让吸烟,想吸烟的话,去吸烟区,不然罚款的。” 裴闻渡英俊的脸上浮出一丝浅笑,勾魂摄魄,“不抽,摸摸过瘾。” 小护士面红耳赤,“那就好。” 等小护士离开。 裴闻渡阴沉的目光锁定面前那扇门。 突然之间。 裴闻渡猛地推开门,语气着急地大声道,“梨梨不好了,CCU那边说奶奶病危!” 门板撞击墙壁的声音,裴闻渡低沉有力的声音,以及冷风灌入呼呼的背景音。 掺杂在一起,十分尖锐,也十分刺耳。 可裴闻渡只见沈清梨似乎觉察到有风吹起,向上拽了拽被子,之后便一动未动了。 他的喉咙动了动。 后退着,退了出去。 出去住院部。 裴闻渡坐在车里,连续抽了四支香烟,车里已是雾气弥漫。 他拿出手机。 打电话给了李医生。 李医生被从睡梦中吵醒,即便是对金主,语气也不乏埋怨,“裴先生,这么晚了,你找我什么事?” 裴闻渡被烟雾熏染的声音更为喑哑,“我太太带小野去咨询人工耳蜗手术那天,你有没有发现不对劲?” 李医生清醒了两分。 想了想之后才说,“说起来,是有点不对劲。” 裴闻渡身子一紧,“你说。” 李医生继续说道,“裴太太对人工耳蜗还是没完全死心,不依不饶地问我,她真的不能做人工耳蜗手术吗?我找个借口骗了过去。” 裴闻渡骤然放松下一些,后背重重地倚上座椅,“这样啊,助听器你调高参数了,对不对?” 李医生嗯了一声,“调高参数了,裴太太刚戴上就说不舒服,我说适应适应就好。” “但是裴先生,这样下去,太太可就真的做不了人工耳蜗植入手术了。” “助听器的频率会损伤她的耳膜和耳朵条件,到时候就算借助助听器,太太很有可能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裴闻渡应了一声,只简单的说,“我心中有数。” 挂断电话。 裴闻渡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他生来多疑,必须要将这件事情的疑点全部搞清楚。 他拿起手机,又给李医生发了通语音消息:【明天上班之后,把1月2号我太太从你办公室离开之后两个小时的助听器使用记录发给我,越详细越好!】 如果在沈清梨和徐小野回来的路上,沈清梨的助听器没有使用记录。 那就说明。 明嫣没有看错! -- 沈清梨站在窗前。 亲眼看着裴闻渡开车离开。 才迅速返回到衣柜前,拉开柜门,率先对上的是一双黑到发沉的眼睛。 沈清梨尴尬又窘迫。 想想也是。 出行都被人簇拥着,如众星拱月一般,清风霁月的程先生,现在却弯着腿,猫着腰,躲在小小的柜子里,怎么能不生气? 沈清梨赶紧伸出手,“程先生,您出来吧。” 可狭窄的衣柜里,程宴礼还是保持着刚进入时候的样子。 “程先生?” 沈清梨试探着伸出手,“裴闻渡已经走了,您可以出来了。” 很快。 沈清梨就发现了不对劲。 她敏锐地感受到一阵危险,扑面而来,本能地向后退。 可晚了一步。 那只青筋微凸的手,如黑夜中的猛兽一般,突然袭击,像铁钳,死死的抓住了沈清梨的手腕。 “程先生……” 下一秒。 天旋地转。 巨大的力量将沈清梨猛地拽向前方,她踉跄着被迫进入了狭窄的衣柜。 砰的一声。 柜门被一阵劲风关闭,最后一丝光线也被彻底吞噬。 狭小、逼仄、密闭,充斥着强烈的陌生男人气息,沈清梨吓得浑身颤抖,想要打开柜门跑出去。 可她的身子被按在了墙壁上。 被一抹挺拔的身影密密实实的笼罩住。 “程先生,你怎么了?你生病了吗?你放我出去找医生,好不好?” 说到最后,声音碎不成声。 程宴礼越靠越近,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沈清梨的脖颈之间。 沈清梨下意识扬起头。 随即。 滚烫的,带着湿润气息的唇瓣,便狠狠压在了她颈边最脆弱的那片肌肤上。 不是亲吻。 是咬。 “呃……” 沈清梨疼得眼泪蹦出,在即将缺氧的狭窄空间里,连哭喊都发不出。 只剩下细弱的抽泣。 他看着人模人样。 怎么会像疯狗一样咬人啊。 沈清梨怕她会被程宴礼咬死在这里。 抽泣越发急促,像是一朵朵娇嫩的小梨花,被风吹雨打。 程宴礼微怔。 动作也停下来。 沈清梨觉察到禁锢解除,她一把推开程宴礼,卸力的程宴礼重重撞在柜门口。 柜门开了。 灯光铺满柜子。 难过的梨花带雨的沈清梨,目光穿过程宴礼的肩膀,错愕惊诧的看着站在柜门外的男人…… 第020章 别怕,只是涂药 来人是唐洲。 他方才把程先生和徐小野送来的,之后就在楼下等。 但是一直没等到先生出来。 唐洲的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便忍不住上来看看。 进来却发现空荡荡的病房里,貌似只有徐小野一个人。 正要转身去询问护士时。 唐洲听到了不远处的柜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 他刚走到门口。 柜门便开了。 他看到了哭的眼睛通红的沈清梨,身子还在微微发抖,颈侧那片刺红的鲜红异常显眼。 还有神志不清的程宴礼。 唐洲瞳孔骤缩。 他迅速上前,艰难的扶起程宴礼,“先生!” 程宴礼没有反抗,但身体依旧僵硬,赤红的眼睛里裹挟着混乱与挣扎,目光有些失焦。 唐洲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程宴礼向外走。 程宴礼现在的状态。 必须要去见他的心理医生。 走到门口时。 唐洲突然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已经从柜子里出来,僵硬地站在原地,捂着脖子,小脸异常苍白的沈清梨。 唐洲愧疚地说,“抱歉,沈小姐,吓到您了,您别害怕,我们家先生不是变态,也不是故意伤害您的。” 沈清梨沉默地咬着唇瓣。 苍白的唇瓣被咬得有了血色,在煞白的小脸上,如同皑皑白雪中盛放的一朵红梅。 她没说话。 唐洲声音里的歉意愈发浓厚,言简意赅的解释,“我们先生有很严重的幽闭恐惧症,他现在必须马上看医生,等明天,先生一定会来给沈小姐道歉。” 说着。 唐洲迫不及待地带着程宴礼出去了病房。 沈清梨慢慢松开捂着脖子的手。 从旁边抽了张纸巾。 轻轻按压了一下微湿的血迹。 幽闭恐惧症。 原来是这样。 沈清梨难免有些后悔,怪不得当时她打开柜子,让程宴礼进去的时候,程宴礼盯着她的目光有些复杂。 可最终还是进去了。 沈清梨叹了口气。 在床边坐下来。 虽然有些气恼他随便咬人,但归根结底,自己也有责任。 —— 心理咨询室。 程宴礼身陷柔软的沙发,脸上的暴戾和僵硬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消耗过度的苍白和深不见底的疲惫。 颈间的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 额发有些凌乱,遮住一点眉眼。 文幼宜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椅上,叹了口气,“宴礼,我们谈过很多次,你有很严重的幽闭恐惧症。” “加上你一直不肯对我讲的退役前发生的事做推动,让其根源深植,成为很严重的心理创伤。” “我也曾经嘱咐过你好多次,一定要避免进入到完全封闭的空间中,虽说治标不治本,可最起码能保证你不轻易发病。” 程宴礼没说话。 咨询室再次陷入沉默。 檀香的熏香味,似乎更浓郁了些。 过了许久。 程宴礼才缓缓开口,“知道了。” 文幼宜继续说道,“已经一年没犯过,本以为一切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今天这一次,差点将这一年的努力前功尽弃。” 程宴礼坐起身,“我心中有数。” 文幼宜的目光有些复杂,“可你今天伤人了,这是第一次。” 程宴礼端起面前的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 也清除了口腔里的铁锈味。 他嗯声,“也是最后一次。” 文幼宜叹了口气,“时候不早了,你要在这里休息吗?” 程宴礼沉默摇头。 起身。 走出了咨询室。 文幼宜看着程宴礼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 转身敲击着键盘。 将程宴礼的情况悉数记录在案。 她是从老师的手中把程宴礼这个病患接过来的,但是老师给她的那些事无巨细的病例中,从未有过程宴礼伤人的记录。 文幼宜猜测。 这应该是和让程宴礼退役的那件事相关。 可偏偏关于那件事。 程宴礼守口如瓶。 文幼宜决定天亮之后再去拜访一下老师。 —— 沈清梨是第二天一早见到程宴礼的。 准确来说。 是刚从CCU转入普通病房的周秀云看见的。 周秀云指着门外,“梨梨,门口好像有个人,我瞅着这身高,怎么这么像闻渡?你去瞧瞧。” 沈清梨出来瞧。 就瞧见了程宴礼。 沈清梨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向后迈了一小步,小手紧紧地攥着门框,透出一份不安。 她昨晚应该被吓坏了。 程宴礼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率先打破沉默,“沈小姐,昨晚的事,非常抱歉。” 看着程宴礼的这张冷峻斯文的脸,沈清梨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和昨天晚上咬她的人对上号。 收回视线,她摇了摇头,“你的助理已经向我解释过了,情有可原。” 似乎没预料到沈清梨这般善解人意的回应。 程宴礼沉默了两秒,才再次开口,“你的伤需要进一步检查,我联系了医生,现在带你去检查,确保没有感染或其他问题。” 沈清梨本能地拒绝,“我已经没事了!” 程宴礼注视着她,嘴角扯了下,“检查一下,对你我都好。” 沈清梨猛地抬起头。 有些生气。 她一字一顿的说,“我没有传染病!” 被咬的是她! 程宴礼还怀疑她传染给他不好的病。 这人怎么这样? 果然。 有钱人都怕死。 沈清梨轻哼一声,“我去给奶奶说一声,就跟您去检查,好让您放心。” …… “咬合伤,不算太深,但位置特殊,需要小心护理,避免留疤。” 医生一边说,一边开了消炎修复药膏,“按时涂这个,一天两次,涂在伤口处,轻轻按摩至吸收,注意这几天伤口别碰水。” 沈清梨接过去。 仰起头问程宴礼,“还要做什么检查?” 程宴礼摇头,“没了。” 沈清梨反应过来,他只是想带自己看医生,“其实没关系,过几天自己就痊愈了。” 程宴礼沉默的看着她片刻,侧过身,“是我弄伤你的,我应该负责,你涂下药膏吧。” 沈清梨裹上围巾,“我回病房涂。” 程宴礼挑眉,“你不怕被你奶奶看到,打破砂锅问到底?” 沈清梨:“……” 她只好坐下。 摘下围巾。 大片白皙细腻的脖颈,肌肤白到反光。 她拧开药膏,在指尖上捏了黄豆大小一点,凭着感觉,小心翼翼地往伤口边缘探去。 总是触碰不到点。 程宴礼心底的愧疚又翻涌了下,他忽然上前半步。 握住了沈清梨的手。 她掌心温热,甚至有些烫,握住的力道不轻不重,不至于弄疼,也不会让沈清梨抽手而去。 沈清梨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程宴礼已经移动着她的手,准确无误地将手指上的药膏覆盖在了那处伤痕上。 他依旧没有松开。 反而是继续带着沈清梨,在那处以最小的力度,轻轻按摩。 沈清梨的身体都僵了。 “别怕。” “只是涂药。” “你看不到,弄领子上了。” 他解释了三句,语气淡淡,可沈清梨就是很紧张。 紧张得能感受到他手心里的温度,能感受到他温热平稳的呼吸,能感受到自己颈间的脉搏,一下下跳动。 沈清梨猛地站起来,一把抓起自己的围巾,“可以了,可以了,我要回去了。” 她脚步匆匆。 甚至小跑。 刚到门口,漂亮的手指轻颤,落在门把手上,正要旋开。 沉稳阴哑,却又带了一丝好奇的声音徐徐传来,“你失聪痊愈了,却在故意隐瞒你先生?” 第021章 威胁李医生 沈清梨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还请程先生帮我保密。” 程宴礼站姿放松,一手插进兜里,“昨天晚上我提出来的,你考虑的怎么样?” 沈清梨:“……” 不愧是商人。 总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沈清梨咬了一下唇,“我离婚之后,可以,但我离婚之前,不行。” “我可以帮你离婚。” “不要!” 说完,沈清梨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不用麻烦您,我自己能行。” 程宴礼信步走来。 垂眸盯着沈清梨,看着她因为紧张轻颤的鸦睫,看着她小巧的耳朵上佩戴的银灰色助听器。 薄唇轻启,换了话题,“那你是否知道,你这种量身定制的助听器,无论是佩戴时长、使用场景,还是开关机记录,后台均可读取?想凭自己本事设计,总得做到天衣无缝。” 沈清梨心里一惊。 她当真是忽略了这点。 手下意识抚摸上助听器,温热触及指尖,血液却一片凉。 昨天晚上裴闻渡特意来试探。 一定是从宋明嫣的口中听说了什么。 如果裴闻渡就昨天晚上的试探结果依旧怀持有怀疑态度,就裴闻渡多疑的性格,一定会去李医生那边,调查助听器的使用记录。 沈清梨本意是不想在李医生面前暴露。 但现在看来…… 不行了。 看沈清梨沉默,程宴礼沉声提醒,“需要我帮助吗?” 沈清梨果断摇头。 没人帮得了她。 也没有人能一直能帮她。 她只能自己帮自己,自己救自己。 出门之前,沈清梨诚恳地对程宴礼说了声谢谢,转身离开。 不多时。 程宴礼也带着徐小野离开了住院部。 —— 李医生看见沈清梨进来。 急忙起身。 和蔼的脸上浮现出笑容,“裴太太怎么有空来了?” 沈清梨一言不发。 漂亮的小脸冷下来,一双眼睛里凝着冰霜,坐在了就诊位上。 李医生有些摸不清头脑,笑容收敛两分,“裴太太找我有什么事?” 沈清梨拿出手机。 在屏幕上随便点了两下。 听筒里很快传来声音。 【裴先生,您真的太为难我了,若是再调高裴太太的助听器参数,会给太太的身心健康都造成……】 【裴先生,我是一名医生,这不是钱的问题!】 【哈哈哈哈哈,裴先生果然大方,好,那就这样说定了!】 房间里一片死寂。 录音静静地放到结束。 李医生如梦方醒,一把抢过手机,就要往身后的鱼缸里丢。 沈清梨稳稳坐着,笑看着他狗急跳墙的动作,“你随便丢,我复制了无数份,其中一份在我律师手中,丢了我的手机,你只是要多赔一部手机而已,我知道李医生不差钱,裴闻渡给了你不少吧?” 李医生紧握手机,手指发麻,脸上的肌肉不受控的颤,“你可以听到声音了?” 沈清梨淡淡笑,“只是那天孩子玩手机的时候,无意间点了录音,我回家之后,看见手机上多出来了一段录音,放了放,没想到却听到了一个惊天秘密,还是和我息息相关的。” 李医生咬紧后槽牙,“你难道不应该去找裴先生吗?这些都是裴先生指示我做的!” 沈清梨轻叹一声,“还不到时候,李医生,我需要你辅助我做一件事。” 李医生一屁股坐下来,缩起的瞳孔盯着沈清梨。 沈清梨声音淡淡,清晰而平稳地娓娓道来,“我要你修改后台助听器的佩戴时间及佩戴次数记录。” 李医生振振有词,“我是一名医生,我不能做这些!” 这话似乎惹笑了沈清梨。 沈清梨笑着摇了摇头,“李医生,更过分的都做过了,现在这些突然不能做了?是李医生良心发现了?还是李医生觉得,我手上的这份录音不足以让李医生妻离子散呢?” “我稍微了解了一下李医生,李医生的太太是人民教师,还连续两届获得三八红旗手奖章,出了名的好人,把名誉看得比命还重。” “李医生的女儿今年十四岁,读初中,将爸爸视为榜样,对你尊重又崇拜,未来的理想是和爸爸一样,成为一名人民医生,救死扶伤。” “啧,多好的一家三口,幸福美满,您和太太的前途也不可限量,何必非要以身犯险,让一家人葬送在一通录音上呢?” 李医生猛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你……裴太太,罪不及妻儿,你有什么就冲我来。” 沈清梨双手按在办公桌上,缓缓起身,“李医生,你打了我一巴掌,我还给你一巴掌,这不叫公平,因为我从来没有打人的念头,却无端受了伤害。” 李医生不停地掐着自己的虎口。 气氛再次沉默。 沈清梨耐心地等待着,其实答案已经没有悬念,对于李医生这种体面职业的人而言,社会性死亡,比真正的死亡更恐怖。 十几分钟后。 李医生声音干哑地开口,“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李医生的话音刚落。 他的手机响了。 看了眼来电显示,他顾忌地望向沈清梨。 沈清梨便知道是裴闻渡来的电话了。 “接。” 李医生按下接听键,同时按下了免提。 “李医生,怎么还没有把助听器的使用记录发来?” “裴先生。” 李医生顾忌地看了一眼沈清梨,揉了揉嘴角,才笑了起来,“是这样的,裴先生,我今天坐诊,刚刚看完最后一个病人,我一个小时之后把使用记录发给您。” 说完,他请示了一下沈清梨。 沈清梨想了想,在手机上打下【要钱】两个字。 李医生瞬间明白,“裴先生,您看,整理记录也蛮费时间……” 大概早就知道李医生的德行,裴闻渡轻嗤一声,“记录发给我,我打你十万块。” 李医生连连应声,“好好好,我稍作整理就发给您。” 挂断电话。 李医生看向沈清梨,“裴太太,我都按您说的做了,你也要说话算话。” 沈清梨微微颔首。 她起身。 拿起自己手机,走到病房门口时,沈清梨又背过身,“李医生,合作愉快。” 话落。 沈清梨径直走了出去。 李医生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为今之计。 他只能听沈清梨的。 —— 沈清梨本来打算回病房陪周秀云。 刚到病房门口。 设计室的小助理邱芮初打来了电话。 “梨梨姐,能听得到我说话吗?” “能,怎么了?” “梨梨姐,刚刚裴总发布命令,说是暂停舜华设计室所有的工作。” 第022章 第667份礼物 邱芮初吸了吸鼻子,“说是员工带薪休假,估计就是想耗到我们自己提离职,梨梨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之前还好好的,中央广场跨年夜的烟花还是咱们设计出来的……” 沈清梨只觉得一阵寒气从脚底直冲上来。 她还得压着情绪安慰邱芮初,“芮初别着急,我现在马上过去。” 沈清梨转身走去护士台。 把周秀云拜托给护士。 她匆忙离开医院,打车去了公司。 没有去设计室。 直接来到了裴闻渡的办公室。 杨鑫看见沈清梨来了,迅速起身迎上去,“太太,您怎么来了?” 沈清梨停住脚步,双手拎着包在身前,“怎么?你们这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我不能来?” 杨鑫被噎了一下。 满面堆笑地说,“太太您说笑了,是裴总刚刚去开会了,太太恐怕得等一会。” 沈清梨朝着办公室走去,“没关系,我等他开完。” 杨鑫殷勤地给沈清梨泡了咖啡。 之后便站在沈清梨身边,问周秀云的身体情况,问小野的人工耳蜗手术进程,总之就是不肯放沈清梨一个人在办公室。 直到裴闻渡开会回来。 杨鑫总算松了口气,“裴总,太太来了半个小时了。” 裴闻渡微微颔首。 裴闻渡脱下西装外套,杨鑫赶紧接过去,挂了起来。 “怎么这个点来找我?” 沈清梨抬起头,连名带姓,“裴闻渡,你为什么要下令停了舜华设计室?” 裴闻渡笑了笑,示意杨鑫去拿文件,“我一猜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来找我的,梨梨,你先别激动,看看这个。” 杨鑫从一堆文件夹里拿出一份。 毕恭毕敬地双手递给了沈清梨。 裴闻渡声音平稳淡定地说,“我也不想这么做,但是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工作室的员工好。” 沈清梨接过文件快速翻阅。 准确的说是一份工作室财务明细报表,末尾的赤字,让沈清梨皱眉。 杨鑫看沈清梨已经翻阅完,才小声解释说,“太太,近一年来,工作室承接的项目越来越少,大型活动竞标几乎没成功过,为数不多的老客户也在犹豫要不要续约。” “运营成本、人员开支,一直在吃老本,我们裴总陆陆续续补贴进去的钱也不是小数目了,现在那群股东就已经在抗议了,要是不关,非要把事情闹到老裴总和夫人面前。” 裴闻渡盯着沈清梨,看她沉默不开口,才道,“梨梨,我知道你钟爱这份事业,但现在它成为了负担,继续下去,只能拖垮你我,经过我慎重决议,关掉比较好。” 他给沈清梨倒了杯茶。 沈清梨紧紧地捏着那份报表,“这绝对不可能!去年的农历跨年盛典,京北的春季文旅项目,还有五个品牌发布会,包括前几天,中央广场的跨年夜盛典,这些都是盈利的。” “就算去年下半年的时候,有几家公司开业,我们的方案只是通过了初选,在终选中被刷下来,可沉没成本也并没有太大,舜华绝对不可能亏这么多钱。” 也怪她。 虽然说工作室是在自己名下,但是她太相信裴闻渡了,以至于这几年不管工作室是赔还是赚,她都没有关心过工作室的账本。 杨鑫又说道,“太太,去年下半年几乎没有接到项目,还是经过裴总的从中斡旋,才好不容易拿到了中央广场跨年夜项目。” “本想一鸣惊人,结果现在网络上全部是差评,说千万级别的烟花还不如小作坊生产,对公司的名誉造成很大影响。” 沈清梨沉默。 裴闻渡揉了揉她的肩膀,“财务报表白纸黑字都在这里,这个东西我可不敢伪造,造假是要坐牢的,梨梨,不妨你先休息一年半载?” “好好的照顾下奶奶,也可以全身心的投入到小野的手术中,能更好的照顾小野术后,说实话,我们也不缺那点钱,你不需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是最高级的PUA。 表面上说,我心疼你,怕你累,我可以养你。 实际上,不过是折断她的羽翼,让她成为笼中的金丝鸟。 沈清梨以为自己会怒火中烧,可事实上,她只弯了弯唇,“那就把舜华从裴氏彻底分离出来吧,反正当初成立的时候,我也没有想过背靠裴氏。” “是你说,背靠裴氏,不管是在招商还是税收方面,都更方便,我才答应你,既然现在给裴氏造成不良影响,我把舜华分离出来,不管是盈利还是亏损,只是我一个人的舜华。” 裴闻渡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他看了眼杨鑫,“你先出去。” 杨鑫点点头,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办公室,关严了房门。 裴闻渡起来转了一圈,“梨梨,以后的环保指标只会越来越严,传统烟花不一定哪天就被禁令淘汰。” 沈清梨淡笑着,“你放心吧,这是我要考虑的课题。” 裴闻渡握起沈清梨一只手,无奈又妥协,“可要把舜华从裴氏分出来,那些股东坏得很,最后连空架子都不一定能给你。” 听到这话,沈清梨就知道他心里已经有了定数。 沈清梨故作茫然,“那你说我要怎么办?” 裴闻渡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关闭传统烟花设计室,转型做电子烟花,你觉得怎么样?” “你的初步构想是什么?” “宋明嫣刚好是这方面的翘楚,技术这块她来把控,你的视觉效果做得好,你们刚好能珠联璧合,一起把新项目做起来。” “那项目的主导权呢?” “让宋明嫣做吧,主理人要做的事情太多,你要照顾奶奶和小野。” 沈清梨差点笑出来,勾起的笑容溢着嘲讽,“我不会放弃做传统烟花,我更不会和宋明嫣共事。” “当初是你说以个人名义投资五百万做舜华,只是为了缴税方便才挂靠到裴氏。” “所以我的舜华和裴氏有什么关系?若是股东不同意,你就把当初投资的五百万凭证拿出来,总不会没有吧?” 裴闻渡脸上的表情微滞,“当然有。” 沈清梨起身。 朝着他伸出手,“你把凭证给我,我拿去和股东商讨,我相信他们总不会不讲道理。” 裴闻渡盯着伸到自己面前的那白嫩的掌心,忽然笑了,“好,我帮你把舜华分离出来,谁叫你是我老婆呢?怎么忍心看你受困?” 沈清梨盯着裴闻渡那张脸。 曾经看一眼就觉得自己无比幸福,现在再看那一如既往的笑容,里面却充满了波诡云谲的算计和虚伪。 沈清梨拎着包起身,“我给你两天的时间,把舜华从裴氏分离。” 裴闻渡重重叹息。 好像沈清梨在无理取闹。 而他在无限度的包容沈清梨的无理取闹,“除了我,还有谁能这样包容你?” 沈清梨背过身去,“我等你消息。” “稍等一下。” 裴闻渡喊住沈清梨。 大步流星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了个小盒子,便大步流星地走到沈清梨身前,“你那辆奔驰开了好几年了,劲头不足,给你换了辆新车,今天送去美容了,明天给你送到家门。” 这是,第667份礼物。 宋明嫣冻伤了双腿,他们也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