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祖母她又老又强》 第1章 堂堂超市主理人居然穿成极品老太 “这样不好吧?她毕竟是我娘。” “不好?那你还有多余的粮食给她吃吗?” “当家的,不是我心狠,现在是个什么年景你也知道,去年收成本来就少,今年都快四月了还没有下过雨,眼看庄稼是种不下去了,家中粮食也见底了,你娘这病看着也治不好,多活几天也是浪费粮食。” “你忍心看着我和两个儿子饿死吗?” 说着说着,这名妇人就哭了起来。 沉默了半晌,一个男人压低声音,恶狠狠的说道:“好了,别哭了,我照着你说的做就是。把绳子收起来吧,到时候在脖子上留下印子被老二发现就不好了。” “那用什么?” “你去看着两个孩子,剩下的交给我。” 随即就听到一阵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娘,你也不要怪儿子。主要是这个年景不好,家中已经没有多少余粮了。反正你这病也治不好了,不如省几天的口粮给你两个大孙子。你就早些下去陪我爹吧,我们老张家会感激你的!” 顾雅闭着的眼睛都快翻到天灵盖了。 她不睁眼不是死了,是不愿意面对现实。 想她兢兢业业的伺候那个老登十来年,终于在他死后继承了他留下来的遗产,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呢,一场车祸就将她带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变成一个又穷又苦又极品的老太太。 那她前十年做低伏小是为了什么?为了继续吃苦吗? 她感觉到原身的好大儿正在缓慢的靠近她,但她不想睁开眼睛。 算命的说她是享福的命,不能吃一点苦,所以这样上顿都吃不饱,更何况下顿在哪里都不知道的日子还不如死了算了。 所以当原身的好儿子用枕头捂住她口鼻的时候,她没有睁眼,也没有挣扎。 顾雅什么都不怕,就是怕穷! 让她受穷过苦日子,不如让她直接死了算了。 窒息的感觉越来越重,但是比窒息先传来的事馊臭味。 那枕头的使用年限可能跟她的寿命也差不到哪里去,上面还有严重的汗味、馊味。 但是为了早点死,顾雅死命的忍受着。 枕头猛地压下来,严丝合缝捂住口鼻。鼻腔瞬间灌满灰尘与陈年汗味混合的臭味,喉咙无意识的发出细碎的“唔唔”声。?? 她不想挣扎,但手臂下意识的在黑暗中乱挥,身体被好大儿牢牢按住,后腰抵着床板的地方传来钝痛,对方的膝盖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细小的棉絮,胸口憋得发疼,眼前渐渐蒙上一层黑雾。?? 突然,她好像看到一双十分苍白和浑浊的眼睛。 她张了张嘴,听不到声音,但她明确的知道她在说什么:活下去! 活下去! 是姐姐在喊她。 是呀,她怎么忘了,自己的命不光是自己的,她答应过姐姐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要好好的活着。 她将手费力的伸到头顶,抽出头顶的簪子毫不犹豫的朝着原身的好大儿刺去。 “啊!”张大根吃痛松开了枕头。 顾雅连忙挥开枕头,大口大口的吸取着新鲜的空气,稍微好过一点后,她用力的将一旁的粗瓷碗丢向门口,弄出声响。“好你个张大根,你居然弑母!” 张大根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见没有将顾雅弄死还被她挣脱开了,一瞬间十分害怕,不知道如何反应。 而院中的所有人听到响声,连忙围了过来。李氏想要阻止都来不及,只能抓着自家小儿子的手臂在耳边说了几句。 也不管小儿子震惊的表情,抬脚也跟了上去。“哎呀,这是咋了?” 张来福跑得最快,见顾雅坐在床上,顿时喜极而涕。“娘,你终于醒了。我这就去给你请大夫过来看看!”说着他就要往外跑。 “慢着!”顾雅连忙出声叫住了张来福。“大夫就不必了,去把村长请来!” 张来福这才发现大哥和娘之间的气氛不对。 要是换成平时,大哥现在已经开始各种讨好母亲了,哪有他说话的份?可这次大哥就像根木头一样站在那里,还低着头让人看不清楚表情。 难道刚才大哥做了什么惹娘生气的事情? 可是什么事情需要惊动村长呢? 难道是那件事? “娘?”张来福故意十分为难。“大哥这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顾雅看着默不作声的张大根,在看看一脸不知所措的张来福,冷笑一声。“我叫你去你就去!难道你也想弑母不成?” 弑母? 张来福不可置信的盯着大哥。“大哥,你怎么能这样?他是我们的娘亲啊,爹死得早,是她一把屎一把尿将我们拉扯长大的。这些你都忘记了?” 他的心砰砰砰的直跳,大哥的胆子居然这样大?居然想直接将娘杀了。这样就能节约下更多的口粮,让他们能挨到下雨。 可是,张来福虽然十分激动,但心中还是对顾雅有感情的。 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顾雅一个人将他们兄妹四人拉扯长大真的不容易。他们这样做应该会被天打雷劈的吧? 可动手的又不是他,被天打雷劈的人自然也不是他了。 张大根张嘴想要辩解,他身旁的女子扯了扯他的衣服,笑着说道:“娘,瞧你说的,大根哪敢做这种事啊?就是看着你呼吸困难想要给你塞个枕头,一不小心摔倒起不来而来,这都是巧合。” 张大根连忙反应过来。“对对对,我就是不小心摔倒在娘身上而已,娘,你真的误会我了。” 他可不能背上弑母的罪名,不孝可是大罪,就算现在朝廷腐败,县令不作为,但村长和村里的族老可是有权利处置这样的大罪的。 更何况他家铁柱日后可是要参加科举当大官的,若是自己犯了这样的事铁柱的仕途可就断送了。 所以万万不能认! 顾雅看着他们夫妻二人一唱一和的,突然觉得活着也挺好的,自从嫁给那老登之后,很久没有遇到这样敢在她面前喳喳哇哇的人了。 她转头看向愣住的张来福。“你是耳朵聋了还是也打算跟你大哥学?我让你去找村长你听不见吗?” 张来福害怕他娘,但也不愿意他大哥被惩罚。“娘,大哥都说他不是故意的了。” “呵,好呀好呀,我从牙缝中省吃俭用居然养出了两个白眼狼。不去是吧?那我自己去!”顾雅说着就要起身。 但原身的身体十分的虚弱,刚才为了活下来已经用尽了大部分力气,现在能坐着都靠她的毅力在撑着,想要下床行走真的是无法做到。 见她滚在地上,张来福连忙上前将她扶起来。“娘,你的身体还很虚弱,你好好躺着,我让秀娥走一趟。” 他看了一眼站得远远的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瑟缩了一下,这才出门。 张大根见二弟妹出门去找村长,有些着急。想要上前阻止又被自家媳妇拉住。 这憨婆娘,这个时候还拉他做什么?等村长来了这老不死的一告状,他还不得被村长吊起来打死? 可李氏不管张大根如何挣扎,还是死死的拉住他的衣袖。 “娘,刚才真的是一场意外,大根也是爱母心切,被你这样误会可会伤害到他的心的。” “现在年景不好,咱们这一大家子人也就只有大根和来福两个壮劳力,要是村长听信你的谎言将大根打死了,那咱们家这一大家子人可能都要跟着一起吊死。” “娘,你不看在我和大根的面子上,也得看看你的两个大孙子的面子吧?铁柱日后还要考科举当大官呢。” “铁柱,快来帮你爹求求情,让你奶奶不要再误会你爹了。” 被叫到名字的半大男孩连忙上前跪在顾雅的面前。“奶奶,我爹真的没有要害你的心思,你就不要再生气了。我们不能没有爹啊!” “我明年就要下场考试了,没了爹谁给我挣盘缠?再说我爹若是因为这样的事死了,我也无法参加科举了,那你想要当老封君的愿望可就实现不了了!” 张来福的脸色也是一变,李氏说得对,大哥不能有事,不然今年的徭役又要他去。 不对,是在铁柱和铁蛋成年之前都只能他去了! “娘,大哥是怎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我们谁都可能会对你不好,但大哥肯定不会。你忘了那年你不过是感染个风寒,大哥就着急的要背你去县城看大夫的事情了吗?” 李氏连忙点头。“是呀是呀,自那件事后谁人不说大根是个孝子啊。娘你现在出去说大根想要杀你,也没人相信的。” 顾雅没有说话,只是冷着脸玩味的看着这一大家子苦口婆心的道德绑架她。 张来福说得这件事顾雅也从原身的记忆中找出来了。 但外人不知道的是,当时张大根并不是想要带她去县城找大夫,而是要将他背到山上丢掉自生自灭。因为他不愿意花钱给娘治病,家里的钱财必须留着给他儿子读书。 但还没出村就被村里人看到了,张大根自然不敢说是背老娘去丢,所以就扯了这样一个谎话。 谁知这谎话让张大根一跃成了石头村的孝子。 这个名头给他带来了一些便利,但也带来一些桎梏。 他再也不敢将原身背去丢掉了。甚至不敢忤逆原身的意思,生怕背村里人发现他不是一个孝子。 但原身也是一个傻的,心中全然不怪张大根,还一心一意为他着想,宁愿不吃东西将自己饿死,也要节约出给大孙子去参加科举的费用。 有意思,这生活还挺有挑战性的。 她决定暂时不死了,先把这一家子人玩死了她再死! 【嗨,又和大家见面啦,新书请多多支持哦。】 第2章 村长没在家 老二家的去了许久才回来。 一进门就看到所有人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那原本就低着的脑袋低得更低了,恨不得自己没长个脑袋。 她走到房间里,站在门边也不主动说话。 还好张来福知道她的性格,便主动问道:“村长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娘,村长不在家,赵婶子说村长去隔壁村借粮去了,可能要好几天才回来。”她声音很小,要是不全神贯注的去听,根本听不到。 看着她这个受气包的样子,顾雅就觉得来气。 这个年景都这样了,他张铁山去哪个神仙庙里能借到粮食?这不过是不想管闲事的借口。 呵…… 好呀,这老大家的看来是个厉害的,原身这些年肯定没少吃过哑巴亏。 老二家的看上去要好上一些,不过也是半斤的八两,没一个是好东西。 “娘,你看村长也不在家,这已经快要到晌午了一大家子人还在家里耗着也不是个事,山上的野菜也是有数的,去晚了可就抢不到了。要不娘你歇着,我带着弟妹先去弄些野菜回来给你做饭?” 老大媳妇得意的看了张大根一眼,在屋外听到这死老太婆的声音的时候,她就知道大根的计划失败了。 一边在心里骂了张大根一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边连忙安排二儿子张铁蛋拿着两斤糙米跑了一趟村长家。 要是换成平日里,村长肯定是看不上这两斤糙米的,但现在谁家都缺吃的? 村长家人多,缺口更大。这两斤糙米在这个时候可比银子还要管用。 你看,这不就封住口了吗? 呵,死老太婆,今天没弄死你算你命大,明日就看你还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张大根接收到眼神,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自家媳妇这是先下手为强将村长给搞定了啊。 这让他一直提着的心终于落地了,说话的语气一改刚才的谦卑和讨好。 “娘,刚才我真的没有害你的心思,要我真的想弄死你,你一个重伤的老太太能挣脱吗?” “就是啊娘,大根孝顺着呢,刚才还叮嘱我中午的时候给你煮个鸡蛋补身体。” 呵,看看这真挚的眼神和饱含深情的语气,要不是顾雅亲耳听到他们夫妻二人密谋怎么杀了她节约粮食,她大概就相信了。 “老二,你也觉得是我在冤枉他吗?” 张来福看了看他娘,再看看大哥,最后还是说了句。“娘,也许真的是误会。大哥孝顺的名声全村都是知道的,当时房间里只有你们两人,就算这件事是真的,也没人看到,说出去也没人相信啊。” 他虽然也想多次两顿饱饭,但更不想大哥被打死。他可不想年年都是他一个人服衙役。那样没几年他就得死。 呵呵,好好好。真为原身不值。含辛茹苦养大的两个儿子一个奸一个装傻,都恨不得盼着她去死呢。 “好啊,既然你们说这是误会那就当是误会吧。” 顾雅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张大根夫妻松了一口气。就说老太太在装腔作势嘛,她那舍得她大孙子前途尽毁? “老大,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孝顺吗?” 张大根为了不让她继续揪着这件事不放,连忙点头。“娘,那是当然,这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我是个孝子?” 顾雅十分欣慰的点头。好啊,孝子好啊。 “好啊,我就知道老大最孝顺了。你看看这地一点也不平,刚才我都被地上的凹陷绊倒在地上,这样吧,今天你就跪着一点一点的将这地下弄平吧?” “记住,要跪着弄哦,这样才能更好的感受到地板的平整度。” 什么? “跪着?那我这双腿还要不要了?”张大根跳了起来,面目狰狞。 这老不死的居然想整他! 这不知好歹的老东西,给她一点脸色她就要开染房是吧?早知道刚才就忍着痛继续将她按死了还省了麻烦。 “不跪?那我老婆子今天就是爬也要爬到村长家门口,问问他张铁山这村长还想不想当!若是不管,我就一路爬到县里去!” 张大根站起身来,那双死鱼眼一瞬不瞬的盯着顾雅,好像在看什么仇人。“娘,你有必要这样逼我吗?将我逼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奶奶,爹的腿要是跪废了,全家的生活重担就要压在二叔身上了,你忍心吗?” 听到这话,张来福脸色就有一些不对了。脸上憨憨的表情都有一些伪装不下去。“娘,得饶人处且饶人。大哥他真的没有对你不好的意思。” 顾雅才不管这些人的想法。反正烂命一条,不服就干。“跪不跪?不跪我就去找村长!” “娘,你不要生气,我这就带当家的去找一些平整地面的工具回来后就到娘的面前跪着。你好好的休息可别为了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李氏拉着张大根的手臂,让他不要再讲话。 顾雅哪里没有看出来李氏在跟她耍小心思?但目前这种情况属于敌强我弱,所以该装昏的时候就要装昏。 别看现在这些人都在哄着她,让着她,但凡将他们逼到绝境的时候,他们可不管眼前的人是不是他们的亲娘,一家人上来继续把她捂死了,他也没有办法。 所以这种时候就要假装没有看出他们的小心思。 “还是老大家的最孝顺,去吧!别忘了给我煮的鸡蛋!” “好好好,娘你休息,那我们就出去了!” 那一大家子人呼啦啦的就离开了顾雅的房间。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她这才有时间整理继承到的记忆。 原生也姓顾,但叫顾芽。 十五岁嫁给张满仓,一生共生育了四个子女。 大女儿张春草,十六岁那年被原身卖给了隔壁村子三十岁的杨大顺。生了三个子女。她恨原身,所以嫁人后就不管不顾的找娘家的麻烦。本人就是一个投机分子,哪里有好处就往哪里钻。之前娘家日子还过得去的时候经常回来打秋风,原身自然是不给的。 但只要不给,就到处说张大根的媳妇是用她的彩礼钱娶回来的,李氏就应该给他下跪磕头。为了家庭和睦,原身不得不给她一些东西。后来为了给两个弟弟娶妻生子把家里掏空后就很少回来了,但只要一回来就会跟李氏大吵一架后不欢而散。 大儿子张大根,娶妻李兰英,两口子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叫张铁蛋,一个叫张铁柱,一家四口都是自私自利又虚伪的性格,但嘴巴甜,哄得老太太将贴身钱都拿出来给大孙子读书了。 当然,根本原因也在于原身本来就重男轻女,老大家的生了两个儿子,那可是张家的根张家的种,自然得事事都紧着他们。 大孙子张铁柱在学堂读了五年的书,到目前为止参加了三次考试,次次落榜,到现在连个童生的名头都没有捞到。但老太太被哄得还是觉得她大孙子是个天才。 这不,今年的科举考试又要开始了,老太太为了省钱给大孙子去考试,活生生将自己给饿死了。 二女儿张春花嫁到老槐村杨家,生了一对龙凤胎。 张春花长得像原身,从小又是个贴心,所以原身即便重男轻女但对这个女儿还是有一点点好的。至少卖她的时候稍微用了点心,选的人不是最差的那种。就是家里穷得很,为了娶媳妇连家里的房子都卖了。张春花嫁过去的前两年都是住的山洞。 不过她也不怨他娘,毕竟娘很辛苦,不卖了她小弟什么时候才能娶到媳妇? 心疼老娘的不容易,但自己的日子过得也苦,顶多逢年过节的时候给老太太送两个鸡蛋,再多的也无能为力了。 二儿子张来福,娶妻高粱屯的王秀娥。两人成亲数十载,就生了两个女儿。因为这事两口子在家里都抬不起头来,没有话语权。 张来福表面看上去老实、憨厚、孝顺,每天话也不多,就只知道低头干活。但顾雅知道,咬人的狗从来不叫。就凭刚才处理这件事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这老二也是一个内里藏奸的。 四个孩子都还没有成长起来的时候,遇到征兵,家中没有钱财抵消名额,张满仓就被征去了,这二十多年来一点音讯都没有,大家伙都当他死了。原身就一个人拉扯着这四个孩子长大。 一个寡妇,带着四个孩子,这其中需要吃多少苦不用说大家都知道。 但现在看起来,这四个孩子有三个半是白养了。 全都靠不住,所以原身早早死了也是好事,不然等到了吃得做不得的时候,那才是地狱生活。 为原身庆幸完,顾雅又为自己默哀。 原身是解脱了,自己却又接了这烂摊子。 她扯了扯裤腰带,要不还是死了算了。 这时,房间门被推开一条小小的缝隙。一个小小的脑袋伸了进来。 顾雅一看,这不是老二家那姑娘吗? “大丫?” 张大丫见奶奶没有像以前那样瞪着自己,提着的心慢慢放松了下来。随后将门推大了一些走了进来。“奶奶,这是我去隔壁张二叔家讨的水。你先喝些润润嗓子吧。” 从醒来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一个时辰了,居然只有这么一个小姑娘想着给自己端来一碗水。 滋滋滋...失败的人生。 这一会儿又是说话又是生死挣扎的,顾雅也觉得自己喉咙疼得厉害。嘴皮也开裂了,应该是许久没有喝水的原因。 人怎么能不喝水呢? “多谢大丫了。这水花了多少钱?等会奶奶给你。” 是的,张家很穷,穷得连水都没有。 第3章 超市 也不单纯的是穷,但也离不开穷。 河湾村处于大楚的西南方向的锦州管辖。 整个锦州都是黄土覆盖山地高原,地势东北高、西南低,山地与丘陵众多,能耕种的平原很少,土地也并不肥沃。境内虽然有两条河流流过,但距离河湾村挺远的,所以他们这里十分的缺水。 之前年景好的时候还好,平日里的吃用都不成问题,但从去年夏天开始到现在快一年了,河湾村周围都没有下过一滴雨。 家中有水井的人家勉强能抗住,就算是浑水也能弄上一两碗,顾家这种没有水井的人家就惨了,每天的吃用就靠着村里的那两口公用的水井。 但为了防止水不够用,村长派人看着呢,每家每天最多能打半桶水。 而家中的水和粮食都在老大媳妇的控制下,张大丫想要弄些水自然弄不到,只能去外面买。 张大丫摇了摇头,“这碗水是张二叔送给我的不用钱,你快喝些水休息吧。我去帮忙伯娘干活了。” 张大丫走到一半又折了回来,小声的附到顾雅耳边说道:“对了奶奶,晚上你别睡太死,大伯他...” 嗯? 有意思。 其实不难猜,老大两口子肯定还没有歇了弄死她的心思呢。刚开始只是怕她多吃粮食,现在还被她抓到一个弑母的名头,留着她就是一个定时炸弹,还不如早早的弄死一了百了。 “好,奶奶知道了,大丫等下是不是要去山上找野菜?” 张大丫点了点头,她不太确定奶奶有没有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但她又不敢直接说,毕竟大伯娘真的很凶,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告密会将她打死的。 死她不怕,就怕自己死了以后妹妹也活不成。 “好,你去山上的时候帮我找找有没有长着这样叶子的草,有的话给我弄一些回来。”顾雅沾着水在一旁的柜子上画了一个草的样子。 张大丫看了一眼,又听顾雅描述一番就记住了。“好的奶奶,我记住了。” 房间里又只有她一个人了。 低头看着碗里浑浊的水叹了一口气,闭着眼睛一口气全部喝完。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她不是不能要求李氏进来将这碗水拿出去给她过滤或者煮沸,但她如何解释这碗水的来源?到时候肯定会连累张大丫。 她现在身体很虚弱,不能随时护着她。 而且她可不放心让李氏经手她吃的东西,要是她在里面下毒怎么办? 哎! 顾雅又叹了一口气。 她这个命啊!怎么这么曲折?那老道士算得一点都不对啊,她哪里享福了?从出生到现在都是苦。 想着自己刚继承的那十几家连锁商超,都在人流量特别大的路段,其中有两家其实可以算得上是商场了,里面有琳琅满目的各种各样的商品。每天人流量都是连绵不绝的,可以说是日进斗金啊。 明明只需要她再签两个字,这些东西就会属于她,她马上就可以开始享福了,没想到眼睛一睁,好嘛,一朝回到解放前。 顾雅望着全是蜘蛛网的屋顶,在心里尝试着呼叫了无数遍系统,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得了,连穿越必备的金手指都没有,炮灰无疑了。 她翻了一个身,与一只瘦弱的老鼠四目相对。 她的身体自己开始分泌口水。 原身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肉了。 老鼠肉也是肉吧?想当年... 打住!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上辈子她能从弃婴活成富豪的小娇妻然后熬死老登继承千万遗产,这辈子她也能从跛脚老太太披荆斩棘成为一代英豪! 作为一代英豪怎么能吃老鼠呢?又不是上辈子的流浪儿。 可是真的好饿啊。 老太太是饿死的,从她穿越到这具身体里再到现在已经快半天了,除了刚才那碗水之外,再也没有吃过任何东西。整个人现在浑身发软。 现在别说那些山珍海味了,只要给她一盒三块的拼好饭也行啊! 反正只要是吃的,她什么都不挑。(除了老鼠,上辈子她的真的已经吃够了!) “老大家的,我的鸡蛋呢?”顾雅也顾不得了,用尽最后的力气扯着嗓子喊。 可惜,没人回应她。 呵,这一大家子的畜生,想要饿死老太太是吧? 顾雅不信邪,起身就想出去闹腾一番。 可她真的太虚弱了,刚下地就双腿一软,整个人就摔倒在地上。手腕处不知道被地上的什么东西割开了一个口子,顾雅眼前一黑,整个人又晕了过去。 再睁开眼睛,她就看到了眼前有一个电子面板,大小跟个电脑屏幕差不多,最上方是她还没有完全继承的超市名字,然后是各种各样的选项,什么生鲜区、生活用品区、零食区等等。 左下角是余额,余额为零。 有些眼熟,不太确定,再看看。 这东西好像是她穿越那天去视察的哪家超市刚刚上线的自助购物机。 说起来,这台购物机还是她做主研究的呢。 不是所有人都喜欢逛超市,所以针对这样的人群,她专门请人设计了这款自助购物机,只要你在这台机器上选择好你需要的东西,超市的导购就会帮你帮东西送到面前。 这样既能让你买到最新鲜的东西,又能节省你逛超市的时间。 当时这个产品一经上线,得到许多广大消费者的欢迎,超市的营业额又往上翻了一番。 后来她还想升级一下,将这个系统变成一个软件,用户只需要再软件下下单,超市的工作人员就会将东西送到客户家里去,这样更方便便捷。 但她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莫名其妙的穿越过来这个地方了。 这是在做梦吗?果然继承超市成了她的执念,就连做梦都要梦到这个。 她滑动着电子屏幕,发现所有的选项都是灰色的,无法点击。 不信邪的将这块屏幕一点一点的点过去,最后在最不起眼的右下角发现一个几个小字 爱心物资! 这是什么东西?它原本生产的屏幕上面没有呀? 顾雅试探性的按了一下,没想到这个按钮可以按动。 屏幕的页面稍微变了一下,屏幕上出现了三个选项。 “尊敬的受助人员,你好,你可以从以下三个物品中选择两个领取!” 下面有三个东西,第一个是粗粮两斤,第二个是压缩饼干三包,第三个是葡萄糖一瓶。 顾雅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但又说不上来这是什么。 前世她每天忙着如何讨好老登,从他手中扣钱,然后再用这些钱去学习各种各样的技能,根本没有时间去看,看短剧。 能知道穿越要有金手指,还是在家中保姆偶尔聊天时提起的。 反正是做梦嘛,闲着也是闲着,她看着眼前三个东西试探性的点了一点。 这三个东西对于她现在的处境来说都是十分必要的 但若是要在粗粮和压缩饼干二者之间二选一的话,她肯定是选择压缩饼干的。 毕竟她现在的身体拿着粗粮也做不成食物,若是拿去让老大媳妇做,根本不能独享。两斤粗粮分给家里十来口人,一人得一碗水喝都不错了。 但是压缩饼干就不一样了,开袋即食。 所以她毫不犹豫选择了三包压缩饼干和一瓶葡萄糖。 当她点击确定按钮号,页面又再一次变成灰色的,并且提示她。“今天的爱心物资已领取完毕,请受助人员明日再来!” 之后不管顾雅如何操作和研究,整个屏幕全部变成了灰色,它已经无法按动了。 嘿,就这样?她还以为能有更多的意外之喜呢。 真是堕落了,做梦都不敢梦得大一点。怎么也要良田千亩吧?或者整个超市的东西让她随便取用。然后捡到一个男人,再用这些东西帮助这个男人成就霸业,她就默默地做这个男人背后的女人。 哈哈哈。 顾雅被自己无厘头的想法逗笑了。 她有些无聊的在房间里转了起来,这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房间,也就十来个平方的样子。里面除了那台电脑之外,其什么都没有,而且那个电脑只能操作他研发的那个程序,连网都没有。 不对呀,没有网怎么能进行刚才的那些操作呢? 真是奇奇怪怪,毫无逻辑的梦。 她转累了,就蹲在房间的角落里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好像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摇晃自己。 她睁开了眼睛,就看到张大丫那张黑漆漆的脸。 “奶奶,你没事吧?” 第4章 救济粮 张大丫回来发现她奶奶摔倒在地上,手腕中还被地上的尖锐石子割了一个口子正在流血呢。当时都被吓得愣在原地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虽然奶奶平日里十分的不喜欢她和妹妹,但这毕竟是她的奶奶,是长辈。她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上前的想要将顾雅拉起来。 将顾雅扶起来后,她就发现奶奶身旁放着两样奇奇怪怪的东西。 她并不知道那东西是怎么来的,但她知道那是奶奶的东西,不能随便乱乱碰。 奶奶平时可凶了,并且十分的不待见她和妹妹,要是动了奶奶的东西可是要被打的。奶奶打人可疼。 顾雅迷迷糊糊的醒来,发现自己还是在那破旧狭小的房间里。瞬间叹了一口气。 刚才那果然是梦,她怎么可能回得去呢? 借着张大丫的力气缓缓的坐了起来,然后视线就发现她面前的两样东西。 这是…… 这不是她刚才梦里购买的那压缩饼干和葡萄糖吗? 难道这是一个梦中梦,自己并没有醒来,还是在梦里? 她用力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哟,疼死老娘了! 不是梦! 她顺手将那两样东西拿下来。 是真的,也不是幻觉! 这…… 哈哈哈,天无绝人之路,她居然真的有金手指! 看着奶奶癫狂的表情,张大丫十分害怕的瑟缩着身子,小心翼翼的问道:“奶奶,你没事吧?” 该不会真的疯了吧?没听说人饿到极致会变疯呀? “没事,没事,我没事,来大丫,扶奶奶起来!” 顾雅坐回床上,将葡萄糖藏在枕头下,又将手中的三包压缩饼干打开一包。 一包压缩饼干里面有三块饼干,顾雅大方的分了张大丫一块。“快吃!” “奶奶,这是什么东西?” “别问这么多,让你吃你就吃,等一下被别人发现你可就吃不了了!” 张大丫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学着顾雅的样子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这饼干不大,一块饼干也就跟顾雅的手掌差不多大小。在饥饿的情况下,几口就给它吃完了。 等她吃完一块后,拿出第三块饼干时,还是十分大方的分成两半,一半给了张大丫一半直接吃了下去。 别说,原本十分虚弱的身体吃下这一块半饼干后居然有了些许力气。 然后她就看到张大丫将那半块饼干揣进怀里。 “你怎么不吃?留着干什么?” 张大丫感觉到奶奶的声音有一些严肃,身体条件反射的跟着颤抖起来,十分慌张的开口解释。“我……我已经吃饱了,我……我想留给妹妹吃。” 在这个家里的生物链底层就是张大丫和张二丫两个小姑娘,然后是她们的娘亲,第三的是她爹,明面上第四是大伯和大伯娘,但实际上是奶奶。 站在食物链顶端的自然是大堂哥和二堂哥了。 在之前年景好的时候她们两个都没有吃饱过,更何况现在年景不好,每天能得一碗米汤水就已经很不错了。 所以在自己得到好吃的的时候,张大丫条件反射的想到了自己的妹妹。 这个饼干的味道虽然奇怪,但吃下去以后居然会有饱腹感。她觉得若是此刻有水,再喝点水的话她最起码三天可以不用吃饭。 看着大孙女那模样,顾雅只觉得涩涩的,她想起小时候捡垃圾的时候遇到的姐姐。 姐姐脑子好像有病,每天疯疯傻傻的,见谁都笑。就在那附近捡垃圾吃,她就是被那姐姐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 然后那个姐姐就带着她流浪,每天捡到的垃圾都分她一半。后来等她大一点了,她也开始捡垃圾了,她还是将捡到的垃圾分她。 再后来一天晚上她突然消失不见了,只是自己醒来的时候发现被藏在了一个垃圾桶里。 她想要去找这个姐姐,可是怎样都找不到。之后她被一个好心人送到了福利院。 等再长大一些,读了几天书,她才惊觉当时的那个疯子姐姐可能是被坏人抓走。 后来等她傍上了那个有钱的老登,托了许多关系,找了许多人,终于在一个偏僻的乡村被找到了。 找到她的时候,她更疯更傻,被铁链子拴在猪圈里,见到人就痴痴傻傻的躺下并脱衣服。 嘿,想这些做什么呢?那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带出去了吧,你把你妹妹叫进来,来我的房间里吃。” 除了张大丫之外,她并不打算将这些东西分享给家里的其她人。 这全家没有一个好东西! 张大丫也想到了,自己家这个东西带出去就会有被大堂哥和二堂哥发现的风险,若是被她们发现了,妹妹就再也吃不到了。甚至还会问她这个东西从哪里来的?到时候又会再带来麻烦! “好的,那我去把妹妹叫进来。” “对了,奶奶,这是你要的东西。”张大丫从地上捡起一颗植物。“许久没有下雨了,山上也没有多少野草、野菜,只要能吃的都被村里的人挖干净了,我找了许久才找到这么一颗。奶奶看一下是不是你要的?” 顾雅接过来仔细查看着。“对,就是我要的。交给我就行,这件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然后晚上的晚饭你和二丫不要吃!” 张大牙歪歪脑袋,“奶奶,我和二丫从来不吃晚饭的!” 不吃晚饭自然不是为了减肥,而是作为赔钱货是没有吃晚饭的资格的,家里的粮食要留给家人干活的和家中的未来! 干活的自然是大伯和她爹娘,未来可不就是大堂哥和二堂哥吗? 顾雅无语,不过那样正好,大丫二丫不吃也不会有人产生怀疑。 大丫走出房间去叫二丫了,顾雅拿出枕头下的葡萄糖拧开盖子喝了四分之一。 这样喝纯的葡萄糖十分的难喝,但没有办法,现在没有水给她稀释,只能这样尽快的恢复体力,毕竟晚上可能还有一场硬仗呢。 喝完葡萄糖,顾雅觉得体内的力气更多了一些便下床。 推开房门走进院子里,她这才将记忆中的房子具象化。 比记忆中还要小,还要破的房子出现在她的面前。 真的是破房屋三间,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左边是一间堂屋,用来供奉家中逝去的亲人和待客,剩下两间房屋,张来福和张大根两家人家一人一间。不远处还有一个角落就是厨房。 听到声响,李氏走了出来,见到是顾雅还愣了一下。 果然祸害遗千年,这样居然都不死? 这个院子特别小,稍微有点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的。之前顾雅大叫着要鸡蛋的时候她听到了,她就想着去扯个谎,结果进了屋就看到顾雅躺在地上,手腕处还在流血。 她突然计上心头,若是让老奶奶这样死了也不错,这是意外也怪不了谁,当家的还不用背负弑母的名声。 所以她退出房间还贴心的将门关上,叮嘱家里所有人不要去打扰顾雅。 张大根恨死顾雅了,怎么可能去看她?老二和老二媳妇已经外出找吃的了,自然也不会进屋。 但没想到这老太太命真的挺硬的,都这样了还能挺不过来。 “娘。你怎么起床了?晚饭还没有做好呢。” “呵,说好的午饭没有,都这个时间了晚饭也还没有做好,你是想把我老婆子饿死是吧?” “娘,没有的事,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呢?”李氏一边说着一边抹眼泪。 顾雅可没时间跟她演戏,直接伸出手要道:“我的鸡蛋呢?” 李氏咬牙切齿。“家里没有鸡蛋了,大根出去给你换了,这不还没有回来吗?” 这是她们早就商量好的借口。鸡蛋?都什么年景了还想吃鸡蛋?鸡屎都没有! 但用这个理由躲出去,就可以不用在家里跪着了,等到晚上老太太气消了自然不会再说这件事。 只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这死老太婆不但没有忘记,还一直抓着问。 果然死过一次的人就是不一样了。 “我不管,你现在就去给我把张大根找回来,要不他回来跪着,要不就给我鸡蛋!” 李氏看着老太婆无理取闹,手中的菜刀都捏紧了。 顾雅也看到了,顿时提高了声音。“哎哟,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哟。大家快来看啊,儿媳妇要杀老婆婆了!” 随着顾雅的嚎叫,隔壁几户人家传来开门的声音。 没有水,田地侍弄不下去,所有人都在家里蹲着闲的蛋疼呢。一听有热闹可以看,这不都围了上来吗? 李氏连忙放下手中的菜刀。“娘,你又误会了。你快坐着,我这就去把大根找回来!” 第5章 闹剧 李氏刚迈着小碎步跨出张家那大门,就见老槐树下蹲了好几个村民,一个个抻着脖子往院里瞅,明摆着是闻着动静来看热闹的。 日头虽然已经偏西,但还是晒得地上的土坷垃都泛着白,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正好给这群人遮了阴凉。 隔壁的王大婶先凑了上来,脸上堆着笑,眼角的褶子都挤到了一块儿,声音故意拉高,生怕旁人听不见似的大声问道:“兰英啊,刚才你娘在院里喊得那叫一个响,我在屋里择菜都听见了,就是没听清喊的啥,你给婶说道说道?” 李氏心里门儿清这群人是来干啥的,脸上也跟着堆起笑,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得说道:“嗨,能有啥大事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娘前儿个不是昏倒了嘛,这刚醒过来脑子还迷糊着。我刚才在灶房拿菜刀要切菜,她瞅着了就瞎琢磨以为我要对她做啥呢,嗷嗷喊了两句。” “我好说歹说才给她哄住,安顿到炕上去了。这不,老太太醒了就馋鸡蛋,我这正打算出去给她换一颗呢。” 她说着就转向王大婶,眼神里带着点期盼。“婶,你家鸡窝不是天天能捡俩蛋嘛,匀我一颗成不?我娘指名道姓要吃,拦都拦不住。” 王大婶一听换鸡蛋,脸上的笑立马就僵了,手跟拨浪鼓似的摆得飞快,连声道:“没有没有,真没有!我家那老母鸡这两天正歇窝呢,一颗蛋都没下!” 话音刚落,也不管李氏再说啥,转身就往自家院里窜,那脚步快得跟后面有狗撵似的,连门口的小板凳都差点给踢翻了。 这村里谁不知道张家穷得叮当响啊?锅都快揭不开了,能有啥东西换鸡蛋? 到头来还不是欠着赊着,指不定啥时候才能还上。 李氏又将目光落到其他人身上,她还没有说话呢,其他人纷纷起身走了。 看着那些人的背影,李氏撇了撇嘴。 这群人啊,看热闹的时候比谁都积极,真要搭把手了跑比兔子还快。 院里头,顾雅听见院门外的动静停了才从堂屋的门帘后头探出头来,转身就往灶房去。 灶房里黑黢黢的,墙皮都被烟火熏得发黄,屋顶还挂着几串干巴巴的红辣椒和玉米棒子,看着就透着股穷酸劲儿。 她瞅着灶台上那所谓的晚饭,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心里头那叫一个不是滋味。 这哪能叫晚饭啊,比城里福利院养的猪吃的都不如! 大铁锅里头煮着些玉米面,还掺了不少麸子和挖来的野菜,搅和在一块儿,黏糊糊的一锅,说粥不是粥,说糊糊又不够细,看着就没胃口。 顾雅也没多琢磨,从怀里掏出大丫给她的野草,拿起灶台上那把豁了口的菜刀,咔咔几下就给切得碎碎的,直接就往锅里扔。 她才不管洗没洗呢,反正这锅东西她是一口都不会碰的! 再说了,锅里本来就煮着那些乱七八糟的野菜,炖得久了早就看不出本来模样了,她这加进去一把野草,压根就没人能瞧得出来。 丢完野草,她又伸着脖子往锅里瞅了瞅,确定看不出半点破绽,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碎渣,轻手轻脚地退出灶房。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日头都快沉到西边山坳里了,张大根和李氏才慢悠悠地晃回了家。 顾雅正老神在在地坐在院子门口的石墩上,手里还把玩着一根棍儿。 张大根一进院门瞧见她这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胸口突突地跳。 这死老太婆咋就这么能活? 活就活吧,像以前那样安生不好吗?居然敢跟他闹?是笃定他不会弄死她妈? 真正懂事的长辈,就该像他爹那样,早早就走了,也省得给家里添累赘! 这老太婆不知道咋回事,醒了之后跟变了个人似的,不再像以前那样偏着他,护着他了。 反倒跟块滚刀肉似的,难缠得很。 没办法,形势比人强,张大根只能强撑着脸上的笑容。 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娘,您咋起来了?不在炕上好好歇着,身体好些没?” 顾雅抬了抬眼皮,瞅都没好好瞅他,鼻子里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不起来等着被你们饿死在炕上?我可没那好命!” 这话一出口,张大根和李氏的脸都白了。 这老太婆咋还把他们心里的真话给说出来了! 李氏赶紧在旁边打圆场,脸上堆着笑。“娘,您这话说的,俺们哪能饿着您啊!大根这出去一下午,不就是给您找吃的去了嘛!你看,好不容易才找到一颗鸟蛋,您快拿去吃了补补身子!” 说着就从张大根怀里掏出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鸟蛋,递到顾雅跟前。 顾雅瞥了那鸟蛋一眼,眉毛一挑,声音提高了八度。“我要的是鸡蛋!这么个小拇指甲盖大的鸟蛋就想打发我?当我是三岁娃子好糊弄呢?” 张大根赶紧凑上来,一脸委屈。“娘,您是不知道,现在村里谁家不困难啊?天旱了大半年,地里颗粒无收,谁家舍得把鸡蛋拿出来换!这颗鸟蛋,我可是爬了三座山,钻了好几个鸟窝才找到的!” 死老太婆,等着吧,今晚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把之前受的气都给讨回来! 顾雅才不信他这鬼话,心里头冷笑一声。 她慢悠悠地从石墩上站起来,把屁股底下的凳子往后挪了挪,然后“扑通”一下就坐到了地上,双手往大腿上一拍,扯着嗓子就喊开了。“快来人啊!大家快来看啊!儿子媳妇虐待老人啦!他们要饿死我这个老太婆啊!” 上次她喊的时候,村民们来得慢了些,没瞧着啥热闹。 这次一听见喊声,村里的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呼啦啦就往张家院子里涌,没一会儿就把小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东边的李大妈先挤了进来,伸手就想去拉顾雅,脸上满是关切。“顾嫂子,你这是咋了?咋还坐到地上了呢?快起来,地上凉!” “就是啊,有啥事儿不能好好说?都是一家人,吵吵闹闹的多不好看!” “大根啊,你娘年纪都这么大了,经不住这么折腾,你快给你娘认个错,好好说说!” 这群人嘴里说着劝和的话,眼睛里却满是看热闹的兴奋,一个个抻着脖子等着看后续。 张大根也不是省油的灯,见村民们都围过来了,立马换上一副老实憨厚的模样。 瞅着顾雅就跟瞅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似的眉头皱着,脸上满是无奈。“娘,您到底要俺咋样啊?俺找了一下午,就找到这么一颗鸟蛋,家里娃们都没舍得给,专门给您留着的!”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着,眼眶都红了。“是俺没本事,没能耐让您和娃们吃饱穿暖,俺对不起您啊!” 说着就蹲在地上,双手拍着大腿哭了起来,哭着哭着还伸手往自己脸上扇巴掌。 一边扇着一边骂着自己没用,让周围围观的人脸上都出现了同情的表情。 李氏见状,立马接戏。 只见她扑过去抱住张大根的胳膊,也抹着眼泪。“当家的,你别这样,不是你没本事,是这年景不好啊!老天爷都不给活路,俺们有啥法子?俺这里还有傍晚挖的野菜,俺马上就去煮来给娘吃。我和娃儿们饿上两顿没事的。” 夫妻俩一唱一和,哭得撕心裂肺,倒显得顾雅跟个蛮不讲理的恶人似的。 围观的村民们见状,都跟着叹了气。 有人附和道:“可不是嘛,顾大婶,你也体谅体谅大根夫妻俩,这大半年没下雨,地里干得都裂口子了,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哪还有闲钱买鸡蛋?” “就是啊,大根把唯一一颗鸟蛋都给你够孝顺了,你就别闹了!” 顾雅坐在地上,瞧了瞧张大根夫妻俩那副洋洋得意的嘴脸,心里头反倒来了兴致。 这戏挺有意思,跟他们玩玩也不错! 她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开口:“大根啊,你确定你就掏了一颗鸟蛋?” 张大根立马挺直了腰板,拍着胸脯保证。“那可不咋地!娘,俺要是能找到更多,指定都给您送来,俺咋能藏私呢!” 顾雅眯了眯眼,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可俺咋在你嘴里闻着肉味儿了?你怕不是在外面偷偷吃了肉,才给俺带回来这么个小破鸟蛋吧?” 肉? 这话一出,围观的村民们眼睛都亮了,刚才还劝和的人群立马就骚动起来,一个个往前挤,把张大根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急切地问:“大根,你找到肉了?是鸡肉还是鸟肉啊?要不就是兔子肉?” 张大根脸都白了,慌忙从地上站起来,往李氏身后躲了躲,急着辩解。“你胡说!俺压根没找到肉,你别血口喷人!” 顾雅哪能让他就这么蒙混过去,伸手指着他的胸口,语气肯定。“俺胡说?那你胸口藏的是啥?俺刚才明明瞧见有血渗出来了,不是吃肉蹭的是啥?” 这话一落地,村民们更激动了,一个个跟打了兴奋剂似的,伸手就去扯张大根的衣服。 “快让俺瞧瞧!是不是藏肉了?” “就是啊,有肉拿出来分分啊!” 这年景,肉可是稀罕物,谁不想尝一口? 要是只有一颗小鸟蛋,大家还能忍着让给老人,可要是张大根藏了肉独自享用,那他们可就不答应了。 张大根抱着胸口一个劲地往后躲,李氏张开胳膊护着他,嘴里喊着:“你们干啥?别动手动脚的!” 顾雅坐在地上,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要是你怀里没藏东西,你躲啥?肯定是藏私了,不想分给大家!” “对呀!没藏东西躲啥?” “快拿出来看看!” 村民们被这话一激,下手更不客气了。 没一会儿,张大根就被按在了地上,衣服都被扒得精光,李氏也被推搡得头发都散了,跟个疯婆子似的在旁边哭喊。 有人盯着张大根的胸口瞅了半天,啥也没有,就急着问:“肉呢?你到底把肉藏哪儿了?” 张大根用破衣服捂着胸口,脸涨得通红,要哭不哭地涨红着脸大喊。“俺都说了没有肉!要是有肉,俺能带回来吗?早就搁山上自己吃了!” 村民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被耍了,一个个气得吹胡子瞪眼。 但顾雅早就离开了现场。 人们找不到罪魁祸首就只能将气撒在张大根身上。 “没肉你躲啥?刚才咋不大大方方让俺们看?” 听到这话,张大根是真委屈了,眼泪哗哗地往下掉。“俺凭啥要给你们看?老爷们的清白就不是清白了?你们扒俺衣服,俺还没找你们算账呢!” 这话一出,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村民们你瞅瞅我,我瞅瞅你,都觉得有点尴尬。 好像是这么个理,扒人家衣服确实不太妥当。 大家纷纷找借口,准备溜之大吉。 “俺家锅还烧着呢,先回去了。” “俺也得回去喂猪了。” 李氏哪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了,往前一步拦住众人,叉着腰喊:“站住!你们闯到俺家院子里又吵又闹,还扒了俺男人的衣服,就想这么走了?没门!走,咱们找村长说理去!” 早就躲回房间的顾雅一听李氏要找村长,她连忙探出头来,语气惊讶:“村长不是不在家吗?早上你们还跟俺说村长去办事了,咋这会儿又要找他?难道是骗俺的?” 李氏一听这话,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暗恨顾雅坏了她的事,却又没法反驳。 第6章 压缩饼干 夜幕彻底拉了下来,张家院子里黑黢黢的,只有堂屋那边透着点昏黄的油灯光。 隐约能听见张大根夫妻俩含糊的说话声,压根没人想起喊顾雅和大丫、二丫这祖孙仨去吃饭。 顾雅对此毫不在意,脸上连半点失落的神情都没有。 慢悠悠地从怀里摸出一包压缩饼干,撕开口递给身旁的大丫。“给,你跟二丫分着吃。” 说着又翻出葡萄糖瓶,拧开盖子给两个丫头每人倒了两盖子,“快喝了,补补身子。” 二丫戒备的看着这个十分和善的奶奶,一时间搞不清楚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大丫白天跟顾雅相处过,也吃过东西,所以跟二丫相比要自在一些,但还是小心翼翼的拿着手上的食物。“妹妹,快吃。” “甜的!”大丫用嘴唇碰了碰碗里的葡萄糖水,眼睛瞬间亮得像藏了两颗小星星,脸上满是惊奇。 她长这么大,就吃过一次正经的甜味还是前年过年的时候,大堂哥把掉在地上的糖块踢到了墙角,她瞅着没人注意,飞快捡起来舔了一口。 就那一口淡淡的甜,却像刻在了她心上似的,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二丫也捧着杯子小口抿着,小脸上满是满足。 顾雅看着俩孩子的模样,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遍:“你们俩可记好了,这东西得悄悄的吃,任何人都不能说漏嘴,就算是你们爹娘也不行!不然以后奶奶可再也不给你们带好吃的了。” 大丫心思细还算靠谱,就是二丫年纪小,怕她嘴上没把门的,万一被张大根他们知道了,指不定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大丫闻言使劲点头,只是眉头微微蹙着。 这样瞒着爹娘,是不是不太好? 可二丫却没那么多顾虑,头点得跟拨浪鼓似的,脆生生地应道:“谁也不告诉!反正爹娘从来都不在意我们,他们心里就只想着生弟弟!” “二丫,不能这么说爹娘。”大丫连忙小声劝道。 二丫撇了撇小嘴,没再跟大姐争辩。 她心里门儿清,大姐就是被爹娘的话洗了脑,总因为自己不是男孩子就偷偷自卑。 可她才不这样呢! 女孩子咋了? 没有女孩子哪来的男孩子? 这些大人的想法真是可笑得很! 再说了,大堂哥二堂哥那俩小子,都十几岁的人了,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睡,干的活还没她这个五岁的小丫头多,简直就是俩大功率的造粪机,有啥了不起的? 顾雅听着二丫这小大人似的心里话,忍不住在心里暗赞。 这小丫头片子,倒是个鬼机灵的,有她当年的范儿! 当即笑着拍了拍她的头。“就你机灵!今晚上跟奶奶睡吧,反正你爹娘今晚上可能顾不上你们了!” 二丫眼睛一亮,立马欢喜地应了下来。 她早就不想跟爹娘挤一个屋了,每天晚上听着他俩瞎折腾,简直太不舒坦了! 她实在搞不明白,大人们咋就那么喜欢互相吃口水呢? 就算是饿昏了头,那玩意儿也填不饱肚子啊! 大丫还是有些担忧,拉着顾雅的衣角小声问:“奶奶,要是晚上大伯和大伯娘过来找事儿……会不会伤到小妹啊?” 顾雅脸上勾起一抹坏笑,眼神里透着点狡黠。“放心!他们呀,今晚顾不上来!” 这话刚说完,院子里就传来了一阵乱糟糟的声音,正是张家其他人的动静。 “大哥,你好了没有?快些啊!” 是张来福的声音,听着还带着点急不可耐。 “喊啥喊!催命呢?我还有一会儿才好!你要是实在憋不住,就去屋子后面的草垛那边解决!”张大根的声音带着火气,显然也正难受着。 “哎哟喂!当家的,我也憋不住了,我也得去茅厕!”李氏的声音紧随其后,透着股慌乱。 “爹娘,我肚子好痛啊!我也要上茅房!”是张铁柱的哭喊声。 “啊啊啊!又来了又来了!我也得去!”张铁蛋的声音也掺了进来。 一时间,张家的院子里鸡飞狗跳,全是一家人争抢茅房的吆喝声、催促声,乱成了一锅粥。 别说来顾雅这边搞破坏了,他们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 到了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这群人还一个个瘫在床上起不来呢,脸色惨白惨白的,连哼唧的力气都快没了。 顾雅慢悠悠地起了床,推开房门走到厨房。 她烧了锅热水,又从只有半袋子的玉米面里毫不犹豫地舀了满满一碗倒进锅里,搅和了几下,煮了一锅浓稠的玉米粥。 那香味顺着锅盖的缝隙飘出来,引得已经干了一早上活计的大丫和二丫站在厨房门口直咽口水,眼睛死死盯着锅里,恨不得立马就盛一碗吃。 顾雅给俩丫头每人盛了一大碗,又给自己弄了一碗,叮嘱道:“端着回我房间吃去,别在这儿招眼。” 俩丫头听话地端着碗往房间走,路过张来福夫妻俩的房门时,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张来福扶着门框走了出来。 他拉了一晚上肚子,早就拉得脱水了,脸色白得像张纸,嘴唇也干得起了皮,走起路来都摇摇晃晃的。 一看见俩丫头手里端着的玉米粥,他那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连忙走上前,语气带着点急切。“还是俺的闺女有心!快些端进房间里来,正好给你们娘也分一碗,她也饿坏了。” 二丫警惕地往顾雅身后退了退,紧紧护着自己手里的碗。 大丫却有些为难地看了看顾雅,又看了看自己爹那副虚弱的模样。 爹娘看着好像真的好可怜啊。 昨晚上奶奶已经跟她说了,大伯他们之所以拉肚子,就是因为奶奶在他们吃的东西里加了从山上挖的草。 这么一想,她心里就涌起一股愧疚感,下意识地就想把手里的粥端给爹。 顾雅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冰冷地开口:“大丫,今天你要是敢把粥端进这个屋,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奶奶了!” 大儿子一家是明着坏,这二儿子一家就是暗着毒! 别看张来福整天装出一副老实憨厚、被大伯一家压榨的模样,骨子里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要是他真有良心,昨晚上就不会对她们祖孙仨不闻不问,任由他们饿肚子! 张来福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瞪着顾雅,声音带着点委屈和指责。“娘!你咋能这么教孩子呢?哪有让孩子不认爹娘的道理!” 顾雅拉着二丫的手,径直往前走,压根没打算跟他废话。“我没教她不认你,我是让她看清楚你们的真面目!昨晚上那一大锅吃的,你们有谁想过给这两个饿肚子的孩子留一口?” 张来福叹了口气,一副无奈的样子。“娘,孩子还小,晚上吃多了容易积食,对肠胃不好!” 呵,真是笑死个人! 顾雅懒得再跟他掰扯,拉着二丫走进房间,“砰”的一声就把房门关上了。 大丫想跟着进去,却被张来福一把拦住了。“大丫,别听你奶奶的胡话!她的心从来都是偏向你那两个堂哥的,你忘了以前她为了给你堂哥们节约口粮,自己差点饿死的事儿了?”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抢过大丫手里的碗。“她现在对你俩好,不过是想让你们以后伺候她罢了!我们才是你的亲爹娘,还能害你不成?” 大丫张了张嘴,想替顾雅辩解几句,说奶奶不是那样的人,可话还没说出口,手里的碗就被张来福抢了过去。 张来福拿着碗,又吩咐道:“快去厨房再拿个碗来,我给你娘分点粥。” 大丫抬头看着自己的爹,小声问道:“那我呢?我也还没吃饭呢……” 张来福指了指顾雅紧闭的房门,理所当然地说:“刚才你奶奶和你妹妹不是端着两大碗进屋了吗?你去跟她们说说,让她们分你一点。实在不行,你就去厨房用水把锅冲一遍,总能冲下来点玉米面,多少也能填填肚子。” 说完,他就转身进了屋。 大丫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心里头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失望。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奶奶说得好像是对的,爹娘好像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她。 她没脸去敲奶奶的房门,只能低着头,慢慢走回厨房。 厨房里冷冷清清的,锅已经空了,她往锅里加了一瓢水,又小心翼翼地用铲子把锅边缘没刮干净的玉米面刮下来,冲到锅底。 看着那碗浑浊的玉米水,她心里堵得慌,眼泪不受控制的掉落下来滚进碗里。 可她还没来得及喝一口,李氏就骂骂咧咧地闯进了厨房。 她一眼就瞥见橱柜里的玉米面少了不少,再看看站在锅边的大丫和那口空锅,顿时就炸了毛,指着大丫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赔钱货!谁让你动俺的粮食的?真是个讨债鬼!” “吃吃吃!一天到晚除了吃你还会干啥?就是个吃白食的废物!咋不去死呢你!”李氏的嗓门又尖又大,整个院子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可住在厨房旁边的张来福夫妻俩却像没听见似的,连房门都没开一下。 大丫早就被骂习惯了,只是低着头,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李氏数落,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但房间里的顾雅可忍不了了! 李氏这明摆着就是指桑骂槐,以为她听不出来吗? 这院子本来就小,一点都不隔音。 她早上起床做饭的时候动静可不小,李氏指定早就听见了,刚开始没出声,估计是想等着吃现成的,后来听见张来福的话,知道没多余的粥了,这才急急忙忙爬起来找碴。 顾雅啪的一声放下碗,撸起袖子就准备出去理论。“二丫,你在屋里乖乖把饭吃完,奶奶去去就来!” 二丫正伸着小舌头舔碗呢,碗里的粥甜丝丝的,她到现在还惦记着奶奶加的那点白色颗粒。 听见奶奶的话,她头也不抬地应道:“奶奶你去吧!我肯定乖乖的!” 她算是知道了,只要听奶奶的话,就能吃饱吃好,比跟着爹娘强多了! 顾雅对二丫的反应很满意,心里想着这小孙女倒是块可塑之才。 她刚推开门,正要跟李氏好好掰扯掰扯,村里突然传来一阵哐哐哐的铜锣声。“都出来,村长让去他家集合!有重大事情要宣布!” 这一声喊,瞬间打破了院子里剑拔弩张的气氛。 第7章 商量 村民们陆陆续续往村长家聚拢。 村长家的院子不算小,但也装不下全村人。所以村长一挥手,就将议事的地点改到了他家门口。 墙角蹲了一排汉子,妇女们则扎堆站在树下低声嘀咕着,所说的内容不外乎就是你家还有多少粮食?没有粮食了打算怎么办等等问题。 日头已经升到半空,晒得人身上发暖。可没人有心思晒太阳,一个个伸长脖子往堂屋门口瞅,等着村长出来说话。 顾雅拉着二丫,慢悠悠地跟在人群后头。 刚走到院门口,就瞧见村长张铁山背着手站在台阶上。 他四十多岁的年纪,皮肤被日头晒得黑黝黝的,脸上的皱纹跟沟壑似的堆在一起,眉头拧得紧紧的,像是有天大的心事。 院子里的几位族老也都耷拉着脑袋,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抽着旱烟,烟雾袅袅,却没一个人开口说话,连抽旱烟的动作都透着股沉重。 这压抑的气氛像块石头压在众人心上,原本低声嘀咕的村民们也渐渐闭了嘴,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带着几分惶恐。 终于,有个急性子的汉子忍不住了,往前凑了两步喊道:“村长!到底出啥大事了?您倒是说啊!这么吊着大伙儿,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张铁山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人,见该来的差不多都到齐了,深吸了一口气才沉声说道:“朝廷又要征兵了!” 轰的一声,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让安静的院子炸开了锅。 “啥?又征兵?年初不是刚征过一波吗?我家小三子去了都快三个月了,连个信儿都没有,这又要征?”一个中年妇女急得直跺脚,声音里带着哭腔。 “就是啊!咱们村本来壮劳力就没剩几个了,再这么征下去,地里的活谁干?家里的老人孩子咋养活啊?” 还有人抱着侥幸心理问道:“村长,您是不是听岔了?哪能这么频繁征兵啊?” 张铁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里满是无奈和愤懑。“听岔了?哼!这征兵令就是我今儿个一早收到的,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而且这次不一样,每家每户必须出一个男丁,还得自带口粮!” “我的老天爷!这哪有这样的道理?”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 “以前征兵好歹还有点安置费,现在不光不给钱,还得自己带粮食?家里的粮都够自己吃就不错了,哪有多余的给娃带啊!” “村长,这次又是因为啥要征兵啊?是要打哪儿?”有人追问着关键问题。 顾雅没凑这个热闹,拉着二丫找了个角落站着,静静地听着众人的议论。 她在原身的记忆里翻找着相关的信息,很快就理清了头绪。 现在的大乾王朝早就不行了,已经到了日薄西山的地步。 皇帝昏庸无能,整天只知道在皇宫里贪图享乐,白天想着打猎修建行宫,晚上就坐拥三千佳丽,压根不管百姓的死活,反而变本加厉地增加赋税。 上行下效,朝廷里贪官污吏横行,把朝政搞得乌烟瘴气。 百姓们日子过得苦不堪言,走投无路之下,各地都兴起了反叛队伍。 一时间整个大乾四分五裂,诸侯割据,光是他们石头村所在的锦州,就有三股叛军在活动。 “听说是东边的那股叛军,打着勤王的旗号要攻打京都了,朝廷急着派兵去镇压,这才急着征兵。”张铁山解释道,随后又叹了口气,“今天把大伙儿叫来,就是想跟大家商量商量,这事儿该咋办?” 一听这话,院子里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妇女们再也忍不住开始偷偷抹眼泪,汉子们则蹲在地上唉声叹气,整个院子里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个不大不小的声音突然响起:“要不,咱们也反了吧?” 这话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所有人都猛地抬起头,四处张望着,想看看是谁敢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当大家的目光最终落在角落里的顾雅身上时,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张家的,你刚才说啥?”一个族老颤巍巍地问道,以为自己听错了。 顾雅面对众人惊愕的目光,她倒是一脸坦然,大大方方地重复道:“我说,现在反贼都这么多了,也不在乎多咱们这一股,干脆咱们也反了得了!” 张铁山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转身跑出院子,往村口的方向望了望,又绕着院子转了一圈,确认周围除了本村人之外,没有任何生面孔,这才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他回到院子里,打圆场道:“大伙儿别当真,张家嫂子估摸着是饿昏头了,才说出这样的胡话来。” 村民们闻言,也都纷纷点头附和。 这顾大娘病了一场之后,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顾雅翻了个白眼,摆了摆手说道:“行吧,既然你们不敢,那我也没啥好说的。反正要去服兵役的又不是我,你们爱咋咋地!” 说完,她拉着二丫转身就要走。 早上跟李氏那架还没打完呢,可不能耽误了正事。 “哎,大娘您别走啊!” 有人不乐意了,上前一步拦住了她,“您是不用去,可您家有两个儿子呢!他们都得去服兵役,您就一点不心疼?” 顾雅哈哈哈大笑起来,声音爽朗得很。“心疼?我巴不得他们现在就收拾包袱滚蛋!” 她眼珠子一转,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主意,提高声音喊道:“哎,大伙儿听着啊!有没有谁家不想让自家男丁去服兵役的?只要给我五两银子,我就让我儿子顶替你们家的名额!就一个名额,先到先得啊!” 在她看来,张大根和张来福那两个叉烧,留在身边就是两个定时炸弹,还不如趁这个机会把他们打发走。 这征兵来得太及时了,简直是帮了她一个大忙!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不少人都露出了心动的表情。 五两银子虽然不是个小数目,但比起丢了性命来说,也不是不能接受。 张大根和张来福夫妻俩站在人群里,听到这话顿时急了眼,快步冲了过来,对着顾雅喊道:“娘!您咋能这么做?那可是要去打仗的,会死人的!” 顾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压根没理会他们的控诉,继续拉着二丫往前走。“有需要的就到我家找我哈。” 张铁山皱着眉头看着顾雅的背影,这顾家大嫂,年轻的时候就是个出了名的刺头,后来大哥死了,她彪悍的名声更是传得十里八乡都知道。 好不容易等孩子们长大了,她才收敛了些,没想到这次病了一场,居然又原形毕露了! 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好了,都别闹了!” 村长一发话,院子里的人顿时都安静了下来。 张铁山又对着顾雅喊道:“大嫂,您站住,我话还没说完呢!” 顾雅脚步一顿,心里老大不乐意。 她可没忘了,昨天她去找村长评理的时候,这老头扯谎说自己不在家,指不定是收了老大或者老二家的好处。 她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张铁山,眼神里带着几分嘲讽。 被她用这样的眼神打量着,张铁山脸上有些挂不住,显得十分尴尬。 他心里也有些愧疚。 昨天那事儿也不是他故意不管,实在是张大根给的好处太多了,足足两斤粗粮呢! 家里的孩子也饿得嗷嗷叫,他也是没办法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再说了,她不是没事吗? 想到这里,他说话的语气软了不少。“大嫂,下面我要说的事情,真的关系到咱们全村人的死活,您就留下来听听吧。” 顾雅挑了挑眉。 行吧,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啥花儿来。 见顾雅停下了脚步,其他人也都安静下来,张铁山这才继续说道:“大伙儿也都看到了,今年都快五月份了,老天爷一滴雨都没下,地里干得裂口子,今年的庄稼肯定是种不下去了。可再过几个月秋税就该交了,咱们拿啥去交?”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愁苦的脸,又接着说:“到时候家里的壮劳力都被征走了,剩下的老人、妇女和孩子,没吃的没喝的,还得交赋税,这日子可咋过?” 众人听了,更是愁眉不展。 大乾实行的是秋税制,一般在秋收后征收,而每年的税收要占去一家一年收入的七成,剩下的三成根本不够一家人的吃用。 除此之外,每年还有不定时的徭役和征兵,再加上这附近还有土匪出没,他们没吃的了就会闯进村子抢劫,原本就不富裕的村民们更是雪上加霜,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村长,您就别绕圈子了,您说咋办,我们都听您的!”有人急声说道。 “对呀村长,实在不行,咱们就按刚才顾大娘说的,反了算了!” “就是!我就不信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张铁山抬手往下按了按,示意大家安静。“别胡闹!你们以为反贼是那么好当的?咱们拿啥去跟人家拼?就凭你家里那半袋麸子,还是我家里那把豁了口的菜刀?” 顾雅有些意外地看了张铁山一眼,没想到这老头还挺有自知之明,看来他之前也琢磨过这事儿。 她顿时来了兴致,想看看张铁山到底能想出啥好办法。 “我倒是听说了一个消息,”张铁山故意卖了个关子,顿了顿才接着说,“三千里外有一位明君,在蜀地建立了一个叫大楚的国家。那位君王勤政爱民,治下有方,还发出了布告广收天下流民。只要愿意去蜀地的,不但能免费分得土地,还能免税五年!” 顾雅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问道:“所以呢?你打算带着大伙儿去蜀地?” 张铁山猛地提高了声音,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没错!所以我想跟大伙儿商量,咱们全村人一起迁徙,去投靠大楚!也许到了那里,咱们就能活下去了呢?” 第8章 分歧 太阳晒得人头皮发麻,墙角那棵老榆树的影子缩成了一小团,勉强给扎堆的村民遮了点阴凉。 张铁山全村迁去蜀地的话一出口,院子里瞬间静得能听见苍蝇嗡嗡飞的声音。 除了顾雅依旧神色淡然,其他村民都跟被雷劈了似的,僵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 有个蹲在地上抽旱烟的老汉,烟锅子都烧到烟蒂了,烫得他猛地一哆嗦,才从愣神中惊醒。 “村长,您这是说啥胡话呢?让咱全村人去当流民?”一个穿蓝布短褂的汉子率先反应过来,嗓门拔高了八度,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村民们立马炸开了锅,你一言我一语地吵开了。 “这想法也太癫了!就算起兵造反,好歹能拼个鱼死网破,当流民指不定死在哪个沟沟里呢!” “就是啊,反正是条绝路,不如跟朝廷拼了,总比背井离乡强!”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里,全是抗拒和慌乱。 张铁山双手叉腰,黑黝黝的脸涨得通红,拔高声音压下众人的嘈杂。“不然咋办?你们倒是拿出个靠谱的法子来!反正都是死路一条,要是能走到蜀地,咱这些老骨头就算折在路上,也能给娃们搏个活路!留在这儿?青壮全被征去当兵,家里就剩些老弱妇孺,苛捐杂税咋交?土匪来了咋挡?” 这话像块石头砸在每个人心上。 村里的土地本就贫瘠,全靠男人当主力种地干活。 没了男人,光靠妇女那点力气,连口粮都凑不齐。 更别提这地界乱得很,诸侯打架、土匪抢劫、贪官盘剥,还有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主。 老百姓就像夹在石缝里的草,好不容易熬到现在,可如今这石缝都快合上了,是真要把人逼死了! “可从这儿到蜀地,少说也有三千里路啊!” “路上还得绕着城镇和打仗的地方走,咱得走多久才能到?” “就是啊!”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抹了把眼角,声音带着哭腔,“咱年轻力壮的走得动,老人和娃咋整?家里那点粮食,撑不了几天就光了!” 有人突然提议。“我听说西边那支队伍也不赖,反正都是投军,跟着谁不是跟?咱去西边咋样?” 立马有人反驳:“可不敢去!我听说西边那将军,打了胜仗就把女人赏给士兵当彩头,咱爷们去了没啥,家里的媳妇闺女去了,那不是羊入虎口?” “那南边呢?南边的诸侯王听着挺仁义!”又有人试探着问。 旁边立马有人嗤笑。“南边就算了吧!听说他们军营里有个女扮男装的大夫,与那将军和侯爷不清不楚的,全军营的人都得配合那姑娘演戏。队伍乱得很,哪有空管咱流民的死活?” 这么一说,众人又陷入了沉默。 合着绕来绕去,就只有去蜀地这一条路可走? 顾雅站在角落,眉头微微蹙起,心里盘算着这事儿的可行性。 从锦州到蜀地,三千里路可不是说着玩的。 村里老弱妇孺占了一半,山路崎岖难走,现在快入夏了,天越来越热,容易闹瘟疫。粮食就那点,路上还得防着土匪和散兵;最重要的是,他们是流民,没有路引,只能绕着城镇走,根本买不到补给。 没有车马,全靠两条腿走路,就算走得快一天也就十五六里地,慢了就十里八里。 这么算下来,最少也得走十个月,运气不好就得一年半。 这么长的时间,路上啥意外都可能发生。 更要命的是,她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有人缩着脖子装听不见,有人偷偷跟邻居嘀咕,明显各有各的心思,根本不可能一条心办事。 果然,还没等顾雅开口,就有人站起来反对。 是李家的族老李大栓,这老头头发都白了大半,背也驼了,却梗着脖子,一副不容置喙的模样。“我不同意!” 他往台阶上挪了两步,清了清嗓子。“咱祖祖辈辈都在这石头村过日子,这儿有咱的根,有咱的祖坟!不说这个,就说家里那点粮食,根本撑不起长途跋涉!” “就是啊!”有人跟着附和,“路上啥危险都有,咱根本没法预料!” “破屋还有三斤钉呢!咱日子是难了点,但好歹不用颠沛流离,守着家心里踏实!” 李大栓见不少人支持自己,腰杆挺得更直了,斜着眼睛瞅着张铁山,语气带着讥讽。“村长,我不知道你收了大楚多少好处,非要哄着大伙儿背井离乡!我反正是不走,就算死也得死在咱自家的地界上!” 张铁山气得脸色发青,手指着李大栓,嘴唇都哆嗦了。“你这老东西,就盯着眼前这点安稳!咱祖祖辈辈在这儿,我能不想守着家?可朝廷给咱活路了吗?征兵要自带粮草,这不是逼死人吗!” 他越说越激动,“我要是想贪好处,早就自己带着家人走了,还用在这儿跟你们费口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高声问:“还有没有不同意见的?” 院子里的人都低下头,没人敢吭声。 村长说得有道理,可李族老说的也没错。 守着家总比在外漂泊强,可继续待在这里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 一时间,所有人都摇摆不定。 就在这时,顾雅往前站了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支持村长的意见。” 张铁山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总算有人跟自己一条心了! 他激动地抬头看去,却见顾雅正用一种“我很看好你”的眼神瞅着他,顿时又蔫了。 怎么又是这个刺头? 他连忙打圆场。“大嫂,您就别添乱了。这事儿不是闹着玩的,得大伙儿都同意才行。” 顾雅一个老太太的支持顶不了啥用,毕竟大多数人都站在李大栓那边。 “我咋添乱了?”顾雅挑眉,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笃定,“家里的粮食是不是快吃完了?山上的野菜是不是都挖光了?村里的水井是不是越来越难打出水了?” 这三连问问得众人哑口无言,一个个都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顾雅继续说:“留在这儿,咱这些老骨头饿死渴死也就罢了,可家里的娃还小啊!难道要让他们跟着咱一起等死?” 她没说啥大道理,全是村里人的日常难处,却像刀子一样扎在每个人心上。 原本吵吵嚷嚷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几声压抑的叹气。 过了一会儿,一个汉子红着眼圈说:“昨天我家的井就已经打不出水了,娃渴得直哭,我只能去河边挑点浑水回来沉淀着喝。” “我家也是!”一个妇女抹着眼泪接话,“村里那两口公井,以前打一次就够半桶,今早我去了三趟,才接了小半桶水。” “家里的粮食也快光了,娃每天都喊饿,我只能把自己的那份省下来给娃吃,再这么下去,真要饿死人了!” “这贼老天是要逼死咱啊!”不知是谁哭了出来。 哭声像会传染似的,院子里响起一片抽泣声。 没人想死,可留在这儿,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村长,我跟你走!”刚才那个红着眼圈的汉子突然站起来,语气决绝,“就算死在路上,也比在家等死强!” “我也走!” “俺家也跟村长走!” 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眼神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与其等死,不如拼一把! 可李大栓还是不服气,梗着脖子喊:“要是咱刚走天就下雨了呢?只要下了雨,山上就会长野菜,再熬两个月,庄稼就能收了,到时候一切就好了!没必要离开家乡!” “再说了,蜀地真有那么好?我听说那儿山多地少,民风彪悍得很,咱去了也不一定能活下去!” 这话又让不少人犹豫了。 一时间,院子里分成了两派。 一派坚决要跟村长去蜀地,另一派则抱着侥幸心理,觉得再等等就会下雨,没必要背井离乡。 张铁山看着僵持的局面,心里叹了口气。 他也没法强求所有人都跟自己走。能有一半人愿意走,已经不错了。 他抬手压了压,让众人安静。“行了,大伙儿也别吵了。这事儿不是说走就能走的,得好好准备。” 他顿了顿,高声说道:“愿意跟我走的,回去就收拾东西,把能带走的都带上,尤其是粮食和水。三天后,咱在村口集合出发。不愿意走的,就留在村里好好过日子,希望老天开眼早点下雨。” 第9章 卖女换盘缠 顾雅慢悠悠地踱回院子,原本想找李氏好好掰扯早上那笔账的火气,经过村长家的一番折腾,早就散得没影了。 她站在院子中央,眉头拧成了疙瘩,眼神幽幽的,望着院墙上那片斑驳的泥皮发愣,心里头乱成了一锅粥。 穿越成这么个又穷又老的老太太,她原以为已经跌到了人生谷底,没想到还有更糟的等着。 逃荒! 这俩字光是在心里过一遍,就让她头皮发麻。 她脑子里闪过华国五千年的历史,史书上记载的大逃荒就那么几次,可每次能成功走到目的地的,十个里头都未必能活一个! 这么一想,那些死活不肯离开故土的村民,说不定才是最精明的。 万一明儿个老天爷开眼,真的下起雨来呢? 就算真要走,那千里之外的蜀地就一定像传说中那么好吗? 万一那大楚的国君也是个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主儿,到时候他们这些流民又该往哪儿去? 一堆问题绕得她脑袋嗡嗡直响。 没过一会儿,张大根和张来福两家人就磨磨蹭蹭地跟了回来。 一进院子就瞧见顾雅站在那儿发呆,那模样像是在盘算什么要紧事,顿时都不敢大声喘气。 张来福搓了搓手,往前凑了两步,一脸憨厚地挠了挠后脑勺,声音带着点不确定:“娘,咱……咱真要跟着村长去逃荒啊?” 顾雅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不然你有啥好法子?” 张来福张了张嘴,心里头那点小九九翻来覆去。 他既想跟着逃荒搏条活路,又怕路上吃苦受累。可他天生没主见,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只能转头眼巴巴地看向张大根。 张大根虽然自私自利,可在算计利益这方面倒是不含糊,也懂得审时度势。 他清了清嗓子,挺了挺腰板,故作深沉地说:“我瞅着也该离开这儿,可咱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粮食就那么点,实在经不起这么多人一起折腾。” 他说着,眼神意有所指地扫过顾雅,又落在旁边怯生生站着的大丫和二丫身上,那点心思昭然若揭。 张来福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弯弯绕,只是一个劲地点头:“大哥说得对,说得对!” 顾雅听得直想翻白眼,心里头把这俩兄弟骂了八百遍。 对个屁!俩没良心的畜生! 她压着火气,似笑非笑地开口:“哦?那老大有啥高见?说来让娘听听,也给你把把关!” 张大根见娘居然认同自己,顿时来了精神,仰着脑袋,得意洋洋地把自己的主意全盘托出。“前两天我去县城找活计,听街上人说,县城里的牙行现在正大批量买人呢!不管是丫头还是小子,多大年纪都要,愿意被买断的给二两银子,要是不想要钱,换粮食也行!” 顾雅听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强压着怒火,一字一句地问:“所以呢?” “所以……娘。”张大根咽了口唾沫,像是做了多大的牺牲似的,“咱把大丫二丫卖了吧!大丫换银子,二丫换粮食,这样咱一家人就有走出锦州的本钱了!” 这话一出,大丫和二丫吓得脸都白了,浑身直打哆嗦。 大丫毕竟年纪大些,平时跟着村里的姑娘们上山挖野菜,也听过不少关于牙行买人的传闻。 那些姐姐们说,被卖到县城的丫头,长得周正的就会被送进迎春楼那种地方,长得普通的就可能被打断手脚,丢在街上当乞丐讨钱,能被卖到有钱人家当丫鬟都算是烧高香了。 可就算是当丫鬟,遇到那些变态的主子,也会遭受各种折磨。 留在家里虽然吃得少、干得多,可好歹还有条活路。要是被卖了,那可就彻底没指望了! 她扑通一声就想跪下,被顾雅一把提了起来。 顾雅转头看向张来福,语气平静得吓人。“老二,你大哥这提议你觉得咋样?毕竟要卖的是你亲闺女。” 张来福偷偷瞄了一眼顾雅的脸,可她脸上皱纹堆得深,又没什么表情,压根看不出她心里在想啥。 他琢磨了半天,才试探着说道:“大丫二丫是我的亲骨肉,卖了她们我心里也舍不得,可……可为了娘能在逃荒路上好过些,我也只能忍痛同意了。” 他心里头其实压根没觉得可惜。 不就是两个丫头片子吗?没了还能再生,多带两个人上路,就多两张嘴吃饭,纯属累赘。 等以后有了儿子,养老送终还得靠儿子,丫头片子长大了也是别人家的人。 “爹!我是你的亲女儿啊!”张大丫不敢置信地瞪着张来福,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 二丫年纪小,可心里头比大丫看得明白,她撇了撇嘴,声音带着点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姐,你跟他说这些没用,他啥时候把我们当亲闺女看过?在他眼里,我们就是能干活的赔钱货罢了。” 说完,她转头看向顾雅,小脸上满是认真。“奶,要卖就卖我吧!我年纪小又机灵,说不定能多换点钱,我姐太老实了,被卖了肯定活不下去,让她留在你身边还能给你搭把手!” 这竟是从一个五岁小姑娘嘴里说出来的话! 顾雅心里头一阵发酸,伸手揉了揉二丫的脑袋,又把目光投向一直低着头没说话的老二媳妇王氏。“王氏,你咋看?她们也是你的亲生孩子!” 最后几个字,她咬得格外重。 王氏飞快地抬眼瞅了大丫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着,哭哭啼啼地说:“一切……一切全凭娘做主!” 她那模样看着可怜兮兮的,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副身不由己的样子。 “哈哈哈哈!”顾雅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可那笑声里却满是寒意。 她之前只觉得这一家子不是蠢就是坏,可好歹还顾及点脸面。现在为了活下去,连最后一点廉耻都不要了! 简直不配做人! 尤其是老二这一家,比老大还要混蛋! 张大根卖孩子是为了利益,明晃晃的坏,可张来福夫妻俩居然能默认卖自己的亲闺女,还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装出一副被逼无奈的样子,这简直比畜生还不如! “娘……” 张大根和张来福夫妻俩被她笑得心里发毛,浑身直打哆嗦。 这老太婆该不是被卖孩子换粮食的主意乐疯了吧? 也是,她心里向来疼老大家的两个孙子,少了大丫二丫这两个赔钱货,她的宝贝孙子就能多吃点粮食了。 张来福心里虽然有点不甘心,毕竟是自己的骨肉。 可一想到以后要靠两个侄子养老送终,也就觉得没什么了。 资源就这么点,当然要优先给侄子们留着。 张大根见顾雅光笑不说话,生怕她待会儿心软反悔,连忙催促道:“娘,这事儿宜早不宜迟!村里肯定还有不少人打这主意,去晚了牙行要是不收人了可就糟了!要不我现在就带着大丫二丫去县城?” “不急!”顾雅终于收住了笑,转头对大丫二丫吩咐道,“你们俩往后退远点,小心等会儿溅到血点子,脏了衣服!” 话音刚落,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顾雅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根黑漆漆的棍子,抬手就朝着张大根和张来福两兄弟身上狠狠打了下去! “嗷!”两兄弟猝不及防被打了个正着,疼得龇牙咧嘴,不约而同地叫了起来,一脸惊恐地看着顾雅。“娘!你打我们干啥?!” 第10章 热闹 “我干什么?当然是打死你们这些畜生!”顾雅握着棍子,气得浑身发抖,皱纹堆起的脸涨得通红。“连自家骨肉都能拿去卖,你们还有半点人性吗?” 她转头瞪着张来福,眼神像淬了冰。“还有你张来福!老娘瞧你平时闷不吭声的,以为你多老实敦厚,没想到心黑得跟锅底似的!大丫二丫不是你亲生的?不是从你媳妇肚子里爬出来的肉?卖了她们换银子换粮食,这种浑话你也说得出口!你就不怕百年之后到了地下,你爹扒了你的皮算账?” “哦~我倒忘了,你们这俩畜生根本没心没肺,哪还记得爹娘是谁!” 顾雅越骂越气,棍子呼呼地往两人身上招呼。 “畜生!人渣!虎毒还不食子呢,你们连野兽都不如!” 她又把矛头对准张大根,咬牙切齿地骂。“张大根你个黑心烂肝的狗东西!要卖怎么不卖你自己的儿子?不卖你媳妇?我看你们都死了才好,剩下的粮食全给我孙女们留着!” 顾雅一边骂一边打,半点不留情。 原身常年干农活,底子本就不差,这两天她又靠葡萄糖和压缩饼干补了能量,力气比之前足了不少。 再加上这回是真的气狠了,比昨天发现张大根想用枕头闷死自己时还要愤怒,手上足足用了十成的劲,专挑疼的地方打。 她打人还特有章法,专拣大腿根、胳膊弯这些肉多却不经打的地方招呼,疼得人龇牙咧嘴,一时半会儿又伤不了筋骨。 当然,真要是打残了打死了,她也半点不心疼。 张大根和张来福虽说都是七尺男儿,可架不住顾雅动作灵活,两人想抢她手里的棍子,每次都被她灵巧地躲开,反倒还得挨上好几下。 那棍子也真是结实,打了这么久愣是没断。 李氏和王氏站在一旁,吓得浑身发僵,眼睁睁看着自家男人被打得嗷嗷直叫,却半个屁都不敢放。 李氏平时再嚣张跋扈,也不敢明着跟婆婆作对。 这大乾朝讲究以孝治天下,就算心里再不敬,表面上也得装出孝顺的样子。 他们平时顶多暗戳戳地给顾雅使绊子,就算想害她,也得找个没人的机会。 如今顾雅占着管教儿子的理,摆出了当婆婆的威严,她们俩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提上前阻拦了。 张大根被打得实在扛不住,瘫在地上滚来滚去,根本起不来身。 张来福年轻些,躲闪得快些,可他还要维持自己老实忠厚的形象,不敢伸手去抢顾雅手里的东西,到最后竟被顾雅逼着跪在地上挨打,别提多狼狈了。 张家院子里的动静越闹越大,周围的邻居们听见声响,都纷纷扒着墙头、凑在门口看热闹。 “哎哟喂,顾婶子这是咋了?下手这么重!都是当爹的人了,还当着孩子的面打,多不好看啊!”一个穿花布衫的妇人探头探脑地说道。 “就是啊顾婶,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呀!” 顾雅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心里一盘算,猛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张来福以为总算能喘口气,刚松了半截腰,就见顾雅啪地把棍子一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双手拍着大腿前后摇晃,扯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老头子啊!你快回来把我带走吧!老婆子我没本事,没教养好这两个孽障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着别提多可怜了。 但这一点也不影响她将打人的理由说出来。“这两个畜生啊,居然想把自己的亲侄女卖了换盘缠,好让他们自己上路去过好日子!” “我怎么就养了这么两个禽兽不如、狼心狗肺的东西啊!那可是你们的亲骨肉、亲闺女,你们怎么下得去手、狠得下心啊!” 大丫本就为自己的命运感到难过,被顾雅这么一哭,也忍不住跟着抽抽搭搭地抹起了眼泪。 二丫也跟着哭,可她不像大丫那样憋憋屈屈的,而是跑到顾雅面前,抱着她的胳膊放声大哭:“奶奶呀!你救救我们吧!我爹娘心里只想着再生个弟弟,根本没把我和姐姐当回事!” 她话锋一转,声音带着哭腔却格外清晰:“他们还说要是卖了我和姐姐换的盘缠不够,就把村里其他的孩子也带去县城卖了呢!” 顾雅心里乐了。 这小丫头片子可真机灵,还会编瞎话助攻,太合她心意了! 张大根和张来福夫妻俩一听这话,顿时急得跳脚,也顾不上疼了,连忙辩解:“你个丫头片子!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们啥时候说过要卖村里的孩子了?” “就是!你这个赔钱货,可别乱嚼舌根!”李氏也急着帮腔,脸都白了。 二丫缩了缩脖子,把头埋在顾雅的胳膊肘下面,小声说道:“对对对,我是乱说的,大家可别相信我呀!” 顾雅立刻把二丫护在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张大根等人。“要是二丫真的是乱说的,你们这么激动干什么?” 二丫这欲盖弥彰的解释,反倒让围观的邻居们更加深信不疑。 “就是啊!要是没这回事,你们急成这样干啥?” “我就说张大根平时贼眉鼠眼的,心里肯定没憋好屁!” “不行,得赶紧把村长找来!这种心术不正的人可不能留在村里,赶紧赶出去!” “对!找村长去!” 人群里一呼百应,立马就有两个年轻汉子朝着村长家的方向跑去。 这兵荒马乱的年月,没了村子的庇护,一个人出去就是死路一条,这也是村长要带着大家一起逃荒的原因。独木难成林啊! 张大根四人一看大家要把他们赶出村子,顿时慌了神。 张大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凑到顾雅面前,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娘!您快给大伙儿解释解释,我们真的没那个心思偷卖村里的孩子啊!” 别说现在没这心思,就算以前有,这会儿也吓得不敢有了。 顾雅抱着二丫往后退了退,冷着脸说道:“解释啥?我帮理不帮亲!你们敢做就得敢当!” 这老大老二一家没一个好东西,要是带着他们一起逃荒,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他们背后捅刀子,就是个定时炸弹。 今天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他们赶出村子,以后逃荒的路上也能安稳些。 见顾雅油盐不进,张大根只能转头去求二丫。“二丫啊,我可是你大伯,那是你亲爹娘啊!你忍心看着我们被赶出村子吗?” 二丫把头埋进顾雅怀里,死活不吭声。 顾雅一把拍掉张大根拉着二丫的手,呵斥道:“滚开!逼一个孩子说违心的话算什么本事?刚才孩子帮你们说话的时候,你们怎么不领情?” 张大根急得满头大汗,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李氏见状,也连忙扑通一声跪在顾雅面前,哭丧着脸说道:“娘!刚才大根也是一时糊涂,脑子发热才说出那种话的!再说了,这不是还没真的卖孩子吗?就是提出来跟大家商量商量。既然娘不愿意,我们以后再也不提这事儿了!” 她又转头对着大丫放软了语气,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大丫啊,伯娘平时虽然对你们严厉了点,但至少没像别人家那样饿着你们吧?现在日子这么难,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你应该能理解伯娘当家有多不容易吧?” 大丫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大伯娘对自己这么低声下气过,一时间有些动容。 忍不住开始在心里换位思考,要是自己站在大伯娘的位置上,说不定也会犯难呢? 李氏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有戏,连忙趁热打铁。“大丫你看,你身上穿的这套衣服,还是伯娘给你的呢!伯娘自己没有闺女,一直把你和二丫当亲闺女疼。刚才你奶奶也是太激动了,没等我说话就动手打人,要是她问我的意见,我肯定是不同意卖你们的!” 第11章 分家风波 李氏拉着张大丫的手,掌心粗粝的温度顺着大丫的手腕传遍全身。 她故意用了几分轻柔的力道,指尖轻轻拍着大丫的手背,一副亲昵模样。 张大丫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有些发懵,不由得顺着李氏的话往深里想。 是呀,大伯娘虽说平日里霸道得很,嘴巴像刀子似的不饶人,可确实没让她们姐妹俩饿过肚子。 有回二丫发烧,还是大伯娘找了村里的赤脚医生来看的,虽说最后是奶奶给的药钱。 这么一想,大伯娘不骂人的时候,好像真的挺不错。 张二丫躲在顾雅怀里,把大姐这副动摇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小小的眼珠子都快翻到天灵盖了,那眼神里的嫌弃藏都藏不住。 顾雅感受到怀里小丫头的动静,低头瞅了一眼,忍不住在心里笑出声。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用眼神示意她注意点形象。 这小机灵鬼,倒比大丫看得透彻。 顾雅心里其实挺理解大丫的,甚至有些同情她。 生在这重男轻女的家里,女孩子就跟根草似的。刚会走路就得学着喂猪、扫地,稍微大些就包揽了全家的针线活和一半的农活。 从小耳边听的就是赔钱货、早晚是别人家的人、能给你口饭吃就该感恩戴德之类的话。 大人们还总拿别人家的姑娘对比。 “你看王家丫头,十岁就去当童养媳了,多省心。” “李家姑娘连件补丁衣服都没有,你比她强多了。” 在这种环境里长大,能保持住善良的本性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就跟那些常年被家暴的女人似的,总说“他不打我的时候对我也挺好的”。 现在大丫心里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大伯娘不骂她的时候,其实也挺疼她的。 顾雅觉得大丫这孩子还能救,就冲昨天她把那碗珍贵的糖水让给自己喝,她也得拉这孩子一把。“大丫,过来!” 她开口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大丫一听奶奶叫自己,连忙挣脱李氏的手,小步跑到顾雅身边站好,低着头,两只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顾雅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放缓语气问道:“你还记得你身上这身衣服是怎么来的吗?” 大丫愣了愣,小声回答:“是大伯娘给的……” “是张铁柱把你唯一一件能穿的衣服撕碎了,你光着身子没法出门,李氏才不得已拿了件自己穿旧了、破得没法再穿的衣服赔给你的。” 顾雅打断她的话,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这不是你欠她的情分,是她儿子闯了祸,她给你的赔偿!你用不着觉得亏欠她,更不用有心理负担。” 她顿了顿,又说道:“至于其他的,你也别往心里去。她不骂你,是因为你干活勤快、懂事听话,她挑不出你的错处,这只能说明你好,不能证明她就是个好人。” 张大丫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困惑。 奶奶说的是真的吗? 可以前奶奶不是这么说的呀。 以前奶奶总让她听话懂事,多为家里分担,说以后嫁人了,大堂哥和二堂哥就是她的靠山。还让她凡事都要听大伯娘的,给二堂哥洗衣做饭、端洗脚水,都是她该做的分内事。 奶奶自从昨天醒过来之后,真的变得好不一样。 可她性子怯懦,从来不敢反驳长辈的话,只能低着头,轻轻点了点头。 “抬起头来!”顾雅的声音陡然提高,“做错事的又不是你,腰杆挺起来!” 李氏在一旁听得脸色铁青,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死老太婆今天是铁了心要跟她们过不去,再伏低做小也没用。 她索性挺直腰板,扯着嗓子问道:“娘,您到底要咋样才肯息事宁人?有话您就明说!” 顾雅就喜欢她这股干脆劲,要是这聪明能用在正途上,她还真挺欣赏。“很简单,分家!” 她斩钉截铁地说道:“把家分了,咱们各走各的路,各管各的事,谁也别拖累谁!” 就凭二丫那一句话,没有实打实的证据,村长根本不可能把张大根和张来福赶出村子。 刚才统计逃荒意愿的时候,这兄弟俩可是都表态要跟着走的。 逃荒路上最缺的就是青壮劳力,村长只要不傻,就不会把这么好用的劳力赶走,最后肯定是和稀泥,让大家握手言和。 所以她必须趁这俩人还没反应过来,赶紧提出自己的要求。 既然暂时弄不走他们,那就离他们远点,眼不见心不烦。 李氏眼珠子一转,心里盘算了起来。 分家好像也不是不行。 以前留着这老太婆,是惦记着她手里的那点积蓄和这几间茅草屋。 现在老太婆手里值钱的东西早就被她弄到手了,马上又要逃荒,这破屋子也不值钱了,留着老太婆反倒多一张嘴吃饭。 她愿意自己出去闯,正好省得自己动手。 她走到张大根身边,想跟自家男人商量商量,没想到张大根想都没想就摇头:“不行!父母在不分家,咱们要是把娘分出去单过,村里人不得戳断我的脊梁骨?” 李氏气得差点笑出声。 你现在的脊梁骨不正在被村里人戳着吗?多戳几天能掉块肉? 可她不敢说出口,张大根急了眼是会打人的,连亲娘都敢杀的人,哪会在乎打媳妇? 她只能闭紧嘴巴,等过几天没粮了,看你还会不会这么硬气。 张大根走到顾雅面前,“扑通”一声跪下,脸上挤出悔恨的表情:“娘,刚才是儿子糊涂,说了浑话,您别往心里去。您放心,逃荒路上不管多苦多累,我都不会饿着您和两个侄女的,分家的话可千万别再说了,传出去不好听啊!” 顾雅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半点不意外,慢悠悠地说道:“不分家也成,那你们俩就休妻,把这两个毒妇休回娘家去!我们张家可容不下这样心狠手辣的女人!” “啥?”李氏和王氏都懵了,不敢置信地瞪着顾雅,“休了我们?凭啥呀!要卖孩子的又不是我们!” 王氏急得声音都发颤了,她娘家条件不好,要是被休回去,日子肯定不好过。 张大根也愣了,一时语塞。 李氏为他生了两个儿子,按规矩不能随便休妻。 就算真休了,以他现在的条件,根本娶不起新媳妇,到时候不成了老光棍? 两个儿子也快到娶亲的年纪了,家里没个女人操持,咋给儿子张罗婚事? 他支支吾吾地说:“娘,李氏她没做错啥呀……” “没做错?”顾雅冷笑一声,“昨天晚上,她撺掇你用枕头闷死我的那些话,我听得清清楚楚!你说我要是把这些话告诉村长和族老们,他们会咋想?” 张大根吓得脸都白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和李氏商量那事的时候,娘居然是醒着的! 他粗糙的大手死死攥在一起,指节都泛了白,硬着头皮说道:“村长不会信你的一面之词!” 顾雅耸了耸肩,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十足的威胁:“他要是不信,我就当场碰死在众人面前。到时候大家都知道是你逼死了亲娘,你说……你还能在村里待下去吗?逃荒路上,谁还会跟一个连亲娘都敢逼死的人一路走?” 张大根彻底蔫了,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他想不通,娘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以前娘不管多苦多累,都把他放在第一位,凡事都为他着想。 他也不想做那禽兽不如的事啊,可家里实在没粮了,总不能看着全家人一起饿死吧? 娘已经老了,多活这几天也没啥意思,还不如把口粮省下来给孩子们,说不定就能等到下雨了…… 他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说:“好,我同意分家……娘跟着老二过吧。” 张来福张了张嘴,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可脸上还是挤出憨厚的笑容:“既然娘和大哥都同意,那我也没意见。娘就跟着我过,我有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着娘!” “呵!”顾雅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你是不会饿着我,没粮了就卖闺女,闺女卖完了卖媳妇,最后没的卖了,就把老娘杀了吃肉,是吧?”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谁也不跟,我自己一个人过!” 第12章 断亲 村长张铁山刚跨进张家院门,就听见顾雅那句“我自己一个人过”,粗粝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他暗自叹了口气,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昨日贪那两斤糙米,会闹出这么大的乱子,说啥也不能收啊! 院子里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墙角堆着的柴火被踩得东倒西歪,晒谷场上的破竹筐也翻在一旁,活脱脱一副鸡飞狗跳的模样。 “大嫂,你这话说得糊涂!”张铁山走上前,声音里带着几分劝诫,“这兵荒马乱的年月,你一个妇道人家单过咋行?就算要分家,也得跟着一个儿子过,往后老了才有依靠啊!” 顾雅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二十年前我家那口子走了,四个娃饿得哭爹喊娘,我不也一个人把他们拉扯大了?那时候比现在难十倍,我都挺过来了,咋现在就不行了?” 她往前站了一步,声音拔高,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别废话了,我就想自己住!从今日起,我顾雅的生老病死,跟张大根、张来福半毛钱关系没有!在场的都是村里乡亲,就劳烦大伙儿做个见证!” 原本蹲在墙根窃窃私语的村民们顿时炸了锅。 一个穿灰布衫的老汉连忙摆手。“顾婶子,你可别冲动啊!这单过的苦日子,不是你能扛的!” 另一个年轻媳妇突然插了句嘴。“不对啊村长,咱们刚才请你过来,是要查张大根想偷卖村里孩子那事啊!咋扯到分家上了?” 这话一出,众人才如梦初醒,纷纷点头附和。 张铁山狠狠瞪了那媳妇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清了清嗓子,板着脸说道:“一个五岁娃娃的胡话,你们也当真?谁有真凭实据,证明张大根有这心思和举动?” 那年轻媳妇还想争辩,被旁边的婆婆狠狠拽了拽胳膊,凑到她耳边低声说:“村长这是要和稀泥呢,你别瞎掺和!” 媳妇悻悻地闭了嘴,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张铁山这才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张大根兄弟俩,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俩货真是狼心狗肺! 忘了当年他那隔房老哥走后,顾雅是咋含辛茹苦把他们拉扯大的了?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说:“大根、来福,你们娘当年拉扯你们兄妹四个不容易啊!我还记得有年下大雪,地里颗粒无收,你们四个饿得直哭,你娘揣着把砍柴刀就进了山,整整两天两夜才回来,冻得嘴唇发紫,怀里还揣着半袋野栗子,那是她冒着性命危险摘的啊!” 他顿了顿,又说:“你娘年轻时候,那可是十里八村的美人胚子!你爹走后,上门说亲的能排到村口老槐树下,可她为了你们硬是都回绝了。要是没你们拖累,她早过上好日子了!这样的恩情,你们咋能忘?” 这番话听得张大根兄弟俩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尤其是张大根,头埋得更低了,眼角微微泛红,难得露出几分愧疚:“娘,是我们不对……以后我们肯定好好孝顺你,你别分家了成不?” 顾雅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楚。 这些事,原身怕是到死都记在心里,可换回来的却是儿子们的算计。 看着兄弟俩虚情假意的模样,她分家的心思更坚定了。 她在心里对原身说:老姐妹,我占了你的身子,欠你的情。我不杀这俩白眼狼,但也绝不会再为他们付出半分。只要他们不来招惹我,咱们就各过各的。 “不行,必须分家!”顾雅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 见她态度坚决,院子里彻底没了声音。张铁山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分就分!你们说说咋分,我来写契书!” 顾雅扫了一眼院子。 这家里穷得叮当响,除了三间漏风的茅草屋,就只有七亩薄田,厨房里摆着几个豁口的锅碗瓢盆,墙角立着两把锈迹斑斑的锄头镰刀。她干脆地说:“我住我现在那间屋,田地我要三亩,粮食、锅碗瓢盆、农具这些,都平分成三份!” 东西就这么点,明晃晃地摆在众人面前,容不得半点猫腻。 张大根兄弟俩刚挨了打,又被村长训了一顿,哪敢反驳? 顾雅说啥就是啥,连连点头应承。 前后不过一刻钟,分家的事就敲定了。 契书一式四份,兄弟俩各拿一份,顾雅收了一份,村长手里留一份备案。 顾雅接过契书,上面的字是繁体字,跟她前世见过的有些差别,但连蒙带猜也能看明白。 确认没有手脚后,她才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怀里。 “村长,一事不烦二主,你再帮我写份断亲书吧!”顾雅的话再次让院子里炸开了锅。 “娘!”张来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带了哭腔,“咱娘俩没啥深仇大恨,何至于此啊!” 他是有自己的小算盘,但从来没想过要断亲啊! 张大根也跟着跪下,却闷不吭声。 他心里清楚,这脸已经撕破了,断不断亲,都没啥区别了。 “大嫂,真没必要这样!”张铁山也急了,这断亲可不是小事啊! “没必要?”顾雅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全场,“要不我把这几日他们干的好事,跟大伙儿好好说道说道?张大根想用枕头闷死我,张来福要卖亲闺女换粮。这些事要是传出去,咱张家的脸还要不要了?你要是不想丢人,就赶紧写!” 张铁山彻底闭了嘴,心里把那两斤糙米骂了八百遍。 真是贪小便宜吃大亏! 他咬了咬牙,拿起笔就要写。 “等等!”就在这时,张二丫突然跑过来跪在顾雅面前,小脸上满是坚定:“奶奶,我跟姐姐跟着你过!我保证多干活少吃饭,以后你老了,我给你养老送终!” 顾雅看着眼前这个才五岁的小丫头,心里一阵发酸。 这孩子眼里的韧劲,像极了小时候的自己。 别人总说五岁的孩子懂啥?可她们这种在苦水里泡大的孩子,早就学会了为自己找活路。 顾雅想起自己三岁在垃圾堆里捡吃的,五岁带着疯姐姐讨衣服,十岁在福利院靠着机灵讨大人喜欢,十五岁考上名牌大学,三十岁执掌公司…… 出身从来决定不了命运,自我放弃才是真的死路一条。 她转头看向张大丫。“大丫,你愿意跟着我吗?” 张大丫的眼睛瞬间亮了,用力点头的动作刚做了一半,一直像隐形人似的王氏突然扑过来,死死拽住她的手,哭喊道:“大丫!娘不能没有你啊!你不能这么狠心丢下娘!” “娘……”张大丫犹豫了。 她娘这些年因为没生儿子,在婆家抬不起头,脏活累活全干,还总被爹打骂。要是自己走了,娘的日子岂不是更难过? “姐!你别信她的鬼话!”张二丫急得直跺脚,“她是需要你干活,不是爱你!在她心里,你就是个能替她分担活计的工具!她满脑子就想生个儿子,继承这破茅草屋,你留在这儿,早晚被她卖了给未来的弟弟换钱!” 王氏哭得更凶了,捶胸顿足。“二丫啊,你咋能这么说娘?你们都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娘咋会不疼你们?娘在这个家没话语权,就算心疼你们,也没法子啊!” “得了吧!”张二丫不吃她这套,“谁家不穷?谁家日子好过?大伯娘虽说心毒,可还知道护着自己的儿子!你呢?就知道哭,哭完了就哄着我们姐妹俩替你干活、替你受气!” 她看向张大丫,声音带着哭腔。“姐!你过来!你今天要是不走,我就再也不认你这个姐姐了!” 张大丫今年十岁,二丫从小就是她带大的,姐妹俩感情最深。 看着妹妹红着眼圈的模样,她心里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顾雅站在一旁,不说话也不催促。 她愿意给大丫这个机会,就冲昨日那碗糖水。 但路得自己选,选对了,她就带她成长;选错了,也只能怪她自己。 “姐!”二丫的哭声里满是委屈和期盼。 张大丫猛地挣脱王氏的手,跪在地上对着爹娘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红了。“爹娘,祖母年迈,二丫年幼,就让我留下来照顾她们吧!此后大丫没法再顾及爹娘,望爹娘珍重,早日得偿所愿,生个弟弟。” 王氏愣在原地,看着大丫走到顾雅身边,一时忘了哭。 第13章 分家后 周围村民的指指点点像针似的扎在身上,王氏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脑袋埋得快贴到胸口,再也不敢吭声。 可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眼尾偷偷往上挑时,那一闪而过的怨恨,正好被顾雅逮了个正着。 顾雅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下。 这王氏看着老实,心里却也藏着不少弯弯绕,以后得多加防备,保不齐哪天脑子一热,就干出啥蠢事来。 毕竟咬人的狗不叫,这种人更要防备。 她转头对村长说:“村长,劳烦你再添一笔,把大丫和二丫的名字也写进断亲书里,往后她俩就跟我过了。” 张铁山看着眼前这阵仗,知道说啥都没用了,叹了口气,提笔蘸墨,干脆利落地把名字加上。 顾雅接过两份文书,仔仔细细叠好塞进怀里,又客气地送村长到门口,转头就对着还在院子里探头探脑的村民们开了腔。“咋?热闹看够了还不走?难不成等着我留你们吃晌午饭啊?我家就那点糙米,可不够这么多人分!” 村民们被说得讪讪地笑,三五成群地散了。 心里却都盘算着张家今天这出戏可真够刺激的,往后半个月,村口老槐树下的闲话素材算是有了。 人群里,一个穿着靛蓝布衫的老婶子留了下来。 她叫江桂花,跟顾雅是几十年的老姐妹。 她快步走到顾雅身边,拉着她的手叹气道:“老姐妹啊,你今天这事办得太冲动了!儿孙再不成器,那也是亲骨肉,忍忍也就过去了。等你真老得动不了了,不还得靠儿子孙子伺候?” 顾雅知道江桂花是真心为自己好,拍了拍她的手背。“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里面的糟心事我也没法跟你细说。你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实在不行,我还有大丫二丫这俩贴心小棉袄呢。” 江桂花太了解顾雅的性子了。 当年她男人走后,一个女人带着四个半大孩子,愣是凭着一股韧劲活了下来,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也不再劝,只拍着胸脯说:“事到如今,说再多也没用了。三日后出发逃荒,我让我家老大来叫你,有他在旁边搭把手,你和俩丫头也能少受点罪。” 顾雅心里一暖。 江桂花嫁到石头村李家,生了四个儿子。 当年两人前后脚嫁过来,都是新来的媳妇,谁也不认识谁,一来二去就处成了好姐妹,几十年从没红过脸。 原身能把四个孩子拉扯大,江家帮衬了不少。 以前家里缺水,江桂花总让自家男人来帮忙挑;冬天柴火不够,江家儿子也会多砍些送过来。 在这乱世,一个人是活不下去的。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顾雅拉着江桂花的手,真心实意地说:“大妹子,咱俩这交情,感谢的话我就不说虚的了。到时候路上就麻烦你家儿子多照看我那俩孙女一眼,我这老太婆皮糙肉厚的,不用管我。” “瞧你说的,咱俩谁跟谁啊!”江桂花笑着捶了她一下,又唠了几句家常,叮嘱她好好收拾东西,才转身回了家。 顾雅回到院子,就见二丫怀里抱着个打满补丁的布包袱,小脸蛋憋得通红,大丫则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分家得来的家产。 三个豁口的粗瓷碗、两双缺了角的筷子、一口锅底发黑的破铁锅。 菜刀就一把,给了老大家,剩下的只有一把锈迹斑斑的锄头和一把镰刀。 粮食更是少得可怜,五斤糙米装在一个破麻袋里,还有十斤麸子堆在墙角。 最值钱的,就是眼前这一间漏风的茅草屋。 就这点东西,大丫没一会儿就收拾妥当了。 见顾雅回来,她连忙从墙角拖出一根三条腿的矮凳,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尘,靠在墙边。“奶奶,您坐歇会儿,我这就去后山找些石头,回来垒个灶台做饭。” 顾雅连忙拦住她。 一个十岁的丫头片子,哪能让她干这么重的活?“你带着妹妹去山上挖点野菜吧,越多越好,晒干了路上能当口粮。垒灶台的事我来弄。” 大丫点点头,她也知道家里粮食少,光靠那点糙米和麸子,根本撑不了几天。 三日后还要逃荒,路上更难弄到吃的,趁这两天能多存点就多存点。 “那奶奶您找石头的时候小心点,搬不动就等我回来,别累着了。” “知道了,快去吧。”顾雅挥挥手,看着姐妹俩挎着个破竹篮,快步走出了院子。 她走进屋里,床上放着姐妹俩的包袱,想顺手放进柜子里,没成想包袱松了,哗啦一声散了开来。 里面掉出两套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东西。 顾雅叹了口气。 这俩孩子比她小时候还苦。 当年她跟着疯姐姐讨饭,好歹还能从好心人那里要到几件旧衣服,哪像她们,就只有这两套换洗衣物。 顾雅把衣服重新包好,放进柜子里,目光落在了占了半面墙的土炕上。她上辈子是南方人,没睡过这种炕,只在网上见过图片,看着倒还宽敞,睡她们祖孙三人绰绰有余。 铺炕的事可以晚上再弄,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垒个灶台,不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顾雅走出院子,在村里慢悠悠地转悠起来。 天干物燥,地里的庄稼早就枯死了,村民们大多在家躺着,这样能饿得慢一些,所以路上基本看不到人影。 偶尔能碰到几个提着竹篮的妇人或孩子,都是去山上挖野菜、刨树根的,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满是愁苦。 没走多远,顾雅就发现了三块大小合适的青石正好能垒灶台。 她弯腰刚要搬,就听见身后有人喊:“顾大娘,您这是干啥呢?” 回头一看,是江桂花的大儿子李大牛。 他肩上扛着把锄头,手里提着个水桶,桶里装着半桶水。 顾雅连忙笑着应道:“是大牛啊!我找了几块石头,想回去垒个灶台做饭。” 李大牛放下水桶,大步走过来。“正好我娘让我给您送点水,您提着水回去,这石头我帮您抱过去!” 顾雅看着水桶里清澈的水,心里一阵感动。 这年月,水比粮食还金贵,江家自己有口小水井,但里面也没有多少水却还愿意分半桶水给她。 江桂花这姐妹,她认下了! “那可太麻烦你了,大牛。”顾雅接过水桶,分量不重,提在手里很轻松。 李大牛抱起两块石头,大步流星地往张家走。 这地方离张家不远,没一会儿就到了。 他把石头放在院子角落,又转身回去把第三块抱了过来,还细心地摆了个背风的位置,把破铁锅放上去试了试,回头喊顾雅。“大娘,您过来瞅瞅,这位置稳不稳?要是不合适我再挪挪!” 顾雅走过去一看,位置选得确实好,靠着院墙正好挡住风,做饭的时候烟不会吹得满院子都是。“挺好挺好,多谢你了大牛,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李大牛提起空水桶,笑着说:“大娘客气啥,以后有啥重活,您喊我一声就行。” 说完就要走。 “大牛等等!”顾雅连忙叫住他,转身进屋,拿出一个用碎布包着的东西,递了过去。 那东西也就拳头大小。 “这是我存的一点好东西,你帮我带给你娘,让她泡水喝,补补身子。” 李大牛愣了愣,下意识地接了过来。看着小小的一包也没有多少重量,想着应该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便没有拒绝。“行,我一定给我娘带到。” 他也没多问,提着水桶就走了。 “记得别让布沾到水!”顾雅在后面叮嘱了一句。 “知道啦!”李大牛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 顾雅回到院子里,开始忙活垒灶台。 整个过程中,张大根和张来福两家的房门始终紧闭着,连个探脑袋的人都没有,安静得像没人住似的。 第14章 这就是艺术 日头偏西的时候,大丫和二丫才挎着破竹篮慢悠悠回来了。 姐妹俩脸蛋晒得通红,额头上挂着汗珠,竹篮里孤零零躺着几颗蔫巴巴的野菜,连篮底都没铺满。 顾雅刚把灶台垒得差不多,抬头瞧见这光景还没说话大丫就慌忙放下篮子跑过来,小手绞着衣角急着解释:“奶奶,不是我们偷懒!这周围山上能吃的都被挖光了,连坡上的老树根都被人薅得光秃秃的,那些叔叔婶婶手脚快得很,我们俩人小力气也小,根本抢不过他们……” 二丫也跟着点头,小脸上满是委屈。“就是!李婶子还推了我一把,说我们小丫头片子占地方,把我们赶到山脚下了,我和姐姐找了很久才找到这么几根野菜。” 顾雅笑着揉了揉姐妹俩的小脑袋,粗糙的掌心蹭过她们汗津津的额头。“奶奶知道你们尽力了,不怪你们。快进屋歇会儿,喝口水,奶奶这就给你们做饭。” “对了,是那个李婶子?” 二丫朝着东边指了指。“就是住在村长家不远处的张二虎家娘。她可凶了。” “好,我记住了,你们快些进屋休息吧。” 张二虎的娘是吧?她记住了。 让两个孩子进屋喝水,顾雅拎起那口破锅。 这锅原先是给家里猪煮食的,自打年前猪被宰了吃肉,就扔在墙角积灰。 锅壁上还挂着一圈黑乎乎的猪食残渣,硬得跟锅巴似的。 有人要是瞧见了,保准嫌脏。 可顾雅是谁?当年在垃圾堆里找吃的都能咽下去,这点污垢在她眼里根本不算事儿。 更要紧的是,现在水比金子还金贵,哪能拿来铺张洗锅? 看了看,确实实在埋汰。 她倒是可以无视,就怕两个孩子吃了得病。 她眼珠一转,从院角撮了一捧干黄土,倒进锅里,又从灶膛边摸出个旧丝瓜瓤,蹲在地上使劲搓擦起来。 黄土颗粒粗糙,摩擦力又大,正好能把锅壁上的硬垢蹭下来。 她一边搓一边哼着小调,没多大工夫,原本黑乎乎的锅壁就变得锃光瓦亮。 倒出脏土,再用碎布头蘸了两滴水擦了擦,锅里的黄土就清理干净了。 这事她不说,谁能知道这锅是用土洗的? 生火做饭,顾雅从分家得来的糙米袋子里抓了两把米,又把那几颗野菜摘洗干净,切碎了混进米里,添了半锅水慢慢熬。 糙米粥咕嘟咕嘟冒泡的时候,她左右瞅了瞅,院子门插得严实,屋里两个孩子正趴在炕沿上说话,没人注意这边。 她飞快地从怀里摸出个小纸包,捏了一小撮白糖撒进去。 就这一小撮糖,原本寡淡无味的糙米粥瞬间飘出股香甜味,连空气里都带着股香甜。 大丫和二丫闻着香味跑出来,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 顾雅给她们每人盛了一碗,自己也端了一碗。 刚吹凉喝了一口,大丫就捧着碗使劲舔了舔碗壁,含糊不清地说:“奶奶,你煮的粥比大伯娘煮的好吃一百倍!甜丝丝的,太香了!” 顾雅但笑不语。 她当富家太太的那几年,别墅里光厨子都有好几个。因为那个老登喜欢吃家常菜,家里就请了一个专门做这种才的厨师。 这厨师特别擅长用粗粮做好吃的,明明是简单的东西从她手里过一变就会变得更加好吃。 顾雅无聊的时候就会跟着学上一两手。没想到居然还有用上的一天。 嘿,早知道去学什么做点心啊?学做家常菜不是更好吗? 她摸了摸大丫的头。“好吃就多喝点,不够锅里还有。” 吃完晚饭,祖孙三人开始收拾逃荒的行李。 屋里本来就没什么东西,除了一床打满补丁的旧被褥,就是几件破衣服,墙角立着两个掉漆的旧木柜。 逃荒路上背着重东西走不动,木柜肯定带不了,顾雅让大丫把被褥叠好,又把姐妹俩的衣服和自己的几件旧衣裳塞进一个大布包袱里。 翻来覆去收拾完,就这么一个大包袱,连个多余的物件都没有,真是穷得明明白白。 大丫看着那孤零零的包袱,以为顾雅嫌东西少,怕路上养不起她们,连忙拉着二丫的手保证。“奶奶,您别担心!等上了路,我和二丫每天都去挖野菜、找野果,肯定能给您找到吃的,绝不会让您饿着!” 顾雅叹了口气,把包袱放在炕边。“傻孩子,奶奶不是嫌东西少。现在别想那么多,先睡觉,养足精神才有力气逃荒。” 遇到解决不了的事,瞎琢磨也没用,不如养精蓄锐,船到桥头自然直。 今天又是打架又是分家,姐妹俩早就累坏了,躺在炕上没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小脸上还带着没褪去的疲惫。 顾雅闭着眼睛靠在炕头,表面上像是睡着了,实则意识已经沉入了那个白色的意识空间。 还是熟悉的房间,中间摆着一台电脑,屏幕上的页面和昨天一模一样,只是余额那一栏,赫然显示着一个“3”。 顾雅愣了愣。 她还以为这余额是假的,没想到真能变动! 这个3是啥意思? 积分? 还是钱? 可这积分是从哪儿来的? 她挠了挠头,想起当初开发这个软件的时候,特意让人嵌了AI智能进去,怎么现在连个影都没有? 她对着空气喊:“AI?客服?出来聊聊啊!再不理我,我给差评了啊,回去绝不打尾款!” 喊了半天,空间里还是安安静静的,连点回音都没有。 顾雅撇了撇嘴,算了,跟个死软件置气犯不上。 她伸手滑动电脑屏幕,发现因为余额有了数字,超市选购页面不再全是灰色的了,只是亮着的选项少得可怜。 看着那些亮着的商品,顾雅恨不得将已经死了的老登拉起来打两个大嘴巴子。 当初非要走高端路线,超市里低于一百块的东西都没几样,现在好了,她拿着这三个积分什么都买不起! 早知道会穿越到这穷地方,当初就该主打亲民路线,多进点老百姓用得上的东西! 她把页面翻来覆去滑了好几遍,最后只能停在第一页。也就第一页是亮的。 一包卫生纸,3积分;一瓶可乐,3积分;一颗巧克力,3积分…… 没一样能当饭吃的! 顾雅盯着可乐咽了口唾沫,她好久没喝碳酸饮料了,想要! 可理智告诉她,这积分来得莫名其妙,不能花在这种没用的东西上。 翻到页面角落,顾雅眼睛一亮。 瑕疵玻璃花瓶处理,3积分! 这花瓶她有印象,是超市搞活动剩下的瑕疵品。纯色的,款式简单,就是瓶口有个小豁口,当初本来是买满金额免费送的,没想到这里居然要收3积分! “好家伙,这是暗箱操作收回扣啊!”顾雅气得骂了一句,却还是一咬牙点了购买。 好歹是个能用的物件,总比卫生纸强。 下一秒,一个玻璃花瓶凭空出现在她手里,冰凉的触感真实得很。 顾雅翻来覆去看。 她开发的软件明明需要线下提货,这凭空出现的本事,可比她那软件厉害多了! 要是当初超市有这功能,早就火爆全国了! 惊讶归惊讶,顾雅很快冷静下来。 她仔细检查花瓶,除了瓶口那一小个豁口,其他地方都完好无损。 可就是这小豁口,要是拿去卖钱,肯定得掉价。 她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有一个豁口是瑕疵,要是多弄几个有规律的痕迹,那不就成了创意?成了艺术! 顾雅从空间里摸出之前装葡萄糖的玻璃瓶。 这是她今天刚发现的新功能,空间能存东西,就是不能存活物。 她把葡萄糖瓶往地上一磕就碎了。 这瓶子除了瓶口,其他地方都很薄,她捡了块最大的碎玻璃,用破布包好一半,只露出尖尖的一角,对着花瓶瓶口的豁口慢慢摩擦起来。 磨着磨着,看着瓶口出那几个大小不一的豁口,顾雅忍不住得意起来。 懂啥叫艺术不?不懂就对了,这就是艺术! 第15章 白糖 再说李大牛,提着空水桶往家赶,刚进院门就瞅见老娘江桂花正蹲在地上摆弄逃荒的行李。 他家的情况比顾雅家好上一些,再加上人多,虽然没有什么好东西,七七八八的一收拾也堆了半个院子。 他快步走过去,把布包递过去。“娘,这是顾大娘让我给你捎的东西。” 江桂花顺手接过来,掂量着轻飘飘的,以为是顾雅攒的碎布头子,打算缝补衣裳用,也没当回事。 可等她拆开那层磨得起毛的碎布,眼睛“唰”地就亮了。 里面裹着的是一粒粒雪白的东西,比冬天的雪还白,颗颗匀净,看着就稀罕。 这世上是有糖的,可都是些带着杂色的粗糖,哪有这么白的? 江桂花捏起一粒放在鼻尖闻了闻,没啥特别的味,转头问旁边正擦汗的李大牛。“你顾大娘跟你说这是啥没?” 李大牛挠了挠后脑勺,实诚地摇头:“没说,就嘱咐我让你好好收着,千万别沾水。” 江桂花心里犯嘀咕。难道是吃的? 可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模样的吃食。 但转念一想,顾雅跟她是几十年的老姐妹,哪能害她? 尤其这节骨眼上,马上要逃荒了,还得靠她家大牛多照看那俩丫头,更不可能弄些不好的东西来。 再说顾雅那性子向来实诚,不是藏奸耍滑的人。 她心一横,捏起两颗小心翼翼放进嘴里。 那东西刚碰到嘴唇就化了,一股甜丝丝的味道瞬间裹住了舌头,连牙缝里都透着甜。 江桂花眼睛瞪得溜圆。 是糖! 还是这么纯的糖! 她活这么大,就过年时吃过一次带苦味的粗糖,哪尝过这滋味? “当家的!你快过来!”江桂花激动得声音都发颤了,朝着后院喊。 李松正蹲在后院敲板车,逃荒全靠这板车装东西,得弄结实点。 听见媳妇喊得急,以为出啥大事了,连忙丢下锤子就往院子跑,气喘吁吁地问:“咋了咋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江桂花摇着头,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就往厨房拉,进门还不忘探头往院门口瞅了瞅,确定没人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尝尝这东西!” 她用手指捏了两小颗,小心翼翼放进李松嘴里。 李松嚼都没嚼那甜味就化了,他眼睛瞬间瞪得跟铜铃似的,一把抓住媳妇的手。“你从哪儿弄来的糖?这么纯的糖,就是县城里的大富人家也未必能常吃到!” “是顾大姐给的!”江桂花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眉头却皱了起来,“你说大姐家那么困难,连糙米都不够吃,咋会有这好东西?该不会是走了啥歪门邪道弄来的吧?” 李松摸了摸下巴,琢磨着说:“顾大姐这阵子都在村里没出过远门。咱村哪家啥情况咱不清楚?谁能有这本事弄着好东西?” 江桂花一想也是,昨天还跟顾雅一起在山脚下挖野菜呢,俩人就没分开过,顾雅要是有啥门路,她不可能不知道。“那这糖是咋来的?不行,我得去问问她,要是不好的渠道弄的,可不能让她犯糊涂!” 说着就要往外走。 李松连忙拉住她,急道:“你别冲动!顾大姐敢把这东西给你,就是信得过你嘴严。这年月糖跟盐一样金贵,那是能救命的!她这是记着你这些年对她的好,给你报恩呢!” 他顿了顿又说:“再说了,这兵荒马乱的,谁不想多弄点活命的东西?你要是跑去问,戳破了这层窗户纸不说,要是传出去,她一个老婆子带着俩丫头,还咋在村里立足?逃荒路上更是难上加难!” 江桂花被说得哑口无言,她虽说平日里泼辣,可遇到大事还是听得进男人的劝。“那……这糖咋弄?” “找张油纸包严实了,藏在最稳妥的地方,别让娃们知道,这事就当没发生过!”李松斩钉截铁地说。 江桂花点点头,转身就往自己房里跑。 油纸金贵,平时都舍不得用,只买了一小块用来包怕潮的针线。 她翻箱倒柜找了半天,终于在箱子最底下摸到了那张油纸,上面还沾着点灰尘。 她用干净帕子擦了又擦,晾干了,才把那包白糖小心翼翼裹进去,塞进了梳头匣子的夹层里。那地方,除了她没人会碰。 而顾雅这边,磨了大半夜的玻璃花瓶。 天刚蒙蒙亮,就轻手轻脚叫醒了张大丫。“大丫,奶奶今天要进县城一趟,你在家看好二丫。要是有啥急事,就去江奶奶家找她,知道不?” 张大丫揉着惺忪的睡眼,一骨碌爬起来。“奶奶,你去县城干啥?我跟你一起去吧,路上也好有个伴!” “不用,进县城要交一文钱进城费,你跟着去就多花一文,不划算。”顾雅摸了摸她的头,“家里的事就交给你了,看好妹妹,别让她乱跑。” 张大丫一想,确实是这个理,一文钱能买小半碗糙米呢,便不再坚持。“那奶奶你快去快回,我会看好妹妹的!” 顾雅拎起早就准备好的小包袱,刚要出门,张大丫又追了两步,小声问:“奶奶,你……你会回来的吧?” 顾雅脚步一顿,回头看见丫头眼里的忐忑,心里一软。“放心,奶奶回来给你们带糖吃!” 直到顾雅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张大丫才慢吞吞回屋。 她走到床头,掀开那个掉漆的红木箱子。 那看见箱子里还放着顾雅的几件旧衣裳,她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奶奶没把衣裳带走,肯定会回来的。 顾雅可不知道大丫在家这么折腾,她拎着的包袱里装的就是那个磨好的玻璃花瓶。 玻璃脆,她用旧棉絮裹了好几层,再塞进包袱里。既能防震又能藏住东西。 可这举动,反倒让大丫误会了。 从石头村到县城,旁人走一个半时辰就到,顾雅却足足走了两个时辰。 快到城门时,她的腿都麻了,挪一步都费劲。 好过年没有吃过这么多的苦了。 想到这个,不由得又开始埋怨起那个死鬼老登。 你说他年纪也不大啊,平时都是吃粗粮保养好的,怎么就突然死了呢? 要是他没死,她就不会接手公司,就不会去超市视察工作,就不会穿越。 对,就怪短命老登,害得她现在要吃这么多苦! 城门口站着四五个衙役,个个腰里挎着刀,脸上没个好脸色。 顾雅认命地从怀里摸出一文钱,攥在手心里。 她慢慢挪到队伍末尾,看着前面的衙役粗鲁地翻着村民的包裹、篮子,连个破布包都要抖三抖,暗自庆幸自己半路想起把花瓶放进了空间里。 刚穿越过来还没养成用空间的习惯,刚才出门时提着包袱,走了半路才反应过来,赶紧把东西收进了空间。 今天进城的人不多,没一会儿就排到了顾雅。 那衙役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穿得补丁摞补丁,两手空空,浑身透着穷酸气,接过一文钱,挥挥手就放行。“进去吧进去吧!” 他们才懒得搜这种穷鬼的身,怕沾了一身穷气。 顾雅顺利进了城,站在城门洞子里左右张望。 这县城看着不咋豪华,街道是青石板铺的,有些地方都磨平了。 街上行人稀稀拉拉,大多面黄肌瘦,看着就知道日子也没多好。 摆摊的也少,卖的东西不是发霉的粗粮,就是蔫巴巴的野菜。 偶尔有个卖新鲜蔬菜的,价格贵得吓人,刚摆出来就被穿绸缎的丫鬟抢着买走了。 顾雅看着十分的羡慕,要是绑定的是个种菜的空间就好了,光靠卖菜都能发家致富,还用逃荒? 当然,也就是想想罢了。 她原本打算把花瓶卖给当铺。 原身的记忆里,这时代根本没有玻璃,这花瓶肯定能卖钱。 可走到街上她又改了主意。 当铺掌柜肯定会压价,看她这穷酸样,说不定还会坑她,到时候她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她顺着街道慢慢走,琢磨着有没有其他能卖花瓶的地方。 走着走着,一家铺子的招牌吸引了她的目光。 第16章 卖瓶子 这家店其实就是一家卖文房四宝的店,来来往往的都是读书人。 往往这些人都比较喜欢附庸风雅。 那么……这些人都将会是这个玻璃花瓶未来的主人! 想好之后她便抬腿进了这家店铺。 店铺的柜台前站着一个小厮。 那小厮也看到了顾雅,连忙对着笑容走了出来,并没有露出任何嫌弃或者挖苦。“这位大娘,你是要给家中的晚辈买些什么东西吗?需要什么可以告诉我,我可以给你推荐推荐。” 就冲着小厮的这个态度顾雅觉得自己来对了地方。“这位小哥,你们掌柜的在吗?” “掌柜的在二楼接待贵客呢。大娘若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话,我这边可以尽力帮你。是需要喝水吗?你请稍坐一会,我这就去后厨给你倒一杯水来。” 缺水这个事儿不光是石头村,整个锦州附近的大片地方都出现了这种情况,县城也不例外。 但这家店铺的掌柜却叮嘱小厮,若是有穷苦人上门讨要水喝,不管是谁都给他们一杯。 一杯水并不多,但可能会救一条命。 所以看到顾雅欲言又止的神情时,他并没有多想,以为这又是上门来讨水的。 顾雅连忙摆手,“小哥误会了,我并不是来讨水的,我是有一样东西需要让掌柜的帮我长长眼。” 这话让小厮有些觉得为难了。 若是平时他通传一声并没有什么问题,掌柜的为人和气并不会因为这些小事来责骂他。但刚才店铺里来了几位贵客,掌柜的正在二楼接待。 这一时半会的,他也不敢上去打扰。 正当他犹豫不决时,掌柜的从二楼下来了。 小厮松了一口气。“掌柜的,这位大娘有事需要找你帮忙。” 掌柜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脸十分圆润,看上去十分和善。 他并没有因为顾雅穿着打扮而出现任何鄙夷或者不耐烦的神情,而是笑呵呵的走了过来。“这位大娘,你说说我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顾雅在进门前就将空间里的包裹拿了出来。此时正提在手上呢。 她将手中的包裹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缓慢的打开。“掌柜的,你也知道这两年的年景不好,已经这么久没下雨了,粮食也种不下去,家中也快揭不开锅了。一屋子的孙子孙女等着我换钱买米,买油回家呢。所以就想到将家里祖传的这个东西拿出来看看能不能卖上一些银钱。” 随着顾雅的话,一个洁白无暇透明的瓶子就出现在掌柜的眼前! 原本并不将顾雅当一回事的掌柜看见那东西时瞬间双眼发光!“这是何物?怎能如此透明!” 掌柜的蹲在桌子前,双眼睁得大大的,仔细打量着这只透明的花瓶。 太漂亮了,这是怎么制造出来的?他之前怎么没有见过? 顾雅小心翼翼的护着玻璃瓶。“这是琉璃。我家祖上曾经是游商,在一次生意往来中认识了西域那边过来的商人,这是我家祖上从花了大价钱,从那商人手中买过来的。传到我这里已经传了好几代了。” “它可以用来造景,可以养鱼,可以插花!要不是家道中落,已经揭不开锅了,我是舍不得拿出来的。” “什么?这么好的东西,你家平时是用来养鱼和插花的?” 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顾雅露出憨厚的笑容。“嘿,我们就是普通人家,放着也是空放着,我平日里就用它来养一些小鱼,或者放一些花鲜花在里面,也算是一种意境!” 掌柜的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后露出更加真诚的笑容。“大娘,我想咱们两个是命中有缘。我二楼有两个贵客,他们到我这七宝斋里想要购买一个独一无二的东西作为寿礼送给家中的老太爷。但他们选了很久都没有满意的。我瞧着你这东西确实独一无二,要不你跟我上去看看他们愿不愿意要?” 顾雅想了想。“这样会不会不好?毕竟我抢了掌柜的生意!” “嘿,这有什么的?开门做生意就是这样,我没有的东西难道就不允许别人卖啦?” 掌柜是一个豁达的人,并且他一直坚信和气生财,没必要因为一些蝇头小利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所以他在这条街上的人缘还是特别好的。 “你也不用紧张,那两位公子虽然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但平日里都是读圣贤书的人,不会故意为难你的。若是那两位公子看上了,便是你的福气。若是看不上那我就自个出钱买下来!” 掌柜的从商多年,一眼就看出了这东西的价值。 顾雅自然不怕,上辈子他什么牛鬼神蛇的人没有接触过? 至于那些有钱人会抢他这个东西?怕什么,大不了给他砸碎呗,反正他才花了三积分购买的。 这东西在这些人眼中十分的珍贵和稀少,但在她看来这就是一个普通的玻璃瓶而已。 “好,那就麻烦掌柜的了。” 跟在掌柜身后上了二楼。 掌柜的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了一道清朗的声音。“进来!” 得到了允许,掌柜的推门进去。 顾雅跟在掌柜的身后低着脑袋,并没有到处乱看。 “贺公子,叶公子。小店里独特的东西都已经找过来给两位公子查看了,但公子们都没有选到满意的,让小人十分惭愧。” 贺星沉看了看那掌柜的,摆了摆手。“与掌柜的无关,是我们太过于挑剔了一些。” 掌柜的东西并不是不好,只是太过于于普遍了。 “走吧怀思,既然在这里买不到称心的,那么我们就回到州府去买吧?”本来想着这么偏僻的地方,应该能淘到一两件独特的东西,但没想到还是让他们失望了。 另外一个有些沉默寡言的公子,点了点头跟着站了起来就要往外走。 掌柜的立马出声制止了他们。“两位公子请留步!” “虽然我店里没有,但是正好老朽发现了一个十分独特的东西,想必两位公子会喜欢!” “哦?掌柜的发现了什么东西?” 一听这语气就是感兴趣,掌柜的连忙招手示意顾雅将自己的东西拿出来。 顾雅这才抱着包袱从掌柜的身后往前站了两步。 贺星沉这才发现这个衣着打扮十分破旧的老妇人。 这一看就是乡下贫穷老百姓的模样,能拿得出什么好东西过来? 难道是造型独特的烤地瓜?或者是香甜软糯的烤土豆? 虽然心中十分疑惑,但他并没有出声制止或者言语挖苦。 顾雅气定神闲的对着两个公子微微弯曲了一下双腿,算是行了礼,便上前将自己的包裹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再次将其打开。 一个透明的,在阳光下还会折射出五彩光芒的瓶子,就这样出现在两个公子的面前。 原本还一副淡淡然的叶怀思,瞬间收起手中的扇子。死死的盯着那个瓶子。 顾雅放置瓶子的位置,正好有一道光从窗户外面射了进来,照样在瓶子上。光线通过瓶身折射出了五彩的光芒。 “这是何物?居然还会发出五彩的光!” 顾雅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去为他们解释光的折射。便又将刚才与掌柜说的那番话再次说了一遍。 “你说这东西可以用来养鱼,造景,插花?” 顾雅很坚定的点头。“是的,往日我就是这样使用的!” 贺星沉暴跳如雷。“暴殄天物,真的是暴殄天物!这样独特的东西,你怎么可以粗这么粗鲁的对待它?” 顾雅揉了揉鼻尖,但这就是他的作用呀! “公子言重了,民妇只是普通人家,这瓶子放在那里不用就觉得不舒服,所以偶尔用来插插花罢了。” “而且两位公子可以试一试,若是在其中造上景或者插上花,又是另一番意境!” “或者用来装酒也是不错的,不过我这边建议用来养鱼更是好看!公子可以看到小鱼在其中游荡,可以看到水波荡起水草……”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贺星辰就想到了一番十分自由自在的意境。 便拍了一下大腿。“这位大娘,这个瓶子我买了,你看需要花多少钱?” 第17章 买粮 顾雅没有想到今天这一切会如此的顺利。一路上并没有遇到短剧中经常出场率特别高的那种无脑坏人。 看来她所有的坏运气都用在了穿越后,遇到了一群极品家人上面了。 只要出了石头村,外面全部是风和日丽,根本没有下雨! “我记得我爷爷告诉过我,当时我爷爷的爷爷是花了一百两银子,从一个西域的商人手中购买的这个瓶子,如今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我也不知道他价值该如何确定了!” 贺星辰上下打量着这位大娘,看他脸上的褶子,这位大娘最起码也有六七十岁了。那么她的爷爷到现在为止也应该有上百了吧。 百年前的一百两银子那确实是笔重金了。 叶怀思没有说话,直接从怀中掏出两张银票。“这是两百两,把这个瓶子卖给我!” 三积分买的东西,转手就卖了两百两,这翻了多少倍? 顾雅数学不好,一时间也算不明白。 想了想,便在脸上露出了一个十分无奈不舍的表情。“这个瓶子我爷爷给我的时候说了,让我好好保管,等到了我自己百年以后再传给我的后一代。但是我没有本事,没有守住家产,也没有守住爷爷的遗物。是老妇没有能力呀!” “既然公子喜欢,那便给了公子吧,只是老妇这边有个请求。希望公子能将这两百两银票换成碎银。” 她当然知道银票包保管。带着两百两碎银更加的惹人注意。 但是也不看看她穿的是什么衣服。 一个身上穿的都是补丁衣服的老人拿出银票出来花用,更容易被盯上吧? 而碎银就不一样了,离开这家店铺,她就可以将碎银藏在空间里,用一点拿一点,谁知道他有多少? 一听顾雅愿意卖这个瓶子,贺星辰十分的高兴,但听到她提出来的理由,又有一些头点疼。“大娘,你知道两百两银碎银挂在身上有多少吗?哪个傻缺出门会带两百两银子呀?我们这只有银票。” 这时一旁的掌柜站了出来了。“大嫂,若是你愿意卖的话,碎银我给你换。” 顾雅这才想起掌柜的做生意的,别的没有,碎银肯定有一大把。毕竟也不是谁都能拿得出银票来的。 “好,我卖!” 掌柜的连忙拿出笔墨纸砚写了契书。 这时不怎么说话的叶怀思却站了起来。“且慢!” 所有人都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他。 叶怀思指着瓶口处的那几个豁口。“瓶子不错,只是这几道豁口降低了他的美感。这瓶子是残次品吧?” 贺星辰刚才太过于兴奋了,都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此时蹲下身去认真打量,这才发现那几道豁口。顿时有种被欺骗的感觉。十分生气的看着顾雅。“大娘!你怎么能骗我们?” 顾雅面不改色,一副你们凡人怎么会懂的表情。“我记得爷爷说过,这个瓶子就是故意做成这个样子的。你们仔细看看,那些豁口是不是每一个都不一样?” 贺星辰看了,然后还是十分生气。“不一样又怎样?这并不能改变他是一个残次品的事实!” 顾雅失望的摇了摇头。“这个瓶子是配了一首词的,只是家道中落,那首词不见了,但我还记得。两位公子且听我讲词说出来后再生气也不迟。” 叶怀思来了兴趣。“哦?说来听听。” “曾沐窑烟带釉光,轻敲犹有旧宫商。??纹随裂处藏清韵,釉向残边敛素妆。??承冷露,映斜阳,半生残缺半生长。??何须求尽团圆相,留缺方知味更长。” 顾雅的声音不大,但十分的清脆。说话的时候还带着南方的一些呢喃的味道。让人听上去仿佛置身于江南的烟雨中。 “何须求尽团圆相,留缺方知味更长。” 叶怀思反复咏唱着这两句。 随后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好词,真是好词!配上这瓶子确实有不一样的意境!” 贺星辰更是接过掌柜手中的笔墨将这首词抄写下来反复研读。 “确实是好词!” 见两人的表情,顾雅就知道这件事是稳了。 还好还好,还好老登喜欢附庸风雅。没事就喜欢在家里读一些酸诗,听得多了自然就记下来几句,正好可以用来应付。 “两位公子可还满意?若是不满意我便将瓶子拿走重新找买家了!” 贺星辰连忙说道:“要,这瓶子我们要了。这是两百两银票贺契书,拿好拿好!” 生怕顾雅反悔,贺星辰连忙将银票拿出来。 顾雅看了看叶怀思。 叶怀思也点了点头。 顾雅这才仔细查看一番后发现没有任何问题,便将契书收好。起身收下了那两百两银票。“多谢两位公子了,愿两位公子日后前途似锦!” “对了,这瓶子易碎,可以用棉花缠绕后放入箱中运输。” 说完他就跟着掌柜的离开了房间。 看着那不卑不亢的老妇人离开,贺星辰十分感兴趣的对这一旁的叶怀思说道。“这大娘还挺有意思的。” 叶怀思目光都没有离开那个瓶子。“嗯!” 贺星辰也蹲下来跟着一起打量,“这个瓶子应该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和故事!” 贺星辰深表赞同。“走吧,我想爷爷一定会喜欢这份礼物的!” “等回到了州府,我在按照那大娘的意思,在里面养上一些鱼和种上一些水草,到时候在爷爷的寿辰上送上去,还不得惊艳死那一群小王八蛋!” 而顾雅跟着掌柜的下了楼后。掌柜的便从柜台中拿出一箱子碎银和一把小秤。 当着顾雅的面给她称了两百两银子出来。“大嫂,你看看这称可否准确,我并没有占你的便宜。” 顾雅并不认识这样的称,但还是装模做样的看了一眼。“瞧掌柜说的,我信得过掌柜的人品。” 掌柜的笑了笑,将碎银倒在柜台上,还贴心的给了她好几个钱袋子。 顾雅接过钱袋子,从那一堆碎银中扒拉出来两块最大的碎银出来。“今天多谢掌柜了,若不是没有掌柜牵线搭桥,我还不知道如何换取银子呢。这点辛苦费还望掌柜的收下。” 掌柜帮忙引荐也并不是为了挣这点中介费,而是瞧着顾雅确实十分可怜,想着能帮一些就帮一些。 但不求回报是一回事,别人愿意回报又是另外一回事。 看着桌上的那两块碎银,掌柜的心中十分妥帖。“大嫂,你快些把银子收回去吧,如今日子艰难,你这两百两看上去虽然多,但是也买不了多少东西,你好好的精打细算的过日子吧。” “多谢掌柜的,我这边会仔细盘算的,但该感谢的都还是需要感谢,掌柜的就收下吧!”顾雅并没有欠别人人情的习惯。 “不用啦,不用啦,我也不缺这点钱,你钱拿回去吧。” 二人推拒了一番,见掌柜的确实是不愿意收,顾雅便说道:“那掌柜的便卖我几本书吧,就一些启蒙书籍即可。” 如何快速的了解一个时代,当然是通过看书了。 通过这两天接触过的这些契书,顾雅发现这个朝代的文字跟他上辈子的国家所使用的繁体字很像,虽然有些字有些出入,但是连蒙带猜的也能认出大半。 掌柜的没有多想,以为顾雅家中有人读书,便转身从一旁的书架上抽了三本启蒙书籍,递给顾雅。“大嫂收好,这三本都是启蒙必读的书本。” 顾雅又将那两块碎银往前推了推。 这次掌柜的并没有拒绝。 顾雅松了一口气。钱货两清真好。 走出了七宝斋,顾雅站在街道上面左右看了看。 逃荒路上需要什么? 排在首位的当然是粮食,所以她第一站去了不远处的粮店,然后看着那粮食上的标价,陷入了沉思。 二十文一斤糙米,三十文一斤白面。这个价格不正经吧? 这…… 顾雅回忆了原生的记忆然后进行着对比。这个时代的一文钱,相当于她那个时代的一块钱。然后一百文等于一钱,十钱等于一两。那么一两银子就是一千文。 也就是说一两银子只能买五十斤糙米! 像她这样的普通农户,一家人除去吃喝拉撒,交完税后一年能挣个二三两银子就算是厉害的了。 更多的人家是辛辛苦苦劳动一年,到年末不但一分钱没有,可能还要欠上一些钱。 然后这些老百姓平日里进县城做工,一天到晚也只能挣个十文钱。 所以一斤糙米就卖二十块,需要一个青壮在县城工作二日才能买得了一斤? 一家人辛辛苦苦一年,也就只能买百来斤的粮食? 百来斤的粮食够吃多久呀? 离谱,太离谱了! 怪不得一发生天灾就会死那么多人,这么贵的粮食,谁买得起呀?那可不就只得饿死吗? 看着她站在这里,同样过来买粮食的大娘说道:“大妹子,不要犹豫了,趁着现在便宜多买一些吧。” 顾雅惊呆了。“就这还便宜?我记得去年精米也才十五文一斤。” 大娘无奈的笑了笑,指着店铺里的掌柜小声说道:“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个什么年景。我听说明日还得涨价呢。” “粮食可就是命,再贵不也得买?” 说完一边叹气一边走进粮食铺子。 是呀,再贵你不也得买吗? 虽然顾雅它有一个超市,但目前她还没有弄清楚超市的余额是如何获得的,那么她每日的收入就是救济粮。 而那救济粮好像是随机的,就比如她今天获得了一包盐和两串鞭炮。 她也不知道这两串鞭炮是如何混迹进救济粮中的,难道是超市觉得她要开始逃荒了,给他放两块鞭炮庆祝庆祝? 离谱! 顾雅收起心中胡乱的心思,掏出了二两银子走进粮店,“老板给我来一两银子的糙米,一两银子的白面。” 第18章 采买路上的冷暖事 粮店老板抬眼扫了顾雅一眼,那眼里的鄙夷跟掺了沙子似的,藏都藏不住。 又是个穿得补丁摞补丁的穷鬼,柜台上那二两碎银应该是这老太太的全部家当。 他懒得跟顾雅多搭话,对着后堂正扫米糠的店员喊了一嗓子。“小三子,过来给这老太太装粮!” 那叫小三子的店员磨磨蹭蹭过来,脸拉得比驴脸还长,跟七宝斋那小厮的热络劲儿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抓过顾雅的银子掂了掂,粗鲁地将糙米往粗布袋子里倒,米糠飞得四处都是。 装完他头也不抬地说。“大娘,咱这装粮的袋子得另算五文钱。你是再掏五文,还是我直接从你银子里扣?” 顾雅眯了眯眼,都是开门做买卖的,咋做人的差距这么大呢? 她没多废话,从怀里摸出五文钱拍在柜台上。“给你,不用扣。” 小三子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继续装粮。 一两银子的糙米是五十斤,装了两大袋。 一两银子的白面能买三十三斤,装了一小袋。 三袋粮食堆在柜台边看着不算多。 小三子用脚踢了踢袋子。“你咋运回去?要咱店里帮你送,加十文钱。要不就花八文买个背篓自己背,划算。” 服务倒是挺全乎,就是这态度跟欠了他二斤白面似的。 就这服务态度,等灾年过去,保准倒闭! 她掏出八文钱买了个背篓,先把白面袋放进最底下,再把两袋糙米搭在上面,勒紧背带颤颤巍巍地背着这百十来斤粮食往门外走。 原身虽然干惯了活计,但她没有干过啊,再加上这身体严重营养不良,这还不到一百斤的粮食压得她腰都直不起来。 刚走出粮店不远,顾雅就瞅见条僻静巷子,两边都是高高的院墙,连个门户都没有。 她左右张望了半天,确认没人跟踪,赶紧钻进巷子将背篓里的粮食一股脑收进了白色空间。 拍了拍空背篓,她松了口气。 有空间就是方便,不然背着百十来斤走四个时辰,非得把老骨头累散架不可。 之前跟七宝斋的小二打听了,县城一共有三家粮店。 所以为了安全,顾雅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在一家买特别多的粮食。 分开买这才不引人瞩目。不然一个破烂老太一下拿出几十上百两银子买粮食,还没有走出县城呢,肯定就被抢得一分不剩。 再次确定没有人注意她后,她来到另一条街上的粮店里。 这家粮店的价格跟刚才哪家差不多,但掌柜和小二的态度要好上不少。 所以顾雅又买了六两银子的粮食。 同样的操作后,她在三家粮食店铺一共买了三百斤糙米和一百斤白面。 粮食解决了,接下来该买药材了。 逃荒路上最怕生病,荒郊野岭的,没药治病就只能等死。 顾雅背着空背篓转了两条街,终于找到家药店。 跟粮店的门可罗雀比,药店门口排了老长一队,排队的人个个脸色苍白,咳嗽声、呻吟声此起彼伏,看着就让人心头发沉。 顾雅刚要站到队尾,就听见药店里的药童扯着嗓子喊。“都听好了啊!要在咱回春堂看病,先交三十文看诊费!不管看好没看好,这钱都不退!还有咱这药材都是上等的,价钱可不便宜。没带够钱的趁早走,别在这儿耽误功夫!” 那药童喊完,还特意斜着眼睛瞟了顾雅一眼,那眼神明摆着是说“你这穷鬼就别凑数了”。 顾雅心里窝火,可也没法子。 谁让自己现在是个没依没靠的老太太呢,胳膊拧不过大腿。 上去与这药童理论,说他狗眼看人低?然后拿出银子疯狂打脸? 别搞笑了,这是现实不是网络、更不是无脑短剧。 她是可以上去打脸,毕竟空间里还躺着上百两银子呢。 然后呢?逼着药童跟她道歉,说自己不应该狗眼看人低,老太太不是一个穷逼? 但事实上就光看她穿的衣服,她就是一个穷逼啊。 再说了,财不外露。这样做的后果保证会被有心人盯上,到时候一群人过来抢,怎么办? 老太太手脚可不利索。 别说什么世上哪有那么多坏人?老太太就是有被害妄想症。 醒醒吧孩子,这可是古代,可不是法治社会。甚至还是天灾人祸不断的混乱时期。人性是最不能预测的东西。 所以顾雅打算继续忍气吞声。 她转身就走,刚迈出两步就听见身后药童嗤笑一声。“穷货还想看病?” 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顾雅听见。 旁边排队的人也跟着看过来,眼神里有同情也有漠然。 顾雅脚步没停,心里压根没往心里去。 当年捡垃圾的时候,比这难听十倍的话她都听过,要是每句都计较,早把自己气死了。 跟这种人置气,犯不上。 又走了半个时辰,顾雅才找到另一家小药店。 规模比回春堂小多了,货架上的药材也稀稀拉拉的。 好在掌柜的态度还算和善,顾雅挑了些治伤风感冒的柴胡、甘草。还有些驱虫的艾草、苍术,都是逃荒路上用得上的常备药。 虽不算齐全,但也聊胜于无。 买完药材,顾雅直奔布庄。 布庄老板抬眼瞅了她一下,脸上没多少热情。 顾雅这打扮,一看就是来买碎布头补衣服的。 他指了指墙角的篮子。“最近买碎布头的多,剩得不多了,都在那篮子里,你自己挑吧。” 顾雅却没往篮子那边走,目光落在了门口挂着的两套成衣上。 那衣服绣着简单的缠枝纹,天青色的料子看着素雅又清爽,她忍不住想要是大丫二丫穿上这衣服应该挺好看的。 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下去了。逃荒路上穿这么好的衣服,指不定会引来啥麻烦。她犯不着为了件衣服浪费功夫应付那些糟心事。 “掌柜的,那三匹布给我拿下来包上吧。”顾雅指着货架上的三匹布说道。 一匹是耐脏的青色,一匹是小姑娘家穿的粉红色,还有一匹是耐磨的褐色,都是最普通的棉布。 布庄老板愣了愣,走到货架前确认了一下。“大娘,这棉布一匹要八钱银子呢。你……” 他不是看不起人,实在是顾雅的穿着跟一下子买三匹布的手笔对不上。 顾雅摸出碎银放在柜台上。“我知道价。家里孩子多,过年过节连件新衣服都没有,走亲戚都被人笑话。掌柜的,你看能不能便宜点?” 老板搓了搓手,也没有为难人。“要是诚心要,我一匹给你便宜三十文,这可是最低价了,够买一斤白面呢。” “再让二十文,一匹便宜五十文,顺便送我点针头线脑。”顾雅笑着说。“我可是听村里老姐妹说你这儿实诚才来的,不然城门口那家布庄价跟你一样我还不用走这么远的路。你给我便宜点,我回去就给你宣传,保准让姐妹们都来你这儿买!” 老板琢磨了半天,咬牙应了。“行!就按你说的价!针头线脑给你拿点,不过线是剩的残线,好线得另买。” 反正她也打算将这些布料卖完就关店回老家了。 “成!残线我要,再给我称点好线。”顾雅爽快地付了钱,抱着三匹布出了布庄。 同样是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把布收进空间。 该买的都买齐了,能回家了。两个孩子在家里肯定着急。 路过一家挂着醉仙楼牌匾的酒楼时,顾雅忽然想起上辈子当富家太太时学的那些菜谱,心里一动。 要不要跟别的穿越女主似的,卖个菜谱换点钱? 可她刚往门口迈了一步,就被店小二推了出来。“去去去!哪来的臭要饭的?咱醉仙楼也是你能进的?” 顾雅拍了拍身上的灰。忍着脾气笑着说道:“小二哥,你们掌柜在不在?我有个菜谱想要卖给你们酒楼。” 小二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哈哈哈,就你?能有什么菜谱能入掌柜的眼的?” “好了好了你的菜谱自己留着吧,别站在这里挡着光。跟你说两句话都污染了酒楼的空气。再不走我可叫人了。” 看来今儿个的好运气在七宝斋全用完了。 像乔掌柜那样识货又和善的人,哪能随处都有呢? 你不要我还就不卖了呢。 第19章 遇匪 最后一抹夕阳把石头村的山尖染得通红,顾雅才拖着酸胀的腿挪到村口。 刚拐过老槐树,就瞧见大丫和二丫并排坐在那块磨得发亮的青石板上。 俩丫头背挺得笔直,眼睛直勾勾盯着村口的路,跟两只守窝的小雀似的。 一见顾雅的身影,大丫噌地就跳起来,撒腿就往这边跑,小脸上又喜又急。“奶奶!你可算回来了!” 二丫也跟在后面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跑到顾雅跟前就攥住她的衣角,仰着小脸瞅她,眼眶还有点红。 这天她俩不知偷偷抹了多少回眼泪,就怕奶奶真的丢下她们走了。 顾雅被俩丫头缠得心里发暖,笑着从背篓里掏出两个油纸包着的肉包子,递了过去。“饿坏了吧?快吃!” 这肉包子搁平时也就一文钱一个,今儿个粮价疯涨,包子也跟着涨到五文一个。 顾雅买的时候肉疼了好一阵,可瞧见俩丫头的模样,立马觉得值了。 大丫捏着软乎乎的包子,鼻尖萦绕着肉香,口水在嘴里直打转,却没敢咬,反而把包子往顾雅手里塞。“奶奶,你先吃!你走了一天,肯定比我们饿!” 二丫也跟着点头,把自己的那一个也递过来。“奶奶吃,我和姐姐不饿!” 话音刚落,咕噜两声肚子叫一前一后响起。 二丫的小脸唰地就红了,攥着包子的手都紧了紧。 顾雅被逗得直乐,拍了拍她们的脑袋。“傻丫头,奶奶出城的时候在面馆吃了碗面,饱着呢!这俩就是特意给你们买的,快吃!” “你们要是不吃等下被铁柱两兄弟抢了我可不管哦。” 二丫一听,立马警惕的看着四周。见没有其他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奶奶,我真的吃了哦?”二丫还是不相信这个肉包子真的是给她的。 “吃吧吃吧。” 得到肯定,俩孩子这才敢下口。 小口小口地咬着,嚼得慢极了,像是要把每一丝肉香都咽进肚子里。 她们早就忘了上次吃白面是啥时候,更别说裹着肉馅的包子了,这简直是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看着两个孩子吃完肉包子,祖孙三人这才慢悠悠往家走,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刚进院子,就瞧见李氏在厨房门口烧火。 见她们回来,脸立马拉得跟驴脸似的,砰地一声就把厨房门关上了,那动静大得震掉了门框上的灰,明摆着是怕她们上门要吃的。 顾雅翻了个白眼,拉着俩丫头就进了自己屋。“别理她,自个儿找不痛快。只要她不凑到咱跟前瞎逼逼,咱就当没这人。” 进屋后,她又从包袱里摸出三个杂粮饼,给俩丫头一人一个,自己啃一个,就着瓢里的凉水,晚饭就对付过去了。 “对了奶奶,下午大刘叔送了一捆竹子来,说是你让他砍的。”大丫啃着饼,突然想起这事儿。 顾雅这才记起来。早上出村的时候遇见要上山的大刘,随口托他帮忙砍点竹子。 没想到这小子实诚,直接弄了一捆回来。 她走到院角一看,那捆竹子足有成人胳膊粗,青里带黄,是干透的老竹。 “奶奶,这竹子都老了,不能吃了,要它干啥呀?”大丫跟在后面,满脸疑惑。 顾雅没把她当小孩敷衍,认真说道:“咱不是要逃荒了嘛,这竹子能做防身的家伙事儿。” 大丫似懂非懂地点头。“那我能帮啥不?” “不用,你看好妹妹就行。” 顾雅拿起墙角的镰刀,先把竹子劈成手臂长的竹条,再把一头削得尖尖的。就这样简单的竹箭就成了。 她一口气做了三四十根,码在墙角。 竹箭做完,锅里煮着的那根荆条也差不多了。 顾雅把荆条捞出来,用布擦干水,架在火上慢慢烤。 这荆条韧性足,村里老人常用来编椅子,也有懂行的用它做弓箭。 虽说比不上金属做的精良,但逃荒路上防身绰绰有余。 随着烘烤,荆条渐渐弯成了弓的形状,一个弓箭雏形就出来了。 顾雅十分满意自己的手艺。 现在没想到就差箭弦了。 顾雅在屋里翻了两遍,也没找到合适的东西。 箭弦得有弹性,太松太紧要不得,不然射出去的箭没威力。 折腾了大半天,她也累了,坐在屋檐下闭着眼歇气。 旁人看着是闭目养神,实则她的意识早就进了空间。 一打开超市系统,顾雅就往左下角瞅。 昨天还归零的余额,今儿个又变成了三。 又是三积分! 她试探着点了点余额,昨天还没反应的地方,今儿个突然弹出一行字。 “积分获取渠道:帮助他人提升健康值,提升数值决定积分多少。” 顾雅一下就想通了。 回来给大丫二丫吃了包子和饼,俩孩子吃饱了,健康值自然涨了。加上她自己也吃了东西,正好凑够三点健康值,换了三积分。 这么说,帮的人越多积分就越多? 突然她脑海里产生了一个想法。 要是能成真,她想要多少积分不就有多少积分吗?嘿嘿。 她关了提示页,在购物页面里搜橡皮筋。可惜没有对应的物品跳出来。 他不死心,一页一页的往后刷。 刷到第三页,就瞧见一卷牛皮筋,正好三积分! 比橡皮筋结实,做箭弦再合适不过。 她立马点了购买,一阵白光闪过,一卷两米长的牛皮筋就落在手里。 把牛皮筋绑在荆条上,一把简易弓箭就成了。 顾雅拿起根竹箭搭上去,拉弓射出去。 竹箭稳稳插进院角的土里。 她走过去拔出来,看着秃了的箭头皱了皱眉。 这竹箭是一次性的,没法重复用。 罢了,有总比没有强,以后再慢慢改进。 看着院角还剩三根竹子,顾雅又坐下来,借着月光接着削竹箭。 直到半夜,她才拍掉身上的竹屑,准备回屋睡觉。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口哨划破夜空,紧接着是哒哒的马蹄声,还有村民的尖叫。 “快跑啊!土匪进村了!” 第20章 退匪 顾雅听见口哨声的瞬间,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房间,一把将睡得迷迷糊糊的大丫和二丫摇醒。 两个孩子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奶奶?” 顾雅只是低声的嗯了一声。她摸出灶膛里攒的锅底灰,蘸着点凉水就往俩丫头脸上抹,又伸手把她们的头发抓得乱七八糟,跟鸡窝似的。“听着,等会儿不管见着啥都别吭声,躲在奶奶身后,晓得不?” 俩丫头还没反应过来,顾雅已经手忙脚乱地翻箱子。 抓起分家得的那袋糙米,倒出一半留着当幌子,剩下的放进箱子里藏起来,其实是被她收进空间了。 刚把袋子摆回墙角,就听见院门外砰的一声巨响,木门被人一脚踹开,木屑飞得满地都是。 两个光着膀子、满脸横肉的土匪扛着刀闯进来,身上的酒气和汗臭味飘得满院都是。 大丫和二丫吓得往顾雅身后缩,小手死死攥着她的衣角,身子都在发抖。 其中一个土匪一脚踹开房门,扫了眼顾雅和俩丫头,撇了撇嘴。 一个老太婆带两个丑丫头,实在没油水,便在屋里翻箱倒柜起来。 柜子被翻得底朝天,破衣服扔了一地,最后就找出墙角那小半袋糙米。 土匪骂骂咧咧地啐了口唾沫。“妈的,穷鬼窝!” 提着米袋就要走。 大丫急得眼睛都红了,突然喊出声。“不行!那是俺们唯一的口粮!” 顾雅赶紧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别说话!命比粮食金贵!” 大丫的嘴被捂住,眼泪哗哗往下流。 那点米要是被抢走,她们祖孙仨咋活啊? 顾雅拍着她的背安抚,隔壁却传来李氏尖利的哭喊,跟杀猪似的。“你们抢俺家粮食干啥!那是俺的命啊!好汉,求你给我两个儿子留一些吧。” “啊!别打了!当家的!你们别打俺当家的!” “铁柱!铁柱你醒醒啊!天杀的土匪啊!” 哭喊声里还混着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 顾雅安抚好俩丫头,悄悄扒着门缝往外看,只见张大根和张来福被打得趴在地上哼哼,连爬都爬不起来。 土匪把他们家翻得稀烂,不光搜走了粮食,还把李氏头上那根唯一的银簪子也拔走了。 李氏披头散发地抱着张大根,哭得撕心裂肺,跟死了亲爹娘似的。 土匪哪管这些,扛着东西就往别家去。 这样的惨状在村里到处上演。 有的人家锅被砸了,有的被褥被抢走,更有几家好看的姑娘被土匪拽着胳膊往外拖。 哭声、喊声、马蹄声和土匪的浪笑声搅在一起,把石头村的夜空都染得绝望。 “俺的女儿!你们这群畜生!把俺女儿还回来!”村口传来张老汉撕心裂肺的哭喊,接着就是啪的耳光声。 “爹娘,别拦了!俺跟他们走!”是张家姑娘阿香的声音。 带着绝望的哭腔传入祖孙三人的耳朵,两个孩子吓得躲在顾雅怀中发抖。顾雅轻轻拍着她们的后背。“别怕,奶奶在呢。” 土匪的调笑声此起彼伏。 “哈哈哈,喊吧喊吧,你喊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就是啊,你越喊我越兴奋。” “大哥,这小娘子俊,带回去快活!” 顾雅攥着怀里的镰刀,指节都泛白了。 刚开始她还想着破财免灾,那点糙米被抢就抢了,空间里还有存粮,省着点够吃。 可这群土匪居然抢人,还要糟蹋姑娘! 这让她想起疯子姐姐,她去解救她的时候,她就被关在猪圈里,见了人就脱衣服,脱裤子,躺在那里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眼神里全是死气。 “奶奶,你要干啥?外面危险!”顾雅刚抬脚要出门,手腕就被大丫死死拽住。 小姑娘力气不大,却攥得特别紧,眼里满是恐惧。“奶奶,别去!俺们躲着就好!” “奶奶有分寸,不冲动。”顾雅拍开她的手,沉声道:“你带着妹妹躲在床底下,不管听见啥都别出来!” 她庆幸俩丫头年纪小,脸上又抹了锅底灰,土匪看不上。 可转念一想,她们总会长大,要是以后遇到这种事,谁来救她们? “奶奶!” 大丫还想劝,顾雅已经出去。 顾雅躲在石头后面,借着月光下看清了。 就三个土匪,正拽着阿香往村外走。阿香的爹娘跟在后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爹娘,你们回去吧!好好照顾弟弟!”阿香一边挣扎,一边哭着喊。 “娘的,带回去还得管饭,不如就在这儿快活快活!” 一个土匪淫笑着说,另两个立马附和。 “中!那棵老槐树下正好!” “快点快点,老大都走了,别让他等急了!”说着就拽着阿香往树底下拖。 阿香娘突然扑上去,抱住土匪的腿。“你们放了俺女儿!俺给你们磕头了!” 土匪一脚把她踹出去老远,抽出刀指着她。“老东西,再拦就宰了你!” 啊香娘楞在哪里,一动也不敢动。 土匪们哈哈大笑。阿香被拖到了树下。 三个土匪,其中两个一人压着阿香的一条胳膊,另一个土匪正在解裤腰带。 “你能不能行?解个裤腰带都要这么久?不行让我来!” “好了好了!”那土匪终于脱下裤子。正笑着想要欺身而上。 就在这时,“咻”的一声,一支竹箭破空而来,直直插进那拿刀土匪的脖颈。 鲜血喷出来,土匪眼睛瞪得溜圆,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另外两个土匪懵了,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两支箭飞来。一支射穿了左边土匪的胳膊,右边那个反应快,往旁边一躲,箭擦着他的腿钉在地上。 “谁?哪个龟孙子装神弄鬼!”被射穿胳膊的土匪捡起刀,颤巍巍地往箭射来的方向喊。 顾雅躲在树后,又射出一支箭。 这箭看着是冲他去的,却在半空拐了个方向,插进刚爬起来的那个土匪肚子里。 那土匪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不可置信的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久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接连死了两个同伙,剩下的土匪吓破了胆,也不管地上的人了,抱着刀就往村外跑。 肯定是路过的高手,看不过眼这才出手多管闲事。 这样的人他可不是对手,留下来只有等死的份。只能回去搬救兵。 见那土匪已经跑远,阿香一家还呆在那里一动不动,顾雅捏着嗓子喊:“还不快跑!” 阿香一家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扶着彼此就要往家走。 顾雅气得差点骂出声。“回啥家!等着土匪搬救兵来抓你们?往山上跑!躲两天再回来!” 一家三口这才如梦初醒,跌跌撞撞地往山上跑。 顾雅看着他们进了山,赶紧猫着腰从狗洞钻回院子,刚把弓箭藏好,就听见院门外有人跑动的脚步声。 第21章 跑 阿香一家三口还没有走进山里,就被村长遇到了。 村长在听完他们的遭遇时,脸色顿时就变了。 看着惊魂未定的阿香一家,村长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别进山了,回家去收拾收拾东西,我们连夜就要离开!” 他扯着阿香父亲的手臂,“你跟我一起,去通知全村的人集合,就说我有要事宣布。记住了,那两个土匪的生死跟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说着,村长就从身后抽出镰刀往阿香一家来的方向走去。 三刻钟后,全村的人就聚集在了祠堂。 “今天土匪下山,抢了我们的粮食和家里值钱的东西,但是他们有两个同伙不知道为什么死在了我们村里,等土匪老大知道后肯定会上门报仇。到时候我们要是交不出杀人的凶手,等待我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明天就是朝廷要求的上报服兵役的人员名单的最后期限。要是我交不上去,等待我们的同样也是死。” “所以,现在不是我们要不要去逃荒的问题,而是我们必须离开这个村子!”村长脸色十分的复杂。 他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那可是土匪啊,穷凶极恶、根本不会跟你讲道理的土匪。若是那些人杀了个回马枪全村人都得死。 就算不死也会脱一成皮! 原本就不算安静的人群顿时吵杂了起来。 事到如今,还是有一部分人不愿意离开石头村。 时间紧迫,村长没有时间在这里跟这些人扯什么故土难离。“作为一村之长,我能做的能说的都已经做了说了,要不要跟我走全凭你们的意愿。” “愿意走的现在就给我回去收拾东西,捡着重要的东西带上,一个时辰后我们就在村口集合。不愿意走的,你们就自己进山躲上一段时间吧。” 说完,村长就离开了祠堂。 他自己也有一大家子人呢,能分心顾着这些村民也算是尽职尽责了,不然他一个人就这样走了谁能说他什么? 就算说又怎样?他都走了,反正又听不到。 “怎么这样急?我还没有给我姑娘带信去呢。” “就是啊,我真的觉得没有到要离开的地步,那些土匪我看也没有村长说的那样凶残,他们进了我家也没有打人,只是拿了东西就走。” “到底是谁杀了那些土匪?这不是给我们惹来麻烦吗?” “就是啊,就拿一些粮食,忍忍不就过去了吗?” 顾雅混在人群里并没有说话。见村长走了自己也转身离开。 江氏快步走了过来。“嫂子,你快回去收拾东西,然后就在家里等着我们,我们收拾好了就过来接你。” “好!” 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有人结伴而行会降低被别人欺负的风险。 而且江氏可是有四个人高马大的儿子呢,跟着他们肯定不会有不长眼的过来沾她的的便宜。 两人离开祠堂后就分开。 顾雅回到家后,连忙从衣柜里将早就收拾好的包袱拿了出来。再将铺在床上的铺盖一卷,所有家当就在这里了。 不行,太少了,不利于掩饰她空间里的东西。 如此她有搬了一个空箱子,在里面放了一些垃圾增加重量。 “奶奶,这是怎么了?”张大丫不明所以,但还是手脚麻利的帮忙顾雅收拾东西。 “村里出了大事,村长要求马上离开村子。你们快看看有什么需要带的,到时候可不会有人愿意回来帮你拿!” 一句话,让原本胆子就小的张大丫楞在原地。 不是说好后天才走吗?走得这么突然该怎么是好? “奶奶,姑姑们还不知道我们要离开的消息呢。” 顾雅停下手中的动作,她活生生的忘记了原主还有两个倒霉闺女。 大女儿就不说了,要是去找她她可能还觉得是上门要饭的呢。 二女儿要贴心一些,确实要将自己离开的这个消息告诉她一声。可现在又出现了土匪这个变故,顾雅又怕跟二女儿说了以后会连累她。 想了想她继续手上的动作。“不说了,咱们村也不是所有人都一起离开,到时候她会知道的。” 张大丫也不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跟着一起收拾。 张二丫将锄头抱在怀里。“奶奶,那我们分到的房子和土地怎么办?” 能怎么办?这些东西又搬不走,这个时候卖给谁也不会有人要。 “先不管,就等着看我们以后能不能回来吧。” 祖孙三人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着话。 就在这时,他们的房间门被粗鲁的推开了。 顾雅以为是土匪又回来了,条件反射的回头将两个孙女护在怀里。 定睛一看,这不是那个平日里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的张来福媳妇吗?过来做什么? 再看看怀里的两个孙女,顾雅明了了,这是来跟两个女儿道别? 也是,再怎样也是养了几年的女儿,怎么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 顾雅松开两个孙女,让他们上前跟自家亲娘说说话。 看到王氏的时候,大丫和二丫眼中还是闪过激动的。 不管怎样那也是自己的亲娘,她们嘴上说着狠话,但是心里还是十分在意王氏的。 大丫拉着二丫的手走到王氏的面前,“娘。” 王氏看着自己生的两个女儿,眼中闪过怨恨。“我们已经断了亲,我不是你娘了。” 本来不打算参合的顾雅听到这话连忙支起身子,两个丫头听到这话也露出了受伤的表情。 顾雅将人护在怀里。“既然如此那你还过来干什么?” 王氏一听顾雅的声音,就浑身发抖的想要将头低下去。但又想到张来福说的那些话,她顿时又强硬了起来。“既然已经断了亲,那我自然要来哪会我的东西。” 顾雅都气笑了。“你的东西?你有什么东西给她们?” 王氏指了指两个孩子身上的衣服。“他们身上穿的衣服可是我的,以前她们是我的闺女,我给她们吃穿是理所应当的,但是现在她们不是了,如此再穿着我的衣服是不是很不合理!” 原本还在伤心的张大丫不可置信的看着王氏。 她好像第一次认真看清楚她娘的脸。 张二丫脾气要火爆一些,一听这话那还顾得上伤心?真个人都被怒火点燃了。“谁稀罕你的破衣服,还给你!” 一边说一边就要去脱身上的衣服。 顾雅连忙制止。 随即上前几步站在王氏的面前。王氏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 见她那怂样,顾雅笑了起来。“王氏,就算断了亲,她们曾经也是你姑娘,二丫年纪小,大丫却已经十岁了,我记得她三岁就已经开始帮你干活了吧?这么多年为你分担多少?” “那又怎样?那时候她是我的闺女,我想怎样使唤就怎样使唤。现在不是了,那她们就应该将我的东西还给我!”王氏从来没有这样跟顾雅说过话。 以前她惧怕这个彪悍的婆婆,现在已经断亲了,她不再是自己的婆婆,那么就无法压制她了。她自然敢大声的跟顾雅说话。 别说,这样说话的感觉确实不错,怪不得大嫂每天都仰着头呢。 以后她也要这样! “好啊,既然要这样算的话,当年为了娶你,我花了三两银子。以前我是张来福的娘,给他出彩礼那是理所应当的,现在不是了,那就把当初那三两银子还给我!” 第22章 出发 王氏没想到顾雅会提这个事。 她只是觉得大丫二丫已经不是她闺女了,怎么还能穿着她的衣服呢? 那两套衣服虽然又破又烂,但是等以后她生了儿子,用来给孩子做尿布也是不错的。 就算不能做尿步,她用来缝缝补补也是勉强能用的。 当她将这个想法给张来福说了以后,张来福没有说不行。 那可不就是行的意思? 昨天刚当家做主,今日她就翻身做主人了,若是连自己的衣服都做不了主的话还怎么算得上是当家女主人呢? 所以不管从哪里方面来说,这衣服都得要回来! 但看到顾雅这个样子,她张了张嘴根本不敢说话。 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并不是一两天能改变的。对顾雅的恐惧被她刻进骨子里,只要顾雅说话的声音大一些,她都会觉得害怕,想要将自己藏起来。 其实刚开始她的胆子并没有这么小,刚嫁过来的时候她也是想着把日子过好的。 成婚不过三个月,她就怀孕了,那时候她可扬眉吐气了,婆婆和丈夫都将她当成宝贝,家里好吃的东西都会先给她,村里的小媳妇可羡慕她了。 但这样的好日子维持到她生下大丫。 当婆婆发现她生的是一个丫头的时候,脸色瞬间就变了。当场就开始吗气人来。 什么难听骂什么,她家王家死了几百年的祖宗都被婆婆翻来覆去的骂。 就这样还不过瘾,老太婆甚至到她娘家骂。 这一骂就骂了三年,让她抬不起头来。 第五年好不容易又怀孕,本来以为能得个儿子,但谁知道又是一个不值钱的赔钱货。 这一次老太太骂得更难听了。 王氏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经受的苦难都是因为这两个丫头造成的,所以怎么可能喜欢得起来? 她不敢埋怨婆婆,所以将所有的过错怪罪在两个丫头身上。 当然,现在已经断亲,顾雅再也不是她的婆婆,这么多年压抑的怨恨这不就反弹了吗? 只是这死老太婆比以前更难缠了。 以前只要她低着头不说话,老太婆就会狠狠的瞪她一眼就闭嘴。现在却更加的不饶人。 “快点啊,你把三两银子给我,我就让大丫二丫把身上的破衣服给你。”顾雅不耐烦的步步紧逼,王氏不断后退。 房间本来就不大,这才几步王氏就退到了院子中。 顾雅抬头,就看到张来福坐在屋檐下,好像在忙活着什么,但其实目光是紧紧的盯着顾雅这边的。 呵,原身这个二儿子啊,真的是个狠人呢,对自己的亲娘和闺女都能做到这一步。 不行,这样的人要早些解决。 这样一想,顾雅拿起屋檐下的镰刀就朝着张来福走去。 张来福看到了,连忙站起身,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娘,你怎么过来了?我让王氏过去帮你收拾,到时候你就跟着我走吧,我照顾你。” “打住,我们已经断亲了,我不是你娘!” 说着就走进他们的房间。 都说破屋也有三斤钉,张家虽然穷,但是在这间房生活了十几年,破衣烂衫还是有一堆的。 顾雅指着那两只红木箱子。“这两只箱子是你们成亲的时候,我花钱打的,你认不认?” 张来福深深看了顾雅一眼,脸上憨厚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了。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是。” “娘,是不是王氏说了什么?她性子木讷不会说话,要是说错了什么我给你道歉。” 顾雅没空跟他扯这些没用。“你说是就行!” 说完这句话后,顾雅手中的镰刀毫不留情的就朝着柜子砍去。 王氏尖叫了一声。“你在做什么?” 她想上前拉顾雅的手,顾雅转身就用镰刀指着王氏,脸上凶光毕露。“既然我已经不是你娘了,那我处理我的东西有什么问题?” 王氏吓得浑身颤抖。 顾雅嘲讽的冷笑一声,转身继续砍。 那两个柜子用了十来年了,本来就有些腐朽,顾雅又用了大力气,几下就将它砍成了几半,盖子和箱子已经分开了,完全已经不能适用了。 还有屋里很多七七八八的东西,顾雅一件也没有手下留情。 一番运动后,看着比刚才土匪进村更加混乱的房间,顾雅满意了。 不,还是不太满意。 她将目光落在一直没有说话的张来福身上。 她往前走了几步,将手上的镰刀抵在张来福的肩膀处。“你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身上流着我的血,以前我是你娘,流就流了,现在我不是你娘了,麻烦你将我给你的血肉还给我!” 张来福脸上的表情完全崩裂,咬牙切齿的说道:“你有必要做到这样吗?” “呵,是你们先不仁的!现在这种时候还要去逼迫两个孩子。你们是想通过逼迫她们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心里清楚,你们也清楚。” “既然要做绝,大家一起做。快点,时间紧迫,把我的血肉还给我!” 张来福知道自家娘亲是个怎样的人,她十分的较真,一般是不会开玩笑的。 正当张来福在思索应该怎么办的时候,王氏突然跪了下来抱着顾雅的大腿哭嚎。“娘,我错了,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跟来福没有关系,你打我骂我吧,不要这样逼迫来福。” 顾雅毫不留情的一脚将王氏踢开,目光死死的看着张来福。“快点!割肉还母!” 时间紧迫,她可没有时间在这里跟他们耗着。 顾雅的目光太过于血腥,张来福被吓得低下头不敢与其对视。 他缓缓的也跟着王氏一起跪了下来。“娘,我错了。我只是想通过这样的方法让两个女儿回来。没想到会让你这样生气,我以后再也不这样做了。” 都到这个时候了这个张来福还要装! 顾雅抄起一旁的棍子就朝着张来福打过去。 棍子在空中挥舞着破空声,顾雅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每一棍都没有收着力道,打在张来福身上都能听到声音。 张来福就跪在那里,也不反抗就默默的忍受着。 顾雅打累了,就将棍子丢在一边,又捡起地上的镰刀,狠狠砍崽张来福的肩膀。 看着那喷涌而出的鲜血,顾雅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 用手指狠狠地碾压着那到深可见骨的伤口。“我告诉你,我们已经断亲了,从昨天起我就不是你的娘,大丫二丫也不是你们的闺女。今天这事就当给你们一个教训,要是再有下次,我一定杀了你!” 张来福抬起脑袋,苍白的脸上再一次挂上那种很憨厚的表情。“娘,你不认我,我认你。到时候在逃荒的路上要是过不下去了就过来找我,我一定会好好孝顺你的!” 好好孝顺几个字被他说得特别重,其中所包含的恶意顾雅都能感觉到。 顾雅用沾着血的手挑起张来福的下巴。“逃荒路上危险,你还是管好自己吧,到时候别死在荒郊野外都没有人知道!” “多谢娘关心,我一定会好好活着的。” 呵。 顾雅丢开不孝子回到自己的房间。 而发生的这一切,张大根一家都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出来,好似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 其实李氏趴在窗户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再看到顾雅将镰刀砍进张来福的肩膀处的时候,整个人被吓得差点厥过去。 这老不死的被她们逼疯了吧?居然想要杀了自己的儿子! “当家的,你娘疯了。” 张大根不以为意。“她本来就不正常。” 李氏想想也是,这个前婆婆,以前可是抡起石头就敢砸别人脑袋的人。 对于张大根夫妻两的讨论,顾雅并不知道,也不是很在意。 要不是欠了原身的,这两个畜生早就被她想办法弄死了。 “奶奶,你没事吧?” 顾雅揉了揉两个孩子的脑袋。“我没事,你们也不要多想,以后奶奶有一口吃的总不会饿着你们。” 张二丫眼睛红红的,但还是倔强的说道:“不就是一套破衣服吗?等我长大了,我还她十套,用衣服砸死她!” 顾雅又安慰了两个丫头几句,再检查了两遍确定没有遗漏的东西,三人就将房门锁上站在路上等着江氏一家。 三人并没有等多久,江氏一家就拉着四辆板车过来了。 “来,把东西放在这里吧。”江氏指了指其中一辆板车上专门为顾雅留出来的位置。 江氏以为顾雅刚刚分家,不可能有特别多的东西,所以留的位置不多。 但看到顾雅光破布包裹就有三大个的时候惊呆里。“嫂子,我们这是在逃命,有些不必要的东西就不要带了吧?” 她也是好心,以为顾雅将家里的所有东西都带上了。 顾雅笑了笑。“我知道,但我们第三个孤儿寡母的也不知道能走到什么地方,我想着走到走不动的时候就停下来。东西带得齐全一些到时候也能多活几天。” 其实那里面就是一些烂衣服和被子,顾雅特意带着掩人耳目的。 不能你就带着两个小包袱,然后源源不断的从里面拿东西出来吧?又不是所有人都是傻子。 “瞧你说的,我能走到哪里你就你能走到哪里。” 江氏一边拍着胸脯一边给顾雅腾地方。 李二牛的妻子一看,扯了扯李二牛的衣袖。“顾大娘的包裹那么轻,一看就没有多少粮食,到时候不会要吃我们家的东西吧?” 李二牛瞪了自家媳妇一眼。“闭上你的嘴吧。顾大娘不是这样的人。” 周氏讪讪的闭上嘴巴,低头去逗弄怀中不过一岁的孩子。 一行人来到村口的时候,发现已经有很多人等在哪里了。 顾雅看着这个人数,明显比昨日表示要一起走的人要多了很多。看来今晚上的土匪还是吓到了大家。 村长点了点人数。石头村大概七八十户人家,这次决定跟着村长一起离开的大概有五十户左右。人数加起来大概有四五百人。 虽然人多,但却很安静。 不过若是认真看去,所有人的脸上都是惶恐和对未来的担忧,年轻一些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在偷偷的抹眼泪。 也是,前路漫漫,没人知道离开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是希望还是末路。 村长走到最前面,看着黑沉沉的前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大手一挥,“出发!” 第23章 火烧石头村 村里还剩下十多户人家并没有跟着离开,但这些人也不会傻傻的等着那些土匪杀个回马枪,便也收拾着家里的东西躲到了山上。 再说那个逃走的土匪,用尽所有力气终于回到了土匪窝。 他进去的时候老大正在发脾气,因为这次抢劫的结果并不理想。 “忙碌了一天就抢到这点东西狗都不够吃,这些穷鬼,怎么就只有这些东西了呢?是不是你们没有找到他们藏粮食的地方?” 二当家的苦着一张脸,“我们都掘地三尺了,那些人家但凡能吃的都被我们挖出来。” 大当家坐在首位,看着地上的收获眉头皱得紧紧的。“周围这几个村子已经榨不出东西了,最近那些商队也不从这里路过,咱们要是再不想想办法,这上百号兄弟就只能等着饿死。” 二当家的也不说话了。 正当这是,王二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大当家的,救命啊!” 看着他手臂上的血迹,大当家激动的站了起来。“你这是怎么弄的?难道是朝廷打过来了?” 王二摇了摇头。“是刚才在石头村的时候,石头村的人杀了张麻子和李四,还拿走了我们抢到的东西。” 大当家没想到那些穷鬼居然敢反抗!本来没有抢到东西就心烦,现在还发现那些人敢反抗更是气血上涌。“是谁?不但敢杀我的人还敢从我手上抢东西?” 王二摇了摇头。“那人长得十分强壮,他不但杀了王麻子,他还说,他说....” “他说什么?” 王二咬了咬牙,作出一幅迫不得已才说出口的模样。“他说黑风寨的大当家狗屁都不是。还让大当家明日准备好三百斤粮食送到石头村,不然他就会上门亲自讨要!” 王二说的这些自然是他自己杜撰的。 他不这样说大当家会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过是死了两个打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张麻子是他一起长大的兄弟,他必须给张麻子报仇! “呵!瞧不起我!走,带我去看看那人到底是何方圣神!” 等王二带着黑风寨的大当家来到从石头村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看着人去楼空的石头村,所有人都愣住。 “哈哈哈,居然跑了!看来我桑彪的名声还是十分有震慑力的嘛!” “这些人应该是躲进山上去了,我们要去找吗?”二当家的上前看着这十分安静的村子,心里也是忍不住得意。 看来他们黑风寨的名头已经打出去了。 桑彪看了看一个人都没有的石头村。“不用找,他们的粮食已经被我们抢走了,就算有剩下的也坚持不了几天。点火将他们的房子烧了。” 说完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等他们回来看着辛苦一辈子的房子化为乌有一定会很绝望吧?” 这就是胆敢瞧不起他桑彪的代价,哈哈哈哈。 桀桀桀.... 一群土匪狂笑着将整个石头村的房子都点上了火。 熊熊烈火照亮了半边天空,逃到山上的村民远远的看到村里的房屋留下了眼泪。 “这群天杀的!” 有些冲动的汉子就要下山,被家里人眼疾手快的拉住。“别去!他们也许还没有走远,现在下去就是自投罗网。” “是呀,等我们从山上下去也救不了那些房子了。” 他们所在的这座山距离村子其实挺远的,这么远的距离都能看到火光可想而知那火得有多大。村里本来就没有水,此时就算回去也没什么用了。 “家都没有了,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早知道就跟着村长他们一起离开了。” “现在不光家没有了,明日一早还要去县衙报道。”明日可就是征兵期限的最后一天了。到时候若是不主动去报道,县衙的衙役就会上门,到时候就不光会被强制拉走,家人们还要被连坐。 跟着这些村民一起留下来的李家族老看着远处的火光。“走,村长他们刚走半晚上,应该也走不了多远,咱们现在追上去应该能追上!” 他已经六十多了,对于这个从小生长的地方他有着很深的感情,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愿意离开这个生养他的地方。可如今已经不是他想不想离开的问题了。是老天爷不愿意再收留他们。 留在村里的这些人大多是都是李家人,他不能带着李家的这些后生自寻死路! “族老,真的要走吗?” “不走留在这里我们还有什么活路吗?房子没了,我们住哪里?水也没有,吃的也没有。别说也许明天就会下雨的鬼话,你看看这天像是会下雨的样子吗?” 那些族人不再说话了。 他们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但是又不得不接受。 穷途末路应该就是这样了。 “不要犹豫了,现在就出发或者还能追上村长他们。” 值得庆幸的是他们早就预料到那些土匪会回来,将家中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都收拾好带上了山。决定要去追村长他们,收拾好东西他们就能走! 再说村长一行人,从村里出来后一路朝着南方走。 村长几年前离开过村子,记得往南走上三天就会有一条河,见了河再顺着河走。虽然一路上需要翻山越岭,但这样他们的风险就会大大降低。 然后再突破红河,穿越关中、翻越秦岭、大巴山,再往前走上一些时间就可以到达蜀地了。 虽然走了将近半晚上的时间,但顾雅估摸着他们并走多远,顶破天也就是五里地。 本来就是为了逃避征兵,他们自然不会进县城自投罗网,所以一路都挑着人迹罕至的山林走。 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村长挥了挥手。“大家原地休息。” 听到这句话,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李家一行人找了一个相对平稳一些的地方将平板车停好。江氏找到了一块相对平整一些的石头,招手让顾雅过来。“顾嫂子,你过来这里坐。” 顾雅看了看,这条小路许久没人走了,到处都是枯草和黄沙,那块石头是难得得平整干净之处了。再看看李二牛的媳妇抱着怀里的孩子一脸的菜色。 “不用了,我带着大丫二丫就做这里休息了。”说着拉着大丫二丫就往旁边再走了两步。 江氏叹了一口气,她就知道自己这个好姐妹是个不愿意占别人便宜的。现在这个时间,村长让他们停下来休息,也是让他们吃点东西的意思。 前日村长说了准备逃荒的时候,她就带着四个媳妇将家里的米面都做成了方便携带的饼子藏了起来。所以昨日土匪从他们还真的没有找出来多少东西。 顾雅不过来坐,江氏就将位置让给二儿媳妇。然后从板车上的袋子里拿了两个饼子出来。 见她拿着饼子就要朝着顾雅走去,李家儿媳妇和三媳妇对视了一眼。 儿媳妇连忙开口说道:“娘,春泥说她好饿。” 第24章 不走就回去 听到儿媳妇的声音,再看可怜兮兮的小孙女,江氏叹了一口气,将饼递给了老二媳妇。 老三媳妇走过来拉着她的手。“娘,不是不让你帮助顾大娘,要是咱们家像之前那样你给多少我们都不说什么。可是咱们现在是在逃荒啊,这一路上可不是走一天两天,可能需要走上一年呢。” “你今天帮了她,明天呢?后天呢?” “是啊娘,让顾大娘跟着我们走,若是遇上不长眼的让大牛他们帮忙着撑腰就行了,吃得就别给了吧。” 四个媳妇围着江氏苦口婆心的劝说。 江氏也不是那种听不进去话的人,她也在知道自家的情况也不是很好,但顾雅的情况更糟糕。刚刚她偷偷提了一下那个包裹,轻飘飘的,里面根本没有多少粮食。 她不可能看着好姐妹饿死在自己眼前吧? “我就是觉得当年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是你们顾大娘帮助了我,现在她遇到困难了我也想着伸手帮帮她。” 当年她生老三的时候,李松外出没有在家,她羊水提前破了。身边除了两个小孩之外没有其他人。是顾雅正好来找她看到了,跑了三个村子给她找来了稳婆和大夫,这才救了她一命。这也是为什么这几年顾家生活不好后,江氏各种照顾顾雅,李家众人没人说什么的原因。 “娘,我们也都帮你记着顾大娘的好。从家里带来的粮食不能动,但若是之后我们在山上找到的食物可以分给顾大娘。” “对,娘你放心吧。我们也不是那种黑心烂肝的人。” 李家一行人说话的声音特别小,但顾雅还是听到了。 对此顾雅觉得并没有什么。帮忙是情分,不帮也是本分。现在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若是江氏对她的帮助太多她的心理负担反而会更重一些。 现在这种程度刚刚好。 带着两个孙女走到一个稍微避开人的地方,顾雅先是从空间里拿出一小瓶水打开。“来,你们喝。” 大丫接过顾雅递过来的水,小小的喝了一口就递给二丫。 二丫喝得稍微多一点,但也没有喝多少,差不多也是两口的样子就将水还给了顾雅。 顾雅哪能不明白? “再喝一点,等下上路了我就不方便给你们喝水了。”这水是昨天系统的奖励,一共有十斤,若是他们三个人节约一点的话也能喝上几天。 当然,前提是不能做饭。要是做饭的话最多能用一天还是她节约了。 大丫摇了摇头。“奶奶,现在水珍贵,我们喝点润润就好,剩下的给奶奶喝。” 二丫也跟着点头。奶奶多喝水,心情好了就不会不要他们了。 想到这里,她抬头看过去,就见他爹娘跟在大伯一家身后当牛做马根本没有想起她们哪怕一会儿。 小小的嘴巴撇了撇没有说话。 顾雅也看到了,也没有管她们。只要不来惹她就行。“一人再喝两口,然后再把这个饼子吃了。” 她十分庆幸自己昨天十分有先见之明,在县城里买了一些做好的食物,不然她们现在真的会抓瞎。 看着那两个油汪汪的饼子。丫和二丫没有反应过来。 先不说饼子里面有什么,就是饼子表面上凝固的油要是放在他家最起码都得吃三天。 “奶奶,这个饼子肯定很贵吧?” “还好,这不重要,你们快拿着吃,等下被别人发现了。” 大丫连忙摆手。“奶奶我们不吃,我们不饿,你吃吧。” 大丫的话音刚落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她的脸色顿时涨红起来。 这不争气的肚子! 顾雅没有笑话她们,而是将饼子递到她们的怀里。“快吃吧,等下被别人看见了就不好了,到时候被别人抢走了我们都没得吃。” 听到她这样说,两个丫头顿时十分警惕的盯着周围。 “奶奶,那我分你一半。”大丫说着就要将饼子分成两半。 顾雅连忙制止,“不用,我这里还有的,你们快吃。”说完顾雅也拿出一个饼子。 两个丫头见此松了一口气,低头连忙大口大口的吃起饼子来。 顾雅当时考虑到这个饼子是在逃荒路上使用的,所以购买的时候选择的就是那种没有多少香味的老面饼子。这样吃起来就不会因为味道吸引到别人的目光。 吃完饼子又喝了两口水,两个丫头这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奶奶。我们需要走多久才能走到啊?” 面对二丫的提问,顾雅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计算过,从这里到蜀地最快也得走上八九个月,但是这一路上又是打仗又是各种灾害的,需要花费的时间只可能更久。 也不知道这群人能不能走到。“很快的,很快我们就能走到了。” 大概过了十分钟的样子,村长从最前面走了过来。“大家收拾收拾,咱们半刻钟之后出发!” 听到村长的话,大部分的人家立马起身收拾。但有一小部分的人不但不动,还脸色难看的开始抱怨。“怎么才休息一会又要走啊?村长,在休息一下吧?我气都还没有喘匀呢。” “就是啊村长,我们都离开村子那么远了,那些土匪到现在都没有追上来应该是不会来了的,咱们再休息一会吧?” 看着这些人,村长一瞬间喘不上气来。 他们觉得难走,难道他就不觉得难走吗?这才半天,他家小孙子的脚底都走出血泡了。 可是不走就只能等死。 “我们现在是在逃命,不是春游。土匪来不来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今日日落之前我没有出现在县衙里将服役的名单报上去,衙役就要来了!到时候被抓到等待着我们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村长狠狠瞪了那几个不愿意走的人一眼。“选择跟我一起离开是你们自己决定的,所以现在要不要继续听我的话往前走也是由你们自己决定,我并不会因为某一些人而拖,放慢整个队伍的速度。跟得上就跟,跟不上就算!” 说完这些话,村长甩袖离开。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大部分人起身开始收拾东西,但有一部分人已经开始后悔跟着出来了。 这没完没了的走下去,谁能受得了?还不如在村子里,虽然日子难过了一些,但好歹有一个安稳。 张老太看着村长的背影,偷偷的吐了一口口水。“呸,拿着鸡毛当令箭。” 张老太的儿子扯了扯她的衣袖。“娘,村长说得有道理,既然已经跟着出来了,咱们还是听村长的吧?” 看自家儿子站在村长那边不帮着自己,张老太十分的生气。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自家儿子。“你个白眼狼,老娘刚才被欺负的时候不见你说话,现在反倒是帮着外人欺负我了。你是嫌我累赘了是不是?你也想跟张大根家两兄弟一样把老娘丢了是不是?” 莫名被点名的张大根兄弟被大家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但这么多村民他们也不敢说些什么,只能低头又继续收拾行李假装忙碌。 赵大春连忙否认。“娘,我不是那样的人。” 随后他上前追上村长的脚步,“村长,我娘年纪大了,走不了太远的路,要不咱们再休息一下吧?” “是呀村长,我们真的很累。”许多人也跟着附和。 村长被这些人气得快要喘不上气来了。 努力压下心中的愤怒,头也不回的往前走。“随便你们,你们爱走不走。我还是原来的话,跟不上的趁现在离村子还不是很远,可以转身回去!” 第25章 满嘴喷粪的张招娣 这些闹剧都跟顾雅没有关系,她早早就收拾好东西站在手推车旁边了,眼看着前面的队伍开始行动,她拉着两个孩子也跟了上去。 在她看来,这些村民有一大半都没有做好逃荒的心理准备,他们根本不知道时间有多紧迫。 别说身后又有土匪又有衙役的追捕。就说他们身上携带的资源。 被土匪洗劫过的他们身上只有少量的水和食物,若是不趁着现在体能较好多走一些路,等之后弹尽粮绝了,想要走都走不了的时候才是真正的痛苦。 可那些看不清形势的人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抱怨这样那样,还质疑村长的决定。 村长的话说得不错,这是逃荒,又不是春游,那能等你休息够了再走?那是不是下雨不走?太阳太大了不走? 那样一天也走不了多远。 队伍行进得十分的缓慢,还有一部分人稀稀拉拉的在地上坐着并没有起来。 顾雅也没有放在心上,跟在李家的旁边拉着二丫的手跟着,心里却在思考,要不她自己带着两个孙女单独走吧?跟着这些人还不知道要走到猴年马月。 还没有等她想清楚,就听到了张大丫的呼喊声。 她一回头,就看到刚开跟村长顶嘴的那个老太太伸手拉住了张大丫的手臂。 张大丫一边用力的将自己的胳膊往外抽,一边说道:“三姨奶奶,你拉我做什么?” 张老太也是村子里的人,跟张家也是一个家族的,所以按照辈分,张大丫应该称呼她一声三姨奶奶。 张老太太拉着一张老脸,指了指正在一旁哭闹着不愿意继续走的小胖子。“我孙子走不动了,你背着他走!” 那小胖子其实也不是很胖,只是跟村里的孩子对比起来他身上有肉而已,所以大家都叫他小胖子。 小胖子七八岁的样子,个头比十岁的张大丫还要高一些。而且张大丫细胳膊细腿的,可能小胖子一压上去就得趴了! 再说了,张大丫凭什么要背他家孙子? “张招娣,你是不是平时都是用屁眼吃饭用嘴巴拉屎?不然怎么能说得出这样的屎话来?”顾雅可不会惯着这些人,反正她现在无所顾忌,只想活得自在,才不会管别人怎么看待她。 张招娣没想到顾雅嘴巴这样毒,两句话被干懵在哪里。 顾雅见她还扯着大丫的手腕不放,弯腰从地上捡起树枝就是重重的一下敲在张招娣的手背上。 “嗷~”张招娣疼的怪叫一声后将手松开。“顾芽,你居然干打我!” 说着就要上来撕扯顾雅。 顾雅能让她如愿?抬手就将张招娣的脖子捏住。“别跟我喳喳哇哇的,现在我可是流民,弄死你谁也管不了我!” 顾雅的眼神太过于凶狠,吓得张招娣那双死鱼眼瞪得十分大,大到顾雅都看到她眼角的眼屎了。 顾雅被恶心了一下,手上的力气不自觉的松了一些。 还不等顾雅继续放狠话,张招娣连忙拉起还在哭闹的熊孩子快速的跑开了。就像后面有鬼在追一样。 顾雅看着她的背影,不屑的哼了一声,再低头看着刚才掐张招娣脖子的手,她觉得这只手不能再要了。 也不知道张招娣多久没有搞过个人卫生了,那脖子捏上去油叽叽的。 她用力的将手往衣服上擦了擦,拉起张大丫的手腕。“走吧。” 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下意识的都离顾雅远了一些。 顾大娘的凶悍比之前更盛了,以前虽然也凶,但没有这样张口闭口就要杀人放火的。 看来是被两个儿子伤了心这才开始不管不顾起来。 哎,换着是谁都会伤心,养那样的儿子还不如养一块叉烧,还好有两个孙女愿意陪着她,如今老的老,小的小,不凶一点怎么活? 这样一想,大家也就没那么害怕了。她们又不会上赶着找骂,怕什么?顾大娘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没看到李大牛一家跟她相处得挺好的吗? 江氏走到顾雅身边,对她竖起大拇指。“对付这样的人就是要这样,你但凡软弱一些他就会更加的得寸进尺。” 刚才她都叫了大牛上去帮忙了,可还不等大牛发挥,顾雅就自己将张招娣收拾得服服帖帖的。看着比之前更厉害的老姐妹,江氏是即欣慰又难过。 欣慰好姐妹不会吃亏,难过是觉得老姐妹这样是被自家儿子逼的。 “我也是这样想的。以其跟她讲道理还不如直接武力镇压。”本来就吃不饱,她的力气要用来赶路可不是用来吵架的。 而且她也不是在冲动行事,她有把握打赢张招娣并且看清楚了在这个特殊时刻不会有人多管闲事。别看她现在老胳膊老腿的,但她知道怎样打人更疼啊。 还有就是考虑到村里肯定有人会觊觎她们祖孙三人。所以今天这一手也能起到震慑作用。 村长也看到了这边的闹剧,他也正要过来解决呢,还没有走到顾雅就自己处理好了。 他深深看了顾雅一眼,被旁边的自家婆娘狠狠地扭了一下。疼得不断吸气。“你个憨婆娘,掐我作甚?” 村子媳妇瞪了他一眼。“张铁山,你看人家顾嫂子作甚?是不是贼心不死还想着再续前缘?” 当年张铁山和张满仓两兄弟都喜欢顾雅,前后脚上门提亲的事可全村都知道呢。 张铁山狠狠瞪了赵氏一眼。“胡言乱语什么?我只是觉得嫂子一个人带着两个孙女,看要不要照顾一二。” 赵氏翻了一个白眼。“你去照顾吧,去窝屎照顾。反正我家的粮食是一点都不能拿出来的。” “你这婆娘,说话咋这难听?” “是是是,顾大嫂说话好听,你去跟她说话吧!” “你!哼,俺跟你说不到一块去!” “对对对,跟顾大嫂就能说到一块了。” ....... 顾雅可听不到村长夫妻二人的对话,她一手拉着一个孙女,缓慢的跟着队伍走着。而意识已经沉入了空间里。 今日的救济粮还没有领呢。 进了空间,先点击了救济粮的领取。今天是一个急救包和十斤炒面。 看着那个急救包,顾雅松了一口气,之前她虽然在药铺买了一些中草药,但使用起来确实不怎么方便。 但现在有了急救包,里面有一些急救需要用到的药物和设备,使用起来就是顺手的事。并且效果会比从药店购买的没有处理过的草药效果要好上一些。 还有炒面,看着这炒面虽然没有放多少油,没有多少香味。但数量还是不少啊。 顾雅不挑,好不好吃不重要,这种情形下,能救命的就是好东西。吃起来也方便还不起眼,这样就能偷偷摸摸的隐藏起来,不用被别人惦记。 一行人缓慢的往前走,黄色的黄土坡上别说是草了,连树木都没有几根,长时间不下雨的土地已经龟裂,风一吹就是一阵黄沙。 看着两个孙女一边走一边吐沙子,还有那头发已经被黄沙覆盖了薄薄的一层。 她就在破布包里翻找起来,然后拿出两块碎花布出来。 这两块碎花布还是那日布庄的掌柜的送的添头呢。 不大,但正好可以给两个孩子做个头巾。 抚摸中头顶的布料,大丫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开心,接着就是惶恐。她伸手就想将布料扯下来。“奶奶,布料金贵,你还是自己留着吧,以后做衣服还是缝补其他什么东西也是好的。” 顾雅翻了一个白眼,有些不太耐烦。“给你就带着,叽叽歪歪的做什么?” 对于奶奶一如既往的不耐烦,大丫十分习惯。 所以并不敢继续反驳。 倒是二丫接受良好,上前扯着顾雅的手。“多谢奶奶,带着舒服多了。” “嗯。”顾雅表示走路已经在消耗她许多力气了,并不想说话。 见顾雅兴致不高,姐妹二人识趣的闭上嘴巴跟着众人的脚步继续往前走。 走过一段平地后就一直是在爬山,山上因为人迹罕至并没有路,村长带着村里的壮汉走在最前面蹚出了一条小路让大家通过。 当一行人爬到半山腰的时候,有一户人家脚下一滑,就从山上的小路滚了下去。 尘土混着一个人影就这样从大家的眼前滚落下去。 “啊,当家的!” 走在后面的人一看,原来是那人刚才踩过的地方塌陷了。 没有树木草根固沙,山坡上的土质本就疏松,再加上常年没有下雨,土地龟裂,被那么多人踩踏,那一条小路自然经受不住的坍塌了。 前面的人快步往前走,后面的人不断往后退,害怕自己也掉下去。 那家的妇人趴在路边撕心裂肺的哭喊。 村长跑了过来,额头上全是汗水。“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指着断了的路,心有余悸的说道:“李老三滚下去了。” 因为没有树木的遮挡,大家弯着腰就可以看到已经滚到山下的李老三。 有些村民后怕的拍着胸脯,还好还好他家走得快,不然掉下去的人就是他了。 有些人又开始埋怨。 “也不知道这村长是怎么想的,放着好好的大路不走,硬是要带着我们翻山越岭。你看吧,出事了吧?要我说还是回去吧?好好在家待着那有这么多事?” “你这憨货,咱们是在逃荒、逃兵患,走大路这不得被人家一锅端?” “但我觉得大嫂子说得有道理啊,咱们走大路也能走得快一些,那些养尊处优的衙役老爷可不一定能撵得上我们。” 村长现在没空管这些嚼牙根的人,朝着下面喊道:“老三,你还好吗?” 可等了半天,李老三却没有一点回应,就躺在哪里一动不动。 李老三的妻子跪在村长的面前。“村长,求求你救救老三啊,他可是我们家的顶梁柱!” 村长也没想到刚开始逃荒第一天就遇到这样的事。 他们这里因为太过于贫穷本就人烟稀少,这座没有名字的小山附近根本没有村庄,可以说除了他们之外根本没有其他人。 他作为村长,自然不会这样放弃自己的村民。 但从他们所处的位置根本没有路到李老三滚落的地方,周围土质疏松,也没人敢下去。 “谁有绳子?” 第26章 健康值 有绳子吗?自然是有的。大家都是勤劳的农民,家家户户没事做的时候都会搓一些绳子。 但这些绳子如今都绑在平板车上,捆着整个家的家当。 一时间没人愿意贡献出来。 而李老三家的东西都被他用一辆独轮车推着,跟着李老三滚了下去,她家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他媳妇只能不断朝着村里人磕头。“求求你们救救老三。求求你你。” 但大家要么低着头,要么抬头望天,就是没人愿意提供绳子和下去将人拉上来。 村长有些怒其不争。“张虎,把咱们家的绳子拿来!” 张虎是村长家的大儿子。 他看了自家老娘一眼,李氏虽然脸色不好看,但也没有说什么。他这才转身去解平板车上的绳子。 把绳子拿来后村长又面临一个问题,让谁下去将李老三带回来? 所有人都回避这村长的目光。 村长咬着牙,低头就将绳子往自己身上系。 李氏顿时就明白这老头想要做什么,连忙上前死死拉住他的手。“你在做什么?” 张铁山谈了一口气。“我下去将李老三带上来。” “不行!”李氏想也不想的就拒绝道。 这这个悬崖虽然不高,但是周围的泥土疏松,一个人下去都困难,再带着一个人想要上来难度可想而知。 再说张铁山已经五十出头了,在古代也算是一把年纪的人了,那有力气去做这种事情。 张虎也上前一步。“爹,还是让我去吧。” 张铁山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坚定的摇头。“还是我去吧,虎子,要是我没有上来,你就带着村民们继续往前走!” 说完这句话,他觉得有些强人所难了。“罢了,如果我没有上来,你就不要管其他人了。就带着我们自己的族人继续往前走吧,其他人想要如何都随他们去。” 村长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周围的村民也都听到了。 有些人脸上露出羞赫的表情,他们知道自己这两日的表现让村长心寒了。 但有些人脸上却是十分的不满,村长这是什么意思?将他们骗出村子就不管了?世界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正当大家又要吵起来的时候,一个小小的人影推开张虎。 “让我去吧。” 所有人都顺着声音看去,想看看这个绝世大圣母是谁? 村长回头,看清说话的人是谁时,整个人都楞在哪里。“大嫂?” 顾雅点了点头。“让我去吧,这个绳子是用秸秆搓的,承受不了一个成年男人,但我一个瘦小的老太婆应该没事。” 村长想也不想的就拒绝。“咱们村里这么多老爷们哪能有让你你一个妇道人家去犯险的道理。” 顾雅用目光看了看周围的男人。“那你看看,他们有人想要帮忙吗?” 那些男人回避着顾雅和村长的目光。 村长叹了一口气。 顾雅伸手就去解村长身上的绳子。“好了,时间紧迫,磨磨唧唧的做什么?我既然敢出来就是有把握能上来。只要你们别在背后搞小动作就行。” 村长还想说什么,腰间的软肉就被自家媳妇狠狠地拧住,疼的他龇牙咧嘴,一时间没来得及去阻止顾雅解开绳子。 顾雅确定将绳子缠紧后看着张虎。“拉好,婶子的命可在你手上了。” 李老三的媳妇喜极而涕,跪在顾雅的面前不断磕头。“大娘,你的救命之恩我没齿难忘,以后我给你当牛做马!” 顾雅挥了挥手,她可没有那么高尚。说难听点,她从来都是一个无利不起早的人,若是没有好处,她根本不会乱管闲事。 刚才在检查系统的时候,她发现今天的余额没有更新。 按道理来说今天的余额应该更新了的,可不管她看多少遍那边还是零。 已知余额就是她和两个孙女的健康值,那么没有新的余额那就是今天他们三个的健康值并没有提高。 也是,都在逃荒了,吃不好睡不好哪能有什么健康? 她想着如何改变这个现状。 想要购买更多的东西就必须有健康值,想要健康值他们三人就得吃好睡好。 可在四百多人的目光下,她们怎么吃好喝好? 他们可以偷偷的吃,但是所有人都面黄肌瘦的,只有你们三个白白胖胖的,别人都是傻的?不会想还不会看? 她虽然狠,有点武力值,但乱拳打死老师傅,她一个人怎么对付得了四百多人? 所以只有让大家一起吃好喝好。 如何做到呢?光凭每天领取的拿点救济粮可不够,只能获得支配别人粮食的机会。由她统一安排食物,这样她就能从中加入一个能提高大家健康值的东西。 但大家凭什么听她的? 没看到村长都开始吃瘪了吗? 或者…… 她目光落到了那个急救包上。 让受伤的村民得到救治,恢复健康,应该也能获得健康值吧? 见有人愿意下去,有人也做不到视若无睹。 江氏立马示意李大牛,李大牛将板车上的绳子解开递给顾雅。“大娘,你小心一些。我们拉着你。” 李家四个牛走了过来用力的拉着绳子。 顾雅点点头,试了试身上的绳子绑好后,缓慢的往下爬。 村长见顾雅动作十分娴熟,便放下心来。转身吩咐自家儿子。“你带着村民们继续往前走,李家族人留下来十几个。” 张虎点了点头,让平时跟李老三关系好一些的人家留了下来。 有些人不愿意,但看着村长和族老的表情也不敢说什么。 因为老登喜欢攀岩,所以她之前也学过,如今爬这么一个小悬崖她还算游刃有余。 她小心翼翼的找寻着可以踩踏的地方,一步步稳健的往下而去。 再众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下,顾雅终于到了悬崖底部。 李老三闭着眼睛躺在哪里,顾雅用脚轻轻踢了几下李老三都没有反应,应该是晕倒了。 她正要蹲下去检查他身上是否有伤口的时候,只觉得脑袋一痛,她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咬着牙缓解这份疼痛。 再睁眼,她楞在原地。 李老三的头顶上居然出现了几个字。 健康值:23 这是? 她的意识沉入系统空间,发现那台仪器上并没有什么变化。 算了,虽然一时间搞不懂,但她觉得自己摸索的方向应该没问题。 她蹲了下去,先检查了李老三的头部,没有出血,只是后脑有一处鼓包,应该是碰到了,可能这就是他昏迷的原因。 双手手臂上有划痕血迹,但伤口不深。 再看腿,左腿弯曲成一个诡异的程度,应该是摔断了。但没有大出血,应该没有骨裂。 她四处看了看,找了几根粗树枝过来想要帮李老三受伤的腿进行固定。 可她刚轻轻触碰,李老三就被疼醒了。 “顾大娘?”李老三没想到自己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人居然是一个老太太。 他缓缓抬头,就看到远处山腰上的人。“是我拖累了你们。” 都怪他不小心,拉低了大家逃命的进度。 “不要说话,你的腿好像断了,我需要给你做固定,你忍着一点疼。”她将树枝放在断腿的位置,然后就有些犯难。 急救箱里的纱布太白太干净太好了,她舍不得用来给李老三固定腿。 转眼她就看到了房间里她昨天买的布。瞬间有了主意。 她低头将自己的衣摆撕下来一截开始给李老三做固定。 断腿不是一件小事,李老三疼得满头大汗但却努力忍住不吭声。 顾雅有一点医疗常识但不多,所以动作并不是很顺畅。 好不容易弄好后抬头,就看到李老三头顶的健康值已经变成了21。 这... 她好像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能实时看到别人头顶的健康值。 但这有什么用? 算了,慢慢研究吧,现在最重要的是救治李老三。 急救包里的止痛药并不多,也就五颗。 李老三的骨头应该没有断,还达不到需要使用止疼药的地步吧? 但看着他降低的健康值,顾雅又觉得这不符合她以身犯险的初衷。 最后一咬牙,拿出了一颗止痛药。“吃了!” 看着那白色的药片,李老三有些忐忑。“大娘,这是什么?” “药,吃了你就不会感觉到疼。” 这么神奇? 李老三伸手拿起药片,思考了三秒就丢进嘴里。 他一穷二白,顾大娘不至于为了他家的几件烂衣服就害自己。 因为长时间没有喝水,口腔里并没有多少唾液,药片被丢进嘴里后并没有第一时间被吞下去,药片就这样粘在李老三的喉咙哪里。 药片散开,那苦味充斥着李老三的整个口腔,让他整张脸都变得扭曲起来。 “大娘!”你...莫不是真的要害我? 顾雅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不要动,我用绳子固定你,让他们将你拉上去。” 终于将药片吞下去的李老三生无可恋的点头。 那药也不知道是什么,居然入口即化,就算后来他后悔了也吐不出来了,他只能闭着眼睛等死。 希望大娘要了他的命之后能给他媳妇和孩子留两身衣服吧。 第27章 治你可以,给我两斤粮食 将人固定好之后,顾雅拉了拉绳子。 早就在悬崖上等候多时的李大牛兄弟几人连忙使劲将李老三拉了上去。 随后绳子又被丢了下来,顾雅索性救人救到底,又将李老三那一车家当给他捆了上去。 第三次她才再次用绳子捆住自己。 等她上去之后,李老三已经被人安置在了一辆板车上,她家里的一个族弟正推着他。 “他的腿好像断了,需要尽快治疗。” 李老三抬起脑袋,一脸感激的看着顾雅。“大娘,你给我吃的那个药真神奇,我现在一点也不觉得疼了,要不是腿被固定着不能动,我都忘了自己腿断了的事实。” 顾雅笑了笑,看着他头顶的健康值变成了25,而她的系统空间里余额从零变成2后,她就知道自己思考的方向不错。 只要提高跟自己有联系的人的健康值,那她的余额就会增长。 这样的话,若是她有能力提高全村的健康值,那么超市里的东西还不是随便她购买吗? 嘿嘿。 这样一想,顾雅脸上的笑容更加的慈祥了。“那只是药物起了效果,你还是得尽快治疗。” 村长看向顾雅的目光更加深邃了一些。“张顺就在前面,我们赶过去让他帮忙看看。” 张顺是一个猎户,有一把子力气,别人不敢进的山林他一个人就敢往里闯,能弄到一些野味和草药,时间久了也渐渐的懂一些跌打损伤。 村里平时要是有人摔着了就回去找他帮忙看看。 “好,那快走吧,要是再耽搁下去天就黑了。” 一行人收拾好后就往前走想要赶上大部队。 顾雅回到自家的位置,脸色并不是很好看。 她上来后努力去看所有人的头顶,发现除了李老三之外,她在其他人头顶看不到健康值。 这又是什么原因?难道要受伤才能看到吗? 见顾雅心情不好,大丫不敢往前凑。 二丫胆子大一些,上前扯了扯顾雅的手背。“奶奶,喝水。” 顾雅叹了一口气,伸手想要接过竹筒。 在接过竹筒的时候,顾雅的手握住了二丫的小手,二丫头顶就这样突兀的出现了两个数字:38! 顾雅松开,那个数字并没有消失。 她再抬头去看其他人,发现其他人还是跟之前一样,并没有什么变化。 再次低头看向二丫,头顶的数字并没有消失,但是正在慢慢的变淡。 她仰头喝了水,将竹筒递给一旁的大丫。 在大丫接触竹筒的时候,顾雅顺势握住她的手。 果然,二丫的头顶也出现数字:35! 她懂了! 想要看到别人头顶的健康值是需要通过触碰的。 她有如法炮制的拉了其他几个人的手,得出结论。 就在她总结经验的时候,村长来到顾雅的身边。“今天的事麻烦大嫂了,要不是大嫂,我还不知道怎么办。” “这些人各有各的心思都不听安排,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带着大家一起走到蜀地。”村长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生出了想要将心中的郁闷吐出来。 顾雅看着他。“大家都是老农民,又不是军队。肯定做不到令行禁止。而且这刚开始逃荒,大家心里都害怕着呢,队伍不齐心也正常。” “不过确实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现在大家身上都还有吃的用的。虽然有一些忐忑,但情绪还算稳定,等走上一段时间东西吃完后才是矛盾开始显现的时候。” 到了那时候,别说邻里情分了,能保持一些人性都是善良之人。 村长很赞同顾雅的话。但对于这一点,他并没有解决的办法。 从村子出来到现在已经将近一天的时间了,他组织了村里年轻力壮的小伙顺着他们走的方向往旁边走了一段距离,并没有发现任何可以吃的东西。 甚至可以说越往前走越荒凉。 他们村生活的地方后面的山上好歹还能弄一些野菜,但他们这一路走过来别说野菜了,连嫩一些的树皮都被不知道是谁扒光了。 “也许我们真的走不到蜀地。”村长有些消沉。 他此刻产生了迷茫的情绪,难道带着大家走出来不是生路,而是死路一条吗? 可是村里的水井已经打不出水了。山上们吃的东西也基本上被他们找光了。最主要的是朝廷要强迫他们服兵役。到时候整个村子剩下一些老弱病残,孤儿寡母的。若是遇到了其他情况他们都没有应对的办法和能力。到时候等待他们的同样是死路一条。 “也不一定。我记得往前走上三天左右,好像有一条河。等我们走到河边,若是那条河没有干枯的话肯定能找到一些吃的。” 原主年轻的时候出过一趟远门。是去看自己的一个远房亲戚,他那个远方亲戚家居住的地方就有一条很大的河流从门前流过。 村长点点头,顾雅说的那个地方他也知道,这也是他选择朝这个方向走的原因之一。“希望那条河没有干枯吧。” 顾雅张了张嘴,想要提出让她来负责统一管理村民携带的粮食,但转念一想,这个要求有些唐突。 现在粮食比黄金还要珍贵,若是你没有拿得出,先亮出自己的本事来,那些村民是不可能听话的。 所以她的需要亮出能让村民吃饱的本事,那些村民才愿意听他的话。 她借机拍了拍村长的胳膊。“一定会的,老天爷不可能逼死我们所有人。” 趁着拍村长胳膊的时候抬头看去,果然在村长的头顶看到了一串数字。 健康值:35 果然刚才并不是意外,只要他接触到别人,就可以看得到别人头顶上的健康值。 村长的健康值其实也并不算高。若按100分算60分是合格线的话,那么35已经很低了。 村长的家庭情况比村里的大多数人家要好一些,家中的粮食相对应的也要多一些,这样的情况下,村长的健康值都只有35。 那么合理推断村民们的健康只能比村长的更低。 这对顾雅来说是一件好事,因为低的健康值提想要提高很简单。 但只要一个人的健康值达到及格线后,想要提高就有些困难了。 既然她现在的能力并不能支撑她将全村的健康值提起来,那么就从身边的人开始吧。 一行人努力的快步往前走,在天黑之前终于赶上了已经停下来休息的大部队。 休息的地方是一片林子。 林子里除了高大的树木之外,就是已经枯黄了的野草。 大家都随便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坐了下来。 女人就忙碌着准备食物,男人就瘫倒在地上。 孩子们也走累了,平时在村里狂奔不知疲倦的孩子们,此时也神色焉焉的依靠在爹娘的身边。 李大牛推着李老三朝着张顺所在的地方走了过去。 因为张顺是猎户,所以他家是村里为数不多能吃上肉的家庭。 在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吃干粮,他家却架起了一个小炉子,开始煮肉粥! 那肉的香味顺着风飘了很远,大家看着它不断的吞咽口水。 李大牛推着李老三一边咽口水一边来到张顺的面前。“张大叔,老三哥的腿被摔断了,村长说让你帮忙看一下。” 张顺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中并不存在的尘土,然后走到李老三的身边捏了捏他的腿。“嗯,确实是断了。我确实可以治!” 听到张顺可以治的时候,李老三眼中放出了光芒。 他很清醒的知道,若是自己的腿治不好,那么他将止步于这个地方,或许他们一家子会回到村里等死。 “那就多谢张大叔了!” 谁知张顺抬了抬手。“别忙谢我,治疗你可以,但必须给我两斤粮食。没有粮粮食的话,给我一斤肉也可以。” “要是什么都没有的话,那么就无能为力了。” 第28章 治腿 李老三和李大牛愣在了原地。 他们也不是那种不知礼数,喜欢占别人便宜的人。平时去清税帮忙手上也会带点东西。 但现在情况特殊,他们以为大家都会相互帮助。 李老三脸色通红。“张顺叔,能不能先欠着,等到了蜀地我还你。” 两斤粮食而已,他家也不是拿不出来。 但是家里的粮食并不多了,他家虽然只有三口人,但他的孩子年纪还好,根本不能饿着。 两斤粮食要是节约一些,可以够孩子吃上一周了。 张顺上下打量了他一会,随后嘲讽的说道:“就你这样的,你能保证自己走到蜀地吗?” 蜀地距离这里十万八千里,没有任何人能保证自己能安全走到。 小时候他们也听过村里的老人说古,之前也有人逃荒逃到他们这个地方的。 出门的时候同样是一个村子的人,但越走人越少。 到目的地的时候,十不存一。 李老三张了张嘴,最后化成一声叹息。“大牛兄弟,我们回去吧。” 李大牛也没有办法,他家粮食也并不多帮不了李老三。 见他们二人这么快就回来了,大家抬眼看了过去。 江氏是一个热心肠,连忙开口问道:“这么快就弄好啦?” 顾雅也抬头看了过去,发现两人脸色并不好,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李大牛看了一眼李老三,见他没有反对,便将刚才的事情说了出来。“张顺叔说需要两斤粮食,才愿意帮老三哥治疗。” “这……”江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埋怨的话来。 该说什么呢?说张顺不应该用粮食来进行交换? 可平日里村民之间互相帮忙,也会相互之间送点小菜或者粮食的呀。 更何况现在是特殊时期,张顺要求一点粮食更加无可厚非。 可两斤粮食对于李老三家来说确实有些困难了。 原本在村子里,李老三家的地就不多,交完税之后基本上不剩下什么了。家里的生活都要靠李老三去县城里帮别人家干活才能勉强维持下来。 连续两年的干旱让大家颗粒无收,李老三家更是一粒粮食都没有。 前几天李老三家的媳妇用陪嫁的银簪子卖了换了几斤粮食。但那前天已经被土匪抢走了大半。剩下的也不过勉强能支撑他们继续往前走上十天半个月的。 李老三的媳妇抹掉眼中的泪水,起身倒了两斤粮食出来。“大牛兄弟,麻烦你再带着老三走一趟吧,他这个腿不能再拖了。” 粮食少那就节约着一点吃,但若是老三的腿不能治好那么他一家子肯定是在这逃荒路上生活不下去的。 李大牛接过粮食,不过两斤装在袋子里小小的并没有多少,但是李大牛就是觉得沉甸甸的。 他叹了一口气,推着李老三又朝着张顺的方向走去。 而张顺他娘的脸色并不好。“顺啊,大家都是一个村子的,你帮帮他怎么还要粮食呢?你也不怕村子里的人戳你脊梁骨?” 张顺头也不抬。“娘,现在咱们是在逃荒路上而不是在村子里。若是今日我免费帮了他,改日别人又让我免费帮忙,天天免费帮他们,那我成什么啦?” “我这样收一些报酬,既能改善咱们家的生活,也能让那些想要白嫖我的人掂量掂量。” “哎……”张顺娘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了。 他知道自家儿子对村里是有怨恨的。 当年要不是村里人不愿意上山帮忙寻找张顺他爹,说不定他爹就不会死,他就不会到现在还没有娶到媳妇。 张顺从锅里捞了最浓稠的一碗肉粥递给他娘。“娘,快些吃吧,吃了早些休息,明日一早还要赶路呢。” 他娘看着碗里的肉,又开开口说话了。“咱们家是不是太显眼了呀?大家都没有肉,就我们家有。还这样堂而皇之的吃喝。” “就是因为大家都知道我们家有肉,咱们才要在一开始当着他们的面把肉吃了。现在大家都有吃的,再惦记也只是眼馋罢了,等咱大家都没有吃的时候,他们就会动手来抢了。” 张顺从来不会高估村里人的人性。当年他爹出事的时候他不过十岁,他娘带着他跪着求这些人帮忙上山去找他爹。 这些人是怎么做的?要让他家拿出好处来,不拘是银子还是粮食,见了东西才会帮忙。 但他家的银子都用来给奶奶治病了,家里什么都没有。 最后的最后,他娘将头都磕破了,他们才迫不得已的在山坡的外围走了一趟。 这事他记了十多年,村里没有好人,他也不会将希望放在这群人的身上。只要有机会,他就会带着他娘脱离这些人自己往前走。 不过子啊离开之前,还是要将老娘保护好,绝了这些人窥探他的心思。 “你说的也有道理。”张顺娘不再说话了,他家老头子死的早,整个家里就靠张顺撑着。他老婆子没有什么能力,也就只有听儿子的话,不给他增加麻烦了。 这样一想,她便低下头将自己碗里的肉粥倒了一半给一旁的儿子。 李老三和李大牛再次过来的时候,他们一家已经将饭吃完了。 “张顺叔,这是两斤糙米,你看看。” 张顺接过来在手中颠了颠,愿交给在一旁不说话的老娘。然后走到李老三的身边解开固定它脚的树枝。 “顾大娘的方法还挺好,将你的腿固定住这样就不会在移动的过程中造成二次伤害。” 他一边跟李老三说话,一边轻轻的在他的腿上按压摸索着,确定骨头有没有碎。 李老三点了点头,“嗯。大娘是一个难得的好人。” 说完这句话又觉得有些歧义,便又连忙补充解释道。“张顺叔也是一个好人。” 张顺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去接这个话,好不好人的在这个时候并不重要。再说了,现在是好人,等再走上一段时间就不一定了。 “咦,那是什么?” 李老三和李大牛条件反射的朝着张顺看的地方看了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张顺手下一用力。李老三突然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声。 “啊!好痛!” 他转过头来,眼睛通红的盯着自己那双受伤的腿,原本吃了顾雅给他的药,开始的时候会感觉不到疼痛,随着时间的流逝,药效过去了一些,又会时不时的感受到一些疼痛,但并不严重。 但刚才张顺那一下,将他疼的整个人的灵魂都出窍了。 “张顺叔……” 张顺瞪了他一眼。“嚎什么嚎!” “已经好了,这几天脚不要沾地,尽量不要走动,等明日天亮我去山里给你找一根拐杖回来。” 听到张顺这样说,李老三试探性的轻轻活动着左腿。 咦,还真的可以活动了。 刚才还一点都不能移动的腿现在可以轻微的动上一动。就还是会感觉到疼痛感,不过已经没有那才那种刺痛感了。“多谢多谢张顺叔。” 张顺摆了摆手。“不用谢我,我们钱货两清了!” 他张顺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也不喜欢别人欠他人情。 李老三有些讪讪,李大牛嘿嘿的笑着。“那我们就先过去了,张顺叔你快些休息吧。” 张顺摆了摆手让他们快些走。 等李大牛二人回到他们停留的位置时,三家人都已经开始做饭了。 第29章 进山 大乾朝对于铁器的管制特别的严格,家里为数不多的铁器名额都用来打造锄头镰刀了。所以大家做饭的器具大多数都是陶锅。 在这个时期,要是谁家能有一口铁锅那就是富有的人家了。 李大牛家人多,所以搬出来了一个大陶锅架在火上煮着。 顾雅之前分家的时候分到了一口破了洞的铁锅,这铁锅还是之前原身与短命丈夫成亲时的陪嫁呢。 虽然有个洞,但比陶锅经造,所以她也带上了。 跟大家一样,她也将破锅架上,往里面倒了一些水。 今晚上她计划着吃点炒面。 系统给她的炒面可不是前世那种加了各种味道的面条,而是炒熟的面粉。可以干吃,也可以用热水搅拌搅拌,像吃藕粉那样。 这边正烧着水,旁边传来一声叹气声。“娘,我们带的水只能再坚持一天了。” 大牛媳妇看着空了一边的水桶,脸上全是担忧。 江氏盯着火,脸上的表情也不是很好。 李松将手中找来的柴火放下。“你们在这里煮着东西,我和二牛去林子里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水和吃的。” 他们歇脚的这片林子并不大,一眼就能看到头的感觉。但跟李松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少,毕竟她们出门时携带的水还真的不多。 人要是没有水那能活着的几率可就不大了。 “好,那你们小心一些!” 李松带着李二牛起身就要离开,顾雅连忙站起来。“等等!” 顾雅将手中的汤勺递给大丫。“李兄弟,能带我一起去吗?我保证不拖后退。” 她空间里是准备了一些东西,但是这些东西若没有一个合理的契机就随便拿出来的话肯定会引来祸端。 而且空间里的水也不多了,她必须也要跟着出发寻找水源。不然到时候渴死了就得不偿失了。 她可以是自己不想活,但万万不能是等死。这不符合她顾雅的风格。 “大娘,你就在这里等着吧,我们找到水源的话会帮你一起带回来的。” “对呀嫂子,你就在这里等着吧,这树林看着不大,但里面有没有危险我不能保证。” 这片树林李松从来没有进去过,只是偶尔从外围路过了几次,别说他不确定里面有没有水,就是有没有什么危险他都不清楚。 顾雅很坚持。“你们放心,我有自保能力,要是遇到危险你们可以不用管我。” 也许真的遇到了危险,谁保护谁还不一定能。 父子二人相互看了一眼,最后还是李松拍板。“好,那嫂子你就跟在我们身后。要是遇到危险我们让你跑你可就得跑。” 说完又转身看着一旁的三牛。“三牛,你也跟着一起吧,将家里的锄头和镰刀拿上!” 就这样,一行四人组成一个小队开始往山里去。 跟她们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少,大家都是三五成群的进了林子,然后分别选择了不同的方向分散开来。 顾雅虽然小时候是个流浪儿,但她一直在大城市流浪,没有进过山。 后来被送到孤儿院,里面虽然吃不好穿不好,但饿不着冷不到,也没有机会去山里。 她对于山里有什么的知识点来自于书本和电视,所以她十分安静的跟在李松父子的身后,全程没有说话和指手画脚。 李松找了一个人稍微少一些的方向往里走。 树林外围能吃的已经被周围的村子摘完了,连那颗老榆树都被摘得光秃秃的一片叶子都没有留下,更何况是花了。 这里属于北方,现在才是三月底,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能吃的野菜也不多。 他们走了很远,甚至已经走到了树林的深处,四人还是八手空空。 李二牛喘着粗气。“爹,要不我们回去吧?看来这里是不可能有水了。” 李松还是不愿意放弃。“咱们再往里走上一走吧。” 四人又走了一段距离,还是并没有什么很有价值的发现,也就只是找到了几颗干瘪没有水分的野菜罢了。 顾雅心中也有一些郁气,她上辈子看那些短剧,女主就算是逃荒也能随便就遇上水源、或者打到猎物。 怎么到她这里一根毛都没有? 难道是她死亡的姿势不对? “走吧,回去了。”现在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就算继续往前走也什么都看不到。 看着无功而返的四人,虽然大家都有心理准备,但脸上失望的表情还是藏也藏不住。 顾雅刚坐下,大丫就端着一个碗过来了。“奶奶,这是给你留的食物,你快吃吧。” 看着浓稠的一碗炒面汤,顾雅心中的不舒服少了一些。“你和二丫吃饱了吗?” 大丫点头。“吃饱了。”说完就伸手去给顾雅按腿。 顾雅挥开她的手。“好了,别忙活了。快带着二丫去休息吧。” 她不会带孩子。 之前在孤儿院的时候,因为她性格孤僻,里面的小孩子都不愿意亲近她,那些护工也不愿意叫她帮忙。她自己每天就待在角落里发呆。 后来她跟老登虽然结婚有好几年了,可能是他的年纪问题一直没有怀孕。 日常生活中也接触不到孩子。 所以她的认知里,小孩子不能干太多活,只需要乖乖吃饭,好好活着就行。 但大丫明显误会了顾雅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奶奶,明日让我进山去找吃的吧,我之前经常跟着村里的婶子们进山,知道什么东西可以吃的。” 顾雅并没有发现小朋友的心理变化。“不用,你个小孩能做什么?好好跟着大部队走就行,要是掉队了我可不会回头去找你。” 这一刻,大丫无比的确定,奶奶已经开始厌烦她们了。 “姐,你这是怎么了?”二丫只一眼就看出了自家姐姐又开始多思多想了。 “妹妹。明日我们还是少吃一些吧?我看奶奶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 二丫翻了一个大白眼。“姐,奶奶要是因为我们吃得多不高兴,就不会煮那么多炒面了。” “好了,别想这么多,以后你就听我和奶奶的就行,我们说什么你就做什么,没说的你就别做!” 自家姐姐这多思多想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掉啊?天天这样不觉得累吗? 真正不愿意给她们吃的应该是大伯娘那样,还没有开始吃饭就用碗将她们的食物分出来放在一边不允许他们上桌。而不是像奶奶这样让他们自己支配饭勺。 二丫悄悄的摸了摸肚子,奶奶做的那炒面虽然有些糊嗓子,但是比野菜玉米碴子好喝多了,喝了还会觉得饱饱的让人觉得幸福。 她决定以后一定要好好孝顺奶奶。 夜深人静,所有人都进入了梦乡,而顾雅却毫无睡意。 她的意识进入了空间,看着面板上多出的余额三点松了一口气。 不枉费她刚才在做饭的时候偷偷往炒面里面加了一些盐巴。 那炒面虽然没有多少味道,但炒制的时候应该是放了油的,加入开水后能看到一点点油花,再加上一些盐巴之后味道还是十分不错的。 有了余额,顾雅就逛起了商城。 嘿,说什么逛?一眼就能看到能买什么。 就三点余额,能卖的东西十分稀少,但顾雅一眼就看到了排在最前面的都商品。 水! 只需要五个积分就能购买一吨水! 一吨水啊!在这个时候可是能救命的东西。 要是她在所有人弹尽粮绝,没有水的时候将这一吨水拿出来! 他们是不是会将他当成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呢? 第30章 你就是我的亲娘 嘿,真聪明。 顾雅决定这三个积分暂时不花了,目前他还没有什么必须要买的东西。 她想要多凑一些积分,多买一些水,到时候用这些水不但可以换取村民的健康值,还能收获他们的感激。 想想吧,所有人都找不到水源,只有她能找到。她们不但会对她产生感激之情,还会在这一路想尽办法保护她。 在顾雅美好的畅想中,新的一天到来了。 天刚蒙蒙亮,村长的声音就在所有人的头顶响起。“起身了起身了,大家收拾一下,半个时辰后出发!” 经过一晚上的休息,大多数人的体力恢复了一些。但孩子们还是觉得十分劳累。 年纪大点的虽然十分痛苦,还是跟着大人起身收拾,年纪小的直接躺在地上耍赖。“我不走了。好累啊,我浑身疼,特别是脚底。” “呜呜呜,娘,我好疼啊,能不能不走?” 哭是会传染的,只要有一个孩子开始哭,其他孩子也跟着抹眼泪。 有些眼泪浅的妇人也跟着哭了起来。 顾雅发现大丫二丫走路的姿势也有一些怪异,“你们的脚底是不是也有水泡了?” 她没有养过孩子,所以在很多时候十分的粗心,而且全程两个孩子都能跟上她的步伐,所以她并没有多想。 刚刚听到那些孩子的哭闹她这才反应过来,认真去观察后发现两个孩子走路的时候确实十分小心。 大丫连忙摆手。“没事没事,可能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压到腿了,很快就好的。” “奶奶放心,我们能跟得上的。”二丫也连忙保证。 顾雅皱着眉头。“坐好!” 两个小姑娘对视了一眼,听话的做到了一旁的石头上。 顾雅蹲下身来脱下二丫脚下踩着的草鞋。 那草鞋也不知道穿了多久,鞋底已经磨通了。那双小脚全是血泡。 再看大丫的,跟二丫没什么区别。 “为什么不说?” “奶奶……”顾雅的面色过于严肃,两个小姑娘十分害怕的往后缩了缩。 这一刻,顾雅有些泄气。 她让这两个孩子跟着她,真的是明智之举吗? “奶奶,等再走上两天这些血泡破了之后结了痂就好了。” “是的是的,我们不疼的。” 顾雅叹了一口气,从急救箱里拿出了一颗止痛药和消炎药。 那药是白色的药片,她撕下一块布包裹着碾碎。再用注射器上的针将血泡挑开。 先用碘伏消毒,将碾碎的药粉涂到两个孩子脚下长血泡的地方,再用布裹着两个孩子的脚底。 “今天先这样将就着,等我找到合适的机会给你们做一双鞋。” 超市里是有千层底的布鞋出售的,只是因为这事纯手工制作的东西,价格稍微昂贵一些,是目前她的情况无法购买的。 不行,得加快挣积分的速度。 如此一想,顾雅就将目光落到了李老三的身上。 昨日张顺已经帮他把断了的腿接了回去,今日他头顶的健康值已经恢复到了32了。但因为这健康值不是因为她恢复的,所以并没有加在她的身上。 她一边想一边走了过去,李老三见了她连忙笑着。“大娘。” 顾雅点了点头。“今天有没有好一些?” “好多了,就是还有一些肿胀,过些日子就好了。” 他说着还将腿露出了出来。 “来,把这个药吃了吧。”顾雅拿出提前弄成粉末的消炎药。“你妻子又要带孩子,又要推着你走确实劳累。你快些好起来也能分担一些。” 这药片李老三十分的熟悉,昨日他还误会大娘想要谋害他呢。 “大娘,这药十分珍贵吧?你给我用了我这一时半会儿的也还不上……” 这药虽然苦了些,但是药效确实肉眼可见的好。肯定是大娘花了不少钱才买到的吧?他家现在一穷二白的也没有什么能回报的。昨日用那颗药是没有办法,现在让他再用一颗,他心中觉得十分不好意思。 顾雅瞪了他一眼。“给你你就吃,之前你娘还在的时候也没少帮助我。” 关于这一点,顾雅也没有说谎。 从原身的记忆里顾雅看到,李老三的娘也是一个心软的好人。看原身一个人带着四个孩子不容易,经常出手帮忙。 比如农忙的时候帮忙种地啊,平时做了什么好吃的也会分一些给她家孩子啊之类的。 顾雅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不求回报,自己明明过得也不是很好却愿意帮助别人的傻子,但并不妨碍原身记住她的恩情。 李老三看着手中的药粉,心中更加不好受了。没想到老娘死了这些年了还能庇佑他。 想来昨日大娘会义无反顾下山去救他也是念着老娘之前的恩情吧? 他收下药。抬起有些发红的眼睛,十分认真的看着顾雅。“大娘,你的恩情李老三无以回报。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亲娘。我把你当亲娘照顾!” 额……这突如其来的感情让顾雅有些招架不住。 但会感激总比白眼狼好。 “嘿,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等往后走上一段时间,若是老婆子走不动了,你多帮忙看顾一下我两个孙女就成!” 虽然她肯定能往前走的,但适当的示弱也是一种手段。 “娘,你放心,大丫二丫以后就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有一口吃的,保证不会饿着他们!” 这李老三也是实诚,虽然顾雅拒绝了他,但他还是自己开口叫了娘。这反倒是让别有用心的顾雅无所适从了起来。 这么老实的人好久都没有遇到了。 有种欺负老实人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他转身看向一旁的李老三媳妇,眼神示意她快劝劝。他都要帮你们母女俩的口粮分出去了,你还一个没事人一样在那站着? 李老三他媳妇也接收到了顾雅的眼神,可她好像体会错了。 只见她将怀里抱着的孩子放到了李老三的面前,上前抓着顾雅的双手,眼中全是对他的感激。“对,老三说的没错,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们两个的再生父母,我们两个一定会好好的孝敬你的!” 说完他对着不远处的大丫二丫招手。“来二丫。我看你的腿是不是已经走破了?那你和你老三叔坐在板车上面,我推你们!” 这……不是,剧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呀! 极品呢? 你不应该作为一个极品跳起来反驳我吗?斥责我吗? 怎么就因为两颗药片就要把我当亲娘了呢? 我那两个白眼狼儿子还在不远处,把他当成仇人一样看待呢。 李氏碰了碰张大根的手腕,用眼神示意他看向顾雅这边。“你娘是不是还有什么好东西啊?看她那样子好像给了李老三什么。” 张大根嗤之以鼻。“她能有什么好东西?她的好东西不都已经被你搜刮完了吗?” 李氏想了想确实如此,便也放下心来。“那她是不是没有吃的了上去讨要呀?毕竟他昨天帮了李老三。” 张大根点了点头。“应该是如此的。她分家的时候才分了多少粮食?前几天又被土匪抢去了一些,现在肯定是想趁着昨日救了人,以这个恩情如换点吃的。” 李氏觉得张大根说的有道理。“我告诉你,咱们已经断亲了,若是她来找你要粮食,你可不能给!” “你以为我是傻的?因为她现在全村人都在戳我脊梁骨,我会给她粮食?” 得到保证,李氏满意了。 死老太婆,她就看看没有儿子帮衬,这一路上她能坚持几天! 等着老太婆一死,她就将那两个丫头卖了!到了蜀地不就有安家费了? 嘿,她真聪明。 第31章 沙棘 顾雅又推辞了两次,见李老三夫妻二人十分坚持,她就没有再次拒绝。 还是那句话,多个朋友总比多个仇人好。 她将二丫抱上独轮车坐在李老三的身边,然后帮着李老三媳妇林杏推着车慢慢的往前走。 这一早上一行人都在树林里穿行着。 “也不知道村里怎么样了。”有人提起了这个话题,人群开始热闹了起来。 “那些土匪也不知道有没有回来。还有那些衙役,知道我们逃跑了不会拿村里留下的人撒气吧?” “那谁说的准呢?不过我看李家族老也是聪明的,说不定早早的就带着剩下的人躲进了山里。只要等那些衙役和土匪走了就可以回村去接着种地。” “哎,可惜了我家那几亩地,我伺候了十几年这一走就什么都没有了。” “谁说不是呢?还有我家那屋子,可是从我爷爷开始就修建的呢,这么多年修修补补也住了四五代人了。就这样丢了还真是舍不得。” 周围都是唉声叹气的声音,队伍里的气氛十分的低迷。 江氏也跟在顾雅身边叹气。“家里那套房子,是我和孩子他爹一点点修建起来的。等到了蜀地也不知道需要花费多少力气才能置办起来这样一个家当。” 顾雅安慰她。“活人还能被尿憋死?我们现在需要考虑的不是到蜀地有没有地方住,而是能不能到蜀地。” 被顾雅这样一说,江氏更加的忧心了。“家里带的水并不多,就算节约着用也只够再用两日的了,要是再找不到水源……” 这糟心的事一件接着一件,要是心态不好的,早就崩溃了。 “放心,能找到水源的。” 顾雅干巴巴的说了这么一句后再次将意识沉入系统空间里去,看着面板上的余额变成了五,顿时喜不自胜。看来她那颗消炎药给得值啊! 她连忙看向面板,不断的往后哗啦。 终于在生活百货哪里找到了千层底布鞋。 三十积分一双…… 买不起! 三十积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是一笔巨款。 不行,还是得想办法将全村人的健康值提上去。 这个队伍里有将近四百人,没人每天给她提供一个健康值就有四百个健康值了,到时候别说一双千层底,十双她都能买! 所以她毫不犹豫的用五积分购买了一吨水。 那水是被用一个很大的容器储存着的,顾雅购买后就具现到了她的空间里,乖乖待在角落。 有了水,顾雅再次点击领取今天的救济粮。 三斤猪肉、五斤白菜。 顾雅吸了吸已经到了嘴边的口水。猪肉白菜饺子,好想吃啊! 不行,她一定得找个机会将这三斤肉拿出来吃了! 如此一想,顾雅转身看向李松。“李兄弟,要不我们往旁边走上一些吧?看看沿途能不能找到水源跟吃的。只要我们跟大部队保持着一个前进方向,也不会走丢。” 李松也有这样的想法,便点头同意。“好,咱们就跟昨天一样,你跟在我们身后,要是遇到危险你就赶紧跑。” 商量好后,李松带着顾雅和李二牛、李三牛脱离队伍,朝着斜上方的树林里走。 见他们脱离了队伍,跟在后面的一个妇人上前碰了碰江氏的手臂。“哎,你让你家男人和一个寡妇一起走进树林里面,你不怕他们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江氏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那个妇人。“你眼睛是瞎的吗?没看到我两大个儿子跟着吗?再说了,就算我儿子没跟着,我也放心让他们两个一起出去,眼睛脏的人看谁都脏,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到处裹男人?” 那妇人明明是为为了江氏好,没想到江氏不识好人心,还将她怼了一顿,顿时就不高兴起来。“你这人怎么听不清楚好赖话呀?我这不是为了你着想嘛?你看他们两个走的那么近,是个人都会多想呀!” 江氏抬头看了看。顾雅跟他男人之间都可以放下一头牛了。这哪里近了? “你眼睛瞎得真是十分厉害呀!把你横着放在他们两个中间都能放得下。” 江氏说完这句话就十分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得了得了,我可没空跟你说这些混账话。水本来就不多了,你还是省点口水,多活几个时辰吧!” 被怼了一句又一句,那妇人整个人都傻了。 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傻的一个人。 见江氏真的不再搭理她,只能干巴巴的说一句:“你等着吧,到时候有你哭的时候!” “好好好好好,等我死了你上我家门来给我哭!” “江氏,你怎么这样不识好人心呀?我这是在帮你!” “我让你帮了?我求你帮了?自家稀饭都吹不冷你还来管别人家的闲事?有这力气呀,你推着你家的孙子多走两步路吧,你看他都哭的快断气了!” 那妇人见江氏油盐不进,只能甩着手臂离开。 江氏见她走了,就当没有听到她嘴里骂骂咧咧的那些难听的话。 就像她刚才说的,现在水已经快要见底了,有打嘴仗的那点功夫,还不如多赶两步路,也许前面就遇到了水源呢? 话说多了嘴巴干得更厉害好吧? 顾雅跟着李松父子三人往前走了不远的距离,但还是跟昨天一样,什么都没有找到。 不过现在是大白天,顾雅又是带着目的的,所以她弯腰仔仔细细的盯着地上的东西。 又走了很远的距离,远到他们已经看不到前进的队伍了。 李松抬手叫停了大家的脚步。“我们不能再往里走了,要是再往里走的话就会跟大部队走散的!” 顾雅看了看,他们已经深入到了树林的里面。 李二牛连忙扯着顾雅的手臂就要往回走。“大娘,我们往外退一些吧。” 顾雅却制止了他。“你们看这是什么?” 随着他的声音,李松父子三人看了过去。 李二牛挠了挠脑袋,“这不就是沙棘吗?” 大娘居然连这种东西都不认识吗?之前没有干旱的时候她们村子周围也是有的啊。 李三牛也看了过来。“这是沙棘呀,不过现在还不是挂果的时候,再说它的叶子也不能食用啊。” 顾雅摆了摆手。“沙棘耐旱,如果有沙棘成片密集生长的区域,必然有浅层地下水!” “你们再看这几颗沙棘的叶片饱满,没有枯萎的情况,说明附近有稳定的水源。” “李兄弟,你带着二牛和三牛回去叫人拿着工具过来。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们,拿到工具后咱们往下挖一下,看能不能挖出水来!” 李松上前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在附近看到任何一个小水潭,也没有听到水流的声音。 “大嫂,你可能判断错了吧?这里看上去并不像有水的样子,这周围也都是跟外围一个样,连一根野菜都没有。也就这几颗沙棘长得好一些。” 顾雅连忙保证。“你相信我不会看错的。你们快去叫人过来呀,晚了等他们走远再回来就麻烦了!” “要不我们先往下探一探?” 顾雅沉默了一会儿,便点了点头。“行,二牛,你去找几根棍子过来。大概五六十公分就可以了!” “好!”二牛连忙往前走了一会儿,就在地上捡到了几根枯断下来的树枝。 拿着捡来的树枝,顾雅就朝着沙棘生长的方向插了进去。 这边土质疏松,木棍很容易就插了进去。 然后再拔出来。 其实顾雅也没什么把握,她所有的野外知识都来自于课本,属于纸上谈兵。 将棍子插进去后,她不断在心里祈祷:穿越大神保佑啊,给点主角光环吧! 看着附着在木棍下的泥土,顾雅送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穿越大神没有放弃她。 “你们看。带出来的泥土并不是很干燥,摸上去还有一些湿润的感觉,这下面必定有水!” 李松听到这话连忙蹲下身去,捡起地上被带出来的泥土。 他缓慢的感受着。那些泥土确实比表层的泥土更加的湿润一些。 稍微使劲就能捏成一个团! 难道这下面真的有水? “李兄弟,你别再犹豫了,等一下人们走远了可就没有办法了!” 第32章 得到水资源 顾雅觉得十分的烦躁。 她本来就不是一个大方的人,要不是为了更多的健康值她才不会把自己好不容易赞积分购买的水拿出来。 现在她都无私奉献了这些人还磨磨唧唧的,真是烦人。 哎,说到底还是自己的公信力不高,要是此刻说这话的是村长,李松肯定不会犹豫。 李松咬了咬牙,“好,我跟二牛回去叫人,三牛跟你在这里保护你!” 顾雅有些着急,若是有人在这里她还怎么放水呀? 刚才她已经看到了前面有一个干枯的池塘,他想把水放进那个池塘里,伪装成池塘里原本的水,这样村民们既能获得水提高健康,她也能获得积分。 “不用了,这里又没有什么大型的动物,不会有危险的,你让二牛和三牛一起回去,多拿一些装水的工具过来!记得连我家的一起拿过来!” “还有李老三家的也帮忙拿两个桶过来吧。”毕竟人家可叫他一声娘呢。 李松咬了咬牙,这一路走来确实没有看到大型动物的脚印。这树林里面也十分的安静,也不像藏着大型动物的样子。“好,那大嫂你就在这里等着,我这就回去叫人。” “千万不要乱走,我们一会就回来了!” 说完还定定的看着顾雅,直到顾雅赌咒发誓自己不会乱跑并且会找棵树爬上去待着,李松这才不太情愿的带着自己两个儿子往回走。 “走快些,你们大娘一个人在那里我不放心。” 等他们消失在眼前后,顾雅这才往前自己一个人往前走。 乖乖待着是不可能乖乖待着滴。 来到那已经干枯的小池塘面前,她还十分谨慎的回头看了看,发现确实没有人往这边来,她才把系统里面的那一吨水放了出来。 一顿水放在空间里面看上去挺多的,但是放在这小池塘中也就只是将池塘底部装上浅浅的一层。 但这也才更加合理一些,若是在周围都寸草不生的地方,有一池塘满满的水,别人一看上去就有问题。 清澈的水铺在池塘底部,一阵风吹过波光粼粼的反射着周围的风景。 顾雅看着水池中的自己,伸手摸了摸脸上跟树皮差不多的皮肉。 丑! 那松垮的皮肤,枯黄发白的头发,说她现在七十多都有人相信。 可她明明才五十出头。 哎,命运弄人啊! 愣了一会,顾雅这才起身从旁边抓了一把枯叶丢进水池里。 那些树叶飘在水上,迅速吸收着水分。有些开始往下沉。 接着又抓了几把丢进去,偶尔还会丢几只枯树枝。 弄好后她左右打量着确定没有什么破绽,这才往周围走去。 她也想看看这周围到底是不是真的有水! 根据书上说的,沙棘这种耐旱的植物若是成片生长在某一个地方,那么这个地方肯定是有地下水资源的。 所以刚才顾雅也不算是说谎。 他们走的那个地方长着四五棵沙棘树,虽然不成片,但也难得。他才大胆的推测这地下肯定有水源,不过是深浅的问题。 但他们现在是在逃荒,就算底下有水源,也没有时间去往下挖。但若是能发现地下水的溶洞入口,那也算是好事。 不过穿越大神可能觉得她所求过多,不再满足她了。她在周围找了一遍都没有发现溶洞,便也就放弃回到跟李松父子分开的地方。 她可不敢一个人往更加深入的地方走去,到时候遇到什么穷凶极恶的动物,它有几条命给人家塞牙缝呀? 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来等李松叫人过来。 李松回来的很快,身后还跟着好几十个男人。每人手上都提着一个水桶和扛着锄头。 “松哥,这里真的有水吗?” 李松不是很确定,但他已经把人叫过来了,也就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对呀,刚才我跟大嫂在前面发现了好几颗沙棘,我们用树枝往下捅了捅,发现下面的土泥土是湿润的,所以我们推测下面肯定有地下水,这才叫大家扛着锄头过来往下挖一挖嘛!” 那些人愣了一瞬。“啊,没有发现水?你这不是让我们白跑一趟吗?” 见有些人脸色不是很高兴,李松有些讪讪的。“这不是因为我们没有带工具,没不能往下挖吗?” “那你去叫我们的时候说你发现了水!” “对呀,我们是发现了可能有水呀,我们插进去的树枝带出来的泥土上面也是湿润的!” 见两人要吵起来,连忙有人站出来做和事老。“好啦,好啦。李松也是好心,咱们跟过去看看,要是能挖出水来,咱们又能挨一阵子!” 那人也知道李松也是为了大家好,便也闭上了嘴巴,但脸色不好看的继续往前走。 见一群人过来,顾雅连忙招手。“快过来,我发现那边有一个小水坑里面有水!” 一听到这话,大家脚下的步伐就更快了,有些人甚至跑了过来。“水,哪里有水?” 顾雅往后指了指,“就在那里,大家跟我一起过来!” 顾雅带路往前走,不一会儿大家确实看到前面有一个小水坑。 有人丢下水桶,快步的跑到水坑旁边跪下去用手去巴拉。“水,真的有人!” 听到那人惊喜的声音,大家一窝蜂的就要往前冲。 但顾雅拿着一根很粗的树干阻止了大家前进的步伐。“等一下!” 所有人看向他。“你什么意思?你是想独吞吗?” 顾雅白了那人一眼。“我要是想独吞会告诉你们,会让李兄弟回去告叫你们吗?” 他这话说的有道理,大家也就闭口不再说话了。 “这水坑这么小,你们一窝蜂的冲上去,到时候把水弄浪费了怎么办?大家排着队一人先打一桶!” 话音刚落,顿时就有人不服。“一桶水怎么够我家10来口人呐?” 其他人也不敢了,七嘴八舌的吵了起来。“你家10来口人,我家还有二十几口人呢!怎么就你家能喝,我家不能喝了,是吧?” “就是。你一个人打完了,别人家还喝不喝呀?我觉得顾大嫂说的这个办法可行?先排队一家先打一桶!” 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着,有一些人想多打一些,但有些人又怕别人多打了他家没有,大家都在为自己的利益据理力争。 “好了!就按顾大娘的办法,一家先打一桶,看有没有剩余的!” 这次打水村长没有跟出来,但是村长的儿子张虎跟着过来了。 张虎一发话,大家这才不情不愿的排起队来。 顾雅和李松作为发现水的人,自然排在最前面。 他们一人打了一桶水后,又走到队伍的最后面去。 若是等每人打了一桶后,还有剩余的,他们又可以再打一次。 这次来了四五十个人,他们提着的桶并不是很大,大概有8~10升的样子,这样一圈下来后,池里的水还剩下一些。 然后张虎又与顾雅商量了一下,决定让大家再次排队,一人再打半桶。 一人半桶水,打完后池塘里的水也只剩下一点点,无法打捞了。 “可惜了,若是带了水漂过来的话,那点水应该可以弄走的!” 顾雅皱着眉头。“这个小水坑不是我们的,不光我们需要喝水,树林里的动物,植物也要喝水的,给别的生命留一些吧!” 那人看说话的是顾雅遍也没有针对她,闭着嘴巴提着水桶就会往回走了。 大家看天色不早也纷纷提着水桶往回走。 顾雅和李松因为排在最前面,还有是他们发现的水,所以他们每人打了两桶。 顾雅的水被李二牛帮忙提着,她就空着手走在最后面。 两桶水省着用的话应该够用好几天了,而且这些人喝了她的水,要是健康值得到提升应该也会算在她的头上吧?这样她获得的积分就可以用来购买其他东西了。 就这样循环往复,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应该就能购买到足够的物资让石头村的人安全到达蜀地。 等到了蜀地,分到属于她的田地之后她就能过上安稳日子了。 越想越觉得未来可期,顾雅脚下的步伐都轻松了不少。 可还不等他们走出树林,远远的就看到许多人慌慌张张的往这里跑。 顾雅定睛一看,发现都是村里的青壮劳动力。 两拨人马一遇上那些人连忙说道。“快跑,衙役过来抓壮丁了!” 第33章 抓丁 什么! 听了这话,那些男人慌张的也想要跟着跑,但是又舍不得手上的水桶。小心翼翼的模样有些滑稽。 顾雅顿时十分心慌。 她拉着从村民休息的方向跑过来的人问道:“你们跑了,那村里的老弱妇孺怎么办?” 那人一边想要挣脱顾雅的拉扯一边说道:“你放心,村长说让我们进山里面躲躲,等那些衙役走了我们再出来,他们只是抓壮丁不会为难老弱妇孺的!” 顾雅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想想也是,现在兵荒马乱的,老弱妇孺带回去又不能做什么,还要花费粮食养着。谁愿意做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情? 如此一想,她提起一桶水就朝外走。 反正那些衙役是来抓壮丁的,她一个老太婆子怕什么? 等出了树林,就看到十来个衙役手持大刀压着村长跪在地下,正说着什么。 她小心翼翼的提着水桶混入人群中,来到了江氏的身边。 江氏看只有她一个人出来,便用眼神对她进行询问。 顾雅点了点头,示意江氏他们已经跑进树林里面躲着了。 江氏这才松了一口气,继续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 她家能在村里活得自在,那是因为她有四个儿子。要是四个儿子被抓走了,那她们日后的日子不用想就知道会有多难过。 只见那些衙役围着村长。“你们是哪个村的?村里的男人呢?” 村长跪在地上不断的作揖磕头,“各位青天大老爷呀!我们是从更北边的梧桐村过来的。村里的爷们儿都征兵征走了,又连续这么久没有下雨,我们已经活不下去了,这才举村搬迁!还望青天老爷们高抬贵手,给我们这些老弱妇孺一些活路吧!” 村长说的十分真切,但那些衙役也不是好糊弄的。 只见他们开始翻找包裹,“既然你说你们村的青壮已经被征兵征走了,那这里怎么还有这么多男人的衣服?” “他们走的急,根本来不及带多少东西。再说咱们这是举村搬迁自然是什么有用的就带上了,别看这衣服破破烂烂的,到时候改改呀也能给孩子将就穿着!” 村长对答如流,那衙役也不再说话了,也不知道信了没信。 双方就这样僵持了十来分钟,那衙役也不走,就这样十几个人围着村长。 村长整个人都被吓得浑身发抖,他觉得自己的回答没有毛病,并且这些人也并没有抓到他们的小辫子。 可为什么还在这里僵持着?是在等会不会有人回来吗? 顾雅看着村长那样子,顿时叹了气。 之前还是觉得村长是一个挺聪明的老人,没想到社会经验如此不足。 贼哪有走空的道理呀? 如此一想,她从系统空间里摸出一串铜板。然后起身来到村长的身边。 “各位差爷这一路走来想必十分辛苦吧?我们村都是穷苦人家,虽然心疼各位差爷,但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招待。这是我们村一起凑的一两银子,拿着去不远处的官道上买一碗茶水润润嗓子。也算是我们的心意了!” 领头的衙役接过铜板在手里颠了颠,脸上闪过一丝轻蔑,但最后还是挥手让那些人收了刀。“我看你们也确实没有说谎,带着这么多人离开村子也算是有勇气。你们且快些走吧,往前翻过三座山,那里有一条小河,也许能有一条生路!” 说完这句话,领头的衙役就带着自己的手下离开了。 见看不到那些衙役的影之后,所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村长瘫软在地,伸手抹了抹额头上的虚汗。“顾大嫂。刚才多谢你了!” 顾雅等村长站起来后直接伸出了手。“刚刚那些铜板加起来可值一两银子呢,你们凑了还我!” 听到这话老实的就开始在怀中摸着铜板,有些喜欢贪便宜的,却跳起脚来。 张招娣就是其中一个。 她抢过儿子已经数好的铜板,推开挡在她前面的其他人,站出来就开始指责顾雅。“你怎么好意思找我们要钱的?那个衙役又没说他是要钱,是你自己上赶着要送钱给人家,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顾雅看着她那蠢样,根本不愿意跟她说话,生怕跟她多说几句话张招娣的蠢就会传染给她。 “村长?” 张铁山被这一声村长叫的浑身一抖。“应该的应该的!我这就安排她们凑钱!” 刚才他是因为害怕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现在想想其实那些衙役们表现的已经很明显了。 再说之前那些衙役每次到村里来那次不是要大吃大喝一顿才愿意离开? 见村长应下,顾雅这才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张招娣见没人理他,顿时闹了一个大红脸。心中对顾雅的不满更甚了几分。 顾雅这个老不知羞的,都一把年纪了,居然还勾引男人。看看村长都被她勾引得没有自主思考能力了。 “反正这钱我家是不会出的。是她顾雅要自己充冤大头,凭什么拿我们的钱去填窟窿?” 其他人看着村长的脸色并没有说话,但从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是赞同张招娣的。 本来就是啊,人家那些衙役可没有开口索要银钱,也许是走累了想要休息一个呢? 但顾雅这时候拿着钱跳出来,显得她聪明了? 反正这笔钱他家也是不愿意给的。 “蠢货!”顾雅推开张招娣,回到自家的位置。 村长看了看这群人,无奈的摇了摇脑袋。“一家来一个人,开会!” 接下来的事跟顾雅就没有关系了。 现在已经是中午了,逃跑的村民也还没有回来,村长索性下令让大家原地休息做饭。 顾雅走到先前自己放水的地方将那桶水提了过来,大丫已经将锅架好了,她直接就到了半桶水放在锅里。 江氏在一边看的心疼。“嫂子,就算现在有水也不能这样霍霍呀,省着点用。” 顾雅抬起头笑着说道:“这水是在野外池塘打的,跟咱们之前吃的井水可不一样,也不知道被风刮了多少灰尘垃圾进去,所以我想着煮开冷却后再喝会不会好一些?” 听到顾雅的话,江氏也反应过来了。“你说的有道理,这可不是我们一直喝的井水。那等下他们拿水回来我也烧开来喝。” 顾雅想了想,又起身来到村长的身边,将与江氏说的话又再说了一遍。 村长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起身让大家等下拿到水后要将水都烧开了再喝,不然会闹肚子。 大部分人都十分听话,毕竟现在他们在树林里,想要烧火的柴火很方便,就是费些时间罢了,没必要因为这些小事与村长起冲突。 但是有一部分人还是不愿意听话,并对村长的要求嗤之以鼻。 张招娣老太太就是其中翘楚。 “呵,全村人喝了一辈子的生水也没见哪里有问题。现在被顾雅那个贱女人一吹风,村长就跟没长脑子一样的让大家烧水喝,我就不烧!” 她不但不烧,等村里的男人提着水回来后,她还不允许儿子烧,甚至还小声的跟周围人嘀咕。“我觉得村长跟那个顾雅肯定有不一般的关系,不然他怎么这样听话?” “烧水?烧水干什么?有这时间还不如抓紧休息。” 有些人听了她的话有些意动,有些人却一边附和一边按照村长交代的做。 张招娣白了那人一眼便不再管,全心全意的跟跟她有同样想法的人继续八卦去了。 第34章 奶奶,我也想吃 顾雅可没有时间去管这些事,对于这些闲话她从小听得多了,已经能做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只要不走到她的面前看着她的眼睛说,她可以当听不见。 盯着锅里的水烧得翻滚后到了大半进了一旁的陶罐里冷却,剩下的水继续留在锅里烧着。 然后她起身,假装在包裹里翻找,一会儿拿出一颗白菜。 江氏的大儿媳正好抬头,看到那一大颗白菜忍不住说道:“哟大娘,你这白菜可水灵。” 顾雅一边巴拉了几片叶子下来一边说道:“嗯,之前去县城里买的,还来不及吃就开始逃荒了。” 孙氏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头说起了其他的事情。 虽然看着那颗白菜她嘴里的口水就忍不住分泌,但现在可不是在村里,她的脸皮也还没有厚到可以张嘴讨要的地步。 她不要,顾雅却递了五六来张白菜叶过去。“拿去,放进锅里做个疙瘩汤也不错。” 其实顾雅内心也在滴血。从小的生活环境造就了她并不大方的性格。只要属于她的东西,一般情况下是不愿意分享出去的。 但这不是没有办法嘛,为了健康值,不舍也要给出去不是? 有舍才有得,顾雅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孙氏惊喜的看着顾雅,但很快就收回了已经伸出去的手。“不行不行,大娘你也没有多少吧?你还是自己留着慢慢吃吧。” 顾雅将叶子放进她的怀中。“让你拿着就拿着,这天气越来越热了,白菜也放不了多久,要是坏了不是更可惜?” “再说你们一路上帮了我很多了,给你们一家吃几片菜叶子有什么的?拿着,不然大娘要生气了!” 孙氏没有办法,只能手足无措的捧着那几片菜叶子来到江氏的面前。“娘,大娘刚刚给了我几片菜叶子,让我们做来吃了。” 江氏双目一瞪,用食指点了点孙氏的脑门。“你个馋嘴婆娘,现在大家都不容易,嫂子一个人带着两个孙女更是不容易,你怎么能要她的东西?” 刚才她就看到了这媳妇在哪里磨磨蹭蹭的就知道她没有做好事。 孙氏有些委屈。“娘,我说了不要,是大娘硬塞给我的!” “塞给你你就要?你不会快些跑开?” “那我拿回去还给大娘?” 江氏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就从孙氏的手中抢过那几张菜叶子。分了一半给孙氏。“拿去切碎一起煮了吧。嫂子也是好心,既然已经接了再拿回去会伤了她的心,等之后找到合适的食物再还给她。” 孙氏也不委屈了,拿着菜叶子屁颠屁颠的走了。 顾雅见已经分了李家,便也巴拉下来五张菜叶子分给李老三。“拿着,切碎放在水里,再敲个鸡蛋一起煮成蛋花汤吃吃,这样有营养。” 李老三更不会接了。“干娘,我们有吃的,你自己留着吧。” 本来李老三想要喊娘的,但是顾雅觉得别扭就拒绝了。 一听到这个字她就会想起原身那两个白眼狼儿子。 最后没办法,双方各退了一步,就认了干娘。 “话多,给你你就拿着。快些把腿养好给我干活。”好不容易提起来的健康值可不能又降下去了。 本来还要拒绝的话就这样噎在嘴里。 李老三心中一横,收下白菜叶子。“干娘好心老三心领了,干娘放心,我底子好,会很快好起来的,今天我都感觉不到疼痛了。” 他已经想好了,等他的腿好了,他就每天背着他干娘走路。 顾雅摆了摆手不再废话,回到自己的位置开始做饭。 这荒郊野岭的也做不了什么好吃的,她也弄了几片白菜叶子下来切碎后丢进锅里,然后打了两个鸡蛋进去。 不过跟别人家不同的是,她背着所有人切了两块大指姆大小的肉块出来剁碎后丢进锅里,这样就有了油水。 最后再放点盐,一锅鸡蛋汤就出锅了。 光喝汤肯定是吃不饱的,顾雅又弄了一些玉米面出来做了几个锅贴饼子。 大丫二丫一手鸡蛋汤,一手锅贴饼子吃得十分幸福。 喝到最后,大丫看到了碗底的肉,张嘴就想要大喊,却被二丫眼疾手快的碰了碰手臂示意她闭嘴。 大丫也不是个傻子,刚才想要大叫只是因为太惊讶了,被二丫一提醒马上反应过来,紧紧闭上嘴巴。 祖孙三人吃得十分满足,但有人就不开心了。 张铁柱捧着碗,看着碗里没滋没味又能当镜子使用的糙米清粥,开始哭闹起来。“娘,我想吃肉!我要是饼子!” 李氏一脸心疼的看着自家儿子,“好宝,你再坚持坚持,等到了蜀地娘给你做锅包肉吃!” 谁知张铁柱并不好骗。“你别以为我小就骗我,从这里到蜀地都不知道需要走多久,可能还没有走到我就饿死了!” 说着正好一阵风吹过,将顾雅他们煮的东西的味道吹了过去。 张铁柱耸了耸鼻子,闻着味道就看了过来,他一看大丫二丫两个赔钱货正捧着碗吃的十分香甜的模样就更生气了。 他推了推李氏的胳膊。“娘,为什么大丫他们吃的东西那么香?是不是分家的时候她们偷藏了东西?” 李氏也闻到了,看着她们那样子顿时气得不打一处来。 她就说那老婆子怎么就因为一件小事就要闹着分家,原来还真的是藏了好东西。 摸着此时正在唱空城计的肚子,她眼珠子一转,就有了一个主意。“铁柱啊,你想不想吃好吃的?” 张铁柱连忙点头。“想!” “想的话你就按着我说的做,保证你能吃到好东西!” 母子二人耳语了一会后,张铁柱双眼发光的起身朝着顾雅这个方向走过去。 二丫一边吃一边打量着周围的动静,见张铁柱的动作就知道他没按好心。 根据以往的经验,她三下五除二就将碗里的东西喝完,然后起身站在最前面。 顾雅也发现了,但并没有过多的理会,连眼神都没有给一个。 张铁柱走到顾雅身边站好,从怀里拿出比大拇指还要小上一节的红薯。“奶奶,这是我剩下来的口粮,特意送过来孝敬你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用力按压着自己的肚子,这暗示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他已经看清楚了,这三个赔钱货居然吃的是鸡蛋汤,里面还有白菜! 以前这些东西可是只有他这个读书人才能享受的独特待遇,如今怎么大丫二丫这两个赔钱货都能享受了? 顾雅并没有接。“我不是你奶奶,我们已经断亲了,你的粮食自己拿回去吧我不需要。” 是真的不需要,她们祖孙三人已经吃得很饱了。锅里还剩下半碗鸡蛋汤已经喝不下去了,她正在思考如何保存才能让晚上可以继续吃呢。 至于倒丢?这个想法在顾雅这里是会被唾弃的。 最穷的那年她连老鼠都吃过,自然知道粮食的重要性。就算后来她一步登天成了有钱人也没有浪费过粮食,如今这个时候更不可能了。 张铁柱什么时候被这样没脸过? 要知道他以前可是顾雅的心头宝,顾雅自己不吃都要节约下来给他吃的宝贝疙瘩。 一听顾雅这话,他心里就十分的不舒服想要大脑。 但是想到娘亲交代的,又按捺下脾气,好声好气的说道: “奶奶,我知道你还在生爹娘的气,但我可是你最疼爱的大孙子呢。等到了蜀地,我就继续读书,然后考取功名让你当富家老太太。” 顾雅对此嗤之以鼻,“得了,老婆子没有这个福气。快些走开吧不要挡着我收拾东西。” 这剩下的蛋汤也不多,也就半碗的样子。顾雅想着要不祖孙三人还是分来吃了算了。要是找个容器装着,喝完了还得用水洗。 这个当头可得节约用水。 张铁柱见顾雅拿着碗起身,以为是要将锅里的汤给他。顿时双眼放光的期待着。 “二丫,把你的碗拿来。只剩下这些了也不好保存,干脆我们三人分了吧。” 二丫听到这话,连忙抱着碗跑过来。 张铁柱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这个张家的长孙就站在这里,之前吃东西的时候不叫他就算了,现在他的纡尊降贵的过来示好了,奶奶居然还将剩下的这点点东西分给二丫那个赔钱货? 他不是奶奶心头宝,宁愿自己不吃差点饿死也要将食物留给他吗?现在怎么就变了呢? “奶奶,我也饿。我也想喝。” 第35章 树枝沾屎 “饿?关我什么事?” 顾雅本来就不是一个善良的人。善良的流浪儿可是活不下去的。 见顾雅无动于衷,二丫已经快要把碗端到锅边了,张铁柱冲了上去推了二丫一下。“不许吃,这是我的东西,你一个赔钱货,谁让你吃的?” 二丫没有注意被推倒在地。 那小手按压在地上的石块上,被割出了一道道痕迹来。 顾雅脸色一凝,连忙站起身将二丫扶起来查看了她的手心。 看着手心中的血迹,她脸色不善的盯着张铁柱。“你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可能是顾雅的脸色太过于阴沉,让张铁柱一个半大小子都感到了害怕。“我……我又没有说错,她本来就是一个赔钱货!” “奶奶,你现在怎么这么偏心?以前家里有什么好吃的,你都是先给我和弟弟的,现在怎么什么都给她们两个?” “他们两个就是赔钱货,等长大了都要嫁给别人家的,到时候等你老了还不是要我爹和我给你养老吗?所以你疼她们有什么用?到最后还不是便宜了别人家。”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声音都不自觉的大了起来。 看着他的样子,顾雅整个人都笑了起来。“哈哈哈……好呀好呀,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面去了是吧?你们夫子就是这样教你们的吗?” “我……”张铁柱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回答。 “给二丫道歉!” 张铁柱看着张二丫,梗着脖子说道:“凭什么给她道歉?她吃了属于我的东西,应该是她给我道歉才对!” 她是家中长子长孙,张家所有的东西都应该是他的! “什么是你的东西?明明是奶奶做的,奶奶给我吃的!”张二丫从疼痛中缓过进来,也不躲在顾雅的身后,叉着腰就往前站了两步。 “你个小赔钱货是几天没被打了是吧!”张铁柱虎着一张脸上前抬起手腕就想打过张二丫。 二丫条件反射的就想躲开,但想想自己身后是奶奶,又坚定的站在那里。 顾雅伸手就牵住了他的手腕,并将他重重地往后一推。只见张铁柱被推倒在地。 然后她再弯腰端起火堆上的铁锅,将锅里面的东西往旁边的土地上一倒。“告诉你,这是老娘的东西,老娘想给谁吃就给谁吃,就算没有人吃,我倒丢了,我都不会给你这个白眼狼!” 看着黄澄澄,绿油油的鸡蛋汤被泼洒在地上,张铁柱整个人都疯狂了起来。“你个老不死的老太婆!你居然敢这样对我!” “我就这样对你了,你要怎样?你想打我?你爹当初弑母不成,难道你现在也想赶你爹的后尘?” 顾雅可不会怕他。 对于这样的人,你只有比他更凶才会让他感觉到害怕,但凡你有一丝退让的情绪,让他感受到了,他都会得寸进尺。 果然,见顾雅并不惧怕他的威胁,他整个人的气势就弱了下来。 李氏远远的一直注视着这边的情况。 见自家大儿子被推倒在地,顿时十分心疼的冲上去。“你怎么这么恶毒?就算我们做的不好,让你心生怨气,但这也是你曾经最疼爱的大孙子呀,你怎么忍心将他推倒在地?” “你是眼睛瞎了吗?谁让他先推我家二丫的?” “一个赔钱货罢了,推了就推了呀!我儿子这双手以后可是要拿笔考科举的,要是出了问题,你们谁能负责?” 你端详着张铁柱的手心,又从怀中搜出柔软的帕子仔细擦拭着上面的伤口。 张铁柱之前因为读书根本没有做过活计,在家里也是娇生惯养的,所以那皮肤比小小的二丫还要脆弱几分。不过是摔倒在了平地上,手心就被划开了几道深深的口子,此时正在冒着血液呢。 看着止也止不住的血液,李氏整个人都疯狂了。“一个老不死的老太婆,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李氏还没有冲到顾雅的面前,就被顾雅一脚踢的倒飞了出去。 “你忘记了之前我说的话了是吧?你以为我一个老太婆好欺负,所以不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是吧?”还一边说一边低头,好像在寻找什么。 最后目光停留在不远处的一根树枝上面。 那根树枝又直又粗,好像生来就是用来打人的。 她毫不犹豫的上前拿起那根树枝就朝着张铁柱和李氏的身上抽打。 “我让你们上赶着犯贱!” “我让你们不要脸!” “都已经断亲了,还上赶着来找不自在。你们是不是有病?” “之前张大根趁着我昏迷,想用枕头将我压死,后来又想卖了大丫二丫换逃荒的盘缠。你们没心没肺,狼心狗肺,如今见了我们只不过吃了一个鸡蛋罢了,就上赶着来幺五喝六的,你们还是不是人?” 顾雅一边打一边骂,将之前他们做的那些肮脏事都说了出来。 张大根本来在一边事不关己的站着,听着顾雅开始翻旧账了,就连忙上前将顾雅手中的棍子抢走。“娘,你怎么又开始说些胡话了?哪有这些事情?” “你们两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还不快点给我起来滚回去!”他愤怒的瞪着李氏和张铁柱。 本来最近大家都忙着逃荒没人提这事了,这憨婆娘还来惹顾雅让她旧事重提。 顾雅会轻易的放过他?趁着他不注意抬脚就对着他屁股就是一脚。 张大根又被踹了一个踉跄,差点压在好不容易爬起来的李氏身上! 他捂着屁股愤怒的转头盯着顾雅。“你!” “你什么你?还不快带着你家这两个糟心玩意儿滚远一点?下次再敢凑上来,老娘见一次打一次!” 这一次顾雅是真的起了杀心! 反正现在是在兵荒马乱的年代,这逃荒路上死一个人那是很正常的吧? 这么一想,便盘算着在张大跟落单的时候弄死他! 只要张大根死了,李氏和张铁柱,张铁蛋母子三人便掀不起什么风浪,更不敢蹦跶。 李氏从地上起来,张嘴就在那里嚎了起来。“大家快来看呀,还有没有天理啦?恶妇打人呐!” 本来这边的闹剧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李氏这么一喊,原本十分疲劳的众人也不觉得累了,连忙站起来跑过来凑热闹。 见围观的人多了起来,李氏嚎得更加卖力。“我知道你恨我们两个没有本事,没有给你好的生活,但是铁柱是你的亲孙子呀,他不过是想喝一口你们喝剩下喝不了的汤,你宁愿拿倒丢了你都不愿意给他喝,这世界上怎么有你这样恶毒的人?” 李氏一边哭一边说,几句话就让大家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面对村民们的指指点点,顾雅可不怕这些。 她从小都不知道脸面是什么东西。 要是要脸,她早就饿死了,哪有后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生活? 所以从小的经历告诉她,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面对李氏的哭嚎她无动于衷,还有围上来的村民她也不看一眼,只是低下头不知道在寻找什么。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不远处。 那里,有一坨米田共。 是刚才走在他们旁边的哪家孩子拉的。 她双眼发光的走过去,用打人的树枝在上面戳了戳。 树枝的前端就沾了一坨黄色的东西。 李氏还在哭诉着她的不容易和顾雅的歹毒,就看到人群快速的散开,再回头,就看到顾雅拿着沾屎的树枝邪恶的笑着朝她走来。 “你,你要做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正在李氏说话的空挡,顾雅眼疾手快的将树枝捅进李氏的嘴巴里。 “不是喜欢喷粪吗?继续说呀!怎么不说了?” 围观的村民没想到顾雅居然这样不拘小节。 那可是屎啊,就这样戳进别人的嘴里了? “还在这里看?不怕这疯婆子也朝你嘴里戳一坨?” 听到这话,人群快速的散开,惹不起惹不起。 李氏含着那一坨屎,张嘴也不是,不张嘴也不是。 最后还下意识的吞咽了一下。 最后还是顾雅帮忙,用力将棍子从她嘴里抽出来。 李氏长大嘴巴跑到一旁干呕求来。 那声音,惹得周围的人脖子跟着发痒。 吐够了,李氏一脸仇恨的跑到顾雅面前就要放狠话。 顾雅面不改色。“你牙齿上还有屎!” 短短一句话,成功击破了李氏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 “啊!顾雅,我要杀了你!” “呵,你现在的语气才配得上你嘴巴里的味道嘛。” “杀我?有本事你就来啊。” 李氏看着她那样子,整个人都气得浑身发抖。 啊!可恶,可恶!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可恶之人? 这时正好村长走了过来,李氏就像看到什么神明一样,双眼放光。“村长,你看她!” 村长推开李氏,跟她保持着安全距离。 李氏的牙齿上真的有屎! “我只是老了,不是瞎了!” “不要忘了你们已经断亲,从签下字条的那日起,你们就是毫不相干的两家人。别说他家吃一个鸡蛋汤,就是吃满汉全席,跟你们又有什么关系?人家愿意给是情分,不愿意给是本分,你们上赶着被打不是活该吗?” 李氏梗着脖子还想呛声,被张大根扯了扯胳膊。“走,回去!” 李氏不敢忤逆张大根和村长。只是狠狠的回头等着顾雅! 等着吧,今天丢的脸他一定会讨回来! 第36章 卖媳妇 这样的小插曲根本不会影响队伍的前进速度。反而会被枯燥的赶路生活带来乐趣。 这几日只要李氏从众人身边走过,所有人都会下意识的去远离她。 没办法,谁也无法直视那张吃过屎的嘴巴。 李氏想要发飙,却又找不到由头。 有了水,又因为遇到了衙役,所以后面两天大家走的十分积极,并没有人在开口抱怨。 在第三天的时候,他们终于翻越了两座山离开了那片森林。 “再翻过前面这两座山,就到了那衙役说的那条河了。” “大家再加把劲,只需要两天我们就可以找到水源了!” 这几日他们也像之前那样派了一部分人往森林的深处走,可是再也没有找到一点点水源。 也有人来问顾雅是怎么找到水的,顾雅也没有藏私,将自己判断有水的方式告诉了大家。 但按着方法,并没有人找到可以使用的水源。 所以之前顾雅带他们找到的水就无比的珍贵,大家都是节约了再节约,平时都除了用来喝,连做饭都很少用到水了。 大多数人听村长的话将水烧开来喝,再加上大家这几日也习惯了长途跋涉,虽然疲劳了一些,但每日顾雅还是收获到几十个健康值的, 她猜测这几十个健康只是队伍里的孩子贡献的,毕竟那些孩子走一会儿后就会被家长抱到车上坐着,家里有吃的也会先紧着孩子吃。 这其中健康值的有力提供者就是李老三了。 这3日顾雅给了他两个鸡蛋,又给了他一颗消炎药,所以经过了三天的修养,他的腿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了。 张顺也说到做到,进山的时候给他砍了一根拐杖过来,拄着拐杖,李老三可以跟着队伍走上一段时间,也让他媳妇能歇一口气儿。 李老三下来走路后,二丫能坐着板车的时间变多了,孩子也不那么累,所以每日能提供的健康值从一变成了二。 看着终于变成两位数的余额,顾雅觉得这几日的努力并没有白费。 在听到村长说让大家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她干劲十足的跟上了大部队的脚步。 但是走了这么多天,所有人都十分的疲乏了。就算村长不断的鼓励着还是有人开始掉队。 有家人的家人们会停下来等他,若是没有家人的一个人掉队了就是掉队,村长并不会因为他一个人让全村停下脚步。 又走了半日,他们第一次遇到了另外的逃荒队伍。 那个队伍只有十来个人,他们头发杂乱目光呆滞,身上并没有携带粮食和储水的东西,就随身携带着一个破烂的包袱,一看里面就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更没有粮食。 那嘴唇干裂的样子就可以看出已经很久没有喝过水了。 见到村长他们一行人,十几个人连忙跪了下来。“各位好心人给点吃的或者一点水吧!” 有妇人面露不忍,扯了扯自家男人的衣袖。被男人一瞪便不敢再说些什么了。 男人们纷纷站在最前面,挡住自己携带的东西。 将自己活命的东西分给其他人?他们可没有这么圣母。 他们都没有多少,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几天呢。 而且除了三日前顾雅找到了那些水之外,他们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见到一滴水,他们自己都不够用,怎么可能给这些人? “滚开,不要接近我们!”村长带着十来个十分强健的村民站在最前面,村民们手中拿着锄头和镰刀十分凶神恶煞的看着那些流民! 那些流民见着村长这边人多势众的,就不敢上前。只是眼巴巴的看着村民聚集地的锅碗瓢盆和板车上面挂着的袋子。 赵明他们来自更远的村子。已经在这逃荒路上走了大半个月了。 刚开始他们的目的地其实就在离他们村子不是很远的镇上,可是他们刚到镇子门口却被限制进入镇子。 不但不允许他们进去,还将他们驱赶出去不允许他们在镇子旁边逗留。 他们没有办法,只能继续往前走。 本来就因为过不下去了才出来逃荒的,身上所带的吃食和钱本来就不多。三日前他们吃完了身上所有的食物和水源。 这一路走来没有一个村庄愿意接纳他们,也并没有找到任何能食用的东西。 就连土地里面的草根扒拉出来就都没有多少水分。 石头村这些并不是他们遇到的第一波村民。在这之前已经走过三十个团队了。 每一次有村民路过,他们都下跪祈求,企图能获得一些食物和水源。可这些村民们的心就像铁做的一样,并不想对他们施以援手。 顾雅站在后面,看着这十几个人的队伍陷入沉思。 整个西北都处于干旱地带,就算他们翻越了前面这两座山,到达且那一条河边时,那里一定有水吗? 若是没有水,靠着她空间里面偷偷摸摸拿出来的那点东西,他们真的走得到蜀地吗? 顾雅不是没有想过脱离大部队,自己带着两个孙女往前走。 这样一来她只需要提高他们祖孙三人的健康值就能获得资源。 得到的资源基本上就够他们三人使用了。 而且还没有那么多眼睛盯着她想吃什么用什么,从空间里面买就可以了。 但是脱离了大部队,一是无法在大范围的获取健康值,这样就没有抵御重大风险的能力。二是若再遇到像对面那样走到绝境的流民光靠她一人是否能对付得了呢? 现在他们人多势众,对面的人就算心中对他们携带的东西再贪婪,再有想法,都不敢轻举妄动。 若是只有他和两个孙女,老的老,小的小就是好欺负的对象呀。到时候一群人一窝蜂而上,他们还不变成了任人宰割的对象? 所以这一路的逃荒不但不能离开大部队,还要凝聚的大部队的力量,并且提升他们的战斗力,一起往前走,一起对抗外面的人! 顾雅的思路越来越清晰,村长那边的交涉已经到了尾声。 赵明带着自己的人心不甘情不愿的往后退了三步,让出路来让他们离开。而他们这边给那群人一个火种和十个土豆。 一切都很顺利,但就在这时,队伍里一个男人做出了大家意料之外的举动。 他推出了一个妇女。“这是我媳妇,只要你们给我一点水或者一点食物,我就可以将它卖给你们。”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是看向顾雅他们这边一个落单的男人。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顾雅就知道他这话是在对谁说的了。 张大石是他们村出了名的懒汉,都三十好几了,连个婆娘都讨不到。 平时就懒,家里的田地大多都种的不尽人意,每年的收成刚刚够给了税之后一滴不剩,就靠着在村里坑蒙拐骗,东家讨一点,西家要一些过日子。 在开始逃荒之前,他都已经饿了三天肚子了。 开始逃荒后就跟在村长后面帮村长跑腿儿这才勉强没有饿死。 张大石也知道这人是对自己说的,他的目光不由得打量起那个妇人。 那妇人目光呆滞,被推倒在地上也不爬起来,就那样躺着,听到自家男人说这样的话,她的脸上也并没有多余的表情,好像已经司空见惯了一样。 “你要多少粮食?我最多可以给你半斤!” 第37章 想报仇吗? “不行,半斤太少了,最起码要两斤!” 张大石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女人的身上,最后一咬牙。“最多能给你八两,再多的我就没有了。” “一斤半,只要一斤半,她就是你的了!” 这两个男人旁若无人的开始讨价还价起来,好像他们说的并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什么可以买卖的物件。 哦,顾雅忘记了,女人在任何社会都是可以买卖的物件,有时候甚至还比不上家里的老黄牛。 她看着那个女的不由得又想起上辈子将她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疯子姐姐。 当时她被那些人贩子带走后是不是也像这样被人讨价还价购买回去? 那男人将她购买回去后关在猪圈里是不是又跟别人讨价还价商定疯子姐姐的价值后一次次的将她的身体出卖? 心不由得揪在了一起,她抬头看向那个麻木的女人有些怒其不争。 反抗呀,为什么不反抗? 为什么要让他随便处置你的人生? 若是换成是她,就算打不赢,她也要拖着大家一起死! 张大石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一斤半就一斤半,再多的我不会给你。不要的话你们就赶快离开吧。” 他自己都吃不饱呢,能拿出一斤半的粮食来换一个女人已经是他最大的能力了。 而且他还想着等把这个女人买过来,他自己没有吃的时候又可以转手将这个女的卖出去,换点吃的回来。 对面的男人犹豫了,他的同伴也在劝他赶紧答应下来,有一些吃的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 正当他咬牙答应的时候,顾雅走到了他的面前。“这是两斤粮食,这个女的归我了!” 她将装着粮食的布袋丢给那个男人,将那女人从地上拉起来就往他们这边走。 所有人都用看傻瓜一样的眼神看着顾雅。 张大石买那个女人他们能理解,毕竟是三十多岁的老男人,这辈子可能都娶不上媳妇了,若是能用两斤粮食换一个女人,那也算是了结了一辈子的大事。 可顾雅一个老太太,她花两斤粮食换一个女人是为了什么? 那个男人可不管换女人的人是什么人,他只要自己得到粮食。 他抓着两斤粮食转身就跑,他的同伴你们跟着跑开了连忙追了上去。 那可是粮食呀,千万不能让那小子独吞了。 顾雅可不管别人怎么想,那这女人就回到了队伍中。 江氏看着他还真的将那女人带了回来,忍不住问道。“嫂子,你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呀?你自家的粮食本来就不多。” 顾雅自然不可能告诉他真实原因。便扯了一个谎。“我是想着能帮一个就帮一个吧,她也是一个可怜人。” 其实顾雅是想到了疯子姐姐,在姐姐被拐卖的时候,被像被人像畜生一样讨价还价的时候,是不是也期望着有一个人能解救她呢? “哎,你就是太善良了。”江氏忍不住感叹一句。 之前帮助李老三也是这样,现在帮助这个陌生的女人也是这样。 她觉得作为顾雅的好闺蜜应该还要再劝上两句的。“咱们现在是逃荒,心太善了的话可能会活不到最后的!” 顾雅知道她是好意,拍了拍他的手让她安心。“我知道的,下次不会了!” 嘴上是这么说,但她从自己的水囊中倒了一杯水出来递到那女人的面前,然后又拿出了一块杂粮饼子。“喝吧。我们刚刚才吃了东西,现在队伍要往前走了,也不能给你做东西吃,你先吃块饼子垫吧垫吧。” 女人愣愣的接过水和饼子,过了许久,队伍已经开始往前走了,那女人这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那个男人不是我的丈夫!” 什么? 顾雅忙着将二丫抱上板车,并没有听清楚她在说什么,只是听到后面有讲话的声音便回头看了过去。 那女人已经将水喝完了,正在小口小口的吃着来之不易的饼子。接触到了顾雅的目光后再次重复了一遍。“那个男人不是我的丈夫!” “我丈夫被他们打死了,他们还抢走了我们带的粮食和水。这一路走来,他们强迫我伺候他们所有人……” 后面的话不用说大家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原本还有些觉得顾雅多管闲事的江氏听到这短短几句话,眼眶就红了起来。“那些天杀的畜生怎么做的出来呀?” “你们并不是他们遇到的第一批流民,之前我们遇到了不少,要是遇到的是像你们这样一大部队的,他们就扮可怜,装柔弱,想要乞讨一点食物。若是遇上落单的,他们会直接抢。” “男人就杀死,女人就留下来跟其他队伍进行交换!” 女人的目光终于不再呆滞,而是爬满了仇恨!“我曾经也想杀了他们,可我只是一个若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他们都是身强力壮的男子,我试图反抗却都无疾而终!” 顾雅看到这个女人,脸上的仇恨不像是装出来的。 这种神情她很熟悉,前世在不少人脸上看到过。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 那个女人一愣,没想到顾雅会这样问。 江氏也愣住了。“这,应该没人会用这种事开玩笑吧?” 顾雅耸了耸肩。“现在大家都在逃荒,我们怎么能保证这个女人不是为了博取我们的同情心在胡言乱语呢?” 虽然这样想一个人不是很好,但顾雅从来都不会去赌人性。 人性,是最善变,最不值钱的东西。 江氏讪讪的,虽然觉得顾雅有些极端,但也不排除有这种可能。 女人也反应过来,低着头不说话了。 顾雅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刚才想到了疯子姐姐这才用两斤粮食救了这个女人,女人为了能得到庇护说谎她能理解,也能接受。但她却不会将人留在自己的身边。 因为她很清醒的知道,自己现在的能力不足以控制这种聪明人。 半晌,那女人再次抬起脑袋,“大娘,你可以跟我过来吗?”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大石头。 那石头还挺大的,后面也能藏人。 江氏看着那女人,以为她要将顾雅骗过去做什么不好的事,顾雅还没有说话呢,她就帮忙拒绝了。“不行,村长说了不能随便脱离队伍,要是掉队了可没人等你。” 顾雅看着那女人眼中的期盼,却点了点头。“好呀。” 这女人十分虚弱,就算真的有什么不好的心思,顾雅有把握制服她。 江氏着急起来。“大嫂!” 顾雅拍了拍江氏的手背。“放心,我心中有数。”说着就带着那个女人往大石头哪里走。 江氏一咬牙,叫上自家大儿媳,手中拿着镰刀和棍子就跟了上去。 其他人也十分的好奇顾雅跟着这个刚刚被买来的女人要做什么,但顾雅彪悍的性子让他们不敢靠近,只能伸长脖子往那边看。 一行四人来到大石头后,就见那女人开始脱衣服。 衣服脱落,露出了满身的伤痕。“这些伤都是他们打的,他们没有吃的打我,没有喝的打我,没有人愿意用粮食交换也打我。今日出发前他们还说,要是今天再没人买我的话,他们就将我杀了。” 那纵横交错的伤痕,有些已经结痂了,有些还在流血。 还不等顾雅她们说些什么,那个女人就躺在了地上,然后快速的脱下裤子,岔开腿。 孙氏连忙闭上眼睛,转身躲到了婆婆江氏的身后。 刚刚她看到了什么? 那个女人的下身血肉模糊,甚至有黄色的散发着异味的液体流出。一看就是被人暴力反复弄出来的。 江氏心乱如麻,一脸心疼的帮女人穿上裤子。“你这妮子是在作甚?你说就行了,我们又不是不相信你!” 女人也没有反抗,江氏帮她穿好裤子后还说了声谢谢,不过她的眼神一直是注视着顾雅的。“大娘,我没有骗人。” 顾雅现在眼前的景象并不是这个女人,而是她的疯子姐姐。 她又想起再次见到疯子姐姐的场景。 那天的天气并不是很好,顾雅一直记得那天一直在下雨。 她看到疯子姐姐的时候她被关在猪圈里,脖子上是被一条铁链子捆着的。一看到有人来了,她就麻木的开始脱衣服、脱裤子,然后躺在床上岔开腿。嘴里小声的嘀咕着。“一次三块钱,一个馒头,吃!” 顾雅摇了摇头,将那些画面摇晃出脑袋,目光如炬的盯着这个女人。“你想报仇吗?” 第38章 报仇 女人抬起脑袋,两双眼睛定定的盯着顾雅。“想!” 不光是为了保护他儿子的丈夫,为了他这段时间经受过的苦难。 “好,我帮你!” 江氏婆媳二人疑惑的转过头看着她,她们好奇一个老太太怎么帮这个女人杀死那些坏人、畜生。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女人抬起脑袋,眼中除了恨意还有希望。“大娘,只要你能帮我报仇,别说是一个条件,就是十个百个我都答应你!” 没人知道,这段时间她过得是什么日子。 她不是不想亲手杀了那些人,可她长时间没有吃东西,每天还要被各种虐待,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要不是有心中的恨意支撑着,她早就死了。 “我没那么过分。我就只有一个要求,若是我帮你报了仇,你就得卖身给我当奴才,伺候我和我的两个孙女。怎样?愿意吗?” 女人想都没想直接磕头。“太太,只要你帮我报仇,不管成不成功,我都愿意给你当奴作婢,供你驱使。” 她前几天过得日子还不如一个奴婢呢。 只要能报仇,别说当奴婢了,让她当场去死就行。 “好,既然你同意,那么就看着吧。那些坏人一定会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 江氏还想劝说几句,但想起女人身上的伤痕和发烂的下体,最后也乖乖闭上了嘴巴。 顾雅带着她们回到队伍中,然后从板子上的袋子里掏出了两株植物。 这是昨天大牛发现的,在快要干枯的植物里面就这几株草长了十分特别,绿油油的好像不受干旱的影响。 起初大牛还觉得自己找到了能吃的野菜呢,等拿回来的时候,顾雅一看。这不就是著名的断肠草吗? 只要沾上一点点就会腹泻,若是使用了它的根茎和汁液,那么就会肠绞痛而死。 她跟大家科普之后,大牛吓得连忙将这草丢的老远老远的,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捡回来的。 江氏看着她拿出这两根草,整个人都麻了,她好像知道顾雅要做什么了。“大嫂,你这……” 顾雅一边将这两株草装在一个已经空了的陶罐里,一边点头。“放心好了,我保存的很好的,没有污染到其他东西。” 她将之前打张大根的那根棍子又拿了出来,插进陶罐里面不断不断的捣鼓。 低头看了看,差不多后将没有捣碎的根茎和叶子捡出来丢在了地上,又从一边的水壶中倒了半壶水进去。 江氏连忙用脚踢了不少泥土将那些叶子掩盖起来。 然后做贼心虚的左右看看,发现没人注意到这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是一个老实人,一边觉得那些畜生罪有应得,一边又觉得顾雅这样的行为是不是太过于偏激了? “大嫂,这会不会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留着他们的命祸害更多的妇女吗?你想一想,若是那日我们落单了,遇到这样的人,我们老了那些人看不上,那你的儿媳妇,我的孙女呢?他们会得到什么结局?” 被顾雅这么一说,将是心中的那一点忐忑和心软就不见了。 这群畜生确实该死,留着就是祸害! “水够不够?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江氏立马表态。 她的其他儿媳妇也立马点头附和。“对,大娘,你的水要是不够的话,那就用我们家的!” 那女人的遭遇想想就十分后怕,她们就带入了自己,若是自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会如何应对和面对? “不用太多,太多了会降低药性。”顾雅看了看竹筒里面的水,虽然颜色有一些发绿,但总体看上去还是能喝的。 再说了,那一群人已经好久没有喝水了,只要是水他们必定不会浪费的。 将竹筒密封好后,抬头看向李大牛。“大牛,你帮我一个忙。” 不是顾雅自己不愿意去送,而是她脚程慢,一来一去的,可能会耽搁不少时间。到时候追不上大部队的脚步了。 李大牛没有丝毫的犹豫,他不光有媳妇,还有女儿。他不敢想象,若是他的孩子和媳妇若是经历这些事情,他该是如何的愤怒? “好,大娘,你放心将这件事情交给我吧。” 经李大牛同意,顾雅就将主动递给了他。“你追上他们也不用露面,就将这管水放在他们的必经之路就行了。他们已经长时间没有喝过水了,看到谁肯定会迫不及待的去喝的。” 李大牛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他正要走,李二牛就追了上去。“我跟你一起去。两个人的话就要相互之间有个照应!” “好,你们快去快回,他们刚才拿的粮食肯定是要做饭的,然后我们脚程快走快一点,他们到时候喝了水也没有力气来追赶我们了!” 这也是顾雅敢这么做的原因,若是他们喝了水,等这断肠草发挥作用之后,他们便没有力气前来追赶他们,若是他们没有吃,那么也不会发现这水有问题,自然也不会追赶他们。 等他们发现后,他们这一群人都已经走远了,想追也追不上了。 看着你大牛那两兄弟脱离队伍后,那个女人的双眼终于有了光。 她紧紧拉住顾雅的手臂。“大娘,你是我的恩人,你救了我,日后我会给你为奴为婢!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顾雅看出她头顶只有十字开头的健康的,就这身体健康状态,别嘎在半路就算命好的了。“嗯,等下给你写个卖身契。” 说再多都是假的,还是卖身契最靠谱。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姓顾,大家都叫我顾大娘,你也跟他们这样叫我就行。” “我叫郑小麦。大娘叫我小麦就行!”她一边说着一边讨好的冲着顾雅笑。 顾雅点了点头,“等你身体好一点了就帮着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反正你记住,我不养闲人。” 郑小麦想也没想点头就答应了。“没问题,大娘有什么事情就吩咐我去做。” 看在大娘就不像一个坏人,反正她现在就是一个人,在这逃荒路上落单的女人会经历什么她比所有人都要清楚。 跟着顾雅不但安全有保障,还能吃上东西。别说只是让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了,就算让她干些苦力她都是愿意的。 再说了,这大娘帮她报了仇就是她的再生父母,让她做什么都不过分。 见郑小麦没有不甘或者埋怨的情绪,顾雅这才放心。 她可以为了疯子姐姐救下这个人,但若是这个女人有不好的心思,她也不会心软的将人留在身边。 过了大概三刻钟的时间,大牛回来了。 他们刚回到队伍中,江氏就迫不及待的询问。“怎么样?他们没有怀疑吧?” 大牛摸了摸头上的汗水。摇了摇头。“没有,我们脚程快,跑到他们前面放下水就走了。” “我怕他们发现什么端倪,就躲了起来,看到他们把水都喝了我们才往回走的。” 一听那些人喝了水,江氏又开始紧张起来,“那些人有没有不舒服?有没有追上来?” “娘放心,我和二牛看了,他们喝了水没几秒钟就开始在地上打滚,然后一个二个的都往背风的地方跑,应该是去如厕了。应该是没有力气追上我们的。” “再说了,他们根本没有看到是谁放的水,根本不会联想到我们的头上。” 大牛这样一说,江氏这才放心下来。“该,这些畜生就是应该让他们吃吃苦头。” 顾雅转身看着郑小麦。“药效可能不够,他们应该不会死。” 郑小麦十分洒脱的笑了笑。“没事,他们要是死了更好,要是没死,下次遇到了我一定想办法弄死他们!” 顾雅十分欣赏她的性格。小女子报仇,可早可晚,不必拘泥于当前的得失。 地球是圆的,只要有心早晚能相逢的,到时候再报仇也不迟。 第39章 给你就用 傍晚时分,一行人走到了一处山谷中。 这里没有植物,全是黄土和怪石。 村长选择这里作为休息地也是因为这些石头能帮忙挡风。 随着村长一声休息,所有人提着的气就松了下来,大家以家庭为单位,各自寻找休息的地方。 好的休息处有限,自然免不了争吵。 顾雅看着那些人为了一块光滑的石头,或者一个能避风的岩石都要吵上几句,觉得没意思极了。 吵什么吵?浪费口水。有这时间还不如打一架,谁赢了归谁就是了,每次吵到最后都要村长出面调解。 这才出门不到五天,村长肉眼可见的就老了不少。真是可怜见的。 张铁山无法探知顾雅的内心,不然肯定会将她引为知己。 在平息了一起争抢石头的纠纷后,村长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累,真的太累,身体的疲惫已经是次要的了,心力交瘁的感觉有谁能懂? 他转身就看到顾雅已经带着两个孙女安置好了所有东西,正拿着饼子在吃呢。 要是所有人都像大嫂这一家这么省心就好了。 顾雅也接触到了村长的目光,但她却会错了意。 村长不会是眼馋她家的饼子吧? 这饼子虽然也是粗粮做的,但是做的时候她偷偷放了少量的肉沫在里面,吃起来还是有些滋味的。 她想了想,起身朝着村长走去,撇了一半饼子递给村长。“村长,村民们携带的粮食不多了吧?” 村长看着递到眼前的饼子,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最后他还是没有伸手去接。 嫂子一家的日子已经很难过了,他还拿人家的吃食就有些不要脸了。 “是呀,我刚才大概问了一下,排除没有说实话的,大部分人家的粮食最多还能吃三天。” 见村长拒绝,顾雅也没有再递过去。 本来就是客气客气,她自己还不够吃呢。 “前面要是遇到村庄的话咱们进去看看吧,看还有没有人,有的话就想办法买上一些,没有的话也可以找找有没有人家没来得及带走的。” 今天她收获的健康值只有很少的十来个了,所以顾雅推算大家的食物和水应该也差不多快要完了。 这三日下来,她存了大概有一百多健康值。虽然不是很多,但是买点水和粮食应该又能坚持几天。 而且她有一个想法,要是成功了,就能凭着这些粮食获得一些决策权和话语权。 这样赶路真的太慢了,必须增加一些出行的工具。 天气越来越热,若是不趁着这段时间走快一些,后面人员消减得肯定更加厉害。 只有她获得一些话语权后,安排这些村民吃喝,提高健康值,获得健康值后她就可以购买商城里面更贵的东西,让大家走得更快一些。 村长点了点头。“目前看来也只有这样了。” “对了,这是大家凑的一两银子,你收好。”村长从怀里拿出一个钱袋子,里面装了不少铜板。 顾雅没有推拒,这本来就是她的钱。 回到自家休息的地方,就看着郑小麦正在编制草鞋。 “怎么不休息?” 郑小麦抬起头来。“我看二丫和大丫的草鞋已经破了,就跟江大娘要了一些稻草,想着给她们编制一双新的。” 稻草对于农家来说十分重要,平时可以铺好用来当床睡觉,要是草鞋坏了还能用来编制草鞋,下雨了也可以用来避雨,实在没有柴火的时候还能用来生火,所以大家出门都会带上一些。 之前顾雅也想给两个孩子编制草鞋,奈何没有这手艺。 江氏答应帮她弄,但她自家的孩子也多,每天在地上走的时间也长就十分的费鞋。江氏就算一天什么都不做,就光编制草鞋也是忙不过来的。 不过后来有了健康值,顾雅已经在商城给两个孩子一人买了一双千层底的布鞋。 但两个孩子拿着鞋却不穿。 还说什么这辈子都没有穿过这么好的鞋子,她们得留着。 最后还是顾雅生气了她们才不得不穿上,不过要是不走路的时候她们就会将千层底的鞋子脱下来放好,再穿上之前那双已经破了的草鞋。 顾雅看了一会,见郑小麦的手艺确实很好,在她手上到处乱窜的麦杆到了小麦的手上却变得十分的听话。让它往哪里扭就往哪里扭。 “行,哪里多做两双吧,给自己也做一双。”小麦脚下的也是一双破破烂烂的草鞋。 小麦笑着道:“我先给孩子们做吧,她们年纪小,脚劲大,十分费鞋。” 顾雅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点燃了火,往锅里到了半锅水。 等水烧得有些烫了之后又倒进盆里。招呼郑小麦过来。 郑小麦连忙放下手中的稻草起身过来。“大娘。” 顾雅端着水,示意她跟上。 二人来到一块远离人群的大石头后面,顾雅将水放下,又拿出一小块柔软的棉布。“你用这个水清洗一下身上的伤口和下面。清洗干净后再将这个药膏涂在伤口处,这样你会好过一些。” “我在水里放了一些盐,你清洗的时候可能会有些疼痛,你忍着一些。” 药膏是顾雅在急救包里发现的一管甲硝唑凝胶,她不确定对郑小麦身上的这些伤口有没有作用,但总比什么都不涂来的好吧? 系统商城里也不是没有其他抗菌消炎药,但贵呀。 她那为数不多的积分还有其他用处,她舍不得花几十个积分购买一管药单独给她一个人使用。 看着那小半盆水和手中的药膏,郑小麦心中涌起一股不可言说的感觉,胀胀的。 她的双眼瞬间红了起来。“大娘,水和盐这么金贵,我用来洗澡是不是很浪费?趁现在还没有弄脏,我们带回去留着明天做饭吧?” 顾雅听见不由得好笑。“说什么胡话呢?给你你就用,你要是死在半路我那两斤粮食不就打水漂了?等到了蜀地你可得帮我种地养家呢。” 郑小麦见顾雅的态度十分坚决,便也不再拒绝。而是信誓旦旦的保证。“大娘放心,我种地可是一把好手。等到了蜀地,我养你!” 在今天之前,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全是都是黑暗,她在想是不是她这辈子就这样了?等那群人没有粮食的时候就将她杀了。 可她遇到了一个心软的神。 这个神虽然讲话凶凶的,但做的事却十分温暖。 郑小麦在心中默默发誓,这辈子她就将顾雅当成自己的亲娘了。 第40章 进村 天刚蒙蒙亮,村长就开始叫大家起集合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村长还发了话,今天需要走四十里路或者直到看到村子才能停下来。不然是不能休息的。 队伍里瞬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埋怨声和叹气声,偶尔还有小孩子的哭声,反正乱糟糟的。 但已经往前走了这么远的距离,想要往回走已经不现实了,大家只能跟着村长不断的往前走。所以倒是没有继续跟村长唱反调。 昨晚上郑小麦给了大丫二丫都编织了一双草鞋,今日两个孩子便不再愿意穿那双千层底了。 虽然穿着舒服,但那些一看就很贵,两个孩子视若珍宝。 顾雅看着她们脚上编织的十分厚实的草鞋,便也不再强迫她们,孩子还是要养得有主见一点。 两个孩子穿着新鞋,虎虎生风的就在地上跟着大人们走着。 偶尔还会跟其他小孩打闹一番。 看着孩子们的欢声笑语,脚下的路也不是那么难走了。 李老三现在也能下地走路了,板车上就坐了他家两岁的小姑娘,林杏一个人就能推动。 走上一段距离,顾雅也会上前帮忙推着。这时李老三的女儿就会对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甜甜的叫上一声奶奶。 对于小孩子,顾雅还是十分温柔的。特别是这种可可爱爱又有教养的小孩子。 看着小孩无聊,不累的时候会说几个小故事,别说那些小孩子了,周围能听到她说话的大人都听得津津有味。 顾雅说完了她们还会发散讨论,说着说着又会带出一些似是而非的八卦,这样一来也不会觉得时间难捱。 等大家反应过来时已经到了中午,前面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村子。 村长叫停了队伍,叫上十来个壮汉讨论着就要往村子去。 顾雅连忙冲上前去,“村长,带上我。” 村长十分不赞同的看了她一眼。“嫂子,我们这是去干正事,你就不要凑热闹了。” 顾雅翻了一个白眼,要不是为了她的大计划,她才懒得当这个出头鸟呢。 “你们这是谈事还是去闹事?若是村里还有人,看着你带着十来个壮汉第一反应肯定是来闹事的,那里还会卖给你们粮食?” 不打起来就是运气好了。 村长看了看,他带的这些人确实都人高马大的,看上去就十分的不好惹。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确实没有想到这一层。“那行吧,你那跟着我们一起去。不过你可得往后站站,我怕等下要是有冲突打到你。” “放心,见情况不对我会跑的。” 村长:也不用这样直接嘛。 看着有些人走远,有好事的推了推村长媳妇的手臂。“你就放心你家老张跟个寡妇一起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村长媳妇呢?” 赵小菊看了看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妇人,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这几百个人都是咱们村子的,谁不知道我是他媳妇?就你一个人眼睛是瞎的看不到?” “再说了,他们那是两个人独自出去吗?后面跟着的十来个后生是摆设?真是一天吃饱了撑的!”说完这句话,赵小菊扭着脑袋就走了。 独留下被怼得没有机会开口的妇人脸色讪讪。 “好了,我看她就是嘴硬,反正我觉得村长跟那个顾大嫂肯定有事!” 见有人站自己,那个妇人立马来劲了,“是吧?我就说不是我一个人觉得,我跟你说,昨晚上....” 顾雅一行人朝着村子靠近。 “这么安静,里面是不是已经没有人了?” “也许还有人,但是躲了起来?” 毕竟这一路不光有他们这一群流民,跟她们有同样想法的人肯定不在少数。 村长点了点。“咱们再靠近一些。” 一行人直到走进村子也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再看周围的田地,也是跟她们村差不多,已经干裂出现了很大的口子,根本无法种植。 不远处有一口井,大牛连忙过去,丢了一块石头。 石头掉下去,并没有听到水声。大牛十分的遗憾。“水井已经干了。” 村长打量着这个安静得十分过分的村子。“大家分头找找吧,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吃的。” 水已经不用想了,就看会不会有村里人带不走的食物。 村长将人分成两两一组,让大家分散开来。 顾雅自然跟熟悉的大牛一组。 二人选了一个方向一家一家的推开门找。 这个村子的情况跟她们村子也差不多,大多数人家都是茅草房,都没有什么院子,就在前面用竹子或者树枝围了一圈篱笆。所以想要进去十分的方便。 李大牛推开了院子门,首先是进了厨房,按着他娘存放粮食的习惯翻找起来。 没有,没有。 别说粮食,连盐都没有找到一粒。 二人又接连找了好几家,也就找到了三颗发芽了的土豆子。 李大牛十分的沮丧。顾雅却安慰她。“没事,好事多磨。” “我们找了这么久都没有看到一个人影,想来这个村的人已经全部逃荒去了。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寻找还是有些慢,要不我们分开吧?你去这家,我去那家。” 顾牙指不远处另外一家稍微大一些的房子。 李大牛又看了看这个村子确实没有人,也没有其他动物什么的。想了想就同意下来。“行,那大娘你小心一些,要是遇到危险你就大声的呼叫。” “好。” 终于得到了单独行动的机会,顾雅快步走向他去看中的那套房子。 那套房子从外观看上去是这个村里最好的一家,应该是家里的富户或者是村长的家。 进了院子,她同样先去厨房看了一下。发现厨房跟其他人家也没有什么不同,都是空空如也的,就剩下了一个黑漆漆的灶台。 但左右寻摸了一会儿,发现在厨房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地窖。 打开地窖,里面只有几个破烂的袋子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东西。 不过这也却正好是顾雅需要的。 系统商城里精米是三个积分一斤,但是陈年旧米的话,一个积分就可以买两斤。 顾雅花费了200个积分,买了400斤陈米。 正好地窖里有几个装粮食的袋子,顾雅将系统商城里的塑料袋替换成了地窖里的袋子后,就将这些米堆到地窖中。 然后再从商城里花了50个积分买了一只小白鼠。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商城里会有小白鼠出售,但正好是她需要的。 虽然她很怕老鼠,但是没有办法,为了让自己获得话语权,必须走上这一遭。 刚开始她是想购买狐狸的,结果一只狐狸需要上千个积分,那里有那么多积分?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看着系统商城给她的这只老鼠,个头并不大,也就只有手掌大小。但那双眼睛十分的灵活,她并没有用笼子关着,但是老鼠也不会乱跑,反而十分亲昵的摩擦着她的手心,好像在讨好一样。 忍着浑身的鸡皮疙瘩,他将这只老鼠提溜了起来。 然后从怀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玻璃片。“小老鼠,对不起了,为了我们未来的美好生活你需要受点皮外伤。” 第41章 找到粮食 顾雅毫不留情的在那只老鼠的腿上划了一个很大的口子。 原本舒舒服服趴在她手心的老鼠被疼的嚎叫了一声,然后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顾雅,好像在控诉她这种不为人道的行为。 看着老鼠这人性化的一幕,顾雅有些心虚的别过脑袋。“不要鬼哭狼嚎的,这也是为了我们两个以后的幸福生活嘛。” 简单的帮老鼠处理一下伤口,她就用碎布条子包裹了一下伤口。 处理好以后,她走出院子,确定李大牛还在隔壁的院子。 将老鼠放在院子中的磨盘上,然后顾雅爆发出一阵尖锐的惊叫。 “啊!!” 大牛在这家找了一圈,除了一个已经发芽干瘪的土豆之外什么都没有找到,正要放弃的时候,就听到隔壁传来顾大娘的叫声。 来不及多想,连那颗发芽的土豆都来不及要,转身就往外跑去。 到了隔壁,就看到顾大娘躺在院子里,而一旁的磨盘上就蹲着一只油光水滑的胖老鼠。 一人一鼠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到了疑惑。 老鼠:不管我的事啊,她自己倒下的! 李大牛:大娘该不会是被这只老鼠吓到了吧? 不过现在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扶起顾雅的脑袋,用力的按压她的人中。 顾雅悠悠转醒,随后双眼往上翻,整个人开始打摆子。 李大牛吓得直接松了手。 正装得起劲的顾雅再次摔倒在地上。 事以自此又不能半途而废,只能忍着疼痛继续假装。 李大牛又是害怕又是担忧的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看着顾雅。 好一会,顾雅才停下摆子,然后双眼无神的看向石磨上的小白鼠。 接着嘴里开始发出听不懂的低语。 “是。” “好。” “嗯。” 见证了这一切的李大牛更害怕了,那双大脚忍不住往门口挪。 村长,你们在哪啊?快来救我! 在李大牛的忐忑害怕的情绪中,顾雅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上,带着欣喜和尊敬的朝着那只老鼠磕了三个头。“多谢灰仙大人的馈赠,老妇定会好生供奉大人。” 做完这一切,顾雅松了一口气。 然后整个人快速的站起身来就往不远处的厨房走去。 李大牛将所有的一切都收进眼底,虽然不明白顾雅在做什么,但看着顾雅往厨房跑,他也跟了上去。 只见顾大娘目的明确的走到厨房的角落,将上面堆积的杂物搬走后,居然露出了一块可以活动的木板。 掀开木板,下面居然是一个地窖! 顾雅做完这一切,顾雅已经累得喘不过气来了。 确实挺累的,又是放粮食,又是将杂物搬上来压着,现在又搬开,刚才还演戏。 小西八也不能这样整。她还是一个老太太呢。 顾雅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指挥着李大牛。“大牛你下去看看,下面是不是真的有粮食。” 粮食? 怎么可能,整个村子都逃了。都是穷苦人家,走的时候怎么可能不将粮食带走? 可是想起刚才那莫名其妙的一幕,李大牛心中又有些不确定。 大娘在磕头后就目的明确的往这里走,难道真的得到了什么指示? 他弯腰打量了一下地窖,不是很深,应该没什么危险。而且他们家跟顾大娘没有什么矛盾,大娘也不会伤害自己。 想清楚后李大牛没有犹豫,两只手撑着入口就跳了下去。 随后,下面响起了惊喜的声音。“大娘,真的有粮食!” “天啦,居然有八袋!这得几百斤吧。” 听着李大牛的声音,顾雅暗觉好笑。当然后了,这粮食可是她放进去的呢。 哎,这年景啊,想要做个好人好事真累。 大牛将那八袋粮食接连丢了上来。 “大娘,你真厉害,你怎么知道这里有粮食?” 顾雅将自己怀中的老鼠往前一递。“灰仙大人告诉我的呀。” 看着那只小小的老鼠,李大牛心中不由得升起敬畏。 他想也不想的就磕了三个响头。“多谢灰仙大人赏赐。” 这三个头那是可得心甘情愿的,响声都将屋顶的灰尘震落了下来。 顾雅好笑的看着这个傻小子。“好了,灰仙大人说她已经收到你的感激了。现在你快去将村长叫来吧。” 一听到灰仙大人知道了自己,李大牛十分的高兴。 “好,我这就去叫村长。” 李大牛脚下生风,一边跑一边大喊。“村长,村长快来呀,我们找到粮食了。” 同样一无所获的张铁山此时正蹲在一家人户的大门口唉声叹气呢,老远的就听到了李大牛那十分有穿透力的声音。 粮食?什么粮食? 应该是听岔劈了,这个村里连只老鼠都没有,哪里能有什么粮食? 掏了掏耳朵,再听听。 “村长,村长你在哪?我和顾大娘发现了好多粮食啊。你快来啊!” 张铁山激动的站了起来。 没有听错,真的是粮食! 此时的他腰也不痛了,腿也不疼了。脚步生风的走到大路上。“大牛,我在这!” 得到回应,李大牛连忙顺着声音跑过来。 “大牛,你刚刚说什么?”村长虽然听清楚了,但还是十分不确定的问道。 “粮食,好多粮食。” 张铁山看着李大牛那张已经被汗水浸湿的脸,喉咙开始发干,心中喜悦的情绪正在堆叠,却又说不出话来。 最后,只发出一个字音。“走!” 等张铁山和李大牛过来的时候就看到顾雅站在厨房门口笑嘻嘻的看着他们。 李大牛直接拉着村长进了厨房。 村长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看到了七八袋粮食就这样静静的躺在哪里。 张铁山只觉得自己的掌心发烫,居然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该不会是他快要而死前的幻想吧? 他有些迟疑的将手覆盖在那些袋子上,感受上面传来的感觉是那样的真实。 顾雅直接打开一袋,抓了一把米出来。“我刚刚看了全部都是粮食,不过是放了好几年的陈米了,味道应该不是特别好。” 张铁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喉咙还是发干,说出来的话十分沙哑。“嘿,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什么味道不味道的?能有的吃就不错了!” “来,大牛,我们快些将这些粮食搬走。” 就说话的这一份功夫,又从其他地方过来了几个村民,村长一并招呼他们一起搬运这几袋粮食。 “等等!”顾雅拦在最前面。 村长不明所以。“嫂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反悔不想让他们一起分这个粮食吗? 应该不是。 若是不想分,一开始就不会让大牛去叫他们过来。 别看这有七八袋粮食,但大牛那力气一次就可以扛两袋,等天黑了之后,他们来将粮食扛走也没有人知道。 那就是还有别的原因呐。 “村长,这粮食是我找到的,那我是不是占大功劳?” 村长想也不想的点头。“当然。” 村长以为自己明白了顾雅的意思,想来这嫂子是想分大头了。 这也是无可厚非的,毕竟这粮食是顾雅发现的,给她多分一些也是应该的。“大嫂你放心,等将这些粮食带回休息的地方后,我会优先安排给你家多分一些的。” 顾雅翻了一个白眼。这可不是她想要的。“那我直接说了。粮食是我发现的,我现在要求享有这堆粮食的分配权,村长同意吗?” “什么?” 作为一村村长,找到的粮食应该由他跟族老们商量后再有统一分配下去。这大嫂要这个粮食的分配权是想当村长? “嫂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咱们村现在的生活方式不利于我们走到蜀地,所以我想帮村长分担一些。”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十分惊讶的看着他。 这大娘该不会是疯了吧?当着村长的面想分村长的权? 在这种偏远的山村里,天高皇帝远的,县令都不怎么愿意管的地方,村里的村长就是土皇帝。 他们村的村长还好许多,因为是一个家族的也算是有良心,对他们并没有十分的苛刻。 但其他村里的村长可就不一样了,听说隔壁村的,村民给朝廷教了税之后,还要给村长交一些。 不然有什么赋税徭役之类的就要优先安排你家。 还有些村长,已经七老八十了,还要取十几岁的小妾。 如此对比起来,石头村的村长已经是一个活佛一般的存在了。 他就是不爱管事一些,从来也没有做过什么恶心人的事。 但这不代表村长好欺负啊。 现在顾雅当着村长的面说出想要分他权利的话来。村长肯定会十分的生气吧? 其他人明里暗里的打量着村长的神色。心里都在想着等下要是村长当场发飙,他们应该帮谁? 按道理来说应该帮村长的,毕竟村长积威已久,目前还是带着他们逃荒的主心骨。 可顾雅说的也没错,这上百斤粮食是她找到的,她应该享有分配权。 要是帮了她到时候是不是就可以多分一些呢? 不管那些村民的心思,村长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根本没有村民想到那样复杂。 他只觉得热泪盈眶。 终于,终于有人愿意帮他分担了。 没人知道这五六天他是怎样过来的。 走路的时候要操心路线,吃饭的时候要操心水和粮食,休息的时候还要调停各种各样的矛盾。 忙不过来的时候想让族老们帮忙,他们就装死说自己年纪大了那些人不听他们的。 哼。 什么年纪大了,吃饭的时候也没见说吃不下啊?就是不敢管事而已。 “好好好,可以,没问题。咱们先把粮食运出去吧,等到了休息的地方,怎样分配这些粮食都听你的。” 顾雅挑了挑眉,“好,既然村长爽快,那我保证让村长不后悔今日的决定。” 她让开位置,其他几个人顺利的下去将粮食走。 感受着设上沉甸甸的重量,所有人的心中都乐开了花。这下再也不用担忧会饿死了。 汉子们扛着粮食往回走。 看到他们回来的身影,村民们都围拢上来。“大牛,这里面是什么啊?” “你们真的找到粮食了?真厉害。” “这粮食怎么分配啊?我家人多应该多给我家一些吧。” “我家还有病人呢,应该多给我家一些。” 大牛扛着粮食,伸手拨开想要往他身边蹭的村民。“退后,要是将粮食弄撒了你们赔得起吗?” 一听这话,大家往后退了几步。 也不是怕了大牛,主要是现在粮食就是救命的东西,自然是不能浪费的。 但是大家的目光还是时时刻刻的盯着搬运粮食的几个后生,生怕这些人趁着搬运的空挡中饱私囊。 等粮食全部搬运到了一起后,村长站在那些粮食前面。看着已经围拢过来的村民,拉高音量说道:“这些粮食都是顾大嫂找到的,所以我决定,如何分配这些粮食,由顾大嫂决定!” 此话一出,原本就不算安静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平时与顾雅没有龌龊的人家可有可无,反正不管怎样只要他们有粮食就行。 但与顾雅有嫌隙的人家就不干了,谁知道顾雅会不会公报私仇故意不分给他家? 其中张招娣就是第一个跳出来的人。“我不同意!凭什么让顾雅一个妇道人家来分粮?她数的清楚一二三吗?” 第42章 现在我有资格了吗? 日头正毒,晒得荒郊的土都冒了烟,村长盯着张招娣那张胡搅蛮缠的脸,心里烦躁得跟揣了团火。“俺都说得明明白白了!这粮食是顾大嫂找着的,由他来分配有什么不可以?要不是她,这些粮食你连看都看不到呢。” 张招娣撇着嘴,翻着白眼。 她压根不信顾雅一个老太太能找到这么多粮食。 见村长咬死了要给顾雅权利,便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尖得能刺破耳膜。“村长,你怕不是跟这寡妇有一腿吧?故意把别人找到的东西安她头上给她造势呢!” 她的声音十分具有穿透力,这一嗓子吼得所有的村民都听到了。 原本只担心粮食怎样分配的村民们,顿时用一幅原来如此的眼神在村长和顾雅身上来回探究。 村长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胡说八道啥!” 村长脸涨得通红,赶紧转头看自家媳妇。 只见村长媳妇脸色沉得能滴出水,在二人的目光交汇的时候朝他摇了摇头。 他这才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自家媳妇明事理。 “哟,急了急了!”张招娣拍着手笑,嗓门更大了一些。“没这回事你急啥?是不是戳到你痛处了?你媳妇还活着呢,就敢背着她搞这些猫腻?顾雅当了这么年寡妇,睡着是不是比你媳妇舒服一些?” 这话越说越难听,村长是个大男人总不能跟妇道人家当众吵嘴,只能攥着拳头,脸红脖子粗地喘粗气,气得浑身都哆嗦。 顾雅可没这顾忌,往前一步,抬手就想扇张招娣的脸。 这老货嘴也太脏了! 张招娣溜得快,往后一蹦就躲开了。还双手叉腰,得意洋洋地嚷嚷。“咋?被俺戳破龌龊事就想动手打人?告诉你顾雅,俺可不怕你!” 顾雅收回手用一幅看死人的目光看向张招娣。 刚才太冲动了,手打人多疼啊。 她眼珠子在周围扫了一圈,琢磨着找个趁手的家伙事儿。 张招娣没看出她的心思,还以为她怕了,腰杆挺得更直。“这粮食谁都能分,就你不行!” “呵,你算哪根葱?粮食是俺找的,俺就有资格分!”顾雅冷笑一声。 “你有个屁资格!谁瞧见你找粮食了?”张招娣梗着脖子反驳。 话音刚落,李大牛往前站了一步。“俺瞧见了!大娘找到粮食的时候俺就在旁边,看得真真的!还是俺跑去叫的村长!” 张招娣噎了一下,却还嘴硬。“你们两家关系好,自然相互包庇!” 李大牛还想争辩,说出灰仙大人赐福的事。顾雅扯了扯他的衣角,把他拉到身后。 李大牛下意识低头,就瞧见顾大娘手里攥着根树枝,枝头还裹着一坨黄黄的、臭烘烘的东西。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顾雅已经扬起树枝,啪地一下抽在了张招娣身上。 “你个胡搅蛮缠的老货!老娘给你脸了是吧?给你两分颜色就想开染坊?”顾雅一边抽一边骂。 “两嘴一碰就造谣,老娘今天就让你知道花儿为啥这样红!不打得你求饶俺就不姓顾!” 张招娣压根没料到顾雅真敢动手,还拿屎棍子抽人。疼得她上蹿下跳,一边躲一边嚎。“顾雅!你居然敢打俺!” “打的就是你这造谣精!” 顾雅追着她抽,屎味飘得四处都是。 周围的村民吓得赶紧躲开,谁也不敢上前拉架。 自从逃荒以来,这顾大娘是越来越疯了。 之前用屎棍子捅过她儿媳妇,现在又用屎棍子抽张招娣。 这要是上去拉架,指不定那沾了屎的棍子就抽到自己身上了,谁敢啊! 旁人不敢动,张招娣的儿子可不能看着亲娘挨打,赶紧冲上前扯住顾雅的胳膊,脸上陪着笑:“大娘,是俺娘不会说话,俺给你赔不是了!” 顾雅本来也没想真把张招娣抽死,见有人给台阶下便停了手,甩了甩树枝上的残留物,冷声道:“俺明着告诉你们,俺能找到这一次粮食,就能找到下一次!” “你们要是听话,俺不介意让大家吃饱穿暖,平平安安到蜀地。但要是谁敢不听安排,那就等着饿死在路上!” 村民们面面相觑。 这顾大娘哪儿来的这么大底气? 大家都找不到吃的,凭啥就她能? 有人忍不住问:“大娘,你说这话可作数?” 顾雅丢了那根屎棍子,从怀里掏出白白嫩嫩、瑟瑟发抖的小老鼠,举到众人面前。“作数?只要有它在,我说的话永远作数!” 村民们都往前凑了两步,盯着那只老鼠看了半天,脸上满是失望。“这不就是只老鼠嘛,虽说长得好看点,也还是只老鼠啊!” “难不成你要说这老鼠能带你找粮食?” 顾雅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你还真说对了,这些粮食就是这只老鼠带我找到的!” “啥?” “不可能吧!小小的老鼠咋有这本事?”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咋没有?你们听过五大仙吗?”顾雅提高了嗓门。 村民们当然听过。 民间说的五大仙是狐、黄、白、柳、灰五种动物,也叫五大家仙。 狐仙是狐狸,象征智慧灵性;黄仙是黄鼠狼,据说能迷惑人;白仙是刺猬,能带来财富吉祥;柳仙是蛇,守护家宅;灰仙就是老鼠,传说能感知吉凶,还是仓神,管着粮食富足。 但所有人都以为这说法都是老辈人哄小孩的,毕竟谁也没真见过仙显灵。 有个妇人不太相信,小声问:“顾嫂子,你的意思是你手上这只老鼠是灰仙?它显灵帮你了?” 顾雅脸不红心不跳地点头:“可不是嘛!俺进那村子找粮食,瞧见这老鼠受了伤,于心不忍给它包了伤口。它为了报恩,就带我找到了那些粮食!” 李大牛又跳了出来。“大娘说的是真的,我亲眼看到大娘与灰仙交流的。” 接着,他就将顾雅的表演活灵活现的说了一遍,连顾雅嘴里流出来的口水都表述的十分清楚。 顾雅:这死孩子,也不知道美化一番! 大部分村民听过以后,再看向那只老鼠的目光中就多了敬畏,对着顾雅也露出了讨好的神情。 可有人还是不依不饶。“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现在到处都在闹饥荒,你怎么确定还能找到粮食?” 顾雅早料到会有人这么问,淡定地说:“灰仙大人已经说了,它是为了报恩,自然会庇护我走到蜀地。” 她转头看向村长。“往东走五百米,有个山洞,山洞里有个水坑,水坑里有水。” 村民们面面相觑,村长也懵了。 在这之前,他并不知道这些粮食是怎么来的。 虽然听到顾雅的这些说辞很唬人,但他觉得顾雅是装神弄鬼,想糊弄大家夺权。 可瞧她此时言辞凿凿的样子,又有些不确定了。 有人碰了碰村长的胳膊。“村长,是不是真的去看看就知道了!” 村长点点头,对不远处的儿子喊:“张虎,你带两个人过去瞅瞅!” 张虎连忙应下,带着两个汉子往东边跑去。 那山洞其实就在他们来的路上,顾雅早就瞧见了,还提前隔空投了一吨水进去。 她也是偶然发现,只要位置具体、距离不远,就能这么做。 五百米的距离不算远,也就几分钟的功夫张虎就跑了回来。 他喘着粗气,脸上却满是兴奋。“爹!真的有水!虽说不多,但确确实实是水!” 这话一出口,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顾大娘没骗人,那老鼠说不定真的是灰仙! 不知道是谁先跪下的,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村民对着顾雅怀里的老鼠磕头。“多谢灰仙赐福!” 顾雅把老鼠放在地上,自己退到一边。 那老鼠也不跑,顾雅走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还“吱吱吱”地叫着,跟撒娇似的。 这场景让村民们更坚信,这老鼠绝非凡物,顾雅更是得了灰仙认可的人。 看来以后可不能招惹顾大娘了,能不能活着到蜀地全看她的心情了! 顾雅弯腰抱起老鼠,看向众人。“现在俺可以支配这些粮食了吧?” “当然当然!” “灰仙大人选了你,你咋安排都中!” 大部分人连忙应和。 可还是有人不甘心。 凭啥大家都是逃荒的,灰仙偏偏选了顾雅? 张招娣站在人群外围,眼里满是怨恨,她压根不信顾雅这毒妇能得到灰仙青睐。 肯定是用了什么邪门歪道这才逼迫的灰仙大人不得不听她的话! 她盯着那堆粮食,心里的贪婪止不住地往外冒。 要是这些粮食全归自己,肯定能熬过荒年。 如此哪还用去蜀地? 找个山沟沟躲起来,等荒年过去再出来多好! 要是拿不到粮食,她也不能让顾雅这么嚣张。 反正她没有的东西,别人也别想有,尤其是顾雅。 第43章 分配粮食 众人这一表态认同,顾雅脸上立马堆起恰到好处的笑。 这第一关算是过了。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在场的都听见。“大家都是乡亲,也知道我顾老婆子是个什么性子。我并不喜欢掐尖要强,更不喜欢出头。但老婆子有幸得到了灰仙大人的青睐,让我来做这件事,我总不能不顺着灰仙大人吧?” “这样,我们来问问大人,看看这粮食要怎样分?” 原本那些心中还有些不服气的人听到这话,仔细一想也觉得有道理。 那可是灰仙啊,顾大娘只不过是一个老婆子,那敢违抗? 再说刚才顾大娘说了,灰仙之所以会帮助他们,那是因为顾大娘救了它这才来报恩的。 要是他们不听顾大娘的话,那这灰仙会不会不愿意帮助他们了? 现在日头越来越大,水是更加难寻,粮食也快要见底,每一件都是要命的困难。若是没有灰仙他们可能连这西北都走不出去,更别说是去什么蜀地了。 一听说要听灰仙的准话才分粮,底下的人哪敢有半个不字? 一个个点头跟捣蒜似的,大家伙儿看向它的眼神,敬畏里又多了几分实打实的怯意,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惊着这位仙儿。 顾雅小心翼翼地把老鼠捧到旁边一块磨得溜光的石板上,自己也有模有样地往地上一跪,膝盖刚沾着土就开始嘴里念念叨叨。 可她那话叽里咕噜的,旁边围着的村民你瞅我,我瞅你,谁也没听明白一个字儿。 这话要是搁个穿越来的同乡听见,指定能笑喷。 哪儿是什么仙语,分明是顾雅瞎编的鸟语,纯属装样子呢。 顾雅跪在那儿,一会儿跟着仙语点头一会儿又皱着眉头,嘴还微微抿着,那模样跟真能跟老鼠唠上嗑似的。 旁边的村民心都跟着她的表情七上八下,只要她一皱眉就觉得不好,灰仙生气了。但只要顾雅脸上带着笑意,他们心就跟着松了一口气。 过了约莫两袋烟的功夫,顾雅终于睁开眼,慢悠悠地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站起身来。 村长第一个凑上去,脸上堆着褶子笑。“大嫂,灰仙大人咋说的?!” 顾雅拍干净裤腿上的土坷垃,“灰仙大人说了,这批粮食太少,暂时不分到个人头上。打今儿起,咱全村吃大锅饭!” 这话一出口,人群里立马炸开了锅,嗡嗡声跟捅了马蜂窝似的。 “啥?吃大锅饭?”有人直接喊了出来,脸上满是诧异。 顾雅把腰杆挺了挺,重重点头。“对!就是把所有粮食凑一块儿,一锅煮了大伙儿一起吃!” 这自然不是灰仙的意思,而是她想了又想,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办法。 别看这几百斤粮食听着唬人,可石头村拢共三四百号人呢。真要是分到每个人头上,撑死了也就半斤八两。 就眼下这光景,粮食一到个人手里,保准儿有大半人家舍不得吃,都得藏起来等到快饿死了才肯拿出来。 可他们不立马吃,自己哪儿来的健康值? 没有健康值,之前的忙活不都白搭了? 这良性循环也没法转起来啊! 所以粮食绝不能分,必须攥在自己手里,盯着他们全吃下去才行。 吃饱喝足了,健康值不就来了嘛! 村长张了张嘴想说点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虽然他觉得这个办法并不稳妥,但灰仙大人的话哪能违抗? 真要是把仙儿惹不高兴了,以后不给找粮食,全村人不都得喝西北风去? 一起吃就一起吃吧。 其他人心里也都打着一样的小九九,虽说心里不怎么满意,可谁也不敢吱声反对,毕竟那可是灰仙大人的意思。 有个年轻点的小伙子壮着胆子问:“那……那现在咋弄?咱村里也没那么大的锅啊,用什么煮上百号人的饭?” 这可是实打实的难题,总不能用小锅煮出来轮流着吃吧?那得吃到什么时候去? 可能后面的还没有吃完前面的人就饿了。 被这么一提醒,顾雅也反应过来了。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确实啊,整个村有好几百人呢,这时候又不是在村里,上哪去找那么大的锅来? 可是要分下去吗? 顾雅也犯了愁,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分下去吧,怕他们藏着不吃;不分吧,又没那么大的锅,这可真是个棘手事儿。 她低头瞅了瞅趴在石板上眯着眼的老鼠。 老鼠看了她一眼,连忙将脑袋转到另一边去。 这个老太婆邪乎得很,千万不能让她发现端倪。 顾雅忽然灵机一动,打开系统看了看。 划拉了两下,在第三页的地方看到了一口巨大的铁锅。 再看价格。 咦,吓死个人。 她现在账户上一分健康值都没有。 看来一起吃大锅饭是不现实的。 想了一会儿,抬起头时眼神亮得很,扫了一圈村民说:“灰仙大人刚又说了!让各家各户把自家的锅都拿出来,粮食按人头分回去,今儿个必须全煮了吃了!谁家要是敢藏着不煮,往后灰仙大人再也不给咱找粮食了!” 一听说灰仙大人要断了往后的粮食,刚才还琢磨着要藏点粮的人,立马把那点心思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一个个都规规矩矩地排队领粮食,领完了就赶紧回家搬陶锅,找柴火,生怕慢了一步惹灰仙不高兴。 按着顾雅的计划,这批米是要吃三天的。 粗略的数了数人头,再结合现实,今天这一顿一人可以分到一把米。 这样一天确实少了一些,但是每家每户人口都不少,有些人家将分到的米凑到一起,就有三大碗呢。 再加上一些家中的玉米面或者菜干,做出来就是一大锅。 要是在平时,这么些粮食够一家子吃上三天的,可今儿个有灰仙大人的话压着,谁家也不敢藏。 顾雅分了粮食后,就四处看看大家有没有私藏。 看着大家都听话,她十分的欣慰。 这些不是吃的,是她的健康值啊! 家里的长辈做饭,村里的小伙子就拿着水桶去打水。 一群人扛着水桶就往山后的山洞跑,不一会儿一人就提着小半桶水过来了。 虽说就是简单的白粥,连点油盐都没有,可那股子纯粹的米香味儿,顺着风飘得整个山谷都是。 早就饥肠辘辘的孩子们蹲在火堆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翻滚的米汤,喉咙里“咕咚咕咚”咽口水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有个扎着小辫的姑娘拽着她娘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问:“娘,啥时候才能吃啊?我肚子都饿扁了。” 她娘拍了拍她的头,眼神里满是疼惜,“再等等哈,多熬会儿,熬出米油来才香呢,吃着也顶饱些。” 村里有几户日子稍微宽裕点的人家,瞅着锅里的白粥,咬了咬牙,从腌菜缸旁边摸出一小块腊肉。 拿出菜刀,小心翼翼的切了三块大拇指盖儿那么大的肉粒丢进了锅里。 就这么点肉,虽说不够一人一口的,可米汤上面立马飘起了一层油花。再撒上一小撮盐,那香味儿一下子就变得霸道起来,比之前浓了好几倍。闻得人肚子里的馋虫都快爬出来了。 原本就饿的人,这会儿更觉得饥肠辘辘。 第44章 讨好 顾雅瞅着这光景,心里乐开了花,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 这点粮食虽说没法让所有人都吃撑,可只要能让大伙儿吃上七分饱,再好好歇一晚上,恢复点元气肯定没问题。 她的要求也不高,只要每个人能给她贡献一点健康值,三四百人加起来就是四百左右。 这可不是小数目! 有了这笔健康值,能买的东西可就多了去了,到时候就能给村里弄点更实在的东西,这良性循环不就转起来了嘛! 顾雅回到自家的火堆旁,就看见大丫已经把火生起来了,正蹲在那儿往锅里添水,准备熬粥呢。 大丫熬的粥跟别家也没啥两样,就是纯纯的白米粥。她甚至想要往里面加糙米,还好顾雅眼疾手快的制止了。 那糙米一放进去,好好的一锅粥可不就毁了吗? 顾雅趁没人注意,偷偷从怀里摸出一小撮糖,快速撒进了锅里。 这糖是她用之前攒的健康值换的,这几天也用了不少。 粥很快熬好了,大丫和二丫喝着粥,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姐妹俩都幸福地眯起了眼睛,脸上满是满足。 李氏老远瞅着,心里跟针扎似的疼。 这俩赔钱货凭啥吃这么好?这些粮食本该是她儿子的! 张大根瞅着李氏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头都大了,没好气地骂道:“你又在那儿瞎琢磨啥呢?难不成又想找不痛快,想挨收拾了?” 李氏一想起前几天被收拾的那滋味,喉咙就发痒,赶紧把目光收了回来。 行,就让这俩小蹄子再得意几天! 她凑到张大根身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怂恿的劲儿。“当家的,你想啊,娘现在可是得了灰仙大人的认可,以后肯定少不了好东西!你是她亲生儿子,之前也是最疼你的,只要咱们将她哄好了,她的东西不早晚都是你的?” 张大根心里一动,眼睛亮了亮,可随即又摇了摇头:“可……可咱早就跟她断亲了啊。” 李氏嘿了一声,拍下大腿。“你懂个啥!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能真不认你?依我看啊,你去跟她好好说说软话,赔个不是,她指定就心软了!” 她能说出这话可不是凭空瞎想出来的。 几年前张大根要把顾雅背到山上丢了,虽说最后没成,可顾雅不也没真跟他计较嘛,有啥好吃的不还是先紧着他这个儿子? 她就不信这次顾雅能真狠心不认儿子。 无非就是摆摆当娘的谱,想让他们低头求她罢了! 都是女人,这点心思谁还看不明白? 不就是想要点面子嘛,只要能拿到好东西,给她点面子又咋了? 张大根被李氏说得动了心,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母子俩哪有隔夜仇啊? 小时候自己多淘气,闯了多少祸,哪次娘不是原谅自己了? 这次不就是想让她早点死嘛?又不是多大的事。 他也不是那样狠心的人,要不是被老天爷逼得没有办法了,谁不想当个孝子? 当时家里都快断粮了,拖下去不也还是死? 再说了,娘就一点错没有? 她要是识趣点,主动寻个短见,自己也不用背上这不孝的名声。 这么说来,俩人都有错,谁也别怨谁! 娘也不是那不讲理的人,自己去好好认个错,她肯定能明白自己的难处! 越想越觉得这事儿靠谱,张大根眼睛都放光了,拍着大腿说:“成!等会儿我就去找娘说说去!” 跟张大根这磨磨蹭蹭的不一样,张来福的动作可比他快多了。 他手里提着一小把恹恹的野菜,快步走到顾雅跟前,脸上堆着憨厚的笑:“娘,这是秀娥刚才在林子里挖的野菜,我想着您这几日肯定没吃好,就给您送过来了,您熬粥的时候添点,也能鲜亮些!”顾雅瞅着张来福手里攥着的那两根干巴巴、蔫哒哒的野草,一看就不像是能吃的,保不齐还有毒。 脸上当即露出一抹嫌弃的笑来。 张来福一见顾雅笑了,还以为自己这掏心掏肺的话把她给感动着了,脸上那股子憨厚劲儿更足,眼睛都亮了几分,语气也愈发诚恳:“娘,前阵子是我糊涂,当时被大哥一怂恿脑子就转不过弯。回窝越想越后悔,大丫二丫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咋能舍得把她们卖了呢?” 他搓了搓手,接着往下说,声音都带着点哽咽。“还好有娘您在,这才没让我做下那后悔一辈子的蠢事!老辈人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话可真没胡说,往后有娘您盯着,我指定不会再做错事了!” 顾雅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抬眼瞅着他,语气平淡得没啥起伏。“说完没?” 张来福愣了一下,连忙点头:“说...说完了。” “说完了就避!”顾雅眉梢一挑,语气陡然硬了起来,“我刚吃完饭,懒得动气,不想拿沾了屎的棍挕你!” 她顿了顿,又故意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要是你实在皮痒,想挨收拾也行!过半个时辰再来,到时候我消化得差不多了,有的是力气!” 张来福:…… 顾雅的话让他想起前几天大哥的遭遇,想着那滋味喉咙瞬间就发痒,忍不住干咳了两声,那点想继续讨好的心思立马凉了半截。 可他还不死心,脸上强挤出一丝笑容,对着顾雅又表忠心。“娘,我知道您心里还生着气,您放心,往后我肯定做个好爹、好儿子!” 说着,还转头冲一旁的大丫二丫挤出一抹自以为慈祥的笑。 二丫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粗瓷碗差点没端住,差点就甩到地上。 张来福见这情形,也知道再纠缠下去没啥意思,索性把手里的野草往旁边石头上一搁,转身灰溜溜地走了。 不远处的李氏一直盯着这边,见张来福铩羽而归,偷偷推了推身边的张大根,压低声音说:“你二弟这是吃瘪了吧?娘压根没给他好脸色。” 张大根撇了撇嘴,一脸不以为意。“哼,本来娘就不待见他,现在咋可能轻易原谅他?” 李氏有点犯愁,皱着眉说:“那咱……咱还有戏没?你看娘现在性格变了不少,跟以前一点都不一样了。” “再变她也是我娘!”张大根拍了拍胸脯,一脸笃定,“只要我待会儿装得委屈点,多掉两滴眼泪,她指定心疼我!” 李氏琢磨了琢磨,觉得这话也在理。 她嫁到张家这十几年,顾雅对张大根那可是掏心掏肺的好,就算现在闹了断亲,母子情分哪能说断就断? “去,给我拿个碗,舀一碗稠稠的粥来!”张大根吩咐道。 李氏有点舍不得,皱着眉嘟囔。“就这点粥,咱自家吃都不够,还给她送?” “舍不得娃套不着狼!”张大根瞪了她一眼,“你忘了娘现在是啥身份?灰仙大人的代言人!只要将她哄好了往后粮食还愁没有?” 李氏一想到以后可能有吃不完的粮食,立马咬了咬牙,拿起勺子在锅里使劲捞,把大半锅的米都舀到了一个粗瓷碗里,碗里的粥稠得能插住筷子。 早就端着碗等在旁边的张铁柱和张铁柱两兄弟眼见着自己的晚饭从眼前飞走,顿时不干了。 “娘,那是我的晚饭!” 第45章 装得不太像 李氏于心不忍,又倒了半碗回去。 张大根端着这碗冒着热气的粥,迈着大步走到顾雅面前。 跟张来福不一样,他没直接跟顾雅说话,而是把碗往大丫面前一递,脸上瞬间换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声音都放低了八度。“大丫啊,之前是大伯鬼迷心窍,说了混账话、做了混账事,现在大伯给你赔不是,你原谅大伯好不好?” 大丫长这么大,啥时候见过张大根这般低声下气的样子?一时间手足无措,脸都红了,站在那儿不知道该答应还是该拒绝。 还没等大丫开口,张大根就自顾自地抹起了眼泪,哭声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我知道自己错得离谱,你不原谅我也没啥。之前那不是实在没粮食了嘛,逼得没办法才说那话的。现在有粮食了,往后大伯能养你们姐妹俩了!” 他把碗往大丫面前又递了递,语气透着诚恳。“来,这是你大伯娘煮的粥,稠得很,你们快趁热喝!” 大丫瞅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白粥,闻着浓郁的米香味,心里那点委屈渐渐淡了,心软了下来。 是啊,要不是实在困难,大伯也不会说出卖了她们的话。 二丫站在旁边,一眼就看穿了大丫的心思,连忙伸手把大丫拽到自己身后。仰着小脸,毫不畏惧地盯着张大根说:“张大叔,咱早就断亲了,过去的事甭再提了!你家的东西俺们可不敢吃,你快拿回去吧,不然你家婆娘又要打你了!” 张大根脸色一沉,恶狠狠地瞪了二丫一眼:“小丫头片子胡说啥呢?你大伯娘咋可能打我?” 他心里把二丫恨得牙痒痒。 这小丫头真是个不安分的,嘴巴跟没把门似的,想到啥说啥,早晚得想办法把她卖了,省得在这儿碍眼! “俺没胡说!”二丫梗着脖子反驳,声音清亮,“俺可是亲耳听见的,你晚上总跟大伯娘喊轻点、轻点,还说你不行了!” 这话一出口,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吸气声,紧接着就传来一阵压抑的哄笑声和嘲讽声。 不少人都偷偷瞅着张大根,眼神里满是戏谑。 张大根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跟煮熟的虾子似的,急得跳脚。“你、你胡说!纯粹是胡咧咧!” 二丫还想继续说点啥,证明自己没撒谎。 顾雅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二丫立马乖巧地闭上了嘴,转身跑到后面,拿起自己的碗继续喝粥去了。 顾雅看着张大根那窘迫的样子,故意啧啧两声,语气带着调侃。“滋滋滋,果然是作孽做多了,年纪轻轻的就不行了,真是可惜。” 张大根现在是有口难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急得满头大汗,对着顾雅辩解:“娘!当着娃的面说这些干啥?多不像话!” “别叫我娘,我可担不起!”顾雅摆了摆手,脸上没了半分笑意,眼神冷得很。“你俩心里打的啥算盘我门儿清!不就是看着我得了灰仙大人的认可,想过来分好处嘛?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她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格外认真。“你们知道灰仙大人为啥看上我不?它说了,我老婆子辛辛苦苦一辈子,呕心沥血养娃,到头来却养出一群白眼狼,它可怜我,不忍心看着我饿死,就想把我养得白白胖胖的,好让我报仇!” 顾雅说得情真意切,让张大根心里发毛,吓得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他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趴在石头上的小白鼠。 那老鼠没人管着,却一点都不怕人,一双小小的黑豆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得他浑身发冷,后背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心里一个激灵。 这老鼠该不会真能听懂人说话吧?不然咋看得人这么发怵? “滚!”顾雅再次厉声呵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大根吓得一哆嗦,再也不敢多待,转身就跑,那速度比兔子还快。 可跑了几步又跑回来将那半碗粥端走。 周围终于安静了下来。 顾雅长舒了一口气,这下总算能安安稳稳地享受自己的晚饭了。 前几天总是偷偷摸摸的吃,现在好了,大家都有粮食了,她终于能光明正大地端着碗,一边喝着香甜的白粥一边啃着粗粮饼子吃饱吃好了。 她吃得津津有味,脸上满是满足的神情。 一旁的小白鼠也不含糊,抱着半块饼子,小爪子不停地往嘴里塞,吃得腮帮子鼓鼓的,也是一脸惬意。 这个女人虽说凶了点,家里也穷得叮当响,但这些人还挺有意思的,而且她还总给我好吃的,比在系统商城里待着好玩多了! 二丫一边喝粥,一边好奇地盯着那只小白鼠。 看它吃了一口又一口,那半块饼子都快被它吃完了,忍不住凑到顾雅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声说道:“奶奶,它咋这么能咥啊?这都快赶上俺一天的口粮了。” 孩子年纪小,压根不知道啥叫灰仙,心里也没啥敬畏之心,只觉得这只小小的老鼠饭量也太大了点。 顾雅瞥了一眼吃得正欢的小白鼠,心里也觉得这小家伙确实能吃。但谁让人家现在是灰仙大人呢?她往后想做的事,还得借着这小家伙的名声撑场面呢。 吃就吃吧,反正现在粮食够吃,也不是养不起。 她摸了摸二丫的头,笑着说:“没事,让它吃,它吃饱了就能带着奶奶找到更多的食物。” 能找到更多食物? 二丫眨了眨眼睛,脸上满是疑惑。 不过是一只小小的老鼠罢了,哪有这么大的本事? 顾雅看着二丫那一脸不信的模样,偷偷笑了笑。 谁说小孩子啥都不懂?其实小孩子心里透亮得很,看得比谁都清楚。 折腾了这么半天,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太阳很快落到山后头去了。 山里黑得快,这会儿再赶路也不安全。 刚好前面这个村子是空的,一个人都没有,村长便做主,让大家就在这个村子里歇息一晚。 因为顾雅现在是灰仙大人的代言人,村里人都敬重她,便把村里最好的一栋土坯房分给了她。 也就是之前她找到粮食的那户人家。 这村子不大,石头村的人又多,一家一栋房子根本分不过来,村长便让几户关系好的挤在一起住。 江氏一家和李老三一家跟顾雅走得近,自然就跟着顾雅一起住进了这栋房子里。 不过就是临时歇脚的地方,也不用特意收拾。 大家把屋里的门板卸下来,平铺在地上,再在上面铺上自带的被子,简单的床铺就做好了。 收拾妥当后,江氏从包袱里翻出一件小小的衣服,走到顾雅面前,笑着说:“大嫂,这是俺家小孙子穿不了的旧衣服,洗得干干净净的,你给灰仙大人做个窝吧,让它睡得舒坦点。” 顾雅看着那件衣服,虽然布料打了好几个补丁,破破烂烂的,但确实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异味。 她心里咯噔一下,突然陷入了沉思:我是不是装得太不像了? 第46章 真的是地窖 旁人都对这灰仙敬重得不行,就她把它丢在角落里不管不顾,一点敬畏之心都没有,这要是被人看出来破绽可就糟了! 不行不行,虽说这灰仙是杜撰出来的,但想要让别人相信,首先得自己先信了才行。 只有自己演得真,骗过了自己,别人才会深信不疑。 这么一想,顾雅不再犹豫,快步走到角落把那只缩在那儿昏昏欲睡的小白鼠巴拉过来,放在屋子正中央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她往后退了两步,对着小白鼠哐哐哐就磕了三个响头,动作干脆利落,一点都不含糊。 小白鼠正睡得香,突然被人弄醒,还被强行搬到了陌生的地方。紧接着就感受到一阵风,然后就被三个响头吓得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小身子缩成一团,一双黑豆眼警惕地盯着顾雅。 这老太太又想闹哪样? 还能不能好好睡觉了? 睡觉是不能好好睡了。 顾雅磕完头,又开始叽里咕噜的说着一些老鼠听不懂的话。 别说老鼠听不懂了,一旁注视着他的动作的江氏也听不懂。 但在江氏看来,听不懂就对了。若是所有人都能听得懂,如何跟祖先沟通,那么武大仙自然就不会那么神秘了。 小白鼠歪着脑袋看着两脚兽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串,反正一个字都没有听懂。那就证明一点都不重要。不重要的话就可以不用听。 那就睡觉吧。 看着那只老鼠成功的被自己催眠。顾雅十分有成就感。便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也进入了睡梦之中。 一夜无话。第2日醒来的第一件事情,顾雅就迫不及待的去查看系统上面的健康值。 昨天晚上吃了一顿饱饭,又休息了一晚上。 大部分人都恢复了体力。特别是小孩累得快,恢复的也快。 所以当打开系统商城,看到那381点。健康值的时候,他整个人都乐傻了。 别瞧不起这点健康值,这只是一个晚上呢。只要给他时间,他将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富有的人。 再点开旁边的救济选项,今天居然发了油! 仔细一看,整整20斤大豆油和30斤红薯呢。 那大豆油要是用来炒菜,那得有多香呀。还有红薯,拔丝红薯,那真的是香的要人命。 不能想,一想就开始口水泛滥。 三十斤红薯虽然听起来多,但是想要上百个人分的话,一人还不够舔一口了。 所以顾雅又打开了超市系统,找到购买食物的页面。 因为健康值的增多,超市系统里能购买的东西更多了一些。 红薯作为救命粮,自然就在其中。 只是谁能告诉她,九十九块钱一只红薯?折算成健康值的话居然需要十个健康值。 这是哪个傻逼定的价格? 哦,是死鬼老登。 再一次将已经死了的老登拉出来鞭尸。 没事走什么高端路线?不知道老百姓才是购买的主力吗? 懂不懂什么叫亲民? 再往后看,大部分食物的价格都高得离谱,根本超出了它的价值。 想来昨日她能以那么低的价格购买到那么多米,还是因为那些是陈米。高端超市怎么能卖陈米呢?所以自然低价处理了。 那按着这个理论,是不是红薯也有低价处理的呢? 她不死心的往下翻,直到她的手指都翻的酸软了,这才在特价区看到正在处理的食物。 五包快要过期的面包,和五袋已经发芽的土豆。 没有红薯,土豆也不是不行。 只需要十个健康值就能卖一袋,一袋应该有个七八十斤的样子,不要太划算哦。 顾雅想也不想的就将这五袋土豆买了下来。 再往下看,居然还有一些罐头和方便面! 再看日期,还有三天就要过期了。 买! 快要过期而已,又不是已经臭了。 买完这些临期食品,居然只花了五十个健康值。 再加上之前买土豆的,一共也才花了一百健康值。 看着堆在小房间里的一堆东西,顾雅觉得自己简直太聪明了。 只是这种自我满足并没有维持太久。 为了隐瞒一些事情,那些包装袋自然不能拿出去。 她认命的蹲下身体,一包又一包的撕着方便面的包装袋。 撕开包装袋的方便面被堆在纸箱里。 随后她又觉得纸箱也有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标志,又费尽心力的找了一圈,发现并没有什么东西能一下子装完这么多方便面和罐头。 算了,到时候找块干净的石头堆放就行了。 做完这一切天就已经大亮,许多人家已经开始起身收拾东西准备赶路了。 之前还在石头村的时候,大家一般都是不吃早饭的。都是去地里干一早上的活回来后再去吃午饭,这样就能节约一顿。 别小看只是一顿早餐,一人一口也能省下不少的口粮。 这是底层人民的智慧。 可现在他们有顾雅这个金手指了! 顾雅抱着小白鼠走到村长的身边。“村长,先不忙离开,刚才灰仙大人说了,对面那里有个地窖,里面有吃的。” 正在嚼草根的村长双眼一瞪,顿时喜笑颜开的大声喊道:“张虎,张虎!你他娘的给我滚过来!” 张虎正在哄孩子呢,听到这话一秒钟都不敢耽搁,连忙将孩子递给媳妇,跑了过来。“爹,你这急哄哄的作甚?被狗撵了?” 村长虎目一瞪。“瘪犊子。叫上几个人,跟我去搬东西!” 张虎挠着后脑勺。“搬什么?现在地里只有土坷垃了。” 村长觉得跟自家儿子说话特费劲。“你咋那么多问题呢?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说完实在忍不住,脱下自己的草鞋对着张虎的屁股就是一鞋底。 一鞋底下去,那灰飞得三丈高。 顾雅连忙往后退了三步,这才没有被波及。 张虎揉着屁股去叫人,村长讨好的朝着顾雅说道:“大嫂,要不你带个路?” 顾雅自然不会拒绝。她不去这些人可找不到东西。 一行人走到村头,那你有一处小土包。 若是没人指点,看上去就是一个不会长草的小土包。但顾雅却指着这个小土包说道:“就是这里,挖开吧。” 所有人心中十分疑惑,但并不敢出言反对。纷纷拿出携带的工具开始挖土。 等他们将最上面的土刨开后,居然真的看到了一个木板。 推开木板,下面居然是空的! “爹,大娘,真的是地窖!” 第47章 方便面 张虎率先跳了下来,不过一分钟的时间又爬了上来。 “爹,下面真的有食物!”脸上那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颊,无不在告诉众人,他真的没有说谎。 村长当即招呼起来,“东西多吗?” 张虎点头。“多,初步估计够全村人一起吃上两天的。” 一旁并未说话的顾雅愣住了,那点东西哪够吃两天?她可打算让大家在今天早上将这些东西吃完的! 村长小心翼翼的左右看了看。“张二,你带三个人去周围看着,要是有陌生人过来就提醒我们。其他人快些将东西搬运到我们停留的地方。” 张二连忙带着人就走了。其他人也有序的开始搬运起食物。 所有东西都被弄了上来,堆在地窖口居然有一大堆。 “真是奇怪了,这个什么面饼没有任何包装,就这样散落在地上,居然还是脆脆的。” “是呀,还有那些肉,居然是处理好的。我觉得都不用煮,就这样就可以直接吃了。” “不愧是灰仙,本领就是大。” 村民们一边搬运,一边说着话。 而顾雅作为工程,自然是不用干活的,她就抱着小白鼠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等着他们。 一行人回到驻扎的地方,收获了所有人的欢迎。 特别是看着那一大堆食物后,众人看向顾雅怀里的老鼠神色更加狂热起来了。 大部分村民上前来领取食物的时候,还给小白鼠磕头! 吓得顾雅连忙将小老鼠放在石板上,自己跳到旁边。 “嫂子,这些食物是你发现的,你先来挑。” 顾雅自然不会客气,“灰仙大人说了,这些食物今天必须吃完,一顿必须吃一个肉罐头,面饼一人最起码得一块!” 村长有些心疼,那肉罐头虽然不大,但油水挺足的,只需要弄一点点放在汤里就觉得油汪汪的了。若是按着他们的习惯,肯定是要分成好几天来吃的。 可他又不敢违抗灰仙的命令。 最后只能咬着牙。“好,都听灰仙大人的。” 顾雅这才放心的拿着罐头往回走。 她拿了一盒牛肉罐头,和四包方便面的面饼。 大丫已经烧了小半锅水,顾雅过来的时候水正好开了。 顾雅就将罐头撕开倒了进去,锅里顿时变得油汪汪的,鸡肉的香味顿时扑面而来。大丫二丫忍不住开始咽口水。 接着顾雅直接将四块面饼都放了进去,再倒入调料包,那味道更加的霸道三分。 二丫觉得自己快要被口水淹死了。“奶奶,这是什么好吃的?” “这是灰仙大人提供的食物,好像叫什么午餐肉和方便面吧?我也没有吃过。” 这当然是假话了,没人知道,从孤儿院出来之后,她独自生活的那几年,几乎是靠着方便面活下来的。 她是十岁的时候被送到孤儿院的,十岁才开始读书,再加上自己也没有什么天赋,所以读完初中就辍学了。 然后在孤儿院帮忙照顾了几年孩子,十六岁就离开了孤儿院,进厂打工。 因为是未成年,正规的厂子不敢用她,她只能找那些家庭小作坊。 这样的厂子管理不是很严格,但给的工资并不高,辛苦一个月下来也就三四千块钱。 而这三四千还需要花五百来租房,还需要打一千回孤儿院补贴院长养孩子。还要花一部分印制各种寻人启事,剩下的两千她就存起来去找疯子姐姐。 钱不经用,她就只能从各个方面节约,每个月发工资的时候,就用18.4元在拼夕夕买一箱方便面的面饼,一箱有100块,可以吃一个月。 她租房的附近有一个农贸市场,每天早上会有各地的运输车运菜过来,有一些被压坏的菜会被运输员丢弃。还有之前卖不完已经开始坏的菜也会被老板丢弃。她就专门去捡这些菜回来吃。 这样的生活她过了五年,直到遇到了老登才结束。 所以她闻着泡面的味道不会觉得香,反而会喉咙发痒,有些想吐。 不过现在情况不一样,也不是矫情的时候。就当是忆苦思甜了。 方便面煮得很快,顾雅将所有人的汤和面分在四个碗里。“吃吧!” 大丫二丫迫不及待的端起碗,也不管烫不烫,大口大口的吃起来。顾雅也端起碗,却看到一旁的郑小麦并没有动作。 “不饿?” 郑小麦愣了一会后,脸色有些发红。“昨晚吃得挺饱的,我还不饿,这一碗就留给大娘和大丫二丫吃吧。” 她觉得不应该这样,虽然现在有灰仙大人帮忙,整个村子的人都能吃饱。但若是那天灰仙大人不愿意帮忙了呢? 所以她觉得趁着现在食物充足,得想办法节约下一些东西下来,这样哪怕灰仙大人走了,他们也能支撑一段时间。 可她只不过是顾雅买回来的下人,自然是不能说这些的。 那么她就只能将自己的口粮省下来了。 “让你吃就吃,哪来的这么多话?快吃吃完我们要赶路了。” 郑小麦还想劝上一劝,但看着顾雅脸色不是很好,便只能端起碗来。 其实在闻到那霸道的味道的时候,她就已经饿了。只是一直忍着。 现在得到允许,那还管什么?吃不完还不是浪费? 所以她没有任何犹豫,端起碗就大口大口的吃着。不一会儿,碗里的面条已经见了底,甚至连汤都喝得一干二净。 二丫揉着肚子。“太好吃了,这是我这辈子吃过得最好吃的食物,要是可以的话,我想每天都能吃到!” 顾雅笑了笑,傻孩子,等你再吃上三天你再来说这样的话吧。 村长也吃完了食物,捧着肚子开始大声喊道:“一刻钟后准时出发,今日我们要走到河边!中午就不停下来休息了。” 昨晚吃得好,今早吃得饱,他就想着趁着这股劲,一直走下去,走到记忆中的那条河边。 吃好喝好的众人自然不会拒绝,纷纷起身收拾东西。 顾雅一家也不例外,不过她家东西少,收拾起来毫不费劲。 她将东西放在一旁的板车上,拉起二丫的手就要往前走时,就听到不远处的山上有什么东西滚动的声音。 “李家兄弟,你听听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李松也听到了,正要上前查看,就听到有人喊:“大家快散开,有野猪!” 第48章 野猪 遭遇野猪 张顺是石头村响当当的猎户,常年在山里钻营,耳朵比寻常人灵便三倍不止。 顾雅刚隐约听见山林里传来些窸窸窣窣的动静,他已经支棱着耳朵辨明了方向。 脚下迈着快步朝声音来处冲了几步,随即趴在地上,耳朵贴紧泥土听了两秒。下一秒他就脸色煞白地蹦起来,嗓子里带着颤音喊:“都散开!快散开!是野猪群!” 这话跟炸雷似的劈在人群里,原本正蹲在地上收拾锅碗瓢盆的村民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胆小的人家啥也顾不上了,锅铲往地上一扔,拽着孩子就往两边跑,鞋都跑飞了一只也不敢回头。 可多数人舍不得那点家当。 那口豁了边的铁锅是传下来的,那几个粗瓷碗是攒了半年钱买的,有人怀里抱着装粮食的布口袋,有人一手夹着哭嚎的娃,一手还不忘拎着灶上的柴火,慌慌张张地往旁边挪。 村长心里也直发毛,手都攥成了拳头,但还是硬着头皮站到土坡上,扯着嗓子喊:“老弱病残往四周躲!青壮汉子都抄家伙!跟在张顺后头,听他指挥!” 他喊得声嘶力竭,额头上的青筋都蹦起来了。 顾雅虽说有几分真本事,可现在顶着个老太太的身子骨,心里门儿清自己的斤两。 她一手拽着大丫,一手攥着二丫的手腕,紧紧跟在江氏身后往远处躲。 眼瞅着路边有块一人多高的大青石,赶紧招呼着旁边几户人家。“快!都躲到这石头后头!” 一群人连忙挤到石头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张顺看着前头乱哄哄的人群,气都不打一处来,深吸一口气把嗓门提到最高。“别瞎跑!别叫唤!都停下!你们这么瞎蹿,依着野猪的性子肯定会追你们的!” 可这会儿人人都慌了神,哭喊声、脚步声、锅碗碰撞声混在一起,他的话压根传不远。 顾雅倒是听得真切,下意识就想从系统里换个喇叭,手刚抬起来又顿住了。 张顺刚说不能大声喧哗,这喇叭一响不是更糟? 没法子,她只能拽着旁边人的胳膊,把张顺的话挨着个儿传。“别跑了!越跑越危险!慢慢的往后挪!” 好在她现在有灰仙代言人的身份,大家多少给点面子,身边的人渐渐停下脚步,互相转告着安静下来。 偏有那不识趣的,张招娣就是头一个。 她怀里抱着大孙子,胳膊肘左顶右撞地往前挤,嘴里还尖声喊:“让让!都让让!我家大孙子金贵着呢,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谁家赔得起?” 她那大孙子被勒得直哭,她也不管不顾,硬是把刚安静下来的人群撞得东倒西歪,有些脾气急躁的就开始骂骂咧咧。 张顺瞅着这架势,心彻底沉了底。 这群人要是一直这么乱,今天指定要出人命。 他回头瞥了眼自家婆娘抱着娃、老娘扶着树大口大口喘气的模样,心里冒出个念头。 要不带着家人自己跑? 可再转头一看,身后几个青壮汉子正攥着锄头眼巴巴瞅着他,那眼神里全是信任。 罢了罢了! 他狠狠捶了下大腿。“汉子们!把手里的锄头、镰刀捏稳当!往两边散开,别挡着野猪的道!要是它们不是冲咱们来的,自会跑过去!” 有个汉子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顺哥,要是……要是它们就是冲咱们来的咋整?” 张顺脸色凝重,“要是冲咱们来,就用扁担、锄头往它们鼻子、眼睛上招呼!快准狠!打一下就退,别恋战!” 所有青壮都攥紧了手里的家伙,指节都泛了白,不少人紧张得直咽口水,眼睛死死盯着山林入口的方向。 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点泥土和野兽的腥气,树叶沙沙响着,更显得人心惶惶。 没等多久,就听见呼哧呼哧的喘气声越来越近。 紧接着,十几只野猪从树林里冲了出来。 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肋巴骨都根根分明,眼睛里冒着凶光,蹄子踏得地面咚咚响,直奔人群而来。 “坏了!这群货指定是闻着咱们做饭的香味来的!”有人颤着声喊了一句,人群里顿时又起了骚动。 张招娣立马逮着机会撒泼,扯着嗓子喊:“都怪顾氏!要不是她非让咱们把粮食都煮了,这些野猪能闻着味儿下来抢吃的?” 顾雅顺着声音看过去,果然是张招娣在那儿煽风点火。 其他人虽说没吭声,可脸上那点埋怨的神色跟写在脸上似的明明白白。 顾雅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呵,老辈人说升米恩,斗米仇,真是一点不假。我白给你们吃了好几顿饱饭,倒给你们养出优越感了?行啊,既然觉得是我的错,往后你们就别吃我分的粮食了!” 要不是为了刷健康值,这些人想从她手里讨一口吃的? 做梦! 没反过来抢他们的就不错了。 旁边人一听这话就急了,连忙打圆场。“大妹子,你别生气!我们可没跟着张老太胡咧咧!你是活菩萨,要不是你,咱们哪能吃上饱饭?” 有个大婶还扯了扯张招娣的袖子,没好气地说:“张老太,你咋这么不识好歹?就你跟顾大嫂这关系,她就算一口不给你吃,旁人也说不出啥。可人家次次都给你分了,你咋能一遇事就往人家身上推?这也太不讲理了!” “就是!换我是顾大妹子,一颗米都不给你!”有人跟着附和。 张招娣见众人都跟她对着干,眼圈红了半截却还嘴硬。“好啊!你们得了她好处就都帮着她说话!你们敢指天发誓刚才没往这方面想?” 那些人脸色顿时有些讪讪,却还是硬撑着。“你自己心思龌龊,别把旁人都想成你那样!我们可记着顾大嫂的好呢!” 顾雅懒得再跟他们掰扯,把目光转回野猪群。 跟这些人置气不值当,他们顶多是她刷健康值的工具。 等存够了健康值到了目的地,她就带着两个孙女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养老。 想从她身上薅羊毛?门儿都没有! 这群野猪是真饿狠了,跑起来都带着股拼命的架势。 张顺指挥着汉子们呈半弧形散开,把野猪群围在了中间。 他原本想能避就避,毕竟饿疯了的野猪比饱食的野猪凶十倍,可现在看来,躲是躲不过去了。 “都站稳了!别慌!”张顺大喝一声,从背上抽出那把用了十几年的硬木弓。 那弓身油光锃亮,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箭杆是山上的硬木做的,箭头不知道用啥颜料涂成了红色,看着就有气势。 “这木箭能射穿野猪那壮皮吗?” 话音刚落,就见张顺拉满弓弦,咻的一声,箭直直射向领头的野猪右眼! 那野猪正朝着一个汉子冲去,没防备这一下,箭头狠狠扎进眼里。 “嗷——” 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瞎了一只眼后彻底没了方向,扑通一声掉进了旁边的土坑里。 早就守在坑边的几个汉子见状,立马把手里的石头往坑里扔,没一会儿那只野猪就不动了。 短暂的胜利让村民们松了口气。 “原来野猪也没那么难对付啊!” 张顺却脸色更沉了,急忙喊:“别放松!领头的死了,它们要发狂了!” 这话刚说完,剩下的野猪果然跟疯了似的,横冲直撞想冲破包围圈。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本能,它们居然都朝着老弱妇孺躲藏的青石方向冲来。 其中一头体型较大的母猪,张大嘴露着尖獠牙,直奔顾雅旁边的江氏冲去! 江氏吓得魂都飞了,腿一软就站不住了,浑身直哆嗦。 大牛几兄弟正围着其他野猪,压根顾不上这边。 旁边的女人都带着孩子跑远了,就剩江氏一个人僵在原地。 “妹子!快跑啊!”顾雅急得大喊一声。 江氏脸色惨白,想转身跑,可腿软得不听使唤,刚迈一步就踉跄着摔在地上。 等她想爬起来时,野猪已经到了跟前,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吓得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宣告。 可预想中的疼痛没到,脸上却溅到了温热的液体。 江氏缓缓睁开眼,就看见顾雅站在她面前,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外衫沾了不少血,而那只野猪躺在地上,脑袋都被劈得稀碎,眼睛还圆睁着。 江氏被自家儿媳妇扶起来后,连忙扑到顾雅身边:“大嫂!你没事吧?没伤着吧?” “我没事。”顾雅说着,不动声色地把手里的菜刀往身后藏。 这刀是她刚才临危从系统商城买的,亮闪闪的跟这时候的菜刀完全不一样,要是被人问起就麻烦了。 她正想趁着大家注意力都在野猪身上,把刀收进系统空间,却被眼尖的村民看见了。 “哎呦!顾大嫂,你手里这是啥刀啊?也太锋利了!” 刚才离得近的人看得真切,顾雅就轻轻一挥,那野猪半张嘴就被砍下来了,后续几刀更是干脆利落,把野猪脑袋剁得稀碎。 既然被看见了,顾雅索性不再藏着,把菜刀举起来让大家看。 刀身泛着银光,在阳光下格外亮眼。“这是灰仙大人给我的防身武器,你们看这刀身的银光,可不是凡铁能比的!” 周围传来了一阵惊叹声,各个都在用自己能想到的语言来夸赞这把菜刀。 那当然不是凡铁,这可是不锈钢的! 第49章 狼群 刚才情况紧急,她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来权衡利弊和寻找特价商品,甚至来不及去挑选更合适的砍刀或者杀猪刀,头脑一热就花了三十个健康值原价购买了这把不锈钢的菜刀。 看着这把能当镜子使用的菜刀,顾雅一边心疼一边安慰自己,没事哒没事哒,菜刀的作用也很广泛的。 至少等下给野猪剥皮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顾雅这边的危险解除,那边剩下的野猪也被村民们合力打死。 十几只野猪的尸体被归拢在一起,大家都围着看稀奇。 村长来到张顺的面前。“顺啊,这些野猪怎么办?” 张顺将自己制作的竹箭从野猪的身上抽了出来。用一块破布将箭尖的血迹擦拭干净。“我建议快速将它处理好后离开这里。血腥味太大了。我怕再逗留下去会引来其他的野兽。” 村长虽然不是猎户,但从小在山里长大自然也是知道这些道理的。 他便大手一挥,招来有经验的人开始对这十几只野猪剥皮放血。 此时顾雅的菜刀就发挥了大用处。 只见李松拿着菜刀,三下五除二的就将野猪破开。惊得其他人都围过来。 “这菜刀不错啊,割肉就像割头发一样。” “听说是灰仙给顾大娘的,你说我们能不能去求一个?” “嘿,你又不是灰仙的救命恩人,它怎么可能理你?有这时间还不如关心关心你受伤的儿子。” 刚才他们人虽然多,但是还是有些人受了伤。 顾雅将菜刀给李松后就盯着那些人,看他们受伤会不会使自己已经获得的健康值被扣除。 毕竟他们头顶的健康是从原本的三十二已经跌破到了十几。 那些野猪的力气很大,即便他们躲闪的十分谨慎,还是有几个人的手和脚被撞断了。 有一个人的大腿甚至被獠牙撕扯下了一块肉。 他们被安置在石头后面,正在痛苦的嚎叫中。 脚断了的那些人张顺就帮他们接回去,接之前还会询问:“两斤粮食,接不接?” 等人点了头他才会懂事,对于那些想要讨价还价的,直接不理。 村民们觉得他不近人情,但也没有办法,只能咬牙给他粮食。 那大腿被咬了一口的人,张顺就没有办法了。 要是换了平时可以进山采集草药给他敷上,现在山里什么都没有,无法找到对症的草药。 顾雅观察了一会。 发现这些村民即便是受伤,她已经获得的健康是并不会反向扣除。 她松了一口气。要是因为这些人受伤扣除她的健康值,她得呕死。 接下来就是验证健康值降低后再提升,她会不会又再次获得健康值。 她从空间里将急救箱中的止血药片拿了出来。跟之前一样压成粉末,又在超市里购买了一块肥皂。 “先用这个和清水反复冲洗伤口一刻钟左右,再用这个洒在伤口上。” 张顺抬头看她,眼里不明所以的探究。“这是什么东西?” 顾雅并没有多解释。“这是肥皂。这是止血药。” 又是自己没有见过的东西。 张顺并没有替已经昏迷过去的村民拒绝,而是看向他的家人。 他的家人自然也不会拒绝。不管有没有用,比什么都不做来得的好。 他的家人转身从一不远处的板车上搬下一罐水。“张大哥,麻烦你了。” 张顺自然没有不同意,这又不浪费他什么东西。再说了他之前已经收了两斤粮食了。 顾雅就站在身后指挥。“对,先用清水将伤口上的脏东西清洗干净。” “然后再用这个肥皂涂抹后反复揉搓伤口周围的皮肤,再用清水冲洗。” “好,把这个止血药撒上去。用干净的布料覆盖伤口,避免二次感染。” 做完这一切,那村民已经疼的昏死过去了。 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看命运了。 “希望他能坚持到我们进入下一个村庄,找到大夫吧。” 话虽如此,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受伤的村民的家人都压抑着哭泣的声音。小孩趴在男人身上不断的呼喊着爹。 顾雅盯着人的头顶,发现他的健康值正在不断的下降。 也从正面反应了他的情况并不是很好。 她再去打开平板,发现健康值有所提升。 将目光投放在其他人身上。 原来是张顺将那些断手断脚的人的手脚重新接了回去。 只要接了回去,休养几天便没有事了。 所以他们的健康值都到了提升。 顾雅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但心中大骇。 这不是偶然,而是普遍现象。 那么她想要获得更多的健康值,是不是可以通过反复虐待这些人使得利益更大化呢? 先养着他们,将他们的健康值提高。然后再使用特殊手段将他们的健康值降到最低。又提高。 这就像韭菜一样。只要不把根挖了,割了一茬又一茬,健康值就会无穷无尽…… 顾雅心脏砰砰砰的快要跳出胸腔,她快要遏制不住自己内心邪恶的想法了。 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更加自然一些。 做人不能太贪心。 虽然她不是一个好人,但是她知道做人的道理。 贪心不足蛇吞,有时候你想要得到的更多,其实到最后你会失去的更多。 不是到万不得已的地步,她不会使用这种特殊的方法去囤积健康值的。 现在是情况特殊,她不得不依靠这个外物。 等情况好一些了,她还是要寻找属于自己的发财之道。 只有自己的才是稳妥的。外物所带来的一切,随时都可能失去。 等失去之后,她就会变得一无所有。 千人有,万人有,不如我自己有。 她收回情绪,回到自己家停留的位置。 那边大家齐上手,十几只野猪很快就被分解好了。 没有水冲洗大家也不介意,将分成几大块的野猪拖道了板车上面。 村长让人用锄头刨些泥巴。将表面上的血迹掩埋起来。 野猪虽然不肥,但是连骨头带皮的也是有上千斤左右。 一辆板车肯定是拉不下的,又让其他村民腾了几辆板车出来。 实在拉不下了也让村民一人背上一腿,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走了没有多久一群饿昏头的狼群就从山上冲了下来。 他们耸着鼻子四处嗅着,企图找到美味的来源。 可不管他们如何翻涌,除了在沙地中的血迹之外,再无其他收获。 村民们连猪下水都没有留下,全部带走了。 “嗷~” 没有达到目的头狼气急败坏的嚎叫,其他狼群在附和着。 一时间狼群的嚎叫声此起彼伏,就算已经走远了的石头村村民都能听见,脚下的步伐更快了一些。 它们不知道,等待它们的将是更加残酷的狩猎。 因为随即另外一群逃荒的人也出现在了这条路上。 他们可没有顾雅个金手指,水源是早就已经用完,粮食也是所剩不多,每天只敢吃上那么一点点吊着性命。 甚至他们开始逃亡的时间都比石头村长,路程比石头村远,走到这个位置他们已经精疲力尽了。 所以与狼群狭路相逢的时候,他们都将彼此当成了食物。 第50章 拒绝分粮 越往前走,遇到的村子就越多。 有些村子已经空了,有些村子还有人,但有人的村庄就安排了村里的青壮在附近巡逻,外人根本无法接近。 他们也不敢接近村庄。毕竟他们可带着上千斤猪肉呢,还有顾雅找到的那些食物没有吃完的也都在车上。 是让这些人发现,那么将会面临什么结果?不用想也知道。 可是张银子的腿受了伤,必须找大夫给他看看。 最后村长决定,由村里的几个青年带走五斤粟米到有人的村庄里求医。 这件事就落在了张虎的身上。是让张虎是村长的儿子呢?村长也有将他当成下一任村长培养的意思。 大家也没有意见,反正现在这个场景,没有谁想当这个村长。 “站住!我们村不收留外地人!你们快走,要是再敢接近我们打死你概不负责。” 张虎连忙作揖,脸上堆着笑。“这位大哥,我们没有恶意。我们有一个同伴被野猪咬伤了需要大夫救治。想问问你们村有没有大夫?” 巡逻的大汉虎着一张脸,挥舞着手中的木棍。“没有大夫,这种金贵玩意儿,我们这种穷乡僻野怎么会有?你想求医就去县城呀。我告诉你,不要找任何借口接近我们村子,不然就打死你!” 张虎没有办法,只能好声好气的退了回去。 他们继续往前走想要能找到大夫,可后面他们接连拜访了好几个村庄,等待他们的同样都是驱赶。 直到夜幕降临,他们来到河边,与村长一行人汇合。 村长站在河边,有些不敢置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那条记忆中奔腾的河流,如今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像孱弱的小溪一般缓缓流淌。 河床干裂出了裂口,大块大块的横跨在两边,好像要将路过的一切动物吞噬一般。 更让他们绝望的是河床边居然守了人。 “滚开!这是我们石桥村的范围,其他村子的人都不得接近。” 村长松了一口气,还好他并没有让所有村民都过来。 但同时又有一丝气愤。“这条河流是朝廷的,什么时候成了你们村的私有物品了!” 那人仰着脑袋寸步不让。“我说了是我们村的就是我们村的!怎么?你不服气吗?不服气就过来比划比划?” 随着话音落下的还有石桥村其他村民手握着的扁担、竹干、锄头。 村长这一行探路的只有十来个人,自然是打不赢的。 他们也并不想发生矛盾和冲突,见这些人并不打算讲道理,便连忙后退,离开他们的攻击范围。 还好,石桥村的村民们也没有穷追不舍,见村长他们离开了河滩处,便也停了下来。 还是领头的那人,他一边喘着气一边大喝。“这次是警告,下次你们要是敢接近,我们可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村长深吸一口气,脸上摆着商量的态度。“我是石头村的村长,我想见一下你们村的村长。” 谁知对方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我们村长?村长早就死了,你要见他就下去见吧。” “你……” 村长没想到这人这么无理,丝毫无法交流。 “好,我见你们能做主的总该行了吧。” “做主?我们自己做自己的主。反正不管你说什么,今天这河边你们是不能接近的。水更是一滴也不能给你们!” “用钱买也不行?” “不行!别说铜钱了,你就是给我黄金,我们也不能把水卖给你们!” 没有水,黄金也救不了你的命。 村长见无法交涉,只能讪讪的召集村民们往回走。 来到大部队停留的位置,村长将交涉的结果告知众人。 “没想到干旱的情况如此恶劣。那条河前几年我路过的时候那么宽,那么汹涌。现在只剩下小小的一点面着最下面的河床。” “也不怪他们防守的这么严格。若咱们村子在这条河边,咱们也是同样的需要派人守着。” “遇到干旱,水就是命。” 虽然道理大家都懂,真要落在自己的头上,却有些难以接受。 “水再少那也是一条河,我们打点怎么了?” “就是,我们只是路过又不会停留在这里。让我们打点水带走怎么了?” 埋怨的声音此起彼伏。 村长也没有办法。“好了。有力气说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留着进山去找找有没有可以吃的东西。” “这里的河水还没有完全干枯,想来山上的情况肯定比我们村子所在的位置好上一些,也许树林里会有吃的。” “这里人多眼杂,那野猪肉先藏起来,等离开这里我们再处置。” 对于将肉藏起来大家都没有想法。 之前他们一路往前走,一路就顺手扯着路边干枯了的野草盖在上面。还压了一些家里带出来的破铜烂铁。要是不特意去翻找,根本是无法发现的。 但对于村长所说的另外一件事情,他们就有了不同的意见。 “还要去找什么野菜?不是每天到时间灰仙大人就会为我们提供食物吗?” “对呀,山里肯定已经被这周围的村民们薅秃了,我们去辛苦半天也找不到多少吃的。还不如等灰仙大人为我们提供食物呢。” 村长看着围绕在自己身边的这些村民。一瞬间居然有些陌生。 村长深吸了一口气。“那你们有没有想过,若是有一天灰仙不愿意帮助我们了呢?” 其他村民不以为意。“怎么可能,它不是要报恩吗?” “就是,他不帮助我们就不怕我们将他打死吗?” “确实也有这种可能,所以我觉得应该对他做一些限制,不如咱们搞个笼子把它关起来吧!” 村长被这些人的发言惊得浑身发抖。 “住嘴!你们知道灰仙都有哪些能力吗?他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来这么多吃食,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你们都杀了!” “给你们是情分,不给你的是本分,你们要知道对灰仙有恩的只有顾大嫂。是顾大嫂给求了情灰仙才愿意帮助我们度过这个难关的。不求你们一直对灰仙保持着敬畏之心。但不要一直索取,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才是生存之道。” 大多数村民仍然不以为意,只有少部分村民将村长的话听进了心里,招呼家里人上山。 能不能找到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不能丧失生存的能力。 灰仙会离开他们,粮食会吃完,只有自己掌握的能力才是自己的。 而江氏一家就是如此。 他们并没有因为与顾雅的关系就将所有的待遇都视为理所当然。他们同样每天都派家里不同的人往山上走。 有时候能找到几棵野菜或者草根,有时候空手而归。可他们从未放弃过自力更生。 江氏将刚才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见哪些人将自己好姐妹的慷慨当成了理所当然,自然很是生气。 只见她双手叉腰,一蹦三尺高,指着那些人的鼻子就开始骂。 有些还有羞耻心的,顿时涨红着一张脸,躲着江氏走。 那些脸皮厚的居然与江氏被骂起来。 “你这个老虔婆,说话不要这么难听。你以为自己又比我们好多少?要不是为了这一口吃的,你会去捧顾老太的臭脚?” “就是,以为你跟人家是好姐妹,殊不知人家把你当佣人。” “还有你家老头。天天就围着那个老太太转。还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腌臜事情呢?你有时间在这里为别人出头,还不如回去好好审问一下你家老头子。” “哈哈!” “你……你们……”江氏本来就不是一个掐尖要强的性子,对这些人如此颠倒黑白,她一瞬间就有些接不上话。 “闭上你的臭嘴巴!你们自己心脏看谁都是脏的。以为谁都像你们一样空口白牙只想吃白食。” “不管是我爹还是顾大娘都是清清白白的正经人。以为谁都跟你们一样,路过一条狗都想摸两下。” 还好江氏骂不了人,但她的四个媳妇可不是吃素的。 一个一句就将那些人喷的说不上话来。 顾雅就站在那里,默默把这些人的嘴脸记在心中。 等江氏四个媳妇发挥的差不多的时候,她这才上前。 她也不骂人,也不生气,只是平淡的通知她们。“刚才所有参与骂架的人从今天开始,灰仙将不再向你们提供任何食物。” 她是缺健康值,但是并不是没有脾气。 相反,她这个人十分的小心眼。十分的记仇。 第51章 超市升级 原本还十分不服气的众人,一听到她这话顿时害怕了起来。 “顾老太,你怎么可以这样?” “凭什么你说不分粮食就不分我粮食,那粮食是你的吗?你能做灰仙的主吗?” 呵,还她能做灰仙的主吗?她都不敢告诉这些人她就是灰仙! “你觉得我能不能?” 有些人就是吃饱了撑的,闲的蛋疼,这才几天就忘了之前饿的两眼发昏的日子。 本来她不屑用那方法获得健康值,但这些人给她机会也不是不可以利用。 人性的底线嘛,当然是随着环境而改变的。 老天爷可看见了这可不是她心狠手辣,莫得人性,是这些人自己作出来的,不是她主动要求的。 那些常年待在村子里,可能一辈子连县城都没有去过几次的老妇人哪里见过这么强大的气场?顿时被震得不敢说话。 “妹子走了。晚了可找不到好位置休息。” 顾雅一召唤,江氏就走到她的身边。 江氏四个儿媳也仰着脖子看向那些人。“饿死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 “顾老太,你别走,你把话说清楚。” “你凭什么做主不分给我们粮食,你凭什么?” 可顾雅哪里会回答她们的话? 跟这些人浪费那点口水干什么? 有这时间不如去选个好地方做晚饭。 见顾雅不理她们。先是面面相觑,随后所有人都将矛头对准了张招娣。“都怪你。要不是你挑拨离间,我们也不会说顾老太的坏话。不会让江氏那狗腿子抓住把柄。” “对,都怪你。要是我们真的得不到粮食,你就得把你家的粮食给我们。” “就是,这一切都怪你,你应该承担责任。” 张招娣可不是那种吃亏的人。“呸,你们这群贱皮子真是够了。我拉着你们跟我一起讨伐顾雅了吗?明明是你们自己也这么想的。说的时候嘴巴过瘾了,现在发现自己没有获利,反而来怪我?” “一把年纪了,还连自己的思想没有,只会当应声虫,活该!” 张招娣瞪着眼,神情更加的阴戾,从嘴里吐出来的话越骂越难听。 “你……” 村里的妇人们从来也不是好相遇的。平日你从她门前过,看你不顺眼都能骂上你一天,更何况现在关乎生存。 顿时这几个妇人指手画脚的就吵了起来。 吵了一会儿后还觉得不过瘾,还打了起来。抓头发、吐口水,反正十分的精彩。 闹的那是鸡飞狗跳的。 无事可做的村民们找了各自觉得视野好的地方围观着。 “这样打下去不会打出人命吗?” “不清楚,你要是实在担心就去帮忙拉拉?” 刚才还同情的人立马摇头。 可不敢上去帮忙,要是她们上去劝说让顾雅认为她们是一起的,到时候不分她们粮食怎么办? 特殊时期,大家还是明白明哲保身的道理。 顾雅可不管她们。 找到村长,指了一个位置,让他们去拿粮食。 村长还在为无法接近水源而苦恼。 全村上下这么多人,就算每天节省再节省,那用水量也是十分可观的。 之前在山洞和山里发现了那点水早就见底了。 刚才也有村民进了山。但都是一无所获。 山上到处都是被翻的乱七八糟的泥坑。可见是附近的村民早就将山上能吃的东西都挖了回来。 村长那颗悬着的心顿时别提多复杂了。 见到顾雅过来。他连忙收拾好脸上的情绪。“嫂子,你来了。” 顾雅点头,然后随意指了一个方向。“灰仙说那里有食物,你叫人去弄回来吧。” 村长愁苦的心平复了一些。还是老天垂怜,赐给他们村一只灰仙,不然他可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刚才我说的话想必村长也已经知道了吧?那几户说我坏话的人家这几日就不要分粮食给她们了。” 村长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都听你的。” 之前他就说过那几个长舌妇早晚有一天要害了自己和家里人。 每天正事不做,就在那大榕树下坐着说东家长西家短的。没个正行。 要是放在平时也就算了,反正是各家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谁也挨不着谁。 但现在是逃荒呀,大家正是要拧成一股绳的时候,她们居然还改变不了这种臭毛病,精神稍微好一些就要去嘀咕人家。 现在好了吧,踢到铁板了吧。也是应该让他们长长教训。 东西很快被搬了回来。 村长打开袋子,看着里面的红薯眉头微皱,不过很快就松开了。 红薯也不错呀。都不用水,放在火上烤熟后就可以吃了,味道还不大,也不怕吸引来野兽。 就是吃多了容易放屁。 不过这种小问题不需要去深究。 这红薯是顾雅特意挑选的。 如何逃荒她没有经验,只能一点点的摸索,在这过程中作出错误的决定那是在所难免的,及时改正就行。 今早遇到野猪的事情也给她敲响了一个警钟,在外行走不能做味道特别大的食物,比如今天早上的方便面。 方便面的味道太过于霸道了,将在山上的野猪都吸引了下来。 她若是再拿一些味道大的东西出来,岂不是会引来更多的动物?或者引来的其她逃荒人群? 到时候因为争抢食物出现伤亡怎么办? 所以在提高村民的健康值的同时,也得提高他们的武力值。 粮食有村长做主分下去,家里的饭有小麦在做。顾雅便找了个地方坐下,闭眼将意识沉入到超市中去。 刚才购买粮食的时候,她发现超市有了新的变化。 她不再被拦在超市入口那个自动购买机前,而是可以往里走了。 她绑定的这个超市是名下最大的哪家,一共有五层。 第一层主要经营高频刚需产品,入口处世无接触智能闸机和全智能AI收银系统。然后是进口烟酒茶赚取、高端水饮专区、进口零食专区... 第二层摆放着从全球不同的地方空运过来的生鲜,聚焦您的一日三餐,主打一个新鲜和安全、喜鹊,满足高净值客户群体对饮食品质的极致追求。 第三层主要经营粮油副食品和加剧日用,主打健康、高端、小众。避免大众化产品,突出差异化。 都四层主要是休闲社交体验层,里面分为零食区、甜点区、酒水饮料区。这一层跟一楼不同的是,可以现买现做。四楼的一半被做成了厨房,这里有世界顶级厨师,只要你提供食材,可以做出所有你想要的菜。环境还十分的不错,特别适合约会、洽谈商务等等。 第五层是会员专属区。里面都是限量款商品,只能会员购买。 反正你不需要知道里面有什么,你只需要知道,贵这个字就可以了。 顾雅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大白菜。一千块钱一根。 折算成健康值也需要一百个健康值。 这还已经是这个超市最便宜的了。 将白菜丢回原位。 花一百个健康值买一颗白菜。她又不是发癫了。 转了一圈发现里面的东西都价格就远超于它的价值本身。 总体而言反正就是买不起,不想买,不愿意当冤大头。 兜兜转转的还是回到了收银台附近。那里是特价区,放的是店里的打折商品和即将过期的东西。 这里的价格都要正常许多。基本上跟外面的超市没什么两样,只是这些东西的品相要差上一些。 可是这对顾雅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好事。 差点怎么了?差点就不能吃、不能用了? 饿昏头了连观音土都吃不下去。更何况是这些只是有些黄了的菜叶子。 她仔细的在特价区去挑选。 五把被溅了污渍的餐刀,只需要三个健康值一把,买了! 三把把手有些变形,但并不影响使用的斧头,十个健康值一把,买了!。 再往下看。另外一个框子里放着十来根棒球棍。 棒球棍的顶端有些变色,应该是保存不当的原因,但同样不影响使用。 买买买! 将找到的这些东西堆在一起。报到了收银台处付款。 “滴滴滴...检测到客人还有没有提交的商品哦。” 顾雅老脸一红,从包里拿出一颗西红柿。 她这可不是偷,而是想试验一下这个无人售货的超市的安保能力。 将西红柿放在收银台上后,那个机器终于不叫了。 顾雅撇了撇嘴,将西红柿丢进一旁的丢弃框内,谁稀罕啊?都是打农药长大的。 此时她又发现了区别,那台最初的电脑上面居然出现了新的东西。 兑换区! 顾雅点击了一下。发现可以使用这个国家的货币进行兑换。 她连忙从自己身上摸出三个铜板捏在手心。按着提示将三个铜板投入到钞票口内。 电脑反复验证后出现提示。【检测到古钱币三枚。可兑换三块钱,是否兑换?】 顾雅将自己的三个铜板抓了出来。 她算是明白了。 这个系统十分智能,它并不会因为这是古代使用的钱币提高它的价值。而是按现在它的使用价值计算。 一枚铜板就相当于她之前生活的那个时代的一块钱。 想了想自己浑身上下就三十二个铜板。连一根大白菜都买不了。 算了算了。 还是安心的挣健康值吧。 相比起用钱来说,整个村的健康值还是相对好挣一些。 第52章 你错了我就要原谅你? “凭啥不给我家粮食?”王秋花叉着腰站在分粮的土坡前,扯着嗓门大喊大叫。她的脸涨得跟晒红的柿子似的,眼里满是不服气。 刚才跟着起哄骂人的几户人家都缩着脖子躲得远远的,连头都不敢探。 可王秋花偏不,她揣着自己的小九九,壮着胆子就凑了过来。 她瞅着顾雅靠在树底下闭眼歇着,没留意分粮的动静,贪念立马就冒了出来。 顾雅没有盯着,他家与村长家关系还不错,村长总该给点情面吧? 再说了,她也不要求跟其他人一样,能分她一半她也不挑理了。 所以她大摇大摆地插进了领粮的队伍里,还故意往前排挤了挤。 终于排到她了,王秋花伸手就想去接村长手里的布口袋,没成想村长往旁边一躲,冷着脸说:“你躲开,别挡着后头的人领粮。” “凭啥不给?你心里不清楚?”村长这一反问,王秋花的脸瞬间红了半截。可嘴上还硬着,脖子一梗说:“我不就是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嘛,这也犯法?” 她眼珠一转,又扯着嗓子喊:“再说了,谁能拍胸脯保证这些粮食就真是顾雅找着的?她只不过是眼神好正巧看到了而已。” 村长本来就没心思跟她掰扯,闻言皱着眉反问:“不是她找的难道是你找的?你要是有这本事也不至于在这儿抢粮了。”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听我一句劝,现在赶紧去找顾大嫂赔个不是,兴许她心一软就原谅你了。在这儿胡搅蛮缠有啥用?” “我凭什么道歉?我又没有说错。她顾老太就是在装神弄鬼。还回仙呢,指不定是其他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见王秋花还想犟嘴,村长的火气也上来了,朝着人群后头喊:“李大树!你死了?没死就赶紧过来把你家婆娘领走!” 村长积威甚重,这会儿冷着一张脸,眼神里带着煞气,王秋花顿时就怂了,嘴张了张没敢再说话。 李大树连忙从人群里挤出来快步走到王秋花跟前,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就往旁边拽,压低声音骂道:“你这憨婆娘!老子之前咋跟你说的?让你少管闲事,少嚼舌根,你偏不听!现在好了吧?粮食领不着咱一家子等着饿死吧。” 王秋花这会儿也真怕了,丧着一张脸,眼眶红红的,拉着李大树的袖子问:“那现在咋弄啊?我们大人饿几顿没啥,家里那刚出生三个月的小孙子可禁不起饿啊!” 李大树扬起手,想狠狠扇她一巴掌,可看着她那张满是皱纹、饱经风霜的脸,手又慢慢放了下来。 这憨婆娘虽说嘴巴碎、爱跟风,可也没啥坏心眼,就是脑子不灵光,总被张招娣那样的人当枪使。 他叹了口气。“还能咋弄?上门道歉去!” “可……可要是我道歉了,顾老太还是不原谅我咋办?”王秋花迟迟不愿意动脚。 她跟顾雅的关系本就不好,以前总跟张招娣一起背后说顾雅的闲话,觉得她年纪轻轻守寡,一个人拉扯大四个孩子肯定不检点,打心眼里瞧不上人家。 因为这事她们没少吵架,现在让她低头道歉,她拉不下这个脸。 “不原谅也得去!”李大树的态度很坚决。 王秋花还想磨磨蹭蹭,李大树已经拽着她往顾雅休息的那棵老槐树下走。 顾雅正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缓缓睁开了眼。 李大树赶紧松开王秋花的胳膊,搓着双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顾大嫂,我带我家这憨婆娘过来给你赔罪了。她那脑子不灵光,被人当枪使了才说那些浑话,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原谅她这一回呗?” 王秋花耷拉着脑袋,嘴瘪得能挂个油壶,半天不吭声。 李大树在她后腰上偷偷掐了一把,她才不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句。“大嫂,对不住。” 顾雅收回目光,淡淡地应了一声。“哦。” 就这一个字让李大树悬着的心立马落了地,他连忙笑着说:“我就知道大嫂心善,肯定不会跟我家这憨婆娘计较!下次她再敢乱嚼舌根,我肯定收拾她。” 王秋花偷偷瞥了顾雅一眼,见她没啥表情,赶紧点头。“我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顾雅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没说要原谅她啊。” 李大树的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僵住了。“你……你这是啥意思?” “我这人小心眼,还记仇。”顾雅坐直了身子,眼神直直地看着王秋花。“你要是帮过我,我兴许过几天就忘了;但你要是害我、骂我,我能记一辈子。” 她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回去吧,别在这儿碍眼。只要是我找到的粮食,我一粒米都不会分给你。” “我都给你道歉了,你为啥还不原谅我?你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子啊!”王秋花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你道歉了我就必须原谅你?”顾雅挑眉反问,语气里带着嘲讽,“要逼死你们一家子的不是我,是你自己。要是你嘴巴不那么臭,不跟着搬弄是非,能有今天这事儿?”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王秋花。“我不是你娘,没义务教你咋做人。今天这结果是你自己作的,是你咎由自取。你敢搬弄是非就得有本事承担后果。” 这番话像鞭子似的抽在王秋花心上,她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眼泪哭得更凶了,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是啊,要是当初她没跟着张招娣骂江氏,没说顾雅的闲话,哪怕在旁边闭嘴不吭声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是她自己害了全家人,连刚出生的小孙子都要跟着挨饿。 李大树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愧疚。“顾大嫂,我知道这都是我们自家作的。但该说的对不起我们还是得说。” 他挺直腰杆,郑重地说:“以后你要是有啥用得着我们家的地方尽管开口。只要我们一家子还活着就肯定帮你。” 顾雅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凭着灰仙代言人的身份,想巴结她、帮她的人多了去了,压根轮不到李大树一家。 李大树拉起瘫坐在地上的王秋花,沉默地往自家休息的地方走去。 儿子李草根和儿媳孙娇正巴巴地等着,眼睛里满是期待。 李大树摇了摇头。 李草根和孙娇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孙娇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都怪你!都怪你这个老虔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惹是生非!” 她一边哭一边起身扑向王秋花抬手就要打。“公公跟你说过多少回,别跟张老太那搅家精混在一起,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吧?连累全家人跟你一起挨饿!你这样的人死了都得下拔舌地狱!” “娇娘!住手!”李草根赶紧冲上前拉住自家媳妇。“她再不对也是我娘,你咋能打她?” “娘?她配当娘吗?”孙娇甩开李草根的手,指着王秋花的鼻子骂。“我坐月子的时候让她帮我做顿饭,她就说没空!转头跟张招娣去嚼舌根她就有闲工夫了!” “还有上次爹病了让她陪着去县城看大夫,她又说没空,跑去隔壁村看热闹!” “还有...” “这样的娘,有跟没有有啥区别?” 积压多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以前日子好过,这些事也就搁在心里没当回事。可现在饿肚子的滋味实在难熬,这些委屈就跟翻旧账似的一件接一件地冒了出来。 孙娇越说越委屈,哭声越来越大,最后直接哭晕了过去。 王秋花瘫坐在地上,任由孙娇骂,一声不吭,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她知道这次是真的错了。 “行了!事都到这份上了,说这些有啥用?”李大树冷着一张脸。“草根,你看好你娘和媳妇。我进山看看能不能找点吃的。” “爹!不行啊!”李草根赶紧拉住他。“之前村里有人进山找过,连棵野菜都没找着!再说现在天都快黑了,山里黑灯瞎火的啥也看不见啊!” “不试试咋知道?我们大人能饿,家里那小孙子能饿吗?”李大树甩开儿子的手就要去拿镰刀。 “我有办法!”一直沉默的王秋花突然开口,原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你们等着,我肯定能给你们弄到粮食!” 李大树皱着眉,满脸疲惫。“你又要作啥妖?就不能安安分分待着?” “我自己闯的祸自己承担!”王秋花的态度很坚决,说完就快步走出了帐篷。 李草根想追上去,被李大树拦住了。“让她走!我倒要看看,她能咋弄到粮食!” 第53章 你想咋样? 粮争闹剧 当初要不是为了帮张招娣出头跟江氏吵得面红耳赤,也不会把顾雅得罪了,落得没粮吃的下场。 张招娣是实打实的得利者,凭啥她自己安安稳稳,倒让自己一家饿肚子?这理儿不管跟谁都说不通! 这么一想,王秋花腰杆都直了,直奔张招娣歇脚的那堆干草垛冲去。 她压根没想过过张招娣那抠门性子,能轻易把粮食分给别人? 果然,刚把要粮的话说出口,张招娣就跟被踩了尾巴似的尖着嗓子大吼大叫。“你在想屁吃呢?” 她往干草垛上一靠,吊梢眼斜斜地睨着王秋花,满脸不屑。“你没分到粮难道我就分到了?再说就算我家有粮凭啥给你?是我拽着你帮我说话的?是你自己上赶着凑过来,跟我有啥关系?” 顿了顿她又撇着嘴吐槽:“要我说那顾老太也忒小气!不就说她两句嘛?就不给这个粮食,那个粮食的。有俩破本事就了不起了?我就不信离了她那点破粮我还走不到蜀地!” “我不管!”王秋花被噎得脸色发青。 看着张招娣那模样,她的眼神陡然变得狠辣,一把抓住张招娣的手腕,指节捏得发白。“今天你必须把你家粮食分我一半!不然我死也拉你垫背!” 张招娣疼得龇牙咧嘴,使劲想挣脱。可王秋花这会儿是卯足了劲,再加上之前跟江氏吵架耗了体力,张招娣压根不是对手。两人拉拉扯扯间,脚下不知被啥绊了一下,双双摔在地上。 偏巧张招娣运气差,后脑勺结结实实磕在旁边一块石头上,咚的一声闷响瞬间就渗出了血,顺着脖颈往下流。 张招娣双眼立马往上翻,嘴巴大张着,一看就不行了的模样。 “杀人了!王秋花杀人了!”张招娣的儿媳妇姚氏原本在旁边捡柴,瞧见这一幕,扔了柴火就扑过来,尖声嚷嚷。 周围歇脚的村民立马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堵得水泄不通。有踮脚瞅的,有交头接耳的,还有趁机嚼舌根的。反正又是一阵热闹。 王秋花傻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吓得浑身发抖,声音都打颤。“不……不是我……我没推她,是她自己摔倒的!真的!” “你好狠的心啊!居然为了点粮食就杀人!”姚氏扑在张招娣身边拍着大腿哭嚎,余光却瞟着王秋花的反应。 王秋花被她一嗓子喊得更慌了,语无伦次地辩解:“不是我!我真没有!” “你说没有就没有?我们都看见了!”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村民跟着起哄。 反正不用担责任,凑个热闹总没错。 “婆婆啊!我可怜的婆婆啊!你咋就这么去了呢?你活着的时候天天要吃好吃,现在死了却连一顿饱饭都没吃上,真是太可怜了。你死得也太惨了!”姚氏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不知道的还得夸一句婆媳情深。 可大家都清楚,这婆媳俩的关系差得能拧出水来。 张招娣本就尖酸刻薄,跟谁都不对付,姚氏嫁进来这些年没少受她的气,轻则骂骂咧咧,重则指桑骂槐,哪天不是憋一肚子火? 别看这会儿姚氏哭成这样,压根没往张招娣跟前凑,连后脑勺的伤口都没敢碰一下。 仔细听还能听出,那哭声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姚氏心里却是乐开了花,这老虔婆,总算遭报应了! 李大树心里憋着气不想管王秋花的破事,就该给她个教训,让她知道乱跟风搬弄是非的下场。可想想那毕竟是跟自己过了几十年的老伴,真要是出了人命他这辈子也不安生。 又纠结了半天,他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一磕,叹口气对儿子说:“你们在这儿看着,我去把你娘领回来。” 他去得不算晚,刚好瞧见王秋花和张招娣拉扯着摔倒的那一幕。 心里咯噔一下,挤开人群进去时王秋花正六神无主地站着,瞧见他跟见了救星似的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当家的!不是我!真不是我推的!是她自己没站稳摔的!” “秋花……”李大树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亲眼看见两人互相拽着,根本看不出来是怎么回事? “你信我啊!我真的没有推她!”王秋花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抓着他胳膊的手更紧了。 李大树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别慌,然后缓缓蹲下身想去查看张招娣的伤势。 没成想姚氏突然扑过来一把推开他。“你滚开!你想对我婆婆做啥?是不是想毁尸灭迹?” “我就是想看看她伤得咋样。”李大树耐着性子解释。 “还用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我婆婆已经死了!”姚氏梗着脖子喊,“快叫村长来!今天这事儿你们家休想善了!” 村长张铁山被人叫过来时脸拉得老长。 看着这闹哄哄的场面他只觉得心累。 都走了一天的路了这些人不觉得累吗?怎么还有力气闹出这样那样的事情来? 看来还真的是把给他们吃的太饱了。 等会就去跟大嫂商量,让灰仙少弄些东西回来。让这些人饿上几顿就知道厉害了。 “让让!都让让!”张铁山扒开人群沉着脸喊,“闲得慌是吧?闲得慌就把东西收拾好咱们继续赶路!” 村民们纷纷往两边让。 张铁山挤到中间,蹲下身,手指搭在张招娣的手腕上。 指尖感觉到一丝微弱的跳动,他心里的石头瞬间落了地。 这老婆子命真大,这样都没死! “村长!你可得给我家做主啊!王秋花太欺人太甚了!”姚氏又哭着凑上来。 张铁山皱着眉,不耐烦地挥挥手。“嚎啥嚎?你娘还没死呢!有空在这儿哭不如赶紧去山里找些草药来止血!” 姚氏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溜圆。 没死?这老虔婆命也太硬了! 她心里暗叫可惜,原本还想借着死人讹王秋花一笔粮食,这下没戏了。 可就这么让王秋花脱身她又不甘心,立马换了副嘴脸抹着眼泪说:“真是祖宗保佑!婆婆没事就好!” 她话锋一转又缠上王秋花:“可婆婆伤得这么重,流了这么多血肯定得好好治。山里草都枯了我们上哪找草药去?” “反正婆婆是被王秋花弄伤的,她必须负责!” 王秋花吓得往李大树身后躲。 李大树往前一步挡在妻子身前。“你婆婆受伤她自己也有责任。说到底是她咎由自取!” “啥叫咎由自取?我婆婆白受这伤了?”姚氏被激怒了,嗓门又提了起来。 “这就是她搬弄是非的代价!”李大树寸步不让,“以后再敢挑唆我家秋花,她这次就算不死我也得揍得她躺半个月!” 说着就拉着王秋花要走。 姚氏急了,拽了拽丈夫赵大春的胳膊。“你死了吗?没看见外人欺负你媳妇?” 赵大春正抱着张招娣的头,被旁边的吵嚷声闹得头都大了。 被姚氏一拽,手一松,张招娣的脑袋差点又磕在石头上。 他心里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逃荒这些日子就没安生过,天天不是吵就是闹,白天还得走几十里路,他真的很累很累。 他猛地甩开姚氏的手,吼道:“够了!天天闹闹闹!就不能安安分分过日子?” 姚氏被他吼得愣住了,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不知道该咋反应。 成亲这么多年,赵大春从没跟她发过这么大的火。甚至因为他娘的原因对她多有迁就。 赵大春瞪了她一眼,站起身看向李大树,语气沉了下来:“不管咋说,我娘是因为你家媳妇受伤的。想一点代价都不付不可能。” 李大树也知道这事没法轻易了结。“那你想咋样?” 第54章 灰仙死了 灰仙之死 “想办法找大夫给我娘治伤!”赵大春红着眼睛,死死盯着李大树,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强硬。 李大树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你这是为难我!白天张仁文被野猪咬了都没有找到大夫,我凭啥能找到?” 他说的张仁文就是白天被野猪撕下块大腿肉的可怜人,此刻还在稻草上躺着生死不知呢。 赵大春梗着脖子。“找不到大夫就拿三两银子或者二十斤粮食来!少一点都不行!” “你这是要抢啊!”李大树气得嗓门都提了起来,“你瞅瞅我家这光景,大人孩子都快饿肚子了,哪拿得出这么些东西?” “我不管!拿不出来,咱两家这仇就结下了,我跟你不死不休!”赵大春撸起袖子,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够了!”一声大喝猛地炸响,村长张铁山脸色铁青地站在旁边。“不死不休是吧?行啊!我现在就把你俩家从石头村除名,你们留在这儿慢慢死磕,没人拦着!” 他指着两人的鼻子骂。“吵了半天,有谁正眼瞧过张招娣?有谁想着先给她止止血?一个个的眼里就只有钱和粮食!” 这话跟鞭子似的抽在赵大春身上。 他这才慌慌张张低头看母亲,只见张招娣脸色白得像纸,后脑勺的血还在汩汩往外冒,顺着脖子流进衣领,把破衣裳都浸红了一大片。 这要是再止不住血,今晚指定熬不过去。 赵大春的气焰瞬间灭了,扑通一声就想跪下去。“村长,求您救救我娘!求您了!” “救?我拿啥救?”张铁山恨铁不成钢地踹了脚旁边的石头,“你们尽管闹!我倒要看看你们能闹到什么时候!” 说完甩着袖子就想走。 山上什么都没有,他们随身携带的东西没有草药。 就算有,也没人会愿意拿出来救别人的。 张铁山心里越想越憋屈,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这破村长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当的。 当年自己真是被猪油蒙了心。看着别人当村长过的潇洒,自己也想方设法的弄了一个。 可将村长之位弄到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心不够狠。 其他村的村长各种盘剥村里的村民。而他呢?别说盘剥了。那些族老问他话,他都在跪着听。 每天一睁眼就有各种调节不完的矛盾。时不时还得贴补点粮食给其他贫苦人家。 看看吧,谁当村长有他这么窝囊呀。 “村长!您不能不管我们啊!”赵大春爬起来追上去,死死拽住他的袖子。 “我管得了吗?”张铁山栓甩开他的手,声音都带着疲惫。“李大树说得没错,你娘这就是咎由自取!” 他环顾四周,看着围观看热闹的村民,拔高了嗓门。“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们在逃命?你们吃了两天饱饭,就忘了有多久没有下过雨,我们身上还有多少粮食,身后还有官府的人等着抓我们回去了吧?” “闹吧吵吧。谁有你们厉害呀!” “今天我就把话撂到这里。以后要是有人在搬弄是非,离间人心。那就给我滚出队伍。我们石头村的逃荒队伍装不下这些人。” 说完这话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热闹的村民们面面相觑,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场面瞬间冷了下来,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往回走。 村长的话戳醒了他们。 这不是在村里,饿肚子、被官府抓的风险随时都悬在头上。 李大树叹了口气,看向赵大春。“草木灰能止血,你先找些给你娘敷上。明日一早我跟你进山找草药,能找到是运气,找不到……就看你娘的命是不是真的硬了。” “要是你娘没有挺过去,那我把这条命赔给你。” 王秋花拽了拽丈夫的袖子。“当家的!” 李大树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说话。 姚氏还想撒泼,被赵大春狠狠瞪了一眼,也不敢作声。 这边的闹剧跟顾雅没有关系。 她吃了两个烤红薯瞌睡就涌了上来,找了个背风的土坡,用茅草铺了个简易的窝,躺上去就闭上了眼。 小白鼠蜷在她颈窝旁,也闭着眼睛打盹。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明天还得赶路,不养足精神可不行。 夜幕越沉,山里的风就越凉,呜呜地刮着,夹杂着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 顾雅睡得并不安稳,总觉得心里发慌,翻来覆去的。 突然,她听见一阵轻微的沙沙声,由远及近。 顾雅瞬间清醒,一动不动地屏息凝神。 就在那道黑影扑过来的瞬间,她猛地往旁边一滚。 “吱——!” 这声尖叫太过于痛苦。周围的人都被吓醒。 顾雅手中的斧头挥了出去,也不知道砍到了什么,但她面前不远处传来一声十分熟悉的尖叫。 周围的村民点亮了火把。 村长也快不走了,过来。 “发生了什么?” 在火把的照耀下,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张大根被砍断的手臂。和已经被砸死的小白鼠的尸体。 “他用石头砸死了灰仙,被我砍断了胳膊。”顾雅冷着脸将事发经过陈述了一遍。 村长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一滩肉泥。鲜红的血混着脑浆,看得人头皮发麻。 张铁山手里的火把掉在地上,火苗差点烧到他的鞋。可他无暇顾及。 他不敢相信,那个每天能弄来粮食、让大家吃上饱饭的灰仙,就这么轻易地被砸死了? 可那滩肉泥就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呼……呼……”张铁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从白变成青紫,身体摇摇晃晃的,眼看就要倒下去。 张虎眼疾手快,从后面一把扶住他。 “张大根!”张铁山栓的声音都在发抖,指着地上的人,气得说不出话。 张大根早就没了魂,脸色惨白如纸,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村长!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杀灰仙!我……我就是……” “你就是想杀我,对不对?”顾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我躲开了,你收不住力,就砸在了小白鼠身上。” 张大根的头磕得更响了,一句话都不敢说。 但他的沉默已经表明了一切。 他是嫉妒顾雅有灰仙撑腰,嫉妒大家都捧着她。所以他想着杀了顾雅,说不定灰仙就会听自己的话,到时候粮食、地位就都有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会失手砸死灰仙。 顾雅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痛意。 老妹子,我承诺过只要你的孩子不伤害我,我也不跟他们真的计较。可如今他们对我存了杀心,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胸口处传染的疼痛越来越深,甚至有种呼吸不上来的感觉。 在外人看来,顾雅是被自家儿子伤透了心。 因为现在是半夜,周围都是黑暗的,风将火把吹得摇摇晃晃,围观的村民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看到小白鼠的尸体。 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人群瞬间炸了。 崩溃的村民们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灰仙死了!灰仙死了啊!咱们没粮食了!这可咋活啊!” 这一声哭,像是点燃了炸药桶。 一“完了完了……没有灰仙给粮食,咱们走不到蜀地,我们要饿死在路上!” “灰仙死了,这是它对我们不敬重它的惩罚。” “都是你这个杀千刀的!”一个年轻后生冲了出来,一脚踹在张大根身上。“你为啥要杀灰仙!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众人的怒火。 此刻所有的恐惧、绝望都化作了恨意,全冲张大根发泄了出来。 “打死这个畜生!” “杀了他给灰仙偿命!” “打死他!” 村民们蜂拥而上,手里的石头、木棍、扁担,甚至是刚捡的柴刀,都往张大根身上招呼。 有人用脚踹,有人用石头砸,嘴里还不停地骂着。 哭声、骂声、惨叫声混在一起,在寂静的山里格外刺耳。 张大根刚开始还能惨叫着求饶,可没过多久,他的声音就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没了声息。 但村民们并没有停手。 他们太害怕、太绝望了,灰仙是他们逃荒路上唯一的希望。 现在希望没了,只能通过殴打张大根来发泄心里的绝望。 张铁山被张虎扶着,看着眼前失控的场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浑浊的双眼中全是绝望。 他们走不到蜀地了。 不,他们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路边的一堆白骨。 第55章 祸不单行 张大根被村民们像丢垃圾似的扔到了休息区外的乱草堆里,黑乎乎的一团缩在那里一动不动,在月光下看着格外渗人。 李氏拉着两个儿子的手缩在人群边缘,身子抖得跟秋风里的树叶似的,连往丈夫尸体那边瞟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娘,爹他……”大儿子张铁柱瞅着那堆乱草声音发颤,想说让娘去看看爹还有没有气。 话没说完就被李氏死死捂住了嘴。“别说话!千万别出声!”李氏的声音压得极低,眼里满是惊恐,“要是被他们注意到咱们,那股火气就得烧到咱们身上!” 可这世上的事,往往是越怕啥越来啥。 有个眼尖的村民喊了一嗓子。“快看!张大根的婆娘在这儿呢!” 这话一喊,那些没打够、气没消的村民立马跟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似的围了上来,里三层外三层堵得严严实实。 李氏吓得连连后退,两个儿子紧紧贴在她腿边,小脸煞白。 她紧紧的拽住两个孩子的衣领。“不……不关我的事!我不知道他要对灰仙动手啊!” “你们已经打死了张大根不能再打死我了,我的两个孩子还小,求求你们饶了我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都吓出来了。 可她还是将两个孩子护在怀里。 “你说不知道就不知道?”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叉着腰喊,唾沫星子都喷到了李氏脸上。 “就是!你是他婆娘,他做的孽你就得一起担着!”旁边的妇人手里还攥着根烧火棍,眼神凶狠好像在看什么抄家灭族的仇人。 有人把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还有这俩小的!啥根生啥种,他爹就是个心黑的货,这俩娃长大了指定也是祸害!咱石头村可不能留这种隐患!” “对!赶出去!把他们一家子都赶出去!”村民们越喊越激动,有几个年轻的已经撸起袖子,看样子是想动手。 村长张铁山也走了过来。他心里本就恨透了张大根,看见李氏这副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 都是一个村的,谁不知道谁的底细?张大根虽然小心思多,但人不怎么聪明。可他这个妻子却是一个脑袋活泛的。 前几天看顾雅被灰仙青睐,就教唆着张大根去讨好顾雅。顾雅没松口,张大根今天便起了去偷灰仙的心思。 “李氏,张大根做的事你也亲眼看见了。”张铁山抱着胳膊,语气冰冷,“咱村已经容不下你们了。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收拾东西滚出队伍!要是晚了,他们把你们打死我可不负责!” 李氏这下是真怕了,跪在地上抱着张铁山的腿哭。“村长!您不能赶我们走啊!张大根已经死了,我带着两个娃,孤儿寡母的出去了咋活啊!” “现在知道怕了?做事的时候咋不多想想?”张铁山一脚甩开她,“你们咋活跟我没关系!再纠缠连你们的破包袱都不准带走!”说完,他招呼着村民散开,可没人动。 大家就是要盯着她收拾,生怕她偷拿村民的东西。 “娘,咱咋办啊?”张铁柱拉着李氏的衣角无助地问。 他转头看向乱草堆里的父亲,眼里没有伤心,反倒全是怨恨。 都怪这个没本事的爹!要是当初他没惹恼奶奶,凭着奶奶灰仙代言人的身份,自己也能像大丫二丫那两个赔钱货一样顿顿吃饱,哪会落到这步田地? “还能咋办?收拾东西……”李氏的话还没说完,张铁柱突然甩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两步撒腿就往顾雅那边跑。 他跪在顾雅面前,脑袋磕得咚咚响。“奶奶!我是铁柱啊!您最疼的大孙子!求您跟村长说说,让他留下我好不好?您开口村长肯定会听的。” “只要你能让我留在村子里,从今以后我就孝顺你等到了属地,我考上功名就给你请封诰命!” 他用孺慕的眼神看着顾雅。好事在他心中,顾雅是最重要的人。 可年纪太小,藏不住心思,那双眼睛里,除了装出来的亲近,满是怨恨和算计。 顾雅脸色苍白,胸口的钝痛不但没缓解,反而更重了。 她知道这是原主残留的情绪在作祟。 张大根再不好,也是原主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眼睁睁看着他被打死,原主的魂魄肯定不好受。 但在顾雅看来,相比自己被张大根打死。还是让张大根早点投胎来的好。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抬脚对着张铁柱的胸口就是狠狠一脚。 张铁柱被踹得趴在地上,鼻子都磕破了,可他爬起来又跪好,脸上还带着讨好的笑。“奶奶您打!您天天打我都行,只要您留下我!” “滚开!”顾雅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跟你们早就没关系了。我不是你奶奶,你求错人了。” 张铁柱见顾雅得表情就知道,顾雅是铁了心不帮他的。 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猛地站起身,恶狠狠地瞪着顾雅。“你确定如此狠心吗?我是张家的长子长孙!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百年之后,有脸去见张家的列祖列宗吗?” “我为何没脸?”顾雅挑眉,语气里满是嘲讽。“比起你们这群没心肝的东西,我不但敢见张家列祖列宗,死后还要去阎王面前告你们一状,说说你们一家子是怎么心狠手辣、忘恩负义的!” 他是张家的这一辈最大的孩子。从小都是被父母和奶奶捧到手心里长大的,他奶奶还为了能给他省出盘缠去参加科举考试,差点把自己饿死了。 小时候他不但每天可以吃到一个鸡蛋,别人吃的都是玉米糊糊,只有他一个人吃的是精米。 他还记得有一次张大丫干活回来,看着他吃面条,馋的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 他就夹起一根递给张大丫 在张大鸭张嘴过来吃的时候,他一筷子捅去把张大鸭的喉咙都差点捅破了。 可即便如此,奶奶都没有说他半句,甚至还将大丫打了一顿,骂她是馋嘴的赔钱货。 奶奶说过他是张家的长孙,张家所有的东西都是他的。所以他和父亲想要灰仙怎么了?本来就是他们的东西不是吗? 奶奶怎么就突然变了呢? “不!你不是我奶奶!”张铁柱突然尖叫起来,“你是谁?把我奶奶还给我!” 顾雅眯起眼。 这小子倒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看来这孩子是真留不得了。 她身上泄露出一丝淡淡的杀气,张铁柱吓得魂都飞了,转身就往人群里跑,一边跑一边喊:“她是妖怪!我奶奶被妖怪附身了!你们快杀了她!” 可没人理他。可他逢人就说,甚至还要扯着别人去看。 村民们正愁没地方发泄没粮食的绝望,看着张铁柱那张跟张大根七分像的脸,气就不打一处来。 一个汉子抬腿就把他踹倒在地。“小兔崽子!你爹害死了灰仙你还敢在这儿胡咧咧!” 张铁柱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哭喊着:“娘!救我!我不想死!” “我没有胡说,顾雅真的不是我奶奶,我奶奶才不会这样对我。她最疼我了,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给我,才不会不要我。” “啊,好痛,娘,娘你在哪里?快来救我。呜呜呜...奶奶快来救我,我错了。” 李氏疯了似的冲过去扑在张铁柱身上,用后背挡住那些拳脚。“别打了!再打就打死他了!” “娘……”张铁柱在李氏怀里哭着。 看着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儿子,六神无主的李氏脸上的慌乱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怨恨。 她抬起头,恶狠狠地扫过周围的村民,最后把目光定格在顾雅身上,咬着牙说:“今日之仇,我迟早会报!我也会让你们尝尝被活活打死的感觉。” 第56章 抢水 东边刚刚泛起一点鱼肚白,石头村休息的这片山坡上就开始有人醒了过来。 大家都不说话,只是低头沉默着整理自己的东西,气氛低得能拧出水来。 村长张铁山把村里的壮汉和几个有威信的老人叫到一起,压低声音说:“灰仙已死。我们再不接受也没有办法。之前因为有灰仙存在,对于水源和粮食的需求没有那么迫切。所以昨日我们与石桥村商讨的时候并没有使用过激的手段。可如今开了这条河的范围可能再也见不到水源了。” “所以,今日无论如何咱们都得从这条河里打到水。” 他们昨晚歇脚的地方离河不远,站在这高坡上往下瞧能看见干裂的河床,河中间只剩一汪浑浊的水洼。石桥村的人跟看宝贝似的,日夜派人守着。 这边刚商量完,河对岸的石桥村就换班了。 裴申把手里磨得锃亮的锄头递给换班的弟弟裴浪,下巴朝不远处的半山腰一点。“今天警醒着点!昨天下午有个村子的人来讨水,被我赶回去了,他们昨晚就歇在那儿。今天指定还会来,不对劲就赶紧喊人!” 裴浪接过锄头,斜着眼睛往半山腰瞅,距离远看不清人脸,只能瞧见偶尔有影子晃过。 他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说:“怕啥?他们敢来我一锄头就把他们的脑袋挖下来!” 裴申却没他这么乐观。 从昨日开始他的心里直发慌。 他又扭头看了看河里的水洼,叹着气说:“水位比昨天又降了一指,说不定过两天这条河就会彻底干枯了。你好好守着,我回村叫人多存点水。” “哥你放心,有我在出不了事!”裴浪拍着胸脯保证。 看着裴申走远了,往石头上一坐,眼神却没敢放松。 裴申刚走没一袋烟的功夫,张铁山就带着人下山了。 看见守河的不是昨天谈过的裴申,张铁山心里松了口气。 换个年轻人,说不定还好说话些。 他脸上堆起笑,拱手道:“这位小哥,我们是百多里外石头村的,逃荒路过这儿想跟你们讨点水,给点钱也行,行个方便?” 裴浪上下打量他们一番。 这就是大哥说的那群流民?确实人多势众,但他们石桥村也不是吃素的。 他往中间一挡,语气硬邦邦的说道“老丈,不是我不给面子。你看这天气,短期内指定不下雨,河里就这点水,周围十个村子上千号人都指着它活命,我要是给你们了我们喝啥?” 张铁山早有准备,从怀里摸出一串铜板,递了过去。“小兄弟,咱不白要,这是大家伙凑的钱。” “我们也不要多,我们一家就打一桶水就成,行吗?” 这些钱是刚才与村民们商量时,村民们一起凑的。 现在情况特殊。不起冲突最好就是不起冲突。若是能花钱解决,那是最好的。 若是不能…… 但看对方的态度确实是不能友好解决了。 裴浪把铜板拨到一边,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给啥都没用!我看你是个讲道理的才没直接赶你们走。赶紧离开水源地,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可村长还想争取一下。“要怎样你们才愿意给一些水给我们?” 裴浪摇了摇头。“怎样都不可能给你们。” 张铁山往后退了两步。“这河是天生地养的,不是你们私有的。” 裴浪急了,嗓门也提了起来。“怎么就不是了?我们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我们是靠这条河养大的,它就是我们的母亲河,那你的意思是你母亲不是你的家人吗?” 张铁山也动了气。“强词夺理!” “我强词夺理?是你们厚颜无耻想抢水!”裴浪撸起袖子,身后的几个石桥村村民也围了上来。 张铁山咬了咬牙,脸上也露出了狠色。“你们要是真不给,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猛地一抬手,不远处的树林里呼啦啦跑出上百个壮汉。 手里拿着扁担、锄头、镰刀,一个个瞪着眼睛,恶狠狠地盯着裴浪他们。 裴浪一点都不慌。 干旱以来,来抢水的队伍见多了,他们早就有准备。 他身后的一个村民抓起脖子上的哨子。 拿哨子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穿透力极强,远远传了出去。 也就几个呼吸的功夫,河床那边就涌出来一群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手里都拿着家伙,眼神里全是警惕。 这条河里的水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绝不能让人抢走! 张铁山看着这阵仗就知道今天是不能善了了,他重重叹了口气。“小老弟,我真不想跟你们动手。” 裴浪脸色一沉,没了刚才的耐心。“不想动手就滚!” 张铁山想后退,可身后的村民们已经摩拳擦掌了。“村长,跟他们干!” “这河又不是他们家的,凭啥独占?” “咱也是大乾朝的百姓,凭啥不能喝这水?” “他们人没咱多,拼一把说不定能赢!” 张铁山捏紧了手里的棍子,心里天人交战。 打,肯定要流血;不打,大家都得渴死。 见村长迟迟不出声,旁边有人急了。“村长别犹豫了!再等他们叫更多人来,咱更没胜算!” “横竖都是死,拼了!” 张铁山脸上闪过一丝决绝,大喊一声:“上!” 随着这声喊,石头村的村民像潮水似的冲了过去。 石桥村的人也早有准备,立马迎了上来。 一时间,喊打声、惨叫声、锄头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 大家穿的都是粗布衣裳,刚开始还能分清敌我。可后来打急了眼,谁也顾不上看对面是谁,只知道不能让对方靠近水洼。 半山腰上,石头村的老人、妇女和孩子都站在那儿,踮着脚往下看,一个个揪着心。 既怕抢不到水,又怕自家男人受伤。 顾雅没去凑这个热闹,她找了个背风的石头坐着闭目养神。 她知道这次抢水肯定要落空。 昨天就已经打听过了,沿着这条河流往下走,一共有十几个村子。 干旱了这么长时间,再笨的人也知道水源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所以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去保护这条河的。 明面上安排站岗的人,背地里肯定还会有其他手段。 现在她要做的是在这群人快要饿死的时候再合理的拿出粮食来。 这几日好吃好喝的养着这些人,现在她户头上已经躺着上千个健康值了。再加上之前她准备的那些食物,就算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没有健康值入账,她也能活得很好。 就算吃完了存粮,用完了健康值,他每天还有救济粮可以领呢。 只是不能像这两天一样放开了吃。 但问题不大。 这些人需要给些教训,让他们记住,灰仙给他们的是恩赐。他们是需要付出代价才能得到的。 第57章 抢水失败 顾雅的预料半点没错,村长张铁山带着人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他身上的粗布衣裳被扯得稀烂,额头挂着血,走路一瘸一拐的。 身后跟着的村民也个个挂彩,不是胳膊肿了,就是腿上带伤,还有几个被人扶着,疼得龇牙咧嘴。 原本就低气压的队伍这下更是沉得像块浸了水的木头,连小孩子都不敢哭闹,缩在大人怀里眨巴着惊恐的眼睛。 有些心里承受能力差的妇女,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哭声压抑又绝望,眼泪淌得满脸都是,哭到最后两眼发黑,差点背过气去。 “这日子没法过了啊,水抢不到,粮食也快没了,咱这是要饿死在路上啊!” “咳咳咳……嘶……”张铁山刚想开口说两句,一阵咳嗽牵扯到身上的伤,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他看了一下,肋骨那处像是断了,动一下就钻心地疼。 村长媳妇连忙扶着他坐下,拿出破布给他擦脸上的灰,眼泪却先掉了下来。“那群人下手也太狠了!不给水就不给,咋还往死里打?把你们打成这样,良心都被狗吃了!” 张铁山拍了拍媳妇的手,喘着气说:“别怨了,他们也有人受伤,咱下手也没轻到哪去。” “都是为了活着,没啥对不对的。真要论起来,是咱先想着抢水,理亏的是咱们。” “那他们霸占整条河就有理了?”媳妇还是不服气。 “换作是咱守着这条河,能不派人看紧了?”张铁山反问了一句。 村长媳妇愣了愣,沉默了。 设身处地想想,要是自家村守着这唯一的水源,指定也会跟石桥村一样,把河看得死死的,谁来抢跟谁拼命。 “别扯这些了,家里东西都收拾好了没?收拾好就赶紧走,这地方不能待了。”张铁山撑着身子想站起来,“他们肯定会召集更多人来报复,咱们得赶快走。” 他下山前就吩咐过媳妇,不管水抢没抢到,回来就立马启程,这荒郊野岭的,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可你们身上的伤……”媳妇看着他的样子,心疼得不行。 “没事,我找张顺给正正骨头就行。”张铁山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不过是断了两块骨头,死不了。 石桥村那个年轻后生被他打得更重,现在指不定还躺在地上呢。就是可惜了,水没抢到一滴,这才是最让人窝火的。 想到这儿,他扫了一圈人群,没瞧见顾雅的身影,便问:“顾大嫂呢?” 村长媳妇朝旁边的土坡指了指。“她一大早就在那儿抱着个破陶罐子装土,也不知道鼓捣啥呢,喊她也不答应。” “哎,我过去看看。”张铁山叹了口气。 灰仙是顾雅的依仗,现在灰仙没了,她心里指定比谁都难受。 “看啥看,你先去找张顺把骨头接好!”媳妇硬把他往张顺那边推,“你这模样走两步都费劲,还操心别人。” 张铁山想想也是,自己这伤不治,走不了远路只会拖累别人。 张顺这次也跟着下山了,不过他身手好力气大,在人群里左挡右闪的愣是没受一点伤。 这会儿他正坐在石头上,给受伤的村民接骨。 张顺还是老规矩,帮人接骨可以,必须给两斤粮食,少一点都不行。 有个村民疼得满头大汗,讨价还价道:“张顺,现在情况特殊,粮食先欠着,到了蜀地加倍还你行不?” 张顺头都没抬。“没粮食就让开,让有粮食的先来。” 那村民还想再说,被旁边的人推开了。“别磨叽了,我这有两斤红薯,张顺你拿着,赶紧给我接骨,疼死我了!” 张顺接过红薯掂了掂,然后伸手抓住那人的胳膊,趁他不注意猛地一拽。咔嚓一声骨头就接正了。 那村民疼得喊出声,随即又松了口气。“舒坦了,总算不疼了。” 等张铁山过去时,张顺已经接好了七八个。轮到他时,动作依旧麻利,没一会儿就把断了的肋骨和胳膊骨都接正了。 张铁山刚站起身,就见队伍已经收拾妥当,人人背着包袱,牵着孩子,等着他发号施令。 顾雅也抱着一个粗陶坛子从土坡上走了下来,坛子里装着半坛土,不知道有什么用。 “大嫂!”张铁山连忙迎上去。 顾雅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就绕开他往前走。 张铁山知道她心情不好也不怪她,跟在后面安慰道:“大嫂,我知道灰仙大人没了你心里难受。但你放心,我一定带着大家好好往前走,肯定能到蜀地的。” 顾雅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这是个快五十岁的男人,头发已经白了一半,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那双眼睛里满是浑浊,却又藏着一丝不甘心的迷茫。 她忽然开口。“你确定,我们真的能走到蜀地吗?” 张铁山没料到她会这么问,愣了一下,有些无奈的笑着说道:“除了蜀地,我想不出还有啥地方能当咱的容身之所。” 他顿了顿,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我为啥下定决心带全村逃荒?不光是因为天灾,更是因为对这个王朝彻底失望了。你瞅瞅这灾情闹了多久了?朝廷有半点反应吗?他们管过咱老百姓的死活吗?他们心里只有争权夺利,只有自己的荣华富贵。” “天再干跟他们有啥关系?他们一顿吃五个菜八个菜,能受什么影响?不过是换些花样吃罢了。可咱老百姓不一样,咱靠天吃饭,天赏脸就混个半饱,天不赏脸就只能等死。” “都说树挪死,人挪活。我想着,与其在村里等死,不如出来拼一把。反正都是死,拼一把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张铁山越说越激动,声音不由得变大了一些。 这些话他憋了好久了。 这段时间他看得清楚,村里不少人暗地里怨他,怨他带大家走上逃荒的路。 前几天有灰仙给的粮食,那点怨恨被压了下去。现在灰仙没了,粮食也快断了,那些怨气反弹得更厉害。 个个都把难处怪在他头上,却不想想,要是留在村里,别说见灰仙了,可能早就饿死了。 顾雅就站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没插一句话。 刚来这个时代的时候,她打心底里觉得这些古人愚昧。 可接触了张铁山之后她才明白,每个时代的人都有自己的智慧。 张铁山有常人没有的敏锐和觉悟,能在天灾更严重前,果断带着村民离开。他也不愚忠,能看清王朝的腐败和局限,甚至有勇气带着大家去闯一条生路。 可惜的是,跟着他的村民大多只顾眼前,没几个人能懂他的心思。 说完这些,张铁山像是卸了千斤重担,浑身轻松了不少。 他看着顾雅,眼神坚定。“大嫂,你也别担心,我会尽最大努力的!咱一定能走到蜀地!” 顾雅点了点头,朝他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 她这辈子很少佩服人,家里的老登是一个,眼前这个村长是第二个。 要是村里的人都像张铁山这般有主见、有担当,这石头村何愁不能在乱世里站稳脚跟? 张铁山这时才注意到顾雅怀里的粗陶坛子,里面装着一坛土,不由好奇地问:“大嫂,你抱着这一坛子土干啥用?” 第58章 张招娣死了 顾雅先看了眼村长,又低头瞅了瞅怀里抱着的粗陶坛子,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坏笑,那笑容带着点狡黠,看得村长心里发毛。 “这里面埋着灰仙的尸体。” 村长一听这话,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大步,脸上的表情都僵了,声音也跟着打颤。“这……大嫂,你是想带着灰仙大人的尸体上路?这怕不太好吧?他老人家会不会得不到安息啊?” 他倒是不害怕,只是觉得这一路逃荒颠沛流离的,指不定要走多久,一个小陶坛子带着也不费事,可就怕灰仙大人的魂儿记挂着尸体,缠上队伍可咋整?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会。”顾雅收起笑容。“我昨晚做了个梦,灰仙大人在梦里特意交代的,让我把他的尸体装在坛子里带着一起走。” “啥?灰仙大人给你托梦了?”村长的声音瞬间拔高,又赶紧捂住嘴,凑到顾雅耳边压低了声,眼睛瞪得溜圆,生怕周围的村民听见这惊天的消息。“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顾雅就是故意说给村长听的,想看看这个领头人的人品到底咋样。 “天快亮的时候托的梦。”顾雅点了点头,语气十分笃定,“他说让我把尸体带走,还说他一定会回来的。” 短短一句话,让村长的心脏跟着跳了好几下,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 转念又一想,这样才对,灰仙又不是普通的老鼠?要是就这么轻易死了,那之前能弄来那么多粮食的本事就说不通了。 这类有灵性的动物,修炼这么多年肯定有保命的法子,指定是当时情况太危急,灰仙大人来不及用,只能先把灵魂挣脱出来,把尸体留下了。 反正这里面的门道他想不通,顾雅也没打算解释,他自己这么脑补着,倒也觉得合情合理。 “那……那灰仙大人还有别的交代不?”村长又凑近了点,眼里满是期待。 顾雅摇了摇头。“没别的交代,就说让我把他带走就行。” 村长连忙点头。“行,那要不要我帮你拎着?这坛子看着也沉。” 顾雅往旁边侧了侧身,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虽说都是七老八十的人了,可村里的长舌妇多,指不定就捕风捉影说些闲话。 她倒不在意这些,可每天赶路都够累的,没心思跟人掰扯这些没用的。 “不用,就这么个小罐子,我自己拎着就行。” 村长也没强求,只拍了拍胸脯说:“那行,大嫂你要是有啥难处,尽管跟我说,咱村里能帮的肯定帮。” 顾雅自然不会拒绝这份好意,点了点头就往自家队伍的方向走。 回到独轮车旁,她把陶坛子小心放好,转头对大丫二丫说:“这坛子你们可别碰,里面装着灰仙大人的尸骨呢,得供着。” 其实坛子里压根啥都没有,小白鼠的尸体被张大根砸得稀碎,早就埋在山坡的树下了,坛子里装的全是普通的泥土。 大丫二丫却信了,连忙把坛子周围的地方空出来,连走路都绕着走,生怕碰着一点。 队伍再次启程,尘土飞扬中江氏凑到顾雅身边,瞅着她的脸色问:“妹子,你还好吧?” 顾雅一脸莫名其妙。“我咋就不好了?” 江氏想从她脸上看出点端倪,看看她是不是在硬撑,可顾雅脸上没啥表情,也不知道她是还不知道张大根的事,还是压根不在意。 江氏琢磨着,这事还是得跟闺蜜说一声。 “张大根死了。”江氏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话一出,顾雅的胸口猛地一疼,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却没说一个字。 她知道,这是原主残留的情绪在作祟,毕竟是亲生儿子,就算再不成器,死在眼前也难免难受。 “还有那李氏,也没离开队伍,而是……”江氏顿了顿,欲言又止。 “而是咋了?”顾雅皱了皱眉,昨晚还听说村民要把李氏赶出去,张铁柱还来求过她收留,怎么突然变了? 江氏凑近她耳边,小声说:“她去求了李二狗,现在跟李二狗搭伙过日子呢,张大根的尸体她都没去收拾一下。” 顾雅了然,李二狗是村里的寡汉条,三十好几了还没讨上媳妇,游手好闲的不是啥好人。 可李氏这么做,倒也在意料之中。 逃荒路上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脱离队伍,不是被抢就是被杀,留在队伍里再不堪,也能有条活路。 顾雅心里还挺佩服李氏的。 这女人跟她一样,都是利己主义者,为了活下去能不择手段。 可惜的是李氏从一开始就算计她,俩人这辈子也不可能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还有件事,张铁柱好像疯了。”江氏又说。 “嗯?咋这么说?”顾雅挑眉。 “他嘴里整天叫嚷着你不是人,是妖怪,让村里人收拾你呢。”江氏说着,还往后面瞅了瞅,生怕张铁柱听见。 “是吗?哎,还是个孩子呢,咋就疯了呢。”顾雅轻描淡写地说,心里却清楚。 张铁柱哪是疯了,只是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可没人信他的话,只当他是胡言乱语。 俩人一边聊着,一边跟着队伍往前走,却没发现,他们走后没多久,石桥村的村民就拿着刀棍冲了上来。 裴申站在半山腰,看着空荡荡的营地,眼里满是怨恨,狠狠踹了脚石头。“该死!把我弟弟双腿打断的家伙,居然让他跑了!” “村长,咱追不追?”旁边的村民问。 裴申摇了摇头,咬着牙说:“他们都走出几十里地了,现在追也追不上,还浪费体力。回去!早晚有一天,咱跟他们还会再见的!” 石桥村的村民只能悻悻地往回走。 而石头村的村民,这一天都没停下来吃东西。 粮食本就不多,前几天顾雅让大家吃饱,大部分粮食都当场煮了吃了,只剩下一点点存粮。 大家都想着趁现在还有点力气,多走一段是一段,不到天黑绝不歇脚。 直到天完全黑透,村长才下令休息。 村民们沉默地找了些干柴生火,火光摇曳中没人说话,只有肚子咕咕叫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这样的日子重复了将近七天,队伍里有人死了。 赵大春的娘,张招娣死了。 那日被王秋花推倒磕到后脑勺后,赵大春先用草木灰给她止了血,之后每天都跟李大树进山找草药,可山里旱得连草都枯了,别说草药,连片绿叶都找不着。 张招娣醒过来过几次,整个人迷迷糊糊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段时间天气越来越热,她后脑勺的伤口开始溃烂,没多久就发起了高烧,烧得浑身滚烫,胡话连篇。 村里也就张顺懂点医术,可他只会治跌打损伤,面对高烧感染,压根没辙。 有人跟赵大春说,顾雅手里有药。 赵大春立马跑过来求顾雅,可顾雅没给他。 张招娣是伤口感染引发的并发症,就算把药拿出来也未必能治好,何必浪费自己的药? 那急救箱里的药又不是无限的,犯不着给一个整天跟自己作对、搬弄是非的人用。 赵大春无功而返,只能眼睁睁看着张招娣在自己面前咽下最后一口气。 这个平日里爱嚼舌根、爱挑事的女人,人生最后一刻,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就那么悄无声息地走了。 第59章 桦树皮的争抢 张招娣的死吓到了那个腿被野猪咬到的村民。 他在连续高烧半个月后也死了。 没有药,没有懂如何治病的大夫,他的死是所有人都预料到的。 可当村里人看到村长指挥着村里人只是简单的刨了一个坑,就将这人草草埋了下去后,心中还是生出无限悲凉。 好似被埋的就是她们自己。 村里有人叹了一口气。“其实早死也算是好事,不用挨饿。” “是呀,他现在死了我们还有力气给他挖坑,等我们死的时候,可能活着的人连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这话说得让人心里发闷,但也是事实。 村长拍了拍身上的土。“走了,趁天还没黑,再走十里。” 就这样,他们沉默的走了一个月。 没日没夜的赶路让他们精疲力尽,脚上的草鞋都不知道坏了多少双了,身上的粗布衣服也被挂的破破烂烂的,因为没有水收拾身上,头发上全是干草叶子,昨日顾雅还在二丫的头上发现了跳蚤! 吓得她偷偷从超市里买了一包药粉趁着半夜洒在二丫的头上。 第二天二丫扣着脑袋,笑嘻嘻的说道:“嘿,真是奇怪了,睡一觉起来这脑袋就不痒了。” 看着她指甲缝里抠出来的泥,顾雅神色不变。因为她自己也没有好多少。 从他们离开石头村到现在,将近快要两个月的时间了,这一路上看到的村子越来越荒凉,树林越来越干枯。 两个月,除了天上的太阳越来越大,越来越热,遇到的逃荒队伍越来越多之外,天上并未落下过一颗雨水。 这段时间他们已经将能吃的都吃完了。 要不是有之前打的那十几只野猪,他们根本坚持不了这么久。 这野猪居然瘦,每只也有一百来斤。但十多只猪加起来也有上千斤了。 去了骨头每家分了十来斤肉和猪下水。 这半个月来,他们都是靠着这十来斤猪肉挨过来的。 但不管再节约,也总有吃完的时候。 截止到今天,他们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 李大牛将从山上好不容易刨出来的草根放进嘴里,努力的想要从其中吸取的养分。 可是他嚼了许久,嘴都嚼酸了。所得到的那点水分还不够滋润嘴唇。 可即便如此,这也是难得的水源了。 他继续的往下面挖,可是即便是这样的草根,他挖了半天也不过得到了十来个。 他抽出一根嚼着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有半个时辰左右,他看到了一棵树。 桦树!那居然是桦树! 他顿时来了精神,连跑带颠冲过去 来到树边,他抽出别在后腰的镰刀就要往树上割。 就在这时,一块石头朝他砸了过来。“住手!” 李大牛吃痛,回头看去,居然是村中的张大胆一家。 “你们是什么意思?这个桦树是我先看到的。” 资源有限,所以村长定下规矩,谁先看到食物,食物就是谁的,其他人家不能抢。 如果抢了那之后其他人抢你,村里的人并不会帮忙。 张大胆左右看了看,确定这周围只有他跟李大牛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嚣张了起来。“明明是我先找到的这棵树,刚才我只是去解手了,没想到被你小子就捷足先登了。快些让开,别挡着我割树皮。” 李大牛急了,“你在说谎。” 他走过来的时候,明明左右看了这周围根本就没有人。 “你说我说谎我就说谎?我还说是你在说谎呢。” 张大胆往前跨两步,镰刀指着李大牛的鼻子。“滚开,这棵树是我的了。” 这个桦树挺大的,只要将它的树皮都剥下来带回去,又够家里人吃几天了。好不容易找到可以食用的树皮,李大牛自然不会退让。 所以他也上前一步挡在桦树的面前。“是我先看到的,我不会让给你,若是你敢强抢,我就会告诉村长。” “哼…那你现在就去告诉他呀。”张大胆的算盘打的挺好,反正这个位置只有他和李大牛两个人,谁都没有人证,李大牛说这棵树是他先看到的,他也可以说是他先看到。 他这点小心思李大牛自然也发现了。他想去告诉村长,但是他又怕自己走了之后张大胆将这棵树据为己有。 二人就这样面对面,虎视眈眈的看着对方。 最后还是张大胆忍不住。“让开!我最后说一遍。” “不可能!” “好,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张大大将手中的镰刀朝着李大牛的命门处飞了过去。 大牛本来就在防备他,在他有动作的时候连忙往左边闪了一下,避开这一击。 张大胆脸色发狠,再一次发起攻击。 李大牛也不是吃素的,捡起地上的棍子,一棍子过去就将他手中的镰刀打了出去。 张大胆也是一个横腿,同样踢掉了李大牛手中的棍子。 二人都没有了武器,但并未打算停下来。 随后两个人扭打在了一起。 打闹的声音很快引来了村民。 见两人都快要打出血了,村民们连忙将他们二人分开。 “这是闹什么呢?都是一个村子的,何必这样呢?” 好心的村民劝道。 张大胆恶人先告状。“这棵树是我先看到的,李大牛居然想来抢。” 众人这才发现他们后面是一棵桦树。 桦树是落叶乔木,它的树皮薄,不同种类颜色不同,味道比其他可使用的树皮更甜,质地更佳。 可以将桦树皮风干后再磨成粉,也可以直接使用其内层树皮。 在灾荒年间,大家一般都是将桦树的树皮当成粮食在使用的。 所以在众人眼中,这不单单是一棵树,而是食物。 已经十分饥饿的众人脸色发红,快速朝着那颗桦树跑去。 李大牛起身想要阻止,但张大胆连忙拉住他的脚踝,反正现在他已经不可能得到那棵树了,那么他得不到的李大牛也休想得到。 李大牛摔倒在地。眼睁睁看着村民们把树皮剥得干干净净,连树干都砍倒了,从头到尾撸了一遍,连个渣都没剩。 他气得浑身发抖,嘶吼着:“那是我先发现的!” 可那群人就像听不见一样。 李大牛终于挣脱了张大胆的钳制。 看着那些人要走,连忙拦住他们的去路。“这棵树是我发现的,这个树皮应该是我的。” 那些人的脸色有些少红,都是一个村子的,李大牛和张大胆分别是个什么性子,他们都是知道的,所以从一开始他们就相信这棵树是李大牛先看到的。 他们也知道这样抢别人的口粮不对,但是他们实在是太饿了。 “大牛,说句实在话。在我们过来的时候,你并没有在这棵树旁边不是吗?如此的话,那我也可以说是我先发现的呢。” 那人说完从自己怀抱的树皮中抽出一块丢在地上。“给你吧,以后若是再找到吃的,我也会分给你。”说完拿着其他的树皮就走了。 其他人见此也纷纷丢了一块不大不小的树皮给李大牛。 看着面前的树皮李大牛心中十分的愤怒。若不是张大胆,他一个人就可以独揽这一整棵树的树皮。可就因为张大胆的搅局,他失去了唯一的食物。 心中的愤怒越来越多,他升起了要将张大胆打死的想法。 可等他再看去的时候,张大胆已经跑远了。他只能捡起地上的树皮,缓慢的往他家所在的位置走去。 “奶奶,我好饿呀!” 江氏轻轻拍打着小孙子的后背。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几分,头发的头发全部变成白色,并且大把大把的往下掉。 她张开干裂的嘴唇安抚着孙子。“再坚持坚持,前面就有水了。” 孙子明显不信他说的话。“奶奶昨日也是这样说的,前日也是这样说的。” 江氏张了张嘴,脸上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粗糙的手心轻轻抚摸着孙子的脸颊。“你相信奶奶,明天,明天咱们一定能找到水!” 小孙子也用自己的小手抚摸上江氏的脸颊。“好吧,那我再相信奶奶一次。” 祖孙这边说话。大儿媳妇不断的往远处的树林看去。 李大牛去找吃的去了,这么久了还没回来,不会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吧? 正当她想问江氏要不要派个人进去找一找,就听到二弟的声音。“大哥回来了。” 一家人抬眼看去。就看到李大牛抱着的几块树皮。 大牛媳妇一脸惊喜的冲上去接了过来。“娘你快来看,是桦树皮。” 江氏也是十分惊喜。 她接过来树皮,小心翼翼的将最外层已经干枯了的皮刮去后,将这一块不大不小的桦树皮,分成了很多份。每一份也就只有半个巴掌大。 “来,大家快吃,吃完立即往前走。” 她一个个的分了下去,连顾雅祖孙三人都有份。 顾雅看着手中巴掌大的树皮,心里有些不舒服。将树皮递还给江氏。“你们吃吧,我不饿。” 顾雅确实是不饿。她空间里有的是食物,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自己也会拿出来吃。 所以相比起来,她比这些人确实要过得好一些。 而且巴掌大的树皮吃下去也不顶什么用呀。 江氏却误会了她的意思。以为他是看着食物少不想要,怕他们不够吃呢。 她嫂子真是一个好人。 “嫂子,你也就吃一点吧。虽然吃不饱,也总比没有强。看你的嘴唇都干裂成什么样了。” 顾雅抚摸上自己的嘴唇,上面全是裂口。因为怕被别人发现,她也极少的喝水。 “我是真的不饿。” 江氏饿昏了头,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讲话。只得摆了摆手。“好,好好,你不饿,那你拿着什么时候饿了再吃吧。” 说完她就来到了自己小孙子的身边,将自己的那一小块树皮放在小孙子的手心。 小孙子疑惑的看着她,然后举起手中的树皮。“奶奶,我已经有了。” 江氏:“你吃吧,奶奶不饿。” 孩子太小了,分不清楚什么是谎话和真话。听到奶奶这样说,小孙子十分开心的一手拿着一块树皮努力的嚼着。 江氏收回目光,她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伸手去抢。 顾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手下意识的捏紧手中的树皮,心中不舒服的感觉更甚了。 她明明有整整五层楼的超市,可她却从未想过将这些东西无偿的拿出来。 明明大家都可以吃饱,她却自私、冷漠的看着大家饿肚子、吃树皮。 她是不是做错了?明明江氏对她如此的好。 第60章 交换 不,她没有做错。 她只是在自保而已。 若是让这些人知道她能无限的拿出食物,自己会有什么好下场? 肯定不会有的,小白鼠的死亡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 人心总是贪婪的,她不能去赌! 再说了,别人过得不好,她过得也不咋地。 在大部分人都没有吃的情况下,她并不敢明目张胆的把东西拿出来给分给大丫,二丫。更不敢一个人吃饱穿暖。 每次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拿出一小块饼子,让大丫二丫快点吃下去。 顶多再分给她们半杯水润润嗓子,再多的她就不敢拿出来了。 毕竟大家都嘴唇干裂,只有你一个人嘴唇红润,长眼睛的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看了看已经快要昏过去的江氏,再看看手中的树皮,最后目光定在那个装着土的坛子上。 “奶奶,你上车来坐一会吧。”大丫看着顾雅沉重的步伐,不忍心的说道。 顾雅收回思绪,摇了摇头。“不用,马上就可以到休息的地方了。” 因为缺少食物和水源,大家的脚步越来越慢,每天能走的路程并不是很远。 但因为他们的队伍十分庞大,路上遇到的流民都不敢招惹他们,甚至很多流民都请求村长收留他们。 可村长都拒绝了,现在可不是做好人的时候,这些流民他们根本不认识,也不知道她的好坏,贸然收进来,只会给队伍带来祸患。 可即便村长拒绝了,这些人还是远远的跟在她们的队伍后面。 可这些人并不接近他们,村长也不好赶人。毕竟这条路又不是他家的。 在即将到达休息的地方时,他们的眼前出现了另一队逃荒的人员。 那一队逃荒的人员人数在一百人多人左右,应该也是一个村子的。 村长连忙让村民们提高警惕。 对方也看到了张铁山爷他们,同样站起身来防备的看着。 本来村长计划是在这里休息一番的,但看到这群人的时候,村长改变了主意,继续往前走! 这群人给他的感觉并不是很好。 正当他们快要走过去的时候,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走了出来。“这位小哥请留步!” 村长停下脚步,不明所以的看向他。 老者率先弯腰作揖。“我们是葵花村的村民,出来逃荒快三个月了。如今身上的食物都已经吃完,想求求各位好心人分我们一些食物。” 张铁山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情形。“老丈,我们也没有吃的了。到今天为止,我们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 说完还怕这老者不相信,还特意掀开自家的板车,上面确实除了两床破被子之外,什么都没有。 葵花村的村长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都不容易啊。” 张铁山附和着点了点头,就招呼着队伍继续往前走。谁知那老者再次出声。“老弟,请稍等!” 张铁山脸色有些不好了,他并不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好聊的。 再说了,说话也是需要力气的,他都三天没有吃东西了,那有力气说话? “老丈还有事?” 老丈好像没有看到张铁山脸上的不耐烦一般,将张铁山拉着往前走了几步。“老弟啊,你们队伍里的孩子挺多呀!” 张铁山更加的警觉了。心想这群人该不会是拐带孩子的吧? “你问这些作甚?我们村有多少孩子关你什么事?”说完他就要走,得让村里人快些离开这里,这群人一看就不是好人。 见张铁山这脾气,老者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说道:“小老弟,不如我们交换孩子吧?” 村长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交换孩子作甚?” 葵花村的村长张开那张干裂的嘴唇,用气音说道:“易子而……” 食…… 张铁山脸色骤变,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 这人刚刚说了什么?是他幻听了还是这个老者吃了毒蘑菇了在胡言乱语? 他们,怎么可以吃…… 葵花村的村长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了,若是不这样,我们都得死。” 村长的目光穿过这名老者,落在那群人身上。发现他们村子确实有些奇怪。 队伍只剩下一部分青壮劳力和妇女,老人和孩子特别的少。 这是不对的。现在每家每户基本上都有两三个孩子以上。一个队伍中最多的也是孩子。 没有老人也不对。虽然老人的体力不行,是在逃荒路上最先支撑不住的一群人。可是数量如此稀少,就是不对。 在结合刚刚这村长说的话,张铁山不断的后退。 张铁山不注意就看到了老者的那张嘴,一想到那张嘴吃过什么之后,整个人的喉咙就开始发痒。 可是肚子里没有东西,想吐也吐不出来。 可是这样整个人就更难受了一些。 “小老弟,你认真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吧。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活下去。” 村长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算是死也是我先死。我的孙子必须活着。” 葵花村的村长见张铁山油盐不进,就知道他今天是不可能交换到粮食了。 他看像张铁山他们队伍里的那些孩子心中十分的渴望。 这支队伍里的孩子被照顾的很好。虽然脸色萎靡,但是脸颊上有一些肉,若是…… 他吞咽着口水。“小兄弟,我觉得你应该要认真考虑我的提议。你们的样子也是好几天不吃东西了吧。你们死了那些孩子没有大人庇护。他们的命运跟现在也没什么区别。” 村长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可他还是做不出这种事情的。“好了,不必再说了。还是去找别人吧。” 葵花村的村长还是不愿意放弃。“孩子不行的,女人也可以。” 张铁山十分的生气。“滚!” 张铁山的声音很大,石头村的村民本来就十分的警惕,一听到村长的吼声,手中的锄头都握得更紧了几分。十分警惕的盯着那群人。 张铁山面露嫌恶的看着那名老者。“老丈,多行不义必自毙,好自为之吧。” 说完张铁山就回到了自己的队伍里,招呼着村里的人快速的往前走。 那名老者还是不死心的往前追了几步,“小老弟,你好好考虑一下握得提议啊,这样对你对大家都好!” 张铁山没有回应,只是吩咐队伍走得更快了一些。 刚才他们交流的内容已经被村里人传遍了。原本还会放任孩子在周围跑的人家,都拘着孩子必须留在他们的身边不能离开视线。 谁知道那些恶疯了的人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葵花村的村民看着石头村走远,纷纷上前问老者。“村长,就让他们这样走了?” 若是能将这一群人留下,那么他们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饿肚子了。 “让他们走吧,他们人太多了,我们打不赢。” “放心,这条路是去凌县的必经之路,那些逃荒的人不会少的。你看,那你不是又来了一群吗?” “这次你去吧,老朽歇歇。” 他旁边的村民脸上挂着邪恶的笑容,抬腿就朝着那一小群逃荒的人走去。 第61章 慌夜寻子 原本选好的休息地离葵花村的人太近,村长张铁山心里不踏实,咬咬牙又带着队伍往前走了十来里地。 等终于停下脚步时,天早就黑透了。 墨色的夜空压得人喘不过气,连星星都藏在了云里,只有路边的野草被风吹得沙沙响。 没吃的,也没水,初夏的夜里也不冷,每个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连生火的欲望都没有。 大家就那么直挺挺地倒在路边,眼神木讷地望着天上偶尔露脸的繁星,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营地静得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可没安静多久,孩子的哭声就断断续续传了过来。 一开始是小声的啜泣,后来越来越响,像针似的扎在人心上。 “娘,我好饿啊……” “娘,我是不是要死了?” “呜呜……我想回家……” 此起彼伏的哭声弄得顾雅心烦意乱, 她想要大声呵斥,让他们不要哭。 哭有什么用,哭就能改变现状吗? 还不如节省点力气,明天好往前走。 她很累,不想节外生枝,便转身闭上眼睛继续休息。 可那些哭声还是丝丝缕缕的钻进她的耳朵里。 她用烂布头堵住耳朵,那些声音才稍微减弱一些。 迷迷糊糊在她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听到了一声惊呼。 “啊,我家孩子不见了!” 营地瞬间炸开了锅,有人手忙脚乱地点火把,有人扯着嗓子问咋回事,原本死气沉沉的氛围一下变得慌乱。 张铁山因为白天撞见葵花村的事,心里一直悬着。再加上饿,压根没睡着。 听见喊声,他麻溜地爬起来,踉跄着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边跑边喊:“谁家的孩子不见了?” 该不会是葵花村那群人过来偷孩子了吧? 火把的光摇摇晃晃,照见一个年轻妇人正瘫在地上。 见张铁山过来,她像抓着救命稻草似的,死死攥住他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村长,我家铁头不见了!我家铁头没了!” 这妇人姓吴,叫绿兰。嫁到了张家,虽然年纪不大,但是按辈分,张铁山得喊她一声婶婶。 “你别急,慢慢说,咋就不见了?我不是提醒过你们让你们好好的看着孩子吗?”张铁山扶着她,让她先稳稳神。可语气因为着急又忍不住有些埋怨。 吴氏急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说话语无伦次。“就是刚才歇下后他说要解手,我想跟他一起去,他说不好意思,让我在远处等。我等了半天,他都没回来,喊他名字也没人应,我跑过去一看,解手的地方空空的,人没影了!” 她哭着往葵花村来的方向看去,脸上是仇恨的表情。“一定是葵花村的人干的!白天他们就想换孩子,肯定是趁夜里把铁头抓走了!村长,你带我去找他们,让他们把孩子还给我!” 说完就想挣开张铁山的手,不要命似的往葵花村所在的位置跑。 张铁山赶紧让人拦住她。“站住!你无凭无据的找上去人家也不会认,反倒容易起冲突!” 他转头喊。“张虎,你带几个人,往孩子消失的地方扩散开找!” 张虎立马站出来,点了几个年轻后生。 可那些人却纷纷往后缩,一个个苦着脸摆手。 “村长,我三天没吃东西了,腿软得跟面条似的,走不动路啊!” “我也是,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哪能去找人?” “我家还有俩孩子呢,我要是走了,他们也不见了咋办?” 不是村民们不近人情,实在是饿了三天,滴水未进,能站着就已经算有毅力了,真没力气再折腾。 吴氏见没人愿意帮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众人不停磕头,。额头磕在路边的石子上,很快就红了一片,可她像感觉不到疼似的。 她一边磕一边哭。“求求你们帮我找找铁头吧!他才六岁,啥都不懂,要是被人拐走了,我可咋活啊!” 她拽着旁边一个老头的衣服下摆,“张叔,你从小看着铁头长大,你知道他多乖,他从不乱跑的,他肯定是出事了!你就帮我找找吧!” 那老头面露不忍,叹了口气。“行吧,我走一趟。但我走不远,要是找不着,那也是孩子的命。” 说完,他拿起地上的火把,低着头就往前走。 有几个村民看着吴氏可怜,也咬咬牙拿起火把跟了上去。 可更多的人还是摇着头,转身回到自己休息的地方。 他们实在没力气,也怕自家孩子出事。 回到原地的村民们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你说那孩子真被葵花村的人抓走了?” “我看八九不离十,白天他们那眼神实在是恐怖。” “要是真被抓了,怕是凶多吉少啊……” “可不是嘛,咱们可得把自家孩子看好。” “我家那熊孩子,我只差拴在裤腰带上了。” …… 另一边,自愿去找人的村民顺着张铁头消失的方向,分散开来。 大家一边找,一边喊着铁头的名字。 可夜里太黑,只能看见火把照到的一小片地方,脚下的痕迹根本看不清。 他们走出了老远,喊得嗓子都哑了也没听见一点回应,更没看到孩子的影子。 最后只能无奈地往回走。 “张家的,不是我们不帮你,实在是找了这么远,连个人影都没见着。我们已经尽力了。”村民们扶着腰,喘着气对吴氏说。 吴氏也跟着走了一路,腿都磨破了,可还是没找到孩子。 她不甘心,又朝着众人磕头。“求求你们,再帮我找找吧,再往远走走,说不定铁头就藏在哪个草垛里了!” “你们帮帮我吧,来世我一定报答你们。” 可大家都摇着头拒绝了,一个个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自家位置。 张铁山也叹了口气,拍了拍吴氏的肩膀。“张家的,现在情况特殊,大家能帮你找这一趟,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他又劝道:“天这么黑,啥线索都找不着,等天亮了,我再带着人好好找一遍,行不?” 吴氏哪里肯等,眼泪流得更凶了。“村长,不能等啊!等天亮了,铁头就真没了!当家的年初就摔死在枯井里,我就只剩铁头这一个念想,村长你救救我的孩子吧!” 提起张铁头爹的事,张铁山心里也愧疚。 年初天还没这么旱,可村里的水井就干了,铁头爹自告奋勇下井掏泥沙,结果拉他的绳子断了,人直接摔死在井里。 他沉默了半天,终于松口。“行吧,我再去求求其他人,看看有没有人愿意再帮你找一趟。” 张铁山转身往人群集中的地方走,路过一户人家的休息地时,脚步突然顿住了。 他眯着眼睛,看向窝在角落里的李氏,眉头皱了起来,沉声问:“李二狗呢?” 第62章 李二狗呢? 李氏紧紧抱着张铁柱,脑袋埋得低低的,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她压根不敢去看村长铁青的脸色。心里祈祷着李二狗快些回来。 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让张铁山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知道大事不好了。 “说!李二狗去哪了?”张铁山的声音像淬了冰,带着一股子狠劲,震得李氏身子一哆嗦。 李氏慌忙把自己往张铁柱身后藏得更严实一些,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我……我不知道,他没跟我说!” 这边的动静早就引来了周围的村民,大家围过来看热闹,小声的议论声嗡嗡作响。 挨着李氏一家休息的汉子挠了挠头,忍不住开口。“说起来,往常夜里总能听见李二狗的呼噜声,跟打雷似的,今儿个我愣是没听见一点动静。” “我还以为他是饿得没有力气打呼了呢。” 他媳妇赶紧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朝他使了个眼色,那汉子立马讪讪地闭了嘴,干笑着打圆场。“许是我睡迷糊了,没注意听。” 围过来的村民越来越多,李氏的脸白得像纸,手心里全是汗。 张铁柱和张铁蛋还是半大的孩子,哪里见过这场面?被村长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小身子缩在李氏身边直发抖。 “呜呜呜……二狗叔说……说去弄好吃的回来给我们……”张铁蛋的话刚说了一半,嘴巴就被李氏死死捂住。 她瞪着儿子,眼里满是惊恐,生怕他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可该听到的,张铁山都听见了。 好吃的?这荒郊野岭的,树皮都被扒得干干净净,地里连草根都难找,哪来的好吃的? 再联想到吴氏丢了孩子,一个荒谬又可怕的想法猛地窜进他脑子里,让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快告诉我,李二狗朝哪个方向走了?”张铁山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拽住李氏的胳膊,粗鲁地将她从孩子身后拽了出来。 李氏脚下一软,整个人摔在地上。屁股磕在石头上,疼得她龇牙咧嘴,却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 “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李氏趴在地上,双手胡乱挥舞着,“他就说出去有点事,一会就回来,天这么黑,我哪看得清他往哪走的!” 见李氏还在嘴硬,张铁山发了狠,咬着牙说:“你要是再敢说谎,我现在就把你和两个孩子赶出队伍!” 李氏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你不能赶我走啊!我要是离开队伍,我们母子三人肯定活不成的!” 白天村长和葵花村村长的谈话,她可是知道的。 现在外面乱得很,带着两个孩子脱离队伍,不是被抢就是被……,绝无生路。 她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离开! “他……他朝着那个方向走了……”李氏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山坡,声音细若蚊蝇。 张铁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正是张铁头去解手的方向! 事实的真相像一层窗户纸,瞬间被捅破了。 之前想不通的地方,此刻全都明了了。 张铁头这孩子向来懂事,知道逃荒路上危险,绝不可能自己乱跑,肯定是被熟人骗出去的。 李二狗家和张铁头家在村里挨得近,铁头对他十分熟悉,要是李二狗用找好吃的当诱饵,孩子肯定会跟着走。 “他有没有告诉你,带着孩子往哪边走了?”张铁山追问着,心里的火气越来越盛。 李氏拼命摇头。“真的没说啊村长,我真的不知道!他就说让我们乖乖在这等,他得手之后就回来叫我们。” 李氏想起白天李二狗跟她说这个计划时,自己心里的恐惧。 那可是个活生生的孩子啊! 就算不是自己的,想起来也浑身发麻。 她当时也劝过李二狗,可李二狗狠狠瞪着她,恶狠狠地说:“不吃?那我们就都得饿死!你死了没关系,你两个儿子怎么办?失去了母亲,早晚也会变成别人餐桌上的食物!” 两个儿子是李氏的软肋,她没办法,只能默许了李二狗的提议,甚至还帮着他打掩护。 可这些细节,她死也不会跟村长说, 要是被知道了,绝对会被赶出队伍的。 村长和李氏的谈话很快被周围的村民传给了吴绿兰。 吴绿兰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疯了似的扑向李氏,手脚并用地就要打过去。“贱人!你快说我家铁头在哪?你把我孩子弄哪去了?” 李氏抱着脑袋蜷缩在地上,哭喊着:“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张铁山赶紧拉开吴氏,沉声道:“好了,现在不是闹的时候,得想办法把孩子找回来。” “李二狗带着个孩子,肯定走不远,刚才你们只找了队伍对面的方向,现在往没找过的地方去搜!” 他看着围拢过来的村民,提高了嗓门。“各位,虽说丢的是张家的孩子,可咱们现在是一根藤上的蚂蚱。你们设身处地想想,要是自家孩子丢了没人愿意帮忙找,你们心里啥滋味?” “我们都是一个村的,就该互帮互助,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遇难处?” 村长的话让那些准备掉头离开的村民停下了脚步。 大家相视一眼,纷纷叹了口气,留在了原地。 都是乡里乡亲的,实在狠不下这个心。而且村长说得对,这一路上危险重重,谁能肯定自己不会遇到难处呢? 看着留下来的村民,张铁山松了口气,挥手道:“好!大家分散开,往队伍左右两侧找!” 村民们纷纷拿起火把,四散开来。 顾雅捏了捏手中的镰刀,转头对江氏说:“妹子,你帮我照看下大丫二丫,我也跟着去看看。” 江桂花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苦口婆心的劝道:“别去了吧,天黑路滑的,万一遇上危险咋办?你不也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吗?” 顾雅心里有些说不出口。 她每晚都会偷偷从空间里拿点食物吃,对比起真三天没吃饭的村民,她其实还有力气。 她本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可看着吴氏那崩溃的样子,实在于心不忍。 那孩子是吴氏的全部,要是没了,吴氏怕是也活不成了。 “没事,我不会走远的。”顾雅笑了笑,“我就陪着吴氏往人多的方向走,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江桂花也觉得吴绿兰可怜,想跟着一起去,却被顾雅拦住。“你走了孩子们咋办?就在这等着,我去去就来。” 说完,她攥着镰刀,快步追上了跌跌撞撞往山上跑的吴绿兰。 “妹子慢一点,我扶着你。”顾雅扶住吴绿兰摇摇欲坠的身子。 吴绿兰回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满是感激,哽咽着说了句:“谢谢嫂子。” 之后两人就再也没说话,只有吴氏手中的火把发出“噼啪”的声响。 吴氏举着火把,一边走一边嘶哑地喊着“铁头”,顾雅则拿着镰刀,不断挥舞着砍掉拦路的枯草,为她清出一条路。 可无论吴氏怎么喊,都没有一点回应。 朝着其他方向寻找的村民陆续都往回走了,吴绿兰看着他们的背影,眼泪掉得更凶,却再也说不出求他们继续帮忙的话。 大家能做到这份上,已经仁至义尽了。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顾雅,声音沙哑。“嫂子,你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往前走。” 不管铁头是生是死,她都要找到他。 那孩子别看十分懂事,但其实啊最怕黑了,没娘在身边,肯定吓得哭。 顾雅看着她。“没事,我陪着你。” “嫂子……”吴绿兰的感激之情无以言表,只能抱着顾雅哭了起来。 心里暗暗发誓,要是这次能找回铁头,后半辈子一定好好报答顾雅的大恩大德。 二人继续往前走了很长一段路。 山里只有呼呼的风声,偶尔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声,显得格外凄凉。 就在吴氏快要绝望的时候,顾雅突然停下了脚步,竖起耳朵听了听,猛地抓住吴氏的胳膊。“你听,好像有孩子的哭声!” 第63章 救出铁头 “走!”顾雅低喝一声,一把拽住吴绿兰的胳膊就往前冲。 先前还软得像没骨头似的吴绿兰,一听见那若有若无的孩子哭声,浑身像是被扎了针似的,瞬间就有了力气。脚步迈得飞快,连带着顾雅都被她拉得踉跄了两步,反倒落后了半头。 可就在俩人离哭声源头很近的时候,那哭声戛然而止,半点声响都没了。 吴绿兰身上的劲像是被人突然抽干,整个人趴在满是碎石的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却连抬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从孩子丢了到现在,她哭肿了眼,跪麻了腿,磕破了头,又疯了似的跑了这么久,早就精疲力尽到了极点。 可一想到儿子还在前面不知死活,吴绿兰就红着眼眶想撑起来。 她用胳膊肘顶着地面,腰杆使劲往上挺,脸憋得通红,可下半身像是瘫了一样,怎么都动不了。 顾雅赶紧蹲下身,伸手架住她的腋窝帮助她坐起来。“你先在这儿歇口气,我上去看看情况。” “可是会不会很危险?” 顾雅扬了扬手中的镰刀:放心,我带着家伙呢。” 吴绿兰抬起满是泪痕和尘土的脸,眼里全是感激,声音沙哑得像磨过沙子。“你……你千万小心点,那李二狗不是东西。” 顾雅重重点头,攥紧了手里的镰刀,转身就往坡上走。 走了约莫百来米远,回头看了眼吴绿兰,确定她看不见自己的动作后,顾雅手腕一翻,把镰刀换成了一把砍刀。 这刀是她当初在超市囤货时特意挑的,锃光瓦亮的刀身,刃口锋利得能轻松划开木板,握在手里沉颠颠的有分量。 她挥动了两下,嗯,完全没有负担。 再往上走了一段,前方黑暗里隐约透出一点微弱的火光,忽明忽暗的。 顾雅立刻放轻脚步,脚尖踮着地面,像猫似的慢慢靠近。 还没到跟前,就听见窸窸窣窣的绳子摩擦声。 等再凑近些,借着那点火光一看. 好家伙,李二狗正举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朝着被捆在树干上的小孩砍去. 那孩子穿的粗布褂子,不是张铁头是谁! 顾雅来不及多想,手一摸储物空间,掏出一串之前领的救援物资鞭炮,点燃引线,猛地朝着李二狗身后丢了过去。 “噼里啪啦...” 鞭炮炸开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李二狗吓得浑身一哆嗦,噗通坐倒在地,手里的柴刀掉在石头上,弹了两下滚到一边。 山下原本往回走的村长听见这阵炸响,连忙就往山上跑去。 李二狗缓过神来,以为是被寻孩子的村民堵上了,脸都白了,连滚带爬地摸起地上的柴刀,伸手就要拉被捆得结结实实、已经吓昏过去的张铁头, 他想抓着人质跑。 可顾雅哪能给她这个机会? 手腕又是一翻,一把自己做的硬木弓就握在了手里,箭搭弦上,“咻”的一声就射了出去。 箭头精准地扎进了李二狗的右大腿,疼得他一嗓子惨叫,再次摔在地上。 这次摔得实诚,半天没爬起来。 顾雅收起弓,捡起地上的砍刀就冲了上去。 她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种连孩子都害的人渣,根本不配活在世上! 砍刀带着风声朝着李二狗的脑袋砍去,死亡的恐惧让李二狗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气,他脑袋猛地往旁边一歪,刀锋擦着他的耳朵砍在了地上,溅起一串火星。 他的左手在地上胡乱摸索着,想抓点石头或者树枝还击。 顾雅眼疾手快,一刀落空后手腕一转,砍刀顺着势头往下,朝着他摸索的左手砍去。 这次李二狗没躲掉,一声脆响,他的左手直接被砍落在地。鲜血“咕嘟”冒了出来。 “啊……!”李二狗疼得双眼发黑,身体蜷缩成一团,嘴里含糊地喊着:“你是谁?为啥要杀我!要是你也是为了这口吃的,我让给你!求你别杀我!” 天太黑,火光又弱,李二狗根本看不清来人的模样。 就算看清楚了,他也绝不可能相信,眼前这个下手狠辣的会是村里那个看着十分不起眼的老妇人。 毕竟这力气,这身手,比村里的壮劳力还厉害! 顾雅不跟他废话,提起砍刀又要往他脑袋上招呼。 可刀刚举到半空,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哭腔。 是张铁头醒了! 那哭声里满是惊恐,像根细针似的扎进顾雅耳朵里,让她动作顿了顿。 就这一秒的耽搁,李二狗抓住了机会,用没受伤的右腿使劲一蹬地面。身体往旁边一滚,挣脱了顾雅按住他肩膀的手,连滚带爬地往坡下的密林里跑。 一边跑还一边哀嚎,转眼就没了踪影。 顾雅下意识地就要追,可张铁头的哭声越来越大,那声音里的绝望和恐惧,像潮水似的裹住了她。 就好像她上辈子在发现疯子姐姐不在了以后一样的绝望。 顾雅脚步顿住,重重地叹了口气,把砍刀往腰后一别,转身走到张铁头身边。 方才李二狗摔的时候带倒了火把,所以火把早就灭了,周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张铁头看不清来人是谁,只当是李二狗回来要动手了,他哭得一抽一抽的,声音都变了调。 “二狗叔叔,我知道我今天活不成了,能不能求你个事……等下你吃剩下的,能不能分点肉给我娘?她饿了好几天了……” “呜呜呜……还有,你动手的时候能不能快一点?我怕疼,真的怕……” 他说着,还下意识地往树干后面缩了缩,小小的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顾雅听得心里一揪。 这孩子都吓成这样了,还惦记着他娘,跟自家那两个白眼狼比起来,真是天上地下的差距! 她放缓了声音,轻轻拍了拍张铁头的后背。“铁头别怕,我是你顾奶奶,不是李二狗。坏人被我赶跑了,没事了。” “顾奶奶?”张铁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脑子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你是……是张铁柱他奶奶?” “对,就是我。”顾雅无奈。 这个孙子真的是一点都不想认! 确认了是熟人,张铁头哭得更凶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顾奶奶,我好害怕啊!李二狗叔叔要杀我!” 哭了两声,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使劲用肩膀撞了顾雅一下。“你快走吧顾奶奶!等下他回来会连你一起杀的!你快走,我帮你拖住他。” “你打不赢他的,快去叫村长来!” 顾雅心里暖烘烘的。 这孩子自己还在火坑里呢,倒先想着让别人逃生,真是个心善的好娃! 她一边伸手去解捆着张铁头的绳子,一边安抚。“别怕,他被我砍伤了腿和手,跑不远也不敢回来了。你娘就在下面等着你呢。” 李二狗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粗麻绳,捆得死紧死紧的,打了好几个死结,顾雅摆弄了半天都没解开。 她索性又把砍刀拿出来,小心翼翼地对着绳子割下去,刀刃锋利,几下就把麻绳割断了。 张铁头刚能活动手脚,就赶紧撑着树干站起来,小手一把抓住顾雅的胳膊。“顾奶奶,你跑了这么久肯定累了,我扶着你下山!” 顾雅低头看着他瘦小却结实的胳膊,这孩子真是个小天使。 当然,大丫二丫也不错。 俩人相互扶着刚走了十来米,就看见坡下面有个黑影正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嘴里还不停喊着“铁头!铁头!” “娘!” “我的儿啊!”吴绿兰一看见张铁头,直接扑了过来,母子俩抱在一起哭得肝肠寸断。 吴绿兰抱着儿子上下摸了一遍,确认他除了绳子勒出的红印子外没别的伤,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就要给顾雅磕头,被顾雅一把拉住。 她还是强硬的跪了下来。“顾嫂子,你就是我们娘俩的再生父母!等回去我就叫铁头认你当干奶奶,以后我们娘俩一起孝敬你!” 顾雅十分无奈。 合着古人报恩就这一个套路啊? 她前阵子刚稀里糊涂认了个干儿子,这又来个干孙子,真可大可不必啊! 三人正往山下走,就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村长张铁山跑了上来,老远就喊:“吴绿兰!铁头找着没?” 铁头一听是村长的声音,连忙说道:“村长个爷爷,我在这。” 说完,村长已经走到面前了,他看着完好的张铁头松了一口气。“铁头,告诉我,是不是李二狗那杂碎干的?他人呢?” 顾雅迎上去答道:“是他,李二狗被我砍了一只手和一条腿,跑了。” 张铁山一听人跑了,气得往地上跺了一脚。“该死的!这种败类就该直接砍死!” “他不知道砍他的人是我,可能会跑回队伍里,我们守株待兔就好!” 村长点头。“你说的有道理,走,我们回去吧!” 一行人正要往下走,顾雅却拉住了村长的手臂。 “村长,刚才我看到上面有一处小水洼。” 第64章 有水 “什么?”村长激动的大叫。 顾雅眼疾手快的掐着他的手臂,他疼的嘶了一声,把即将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小声一些。那水坑中的水并不多。等一下你声音太大了,把其他人叫来了怎么办?你悄悄的回去,叫上村里的几个人过来把水打回去,不要惊动任何人。” “我在这里守着,以防被别人发现。” 村长连忙点头。“好好好好。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太安全吧,李二狗也不知道会不会回来。要不我让张豹陪你一起在这里吧?” 张豹是村长的二儿子,长得人高马大的,看上去就十分的唬人,就是脑子有些不好,一根筋的那种。 “不用,人多了反而会引人怀疑,你等下回去后也要悄悄带人再走一趟。” 村长现在已经没有思考能力了,自然是顾雅说什么就是什么。“好,我马上就回去!” 这次村长更有力气。要不是晚上不方便。顾雅觉得他会直接滑下去。 为什么又突然愿意拿水出来了呢? 因为她刚刚抱着张铁头的时候,他身上一点肉都没有,全是骨头,咯得她生疼。 可能也是因为张铁头太乖了吧。 她不愿意看到这么乖的孩子饿死在自己的面前。 被骂圣母就圣母吧,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人呢? 人总是复杂的。今天想要毁灭世界,明日却又成了拯救世界的大英雄呢? 顾雅被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逗笑了。什么圣母不圣母的,那些村民又不知道这水是她放的。 她转身往上走,来到之前李二狗捆绑张铁头的地方。 那里确实有一个坑。 她拿出手电筒照了照。 那个坑之前应该也是蓄水的。但因为干旱里面已经干枯了,全部都是碎石和泥土,还有枯枝烂叶。 顾雅费劲的将那些东西掏了出来。然后用布擦拭了一遍这才放水进去。 这个水坑不大,也就能装两桶水。不过如此已经足够了。 不是顾雅舍不得,而是在这个地方若是出现太多的水,肯定会引人怀疑的。 两桶水不多,但是足够每个人润润嗓子了。 村长回来的很快。 他没有带其他人,就带了他两个儿子,每人手中提着两只桶。 “大嫂?” “在这呢!” 顺着顾雅声音传来的方向,张铁山快步的走了上来。 “水在哪里?” “在这,不是很多。” 张铁山连忙冲上去看。 看着确实只是一个小小的水坑,里面也没有多少水心中有些失望,但很快就振作了起来。“总比没有好吧。” 他连忙招呼两个儿子将水桶提过来。每个水桶里打了半桶,这样等一下走路的时候就不会晃荡出来了。 很快就将小水坑里的水打完,张铁山还趴下去用舌头舔了舔水坑底部那一点点水。 他眨巴的嘴唇。“真好喝。”有股甜甜的味道。 顾雅很想说这真的是他的错觉。这水不就是一般普通水的味道吗?能有什么好喝的? 几人很快的回到了队伍中。 因为队伍不远处还有其他不认识的人也在休息。所以他没有大喊大叫。而是让自己家儿子提着水桶挨家挨户的走着。 “小声一些,不许说话。一家只能拿一个碗出来打半碗!” “闭嘴!就只有这么一点水全部给你了别人家喝什么?再说一点都没有。” 这话一出,再也没人敢要求多分一点。 等水分到顾雅这边的时候,张虎压低声音说道:“大娘,我爹说了可以让你打两碗,快拿碗出来吧。” 顾雅自然不会客气。拿了两个碗出来。 别人只看到她用两个碗在桶里打了两次。其实她每个碗里就才打了半碗水。然后偷偷的从超市中又买了一瓶倒进去。 他们家人少。她和两个孙女还有郑小麦分一碗就够了。多出来的一碗,他给了江桂花。 她家那么多人。一碗水一人一口都分不到。 看着眼前的水,江桂花心中涌出了无以言表的情绪。 若是放在平日里,这不过是一碗普通的水。可放在今天,可以说这碗水是救命的黄金都不为过。 可正因为太珍贵了,江桂花更不能要。“大嫂,你自己留着吧。” 顾雅又不敢推却,怕水洒出来。她干脆就将碗放在板车上。“废什么话?你跟我客气是想让我把白天那半块树皮吐出来给你吗?” “吐是吐不出来了,你可以等我拉屎的时候过来看看消化没有。” 江桂花脸色难看。 她这嫂子怎么说话越来越难听了呀?明明是好心意,偏偏要这样生硬。 好好说话会怎样? 她只能将碗里的水收下,不然她可不知道大嫂还能说出多么恶心人的话来? 一人喝了一口水,虽然不顶饿,但喉咙好过了一些。 见孩子也找回来了,大家这才上眼睛休息。 天快亮的时候,不远处传来的声音。 原来是躲了半天的李二狗回来了。 他之前在山上并没有看到砍自己手的人是谁。还以为是想黑吃黑的。根本没往石头村村民身上想。 他觉得要是石头村的村民,此时他早就被找回来把皮给刮了。 既然没有人来找他,应该是他偷孩子的事情没有暴露。现在他少了一只手回来是最好的结果。不然在外面流浪等着他的就是一个死。 再说了,他的所有身家都还在队伍里呢,就算要走也得将东西都带走。 还有李氏,自己三十好几了好不容易有了媳妇,可也得一起带走。 至于她那两个孩子,呵呵,带着路上实在没吃的时候... 他一边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一边在心里计划着。 可他还没有靠近队伍休息的地方,就被人按压在地上。 “狗东西,你还真的敢回来。” 李二狗疼得龇牙咧嘴。“哎呦,疼疼疼,你们抓我干什么?我只是起来解个手而已。” “哼……这样的谎话你还是留着去跟村长说吧。” 李二狗十分的害怕,难道是自己偷孩子的事情暴露了? 不可能呀,要是暴露了的话他们怎么可能不来找他呢? 难道只是怀疑? 那要不要跟这些人一起走呢? 李二狗眼睛滴溜溜的转着,在权衡利弊。 最后,他得出结论。 不管只是怀疑还是已经抓到了证据,他都不能回去。 他自己是个什么德性他是知道的,只要被打两下他就怂了。到时候什么都说了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几位兄弟,大家都是一个村子的,没有必要这样,你们给我透个底,我到底做了什么坏事?让你们这样对我。”李二狗还想再试探试探,看是不是真的因为那事。 压着他的其中一个男人朝他吐了一口口水。“你还有脸问?自己做了什么不知道吗?” “真的是冤枉呀,我就出来解个手,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那你这只手呢?”说话的人还用力捏了捏他已经空荡荡的左手。 你二狗疼的大叫一声。 他确定下来了,那个人肯定就是村里的,他做的事情已经败露。 如此更不能回村里去了。 疼痛过去之后,李二狗深吸一口气。讨好的说道:“好好好,就当我做了什么,你们能不能松松手?我那只手已经没有了,你们再捏我可就死了。” “你个狗杂碎,死了就死了!” 那些人毫不手软的又捏了一回。听着李二狗的嚎叫声他心中那口气终于顺了。 他家可是有三个孩子呢,若是这李二狗将主意打到了他孩子的身上... 越想越觉得恐怖。“走,跟我们去见村长!” 二人就要压着你二狗去找村长。 李二狗满头大汗却又不敢晕过去,还得努力思索着逃生的办法。 “兄弟,大家都是一个村子的,只要你们放了我,什么都好说。” “放了你,你好再去偷别人家的孩子吗?你这狗杂碎留给你的只有死路一条。” 可惜不管他如何言语讨好,那两个村民都无动于衷,将他送去见村长的决心无比的强烈。 眼看着马上就要接近村里面休息的地方了,若是再往前走,他更没有逃跑的机会。 李二狗:“好吧,既然我注定只有死路一条,那么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我求你们一件事儿。只要你们帮我办到,我把所有的粮食都给你们。” 那二人果然停下了脚步。“你居然还藏的有粮食。” 李二狗松了一口气,直到自己暂时是死不了了。“不多,但你们几个够分了。” “好,咱们从小一起长大,虽然你不是一个好人,但你有什么心愿尽管说出来,我们尽量去满足你。”他们想得简单,反正李二狗也要死了,那粮食留着也是浪费,不如给他们。 至于心愿? 死人能有什么心愿? “多谢二位兄弟了,你们先稍微松开我一点,我真的太疼了。” 二人对视了一眼,便稍稍松开了李二狗一点点。 “多谢了多谢了。你也知道我李二狗这辈子都没有媳妇儿,前段时间不是李氏她自己愿意来跟我过日子吗?这段我们也处着一些感情,我就是想跟你们说……” 趁那些人正在认真听他讲话,他突然的将对面那个人推开。自己不要命的往前跑去。 那人没有防备他居然会逃跑。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跑出去很远了。 二人往前追了一段距离。因为实在是太饿了,连李二狗的人影都看不见了。 “妈的,这狗东西跑的还真快。” 其中有一个人十分害怕。“咱们抓的人又把人弄丢了,等一下怎么跟村长解释呀?” 另一个人反问道:“解释什么?我们有抓到人吗?李二狗根本就没有回来!” 第65章 荒路新芽与悲歌 天刚蒙蒙亮,村长张铁山就走到蹲守李二狗的村民跟前。“抓到人了吗? 那几个汉子眼神躲闪,“没,他应该是发现了,一晚上都没有回来。” 村长的心里立马凉了半截。 李二狗这祸害就像颗扎在肉里的刺,留着总让人提心吊胆,保不齐哪天就跳出来咬一口大的。 那两个昨夜抓了人又让跑了的村民,抢着开口:“村长,天色不早了,日头一出来就晒得慌,咱们早些启程吧!” 另一个连忙附和:“是呀是呀,晚了赶不到下一个能遮阴的地方,孩子们可扛不住!” 张铁山抬头看了看东边升起的日头,红得晃眼,只能叹了口气作罢。“行,那赶紧收拾东西,出发!” 队伍里的人都没什么行李,无非是卷着的破草席、几个空碗,很快就收拾停当,拖着沉重的脚步继续往前走。 一路走下来,别说食物没有了,连他们带的稻草都越来越少。 先前板车上还能铺厚厚的一层,让老人孩子坐着舒服些,如今只剩薄薄一层,粗硬的木头硌得人屁股生疼。 二丫坐在板车上,百无聊赖地晃着腿,忽然瞥见旁边放着的陶罐,便趴下去用双手撑着脑袋。“灰仙大人,你都睡了一个多月了,怎么还没醒呢?真是一个大懒虫。” 二丫再聪明,也还只是一个孩子,顾雅告诉她灰仙在里面睡觉她就醒了,每天都要跟它说上几句话。 这种行为无伤大雅,也算是这慢慢路途中的一点调味剂,所以顾雅并未制止她。 没有得到回应,她就小心翼翼的掀开盖在罐子上的布。“今天早上的太阳很好看,我给你掀开被子让你看看哦。” 她每天都会做这件事,生怕把灰仙憋坏了。 但她刚刚掀开,眼睛一下子亮了。 “姐!你快来看!这罐子里长东西了!”二丫扯着嗓子喊,小手指着陶罐。 正在路边捡枯草的大丫连忙跑过来,顺着妹妹指的方向一看。 那个小小的,全是泥土的罐子里居然冒出了一颗嫩绿的新芽,顶着两片小小的叶子,在黄突突的罐子里格外扎眼。 大丫蹲下来,凑得近近的端详,确认是真的新芽,激动得脸都红了,转身就往顾雅身边跑,拽着她的衣袖使劲晃。“奶奶!奶奶!快来看!罐子里发芽了!” “啥发芽了?”顾雅故意装出不明所以的样子,跟着大丫走到板车旁。 大丫指着陶罐,声音都有些发颤。“是灰仙!灰仙发芽了!你之前说里面埋着灰仙的身体,这肯定是灰仙活过来了!” 旁边的江桂花听见动静,也赶紧凑过来看热闹。扒着陶罐边缘瞅了半天,啧啧称奇:“乖乖,还真长芽了!这罐子里看着干巴巴的,也没见浇水,咋就能发芽呢?” 这年月大旱,别说嫩芽了,连野草都枯得只剩根,突然看见这么一抹绿,让人心里都亮堂了些。 顾雅把陶罐抱在怀里,指尖碰了碰冰凉的罐壁,慢悠悠地说:“说不定是巧合呢,这泥土是我在山上随便挖的,许是里面藏着啥草籽,遇着点潮气就发芽了。” 旁人也觉得这话在理,可看着那嫩生生的绿芽,心里还是忍不住欢喜,就像有股细细的希望,悄悄钻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江桂花忍不住嘟囔。“要是真能是灰仙就好了,说不定能给咱们指条活路。” 她男人李松赶紧拽了她一把,压低声音。“别瞎说!后面还跟着好些外村人呢,让他们听见了,又要缠上来找麻烦!” 江桂花瞥了眼队伍后面那些不远不近跟着的流民,撇了撇嘴,赶紧闭了嘴。 顾雅也早注意到了这些尾巴。 逃荒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石头村的队伍人多青壮也多,成了不少零散流民的靠山。 村长不让他们加入,他们就不远不近地跟着。 人多眼杂,她根本没法悄悄拿食物出来,得想个法子避开这些人的注意才行。 她一边走,一边琢磨着对策,连脚下的路都没怎么看。 日头越升越高,晒得地面发烫,踩上去都能感觉到灼痛,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张铁山擦了擦额头的汗,高声喊:“大家找地方遮阴休息!” 队伍立马停了下来,大人孩子拎着自家的破碗、布袋,纷纷往旁边的山坳里钻。 有的是去挖能吃的草根,有的是去刮地表的白土,还有的实在走不动,直接瘫在路边,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起来。 几个孩子趴在路边,用碎瓦片刮着地上的白垩土,刮下来一点就小心翼翼地筛掉沙砾,包进破布里。 一个汉子扯着嗓子问前面挖土的人。“前头山坳里还有白泥吗?” 那人指着土坡上密密麻麻的坑洞,摇着头叹气:“啥都没了,连土皮都被刮光了!” 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妪突然眼睛一亮,跌跌撞撞地跑到最陡的崖边,跪在地上用石头敲下一块白土,双手反复摩挲着去掉杂质,嘴里不停念着“观音菩萨保佑!” 浑浊的眼睛里映着土块的白,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顾雅正琢磨着对策,想得入神,等理清思路抬头想找村长商量,就看见张铁山提着个布包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苦涩。“大嫂,张虎他们在前面挖到点观音土,我给你送些过来。” “观音土?这是啥?”顾雅皱起眉。 张铁山把布包递过去,声音低沉。“是观音菩萨赏的救命土,饿极了的时候吃这个能顶饿。” 顾雅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些细腻的白土。 她瞬间反应过来,这分明是高岭土。 高岭土也叫膨润土!这种土富含硅和铝氧化物,现代用来做陶瓷、涂料。 根本没有营养价值,人体也消化不了。 大量吃会腹胀、便秘,严重的还会肠梗阻死人。 灾年里饥民没办法才吃这个,所以人们就把它当救命粮。 顾雅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把布包推回去。“这东西不能吃!吃了会出人命的!” 张铁山苦笑着摇头。“我知道啊,可除了这个,还有啥能吃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满是无奈。“我们都知道这土不能多吃,可饿啊!多活一天就多一分盼头,说不定明天就有转机了呢?” 顾雅转头一看,周围的村民果然都在忙活着做土饼。 把挖来的观音土放在火边烘到半干,再磨成粉,加水和匀了烤成半干的土饼。 几个饿极了的汉子,不等土饼冷却就掰了一块塞进嘴里,泥土的腥臭味弥漫开来,可他们还是闭着眼,混着唾液咽了下去。 顾雅看见李老三媳妇正拿着一块土饼,要喂给怀里的孩子,连忙上前把土饼打落在地:“这东西不能吃!会害死孩子的!” 李老三媳妇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绝望。 怀里的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小声哼唧着。 “大娘……”她只说了两个字,就再也发不出声音,缓缓捡起地上的土饼,又放回火边烤着。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突然狠狠咬破自己的手指,把流血的指尖放进孩子嘴里。 孩子无意识地吸吮着,李老三媳妇原本苍白的脸,变得更加毫无血色。 顾雅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她有整整五层楼的超市,系统里上千的健康值,特价区堆着好多即将过期的食物。 只要她愿意,随时都能拿出来救这些人。 可是…… 她看着队伍后面那些游荡的流民,又看了看周围盯着土饼的村民。 第66章 半块饼干 “哎!”顾雅重重叹口气。 伸手再次打掉李三媳妇手里的观音土,从怀里摸出半块压缩饼干递过去,“给孩子吃。” 那是半块巴掌大的压缩饼干,看着不起眼,足够一个饿极了的孩子垫一顿。 李老三媳妇眼睛都直了,双手在破衣上蹭了又蹭,不敢去接,声音发颤:“大娘……这、这太金贵了,我们不能要啊!” 他们家还欠着顾大娘的救命之恩呢。 看着她怀里只有可怜的五点健康值的孩子,自认为很自私的顾雅都无法冷眼旁观。“让你拿着就拿着!” 顾雅把饼干塞进她手里,心里直骂自己心软。 刚才还想着藏好物资别暴露,可看着孩子那气若游丝的模样,实在没法冷眼旁观。 大人们为了活命吃观音土她管不着,可这么小的孩子要揣一肚子泥土走,她心脏就像被人攥着疼。 这种感觉让她想起自己三岁那年被亲生父母丢在垃圾场的日子。 那天是她的三岁生日,爸爸说带她去城里买一套好看的公主裙和生日蛋糕。她记得自己可高兴了。 她跟着爸爸走了很远,她太累了,爸爸就让她在原地等他,他去帮他买生日蛋糕。 她很听话的,从中午等到了半夜,一步都没有离开原地。 可爸爸再也没有回来。 她太饿了,看到不远处的垃圾堆有人在翻找东西吃,她也走上去学着那人的样子在垃圾堆里翻东西吃。 第一次找到个烂苹果,啃得满嘴酸水;第二次摸到半条发臭的鱼,根本不能吃。 最后好不容易找到块饼干,还没捂热,就被野狗盯上了。 还好,一直在不远处翻找垃圾的那个女人冲上来帮她赶走了野狗,从此,她就成了这个女人的跟屁虫。 张铁山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叹着气走过来。“大嫂,这半块糕点顶不了多久,最多让孩子多活几个时辰……” 他把装观音土的布包往顾雅手里塞,“这土你还是收着,真饿到极致了,好歹能填填肚子。” 顾雅没接那布包,只斜了他一眼。“跟我来。” 张铁山摸不着头脑,但看顾雅脸色认真,还是瘸着腿跟了上去。昨晚上跑山路找孩子,腿还在发酸。 顾雅把他带到自家板车旁,掀开盖在上面的破被子,露出那个装着泥土的陶罐。“你看看这里面有啥。” 张铁山凑过去瞅了半天,才含糊道:“这不就是你装灰仙的罐子吗?里面是泥土和碎石头……” “再仔细看!”顾雅提醒他。 张铁山揉了揉干涩的眼睛,脑袋往陶罐凑得更近,突然倒抽一口冷气,声音都变调了。“还有、还有颗绿芽!是绿芽啊!” 绿色的嫩芽,两片小叶嫩得能掐出水。 张铁山盯着那芽,眼泪都快下来了。 快一年了,自从大旱开始,地里的庄稼枯了,山上的草死了,连树叶都落光了,他多久没见过这么鲜活的绿色了! 往年这时候,村里的稻田早栽上了秧苗,风一吹绿油油得麦浪就晃得人眼晕;山上的野菊开得黄灿灿的,孩子们挎着篮子去摘,晒干了存放起来,农忙的时候喝上一碗,解暑得很。 可现在,只有这罐子里的嫩芽,透着点活气。 “是新芽,更是希望!” 顾雅压低声音,“我昨晚上又梦到灰仙了,他说昨晚上那两桶水是他赏的,谢咱们护着他的肉身。” 张铁山听得眼睛发亮,嘴唇哆嗦着,想问又不敢问。 这是真的?还是顾雅饿糊涂了编的? 顾雅看出他的疑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是真的。灰仙还说,往前不远的山坑里,藏着一袋土豆。” “土、土豆?!” 张铁山激动得脸色涨红,喉咙干得发疼,一喘气就发出呵呵的声响,接着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真……真有土豆?” 他说着就要往山上冲,可饿了太久,加上昨晚上过量运动,双腿一软,扑通摔在地上。 他不甘心,双手撑着地面想爬起来。 胳膊抖得厉害,只能用胳膊肘拖着身体往前挪。 他不敢喊,怕被后面的流民听见,更怕村里有像李二狗那样的败类泄密。 一把麦子,就能换一条命,他不敢去赌人性。 他们两个说话的声音很小,其他人根本就没有听见。 看向村长的模样。他们内心有怜悯,但更多的是对自己未来的绝望。 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像村长这样摔倒后再爬不起来。 张顺颤巍巍地走过来,把张铁山扶了起来。 张铁山一看是他,心里松了口气。 张顺这个人虽然原则性强了些,但是一个信得过的。 他抓着张顺的手。“顺子,我跟你说个事!” 张顺皱着眉。 村长这模样,莫不是要交代后事? 要把村长的位置传给自己? 他可不想接这烂摊子! 村长为村里劳心劳力,到最后快倒下了都没有人扶一把,自己可不想步入这样的后尘。 再说,他自己都不知道能活几天。 怀里的观音土还发烫,明知道不能吃,却又想多活几天。 顾雅看不下去了,上前扶住张铁山的另一只胳膊,对张顺道:“顺子,你带上张虎和张豹子往东走三百米,有个山窝窝,里面藏着一袋土豆。你们悄悄去,分开装在身上带回来,别让人看见。” 张顺扶着张铁山的手猛地一紧,“土豆?大娘,你说的是真的?” “都快饿死了,我骗你有啥用?”顾雅催道,“现在大家都昏昏欲睡的,没人注意这边,赶紧去!” “好!我这就去!”张顺不再犹豫。 他虽然不理解村长这个人的行为,但是对于村长的信誉还是十分信任的。 还有顾雅这个大娘,他觉得这个人十分的奇怪和矛盾。 有时候他给他的感觉就是一个十分自私且冷静的人。 可有时候他又是那样的无私。 若是他之前拥有祖先的帮助,他肯定已经带着自己的家人离开了队伍。然后躲进某个山里。苟到荒年结束。甚至他还可以利用鼠仙发一笔横财。 真是奇怪的一群人。 张顺松开手,慢慢往张虎兄弟那边走。 张虎和张豹子早看见爹摔倒了,刚想过去扶就见张顺把人扶起来了,便又停下脚步。 能省点力气是点力气。 可看见张顺朝自己走来,兄弟俩又赶紧迎上去,以为爹出了啥大事。 张顺走到兄弟俩跟前,左右看了看,故意提高嗓门喊:“虎子、豹子!要不要一起去拉屎?” 第67章 私密的邀请 张虎、张豹两兄弟面面相觑,这么私密的邀请吗? 他们是应该同意还是不同意呀? 都是一个村子的,小时候也都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陪他去一趟也没有什么,可是他们并没有这个需求呀。 张豹一拍脑门。“哥,他该不会是想吃我们的屎吧?” 张虎一脸的黑人问号。“弟弟,你为何会有如此的想法?” 张豹扬着那张干枯起皮的脸,十分骄傲的说道:“我们跟他关系又不好。他怎么会平白无故的来邀请我们一起去拉屎呢?肯定是他想跟我们交换吃屎。” “啊?交换什么?” 张豹用哥你是傻子吗的眼神看着张虎。“就是他吃我们的,让我们吃他的呀!” 他大哥怎么比他还傻呢? “大哥,你可不能同意,这样我们可是吃亏的。他才一个人呢,我们有两个人,他一个人拉的我们也吃不饱呀。” “除非他再找一个人来。不然你千万不能答应他。” 张虎:…… 张虎看到他这个难得愿意动一动脑筋的弟弟实在是欣慰不起来。 这突然一动脑筋居然就给他动了一坨大的。 这简单的几句话都把他的喉咙说痒了。奈何肚子里没有东西,想吐也吐不来。 张顺看着那两兄弟嘀嘀咕咕的。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有的没的,不见给他回应。 他等的有些不耐烦。“张虎,我真的很急,你们陪我去一趟吧。” 张虎虽然不相信张顺找他们是他弟弟说的那个原因,但还是不愿意去。“要不你自己去吧?” 这张顺家的日子还是比他们好过呀。居然还能拉的出屎来。 像他们这样的肚子里都是空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张顺实在是不愿意再继续纠缠了。他想着要是不行的话,他自己去把那袋土豆扛回来吧。 可是他一个人去的话,目标又太大。 唉,还是要带着这两个傻子一起玩。 他上前一步,附在张虎的耳朵边说了一句话。 张虎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正想要问些什么的时候,张顺轻微的摇了摇头示意他闭嘴。 他十分识趣的闭上嘴巴。随后恢复自己的表情。“好吧,既然你这么热情的邀请我们,那我就跟你一起去吧。” “走了豹子。咱们就跟顺哥走一趟。” 张豹还是不太愿意。“你们两个去正好呀。” 他还沉浸在自己的设想里。 张虎捂住他的嘴巴。不要再说了。“让你走你就走,哪来的这么多废话。” 好吧。 娘说了要听哥哥的话。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哪怕是去吃屎! 三人慢悠悠的朝着顾雅说的地方走去。 三百米的距离不远,哪怕他们走得缓慢也走到了。 “顺哥,解个手而已,有必要走这么远吗?” “别废话,跟我走就是了!”现在周围没有人,他可没有心情跟这两个傻子扯话。 张虎想说拽什么拽,但转念一想觉得还是算了,节省体力。 终于走到位置了,张顺已经头晕眼花、浑身无力。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颤抖着左手指向不远处那个坑洞。“你们谁去将上面的东西推开?” 张豹不明所以。“那里有啥?难道你提前拉在哪里了?” “那肯定都冷了吧,我才不要呢。” 张顺拳头都硬了,恨不得给那个憨憨两大拳。“废什么话,叫你去你就快去,信不信我打你?” 谁知张豹捞起衣袖。“来呀来呀,谁怕谁?” …… 张虎觉得心特别累。默默的闭上眼睛不看这两人,自己继续往前走。 来到坑洞边。推开上面的枯树枝,居然有袋装的满满当当的东西堆放在那里。 “这是什么?” 张顺终于喘匀了气。“土豆!” 张虎控制着自己颤抖的手,刚才张顺跟他说有吃的,他以为只是一点点,没想到这么多? 他想要去松开上面捆着的口袋子。可力气太小,并没有扯开。 张顺从身后抽出一把匕首丢给张虎。“顾大娘说了我们三个可以先吃饱。然后分批将这些东西运下去。” 捡起地上的匕首。张虎很顺利的就划开了袋子,露出了里面的土豆。 他伸手拿起一个,居然还是熟的! 还有淡淡的热度。 属于食物的香味传入他的鼻腔。他控制不住自己一手拿着一个疯狂的往嘴里面塞着。 张顺和张豹见此连忙爬过去。学着他的样子疯狂的啃咬着土豆。 “每人最多吃两个,不能吃的太多,到时候可不够分了。”张虎一边吞咽一边还不忘记嘱咐。 他被他爹当成接班人培养多年,说话做事第一反应就是考虑集体利益。 这很好,但是张顺觉得很傻比。自家稀饭都吹不冷好去管被人? 这些土豆基本上都有拳头那般大小。一连吃了两个。空空如也的肚子终于有了饱腹感。 见张豹还想伸手去拿,他毫不客气的拍在他的手上。 张豹还有一些委屈。“哥,我还饿。” “你吃完了等一下爹娘吃什么?” 好吧,张豹两手缩了回来,然后死死的盯着张顺防止他偷吃。 憨子! 张顺吃完手上的两个土豆后,就将背上的背篼拿下来往里面装。 张虎两兄弟没有被背篓,但是他们的衣服宽大,也可以放一些。 “好了,不能再装了,装多了会被发现的。”张虎制止了张豹继续往衣服里装东西的动作。 张豹看着鼓啷啷的肚子,“这么少?那咱们得跑几趟才能弄完啊?” 张虎想想也是,并且他们来个一两趟还行,若是往返的次数多了别人看到肯定会起疑心的。 他将目光投向张顺。 张顺比他们年长一些,又会打猎,应该会有办法的。 张顺被看得莫名其妙。 看啥?他脸上有花? 张虎见张顺不说话,只得出声询问,“顺哥,拿不完的土豆怎么办?我怕多来几趟会被怀疑。” “你弟弟不是已经给你找好借口了吗?等我们下去之后再换其他人上来拿就是了。” 借口?什么借口? 张虎表示自己怎么不知道? 但是张顺不再说话,只是背起背篓就往下走,张虎只能扯着自家弟弟跟了上去。 石头村人强马壮,那些零散的逃荒人员自然是想要寻求庇护,所以时不时的会把目光投放在他们这边,这样他们收拾东西启程的时候她们也不会被落下。 有一个汉子正看着不远处发呆,就看到张顺三人从山上下来。他连忙扯了扯旁边男人的胳膊。“爹,你看哪三人是不是石头村的村民?他们背篓里好像背了不少东西。” 被扯了衣袖的老者抬头望去,因为太饿了他的眼睛是花的,根本看不清楚。只能模模糊糊的看着个人影。“还能背什么?观音土呗。”说完他又闭上了眼睛。 少说话也是保存体力的一种。 男人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他想要靠近一些看清楚。 但他的脚步才朝着那个方向走上几步,就被桃花村的青年呵斥。“站住,又忘了村长说过的话了吗?离我们十丈远!若是再靠近别怪我不客气!” 男人只能咬牙作罢。 第68章 希望 张顺三人将土豆拿回来后全部交给了村长。 村长本来还在想如何处理这些土豆,但接过来一看居然是熟的,那就更好办了。 只见他拿出一把小刀,将拳头大小的土豆对半切开放入一旁的坛子里。 随后他将坛子交给自家媳妇。“孩他娘,带着坛子走一圈吧,一人分一半。” 赵氏看着满满一罐子的食物,忍不住吞咽口水。“当家的,这么多土豆,若是我们都留下...” 这满满一袋土豆若是只有他们一家人吃的话,她有信心能吃上一个月。 村长看着他的妻子,眼中蕴含着深深的愧疚。他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小菊,你知道那些流民和土匪为什么不敢欺负我们吗?” “土匪不抢我们,流民不敢靠近我们,不是因为我张铁山作为村长的王八之气,是因为我们石头村人多势众,是因为我们石头村团结。” “你觉得我们一家扛着这袋土豆离开队伍能走多远?你信不信,只要离开队伍,不出三百米,我们就会被抢得一干二净?” 赵小菊擦着眼眶。“我知道,只是有些舍不得而已。这可是能救命的东西呢。孩子们都快要饿死了,我这个当娘的自然要自私一些。” “你放心好了,我都听你的。” 村长心里十分的感动,握住赵小菊的手更紧了两分。“小菊,这些年委屈你了。” 听到这句话,赵氏的眼眶更红了几分,但因为缺水根本哭不出来。 她用力揉了揉眼眶,扯出一个笑容,抽出手轻轻拍了拍张铁山的手臂,嗔怪的说道:“要不是你这老头还记着我的好,我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你放心,你交代的事情我都会办好的。”说完,抱着罐子就走了出去。 周围的人看到赵氏在分食物的一瞬间产生了不小的躁动。她连忙示意道:“都给我坐回去!我们交换一点女人家的东西你们有意见?” 这话说得大声,是说给周围那些其他村子的人听得。 说完后更小声的说道:“别急,每个人都有,要是谁走漏了风声,就会被赶出队伍自生自灭!” 赵氏平日里因为是村长的媳妇,所以威信自然比一般的妇人要强上一些。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人乖乖的坐了回去。 坛子不大,赵氏跑了十来趟才分完。 为了掩人耳目,赵氏来到不同人家的面前都会问这家的女眷一些问题,要一些东西。 分到顾雅的时候,赵氏有些尴尬。 之前她还怀疑过顾雅跟村长有点什么呢,但每次顾雅看向她的眼神都十分的坦荡,而看向村长的眼神又十分的嫌弃和烦躁。 就这种表情,能有事才怪呢。 “嫂子,铁山说多分你家两个。” 接过土豆,顾雅并未说什么。 她并不是一个善于社交的人,更何况她与赵氏那是真的不熟,不熟的两个人有必要尬聊吗? 那自然是没有必要的,浪费时间。 大家吃了东西,身上多少有了一些力气,村长就让大家起身往前走。 其他村子的流民发现石头村的人动了,也连忙跟了上来。 村长的眉头皱在一起,这些人一直跟着不是一个事啊。 但村长一时间又想不到一个很好的办法。 若是强硬的将这些人赶走,恐怕会引起更多的怀疑。 但若是不赶走,那么他们有食物的事情迟早会败露,到时候肯定又是麻烦。 哎,想想也是烦躁,这个村长真的不能是别人吗? 他挠了挠头,一抓就是一大把掉下来的头发。 这个灾荒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 那半块土豆也就是吃的时候有点感觉,但是一会儿大家又饿了。 甚至更饿上了几分。 跟村长关系好的几人跑上前去问道:“村长,还有吃的没有啊?我们快要饿死了。” “是呀村长,要是有吃的就给我一些吧。我们饿得都走不动了。” 村长瞪着眼睛。“吃的?你看我长得像吃的吗?” 那些村民不相信。“要是没有吃的,那刚才的土豆是怎么来的?村长肯定藏了粮食!” “求求村长可怜可怜我吧,只要你再给我半块土豆,以后我给你当你做马。” 村长气得要死,这群糟心的玩意! “你们真的还想要食物?” 一听村长这样问,所有人都觉得有戏。连连点头。“要要要!” 这不是废话吗?谁不想要食物? “想要食物也行,但是你们得做事来换。” 那些人根本没有犹豫。“好好好,你说做什么事?只要我们能做到的我们都愿意!” “对,就算是杀人放火我们都愿意!” 沦落到如今这个境地,其实大家的底线已经很低了。要不是还有村长压着,石头村的村民肯定已经乱了。 “这样,你去通知下去,等天黑我们到达休息的地方后,让每家派一个青壮过来,到时候我再告诉你们需要做什么。” 这几人面面相觑。“村长,让全村人知道?你拿得出那么多粮食吗?” 村长双眼一瞪,十分的威严。“你别管。你照做就是了。” 现在白天比较长一些,所以石头村的一行人直到天快要完全黑下去的时候才停下继续往前走的脚步。 众人休息了一会,每家就有一个人站起来朝着村长所在的地方走。 现在天已经完全黑了,其他村的流民也看不到他们在做什么。 大家聚在一起,期待的看向村长。 村长也不拐弯抹角。“咱们村的情况大家都知道,要是不出现意外的话,我们是能吃饱的。” 一听村长这话,大家心中的怨恨又被勾了起来。 该死的张大根!要不是他,他们也不会饿肚子! 但灰仙已经死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呢? 但有些聪明的人从村长这话里嗅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再联想到村长今天突然拿出来的食物,他们期待的看向村长。 村长坦荡的迎上这些人的目光。“对,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得到村长的承认,那些人十分兴奋!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瞬间爆发出灿烂的光芒。 但有些笨的根本不理解他们在高兴什么。着急的扯着旁边的人问:“怎么了?怎么了?你们到底在高兴什么?” 那人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他也跟着高兴了。 灰仙复活了! 不愧是修炼成精的神仙,就是命硬! 那天晚上他就在旁边,亲眼看到灰仙的尸体被砸成一滩了,没想到还能复活! 真是菩萨保佑! 等这些人高兴了一会,村长这才继续压低声音说道:“你们也体会到了没有灰仙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所以这一次,谁要是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可不单单是被打死那么简单了!” 在坐的所有人连连保证。“村长放心,这一次我们一定保护好灰仙大人。” 饿肚子的感觉她们再也不想尝试了。若是之前还有一些窥探之心,那么现在只有吃饱饭的渴望。 管他是灰仙还是白仙,管灰仙认谁跟谁交流,他们现在只想吃饱饭。 看着众人纷纷表态,村长示意他们小声一些。“好,这样的话那你们就得接受我的安排。灰仙这次并不愿意免费为我们提供食物了,他在让我们用劳动来换取。” 听到这话,大家一边觉得合理,一边又有些困惑。“村长,我们现在在逃荒,每天都要走很远的路啊,根本没时间做其他的。” “不过若是灰仙能提供充足得水和食物,我们其实也不用逃荒嘛,随便找个空了的村子住下,大家一起供奉灰仙不就得了!” “有道理啊!咱们逃荒是因为没有吃的,现在有吃的了还逃什么荒?原地住下不好吗?” “对呀,若是我们有固定的地方住下了,那我们也能更好的供奉灰仙啊。” “甚至我们都可以回到咱们自己的村子。相比起去往遥远的蜀地,咱们回村只花费一个月的时间。相比起来,还是回村更加的划算啊!” 被村民们这么一说,村长突然觉得,对呀!既然有食物了,为什么还要逃荒呢?他们找个地方隐居或者回到村子不行吗? “你们等等!” 第69章 工分 村长很快就来到顾雅的身边。 “大嫂,我有一个疑问。” 顾雅怀里还抱着那个坛子。那颗绿色的小苗好像比之前更加壮了一些,也更加的绿了一些。 但是这些细微的变化村长并没有注意到。他甚至不敢挨着那个罐子,毕竟顾雅可是说了,这颗苗最后会孕育出灰仙的肉身。 虽然她不是很明白一棵草应该要怎么变成老鼠,但他选择并没有多问。 可能灰仙就是植物生的吧。 “什么疑问?” 顾雅再三确认那颗假苗别人看不出端倪,这才将坛子放在板车上。 “现在灰仙已经复活,我们为什么不停下来找个已经空了的村庄住下,或者回到石头村去呢?真的要走到蜀地才停下来吗?” 村长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是在顾雅的预料之中的,毕竟前路漫漫,艰苦的环境会让人们产生不切实际的幻象。若是此时但凡出现一点希望,人们就会将其当做唯一的救命稻草,从而将一切都压在他的身上。 “村长,你说的这些都是解决我们目前困境的办法之一。但是你这两个办法都是建立在灰仙一直帮助我们的基础上的。可若是哪天灰仙不愿意帮助我们了呢?就像之前一样。” 村长沉默了。可顾雅的分析并没有停止。“还有,我们离开石头村并不只是因为灾荒吧?还有兵患。此时我们在大乾朝其实已经算是逃兵了。你说我们回去会有好果子吃?” 村长听着这些话,一整个呆若木鸡。 是呀,他怎么忘了呢?他们现在属于逃兵啊。 按着大乾的法律,一人当逃兵,全家需要连坐的。 现在各地都在打仗,朝廷这才没空来逮捕他们。若是回去那不就是自投罗网吗? 而且这段时间他们都是翻山越岭,根本不敢走大路,这不是都是在为了规避当逃兵被发现的这个问题吗? 张铁山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好,我明白了。” 他们并没有第二条选择,往前走,到达蜀王管辖的地界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再次来到他们开小会的地方,村长将顾雅的分析又说了一遍,那些想要回村或者停留下来的村民沉默了。 有些人眼眶发红,这一刻他们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们好像这辈子都回不去他们的故乡了。 之前他们只想着逃荒,等天时好了,他们还会回来的。 可现在,他们无比清晰的发现,石头村真的成为了故乡。 “好了,我们村已经比其他村的人幸运了。你看看跟着我们的那些外村人?他们还能跟几天?” 是呀,他们还有灰仙时不时的给食物和水,可其他外村人可没有这么幸运。 这几日他们已经看到很多人倒下却再也爬不起来。然后他们的尸体就会被快速的... “想那么多做什么?只要我们一个村子的人待在一起,走到哪里哪里就是石头村!” 对于这话,村长十分的赞同。“对,只要我们一直在一起,走到哪里,哪里就是石头村!” “好了,不说这些废话了,我们继续刚才所说的话题。灰仙大人给我们制定了一些规则,我们必须遵守才能获得食物,那些想要不劳而获的人最好现在就站起来滚出去,咱们村子不养闲人。” 都到这个时候了,大家自然都说愿意。就连平日里的懒汉都拍着胸脯表示自己什么都能干。 “嗯,那你们就听我的安排。灰仙大人想要一些东西,我们帮忙制作这些东西来换取工分,使用工分可以购买食物....” “比如制作完一件商品就能获得一个工分,一个工分可以换取一个土豆或者一个红薯。你们回去告诉家里的女眷,明天中午,每家派一个女眷去找我媳妇或者李松媳妇,学习如何制作灰仙需要的东西。制作完的物品就交给我媳妇,她会给你们做好登记。” “然后每家的青壮都必须参与巡逻,参与巡逻和维护安全的青壮每天可以免费获得一个土豆或者红薯,巡逻一天可以得三个工分!一个巡逻小队是五个人,这是名单,你们听好了。散会后你们自己小队聚在一起推选出一名小队长,然后巡逻队统一由张虎管理,工分也由张虎发放....” “看好了,这是工分卡,只要完成任务,就会得到相应的工分卡。从现在起,工分卡就相当于银钱了,你们可以自行流通或者交换我是不管的。但若是发现有人抢夺、偷盗工分卡,那么,将会被砍掉双手丢出队伍!” “还有,你们也可以监督张虎和我媳妇,若是他们在发放工分的时候弄虚作假,你们也可以举报给我,我保证不会徇私。若是不放心,可以直接举报给灰仙大人!” “对了,二叔,明日上路的时候,你在路上寻摸这一段好木头给灰仙雕刻一座神像,我们受了灰仙大人的恩情,自然要给她提供香火!”这句话,村长是单独对旁边的一个老者说的。 该老者年纪十分的大了,但有一手好木工手艺,给会仙雕塑神像的事情也只有教给他村长才放心。 张二叔点头。“好,明日我就让你堂弟留意。” 接下来村长又完善了一些细节。“大家还有什么要补充的没有?” 大家沉默了一会,村长所制定的这些规则已经很完善了,他们基本上没有什么意见。 “好,既然没有意见的话就散开吧,你们回去将内容告知家里人。” “一定要告诉她们,关于灰仙的一切都不允许往外说。特别是你们几家媳妇喜欢嚼舌根的。张招娣是怎么死的希望你们不要忘记!” 村长的目光落在那几个男人身上。 那几个男人老脸一红。 家里媳妇太凶,平日里他们根本不敢管。 可如今涉及到灰仙,这可是关乎生死的大事,回去肯定要好好跟自家媳妇说道说道,要是还不听,就用张招娣的事情吓唬她! 众人散开,各自回到家里。 李松也回来了,他家跟顾雅的关系好,知道的比别人还要多一些。白日村长一家过来商量的时候他也在旁边听得差不多了,他媳妇和儿媳妇们都已经跟着顾雅学会了如何制作灰仙需要的东西。只等着明天去教其他人呢。 当然了,因为他们需要教别人,所以他们每日会额外多获得两个工分。 嘿嘿,这事就不方便拿出去告诉别人了。 而且他家有四个儿子,加上他正好是五个人,正好组成了一个巡逻小队。 这样每天光他们就能获得十五个工分,再加上女眷他们额外获得的十个工分。他们一天最低也能挣到二十五个工分。 一个工分可以换取一个土豆或者红薯,他们一家不但可以吃饱,甚至还有富余的。 只要再节约一些,哪怕之后灰仙大人离开,他们也不会再挨饿了。 李松一家就那样躺在一块光滑的石板上,小声的畅想着未来。 然后怀着美好的期望进入梦乡。 明天肯定是美好的一天。 第70章 离开锦州 用劳动换积分、再用积分换食物这事儿,顾雅在心里盘算了整整一个月。 她太清楚人性了。 免费的东西拿久了,人就会养出不劳而获的惰性,先是心安理得地享受,接着就会变本加厉地贪婪,最后指不定干出啥出格的事来。 为了把这些麻烦掐死在萌芽里,她才琢磨出这么个法子。 至于让村民做啥,顾雅也费了不少心思。 在超市里来来回回逛了不下十趟,最后拍板定了卫生巾。 这东西,只要是女人就离不了。 她观察过,这个世界的女人用的都是月事带,两块棉布缝在一起,中间塞点草木灰,用完洗干净晒干,下个月接着用。 以前她觉得这东西不干净,直到看新闻说有些劣质卫生巾指标不合格,才发觉这古代的月事带反倒干净些,至少是实打实的棉布和草木灰。 可它有个致命缺点,就是爱侧漏,稍不注意就弄在衣服上,让女人尴尬得不行。 现代卫生巾哪怕质量再差,在防侧漏上也比这强点。 当然,这也跟她们这个时代穿的内裤有关。 所以内裤的制作也可以当成一个项目发展。 顾雅心里早有打算,到了蜀地就重操旧业开超市,打造个古代版“胖西来”,继续当超市主理人,完成她的人生梦想。 卫生巾和内裤就是她选中的第一款主打品。 刚好超市里有无纺布、吸水棉这些材料,既能让村民有事做,又能为她的超市备货,一举两得。 至于做出来的卫生巾细菌超不超标、能不能用,顾雅压根没指望过。 她要的就是让村民动起来,忙得没功夫瞎琢磨,总比闲出是非强。 至于细菌和健康问题,等到了蜀地安顿下来后她再想办法解决。 除了卫生巾,她还安排了研磨矿石、编织手工艺品、做化妆品这些活计。 反正不管能不能卖出去,先把人支棱起来再说。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石头村的队伍就响起了乒乒乓乓的收拾声。 跟往常死气沉沉不同,今天的气氛活泛了不少。 村民们虽然脸还是蜡黄,身子骨依旧虚弱,但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收拾破草席、捆扎行李的动作都利索了许多,连孩子们都不似往常那般哭闹,乖乖地跟在大人身后。 村长媳妇赵氏带着江桂花婆媳五人走了过来,每人怀里都抱着个陶罐。 一人给了一个鸡蛋的同时,还不忘记叮嘱道:“这鸡蛋不是白给的,今天是头一天开工,先给大家垫垫肚子,之后要从工分里扣的!” 村民们哪有意见,一个个乐呵呵地领了鸡蛋,剥开壳就往嘴里塞,连蛋壳上的碎渣都舔得干干净净。 有吃的就不错了,还计较啥扣不扣分。 吃了鸡蛋,身上有了力气,赶路也能快些,能在日头最毒前找到歇脚的地方,多做些活计换工分。 队伍后面跟着的外村流民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汉子戳了戳旁边的人。“奇了怪了,石头村的人都快饿死了,咋还这么高兴?” 另一个人皱着眉。“难道他们找到吃的了?” “我盯着一晚上了,没见他们进山挖东西啊。” “不对,昨天确实有几个人往山上跑了!”有人插话。 “我悄悄去听了,说是有人吃多了观音土闹肚子。” “闹肚子还能笑出来?”流民们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一个领头的恶狠狠地说:“管他娘的,跟紧了!要是他们有食物,咱们就去抢,就算死也做个饱死鬼!” 可他们的算盘打空了。 石头村的人吃了鸡蛋,脚下有了劲,越走越快。 流民们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走几步就喘,没多大功夫就被甩得老远。 有个汉子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走不动了,我真走不动了……” 话刚说完,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同伴用脚踢了踢他,没反应,神色冷漠的说道:“死了。” 其他人只是瞥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这一路上,死人早就见怪不怪了。 可走了没几步,又有人折返回来,把死人身上的破衣服扒得精光,拖进旁边的树林里…… 到了歇脚的地方,一处背阴的山坳,每家都派了个年轻机灵的女眷往赵氏那边去。 这里有一块很大的石头,可以挡住别人的窥探,巡逻的青壮也时刻注意着周围有没有外村人。 赵氏见人来齐了,拍了拍手。“大家十人一组,跟我和江氏学做活计,学会了就能领材料回去做,做得多工分就多!” 她说着打开一个包裹,里面是无纺布、吸水棉、松紧带这些村民从没见过的东西。 “做之前,先把围裙系上,手套戴上,周围不能有灰尘脏东西!” 赵氏拿起一块无纺布,“先按这个样板裁剪,注意边缘要齐整……” 她教得仔细,每一步都放慢了演示,村民们学得更认真。 这可是换粮食的本事,多学一分钟,以后做起来就快一分钟,工分就多一分。 教了三遍后,赵氏问大家学会没。 大部分人都点头,她就每人发了份材料,让大家动手试试。 这活计没多大技术含量,大部分人做得有模有样。 可也有几个女人手笨,连剪刀都握不稳,裁剪出来的无纺布歪歪扭扭。 顾雅早有安排,把这些人叫到一边,搬出几筐矿石。“你们就研磨这些矿石,磨得越细越好。” 这些矿石能提炼颜料,读书人画画用得上,以后能卖好价钱。 有手艺的人也没闲着。 李三家媳妇刺绣好,顾雅就给她找了花样和细布料,让她做刺绣,以后结合现代设计做成衣服卖; 张顺家媳妇编织手艺好,顾雅就让她用竹篾编小玩具、小篮子。 短短三天,不管男女老少,都有了自己的活计,队伍里再也听不到抱怨声,只剩剪刀裁剪声、矿石研磨声和编织声。 后面的流民被越甩越远,有想加入队伍的都被巡逻队毫不客气地赶走了。 石头村的队伍形成了新的节奏。 早上赶路,中午找阴凉地做手工,太阳不那么毒了再接着走,天黑了就歇脚。 村民们用积分换食物和水,从不多问来源。 他们都以为是灰仙的赏赐,只要能换到东西就行。 张二叔雕的灰仙神像也完工了,摆在村长的帐篷里,每次有人来换食物,都会恭恭敬敬地拜一拜。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月,队伍终于走出了锦州地界,来到了宥州。 远远望去,宥州的山林里居然有点点绿色。 要知道,锦州的山早就光秃秃的,连草都枯透了,宥州居然还有绿色! 村民们都激动坏了,纷纷说:“肯定有水!还能挖野菜吃!” 可等他们翻山越岭,真正踏入宥州地界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这里的旱灾并不是很严重,却有着比天灾更残酷的人祸。 路边随处可见烧毁的房屋,断壁残垣间挂着破烂的衣物,偶尔能看到几具无人掩埋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和血腥气。 刚才还兴奋的村民,瞬间噤声,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们再次到达了一处人间炼狱! 第71章 宥州绝境 大乾跟蜀王的仗打得天昏地暗,早就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大乾的君王是个昏聩货,朝堂上站着的也全是些混日子的庸官,整天就知道拉帮结派、捞油水,谁把老百姓的死活放在眼里? 宥州离蜀地近,蜀王待百姓宽容,赋税轻、遇灾还放粮的消息连远在锦州的石头村村长都知道,更何况是宥州?这边早就在私下里传得沸沸扬扬。 百姓们根本不在意这天下到底姓什么,谁能让他们有稳定的生活,能好好的活下去,他们就会拥护谁。 这就导致了宥州的百姓都想往蜀地跑。 可大乾的官员哪能乐? 哦,不乐意倒不是为了百姓,只是觉得百姓跑了,他们刮谁去? 为了让百姓们恐惧、乖顺,官员们变本加厉地压榨。 老百姓被死死圈在村里,想出村得办三道审批,找五个官签字,折腾半个月都未必能批下来。 要是发现有流民敢私自外逃,抓着就当众斩杀,尸体还得挂在城门上示众,美其名曰“以儆效尤”。 村里十五岁以上的男人,全被强拉去当兵;年纪大些的,就被征去修城墙、搬粮草。 敌人打过来时,这些老头就被推到最前面当炮灰,给一把锈得豁口的刀、一件露胳膊肘的破衣裳,就逼着他们往前冲。 村里人就没见过从战场上活着回来的,去一个没一个。 为了稳住士兵的情绪,官员们还强抢年轻妇人、少女进军营,哭喊声能传到十里外。 家里剩下的,不是穿开裆裤的娃,就是腰都直不起来的老妪。 可即便这样,官员们还是没放过他们。 巧立各种名目收税,什么“城防税”、“军饷补充税”、“粮草储备税”... 连家里煮饭的铁锅、种地的锄头都要征用。反正就是一句话,现在国家危在旦夕,大家要全心全意的抗击外敌。 若事实是这样老百姓们恐怕也不会有这么多怨言。 可实际上是从他们身上扣出去的钱养肥了官员们的口袋和家里的后院。 那些官员们的身子越来越胖,每个人都吃得肠满肚满的,后院还住着十七八个娇嫩的美妾。 老百姓们在吃树皮,他们却一顿八个菜。 本来就被天灾折腾得一无所有,再经这么一抢,百姓要么全家逃荒,要么就得卖妻卖子。 军官们克扣军饷,士兵饿着肚子打仗,死了没人埋,伤了就扔在路边。 可官员们却在后面囤积粮草,偷偷收拾金银准备跑路。 嘴上喊着“抵御外敌,保家卫国”,实则就是借着名头刮地皮,连百姓最后一点念想都不给留。 宥州没闹旱灾,地里能长些庄稼,可百姓活得比灾区还惨。 路边的尸体都发臭了,野狗拖着尸体啃,也没人敢收。 老农背着破麻袋逃荒,走两步就瘫在地上,怀里还揣着卖孩子换的半块干粮。 可即便如此,却也想逃都逃不了。 城门口的士兵握着刀来回巡逻,见着流民就砍,砍完了还不准家人收尸,任由尸体在太阳下腐烂。 有百姓被逼急了造反,朝廷直接派重兵围剿,不管是起义军还是普通百姓,一律格杀勿论。 烧村子、屠城,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把好好的宥州搅得尸横遍野。 石头村的人刚踏入宥州地界,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竟然是如此的人间炼狱。 那高高的城楼门上,还有尚未干枯的血液,城楼下是绝望的哭喊和求饶。 “村长。” 村民们投来了求救的目光,村长颤抖着身子,“走!快走!快找地方躲起来。” 不管事实是如何,这样的场景都不是他们能去辩驳和过问的。 如今之际,只有保存自己。 石头村的村民们脚步慌乱,不知道是谁撞到了堆在路边的草垛子。 一个手拿着一把生锈的铁刀,正瑟瑟发抖又面露凶光的女人出现在大家的眼前。 “滚开,你们滚开,不然我就杀了你们!”那女人挥舞着刀,给人一种疯癫的感觉。 张虎和张顺立马上前,将女人手中的刀抢了过来。 失去防身武器的女人还是用一双怨恨和凶狠的眼神盯着所有人。 然后快速的张开嘴巴,重重得朝着自己的舌头咬了下去。 “哎哎哎,你这女人怎么这样!”张虎连忙上去将他的嘴掰开。 村长开口说道:“姑娘,我们不是坏人,我们只不过是路过而已。” 女人见这些人并没有进一步伤害她的意思,但脸上的防备却也没有减少。“那你们抓我作甚?放开我!” “你以为我们想抓你啊?还不是你手中拿着刀。”张虎看了村长一眼。 村长点头这才松开。 女人获得自由后不断后退。 村长上前一步,将女人的刀递过去。“姑娘,我们刚到这里,有很多情况都不是很清楚,你能跟我们讲讲吗?”说着,还递出半个土豆。 女人急忙冲上来抓起那半个土豆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村长还十分好心的给了一点水。 一口水一口土豆,不一会儿女人就吃完了。“你们想问什么?” 女人也不忙着走了,她此时已经看开了,这群人人多势众的,要是真的想对他怎样,她也没有办法。 再说他们还给她东西吃,那么短期内是不会对他怎样的。 “我们就想知道,这宥州城市怎么回事?” 女人冷笑了一声。“你们不是本地的难民吧?” 村长点了点头。 女人露出了然的神色。“我猜也是,宥州已经很少能看到男人了。” 在村长们疑惑的目光中,女人缓缓的将宥州的情况说了一遍。 越听,所有人的脸色越发难看。 张铁山的脸黑得能滴出水,眉头拧成个疙瘩,周围的村民也都变了脸色。 “你们可千万不能进城!”女人抓着张铁山的裤腿,指甲都嵌进了布料里,声音发颤。 “被士兵发现了,男的全砍头,女的……女的就被拉进军营!你们队伍里这么多青壮,他们会定你们逃兵罪,男的充军当炮灰,女的为娼!” 她说着,身子抖得更厉害,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往下流,显然是亲身经历过这些恐怖事。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把目光落在张铁山和顾雅身上。 这俩人是队伍的主心骨,拿主意还得靠他们。 村长沉声道:“老婆子,把这妹子带下去,让她缓口气。我们几个商量商量。” 村长媳妇赵氏赶紧点头,扶着那女人往旁边的草棚走,还从怀里摸出个水壶,给她倒了点水。 等人走了,张铁山搓着手,愁眉苦脸地看向顾雅:“嫂子,现在咋办?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难道要困死在这儿?” 顾雅眉头皱得紧紧的,脚下踢着块小石子,心里盘算着。“不能待在这儿,离城门口太近,保不齐啥时候就被巡逻的士兵发现。往深山里去!宥州没大旱,山上的树密得很,躲进去士兵一时半会找不到。” “好!就听嫂子的!”张铁山一拍大腿,赶紧招呼众人往山上走。 青壮们以张顺为首,拿着砍刀在前面开路,劈断挡路的藤蔓和树枝。 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天快黑的时候,终于发现了一个山洞。 洞口有烧过的火堆痕迹,地上还有几个破碗,显然之前有人住过,不过现在没人影。 张铁山探头往洞里看了看,沉声道:“先不管有没有人,咱们先进去歇脚!” 山洞虽然大,可也装不下三四百人。 张铁山就让老人、妇女和孩子进山洞,年轻汉子在洞口外围守着,既能警戒,又能顺便找找野果、挖点野菜。 他还派了两个细心的汉子,去周围找水源。 安排妥当后,村里的几个主事人围坐在山洞外的火堆旁,商量对策。 张顺先开口:“根据刚才那女人的话,蜀王的军队已经打到了洮州,洮州城若是破了,下一个就是宥州。咱们本来就是要去投靠蜀王的,不如就在这儿等着,等蜀王打过来解救我们!”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点头附和:“是这个理!蜀王要是打过来,咱们就有救了!” 所有人都看向张铁山和顾雅,等着他们拍板。 顾雅刚要开口,李松突然插话反对:“不行!宥州的官员黑心得很,要是发现咱们队伍里有这么多青壮,肯定会拉去当壮丁。没等蜀王来,咱们先成炮灰了,女人和孩子也得遭殃!” 这话戳中了大家的痛处,火堆旁瞬间安静下来。 有个汉子红着脸,急得直跺脚:“那咋办?等着被抓?往前走被打死?难道要困死在山里?” “要不就住山里得了!”有人提议,“山里有树有水,咱们种点粮食,再靠着灰仙保佑,肯定能活下去!” “对!不走了,躲进深山里最安全!” 众人七嘴八舌地争论着,最后又把目光投向张铁山。 张铁山皱着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矛盾得很。 不管选哪条路,好像都是死路。 他转头看向顾雅,眼神里满是求助。 顾雅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把刚才那个女人带来。” 张铁山虽不明白顾雅的意思,还是赶紧让人去叫。 没多久,那女人就被带了过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红薯,眼神里满是警惕。 顾雅看着她,开门见山。“你知道怎么离开宥州,对不对?” 女人身子猛地一抖,赶紧低下头,不敢看顾雅的眼睛。 这反应,让顾雅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你带我们走,我们给你粮食,还会保护你。” 女人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破衣裳,低着头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顾雅朝众人使了个眼色,大家都闭上嘴,火堆旁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完全黑了下来,山里的风刮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 女人终于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坚定。“好,我带你们离开。但你们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顾雅点头。 女人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护送我到蜀地!” 第72章 打斗 这世上的巧事,有时候真能让人拍案叫绝。 这女人居然也正要去蜀地。 顾雅压根没问她去蜀地干啥,干脆利落地点头:“可以!” 邓茹眼神定定地盯着顾雅,语气里满是警惕和不相信。“你能做主?我要的是安安全全到蜀地,不能出半点差错。要是你们哄我,我有的是办法让朝廷知道这儿藏着一大群流民!” “我能做主,他们都听我的。”顾雅下巴一点,语气斩钉截铁。 好吧,其实都是看在灰仙的面子上。 邓茹明显不信,嘴角撇了撇。这么大一支队伍,青壮汉子一大堆,咋会听一个老太婆的? 可没等她开口,周围的汉子们就纷纷点头:“没错,我们都听顾大娘的!” “对,顾大娘可聪明了。” 得到保证,邓茹又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的泥土。 她还是不太确定这些人能不能信,毕竟她身上的秘密可是牵扯到整个宥州。 她抬头看向顾雅。 顾雅也在看她,那双浑浊的双眼中透露着意思恰到好处的精明。 完全不让人讨厌。 凭她一个人,别说去蜀地,能不能活过今晚都难说,追杀她的人说不定啥时候就追上来了;混在这群村民里,反倒能藏住行踪。 “好,我告诉你们怎么走。”邓茹终于下定决心,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起地图。 他们现在待的地方,属于宥州下辖的一个小县城,县官是个出了名的贪官,把百姓折腾得生不如死。 有点门路的早跑了,没门路的就在城里熬着,敢逃的全被打死在城门口。 周围村子能跑的也都跑光了,剩下的只能等死。 “县城里衙役不多,每天就派两次人骑马进山巡查。”邓茹指着地图上的山坳,“你们顺着这条道走,避开巡查时间,就能绕开县城。就是要多走两天路。” 多走两天算啥?石头村的人早走得麻木了,别说两天,就是五天也能扛。 更何况宥州的自然条件比锦州好太多,山里随处能找到水源,不用再像之前那样省着喝水。 “行,就按你说的来!”顾雅拍板,刚要安排探路小队,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叫啥名字?” 邓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没报名字。 她顿了顿,低声道:“我叫邓茹。” “我姓顾,夫家姓张,你叫我顾大娘就行。” 邓茹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点笑容,语气也软了些:“顾大娘,谢谢你们收留我。” “谢啥,咱们这是各取所需。”顾雅转身招呼众人,“都散了吧,找地方歇着,明早赶路!”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张铁山就扯着嗓子喊集合。 探路小队跟着邓茹指的方向走,一路上真是有惊无险。有好几次,他们刚躲进草丛里,巡查的衙役就骑着马从刚才走过的路上跑了过去。 那马蹄声哒哒响,听得每个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有孩子想哭,被大人死死捂住嘴,连气都不敢喘。 可饶是如此,众人还是慢慢绝望了。 宥州虽没天灾,可架不住官员搜刮啊! 老百姓早就没粮了,山上能吃的野菜、野果,早被周围逃荒的人薅光了,连树皮都被剥得干干净净。 除了水源不愁,食物还得靠“灰仙赏赐”,跟在锦州没啥两样。 这反常的情况,没几天就被邓茹察觉了。 她暗地里观察过,张铁山他们带的行李就那么点,根本装不下这么多人的口粮。 可一到饭点,总能拿出土豆、红薯来。 她旁敲侧击地打听,村民们一开始还跟她聊两句,可一涉及食物来源,就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后来见她总打听这事,干脆对她防了起来,说话都带着分寸,没之前那么随意了。 邓茹也不傻,看出了村民的防备,干脆不再打听。 她有的是耐心,早晚能摸清这秘密。  他想着若是能将这些人获得粮食的秘密掏出来,肯定会对那谁取得天下增加几率。 不急,从这里到蜀地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她一定能找出其中的秘密。 这日,队伍翻过大山,来到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旁边还有个小水潭,正好能生火做饭。 众人刚把火生起来,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叮叮当当的打斗声,还有人喊杀的声音。 这声一响,所有人都跟惊弓之鸟似的,动作麻利地找地方躲藏。 青壮们钻进草丛,趴在土坡后,手里还攥着砍刀。 老人和孩子则躲在石头缝里,大气都不敢出。 特别是邓茹,整个人抖得跟筛子似的,脸色惨白,死死抓着顾雅的衣角,以为是追杀她的人来了。 顾雅早就觉得这女人不简单。 她说话条理清晰,偶尔还会蹦出两个成语,跟普通农村妇人完全不一样。脸和手都白净得很,压根就没有干过粗活。 身上穿的破衣裳看着不起眼,可料子是丝绸。 这朝代有规矩,普通百姓和商人不能穿丝绸,只有达官贵人才有这资格。 更别说那衣裳合身得很,明显是量身定做的,绝不是偷来的。 可顾雅没问。 她活了这么大年纪,最明白“知道太多死得快”的道理。 见邓茹吓得不行,她没多说啥,把自己头上的头巾扯下来给她戴上,又把她往里面推了推,让她跟大丫、二丫挤在一起:“别怕,先躲好。” 众人躲了足足半个时辰,打斗声才越来越远,最后彻底听不见了。 张铁山朝张虎使了个眼色:“巡逻小队去看看情况!” 张虎带着五个青壮,拎着砍刀就去了。 没一会儿就跑了回来,脸色有些古怪。“那群人走了,就是地上死了两个” 死人这事儿,众人早见怪不怪了,只要没连累到自己就行。 大家松了口气,纷纷从躲藏的地方出来,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生火做饭。 张虎蹲到张铁山旁边,顾雅家的火堆正好在旁边,他一边添柴火,一边压低声音说:“刚才看了,死的那两个是年轻公子,长得可俊了,跟画里的人似的。身上穿的料子也讲究,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估计是遇上劫匪了。” “有钱人家的孩子?”顾雅手里的火钳顿了一下,突然想起刚穿到这个世界时,去市集卖瓶子的事。 当时买瓶子的就是两个年轻公子,看着就非富即贵。 她摇了摇头,暗笑自己想多了。 那两位公子身边护卫一大堆,咋可能两个人出门,还死在这荒山野岭里? 第73章 荒岭埋尸 自打昨晚听张虎说见着两个死了的年轻公子,顾雅这一宿就没安生。 脑袋里总蹦出当初在市集买她瓶子的那两位公子的模样。 都过去好几个月了,那两位公子具体长啥样其实顾雅早模糊了,可那通身的气派、白净的脸,总在梦里打转。 特别是那个说话温温柔柔的,还问她“老人家,您是否还有其他困难”,一想到这话,她就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日赶路,路线正好要经过昨日打斗的地方。 张虎走在最前面,回头喊了一嗓子。“大家路过时脚底下留神!别踩着那两具尸体,死者为大,就算没法厚葬,也不能糟践人家!” 队伍慢慢往前挪,顾雅远远就看见小土包上躺着两个人,盖着些杂草。 “咦,那两个哥哥咋不穿衣服呀?”跟在顾雅身边的二丫仰着小脸,满是疑惑。 顾雅心里咯噔一下,仔细一看,那两具尸体果然一丝不挂。 她赶紧捂住二丫的眼睛。 准是有流民路过,把死人衣服扒走了。 这荒年,破衣裳都能换口吃的。 她又往那边瞥了一眼,草丛里露着半张脸。 就这一眼,顾雅的脚像钉在了地上。 她松开捂二丫眼睛的手,快步走了过去,扒开草丛。 那张脸,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可不就是当初买她瓶子的那个活泼一些的公子嘛! 怎么会是他? “嫂子,咋了?你认识这俩人?”江氏跟了过来,看见顾雅盯着尸体发愣,凑过来问道。 顾雅本想说不认识,人死了,认不认识都没用。 可转念一想,当初若不是这公子买了她那个破瓶子,她压根没钱置办最初的物资,说不定早饿死在路上了。 她点了点头:“有过一面之缘,算是帮过我一回。” 江氏叹了口气,看着那年轻的脸,惋惜道:“这么年轻就遭此横祸,真是造孽。既然跟嫂子有缘分,咱总不能让他们曝尸荒野,挖个坑埋了吧,也算全了这份情分。” 顾雅哪能不同意?不过是挖个坑的事儿,就当还了当初的人情。 江氏雷厉风行,转身就喊自家老伴和儿子。“老头子,大牛!拿锄头镰刀过来,给顾大娘认识的这两位公子挖个坑!” 李松父子俩拎着工具就过来了。 顾雅挑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指着地面说:“就这儿吧,能看着旁边的水潭,也算是个好地方。” 她不懂啥风水,就觉得这儿敞亮。 这地方的土质松软,没多大功夫就刨出个不大不小的坑。 李松拍了拍手上的土,喊李大牛:“走,咱爷俩把人抬过来。” 江氏拎着两套破衣裳过来,说道:“人光着身子来的,总不能光着身子走,这不体面。衣裳虽破,好歹能遮遮羞,给他们换上。” 顾雅心里一暖,连忙说:“谢谢你啊妹子,回头我补钱给你。” 江氏瞪了她一眼,嗔道:“说啥浑话!咱姐妹俩还谈钱?多见外!” 顾雅嘿嘿一笑,觉得自己确实狭隘了。 这荒年里还愿意如此相互帮助的情分比钱金贵多了。 两人走到那公子身边,毫不避讳的就开始穿衣服。 嘿,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太太,也没啥避讳的。 顾雅刚要把衣服往公子身上套,捏到他手腕的瞬间,突然顿住了。 她好像感觉到一丝轻微的波动? 她不敢确定,又用力按了按他手腕的大动脉,那微弱的搏动一下一下传来,虽轻,却真实存在。 她又把手贴到他颈部,这里的搏动稍重些。 这人还活着! 顾雅心里翻江倒海,一时间都不早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要是死了,看在往日情分上埋了,也算仁至义尽,可他还活着,总不能将人活埋了吧? 救还是不救? 救吧,队伍里多一张嘴,还不知道能不能救活。 不救吧,坑都挖好了,直接埋了?也太残忍了。 “嫂子,你愣着干啥?大部队都快走远了!”江氏见她不动,催了一句。 他们本来走在最前面,这一耽搁,队伍都快绕到山坳那边了。 顾雅回头,见江氏正拎着裤子要给另一个人穿,犹豫着开口:“他……他好像还活着。” “啊!” 江氏吓得手一松,把那死人的脚扔开,后退两步,拍着胸口喘气。“我就说咋摸着还热乎呢,还以为是天热捂的!” 顾雅看得好笑,死人她不怕,活的反倒吓着了。 江氏也觉得丢人,瞪了顾雅一眼:“笑啥!谁知道死了一晚上还能活过来!” “那现在咋办?救不救?”江氏又问。 顾雅也犯了难,江氏却先开了口:“救吧!好歹是条人命,就算救不活,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在这儿等死。再说他跟你还有缘分呢,总不能见死不救。” 顾雅一想也是,大不了救不活再埋。 “行,救!妹子,你去跟李松说别挖了,人还活着。” 江氏应了一声,快步去找李松。 顾雅赶紧从空间里摸出医疗箱。 她先用碘伏给公子的伤口消毒,又用酒精清理干净砍伤的地方,撒上止血药粉和止痛药粉,最后用纱布一圈圈缠好,动作麻利。 “我能做的就这些了,能不能活,看你自己的命了。”她一边嘀咕,一边快速给公子穿上衣裳。 她又去看旁边那个人,摸了摸鼻息,已经硬邦邦的了。 再认真去打量着那张脸,虽然也十分的精致好看,但并不是那日跟这位公子一起来买瓶子的公子。应该是跟在身边伺候的下人之类的。 如此顾雅松了一口气。 李松他们过来,把那名已经死了的下人抬进挖好的坑里埋了。 坑都挖了,浪费了可惜。 李大牛和李二牛则找了块木板,把那位还活着的公子抬到板车上。 江氏早提前赶回去,让家里人腾了辆板车出来。 把人安置好,顾雅他们快步追赶大部队。 可他们不知道,刚走没多久,一群骑着高头大马的人就到了这里。 为首的人穿着劲装,面色冷峻,身后的人喊道:“叶公子,没找到贺公子的尸体!” 另一个人指着新坟说:“公子,这儿有处新坟,里面埋的是贺公子的贴身书童!” 劲装男子勒住马,沉默片刻,看着新坟上的土,低声道:“走。” 身边的侍卫有些疑惑。“公子,不继续追下去了吗?带走贺公子的人应该没有走远。” “不追了。” 叶怀思有自己的想法。 愿意给书童挖坑埋葬的,定不是恶人,贺星沉被这样的人救走,至少能保一时性命。 如今局势混乱,就算找回去也未必安全,不如让他跟着救他的那人或许能活下来。 他一挥手,众人打马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第74章 刀削面 邓茹瞥见板车上躺着的男人时,脚底下一个趔趄,脸色瞬间白了。 这不是贺公子吗?他怎么会在这儿?按说早该平安回京都了才对。怎么落得这般模样? 难道是来抓她的? 不对,他们不过是在宴会上匆匆见过一面,当时她还蒙着面纱应该记不住她是谁才对。 再说他跟知府的关系应该也没有好到愿意帮他抓小妾的地步吧? 可她还是有些心神不宁。 她凑到顾雅身边,声音发颤的小声询问道:“顾大娘,这人……是快不行了吧?” 顾雅扫了板车一眼,脚步没停,随口应道:“差不多吧。” 受了那么多刀伤,一路上水米未进,能撑到现在都算命硬了。 邓茹心里松了口气,可又满是疑惑。 这一路过来,见着的濒死之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顾雅从来都是眼皮都不抬一下,咋偏偏救了这小子? 难道是看他长得俊,想救回去给自家俩孙女当童养夫? 她忍不住问:“大娘,他都这样了你还救他,你们之前认识?” “之前在市集见过一面,他人挺和善,还帮过我个小忙,总不能见死不救。”顾雅说得轻描淡写。 邓茹压根不信。 她跟顾雅相处这些天,早摸透了这老太太的脾气,绝不是会为“一面之缘”费心的人。 邓茹猜得没错,知恩图报只是其中一个理由,顾雅心里打得另有算盘。 之前她就知道这公子穿着讲究,说话做事带着贵气,随手就能拿出两百两银票,家世肯定不简单。 要是能把他救活,往后真遇上啥麻烦,说不定就是个保命符。 人活在这乱世,多一层靠山就多一分活路,这道理她比谁都懂。 这些心思自然不能跟邓茹说,毕竟出门在外,人设都是自己给的,谁就规定他顾雅就不能是一个热心肠的老太太呢? 接下来三天,顾雅总能趁没人注意时,偷偷往贺星沉嘴里塞两颗药。 到了第三天傍晚,队伍总算绕开了那座贪官当道的小县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连走路的姿势都轻快了些。 张铁山跟顾雅商量。“嫂子,这几天赶得太急,大家都快散架了,不如就在这儿歇一晚?” 顾雅往四周看了看,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满山的树遮天蔽日,衙役肯定追不到这儿。 她点头:“行,歇着吧!年轻的去山里转转,看看能不能挖点野菜、套只兔子,改善改善伙食。” 村民们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挎着竹篮、拎着镰刀就往山里钻。 虽说附近的村民早把能吃的薅得差不多了,但这山里荒了挺久,又是雨水足的季节,野菜长得飞快,说不定还能摸着点好东西。 小麦也带着大丫、二丫进了山,仨人蹦蹦跳跳的,早把赶路的累忘了。 顾雅找了几块平整的石头垒在一起当灶台,打算做点热乎的。 这些日子借着灰仙的名头给粮食,大家都没有饿过肚子,但她都不敢多给,怕引人觊觎,也怕大家吃太饱生是非。所以每天无非是土豆、红薯、鸡蛋轮换着来。 今天难得歇脚,她打算露一手。 她闭着眼睛使劲的想了又想,终于想到自己除了煮方便面之外的唯一一个会做的食物:刀削面。 她不由得想起,第一次遇到老登,就是在一家专门做刀削面的面馆里。 她那个月多发了两百块钱的工资,就想着犒劳一下自己。想着楼下新开了一家面馆,正在大酬宾,买刀削面送一个鸡蛋。 本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心思,她就去吃了。 别说,味道还真的不错,来吃的人挺多,一时间还没有空位。 顾雅眼尖,就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在哪里一个人霸占着一张桌子。她就毫不客气的走过去,坐在人家对面吃了起来。 既然坐到了一起,自然视线会不由自主的看向对面的人,见他皱着一张脸,一颗颗的吃着面,好像碗里的面很难吃一样。 顾雅回头,果然看到老板那杀人的眼神。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的抢过人家的碗,将人家的面倒进自己的碗里,然后面不改色的端着走了。 是的,她就是做了这样莫名其妙的一件事。 事后想想,那天她脑袋里真的不知道怎么了,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 后来两人回忆起这件事,他才知道,人家不是觉得面难吃,而是太烫了... 嘿,想这个做什么呢? 老登死得不能再死了,不过也不知道自己死后会不会有人给他上坟。 哎,早知道当初就应该收养个孩子。至少逢年过节有人给老登买瓶酒。 收回思绪,她从包袱里掏出面粉。 不是那种雪白的精面粉,是之前在县城粮店买的粗面粉,带着点发黄的颜色。 别看颜色不是很好看,但是一打开就有一股浓郁的面粉味。 加了水揉成面团,放在一旁醒着,又架起锅烧开水。 趁没人注意,她快速从空间里捏了一小块肉沫丢进锅里,汤里瞬间飘起股油香味。 刚弄好汤底,小麦就带着俩丫头回来了,竹篮里装着满满一筐野菜。 绿油油的,用手指头一掐就冒水,新鲜得很。 顾雅接过篮子,把野菜洗干净切碎,丢进锅里,又撒了点盐,偷偷摸出味精和胡椒粉撒了点。 看网上有人说,做得东西想要好吃,就多加一点提鲜的科技与狠活,果然这两样东西一下去,搅拌两下,鲜香味立马飘了出来,引得旁边几个孩子直咽口水。 面团醒得差不多了,顾雅把它揉成光滑的大团,放在木板上。 她拿起菜刀,手腕一使劲,“唰唰唰”几下,一根根长短均匀的面条就飞进了锅里。 面条在沸水里翻滚两下,就浮了起来,裹着野菜的清香,看着就有食欲。 “奶奶,啥时候能吃呀?”大丫拽着顾雅的衣角,二丫也踮着脚往锅里瞅,俩孩子的口水都快流到下巴了。 顾雅拍了拍她们的脑袋。“别急,马上就好!” 又搅和了几下,所有的面条都飘了起来,顾雅这才满意。“大丫,去给你江奶奶端一碗过去。”她找了个最大的粗瓷碗,满满盛了一碗面条,上面还飘着几片野菜。看上去就十分的好看。 大丫双手捧着碗,小心翼翼地往江氏那边走。 江氏也正围着自家的灶台忙乎。 她家人口多,做吃食所花费的时间自然也是要长上一些。 不过家里的媳妇都是手脚情况的,洗菜的洗菜,切菜的切菜,都在各自的忙碌着。 江氏从装粮食的袋子里舀了碗玉米面,打算混着挖来的野菜做锅贴。 金黄的玉米面裹着绿油油的野菜,贴在锅边,不一会儿就发出“滋滋”的声响,焦香味飘得老远。 “江奶奶!我奶奶让我给你送面来啦!”大丫脆生生地喊。 江氏抬头一看,连忙放下手里的锅铲。“哎呦,这孩子,你奶奶也太客气了!我们这儿正做锅贴呢,快把面端回去自己吃!” 大丫连忙往后退了两步。“不行不行,我奶奶说要是端回去,就得打我屁股!” 江氏被逗笑了,无奈地朝里喊。“儿媳妇,拿个碗来!” 她把刀削面倒进自家碗里,又从锅里抠了好几个金黄焦脆的锅贴放进空碗里,塞给大丫。“这样你奶奶就不会说你了,快回去吧!” 大丫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接过碗就往回跑。 等她回去时,顾雅已经把锅里的面分完了。 每个人都捧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 大家都没动筷子,特意等着大丫。 顾雅见她回来了,大手一挥。“吃!都愣着干啥,凉了就不好吃了!” 众人端起碗,“吸溜吸溜”地吃了起来,连汤都舍不得剩。 顾雅喝了碗里的汤,舒服地打了个饱嗝。 这世上还有啥比一碗热乎的刀削面更舒坦? 要是有,那就是胡辣汤了。 还有就是缺点辣椒。 可惜现在条件不允许,等到了蜀地,她非得种一大片辣椒,再弄点胡辣汤过过瘾。 她越想越馋,正低头想把碗底最后一点汤也喝干净。 可她刚低下头,就感觉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顾雅回头一看,正好对上一双黑黝黝的眼睛。 板车上的贺星沉不知啥时候醒了,正挣扎着坐起来,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个字。 饿…… 第75章 暴雨 贺星沉是被饿醒的。 他睁开眼,最先看到的是蓝蓝的天,飘着几朵白云,清净得很。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地府? 看来自己生前乐善好施,死后倒是被安置在了个舒坦地方。 可愣了没两秒,各种嘈杂声响就往耳朵里钻。 有妇人凑在一起说悄悄话,声音压得低低的;有小孩追着打闹,笑声尖细;还夹杂着妇人教训孩子、丈夫被媳妇数落的声音,旁边还有老头老太太劝架的。 他皱起眉,这地府咋这么接地气?一点都没有传说中阴森森的样子。 难道这就是大善人的待遇? 他想动动手臂,刚一使劲,钻心的疼就从伤口传来,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愣了许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死! 难道是被人救了? 嘿,那他还真是福大命大! 他爷爷果然没说错,做好事有好报,关键时刻真能捡回一条命。 可他醒了好半天,也没人过来瞅他一眼。 旁边一群人围着口锅蹲成一圈,眼睛都快黏在锅上了。 没一会,一股霸道的香味飘了过来,直往他鼻子里钻。 他记不清自己多久没吃东西了,只觉得这香味比家里的山珍海味还勾人。 他也没有忙着出声,毕竟既然能出手救了他,肯定是好心人。 既然是好心人,做的午饭怎么会没有他的份呢? 等做好了,指定会端一碗给自己。 他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等病好了,定要重谢这些人。 可左等右等,眼看着那群人把锅里的东西分完了,连锅沿都刮得干干净净,也没人往他这边看一眼。 他肚子饿得咕咕叫,再等下去,怕是连洗锅水都剩不下了。 他咬咬牙,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左手,轻轻拍了拍旁边离他最近的人的肩膀。 那人回头,正好跟他四目相对。他张开干裂的嘴,用气声说了个字:“饿……” 顾雅看着他,有点犯难。 自己碗里的面汤就剩点底。 她虽不讲究,但把自己吃剩的给人,总归不礼貌。 她看了看板车上虚弱的公子,又看了看空锅,最后目光落在二丫身上。 二丫年纪小,吃得慢,碗里还剩半碗刀削面。 “二丫,吃饱了没?”顾雅问。 二丫抬起头,把胸脯挺得高高的。“奶奶,我还能吃!我肯定能把碗里的吃完!” 其实她早就饱了,可奶奶说过不能浪费粮食,她正硬着头皮往下咽呢。 顾雅没法子,总不能抢孩子的吃食。 她转头看向贺星沉,见他眼里满是期待,突然想起江氏给的玉米锅贴。 他们的刀削面做多了,一人一碗就已经让他们吃的撑到了,江氏给的锅贴自然是吃不下了,她就决定留着晚上当干粮的。 她赶紧把锅贴拿出来,撕成好几块丢进空锅里,又加了点水,抓了几颗没煮完的野菜丢进去。 怕味道太寡,趁没人注意,又捏了一小块肉沫放进去。 病号不能吃太油腻,虚不受补,这样正好。 煮了一会,锅贴散在汤里,野菜也煮烂了,卖相确实不咋样,但香味还是有的。 顾雅拿起自己的碗,舀了一碗递过去:“吃吧。” 别问,都是穷苦人家,一个人能有一个碗就不错了。哪能还有多余的? 顾雅不讲究,但好歹碗也是让大丫拿去旁边的河边洗了一下的。 公子看着碗里的东西,嘴角抽了抽。 这跟刚才他们吃的刀削面完全不一样啊! 糊糊的一碗,里面飘着烂菜叶子,怎么看都像猪食。 顾雅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怎么?嫌弃?” 知足吧年轻人,也就是这几日有野菜吃,之前他们都快要啃观音土了呢。 要是之前,她肯定捡都不会将此人捡回来。 贺星沉挣扎了半天,还是伸手接过碗,低声道:“多谢大娘。” 顾雅看他这模样,就知道他没认出自己。 也是,当初自己虽然穿得破破烂烂,但也洗得干净,头发也被她打理得一丝不苟。 如今却不一样了,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脸上的灰尘污垢差不多已经将本来的面目遮挡了,而且他们才见过一面,这要是能认出来还真的就有鬼了。 认不出也没事,只要知道是她救的就行。 见贺星沉手都抬不稳,顾雅怕他把吃食浪费了,就对着旁边喊了声:“李老三!过来搭把手!” 李老三立马跑过来,接过碗端着,等贺星沉张嘴就喂一口。 自从认了顾雅当干娘,李老三一家就鞍前马后地跟着,顾雅也乐意使唤他。 自己一把年纪,哪有那么多精力折腾,有人帮忙跑腿,省心不少。 再说了,谁家儿子不是这样的? 老娘使唤自家儿子那是天经地义的。 吃完午饭,村民们各自忙活起来。 虽然今日下午不用赶路了,但大家也没有空。 妇人坐在一旁做手工换积分,汉子们组队去巡逻,老人和孩子找了阴凉地休息或者继续进山里再弄些野菜。 趁现在有,就多弄一些,然后用水烫过之后晒成干菜,以后想吃了再用水泡一下就行。 别管好不好吃,总比吃观音土好。 再说这样的野菜干重量轻,对他们造不成多大的影响,也能给家里的孩子们找点事情做。别惹是生非。 郑小麦如今已经跟队伍中的人融合到一起了,还交了几个不错的朋友。 刚才她的朋友过来约她一起去挖野菜,她就将大丫二丫带着一起去了。 李老三的媳妇因为要看着女儿,就没去,而是留下来做手工。 顾雅左看看,右瞧瞧,好像还真的就自己无所事事。 躺了一会,觉得很是无聊。 正想跟贺星沉聊聊天,套套话呢,就发现这小子吃饱了又睡着了。 好吧,那就自己找点事情做。 她拎着水壶打了点水,走到板车旁,掀开上面盖着的陶罐。 罐子里的小苗长得可快了,当初只有两片叶子,如今已经长到四片,枝干也粗了不少,还冒出个花苞。 那花苞鼓鼓的,看上去真有点像老鼠脑袋。 这模样,让村长不得不相信灰仙就是植物变的。 邓茹凑过来看热闹,指着花苞好奇地问:“顾大娘,这草咋长得这么奇怪?” 顾雅神秘一笑:“这叫老鼠草,少见得很。你看这花苞,是不是跟老鼠脑袋一个样?” 邓茹点头:“确实像!那这草有啥用啊?我看你天天给它浇水。” “没啥用,就是看着好玩。”顾雅随口说道。 邓茹挠了挠头,知道顾雅没说实话,可也不好追问。 谁还没点小秘密呢。 两人正聊着,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突然暗了下来。 有经验的老农喊了一嗓子。“要下大雨了!”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六月的天就是这样,说变就变。 村民们早有准备,纷纷拿出蓑衣穿上,用稻草把板车上的行李盖好,就往旁边的大树下躲。 “别站树下!”顾雅急忙喊。“先把板车挪到树下挡雨,人都到空地上来!” 有人本来还嘟囔:这么大雨,不站树下躲去哪? 可一听是顾雅说的,立马闭了嘴。顾大娘的话,那都是灰仙的意思,不能不听。 大家七手八脚把板车挪到树下,然后挤到空地上。 大人们披着蓑衣,把孩子护在怀里。 贺星沉正睡得舒服,就感觉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落在自己的脸上。 一睁开眼睛,正好一滴雨落进眼睛里,痛的他连忙闭上眼睛,将自己的脸转到其他地方去。 李老三连忙拿出蓑衣给贺星沉盖上。一边还笑着说:“这太阳雨,一会就停。” 贺星沉有些好奇,他之前确实没有见过这种一边出太阳一边下雨的天气。 他缩在蓑衣里,一直留意着天空,想看看是不是跟李老三说的那样,一会就停了。 可这次的雨跟往常不一样,以往的太阳雨最多下半个时辰就停。 这次却越下越大。 天都快黑了,还没有停的意思。 顾雅脸色凝重起来。 天黑了还在雨里待着,太危险了。 她朝张铁山喊:“村长!快安排人去找避雨的山洞!” 第76章 山洞遇兵 “已经让张虎他们去寻了!可去了快一个时辰,却都没回来,也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事。”张铁山顶着瓢泼大雨跑过来,蓑衣上的雨水顺着衣角往下淌,脸都被淋得发白。 顾雅抬眼往四周山梁扫去。 这一片山都不算高,坡上没什么高大树木,大多是半人高的酸枣丛和歪脖子松树、柏树。枝叶稀疏得挡不住多少雨,更别提藏着山洞了。 “村长!顾大娘!你们快看那河!是不是比刚才满了好多?” 突然,一个蹲在河边收拾东西的村民指着身后大喊。 顾雅心里一沉,连忙踉跄着跑过去。 他们歇脚的地方是河谷中央的平地,旁边这条小河刚才水浅得能看见河底的鹅卵石,哪成想一场雨就变了脸。 才下了小半个时辰,原本刚没过脚踝的河水已经漫到了膝盖,浑浊的水流裹着泥沙哗哗地淌,河岸边的茅草都被淹了半截,看那架势还在往上涨。 顾雅深吸一口带着湿气的空气,雨水顺着她的皱纹往下滴。“村长,不能待在这儿了!这是河谷洼地,再下雨就得被淹!” 张铁山也是种了一辈子地的老把式,一看这河水就知道要命。 现在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的?他立马扯开嗓子喊:“赶紧收拾东西!往山上走!往地势高的地方挪!动作快!” 村民们哪敢怠慢,刚才还抱怨淋雨的妇人立马把孩子往怀里一裹,汉子们扛起板车辕杆,连老人都拄着棍子哆哆嗦嗦跟在后面,没人敢磨蹭。 跟老天爷赌气,那是嫌命长。 顾雅一边帮着扶一个腿脚不便的老头,一边扯着嗓子喊:“大家听我说!鞋底绑上稻草!张顺你走最前面探路,你盯着点山上的土!听见轰隆隆的声响,或者看见水流变浑,立马就出声喊!” 她又指着路边的灌木。“都捡些长棍子拿着!顶端绑块破手帕!要是走散了或者遇上危险,就挥棍子!让同伴能看着!” 她把能想到的招都喊了出来,声音都喊哑了。 村民们也听话,不管是老头还是小伙子,都蹲下来往鞋底绑稻草,捡棍子的捡棍子,动作麻利得很。 队伍刚往山上爬了两里地,就听见后面有人喊。“顾大娘!村长!我们找到山洞了!” 众人一看,是张虎带着探路的几个小伙子跑了回来。 几人浑身是泥,脸上却带着喜意。“快跟我们来!左边山坳里有个大山洞,能躲下所有人!” 本来已经累得直不起腰的众人,一听有山洞避雨,瞬间来了劲,连脚步都轻快了。 又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半个时辰,天色彻底黑透的时候,终于看见了张虎说的山洞。 洞口被藤蔓遮着,借着闪电的光,能看见里面黑黢黢的,确实宽敞。 可刚走到洞口,里面就传来了金属碰撞的声响。 紧接着,几束火把亮了起来,一群穿着铠甲的士兵举着刀枪走了出来。 铠甲上的雨水滴答往下掉,显示着他们也是刚到这山洞不久。 村民们吓得立马停住脚步,有胆小的妇人已经开始发抖,怀里的孩子都不敢哭出声。 这荒山野岭的,遇到当兵的十有八九是抓逃兵的! 士兵们也发现了他们,领头的伍长挥了挥手,众人举着武器缓缓逼近。 火把的光映在刀背上,透着寒气。 张铁山吓得腿都软了,下意识地转头看顾雅。“嫂、嫂子,这可咋办啊?” 顾雅没理他,眼睛死死盯着张虎,眼神里带着审视。 张虎赶紧上前一步,急得脸都红了。“顾大娘!我发誓!我们刚才来探查的时候,洞里连个鬼影都没有!肯定是我们往回走的时候,他们才钻进来的!” 顾雅深吸一口气,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 她压低声音。“大家拿好家伙!准备拼了!” 她的语气沉得像铁块,所有人的心都往下一沉,刚才还发抖的汉子们也纷纷握紧了手里的棍子、锄头。连妇人都把孩子护在身后,抓起了地上的石头。 逃荒逃了这么久,死都不怕了,还怕拼一场? 不过就是几个当兵的,他们上百人呢,一人一口唾沫就能将这些人淹死! 顾雅往后退了两步,走到邓茹身边,压低声音问:“认不认识这些兵是谁的部下?” 邓茹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顾雅会问她这个。 但转念一想,这老太太能让一群汉子服服帖帖,肯定不是普通农家妇,看出自己身份不一般也正常。 她往士兵那边瞥了一眼,飞快地说:“再往前走就是宥州州府,他们穿的是州府府兵的铠甲。人数不多,看着像先遣队或者侦查的。所以我大胆的推测他们应该是来侦查看看山里是否有逃兵的。” 顾雅心里有了数,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布包塞给她,低声吩咐了几句。 邓茹点点头,把布包藏进怀里。 顾雅又回到张铁山身边,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张铁山原本就苍白的脸,听完后更白了,嘴唇都在抖。“这、这能行吗?要是被发现了……” “不这样也是死,拼一把说不定还有活路。”顾雅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斩钉截铁。 张铁山咬了咬牙,狠狠点头:“拼了!” 那边的伍长已经停在五十步外,扯着嗓子喊:“你们是啥人?逃荒的流民?队伍里怎么这么多青壮?” 张铁山往手心吐了口唾沫,给自己壮胆,脸上挤出笑容,往前走了十步。“各位官爷!你们是州府的府兵吧?” 伍长上下打量他一番,鼻孔里哼了一声。“是又咋样?” “是就好!是就好啊!”张铁山笑得更谄媚了,指着后面的板车。“我们是附近梨花村的村民,听说官爷们抵抗敌军辛苦得很!特意把村里省下来的口粮都带来了,给各位官爷慰问!” 士兵们互相看了看,眼里都透着惊讶。 这荒年,老百姓自己都吃不饱,居然还有粮食慰问军队? 伍长挑了挑眉。“你们村还有余粮?” “不多不多,都是从嘴里抠出来的!”张铁山搓着手,一副憨厚模样,“可再苦不能苦军队啊!您们为国家拼命,我们咋能让您们饿着?本来想直接送到州府,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了,要不官爷您自己运回去?” 士兵们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 他们出来侦查好几天,干粮早就快吃完了。 伍长点头。“行!那你们把粮食运过来!” “哎!好嘞!”张铁山应着,又补了一句,“官爷您还没吃晚饭吧?要不我们先给您做口热乎的?野菜锅贴或者野菜粥,又能填肚子又香得很!” 有热饭吃,谁还愿意啃干饼? 伍长立马同意:“行!让十几个人过来做饭,其他人在那边蹲着别动!” 他又指了指队伍里的青壮,“你们村咋这么多青壮?之前征兵没征到你们村?” 张铁山早就想好了说辞,叹了口气。“征了!咋没征?这些小子之前去山里挖药换粮,没在家。这不刚回来,听说征兵的事,就主动要去参军!我们先送粮食,再送他们去州府报道,也算是为国家尽份力!” 伍长听着满意,点头道:“算你们有觉悟!明日跟我们一起回州府!” “哎!多谢官爷提携!”张铁山躬着腰,回头喊了十几个年轻汉子,扛着粮食就往山洞那边走。 第77章 下药 顾雅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拿出好粮食来给这些士兵们糟践? 就是些发黄的玉米面,混着糙得硌牙的糙米。就这样囫囵的装了几袋子堆在板车上,看上去十分的唬人而已。 但顾雅不知道的是,这些粮食她看不上,但是现在可是灾荒年月,只要是能吃的东西比金子还金贵。更何况是能救命的粮食? 所以那些士兵们根本不嫌弃。要不是遇到这群流民,外面又下着大雨,他们今晚上只能饿着肚子。 他们甚至还时不时的盯着,生怕这些人偷吃。 村长指挥着几个汉子,弄了几斤玉米面和糙米一股脑倒进大铁锅,舀了几瓢山泉水,架在火堆上熬。 熬到半稠的时候,又把中午没吃完的野菜切碎了丢进去。 绿莹莹的碎叶子在粥里翻着滚,一锅野菜糙米粥就有了模样,热气裹着米香飘得满山洞都是。 那些士兵斜着眼打量石头村的人,见村民们一个个耷拉着脑袋,缩着肩膀往雨里退,连看都不敢多看他们一眼,半点攻击性没有,就放心地钻回山洞烤火去了。 洞里头燃着一堆篝火,噼啪作响,士兵们把湿淋淋的铠甲脱下来搭在石头上,嘴里骂骂咧咧。“这鬼天气说下就下,连个招呼都不打!” “咱们算运气好的,先占了这山洞,不然得跟那群流民一样了。” 洞外的雨哗啦啦下得更急了,士兵们的调笑声混着雨声飘出来:“你们看那群流民,缩在那儿跟山上的野鸡似的!” “啥野鸡,明明是落汤鸡!哈哈!” 石头村的人跟没听见似的,大人们干脆张开蓑衣,把孩子拢在怀里护着,蓑衣搭成个小棚子,好歹能挡点雨。 邓茹凑到顾雅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大娘,那药……真管用?” 顾雅往山洞里瞥了眼,她嘴角勾了勾。“放心,这药是我花大价钱买的好货。” 其实超市里是有药卖的,就是价格十分的美丽,美丽到顾雅根本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就说这次使用的这瓶安眠药吧。不过名字是用外文写的,居然就要了她一百健康值! 等着吧,要是没有用的话,他肯定写三千字的小作文投诉这家超市买假药! 什么?她自己就是老板? 开玩笑,她都死了,什么老板不老板的? 将药买出来后,顾雅就将药交给了邓茹,让邓茹碾碎后交给李大牛。 李大牛正跟着村长熬粥呢,等粥熬好,就把药粉撒进去。 这一瓶下去,保管这群士兵睡得天塌下来都不知道。 邓茹可不知道药这么厉害,心里直打鼓。 她怕这群士兵里有认识自己的,往人群里缩了缩,找了个靠近山壁的位置站好。 万一真暴露了,也好有个逃跑的方向。 她还时不时往板车那边瞅,盯着还晕乎乎的顾星沉,生怕这位公子脑子一热,把自己给卖了。 毕竟一个月前,人家还是知府大人的座上宾,保不齐早就认出自己了。 没多大功夫,粥就熬好了,浓稠的粥冒着热气,飘着野菜香。 村长领着人,用粗瓷碗盛了端到山洞门口。 士兵们也不傻,一个瘦高个士兵站起来,舀了一碗递到村长面前。“你先吃!” 村长受宠若惊地接过碗,腰都快弯到地上了。“多谢军爷!多谢军爷赏赐!老朽好些天没沾过粮食了!” 说着,捧着碗稀里呼噜猛灌,一大碗粥转眼就见了底,还砸吧砸吧嘴,露出一副回味无穷的模样。 士兵们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没啥异样,肚子里的馋虫也勾出来了,纷纷拿起碗往锅里舀。 伍长挥挥手。“你们把粮食都运进来!搬完了就躲远点,别打扰我们休息!” “哎!好嘞!”村长连忙应着,带着人往板车那边走。 没人注意到,村长转身时,脚步虚浮了一下。 刚才那碗药粥,他可是实打实喝下去了,药效已经开始往上涌。 李大牛赶紧扶住村长,把他往村民堆里带。 一到地方,村长往蓑衣上一靠,眼睛一闭,呼噜声就响起来了。 赵氏瞪了自家老头一眼,赶紧让儿子把他扶到树底下,免得淋着雨。 李大牛凑到顾雅身边,低声问:“大娘,士兵让咱们搬粮食,搬不搬?” “搬!咋不搬?”顾雅往雨里指了指,“粮食淋着雨会发芽,搬进山洞里存着多好,顺便还能看看他们的动静。” 李大牛觉得有道理,带着几个青壮把装粮食的麻袋往山洞里搬。 进洞的时候,他偷偷瞄了眼士兵们。 粥已经喝得差不多了,一个个靠在崖壁上,揉着肚子打哈欠。 “吃饱了就是舒坦,这火烤着也暖和。” “伍长,下这么大雨,也没法侦查了,不如睡一觉?” 伍长揉着眼睛,强打精神。“睡可以,留两个人放哨!” 一个矮胖士兵摆了摆手。“不用!让那群流民看着就行!他们敢作乱?” 伍长想了想,也是这个理,点了点头让他们自己去安排,他则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一躺,没一会儿就发出了呼噜声。 其他人也纷纷躺下,没几分钟,山洞里的呼噜声就此起彼伏了。 最后一个没睡的士兵,朝着刚搬完粮食的李大牛挥了挥手。 “你!过来!带着几个人在周围看看,有没有可疑人物,特别是……长得好看的小公子!见着了就喊我们!” 李大牛心里咯噔一下。 好看的小公子?他们队伍里不就有一个吗! 他脸上堆着笑。“好嘞!官爷您放心睡,这事包在我们身上!” 等那士兵也闭上眼,李大牛壮着胆子,伸手推了推旁边的士兵,没反应。又踢了一脚,还是没反应。 他心里乐了。 大娘这药真神了! 他撒腿就往洞外跑,“大娘!都睡死了!咋处理?” “捆起来,杀了!”顾雅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李大牛吓了一跳,他以为顶多把人捆起来,等雨停了赶走就行,哪想到要杀人,还是杀官兵!“这……这不好吧?要是被知府知道了,咱们跑都跑不掉!” 顾雅瞥了他一眼,语气沉了下来。“不杀他们咱们现在就跑不掉!你看看队伍里有这么多青壮就是原罪,咱们的来路经不起查,一旦露馅,整个村子的人都得掉脑袋!” 她顿了顿,反问:“是他们死,还是咱们全村人死,这个选择很难做?” 李大牛还在犹豫,旁边的李老三已经抽出了砍柴刀,刀刃在闪电下泛着寒光。“你下不去手,我来!” 其他几个汉子也跟着站了出来,手里攥着锄头、镰刀。 他们一辈子种地,手上的血腥气只来自过年杀的鸡,从没敢想过要杀人。 可顾雅说得对,今日不杀这些士兵,等他们醒了死的就是自己和家人。 李老三深吸一口气,率先往山洞里走,脚步虽沉,却一步都没停。 雨还在下着,打在树叶上沙沙响,掩盖着即将到来的血腥气。 第78章 都来试试 但想法挺利索,真要动手时全掉链子了。 汉子们七手八脚把士兵捆得跟粽子似的,可手里的刀举起来又放下,磨磨蹭蹭半天,连人家脖子都不敢挨。 最前头的李老三脸憋得通红,刀把都攥出汗了,就是下不去手。 “别磨叽了!”张顺往前站了一步。 他常年打猎,见过血,比旁人镇定些,“前头勘察时不是见着一处悬崖?那崖壁陡得很,把人推下去,是死是活看他们造化,咱们也少沾点血腥。” 这话一出,立马有大半人点头。 推下去好歹不算亲手杀,心里能好受点。 顾雅却皱着眉反对。“不行!没亲眼见着断气,保不齐有活口爬上来报信,到时候咱们一个都跑不了!” 她一把夺过李大牛手里的刀,刀刃在篝火下闪着冷光,“你们这群窝囊废!三个人对付一个捆着的,还磨磨蹭蹭!滚开,我给你们做个示范!” 说着她就走到离得最近的士兵跟前。 那士兵还在昏睡,眉头皱着,嘴角挂着粥渍。 顾雅眼睛都不眨,死死盯着他的喉咙。手腕一扬,刀光闪过。一道红丝噗地喷出来,溅在旁边的石头上。 那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歪倒在地上,身体还抽搐了两下。 顾雅把刀往地上一戳,溅起几点血珠。“看清楚了?就这么简单!现在不杀了他们,等他们醒了,咱们都得去见阎王爷!” 她把刀塞给李大牛,“你来!” 李大牛手一抖,刀差点掉在地上。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脸色比纸还白。 他深吸好几口凉气,一步三挪走到另一个士兵面前。 刀举起来,又放下,来来回回十几回,胳膊都酸了还是下不去手。 这可是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虽说这些人是知府的爪牙,可跟他们没结过怨,平白无故要杀人,心里那道坎怎么都过不去。 “快动手!再磨蹭他们要醒了!”顾雅在旁边催着,声音里带着火气。 李大牛脸涨得发紫,最后把刀一扔,蹲在地上摆手。“我……我做不到!我下不去手啊!” 顾雅气得笑出声。“好好好!你们一个个都当菩萨,等着被官府抓去砍头是吧!” 她又把刀递给李老三,“你上!” 李老三吓得连连后退,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完全看不出刚才是他第一个拿着刀走进山洞的。“干娘,我……我也不敢啊!我长这么大就杀过鸡!” 顾雅扫了圈在场的汉子,没一个敢抬头看她的,全缩着脖子装鹌鹑。 她干脆提高嗓门,声音尖利得像刮锅。“行!都不动是吧?那我跟你们说清楚!等他们醒了,咱们这群青壮全得被抓去当兵,死在战场上!你们的媳妇孩子要么被卖去窑子,要么饿死在路上!你们的爹娘一把年纪了,还得被拉去做苦役!这就是你们要的慈悲!” 这话刚落,人群里突然冲出个人影,抄起地上的刀就往最前面的士兵胸口砍去。 顾雅定睛一看,居然是张来福! 他一下接一下地砍,嘴里还喘着粗气,平日里跟在张大根身后唯唯诺诺的模样全没了,眼睛里全是狠劲。 那士兵被疼醒,叫了一声就没了气。 张来福砍完,转头看向顾雅,眼神里带着点讨好。“娘……我、我做到了。” 顾雅并没有说话。 这几个月来,因为张大根的死亡,张来福不敢往顾雅身边凑。有顾雅在的地方,他都离得远远的。 他不是不想跟顾雅和好。只是他知道顾雅已经被他两兄弟伤透了心,短时间内是不会改变对他们的态度的。 所以他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 今日就是他等待已久的机会。 他见顾雅不理他。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表情变化,只是看向其他人朗声说道:“娘说得对!这时候心慈手软,就是害自己!咱们好不容易走到这儿,再走三个月就到蜀地了,不能栽在这儿!” 这话戳中了众人的心思。 张顺咬了咬牙,举起镰刀就往另一个士兵脖子上划去。 他打猎时杀过野猪、狍子,甚至是狐狸。所以下手干脆,一刀就见了底,那士兵连醒都没醒。 接着,张屠户把儿子张石头往前一推。“你爹我杀了一辈子猪,不能养出个窝囊废!去!照着我教你的,捅心脏!” 张石头攥着杀猪刀,手还在抖,茫然地看着他爹。 张屠户急了。“看我干啥!捆着的人跟绑着的猪有啥区别?按住头,对准心口捅!”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杀猪的动作,旁边的人居然还凑着脑袋听。 可偏偏这时候,山洞里的血腥味太浓,加上汉子们的动静,剩下三个士兵居然醒了! 张石头刚把刀捅过去,那士兵往旁边一扭,居然避开了要害,只是胳膊被划了道口子。 “大胆刁民!敢杀朝廷官兵!你们是要造反吗?”士兵吼着,声音里满是惊恐。 张石头本来就怕,被这么一吼腿都软了,回头喊:“爹!他动了!” 张屠户恨铁不成钢地骂。“动怕啥!猪杀的时候还蹬腿呢!他手脚都捆着,你按住他脑袋,对准心口再来一下!” 那醒着的士兵这才明白过来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处境,魂都吓飞了。 一边挣扎一边喊:“我们是知府大人的兵!你们敢杀我们就是造反!我们还有五十多个弟兄在后头!要是我们没回去,他们肯定会来找!到时候把你们全抓起来砍头!” 他还想放狠话,没成想张石头被他吼得急了,闭着眼睛扬起刀,“噗”地一下捅进他胸口。 那士兵眼睛瞪得溜圆,满脸不可思议,刚想说什么,张石头怕他没死透,又抽出刀捅了两下,血溅了他一脸。 这下,山洞里彻底安静了,只剩下另外两个士兵的发抖声。 那两个士兵吓得魂不附体,连忙跪下来磕头,额头都磕出血了。“英雄好汉!饶命啊!我们保证不跟任何人说见过你们!放我们一条活路吧!” 另外一个也紧跟其后的说道:“我的包里有三两银子,这银子给你们!我刚当兵没多久,没做过坏事!” “我家里还有年迈的爹和刚生的儿子!他们都等着我回去呢!我也是苦人家的孩子,求求你们可怜可怜我!” 周围的汉子看着,心都软了,有几个甚至想劝顾雅放了他们。 可顾雅脸色一点没变,冷冷地喊:“李二牛!你来!” 第79章 山洞的归属 李二牛早缩在人群最后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崖壁缝里,哪成想顾雅还是点了他的名。 他硬着头皮挪出来,搓着手嘿嘿的笑着,“大娘,您看这俩都哭着求饶了,不如……” 话没说完,顾雅一个眼刀扫过来,那眼神冷得像冰,李二牛赶紧把后半句咽回去,改口道:“不如直接解决了!放回去就是放虎归山,指不定回头就带官兵来抄咱们!”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顾雅脸色这才缓和些,下巴一点。“知道就好。” 李二牛暗地里松了口气,后背都惊出一层汗。 刚才顾大娘那模样,比村里城隍庙的判官还吓人。 那眼神扫过来时,他腿肚子都打颤。 可还不等他将口中的气松完,顾雅犹如恶魔一样的声音再次传来。“既然道理你都明白,那你还磨蹭啥?动手!” 李二牛赶紧攥紧手里的刀,指节都泛白了。 他往前凑了两步,脑子里回放着刚才偷瞄到的张屠户教子画面。 按住头,对心口一刀捅到底。 按住头,对心口一刀捅到底。 按住头,对心口一刀捅到底。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他闭紧眼睛,深呼吸,感觉自己的心理准备差不多了,就凭着感觉扬刀就刺,温热的血噗地溅到脸上,带着铁锈味。 “啊!”那名官兵痛苦的叫声响彻整个山洞。 李二牛吓得连连后退,血顺着脸颊流进嘴里,那味道直呛得他胃里翻江倒海。 他推开旁边的人,跌跌撞撞跑出山洞,扶着岩壁干呕起来,雨水打在背上都没知觉。 顾雅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捡起被丢弃的刀又朝着那不断嚎叫的官兵又是一刀。 这一刀直接插入要害,那官兵只不过是哼了一声,就永远不会睁开眼睛了。 山洞里的村民们将这一切看进眼里,看着顾雅面不改色的模样,不由得不断的往后退。 顾雅就像没有看到一样,再一次将刀递出去。“还剩一个,谁来?” 顾雅的声音在山洞里回荡。 汉子们你看我我看你,他们知道,今天顾雅的目的就是让他们的双手染上鲜血。 他们知道顾雅是为了他们好,但内心还是无法接受。他们一直觉得自己是遵纪守法的好人,逃荒和拒绝被征兵都是迫不得已。 在他们看来,这些人罪不至死,毕竟他们并未正面起冲突。 但是顾雅说的也是对的,若是将这些人放回去,那么等待着他们的就是士兵们的围捕,那么他们这几个月的逃荒还有什么意义呢? 再说现在五个官兵已经死了四个了,就算自己不动手,这群人是他们一起捆的,真被官府查着,整个村子都得陪葬。 所有人脸上的犹豫都变成了决绝,好几个汉子往前迈了步,正要开口,一个娇小的身影却抢在了前头。 “我来!”邓茹站出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雅,手里攥着把小巧的匕首。 “让我来!”她再次重复了一遍。 顾雅没因为她是女子就看轻她。 自己一把老骨头都能动手,小姑娘有骨气是好事。 “好!”顾雅应得干脆。 总躲在别人身后的人永远长不大,只有自己敢下手,才算真的能在这乱世里活下去。 她很欣赏邓茹。 邓茹握着匕首,一步步走向最后那个士兵。 那士兵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姑娘饶命!我给你们说知府衙的城防图!说知府的住处!只要你们不要杀我,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们。” “我家里还有老母亲和刚满月的娃,求你们可怜可怜我!”他语无伦次地喊着,什么都敢往外说。 顾雅都以为邓茹会心软,没成想她脸上半点波澜没有,反而露出了浓浓的恨意,那眼神像是要把人看穿。 噗的一声,匕首直直刺进士兵心口。 邓茹还觉得不解气,拔出来又刺了两下,直到士兵没了动静才停手。 “够了,已经死透了。”顾雅连忙喊住她,再刺下去就成肉泥了。 邓茹愣了愣,看着地上的尸体,突然哈哈哈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丢开匕首,跑进外面的雨里,任凭雨水浇透全身。 李大牛媳妇想追出去,被顾雅拉住了。“让她自己待会儿,心里压着的苦,释放出来就好了。” “别愣着了!”顾雅拍了拍手,“张顺说的悬崖在哪?赶紧把尸体运过去丢了!剩下的人弄点泥土来,把地上的血擦干净!” 汉子们连忙行动起来,有几个去拖尸体,还有人从洞外挖了湿泥,蹲在地上一点点擦着血渍。 村里的王老头还从外面薅了几把艾草,点着了在血腥味重的地方熏,没一会儿,山洞里的血腥气就被艾草的清香盖过了。 顾雅则开始打量这个山洞。 这山洞是真不小,洞口进来是片开阔地,往里走五六十步,还分出来两个小山洞。 洞里隐约有股动物的臊味,不过很淡了,想来原主人要么走了,要么被山里的猎户逮了。 顾雅当即安排。 “左边小洞放粮食和行李,右边小洞住老人孩子!青壮在洞口处守着,女人进去烧水煮饭!” 没人反对。 这段时间下来,大家早习惯了顾雅和村长指挥。 以前还有人私下嘀咕,可每次遇到事,都是顾雅的主意管用,渐渐的所有人都服了。再加上顾雅是灰仙的代言人,经历过一段时间的饥饿,就算不服也不敢表现出来。 况且有明确的安排总比瞎转悠强,至少知道自己该干啥。 贺星沉被安置在主洞最里面的石头上。 他浑身是伤,动一下都疼得龇牙咧嘴,自然没人安排他干活。 邓茹这会儿已经融入了队伍,正蹲在火堆旁帮着烧开水,脸上的泪痕早被热气烘得干了,只眼眶还有点红。 可大家都能看出来,她经历了这件事好像放下了一些东西,脸上的笑意都比之前多了很多。 顾雅不知从哪翻出半筐生姜,递给烧火的妇人。“把姜切了丢进开水里熬成姜茶,让每个人都喝一碗。” 虽说村民健康值下降不扣她的,但真病了就会拖行程。 早一天到蜀地,就能早一天安稳,这兵荒马乱的,多在外面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洞外的雨还在下,哗啦啦打在树叶和石头上,黑夜里听着格外心烦。 顾雅站在洞口往外看,天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雨势半点没减。 江氏凑过来说:“这雨要是能挪到锦州去就好了。锦州旱了快两年,这儿倒好,一场接一场下不完。” 顾雅没接话,转身找了村里几个年纪最大的老人。“要是下到明天早上不停,会咋样?” 几个老人脸色都不好看,捋着胡子叹气:“怕是要发洪涝啊……” 顾雅心里一沉。 洪涝比旱灾可怕多了。因为洪涝灰带来更多的疾病。 其中最要命的是瘟疫。 死人、死动物泡在水里,水里全是细菌,人喝了、接触了,就会染病,再一传十十传百…… 她不敢往下想,就算自己有超市里的药,真闹起瘟疫,也救不过来这么多人。 在天灾面前,她这点本事,实在不够看。 火堆旁,姜茶的香味飘了过来。 邓茹端着一碗姜茶递给顾雅。“大娘,喝碗暖暖身子。” 顾雅接过,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 身子暖了,心里的担忧却半点没少。 她望着洞外的雨,默默祈祷:可千万别真闹洪涝啊。 第80章 泥石流 可能上天并未听到顾雅的起到,第二天雨不仅没停,反而下得更疯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山洞岩壁上,噼啪响得像放鞭炮,洞口那一两米宽的地方全被雨水浸着,浑浊的水流顺着岩壁往下淌,都快漫进洞里了。 张铁山天刚亮就醒了,揉着还发沉的脑袋呆呆的坐在哪里,被赵氏灌了两碗姜汤这才慢慢的回过神来。 “嘿,别说,昨晚那一觉睡得可真舒服。”自从开始逃荒以来,他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每天就算躺着,脑袋里总是想着各种各样的事情。 昨日睡着之后什么知觉都没有,一觉就睡到了天亮。 赵氏白了他一眼,“自然睡得好,整个山洞都是你的呼噜声。” 周围的人听到这话,笑了起来。纷纷开始形容村长昨晚上的怎样打呼噜的。 村长觉得有些尴尬,但说这话的是自己的妻子,他自然不敢说些什么,只能干硬的转移话题。 他站起身来,扒着洞口看了眼。“这雨下得真大啊。” “是呀,也不知道会不会淹上来。”旁边的村民十分的忧心。 村长又看了看,朝着旁边喊道:“都过来!在洞口挖道斜坡!把水引出去,别淹了咱们的窝!” 他发现洞口的坡度比洞里还要稍微高上一些,若是不处理一下的话,后续下的雨就会从入口处流进来。 汉子们不敢怠慢,抄起携带的锄头、铲子就往外冲。 雨衣根本挡不住这么大的雨,没一会儿就浑身湿透,裤脚沾满了泥。 有人没去挖沟,扛着斧头去附近找柴火。 毕竟他们这么多人,光是做饭每日都要消耗不少柴火,若是不早早的准备,等雨再下一些时候,他们可能连照明的柴火都没有。 等他们回来时,一个个脸色发白。“村长!顾大娘!河边的水漫过河岸了!之前咱们歇脚的那片平地,全淹了!” 顾雅心里一紧,凑到洞口往山下看。 虽然雨幕模糊,但能隐约看到河谷里一片浑浊。 水流的声响隔着雨都能听见。 还好他们待的山洞在半山腰往上的位置,短时间内水还淹不上来,算是暂时安全。 顾雅没经历过洪涝,但在网上看过不少防灾知识,知道这时候最忌乱挪窝,空旷稳固的地方才最安全。 她当即喊来李老三和张虎:“你们带着人,把山洞里里外外查一遍,看看有没有会坍塌的地方!” 两人领了命,举着火把在洞里转悠,敲敲岩壁,扒扒泥土,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才回来。 “大娘放心!这山洞主体是一整块石头,就算有泥土的地方也结实得很!”李老三抹了把汗,指了指洞壁,“就那边有块石头看着有点松,我们用木板顶住了,绝对没问题!” 顾雅还是不放心,皱着眉说:“再去那小山洞挖个备用出口!就一个出口太险了,万一被堵死,咱们全得闷在里头!” 汉子们又马不停蹄地去挖备用出口,有些空闲的妇人也上去帮忙运送挖出来的泥土。 顾雅又吩咐。“身体壮的再去多找些柴火!能砍多少砍多少!这雨不知道要下到啥时候,没柴火做饭烧水,咱们就得喝凉水啃生粮!” 几个汉子扛着斧头又冲进雨里,回来时怀里抱满了湿柴,还得找地方烘干了才能用。 连孩子们都在干着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贺星沉一个人坐在哪里浑身都不自在。 他想要帮忙,但是一动就浑身疼。 算了,不要给大家增加负担就是他最大的作用了。 忙到半上午,山洞的另一个出口终于挖通了。 众人松了一口气,找了个自己觉得舒服的地方就躺下来休息。 顾雅看着这个出口,心中的紧张感终于下去了一些。 但还是有些慌乱,看着山洞中的众人,她突然想到万一真出事走散了,大人孩子都得有吃的。 她将意识沉入超市,查了下健康值。 这段时间大家勉强能吃饱,到了宥州又有野菜采,每天每个人都能贡献一两健康值,除去花销,还剩一千多。 再去看特价区,她有些失望。今天没有食物,只有几床被老鼠咬过的床上用品,对于现在的她作用不是很大,不是急需品。 再去看这段时间的救援物资,食物就两箱泡面、一袋红薯、三箱水。 货架上的鸡蛋要一个健康值一颗,长牙的土豆也得一个健康值一斤,贵得离谱。 顾雅咬咬牙,把救援物资全取了出来。 “先把泡面和水分给孩子们,让他们随身带着!就算跟大人走散了,也能多活两天!” 她又指着糙米和玉米,跟赵氏和江氏商量。“女人们把这些和野菜混在一起做成锅贴!每个人都揣几个,走散了也饿不死!” 最后又强调。“记住!所有水都得烧开了再喝!谁敢喝生水,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村民们再次跟陀螺似的转起来。 男人们劈柴火,女人们做锅贴、哄孩子,连老人都帮着剥野菜。 虽然累得腰酸背痛,但忙起来就不觉得日子难熬了,反而比闲着瞎琢磨强。 就这么在山洞里躲了三天,雨还是没停,山下的河水已经漫到山洞下方十来米的地方,浑浊的水面上飘着树枝、杂草,看着就让人心慌。 “铁山,你说咱们会不会被困死在这儿啊?”赵氏抓着丈夫的胳膊,声音都发颤。 张铁山刚要安慰,就听见山顶传来轰隆隆的巨响,紧接着无数泥土、石头从洞口滚了下去,砸在河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泥石流! “快退到小山洞里!带好随身的粮食和东西!”顾雅在听到声音的时候就快速的站了起来,看着滚落的泥土和石头她很快就确定了这是泥石流。 村民们很快就行动起来。 这几天顾雅让大家模拟过好几次应急场景,虽然人人都紧张得脸色发白,但动作一点不慢。 大人抱着孩子,揣着锅贴,有条不紊地往两个小山洞退。 每个孩子都背着缝好的布袋子,里面装着两天的口粮,这是顾雅特意让女人们做的,就怕走散了孩子活不成。 备用出口早挖通了,洞口下方还清出了一条小路。虽然泥泞,但没被河水淹,也没发生泥石流。 大家聚在小山洞里,听着外面的轰鸣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过了多久,声响终于停了,有人探头出去看。 山洞主体居然没受影响,只是洞口堆了些碎石。 顾雅松了口气,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 可还未等她说什么,又是一声巨响,当时他们进来的那个洞口突然坍塌了! 顾雅浑身发抖,她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告诉自己不要紧张。 这山洞不能再待了。 她的第六感从来没错过,以前靠着这直觉躲过不少风险,这次也一样。 她拉过邓茹,急着问:“从这儿走,前面到哪儿?” 邓茹皱着眉想了想:“翻三座山就能到下一个城镇。” 只要进了城,到了空旷一些的地方就会暂时安全。 “可咱们是逃荒的,人家能让咱们进城吗?” 她顿了顿又说,“不如就在这儿等雨停吧,这山洞挺牢固的,总比在外面淋雨强。” 她这话也有道理,谁知道城镇有没有被淹?就算没淹,县令也未必肯接收这么多流民。 顾雅也犯了难,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这时,一个清越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点虚弱,却很清晰。“走吧,我有办法让你们进县城。” 第81章 村长摔倒 众人回头一看,居然是一直躺在角落里养伤的贺星沉。 贺星沉拄着根粗木棍,一步一挪地从角落里走出来,身子晃得像风中的茅草,脸色白得跟纸似的。 但他还是十分坚定的走到顾雅的面前。“大娘,我跟富安县的县令有一些交情,只要咱们能顺利到达富安县,我就有办法让你们进去。” 哦,原来他们下一个要经过的城镇是富安县啊。 顾雅看着贺星沉,突然猛地一拍脑门。 嘿,瞧这记性,咋把这尊大神给忘了! 从第一次见到贺星沉就知道他的家世肯定不简单,毕竟那种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优越感不是一般家庭能培养出来的。 所以盲猜他家的势力不小,县城县令这种小官也得给世家几分薄面吧? 就算没交情,看在他家里长辈的份上,至少能让他们进城躲雨。 她往前凑了两步,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你真能让县令开城门放我们进去?” 不是不信他,只是确定一下嘛。 贺星沉咬着牙站稳身子,下巴抬得老高。“确定。富安县的县令是我二叔的学生。我来之前还特意去拜访过,他肯定记得我。就算忘了,我身上还有二叔给的令牌,一拿出来他就认账。” 这话一出,顾雅心里的石头落了大半。 也不磨蹭了,拉着张铁山就钻进旁边的小山洞。 没一会儿,两人扛着个鼓囊囊的大包裹出来。 顾雅把包裹往地上一放,盯着贺星沉的腿问:“你自己能走不?这雨天路滑得能摔出八瓣屁股,背着抬着都费劲,还不如你自己走来得稳当。” 贺星沉攥紧了手里的木棍,指节泛白。“我能走。 这时候要是说走不动,指不定就被丢在这随时可能塌的山洞里。 这一路被追杀、遭饥荒,他早把活下去刻进了骨子里。 什么体面不体面的,他现在内心只有一个想法:必须活着回去,让那些算计他的人付代价! 不就是走下山吗?咬咬牙总能办到。 “行,够硬气。”顾雅从包裹里翻出件亮面的雨衣,递了过去。“穿上这个,能挡雨。” 这雨衣是她刚才在超市的特价区发现的。质量没有恩替,瞧着是被老鼠啃过几个小洞,还带着点鼠尿味,没法拿去卖就放在特价区了。 顾雅虽然有些嫌弃,但也知道这东西在此刻无比的重要。 这样的雨衣也不多,总共就几十件,她留了三件,给贺星沉一件,剩下的塞给张铁山。“你看着分,优先给老人孩子。” 她留的三件,原是给大丫二丫和江氏的。 江氏前两日落了雨染了风寒,吃了两颗感冒药、喝了好几碗姜开水,还是咳嗽不止,身子虚得很。 顾雅把雨衣往江氏身上套,江氏连忙推回来。“给我干啥?我一个老婆子淋点雨没事,给孩子们穿!” 顾雅眼一瞪,手劲也大了几分,硬是把雨衣套好。“给你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你要是敢脱下来,往后我就不跟你唠嗑了!” 江氏没法子,只好接了,转头就把大儿媳妇怀里的小孙子抱过来,塞进雨衣里裹着。 这衣服冰冰凉凉的,倒真不渗雨,孩子待在里面正好。 顾雅看了也没说啥,只要江氏不淋雨就行。 刚收拾妥当,山顶再次传来轰隆隆的巨响,比刚才还吓人。 紧接着,石头、断树“噼里啪啦”地往下滚,烟尘裹着雨水不断的进入山洞。 “不好!山洞要坍塌了!”有村民尖叫着指向外面。 众人一看,刚才已经被大石头堵住的山洞口,此时又被推进了很多木头和石头、泥土。洞顶的石头还不断的往下掉。 “走!从备用出口撤!”顾雅喊了一嗓子。 心里暗自庆幸,还好信了自己的直觉,挖了备用出口。 一行人拎着包袱、抱着孩子,小心翼翼地从狭小的备用出口挪出去。 这边的山坡位置高,水还没漫上来,但连着下了几天雨,泥土湿得能攥出水,脚一踩就打滑,稍不留意就会摔个屁墩。 出发前,大家都在鞋底绑了稻草和藤蔓增加摩擦力,可走了没几步,藤蔓就断了好几根,摔倒的人此起彼伏。 张铁山作为村长,扛着根长棍走在最前面探路,雨衣早给了赵氏,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糊得他睁不开眼,只能眯着缝往前瞅,走得一瘸一拐。 赵氏跟在他旁边,将小孙子也搂进雨衣里,也走得十分的困难。 她突然脚下一滑,身子往旁边倒去。 “小心!”张铁山眼疾手快,伸手就去拉她。 结果力道没掌握好,两人一起重重摔在泥地里。 张铁山怕压着赵氏,硬生生转了个身,让自己垫在下面。 赵氏爬起来,手心擦破了皮,也顾不上疼,伸手就去拉张铁山。“铁山!你咋样?” 张铁山脸色白得吓人,却挤出个笑。“没事没事,我这身子骨硬朗着呢!你带着孩子们先走,我歇会儿,看看后面有没有人落队。” 赵氏瞪了他一眼。“都啥时候了还嘴硬!我拉你起来!” 说着就去拽他的胳膊,张铁山却往回挣。“不用,我就是走累了,喘口气就好。你快往前走,盯着点张豹那混小子,别让他瞎跑,摔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对了,往后要是张虎家再生孩子,就让他过继一个给张豹。咱的孩子不能孤单终老不是?” 赵氏心里咯噔一下,看着他越来越白的脸,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她好像明白了什么,但却不愿意去深想。“你再说些什么?有什么话你这个当爹的字迹去说。” “快起来啊,你没看到小孙子都哭了吗?” “我手都破皮里,你快起来给我看看啊!”赵氏一边说一边哭。 张铁山却没有动,脸色越来越苍白,脸上全是愧疚。“菊啊,这些年辛苦你了。我们老张家欠你太多。” 赵氏重重得拍打了一下他的胳膊。“闭嘴!” 吼完她朝着路过的村民喊。“快来人!谁来帮我把他扶起来!” 那村民一看是村长夫妇,赶紧停下脚步,伸手就去搀张铁山。 张铁山叹了口气。“你这老婆子,就是不听话。” 赵氏抹着眼泪。“你起来啊!跟我一起走!” 张铁山没法子,只好说实话。“我起不来了。刚才摔的时候,尾椎骨好像被啥东西戳了一下,现在两条腿都麻了,啥知觉都没有。” 他偷偷试过好几次,腿根本用不上劲。 要是平时,还能坐板车,可现在这路,自己走都难,更别说驮着个人了。 村民们都愣了。 这可是啥都能扛,敢带着他们一起逃荒的村长啊!若是他出了什么事他们应该怎么办? 几个汉子赶紧围过来,伸手就去扶。 可脚下太滑,没能把张铁山架起来,自己却也跟着摔在泥里。 赵氏擦干眼泪,“你等着,我一定会救你的。” 转头就往顾雅那边跑。“大嫂!你快过来看看!铁山他站不起来了!” 第82章 雨中过夜 超市特价淘来的雨衣有点偏大,二丫穿在身上,下摆拖在泥地上,走一步蹭一下,没多会儿就摔了两跤,屁股上沾了厚厚的泥。 顾雅见状,赶紧喊住她。“停下!” 二丫揉着被摔到的屁股,可怜兮兮的看着顾雅。 顾雅点了点她的额头。“长了不会说吗?” 二丫羞赫的低下头,她不好意思麻烦顾雅,总怕她觉得自己事多就不愿意带着她们了。 这段时间她爹娘经常来找她跟姐姐。 说奶奶带着她们只不过是想要一个免费的佣人,等到了地方就会将她们卖了。 她虽然是不相信的,但是她还是想着懂事一些不给奶奶增加麻烦,这样她就会开心一些,就不会有卖了她和姐姐的念头。 顾雅那能不知道小丫头的心思? 以前她跟着疯子姐姐的时候就是这样,就想着自己懂事一些,疯子姐姐就不会丢下自己。 等到了孤儿院也是这样,想着懂事一些,院长奶奶就不会将她送人。 可是越是这样的孩子往往越容易被忽略。 她从包袱里掏出一把剪刀,蹲下身把雨衣最下面一圈剪了下来。 这下雨衣合身多了,不长不短刚到膝盖。 二丫咧着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谢谢奶奶!” “傻孩子,走路看着点脚下,别再摔了。”顾雅拍了拍她身上的泥。 二丫点点头,紧紧牵着姐姐大丫的手,一步一挪地跟着人群往前走。 顾雅刚站起身,就看见赵氏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头发被雨水淋得贴在脸上,裤脚沾满了泥,一边跑一边哭,声音都岔了:“嫂子!求求你救救老张!他摔了,站不起来了!” “什么?”顾雅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可不能让村长出事! 这段时间虽说大事小事多是她拿主意,但没有村长在中间周旋协调,安抚村民情绪,很多事根本推进不下去。 他俩如今就是最好的搭档,少了谁,这逃荒的队伍都难走顺。 “走,快去看看!”顾雅拉起赵氏的手,大步朝着人群聚集的地方赶去。 等赶到地方,张铁山周围已经围了不少村民,七手八脚地想把他扶起来。 可地上湿滑得像抹了油,张铁山的双腿软塌塌的,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刚扶起来一点就又摔回去,急得大家满头大汗。 “都让让!让让!”赵氏拔高了嗓门。 村民们连忙往两边退,让出一条道来。 顾雅蹲下身,看着躺在泥地里的张铁山,他脸色苍白,嘴唇发青,额头上还挂着雨水和冷汗。 “怎么回事?摔哪儿了?”顾雅问道。 张铁山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无力。“不小心滑倒了,摔下去之后,就感觉两条腿没知觉了,动弹不得。” 顾雅眉头拧成了疙瘩。 八成是摔倒时伤到神经了。 可这荒山野岭的,既没大夫也没药,根本没法治疗。 当务之急是先把人转移到安全地方。 “现在不是纠结伤势的时候,先把人弄走,离开这危险地段再说!” “我们试过了,地上太滑了根本使不上劲。” 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可看着动弹不得的村长,谁也没辙。 扶都扶不起来,怎么弄走? 顾雅正着急,眼角瞥见有村民推着板车从旁边路过。 这一路逃荒快小半年了,板车上原本满满当当的家当消耗得差不多了,不少板车都空了出来。 顾雅连忙拦住那村民,指了指他空着的板车。“把车上的木板拆一块下来!” 那村民愣了愣,脸上露出几分不情愿。 这板车可是逃荒的家当,拆了怪可惜的。 他刚犹豫了一下,周围的村民就炸开了锅。 “你还愣着干啥?让你拆就拆啊!这是救村长的命呢!” “就是!这一路多亏了村长照应咱们才能活到现在,拆块木板算啥?要是没有村长,你早饿死在半道了!” “大娘别跟他废话,我回家拆我家的板车去!” “我家的近,我去!” 那村民被说得老脸一红,连忙摆手。“我没说不愿意啊!我就是在想怎么拆才不弄坏其他板子!” 见这村民松口,其他人说道:“这有什么难的?” 说着,拿起旁边的石头,“哐哐”两下就把一块木板砸了下来。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木板抬到张铁山旁边,平放在地上。 顾雅指挥着。 “来两个人,站在村长两边,一人拉一只手;再过来两个人,抬着村长的腰和屁股,轻轻往上抬一点!” 众人赶紧照做,刚把张铁山抬离地面寸许,早就准备好的两个汉子立马把木板塞到他身下,稳稳当当把人转移到了木板上。 顾雅又找来一节粗绳子,牢牢系在木板两端。“前面两个人拉着绳子走,后面两个人也拽着点!下坡的时候慢着点,别让木板滑太快,把人冲倒了!” 大家试了一下,发现这样确实要省下很多力气。就是坐在木板上的张铁山有些受罪。 赵氏又找来一件衣服给他垫着,这才好过一些。 一切安排妥当,众人轮流换着班,拉的拉、扶的扶,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好不容易在天黑之前走出了那片危险的山坳。 他们落脚的地方相对平坦,没有高大的山坡,但也没有能遮雨的树木和山洞,只有一片开阔的空地。 天已经黑透了,但是雨还在下。 要是再往前行,不熟悉路况,很容易摔下山坡。 可停留在这里,大家就得在雨里过夜。 大人还能硬扛,可队里的孩子们经不住这么折腾。 顾雅叹了口气,正绞尽脑汁想办法,就见几户关系好的村民已经行动起来了。 他们把自家的板车并排靠在一块大石头上,形成一个稳固的平面,又砍来几根粗壮的树枝,用绳子绑在板车的轮轴上做撑杆,再搭了些细树枝在上面,最后把蓑衣铺在树枝上。 一个简易的小棚子就搭成了。 虽说不能完全挡住风雨,但至少能遮个大半,不用直接暴露在雨里。 其他村民见了,也纷纷效仿。 没多久,空地上就搭起了好几个这样的小棚子。 家里板车少、木板不够的,就把孩子放在板车上,大人坐在板车边缘,紧紧护着孩子。 顾雅看着大家齐心协力想办法的样子,心里一阵发热。 这些人也不是只会伸手要。真遇到事儿了也能自己琢磨着解决。 这样就挺好。 她把意识沉入超市,目光落在角落里堆放的尼龙布上。 这东西在超市里不算热销货,一直堆在角落,价格倒不贵,一个健康值能买三米。 顾雅大手一挥,直接买了一百米。一大捆尼龙布就这样悄咪咪的出现在不远处的土坡上。 “李大牛、李二牛,你们俩把那捆布扛过来!” 兄弟俩连忙跑过去,费劲地把尼龙布扛过来。 这段时间他们对这些随时出现在各个地方的东西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反正都是灰仙的馈赠。 顾雅指挥着大家。“把所有板车围成一个圈,再砍些长树枝,绑在板车轮轴上,把尼龙布拉起来盖在上面!” 众人齐心协力,没多久就搭起了一个大大的简易帐篷。 这里地势稍高,地面虽然湿哒哒的,但没有积水,两米长的树枝做撑杆,帐篷下面空间不小。 大家把蓑衣和干草铺在地上,孩子们坐在板车上,大人们挤在蓑衣上,就这样挨挨挤挤地将就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叫醒顾雅的不是太阳,而是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即便昨晚防护得再好,还是有不少人染上了风寒,尤其是几个孩子,咳得小脸发白,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顾雅心里一紧,连忙走到大丫和二丫身边,伸手摸了摸她们的额头。 还好,没发烧。 “咳咳咳……奶奶,我和妹妹没事,咳咳……”大丫一边咳嗽,一边强撑着说道。 顾雅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别说话了,省点力气。咱们今天加快脚步,明天就能进城了,到时候我给你们找大夫好好看看。” 大家纷纷点头,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 二丫想跟着姐姐站起来,可刚一抬头,就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身子就往后倒去。 “二丫!” 第83章 被埋 顾雅上前抱着二丫,发现她已经昏了过去。 没有办法,顾雅只能将二丫背背上。 张虎走了过来,“大娘,大家的情况都不是很好,还要继续往前走吗?” 其他村民也忧心忡忡。“是呀,大人可以坚持,但这些孩子怎么办?” 顾雅看了看天,再看看帐篷下的人。 雨还跟断了线似的往下浇,队伍里的孩子一个个发起烧来,小脸烧得通红,呼吸都带着粗重的喘息。 大人们也好不到哪儿去,个个咳得撕心裂肺,胸口震得生疼。 可谁也顾不上自己,都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用单薄的衣裳裹了一层又一层。 大些的孩子懂事,烧得迷糊了也强撑着,把头靠在娘亲怀里,偶尔哼唧一声:“娘,我难受……” 小的就不行了,不懂啥叫忍耐,只知道浑身疼得厉害,张着小嘴哇哇大哭。哭两声就被咳嗽呛得喘不过气,脸色红得快要渗出血来。 “娘知道,狗娃乖,再坚持坚持!”妇人一边抹眼泪,一边拍着孩子的背,“你爹已经去山里找草药了,喝了药就好了!” 庄稼人靠山吃山,多少懂点治风寒的土办法。 麻黄、桂枝、紫苏叶这些草药名,老一辈都能念叨几句。 可宥州这地界的山,看着草木茂盛,能入药的却没几样。 汉子们冒着雨钻进林子里,扒开湿漉漉的草丛翻找了大半天,最后只拿回寥寥几把紫苏叶。 这东西能解表散寒,还能治感冒带来的恶心反胃,算是对症,可架不住生病的人太多,这点草药塞牙缝都不够。 绝望之下,有人捧着仅有的一点紫苏叶,跪在地上对着灰仙神像磕头,嘴里念念有词。“灰仙大人,求求您发发慈悲,给我们点药吧!救救这些孩子!” 磕得额头都红了,神像依旧冷冰冰的,半点回应也没有。 顾雅看着超市里的进口药,心中十分的犹豫。 这药是好,可价格也太吓人了! 她那一千多健康值,全砸进去也不够全队人塞牙缝的。 没法子,只能退而求其次,在超市里买了满满一箱生姜,让人剁得碎碎的,熬成浓浓的姜水,挨家挨户分着灌给病人。 辣得孩子们直咧嘴,抗拒着不想喝。 有些性子软的,脾气好的,就一边心肝喊着一边劝。 有些脾气暴躁的,两巴掌打了之后,孩子自己双手捧着碗就一口干,喝完还讨好的笑笑。 喝了姜开水,大家都出了汗,大部分人的情况就要好上一些。 雨越下越大,孩子们病得越来越重,不少人都想停下来等雨小了再走。 顾雅咬着牙摆手。“不能停!越停病得越重!咱们得赶紧去富安县,到了城里找大夫、找药铺,才能保住命!” 她提高嗓门,给大家打气。“你们都听见的,贺公子认识富安县令,咱们到了那儿就能进城,找个地方安安稳稳住下来,说不定往后就不用逃荒了!” 贺星沉扶着木棍站出来,脸色比纸还白。 他身上的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裂开的地方还在渗血,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 可他还是强撑着说道:“大家振作点!只要到了富安县,我保证给大家找好住处,绝不会让你们再淋雨受苦!” 他打小在蜜罐里长大,从没见过这么多淳朴百姓遭罪,心里又急又疼,所以哪怕自己疼得直打晃,也想着能帮大家撑一把。 “不逃荒了……” “有地方住了……” 这话像一道光,照进了大家灰蒙蒙的心里。 颠沛流离的日子过够了,他们不求大富大贵,只求有个遮风挡雨的屋檐,让孩子能吃饱穿暖,下雨天不用抱着孩子在泥里跑。 众人咬着牙,开始收拾东西。 顾雅让人把那块大尼龙布剪成一小块一小块,缝成简易的小雨衣,给每个孩子套上,好歹能挡点雨。 队伍里大半人都病着,走得慢得像蜗牛,脚下的泥又滑得很,稍不留意就摔一跤。 折腾了一整天,才翻过一座山坡。 天彻底黑透了,雨还没停,火把根本点不着。山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随时可能爆发泥石流,根本不敢再往前走。 可这地方光秃秃的,连个躲雨的山洞都没有,只能像昨晚那样,把板车围起来将就一夜。 尼龙布之前剪给孩子做雨衣了,顾雅只能又在超市买了一块。 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在雨夜里格外清晰,吵得人根本睡不着。 有人想生火取暖,捡来的柴火全被雨水泡透了,点了半天只冒黑烟,呛得人直咳嗽。 顾雅没法子,又买了几箱炭火,让每家每户拿个闲置的陶罐,每个罐子里放上五六根炭。 这炭火没明火,烧得久,还不容易被雨浇灭。 一家人挤在板车围成的小空间里,围着小小的陶罐,感受着那点微弱的热量,互相搓着冻得发僵的手。 就这样熬到后半夜,大家实在撑不住,迷迷糊糊刚要睡着,突然听见山上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像有千军万马冲下来! “不好!泥石流来了!快跑啊!”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声音里满是惊恐。 所有人瞬间惊醒,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跑”! 有人扯着孩子的胳膊就往前冲,有人背着年迈的爹娘踉跄奔跑,还有人慌了神,只顾着自己往前跑,把亲人都抛在了脑后。 泥石流来得太快了,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像一头猛兽,奔腾着冲了下来,瞬间就把他们刚才休息的地方掩埋得严严实实,连板车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顾雅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胸口的心脏狂跳不止,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她对着混乱的人群大喊:“大家都看看!身边的家人在不在!有没有走散的!” “王二狗!你在哪儿?” “小花!我的小花!” “翠翠!娘在这儿!” “娘!你听到了吗?” 呼喊声此起彼伏,在雨夜里回荡。 有的幸运,喊了几声就得到了回应,一家人紧紧抱在一起哭;有的却只能得到一片死寂,喊到嗓子沙哑,也没人应答。 不知是谁先忍不住哭了出来,接着,哭声像传染似的,蔓延开来。 “我娘……我娘没跑出来……”一个汉子瘫坐在泥地里,双手拍着地面大哭,“她还在里面啊!” “我的孩子!他才五岁!刚退烧啊!”一个妇人哭得撕心裂肺,想要往泥石流掩埋的地方冲,被旁边的人死死拉住。 “老头子!” 赵氏在人群里抓着张虎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他肉里。“你爹呢?你为什么不背着你爹跑!” 张虎脸上满是悲痛和愧疚,怀里紧紧抱着发着烧的妮妮,声音哽咽:“我……我当时抱着妮妮,她烧得厉害,我光顾着跑,没顾上爹……连你也没顾上……”他跑出来后才发现,不仅老爹没跟上来,妻子也不见了踪影,生死未卜。 “豹子呢?”张虎突然反应过来,抓住赵氏的手,“娘,你不是跟豹子在一起吗?豹子去哪儿了?” 赵氏浑身一软,瘫倒在泥地里,又猛地爬起来,朝着泥石流的方向疯狂呼喊:“张铁山!张豹!你们在哪儿?听到了就应一声啊!铁山!我的儿啊!” 一遍又一遍的呼喊,只换来雨声的回应。 赵氏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张虎抱着妮妮,想去扶娘亲,可怎么也拉不起来。 看着空荡荡的四周,想着失踪的老爹、儿子和妻子,一个七尺男儿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场面乱成了一锅粥,谁也没心思听顾雅说话,所有人都沉浸在失去亲人的悲痛里。 “我要去救他们!我要去救铁山!”赵氏悠悠转醒,挣扎着就要往泥石流掩埋的地方冲。 她十六岁嫁给张铁山,风风雨雨二十多年从没分开过,她不敢想没有张铁山的日子自己该怎么活。 “别去!危险!”顾雅一把扯住她的衣袖,死死拽着不放。“山里还不稳定,随时可能发生第二次滑坡,你去了也是白白送死!” 赵氏红着眼睛,拼命挣扎,力气大得惊人。“放开我!铁山还在等着我!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埋在下面!” 她一边喊,一边用手去掰顾雅的手指,指甲都抠进了顾雅的肉里。 第84章 得救 雨还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人脸上凉飕飕的。 顾雅死死拽着赵氏的胳膊,语气急切。“不能去!山里土松得很,随时可能二次坍塌,你这一去,说不定就跟铁山一样埋在下面了!” 赵氏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泥石流掩埋的方向,泪水混着雨水往下淌,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嫂子,我不能没有铁山!” 她猛地挣了挣胳膊,眼神里满是决绝。“我不怕死,就算是死,我也要跟他死在一块儿!” 这话刚落,旁边几个亲人被埋的村民也扛着锄头、铁锹站了起来,红着眼眶往山下冲。“对!就算挖不出活人,也得把亲人的尸骨挖出来!不能让他们埋在泥里受冻!” 顾雅看着这一群豁出去的人,叹了口气,缓缓松开了手。 她懂这种骨肉分离的痛,拦不住,也不忍心拦。 赵氏一挣脱束缚,就跟疯了似的往山下跑,一边跑一边喊:“铁山!张铁山!你在哪儿?听到了就应我一声啊!” 声音喊得破了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却只换来雨声的回应。 先跑到的村民已经挥舞着工具开始刨土,锄头下去溅起一片泥水,他们一边挖一边喊着亲人的名字。 “二狗!爹知道你还活着,快答应爹!” “小花!我的乖女儿!你再等等,娘来救你了!” “娘!我是狗剩啊!你要是听到了回应一声!” “媳妇儿?孙香!” 每个人都红着眼,手上加着劲,哪怕指甲缝里渗出血,也浑然不觉。 天渐渐亮了,顾雅一直担心的二次泥石流没发生,但雨还没停。 她不敢掉以轻心,当即吩咐。“青壮分成两拨,一拨去帮忙刨土,另一拨在周围巡逻,有动静立马喊!女人和老人赶紧在空地上搭临时棚子,别让孩子们再淋雨!” 孩子们被挤在临时搭起的蓑衣棚下,一个个烧得迷糊。 二丫靠在大丫怀里,小脸苍白,声音有气无力。“姐姐,我是不是要死了?我好冷……” 她原本没有发烧的,突然晕倒醒来后又喝了一大碗姜开水,发了汗已经好了很多了。 但是刚刚突然发生泥石流,她被从一个很温暖的地方扯了出来,一下子又是奔跑又是淋雨的,情况顿时又严重了几分。 大丫忍着眼泪,紧紧抱住妹妹,拍着她的背安慰。“别怕,你不会死的!奶奶最有本事了,她肯定能治好你!” 其实大丫心里也怕得厉害,但这段时间的逃荒经历让她逼着自己长大。 顾雅偷偷给她喂了退烧药和治风寒的药,所以二丫还能说话,其他孩子大多闭着眼睛昏昏沉沉,只有偶尔传来的咳嗽声,证明他们还活着。 “我还不想死呢……”二丫嘟囔着,眼神里闪过一丝向往。“奶奶说的富安县还没到,还有好多好吃的没吃过,我还答应给奶奶养老呢……” 她给自己打了打气,眼皮越来越沉,“姐姐,我就睡一小会儿,姜开水熬好了你记得叫我。” “好,二丫乖,睡吧。”大丫轻轻拍着她,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二丫的头发上。 滑坡的地方全是稀泥和碎石,几十个人挖了一早上,才刨开三分之一的面积。 渐渐的,板车的边角露了出来。 “快!这里有人!”突然有人大喊一声,语气里满是惊喜。 所有人都一窝蜂地涌过去,七手八脚地刨开周围的泥土和石头。 没一会儿,一个男人的身影露了出来。 可他已经没了气息,脸上、口鼻里全是泥土,显然是窒息而亡。 “二狗!我的儿啊!”一个中年妇人扑上去,抱着尸体哭得撕心裂肺,瘫在泥地里直打滚。“你怎么就走了啊!娘还没看着你成家呢!” 悲伤笼罩着所有人,但他们没停下手里的活。 还有亲人埋在下面,不能放弃。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一具又一具尸体被刨了出来,个个面目全非,根本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到了下午,雨渐渐小了,从瓢泼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毛雨,落在脸上凉丝丝的,让人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失踪的十八个村民全被刨了出来,无一生还。 大家跪坐在亲人的尸体前,哭声此起彼伏。 有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拉着娘亲的衣角,指着地上一动不动的男人,天真地问:“娘,爹爹是不是太累了?他怎么不睁开眼睛跟我玩啊?大白天还睡觉,真是个大懒虫!” 妇人强忍着悲痛,抹了把眼泪,温柔地摸了摸孩子的头。“是啊,爹爹这段时间太累了,想睡很久很久的觉,我们不要打扰他好不好?” “好!”孩子懵懂地点点头,又指着尸体。“可是奶奶说不能在雨中睡觉,我们给爹爹盖床被子吧!” 妇人再也忍不住,抱着孩子失声痛哭。 逃荒的路还得继续,他们不能一直停在这里。 大家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地方,挖了个大坑,把亲人的尸骨埋了进去。 等以后安顿下来,再来把他们的尸骨迁回去,或者就永远埋在这里,至少不用在泥里受委屈。 “张虎,你娘呢?”顾雅清点人数时,发现赵氏不在队伍里,连忙问道。 张虎喉咙嘶哑得厉害,眼睛红肿,怀里抱着还在发烧的妮妮,语气里满是疲惫和愧疚。“她还在那边挖……我爹的尸骨还没找到。” 所有人都被刨出来了,唯独少了张铁山。 张虎心里清楚,昨晚他爹坐在板车上,泥石流来得太快,大概率是被冲走了。 可赵氏就是不愿意放弃,她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没看到尸体,就坚信张铁山还活着。 顾雅叹了口气,走到赵氏身边。 此时的赵氏,双手布满了伤口,指甲翻了好几个,鲜血混着泥土,糊得满手都是。可她还在不停地用手刨土,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妹子,别挖了,”顾雅轻声劝道,“若是铁山还活着,他肯定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 赵氏手上的动作没停,眼神坚定。“他还活着!我要是放弃了,他就真的没救了!” 她哽咽着,“就算他被石头砸成了稀巴烂,我也要把他的尸骨捡回去,好好埋了!” 顾雅看着她这副模样,不再劝说。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赵氏和张铁山的感情,不是她这个外人能懂的。 反正今日也走不了,就让她挖吧,挖累了,或许就接受现实了。 顾雅转身正要离开,突然听到一阵轻微的“咚咚”声,像是有人在敲击木板。 “妹子,停下!”她猛地回头,大声喊道。 赵氏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停住了手。 顾雅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地听着,那声音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顾雅拔高了嗓门,语气十分严肃。 正在刨土的村民们都愣住了,莫名其妙地看向她。 顾雅睁开眼睛,目光锁定一个方向,十分肯定地说:“那里!那里有人在敲击!快!”她指的地方,离赵氏一直挖掘的位置不远。 除了张铁山,十八个失踪的村民都已经找到。 这敲击声是谁发出来的,不言而喻! 赵氏眼睛瞬间亮了,疯了似的朝着顾雅指的方向爬去,嘴里喊着:“铁山!是你吗铁山!” 她想拿锄头挖,又怕伤到下面的人,当即扔了锄头,用满是伤口的手疯狂刨土。 随着泥土被刨开,那“咚咚”的敲击声越来越清晰。 “铁山!你应我一声啊!”赵氏哭喊着,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敲击声停顿了一下,随后又响了起来,像是在回应她。 “是他!真的是他!老天保佑!”赵氏喜极而泣,朝着周围的村民磕头,“求求你们,帮帮我,救救他!” 村里所有人都受过张铁山的恩惠,平日里他总是仗义疏财,谁有困难都伸手帮衬,他作为村长,从来没有仗势欺人过。他们都记着村长的好。 所以没人犹豫,纷纷涌了过来。有的刨土,有的搬石头,就连之前累得瘫在地上的人,也挣扎着爬起来帮忙。 没一会儿,一个大坑就被挖了出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辆叠在一起的板车,它们被泥石流冲得歪歪扭扭,却巧妙地形成了一个狭小的空间。而张铁山和张豹,就蜷缩在这个板车夹缝里,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身上沾满了泥土,却还活着! 当外面的亮光透进来时,张铁山缓缓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眼里蓄满了泪水。 他得救了! 赵氏扑到坑边,伸手想去拉他,声音哽咽:“铁山!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第85章 晚上睡觉的时候把枕头垫高一些 张铁山被众人七手八脚拉出来时,浑身泥污,头发上还挂着草屑,可精神头却不算差。 因为泥石流滚来的瞬间,他就被张豹拉着滚到了板车下面。 然后泥石流冲击着板车,正好将几辆板车冲到了一起,形成了一个狭小的空间,这才让他跟张豹活了下来。 不过张豹的情况要严重一些,头顶和手臂都有很多擦伤。有一条腿也被石头压到了,不过没有断,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大家临时砍了些树枝,搭了个简易窝棚,上面盖着剪开的尼龙布,雨势变小后,倒也能挡个七七八八。 窝棚里烧着炭火,暖烘烘的。几个村民分别抬着张铁山和张豹进了窝棚,将人放置在铺了被子的稻草上。 赵氏将他们里里外外打量了三遍,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虽然有伤,但比起那些已经死了的人来说已经足够幸运了。 “你个死老头子,真是命大!”赵氏又气又喜,伸手拍了他胳膊一下,力道却轻得很。 张铁山嘿嘿一笑,露出两排黄牙。“老一辈都说多做善事有好报,我这辈子当村长,没欺压过乡亲,没昧过良心,果然老天都舍不得收我!” 他心里美滋滋的。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所以他后半辈子指定能享清福。 越想越美,甚至想着从现在就开始享。 正巧见顾雅从窝棚外路过,张铁山连忙喊:“嫂子!嫂子留步!我有正事儿跟你说!” 顾雅停下脚步走进来,窝棚里的炭火熏得她皱了皱眉。“啥事儿?赶紧说,我还得回去看孩子。” “你看我这情况,”张铁山拍了拍自己没知觉的腿,一脸认真,“接二连三受伤,往后怕是没法管村里的事儿了。嫂子你有本事、脑子又活泛,不如就接下村长这个位置?” “相信在你的带领下咱们石头村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红火的。” 村长可不是突然想到的。 这件事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心里琢磨。 自从顾雅成为灰仙的代言人后,在村里的威望越来越高,如今已经有些村民选择只听顾雅的话了。 要不是顾雅不喜欢管事,相信他这个村长早就被取代了。 对于顾雅威望的提高,张铁山心里虽然有过失落,但完全没有嫉妒。 毕竟人家那真的事有本事啊,那么厉害的灰仙,就只听他的话,就算是死了也要帮她。这种能耐和运气谁能有? 有些东西是羡慕不来的。只有接受。 接受这件事后,张铁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松了。 每天不用担心队伍里有人饿死,不用担心有人没事找事。 他白天能吃饱,晚上能睡着,多好? 所以对于将村长的位置让给顾雅,他是一百万分的愿意。 顾雅闻言,眼神跟看神经病似的扫了他一眼。“你脑袋难道被泥石流砸糊涂了?” 要不是为了健康值,这些人的死活跟她半毛钱关系没有好吧? 现在倒好,好心帮了几把,还真把她当活菩萨了? 居然想让她当村长,纯属想瞎了心! “我劝你今晚睡觉把枕头垫高点儿。”顾雅慢悠悠地说。 张铁山一脸莫名其妙。“为啥?咱们不是在说让你当村长的事儿吗?” “对呀,”顾雅点头,语气一本正经。“把枕头垫高了,梦里才能梦见我同意当村长啊。”说完,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哎!嫂子!咱们再聊聊啊!”张铁山急得想站起来,可腿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顾雅掀帘而去。 “谢邀!没空!”顾雅的声音从外面飘进来。 气得张铁山直拍大腿,然后成功的将自己拍得龇牙咧嘴。 赵氏白了他一眼。“活该。” 人大嫂是那种随意几句话就能被忽悠的人? 再说了,又不是谁都跟他一样是个缺心眼,上赶着去当这个吃力不讨好的村长。 村长敢怒不敢言。 顾雅回到自家窝棚。 这窝棚是李老三和李大牛帮忙搭的,上下都铺了尼龙布,中间垫着稻草。 虽说稻草还有点湿润,但比其他人家光板板的泥地强多了。 一进门,就看见大丫抱着二丫缩在炭火边,二丫闭着眼睛,小脸还带着点病容。 “二丫好点没?”顾雅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二丫的额头,温度比之前降了不少,心里松了口气。 大丫点点头:“刚喂了药,她又睡着了。” 顾雅见窝棚外没人路过,抬手凭空变出一床厚实的被子铺在稻草上,又拿出一床毛茸茸的小毯子。 大丫和二丫早就见惯了奶奶凭空变东西的本事,半点不惊讶。 顾雅小心翼翼地把二丫放平在被子上,用小毯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 二丫缩在毯子里,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在做什么噩梦,小嘴巴还时不时嘟囔两句。 顾雅听了一会一个字都没有听懂,便放弃了。转头看向大丫。“冷不?冷的话就把脚伸进被子里来。” 大丫摇了摇头。“不冷的。” “行吧,要是冷的话就去跟二丫躺着,可别也感染风寒了。或者可以坐在炭火旁。” 大丫继续乖巧的点头。“奶奶你忙,我帮你看着炭火。” 窝棚角落里,一个小锅架在炭火上。 顾雅走过去,先将小锅里的热水倒出来放在一旁冷着,然后抓了一把米丢进去。 不一忽儿,小锅里面的米粥正“咕噜咕噜”冒泡,顾雅往里面加了点肉末,香味儿飘满了整个窝棚。 大丫一直盯着二丫,见她眉头紧锁,连忙弯下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哄道:“二丫乖,姐姐在呢,不怕不怕。” 不知哄了多久,二丫的眉头终于缓缓舒展开,呼吸也平稳了些。 顾雅掀开锅盖,盛了一碗温热的米粥,对大丫说:“把二丫叫起来,喝了粥再睡,肚子里有热合的东西好得快。” “刚刚你江奶奶找我有事,你们先吃着,我去去就来。” “哎!”大丫应了一声,看着顾雅离开后才轻轻摇了摇二丫的胳膊。“二丫,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喊了好几声,二丫才缓缓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她原本清亮的眸子里突然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等看清眼前的人是大丫,她又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神色,声音沙哑的轻声喊道:“姐?” 大丫被她这反应逗笑了。“咋啦?烧糊涂啦?连你亲姐都不认识了?” 二丫缓缓伸出小手,颤抖着摸上大丫的脸蛋。 触手是温热的,带着熟悉的触感。 她愣了愣,喃喃道:“是热的……不是梦。” “什么梦不梦的,快起来吃东西。”大丫笑着扶她坐起来,又用被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转身端过那碗米粥,放在嘴边慢慢吹凉。“来,张嘴。” 二丫乖乖张开嘴,眼睛却死死盯着大丫,那眼神里有疑惑、有珍惜,还有一丝大丫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你老盯着我干啥?”大丫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我怕……我一闭眼,你就不见了。”二丫的声音带着点哭腔,小手还紧紧抓住了大丫的衣角。 大丫心里一软,这小丫头病了一场,倒是比以前黏人多了。 以前的二丫就像个浑身带刺的小刺猬,明明比她小,却总想着保护她,啥事都冲在前面,现在倒像个真正的小丫头了。 “放心吧,外面还下着雨呢,我能跑哪儿去?”大丫一边说,一边舀了一勺米粥喂到二丫嘴边。 二丫一口咽下去,米粥的香味在嘴里散开,温暖的感觉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一碗米粥很快就见了底,二丫摸了摸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啊姐姐,我一个人吃了这么多,你是不是没的吃了?你等我,我去给你找吃的!”说着就要掀被子下床。 大丫连忙拉住她。“你傻呀?外面下着雨,到处都是泥,你去哪儿找吃的?锅里还有呢,奶奶煮的时候特意多煮了,一人一碗管够。” “奶奶?”二丫听到这两个字又愣住了,眼神里满是疑惑,仿佛这两个字不该从大丫嘴里说出来。 “可不是奶奶嘛!”大丫见她呆愣愣的,有点担心她烧傻了,伸出三根手指头在她眼前晃了晃。“二丫,你看这是几?” 二丫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还是配合着回答:“三。” 大丫松了口气,还好,没傻,应该是睡得太久有点糊涂了。 “吃完了你是想再睡会儿,还是坐起来烤烤火?”大丫问道。 二丫心里乱糟糟的,眼前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跟她记忆里的场景完全不一样,她需要好好捋一捋。“我想再睡会儿。” “好,那你睡,我就在旁边守着你,有事就叫我。”大丫帮她盖好被子,掖了掖被角,才端起自己的碗,盛了大半碗米粥,又把剩下的放回炭火边保温。 奶奶还没回来,得给她留着热乎的。 大丫喝完粥,瞟一眼二丫,见她呼吸平稳,才放心地端着碗走出窝棚,想去外面洗洗碗。 等大丫的身影消失在窝棚门口,原本闭着眼睛的二丫,突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子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惊和狂喜。 她环顾四周,看着简陋却温暖的窝棚,感受着身上毯子的柔软,还有炭火带来的暖意,眼泪突然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这不是梦!她真的…… 第86章 二丫重生 二丫缩在温暖的毯子里,小手紧紧掐着自己的大腿内侧。 疼痛让她有些迷糊的大脑越来越清醒。 外面吹来一阵冷风,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松开自己的大腿,用被子盖住自己,开始痛哭起来。 哭了一会,坐起来一边擦眼泪一遍笑。 她好像重生了,回到了全村逃荒的那年。 上辈子在逃荒还没有开始之前,奶奶就被大伯捂死了,然后她和姐姐就被大伯提议卖掉,换二两银子买粮。 可这一世不一样了。 奶奶没有被大伯捂死,还带着她们姐妹俩一路逃荒,从没丢弃过她们。 更奇怪的是,奶奶好像有特殊能力,能跟一只通人性的老鼠沟通,那老鼠总能变着法子从山里、从废弃的村落弄来粮食。靠着这些救命粮,石头村的村民才都活下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有些不同。但这并不重要,只要她姐姐还在就好。 只要姐姐在,其他的都无所谓。 二丫正想得入神,窝棚外突然传来一道熟悉又刺耳的声音,像指甲刮过木板似的难受。 “二丫!娘的心肝!” 二丫猛地抬起头,看向窝棚门口。 当那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时,她眼底的冰冷恨意再也遏制不住,像淬了毒的尖刀,恨不得当场将人刺穿。 是王氏!她和姐姐的亲娘! 上辈子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每一幕都像烙铁似的烫在心上。 大伯捂死奶奶后,提议卖掉她们姐妹换粮,她爹张来福低着头没反对。 她和姐姐跪在泥地里,死死拽着王氏的衣角哭求。 最后姐姐松口,让他们只卖掉自己,妹妹年纪还小吃不了多少东西可以留在身边。 姐姐一边哭一边磕头。额头都磕破了那些人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王氏却一根一根掰开她们的手指,自己哭得比谁都伤心。“大丫,你就听你大伯的话吧。娘也没办法啊!要怪就怪你们投错了胎,是个丫头片子!” “大丫啊,你不要怨娘,娘也舍不得你们,可是带着你们我们所有人都得饿死。把你们卖了我们都能活下来。” “大丫二丫,不管你们在哪,都是娘的孩子。” 王氏哭着说了很多,可没有一个字是要留下他们的。 她们最终被牙婆带走,换了二两银子,给张家的男丁买了两袋糙米,一路逃荒去了蜀地。 而她和姐姐辗转也被卖到了蜀地的一个大户人家做丫鬟。 姐姐性子柔弱,又要护着她这个拖油瓶,府里的脏活累活全压在她身上。 好在她嘴甜,把管厨房的老嬷嬷哄得团团转,认了干女儿,日子才稍稍好过些。 可好景不长,大丫越长越好看,被来府上做客的纨绔子弟看中,硬是抢回去做了姨娘。 她只是个丫鬟,人微言轻,拼尽全力也没能护住姐姐。 后来她多方打听,得到的消息就是姐姐过得很好,拥有无限的宠爱,吃不完的美味佳肴,穿戴不完的金银首饰。 她不信。因为姐姐并没有来接她。 她更加努力的干活,不放过任何一个表现的机会,最后终于成为了少爷身边的大丫鬟,拥有随意进出虎门的资格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姐姐。 她多方打听后却得知她的姐姐早在进门的第三个月就被当家主母打死了。 因为她怀孕了。哪家的主母是个善妒的,且成亲三年了还未能怀孕。 所以对于那纨绔后院中能怀孕的女人都恨之入骨。 被打死后的姐姐被丢进了乱葬岗,被那里的野猫野狗吞噬殆尽,死无全尸。 就在她觉得人世间再无牵挂时,王氏居然找来了。 她是来要钱的。 因为她好不容易生出来的宝贝儿子因为赌钱欠了很多钱,他们还不上了。 偶然间她看在街上看到了二丫,发现她跟自己的婆婆年轻时候长得特别像。多方打听后确定这就是当年自己卖出去的女儿。 她经历了千辛万苦,终于找了过来。 开口就说了当年的迫不得已,说自己有多无能为力。说大丫二丫刚被买的时候她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她说了很多很多,以为二丫会因为这些话而感动,然后心软。 随后就开始命令二丫必须拿出10两银子给他的弟弟。 二丫怎么可能给? 她恨!恨王氏的冷漠,恨她的自私,恨她毁了自己和姐姐的一生! 她假意答应,把王氏骗到偏僻小巷,拔下头上的银簪,狠狠刺入她的胸口。 王氏猝不及防,捡起石头反抗,两人扭打在一起。 最后她被王氏用砖头砸中后脑勺,王氏也被她刺破了大动脉,双双殒命。 再次醒来,她就回到了五岁这年。 可这一世,奶奶还在,姐姐还在。 她们没被卖掉,甚至跟大伯一家断了亲,跟着奶奶逃荒到了宥州。 再看眼前的王氏,还是和上辈子一样虚伪! “二丫!娘的心肝呀!你可算好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可怎么活啊!”王氏一进门就扑到床边,脸上的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那模样,不知情的人还真以为她多疼女儿。 可石头村的人谁不知道,二丫姐妹俩在她眼里,还不如路边的一棵野草金贵! 二丫紧紧攥着被子,指节捏得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怕自己控制不住,当场就扑上去掐死这个女人! 上辈子,这个女人说卖她们是迫不得已,可卖了她们的银子买来的米粮,她一口也没有少吃。 这辈子,她们早早的就断了亲,半路他们快要饿死的时候,生病发烧的时候没有出现,现在居然还敢来装慈母?真当她是五岁的小孩吗? 王氏见二丫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又很快掩饰过去,继续哭诉。“二丫,娘知道你心里有气。可当时那种情况,娘也是没办法啊!你大伯家有两个儿子,腰杆比我和你爹要硬得多,连你们奶奶都不敢违抗他。咱们家又能怎样呢?” “你看,这不挺好吗?”她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自以为精明的笑容,“就算娘没拦着,你们不也没被卖掉?还跟着你奶奶吃香的喝辣的,这都是娘给你们谋划的福气啊!你们怎么就不明白娘的良苦用心呢?” 良苦用心? 二丫在心里冷笑,眼底的寒意更甚。 这个女人,居然能把抛弃女儿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她四处张望,想在这个小小的窝棚里找到一件能攻击的东西。 石头、木棍都行! 可窝棚里除了两床被子和一盆炭火,什么都没有,让她满心失望。 王氏见她还是不说话,终于露出了真面目,搓了搓手,眼神瞟向旁边的锅,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二丫,你看你和你姐姐跟着你奶奶吃的好住的好。娘和你爹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刚才我都看见你和大丫一人喝了一碗粥,想必还有剩下的吧?” “把剩下的给娘吧,丢了也是浪费。也不枉费娘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 二丫只觉得可笑至极! 闹了半天,这个女人说了这么多虚伪的话,原来是来要粥的! 她怎么记得,奶奶早就定下规矩,所有人都要靠自己的劳动换积分,再用积分买食物。 这几日下雨没法做手工,可别人家之前攒的积分都够买粮,唯独她和张来福好吃懒做,居然落魄到来找一个五岁孩子要吃的地步。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二丫缓缓站起身,小小的身子晃了晃,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不想跟这个女人多说一个字,只想掐死她! 这种人渣,活在世上就是浪费空气。 只有死了,才是对这个世界最大的贡献! 她一步步朝着王氏走去,小小的拳头紧紧攥着,指甲深深嵌进肉里,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王氏被她看得有些发怵,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二丫,你、你要干啥?” 二丫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她的脖子,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上辈子王氏倒在血泊中的模样。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这个女人伤害自己和姐姐,更不会让悲剧重演! 第87章 到达福安县 二丫还没有想到将王氏一击毙命的方法,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你来这里做什么?” 是奶奶! 二丫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 看着眼前精神矍铄的顾雅,她心中百感交集。 上辈子,早在逃荒前奶奶就被大伯活活掐死了。 记忆里的奶奶虽也有些重男轻女,偏疼大伯家的两个儿子,却从未像村里其他老太婆那样随意辱骂家中的女孩。 家中有吃食的时候也不会亏待她们。 都是大家吃什么就让她和姐姐跟着吃什么。 后来奶奶的身体不好就把家让给大伯娘当。她和姐姐才吃了上顿,没有下顿。 但奶奶也会时常偷偷给她们一些东西,让她们不至于饿死。 奶奶人不坏也不好。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 上辈子对于这个早死的奶奶并没有多少印象。只是姐姐偶尔提起还会哭上两声。 看着本该死去的奶奶不仅活着,还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能力,连脾气性格都变得凌厉强势,跟上辈子判若两人。二丫十分的疑惑。 难道……奶奶也跟自己一样,是重生回来的? 二丫隐晦地打量着顾雅,眼底满是探究。 顾雅却没注意到二丫的异样,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王氏,眼神冷得能结冰。“我再问一遍,你来这里做什么?” 王氏听到顾雅的声音,吓得浑身发抖,牙齿都打颤。 她打心底里怕这个婆婆。 人都是欺软怕硬的。 当你比他厉害一点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可以挑战你。 可当比他厉害很多的时候,他便再也生不出反抗的情绪。 顾雅对于王氏来说就是这样。 开始逃荒之前,婆婆是最不需要惧怕的人。 开始逃荒之后,他发现其实婆婆才是最厉害的。 对于自己无法挑战的存在,除了仰望还有就是讨好。 她早就想讨好顾雅,像江氏一家那样,靠着跟顾雅关系近,能优先挑食物、选活计,还能得到顾雅私下补贴。 可顾雅太凶了,她一直没敢上前。 今天见二丫生病,她觉得机会来了。 一个五岁的孩子生病时最念亲娘,只要她多说些软话,诉诉委屈,二丫肯定会同情她。 有孩子在中间搭桥,顾雅接纳她的几率也大些。 但进了窝棚,味道锅里的粥飘出来的味道她就忘记自己的目的。 王氏立刻换上一副慈爱的表情,挤出几滴眼泪。“娘,我听说二丫病了,特意过来看看她。” 顾雅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嘴角勾起一抹嗤笑,语气满是嘲讽。“哪家看病人是空着手来的?你这人真有意思。” 王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无地自容。 她和张来福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根本拿不出像样的东西。 就算有,她也舍不得给二丫。 一个丫头片子,吃再好也是别人家的人,不如留着给将来的儿子补身体。 “娘~”她拖着长音,试图撒娇卖萌。 那声音甜得发腻,听得顾雅浑身起鸡皮疙瘩。 “行了行了,少在这恶心人!”顾雅不耐烦地摆手,语气陡然加重。“没事就滚远点,别在我眼前晃悠,碍眼!不然惹我生气了,我就让灰仙再也不拿粮食出来。” “记住,不是不给你家,是不给所有人!” 这话太过于重了,王氏觉得自己承担不起。 她想起张大根的死状,整个人瑟瑟发抖起来。 那可是活活被愤怒的村民打死啊。 她越想越觉得可怕,连忙挣扎着站起来就要走。 可因为害怕,脚步虚浮,刚起身就摔了个狗吃屎,额头磕在泥地上,疼得她龇牙咧嘴。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爬起来就跌跌撞撞地跑了。 看着王氏落荒而逃的背影,二丫眼中的好奇更浓了。 这个奶奶,真的太与众不同了。 确定王氏走远后,顾雅才走进窝棚,语气缓和了些。“好点了没?” 二丫点点头,有些不自在地说:“好多了,谢谢……奶奶。” 她指了指碳火盆旁的瓦罐,“那是姐姐给你留的粥。” 顾雅点点头,走过去拿起碗盛粥,随口问:“你姐呢?” “她去洗碗了。”二丫回答。 顾雅没再多问,低头快速喝起粥来。 她吃得快却不粗鲁,一碗粥几下就见了底。 擦了擦嘴,她拿起空碗和瓦罐。“我去找找你姐,你乖乖待着,别乱跑。” 窝棚里又只剩下二丫一个人,她呆呆地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心中依旧恍惚。 这一切到底是不是梦? 上辈子的苦难是真的,还是这辈子的安稳是真的?她实在分不清楚。 一夜无话。 第二天,雨还没停,却从昨晚的毛毛雨变成了细密的小雨,虽依旧影响行路,却比暴雨好上太多。 众人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连忙收拾东西,加快脚步赶路。 只要翻过眼前这座山,就能到达福安县了! 贺星沉说过,只要到了福安县,他就能给大家安排稳定的居所,不用再继续逃荒。 对于蜀地,大家本就没有强烈的执念。 蜀王是不是明君、能不能打赢战争都是道听途说,不如眼前的福安县来得实在。 他们所求不过是一口饱饭、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在哪都一样。 所以大部分人都做好了留在福安县的准备。 顾雅也在琢磨留在福安县的可能性,想了想又摇摇头。 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想太多,万一出了变故也是自寻烦恼。 目的地就在眼前,众人脚下的速度不由得快了几分。 下午时分,远远地福安县的城门轮廓就出现在视野里。 那县城不算大,城门有些破败,墙头上还爬着些杂草,可在逃荒多日的众人眼里,这就是天堂般的存在。 大家停在城门外不远的地方,全都满怀期待地看向贺星沉。 贺星沉深吸一口气,让李大牛和张虎扶着自己整理了一下衣服。 这一路摔了无数跤,衣服上沾满了泥污,头发也散乱不堪,若不是那张清秀的脸,看上去跟叫花子没两样。 他想让自己整洁些,可泥污太多,越整理越乱,最后索性放弃了。 反正进了城,县令肯定会给他送来最好的衣物。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叫门。”贺星沉对众人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难掩激动。 李大牛和张虎一左一右扶着他,慢慢走到城门楼前。 可走近了才发现城门紧闭,城楼上连个士兵的影子都没有。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有些疑惑,却也觉得情有可原。 现在流民这么多,城门紧闭也是为了安全,怕有不法之徒混进去。 贺星沉实在没力气喊话,对李大牛说:“大牛哥。你力气大一些,你朝着里面喊两句话。” 他这几日被折腾的身心俱疲,如今能站在这里已经是很大的毅力了。 “好,你说喊什么?” “你就喊镇北候之子贺星沉前来拜访福安县县令。” 第88章 王县令 李大牛听到“镇北候之子”五个字,当场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 乖乖!这小公子居然是侯门贵胄! 那可是传说中钟鸣鼎食的人家,听说顿顿八个菜起步,每个月的花用都够他们庄稼人挣一辈子。晚上睡觉还有小丫鬟暖脚,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舒坦! 可再看看自己扶着的贺星沉。 头上沾着草屑,身上的衣服被泥水泡得硬邦邦,沾满了黄泥巴,脸上还有几道划痕。 若不是他自己说出来,任谁看了都只当是个落魄的叫花子。 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一点不假! 李大牛深吸两口气,把嘴凑到城门缝前,双手拢在嘴边放大嗓门喊:“镇北候之子贺星沉,前来拜访福安县县令!” 一连喊了三遍,城门里依旧静悄悄的,连点脚步声都没有。 他挠了挠后脑勺,一脸困惑地看向贺星沉。“小公子,他们该不会不认识你吧?” 贺星沉脸一沉,心里有些不悦。 他堂堂镇北候之子,名头何等响亮,怎么可能有人不认识?“你再叫几声,许是没听见,这城墙厚得很。” 李大牛不敢怠慢,又扯着嗓子喊了十来遍,喊得嗓子都哑了,城门里还是毫无动静。 “小公子,现在咋办?” 贺星沉双眼无神,心里也犯了嘀咕。 一个月前他路过福安县时,王县令还好酒好菜地招待他,临走时还再三嘱咐他回程一定要再来一聚。 怎么才一个月,城门就紧闭,连个看守的士兵都没有? 难道福安县出了天大的事? “你再仔细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人?”贺星沉催促道。 李大牛踮起脚尖,扒着城门上那道只有手臂宽的缝隙往里瞅。 只见街道上空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地上散落着各种杂物,显得一片狼藉。 “没人!连只鸡都见不着!” 顾雅在远处看着三人迟迟没有动静,心里暗道不好,想必事情没那么顺利。“你们在这儿等着,我过去看看。” 她警惕地朝着城门口走去,刚到跟前,就看见李大牛正傻乎乎地把脑袋往门缝里塞。 “你们在做什么?”顾雅的声音响起。 李大牛连忙缩回脑袋,有些尴尬地说:“顾大娘,这福安县城好像成了空城,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顾雅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信。 就算遭了天灾人祸,一个县城也不可能空无一人。 她凑到门缝前一看,里面果然死寂一片,连点生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原本安静的街道突然传来一阵惊恐的尖叫声,打破了死寂。 紧接着,一队骑着高头大马的人出现在视野里,他们身后用绳子拖着一长串老百姓。那些人双手被捆,被马拖着在地上滑行,很快就血肉模糊,惨叫声此起彼伏。 “快躲起来!”顾雅反应极快,一把拉住贺星沉和李大牛,朝着城门边的稻草垛扑去。 他们刚躲好,紧闭的城门就被打开了。 看清骑马人的装扮,众人心里又是一惊。 他们居然穿着衙役的衣服! “不对!被拖在最前面的是福安县县令王大人!”贺星沉指着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声音都变了调。 顾雅不敢置信。“你确定没看错?” 衙役绑架了县令?这听上去十分的荒诞。 “绝对没错!一个月前我还跟他一起吃饭喝酒,怎么可能认错!”贺星沉又惊又怒,这些衙役简直胆大包天,竟敢捆绑朝廷命官! 他正要冲出去理论,肩膀却被顾雅死死按住。 “你现在出去就是送死,先看看他们想做什么!” 顾雅的声音冷静得可怕,贺星沉这才压下怒火,继续趴在稻草垛后观察。 只见那些衙役将王县令拖到城门外空地上,又从城里驱赶出一群老百姓。 这些人个个面容枯黄,精神萎靡,一看就是饿了很久,连站都站不稳。 领头的衙役翻身下马,指着被捆在柱子上的王县令,怒吼道:“王县令,你睁大狗眼看看!在你的治理下,福安县的百姓过得是什么日子?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受瘟疫折磨!而你呢?顿顿山珍海味,家里养着十六房娇妻美妾,你对得起百姓们的供奉吗?” 王县令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这副模样反而彻底激怒了那衙役。“你以为不说话就能了事?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你这个县令当得多失败!” 说着,他挥了挥手,手下立刻递过来一把刀。 “从今天起,谁砍他一刀,我就分给谁一斤粮食!”衙役高声宣布,眼神里满是阴狠。“但记住,不许弄死他!他死了,你们就再也得不到粮食了!” 说完,他把刀塞到最前面一个白发老丈手里。 老丈吓得连连摇头,把刀扔在地上,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好汉饶命!饶了王大人吧,他是个好官啊!” “好官?”衙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脚踹在老丈胸口。“好官会放任瘟疫横行?好官会苛捐杂税?好官会强征壮丁?好官会养十六房小妾?你们对好官的标准也太低了!” “拿着刀去砍他,不然我就砍了你!”衙役拔出腰间的佩刀,架在老丈脖子上。 老丈被逼无奈,颤抖着捡起砍刀,一步一步挪到王县令面前,泪水模糊了双眼。 “王县令……我……”老丈哽咽着说不出话。 王县令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惨烈的笑容,声音嘶哑。“老丈,是本官无能,没能护好你们。若我的血能换来你们一顿饱饭,王某人死得其所!” 说完,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老丈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 他想起王县令刚到福安县的时候,这里比现在还要破败。 上一任县令鱼肉乡里,苛捐杂税层出不穷,冤假错案比比皆是,百姓们活得生不如死。 王县令到任后,第一件事就是废除了所有不合理的赋税,然后天天上山下乡,跟老百姓一起开荒种地、修建水渠。 渐渐地,福安县的日子好了起来,百姓们终于能吃饱饭,穿上了暖衣。 可好景不长,战乱四起。 上面逼着王县令征兵、收重税,还要送年轻女子去军营。 王县令坚决不从,可第二天,他年迈的母亲就被人杀害,尸体挂在了县衙门口。 王县令屈服了,他开始按照上面的命令行事,渐渐变得和之前的贪官一样。 百姓们忘记了他的好,只记得他征收的赋税、强征的壮丁,人人都对他恨之入骨。 直到有人起义,推倒了县衙,烧了他的家,把他的姨太太拖去游行,将他吊在城门上凌辱。 那些人想要将王县令的罪状列出来。 可是列着列着发现,王县令收的税已经是能减的最低标准,征的兵也是百般周旋后最少的人数。而那十六房姨太太,全都是家里吃不上饭、被父母卖掉的女孩,王县令只是救了她们一命,从未亏待过她们。 “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老丈猛地扔掉砍刀,再次跪倒在地,对着衙役们磕头,“各位好汉,王大人是个好官啊!求你们饶了他吧!” 衙役们见状,脸色变得越发阴沉。 领头的衙役冷哼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不肯砍,那就让别人来!” 他扫视着人群,眼神凶狠,“谁愿意砍他一刀,除了一斤粮食,额外再赏半斤肉!” 人群中一阵骚动,有人面露挣扎,有人眼中闪过贪婪。 在饥饿面前,良知似乎变得微不足道。 第89章 求你救他 稻草垛后的顾雅将眼前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眉头拧成了疙瘩。 贺星沉激动得浑身发抖,胸口的伤口因为剧烈起伏而渗出血迹,声音都带着颤音。“王大人是难得的好官!咱们得救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折磨死!” “救?”顾雅瞥了他一眼,语气冰冷又现实。“凭你?还是凭我?” 她目光扫过贺星沉浑身化脓的伤口,那一道道刀口被雨水泡得发白,稍微一动都可能撕裂。他如今还能保持清醒的意思顾雅都觉得他是一个牛人。 “你现在站着都费劲,那衙役一巴掌就能把你扇飞三里地;我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太太,能自保就不错了,还想救人?” “走!这福安县不能待了!”顾雅当机立断。“趁他们还没发现咱们,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继续往蜀地走!” 虽然她控制着自己不要多想,但在路上走着的日子十分的无聊。 她已经将自己有记忆以来的日子和嫁给老登那几年的好生活都想了三遍了。后来她还幻想过自己是流落民间的公主。 实在没有想的了,她就想自己也留在福安县的可能性。 福安县是小了一些,但小也意味着人员简单,没有大人物。 她可以开个小超市,带着两个孙女过平淡的日子。 可惜,这一切都不能实现了。 “不能走!”贺星沉猛地摇头,眼神坚定,“我们走了,王县令怎么办?他会被活活折磨死的!” “凉拌!实在不行就西红柿炒鸡蛋!”顾雅没好气地怼了一句。 超出能力范围的善良,只会把自己也拖进地狱。 贺星沉听不懂她的俏皮话,只知道她不愿意救人。 他急得红了眼,抓住顾雅的胳膊。“你要怎样才愿意帮忙?只要你肯救他,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那双充血的眼睛直视着顾雅。让顾雅觉得自己是一个十分卑鄙和龌龊的小人。 是听他的还是坚持自己的选择? “怎样都不救。”顾雅态度坚决,甩开他的手。“想活得久,就得认清自己的斤两,别去做超出能力的事。” “如果我一定要让你救呢?”贺星沉的语气带着一丝逼迫。 顾雅耸了耸肩,语气淡漠。“救是不可能的。你要是想送死,我不拦着。看在咱们有过一面之缘的份上,等你死了,我给你收尸,你想埋朝南还是朝北?” 贺星沉从未见过如此铁石心肠的人,她仿佛对世间一切都漠不关心,任何东西都打动不了她。 就在两人争执的功夫,那边的衙役已经被老丈的反抗彻底激怒。 他一脚将老丈踹翻在地,手中的刀高高扬起,眼神阴狠。“你有选择的余地吗?老子让你砍你就得砍!你不砍他,我就砍你!” 老丈趴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好汉饶命!求你饶了我吧!” 衙役不为所动,钢刀朝着老丈的胳膊狠狠劈去! “住手!”千钧一发之际,王县令开口,声音嘶哑。“不要伤害他们!你们想要的粮仓钥匙,我给你们!” 衙役的刀停在半空,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 王县令眼中闪过浓浓的怨恨,却没再多说,只是缓缓道:“钥匙在县衙书房第三个书架上,那里有本掏空的书,钥匙就在里面。” 他看向百姓的眼神,满是愧疚、不安,还有对自己的嘲讽,对这个朝廷的失望。 “我王乐安,愧对各位父老乡亲!”他突然高声道,“当年入学堂,夫子问我为何读书,我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可我终究没能做到,我愧疚啊!” 话音刚落,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显然是气血攻心。 那些面黄肌瘦、神情麻木的百姓,见此情景纷纷红了眼,在老丈的带领下齐齐跪倒在地,声音哽咽。“王县令功在千秋,我们都记着您的好!” 王县令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用尽力气喊道:“都走吧!这个朝廷已经没救了!它很快就会覆灭。往蜀地跑!蜀王是不可多得的大才,他会给你们一条活路的!” “王县令!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还是大乾的官员,怎能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衙役冷声道。 “呵……”王乐安朝着他吐出一口血水,“朝廷的走狗!你们不得好死!” 衙役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悠悠擦去脸上的血污,语气平淡。“真是块硬骨头。换做平时,我倒想与你把酒言欢,可惜咱们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一丝阴狠,“我知道你在故意激怒我,只求一死。但你落到了锦衣卫的手里,想死,可没那么容易!” 锦衣卫!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在顾雅耳边。 没想到在这个架空时代,居然会听到这么恐怖的三个字。 缇骑四出,无孔不入。 一旦被盯上,家破人亡都是轻的,连祖坟都可能被刨开! 顾雅心里咯噔一下,彻底断了任何念想。 王县令这是必死无疑了,招惹锦衣卫,无异于自寻死路! “走!”顾雅一把抓住贺星沉的手腕,就要往队伍躲藏的方向退。 可贺星沉已经疯了! 他看着那衙役抽出长刀,一片片削着王乐安的胳膊,鲜血淋漓,白骨外露。 他目眦欲裂,双眼充血:“救他!快救他!你到底要什么才肯救他?身份、地位、名望、金钱?只要我有,我全给你!” “求求你,我求求你!” 他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顾雅,仿佛祈求,又像在控诉她的冷漠与卑鄙。 顾雅心里莫名一紧,竟有些愧疚? 真是莫名其妙。 理智很快战胜了情感。 以她们现在的处境,生存,才是第一要务! “不救!”她猛地松开手,任由贺星沉瘫坐在地上,转身看向一旁的李大牛和李老三,“你们选,是跟我走,还是留在这陪他送死?” 两人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他们知道王县令是好官,长这么大从没见过如此为民着想的官,这可是九成九的稀罕物,心里也想救。 可他们更清楚顾雅的脾气,她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而且锦衣卫的名头,他们也听过,那是真惹不起! “小公子,我们能力有限,实在救不了啊!”李大牛劝道,“先保全自己,等以后有机会,我们再来给王大人收尸。我爹会念经,让他给王大人念段往生咒,下辈子投个好胎!” “是啊小公子,跟我们走吧!”李老三也劝道,“你现在上去,就是白白送死,根本救不了王大人。” 贺星沉摇着头,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你们不救,我自己救!” 顾雅没有阻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贺星沉是君子,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他的良心不允许他见死不救。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这一点。 所以她并不会一味的阻止贺星沉,甚至还会给他收尸。 贺星沉跌跌撞撞地四处张望,想找个趁手的工具。 可城门口除了杂草,就只有墙角堆着两块砖头。 他抓起一块砖头,紧紧攥在手里,眼神决绝,一步步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顾雅看着他单薄又倔强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这一去,大概率是有去无回。 可她不能救,也救不了。 逃荒路上,活着,才是对自己、对身边人最大的负责。 “走!”顾雅不再犹豫,对着李大牛和李老三说了一声,转身就往队伍的方向跑。 她必须在锦衣卫发现他们之前,带着所有人离开这里! 第90章 救人计划 贺星沉刚攥着砖头冲出去两步,手腕就被一只干枯却有力的手死死攥住。 他猛地回头,撞进顾雅那双锐利的眸子里。 “到时候给我一个庄子和一片土地。” “什么?”贺星沉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旁边的李大牛连忙扯了扯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傻小子!大娘这是愿意帮你了!” 贺星沉还是不解。 刚才还铁石心肠的老太太,怎么突然变了主意? 顾雅可没功夫跟他解释。 她只是觉得,王乐安这样的好官,死在锦衣卫手里太可惜,不如救下来做个人情,换点实实在在的好处。 她顾雅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能不能办?给句准话。” “能!当然能!”贺星沉连忙点头,眼睛亮得惊人。“我名下在江南有三座庄子,良田千亩,等到了安全地方,我立马给你办地契,白纸黑字,绝不反悔!” “就算大乾亡了,这地也能归我?”顾雅追问。 看着大乾现在的情况,离亡国已经不远了。 而贺家是大乾的大家族她怕到时候大乾亡国了,她好不容易挣来的地不见了。 所以她得把后路铺实了。 贺星沉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们贺家是传承千年的世家,不管谁当皇帝,贺家的产业都动不了,给你的地契自然作数!” 顾雅这才松了手,语气急促。“走!那些锦衣卫暂时不会杀王县令,他们还等着拿粮仓钥匙,我们先回去合计,调人手、备后路!” 贺星沉这下乖得很,紧紧跟着她往回走。 一路上还忍不住追问:“你真的会救他对吧?可别骗我!” 顾雅被问得烦了,回头瞪了他一眼。“再啰嗦我现在就掉头走!” 贺星沉立马闭了嘴。 两人回到村民聚集的地方,众人立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怎么样?能进城了吗?” “贺公子,是不是跟县令说好了?” 他们离得远,只看到城门口有人,还以为事情成了。 贺星沉羞愧地低下头,当初是他拍着胸脯说能带着大家进城,结果现在连城门都摸不着。 顾雅见状,直接开口。“情况有变,福安县进不去了。”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为啥进不去啊?” “我们都收拾好要留这儿了!” “贺公子,你不是说跟县令有交情吗?” 顾雅抬手压了压,沉声道:“别吵!福安县现在被锦衣卫占了,王县令被他们抓了。你们也知道锦衣卫是什么货色,要是被他们发现我们,轻则被抓去当苦力,重则直接砍头!” 锦衣卫三个字一出,众人立马噤声,脸上满是恐惧。 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主,谁也不敢招惹! 顾雅趁热打铁,开始部署。“张虎!你带着老人、妇女和孩子先走,往蜀地方向去,找个隐蔽的地方等着我们!” 张虎一愣。“那你们呢?” “我们还有事要办。”顾雅扫了一眼在场的青壮,“村里青壮留下一半,其他人跟着张虎走!记住,没等我们回来,任何人说的话都别信,要是有人问起和我们的关系,就说不认识,听懂了吗?” 张虎被她严肃的语气吓得一哆嗦,忍不住问:“大娘,你要去干啥?你都五十多了,没必要……” 大娘该不会是想去造反吧? “什么有必要没必要。你照着我说的做就行了。叽里咕噜的!烦!” 顾雅眼一瞪,张虎立马闭了嘴,不敢再多问,连忙招呼大家收拾东西赶路。 造反就造反吧,反正他们现在的情况也没比造反强多少。 只是大娘只带着这点人够吗? 听说锦衣卫十分的厉害,大娘虽然有些本事,但应该也不是那些人的对手吧? 张虎咬了咬牙,只得催促大家加快收拾的动作。 他想好了,将村里的老人孩子送到安全的地方后,他就回来帮大娘。 五十岁正是闯天下的年纪,他相信大娘能成功的。 不成功也没事,他可以回来给大娘收尸! 留下来的几十个青壮围了上来,个个摩拳擦掌。“大娘,你说吧,要我们干啥?我们都听你的!” “是不是要跟锦衣卫干?我早就看这些狗腿子不顺眼了!” “要是造反成功了,我们就推大娘当皇帝!” 顾雅听得满脑袋黑线,翻了个白眼:“造什么反?当什么皇帝?你们想太多了!” 她清了清嗓子,说出自己的盘算。“王县令是个好官,百姓都拥戴他。我们把他救下来,带到蜀地去,他肯定能继续做官。到时候我们跟着他,凭着救命之恩,还愁没有好田地、好房子?” “到时候好东西随便挑随便选,不比什么都从头一穷二白的开始强?” 嘿嘿,这就是顾雅的打算。 她早就说了,她顾雅不会做亏本的生意,她盘算过了,要是能救出王县令,能得到的好处还是十分可观的。 众人一听,眼睛都亮了。“对啊!大娘说得太对了!” “救了好官,以后我们就有靠山了!” “大娘,你咋这么聪明呢?就听你的!” “大娘就应该当皇帝啊!” 贺星辰不敢相信。原来顾雅突然松口帮他救人,是因为这些原因吗? 也是,这位大娘本来就是一个无利不起早的性格。若是没有点好处,那肯定不会松口帮忙的。 论迹不论心。 不管他出于什么原因松口帮忙,这份人情他自然是记下来的。 答应分给她的东西,他自然也不会忘记。 “好!我现在说计划,你们听好了!”顾雅开始详细部署,“等下我们兵分两路,一路去吸引锦衣卫的注意力,另一路趁机救人……” 她把怎么做、谁去做、遇到情况该怎么办,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众人连连点头,没人有疑问。 顾雅的本事他们是见识过的,跟着她准没错! 部署完毕,顾雅心念一动,意识就进入了超市里。 贺星沉第一次看到这样突然变得呆呆的顾雅,十分的好奇,但是周围的百姓们都习惯了。 李大牛拉了拉贺星沉。“别打扰大娘跟灰仙大人沟通。” “灰仙?”对于这两个字他并不陌生,经常能在村民的口中听到。 但还是第一次知道顾雅跟灰仙有关系。 李大牛摇了摇头。“这是我们石头村的秘密,不能告诉外人。反正你别打扰就行。” 顾雅在超市里快速的浏览着。 没有热武器,但各种各样的刀具一应俱全。 但他们作为平头老百姓,这些刀具在他们手上除了能切菜之外,发挥不了其他作用。 而且他们的对手是武功高强的锦衣卫,杀他们这些人手到擒来。 所以不能正面对抗。 只能智取。 顾雅的双眼落在了货架上的辣椒粉上。 那里摆放着许许多多五颜六色的辣椒粉。 五香的,蒜香的,麻辣的…… 但这种东西不好控制,如果使用的话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跟辣椒面一样能起到效果的还有油污净,空气清新剂,花露水…… 将这些东西加在喷壶中喷出去…… 不行,喷雾不太方便,不可能一边跑一边喷。 喷洒机呢?效果会不会更好一些? 她一边想边将这些东西弄到一起。 等她想完后,面前已经堆满了一大堆各种各样的东西。 看着面前的这奇奇怪怪的东西。顾雅觉得问题应该不大。 “大牛!带着两个人,去那边石头后面把东西搬过来!”顾雅吩咐道。 李大牛立马应声,带着人很快就把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搬了过来。 贺星沉看着那些从未见过的物件,彻底麻木了。 这段时间,他早就发现顾雅这群人的不对劲。 明明没带多少物资,却天天有吃有喝;下雨天人都没法出门找吃的,他们照样有粮食;还有那种能完全挡雨的布匹、穿在身上不沾泥的衣服,都是他闻所未闻的。 现在看来,这些莫名其妙出现的东西,肯定都跟顾雅有关! 这个老太太,身上藏着太多秘密了! 顾雅没时间管他的震惊,指挥着青壮们把辣椒粉、油污净这些东西倒进喷雾机里,混合均匀。“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青壮们个个精神抖擞,握着刀具,扛着喷雾机,眼神里满是兴奋。 顾雅看了一眼贺星沉,又扫了一眼众人,语气坚定:“走!救人,拿好处,闯活路!” “而你,”她指着贺星沉。“你就在这里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吧!” 第91章 救人 贺星沉自然不会离开。 顾雅也不强迫,反正到时候逃命跑不过也是他的命。 “走!”一声令下,村民们立马扛着事先准备好的东西紧紧跟在她身后,一个个眼神十分坚定。 等他们再次冲到富安县城门口时,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城门口的锦衣卫比刚才多了足足两倍,黑压压制在城门下,腰间的绣春刀闪着寒光,一看就是从周边卫所紧急调过来的。 这群锦衣卫正围成一圈,低头听着领头那人训话,脸上满是凶神恶煞的神情。 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两个锦衣卫拎着鞭子站了出来,朝着被挂在城墙箭楼上的王县令狠狠抽去! “啪!啪!啪!” 鞭子破空的声音清脆又刺耳,在寂静的城门口传得老远。 王县令的官服被抽得破烂不堪,一道道血痕从衣服下渗出来,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却硬是咬着牙没哼一声。 站在不远处的老百姓们看得睚眦欲裂,拳头攥得嘎嘣响,脸上满是愤怒,可看着锦衣卫腰间的钢刀,又敢怒不敢言。 他们都是手无寸铁的平民,哪里打得过这些杀人不眨眼的朝廷爪牙? 领头的锦衣卫校尉朝着王县令狞笑。“王乐安!都到这份上了还敢跟老子耍花招?” 王县令艰难地抬起头,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我已经把粮仓的钥匙告诉你们了,是你们自己找不到,关我屁事?” “还嘴硬!”校尉勃然大怒,一脚踹在城墙砖上,“给我往死里打!打到他肯说实话为止!” “不能再让他们这样打王县令了,他会被打死的。”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老百姓们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像潮水一样朝着锦衣卫冲过去。 “你们这些朝廷的狗腿子!王县令是好官,你们凭什么为难他?” “天下贪官污吏那么多,你们不去查!土匪叛军那么猖獗,你们不去剿!偏偏揪着一个为民做主的文人不放,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该死的是你们!” “冲啊!救王县令!” “王县令不能死!他是我们富安县的救星!” 更多的百姓嘶吼着冲上前,手里的锄头、扁担挥舞着,哪怕知道是以卵击石,也没有一个人退缩。 可锦衣卫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手里还握着锋利的绣春刀,面对手无寸铁的百姓,简直是单方面屠杀。 刀光闪过,跑在最前面的几个百姓瞬间倒地,头颅滚落在地,鲜血染红了城门下的石板路。 后面的百姓们猛地止住脚步,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身体忍不住发抖,可眼神里的怨恨却越来越浓。 这些锦衣卫就是趴在他们身上吸血的蛀虫,根本不管老百姓的死活,在他们眼里,百姓不过是随时可以宰杀的猪仔! 校尉提着滴血的绣春刀,嚣张地大笑。“来呀!有本事继续冲上来!我这把绣春刀,还没染够你们这些贱民的血!” 老百姓们吓得不断后退,锦衣卫则一步步逼近,脸上满是戏谑的笑容,仿佛在欣赏猎物的绝望。 城墙上的王乐安看着这一切,整个人彻底疯魔了。 眼眶通红,嘶吼道:“住手!你们快住手!他们只是普通百姓,没做错任何事,你们为什么要杀他们?” “你们想要粮仓的钥匙,我已经告诉你们了!我真的没有隐瞒任何事情!”他拼命挣扎着,绳子勒得他肩膀生疼,却丝毫不在意。 校尉转头看向他,眼神阴鸷。“你真的不知道我们在找什么?” 区区粮食,他们根本不放在眼里,他们要找的是王县令藏起来的那本记录了朝廷官员贪腐证据的密册! 王乐安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又变得无比坚定。“我真的不知道!富安县唯一值得你们惦记的,就是那三个粮仓!” “你们要找什么,尽管自己去找,别再伤害百姓!” 校尉失去了耐心,冷笑一声。“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既然他们都说你是好官,爱民如子,那我倒要看看,要是把富安县城所有百姓都杀死在你眼前,你会不会心痛!” 王乐安目眦欲裂,嘶吼道:“你敢!” “他们活得已经够苦了!年轻男人被你们拉去当兵,女人被你们送进军营为奴,孩子被你们卖给无良商人!城里只剩下老弱病残,你们还不肯放过他们吗?” “你们有什么仇什么怨尽管冲我来!所有酷刑全部往我身上使!他们只是些无寸之地的百姓,何必要赶尽杀绝?” “一个王朝若是没有了百姓,离覆灭还会远吗?你们这是在自取灭亡!” 可锦衣卫哪里听得进去这些话? 校尉朝手下招了招手,所有锦衣卫都拔出绣春刀,缓步朝着缩在一起的百姓走去,刀光在阳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 百姓们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脸上满是绝望 他们不是不想反抗,可已经饿了好几天,肚子饿得咕咕叫,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了。 明明县城里有粮仓,可这些锦衣卫逼着王县令,不准他开仓放粮。明明他们可以往蜀地逃难,可这些人却关死了县城大门,不让他们离开。还天天变着法地从他们身上搜刮钱财,家里的男丁、妇女、孩子,全被他们掳走,生死不知。 “老天爷呀!我们只是想活下去而已,到底做错了什么?”一个老婆婆抱着怀里的小孙子,悲痛地哭了起来,泪水混着脸上的灰尘,流成了一道道黑痕。 就在锦衣卫快要走到百姓面前,准备动手屠杀时,突然有十几个玻璃瓶从旁边的树林里丢了过来! 锦衣卫都是训练有素的,见状立刻往旁边躲闪,可那些玻璃瓶落在地上的瞬间接连发生爆炸! 破碎的玻璃瓶碎片像暗器一样飞溅出去,有的插进了锦衣卫的眼睛里,有的划破了他们的喉咙,有的炸得他们满脸是血当场毁容,还有几个倒霉蛋被碎片刺穿了心脏,直接倒地毙命。 “谁?!”校尉又惊又怒,捂着被碎片划伤的脸颊,嘶吼道,“给我出来!” 可惜回应他的是源源不断丢过来的玻璃瓶。 这些瓶子一落地就爆炸,威力虽然不算特别大,却架不住数量多,碎片飞溅之下,锦衣卫们根本招架不住,一个个惨叫连连。 “他们在树林里!追过去!”校尉反应过来,朝着手下大喊。 剩下的锦衣卫连忙朝着树林方向追去,恨不得把丢瓶子的人碎尸万段。 “快跑!”树林里,顾雅带着几个年轻村民,见锦衣卫追了过来,连忙放下手里的瓶子,朝着树林深处跑去。 追来的锦衣卫没料到他们还有后手,刚跑进树林没多久,就有人“扑通”一声掉进了提前挖好的陷阱里。 陷阱里密密麻麻插满了尖锐的铁钉,两个锦衣卫掉下去,瞬间被钉得浑身是窟窿,鲜血顺着铁钉往下流,疼得他们鬼哭狼嚎。 剩下的锦衣卫吓得连忙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四周,把校尉保护在中间。 可就在他们放松警惕的瞬间,又有一大批玻璃瓶从树后面丢了出来,紧接着,几个火把被扔了过来! 玻璃瓶里的液体流出来,一接触到火把,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火势蔓延得极快,很快就把树林边缘烧成了一片火海,锦衣卫们被大火包围,忙着扑火、救队友,根本顾不上其他。 这边乱作一团的时候,老百姓们早就趁机躲进了城里,只有被吊在城墙上的王乐安无法躲避。 不过此时锦衣卫自顾不暇,根本没人管他。 张顺常年进山打猎,手脚灵活得像只猴子。他趁着混乱三下五除二就爬上了城墙,掏出腰间的匕首,“唰”地一下割断了捆绑王乐安的绳子。 城墙下早就有两个村民等着,见王乐安掉下来,连忙伸手接住,扛起来就往山上跑跑,眨眼间就消失在另一片树林里。 第92章 逃跑 “走!走!快走!”李老三扛着王乐安,跑得额头上青筋暴起。路过贺星沉时一个劲催促,“贺公子别愣着!锦衣卫随时可能追上来!” 贺星沉早就做好了跑路准备,眼看人影逼近,拔腿就跟在后面狂奔。 他身上的伤口还没愈合,跑起来牵扯着皮肉,疼得他龇牙咧嘴,额头上瞬间冒出汗珠,可求生的本能让他不敢放慢脚步。 王乐安被颠得七荤八素,迷迷糊糊中看到贺星沉的身影,愣了一下,不确定地喊:“贺兄?是你吗?” 贺星沉一边跑一边点头,气息都喘不匀了。“嗯!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先跑出去再说!” 他本来伤得就重,刚跑了没几百米,就觉得眼前发黑,双腿发软,脚步越来越慢,眼看就要被甩在后面。 李老三回头瞥了一眼,见状立马喊旁边的村民。“我来背王县令!你赶紧去把贺公子背上!别让他掉队!” 他们的逃跑路线早就规划好的。 负责扔土炸弹的村民故意带着锦衣卫往反方向跑,吸引火力,所以他们这边暂时没人追赶。 但这只是暂时的,等锦衣卫反应过来,肯定会疯了似的追上来。所以半点不敢耽搁,这是逃命又不是春游。 那村民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地把王乐安轻轻放到李老三背上扶稳,转身就冲到贺星沉面前,半蹲下来。“贺公子,快上来!我背你!” 贺星沉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但也知道现在情况紧急,客气不得,只能爬上村民的背。“小兄弟,多谢了!等我们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一定好好感谢你!” 村民一听感谢二字,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灯! 他可是听说了,这位贺公子出手阔绰,给顾大娘都许诺了一个庄子和几十亩地! 像这种富家公子,随便漏点好处,都够他们家挣好几年的! “好嘞!贺公子您放心!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肯定把您送到安全的地方!” 本来脚下的速度就不慢。一听这话倒腾得更快了。 一两银子…… 二两银子…… 三两银子…… 四人一路狂奔,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终于赶到了事先约定的集合地点。 顾雅带着几个村民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旁边堆着一些干粮和水。 李老三把王乐安放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问道:“干娘!那些锦衣卫没追过来吧?” 顾雅摆了摆手。“没呢!都被炸懵了,要么伤要么残,一时半会儿追不过来!” 他们也是刚到没多久,见李老三等人回来,连忙上前接过贺星沉和王乐安,让背着他们的两人歇口气。 顾雅递过来水囊。“快喝点水,润润嗓子!” 王乐安喝了几口水,刚想开口问问接下来的打算,顾雅就摆了摆手。“别多问!先赶路!等到了安全地方再说!”说着又示意村民把两人背上,继续往前跑。 王乐安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乖乖趴在村民背上。 一群人一路不停歇地跑,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才来到一处隐蔽的山坳。 石头村的村民早早的就到了这一处,建起了临时休息的地方。 见到顾雅等人回来,纷纷围上来,脸上满是喜悦,看向顾雅的眼神更是恭敬得不行。 王乐安和贺星沉被安置在山坳深处一个背风的土坡下,铺了些干草,总算能好好歇口气了。 王乐安坐起身,对着顾雅深深一揖,眼眶都红了。“多谢大娘的救命之恩!王某无以为报!” 顾雅摆了摆手,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没事没事!不过是举手之劳!王县令你是个为民做主的好官,救你是我们心甘情愿的!只希望你能继续保持初心,别辜负了老百姓的期望!” 这番话直接说到了王乐安的心坎里,他瞬间热泪盈眶。 他一直以为自己做的这些都是分内之事,没想到老百姓居然都记在心里,还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他。 民亦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他只不过是遵从本心,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可这些百姓居然都记在心里,为此还冒着风险来救他! 如此大恩他无以为报,只能将余生都奉献给这些百姓,让他们都过去安定的日子!“大娘放心,我一定会做一名为民做事的好官!但……此后大乾可能已经容不下我了。” 他当着锦衣卫的面逃跑,等同于公然反叛,等待他的必定是铺天盖地的追杀。 自己的前路都一片迷茫,又能给这些老百姓什么承诺呢? 想到这里,王乐安面露愧疚。“大娘,王某实在是惭愧,怕是没法回报大家的恩情了。” 顾雅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这有何难?天下之大,又不是只有大乾一个国家!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咱们换个地方从头再来就是了!像王县令这样的大才,到哪里不能一展拳脚?” 顾雅说得情真意切,王乐安心中瞬间燃起无限豪情,拍了拍大腿。“大娘说得对!在哪里当官不是当?只要能为百姓做主就行!” 大乾已经烂透了,其他国家又太远。如今周围的反叛军里,也就蜀王还算个良君,跟着他,也许还不错? 王乐安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影。 “我有一位好友,如今正在蜀王麾下当军师,之前还写信邀请我改投明主,我当时念及自己是大乾官员就拒绝了。现在看来,倒是可以去找他试试!” “大娘,我有一个想法……” 贺星沉坐在干草上,看着两人聊得热火朝天,心里已经麻木了。 大娘啊大娘!我给你的庄子和那些好处,你是半个字都不提啊!你真就这么高尚?单纯感念王兄是个好人? 怕不是感念他未来能给你带来更多好处吧! 哼,真是个虚伪的大娘! 更让他崩溃的是,两人越聊越离谱,居然开始商量着把他当成投名状送给蜀王! 贺星沉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不是吧!你们倒是背着我说啊!我本人还在这里呢!能不能尊重一下当事人? 贺星沉连忙开口:“那个……大娘,王兄,其实不用这么复杂!那蜀王和我好兄弟叶怀思是表兄弟,我和蜀王也有几分渊源!只要咱们能顺利到达蜀地,我保证,你们肯定能得到蜀王的重用!” 顾雅用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之前你也是这么说的,说只要到了富安县,一切都好说……结果呢?” “大娘,那是意外!纯属意外!”贺星沉连忙解释,又转头看向王乐安,“再说我也没说谎啊!我和王县令真的认识,是吧王兄?” 刚才还提议把“大乾镇北侯之子”送给蜀王表决心的王乐安,挠了挠头,假装疑惑地说:“这位公子看着眼生得很啊?敢问贵姓大名?” 贺星沉:“??”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王乐安,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都说人心易变,可他没想到能变得这么快! 一个月前他们还把酒言欢、对月明志,今日他更是散尽家财救他一命,结果这货居然假装不认识他,还想把他当投名状? 贺星沉气得浑身发抖,心里暗骂:呵!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让你被吊死在城墙上!真是救了个白眼狼! 王乐安见贺星沉脸色铁青,憋不住笑出了声。 老师家这个侄子,之前看着机灵稳重,没想到这么单纯! 第93章 换轮子 顾雅蹲下身,把急救箱往地上一搁,麻利地给王乐安和贺星沉包扎。 本来是一个门外汉,但最近不是这个受伤就是那个受伤的,顾雅觉得自己这个处理伤口的本事都快要赶上专业的护士了。 当然,这里面有很大的自夸成分,但顾雅就是这么自信的一个人。在她眼里,自己就是很厉害。 将药粉均匀的洒在伤口上,然后用布料包好。“队伍里没有大夫,我的技术有限,只能这样将就着了。” 王乐安连忙道谢。“不碍事不碍事,这样已经很好了。多谢大娘。”本来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没想到被人救了捡回来一条命。 这些朴实无华的村民不但给他吃的,还给他用这么好的金创药给他包扎伤口,自己要是还挑三拣四那真的是不懂事了。 顾雅很喜欢这种识趣的聪明人。 接着又去看贺星沉的伤口。 他身上的伤口因为淋雨有些已经开始溃烂了,顾雅不是专业的医生,自然没有办法处理这些事情,只能手上有什么药酒尽量给他用上。 此时他已经有些迷糊,药粉洒在身上都只是轻微的哼唧一声。 他年纪不大,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那张脸嫩得能掐出水来。 顾雅对于他能有这么大的忍耐力也是十分的佩服。手上的动作不由得轻了不少。 可能是最近被叫奶奶叫多了,她居然开始对于小孩多了一些耐心。果然是老了。 处理好这些之后,顾雅又跟王乐安商量了一些细节。 他们的目的地还是蜀地。 大乾的气数已尽了,各地都是反叛军,不管留在那里都不安全。 但是在各路反叛军中,蜀王的名声是最好的。 他爱民如子就是最大的一个优点。 之前还有些疑惑这个名声是不是故意传出来的,但在听过王乐安和贺星沉的陈述后,顾雅觉得这个蜀王应该不差. 再加上王乐安是蜀王想要招揽的人才,贺星沉与蜀王也有一些关系。靠着这两点,他们若是能到达蜀地,应该能得到不错的待遇。 从这里刀蜀地,按正常脚程需要三个月路程,可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听说前面在打仗,他们后面又有锦衣卫的追捕,所以他们就得绕路走,一绕路,时间就得翻倍。 这条逃荒的路她们已经走了小半年了,若是再走上半年,哎,意外情况实在是太多了,也不知道这些村民还能不能坚持住。 但他们已经在逃荒的路上了,已经由不得他们走还是不走。哪怕他们想要停留下来,各种各样的事情也会推着他们往前走,就像这次他们打算留在福安县一样。 所以他们能做的就是抓紧时间往前赶,越快越好。 可怎么才能加快速度呢? 顾雅琢磨着,要是给村民们推的独轮车配上马,那速度指定能提上来。 可转念一想,独轮车就那么点儿大,配匹马纯属浪费自愿,还不如用骡子实在。 但问题是,这荒郊野岭的,哪儿弄几百头骡子去?就算能弄来,如何管理?如何饲养?这些都是问题。 那就只能在车子本身琢磨了。 石头村的村民使用的独轮车的车轮都是木头做的,磨得快不说,推起来还费劲。要是能换成橡胶的,指定能省不少力。 还有村民脚上的鞋,大多是草鞋,走在路上得踮着脚,稍微使劲,地上的碎石子就扎进脚心,疼得龇牙咧嘴。 还有些半大的孩子,腿短步子小,跟在队伍后面气喘吁吁,拖慢了整体速度。 顾雅下意识地沉入意识里的超市,想找找有没有现成的轮胎。 翻了一圈,没找着单独的轮胎,倒是看见货架上摆着几辆单车。 她眼睛一亮,单车有轮胎啊,卸下来装在独轮车上,改成两轮车,既稳当又快,多好? 等等,直接骑单车不更省事? 他就将意识沉入到超市里,想买几个单车出来。然后一看价格。 好的,她不配! 就他那点健康值,别说单车了,单车的轮毂的都买不起。 滋……还是太过于贫穷。 顾雅暗自叹气,要是这些村民都是猪就好了,给口吃的就乖乖跟着走,啥也不问,她只管一天三顿管饱就行。 可偏偏他们都是人,脑子活络得很,看到新奇玩意儿就追着问东问西,解释起来费劲得很。 心里郁闷,她就在超市里漫无目的地闲逛。 逛到角落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仓库。 她愣了愣,想起这好像是售后部门的仓库。 当初老登还跟她炫耀过,说他们家售后做得好,卖出的东西在保修期内坏了,能免费修、免费换;要是人为损坏,补点差价也能换新的,或者花点钱维修。 就凭着这售后,超市在当地口碑好得很。 顾雅推开仓库门,一股混杂着灰尘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堆得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她大致扫了一眼,这些东西大多是没法再出售的,就算低价处理都没人要。 她小时候翻垃圾的本能开始苏醒,走到那一堆堆的废品中开始翻找可以使用的东西。 可能是她本身对于这些垃圾的敏锐,让她越找越惊喜。 能用的东西还真不少! 比如电饭锅,整机拿出去没法用,可内胆能煮东西啊,比陶锅铁锅好用多了;还有些生活用品,带轮子的居然也有不少。 那些轮子有大有小,有的看着还挺新,有的橡胶都有点开裂,但不管怎么说,都是圆的,还有厚厚的橡胶层,比木质车轮强太多了。 她翻找了大半个晚上,居然还真的让她淘到很多实用的东西出来。 可看着这些东西,她又想起一个现实的问题。这些都是没法出售的废品,拿出去应该不用扣健康值吧? 她试探着拿起一个电饭锅的内胆,揣在怀里退出了超市。 睁开眼一看,怀里真的多了个内胆,再看健康值,一分没少。 “嘿嘿……”顾雅乐了,这下可捡着宝了。 这天晚上,别人都睡得正香,顾雅在意识仓库里撅着屁股忙活了一整夜,从一堆破旧玩意儿里拆出了上百个轮胎。 这些轮胎品相参差不齐,有好有坏,但比起木轮,那可是天壤之别。 随后她又在特价区发现了一些登山杖和布鞋。 这些东西都有一些瑕疵,但是整体还是能用。反正再差也比石头村村民们此时拥有的还要好上一些。 她把拆下来的轮胎和这些东西都堆在离营地不远不近的一片小树林里,打算天亮了让张虎带人去取。 昨天得罪了锦衣卫,这地方万万不能多待,得赶在锦衣卫还没有找过来之前逃命。 所以天还没亮,营地就热闹起来,村民们揉着眼睛起床收拾东西,动作麻利得很,生怕耽误了赶路。 顾雅找到张虎,指了指小树林的方向。“去那儿把一堆东西拉回来,越快越好。” 张虎早就习惯了顾雅时不时让他去取东西,因为他知道,这些东西都是灰仙大人的恩赐。 他爹还说等到了蜀地,一定要给灰仙大人立个庙,让村里受过恩惠的人天天去上香。 他觉得这个提议很好,他们确实得到了灰仙大人很多帮助。到时候他肯定会每天都去。 张虎将东西取回来,大家就围了过来,看着这些圆滚滚的东西,一时间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大娘,这些都是啥呀?圆滚滚的,看着也不能吃啊。” “这叫轮子,放在独轮车上会跑得更快一些。”顾雅解释道。 大家看了看,样子确实跟独轮车上的轮子很像,就是使用的材料好像不同。 张虎接过来摆弄了一会,却没有装上去。 顾雅不想浪费时间。“你找村里的木匠来。” 张虎赶紧跑去叫木匠。 老木匠一听顾雅的说法,琢磨了一会儿就明白了。“这不就跟有钱人坐的马车一个道理嘛,用根横梁把两个轮子串起来,滚动着走,省劲儿还快。” 老木匠手脚麻利,找了根结实的木头做横梁,三下五除二就把两个轮子安在了一辆板车上。 车主半信半疑地推了推,顿时眼睛亮了。 这车子推起来轻飘飘的,比之前的独轮车省了大半力气,还稳当得很,不用再担心歪倒。遇到坑坑洼洼也很容易就推出来了 他试着往前跑了两步,车子跑得又快又稳,忍不住喊起来:“真好用!比木轮子强多了!” 村民们一看,立马围了过来,纷纷嚷嚷着。“李叔李叔,先给我家换!” “我家的独轮车都快散架了,赶紧给我家也换一个!” “叔,我是你亲侄子,你先给我换!” “我还是他三姑爹呢。滚一边去。” 可轮胎数量有限,村里的独轮车又多,顾雅只能定下一家只能换一辆。 等所有能换的车子都换好轮子,天已经大亮了。 村长坐在自家焕然一新的两轮板车上,精神抖擞地大手一挥,嗓门洪亮。“都收拾好了吧?出发!” 队伍浩浩荡荡地往前开拔,换了新轮子的板车跑在前面,推起来又快又稳,村民们脸上都露出了难得的笑容,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顾雅跟在队伍中间,看着这一幕,心里也踏实多了。 至少,他们离蜀地又近了一步。 王二柱家的板车换了个略大的轮胎,推起来比旁人快一截,他仗着车子利索,总想往前冲,结果没注意路面有个小土坡,车子嗖”地冲上去,又哐当”一声滑下来,车上装的红薯滚了一地。 王二柱急得直跺脚,后面的人赶上来,看着他蹲在地上捡红薯的狼狈样,笑得前仰后合。 他被弄了一个大红脸,催促着媳妇和孩子们快点帮忙捡。 他媳妇也是一个暴脾气,一边捡一边数落他。“叫你不要得意忘形你不信。这下好了吧?成了全村的笑话了吧?” 王二柱的脸更红了。“好了好了别说了。再不快点咱们就要被甩在最后面了。” 顾雅走过去,递给他一卷破损麻绳。“把东西捆紧点,然后推的时候不要太用力,慢慢走。” 王二柱赶紧接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低着头。“谢谢大娘,我知道了。” 他以后再也不嘚瑟了! 跟王二柱不一样的李大娘,她家的板车换了小轮胎。看着不起眼,却格外灵活。 路过一片洼地,别人的车子都得绕道走,她居然推着车直接从窄窄的一处泥土埂上过去了,引得众人纷纷叫好。 李大娘得意地扬着下巴:“还是灰仙大人给的轮子好,这要是以前的木轮,早陷泥里了!” 有些孩子看着大人们开心,他们也想玩。 但那车虽然比之前好用了不少,但上面还推着不少东西呢,那是孩子能推得动的? 只见那些孩子一推,车子就往上翘,孩子就被带到空中,吓得吱哇乱叫。“啊啊啊,救命啊,爹,快救我!” 惹得周围的村民们忍不住大笑起来。 第94章 厉害了我的嫂 再说富安县那群锦衣卫,情况可不是很好。 那个会爆炸的玻璃品里装的事84消毒液和洁厕灵的混合物。 这两样东西混合在一起就会产生有毒的氯气,只要在密闭的容器内混合,气体极具膨胀就会撑破容器,产生爆炸。 后面再树林里丢的那些就是高浓度酒精,在配上两个火把,瞬间就会变成火海。 那些锦衣卫能活下来,还是因为他们拥有高强的武功,要是换成普通人,只有被烧死的份。 但他们也没有讨到好处。 被顾雅炸得皮开肉绽,又被一把大火烧得焦头烂额,手下弟兄死伤大半,活下来的也个个带伤,堪称损伤惨重。 那领头的校尉也没好到哪儿去,胳膊被烧伤,走路一瘸一拐的,不过一个下午,他就从锦衣卫精英变成了残疾人士。 如此巨大的变故让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个小锦衣卫捂着胳膊上的伤口,苦着脸问道:“大人,现在该怎么办?咱们还没完成上面交代的任务呢,王乐安跑了,账本也没拿到手。” 校尉冷笑一声,眼神阴鸷。“上面?哪个上面?别忘了,咱们就认一个主子!” 小锦衣卫缩了缩脖子,还想辩解。“是……可是那边要是问起来,咱们没法交代啊。” “交代?”校尉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不屑,“不过是一个破账本罢了,小皇帝想要,我随手就能给他们造七八个出来,有什么难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关着王乐安,压根就不是为了账本,不过是杀鸡儆猴罢了。他在富安县当县令,深得老百姓爱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咱们主子要的是听话的狗,不是这种有自己心思、还能笼络民心的官员,这种人留着,迟早祸害主子的宏图大业。” “当然。”他话锋一转,“要是他识相,愿意乖乖投靠咱们主子,当我们的同僚,我也不是不能容他。” 其实他还挺欣赏王乐安的,敢想敢干,还有能力。短短几年就能将福安县这样一个边陲小县城改造成这个样子。 小锦衣卫连忙点头。“大人说得有道理!那咱们还去追王乐安吗?” “追!怎么不追?”校尉一拍桌子,“他现在是朝廷钦犯,他受了伤应该跑不远,很大可能会往蜀地去。” 他站起身。“你带一队人朝着蜀地的方向追!见到王乐安和那些村民,能绑回来就绑回来,要是反抗,直接格杀勿论,不用手软!” “是!属下遵命!”小锦衣卫领命,赶紧召集人手,骑马朝着蜀地方向追去。 校尉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这里原本是王乐安办公的县衙书房,自从他们锦衣卫进驻富安县,这里就被他占了。 王乐安敢怒不敢言,毕竟人家是上面派来的,手里握着生杀大权,不过是让出一间书房,只能当小事一桩忍了。 校尉眼神扫过身后的书架,想起之前王乐安被审问时说过,粮仓的钥匙藏在书架的书里。 可是他们搜了半天都没找到。 虽然他们这次的主要任务不是粮食,但这年头,粮食就是硬通货,谁会嫌粮食多?能多捞一笔是一笔。 “这王乐安,该不会是骗我的吧?”他一边嘀咕,一边一本本翻开书架上的书。 翻到第三排书架时,他发现其中一本书比其他的书干净清爽不少,明显是被人经常翻动过。 他伸手把书抽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有几页纸是粘在一起的。 他用力把纸分开,一枚铜制的钥匙掉了出来。 校尉捡起钥匙,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呵……还真藏在这里,王乐安居然没骗人。” 他坐回原位,把玩着钥匙。“现在王乐安已经不是富安县县令了,这三个粮仓的粮食,自然归我。就算之后找不到那个账本,把这些粮食献给主子,主子也不会惩罚我,说不定还会赏我。” 他将钥匙揣进怀里,打算等晚上再去查看,若是里面真的有粮食,那就悄悄运走,卖掉也好,交给主子也好,反正他都不会吃亏。 至于账本?呵呵,他都说了,他手上什么都没有,就是各种各样的账本十分的多,只要想要,他就能弄出个十本八本来。 哎呀,他得好好想想这次挑谁呢? 而另一边的顾雅一行人,一边笑着一边往前走。 可没等她们高兴多久,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伴随着几声吆喝:“前面的人站住!奉锦衣卫指挥使令,搜查逃犯!” 所有人心里咯噔一下。锦衣卫还是追上来了!速度还是这么快! 村长脸色瞬间变了,下意识的去看顾雅。 顾雅朝他摇了摇头,但他还是想要去寻找王乐安的身影,谁知不管他怎么找都没有找到。 咦?人呢? 还未等村长找到二人的声音,就看到几个锦衣卫已经骑着马冲到了树林边,为首的正是昨天被他们甩开的那个小旗官。 小旗官眼神一厉,根本不废话。“给我搜!” 那几个锦衣卫连忙上前开始一个个的探查村民的长相,就算是女人,也要抬起他们的脸反复的探查比对。 遇到那种低着头不说话,不看人的,他们盘查的更加仔细。 而另一边的小旗却来到村长的面前。“你们是哪里人?要往哪里去?” 村长赶紧弓着腰回话。“回大人,我们是北边过来的逃荒户,要去隔壁的青州投奔亲戚。” 小旗官盯着村长看了半天,然后拿出手上的画像。“你们见过这个人吗?” 村长接过画像,正着看过后又反过来看。最后无奈的说道:“回大人的话,没有见过。” 小旗确认了村长的表情,没有撒谎的迹象。前去搜查的锦衣卫也回来了。“没有。” 小旗将画像一收,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赶紧走,别在这里逗留!要是看到了画像上的男子,一定要上报!” 说完,带着手下的锦衣卫调转马头,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村民们才松了一口气,纷纷瘫坐在地上,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顾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有余悸地说:“村长,你演技不错嘛,居然能那么自然的说谎。” 其他人十分赞同的附和。 要是被问到的是她们,他们可能早就吓得尿裤子了。村长还能自由发挥的表演了一番。 村长苦笑了一些,“哪有那么夸张,我是真的没有认出那个画像上的人是谁!” 顾雅疑惑了,“啊?难道不是找王县令的?” “不知道,反正画像上的那个人跟王县令那是一点都不像。不然你以为我怎么可能做到如此淡定?” 好吧,看来还真是歪打正着了。 一行人重新上路,村长问顾雅。“王县令呢?我怎么没有看到他人?难道呢提前叫人躲起来了?那呢还不快点叫人回来,我们都要走了。” 顾雅神秘一笑。“哪有,王大人不一直都在这里吗?” 村长更疑惑了。“在这?在那?我怎么没有看到?” 顾雅朝着旁边努了努嘴。村长回头看去,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黑漆漆的大汉。 那大汉感觉到了村长的目光,抬起脸来朝着村长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那洁白的牙齿差点晃瞎了村长的眼睛。 “这人是谁啊?我怎么不记得咱们村子里又这样一号人?” 顾雅只觉得好笑。“这不就是你要找的王大人吗?只不过是做了一些伪装而已。” 村长再次疑惑的看过去。看得时间久了,确实能从脸部轮廓看出一点点痕迹的。 那些锦衣卫拿着那样的画像,自然是无法认出来的。 村长朝着顾雅比出一个手指头。“厉害了我的嫂。” 第95章 让我看看吧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几日天气不错,大家又换上了新的鞋子和工具,赶路的速度快了不少。 顾雅这几日也没闲着,超市的售后仓库大得很,她一到晚上就扎进里面翻找,恨不得把仓库底都翻过来,就想找出些现在能用的东西。 之前拆的轮胎不够用,她又找了几十个大小不一的车轮,一一拆卸下来堆在一边,想着之后给村民们的板车替换着用。 翻着翻着,她又发现了一堆真空袋,鼓鼓囊囊堆在角落里,看着还挺新。 她一拍脑袋,想起村民们携带的行李,最占地方的就是衣服和被子了。 那些被子大多是用了几十年的老物件,又厚又沉,叠在一起占了板车大半空间。 要是把这些东西装进真空袋里,抽空里面的空气,肯定能省出不少地方,板车也能多装些粮食和水。 不过她没敢一下子都拿出来,只抽了两个真空袋,打算等明天白天试试好不好用,要是管用再批量拿。 继续往下翻,她又有了新发现。 三个多功能折叠推车。 这车子不大,看着不起眼,但是设计得挺合理,分层储物,能放不少东西,还带拉杆,拉着就能走,比村民们推的板车省力多了。 而且这车子看着就是普通的铁架子,没什么高科技痕迹,拿出去用也不会引人怀疑。 顾雅把折叠推车收好,累得直接瘫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看着自己因为巴拉东西变得黑漆漆的手,忍不住叹了口气。“要是穿越到现代就好了,这些东西拿出去也没人会怀疑什么,那用在这里挑挑拣拣?” 这几日天公作美,赶路的时间也多了起来。孩子们之前染上的风寒也好得差不多了,一个个精力旺盛,在队伍旁边跑前跑后,叽叽喳喳的,倒是给枯燥的逃荒路添了点生气。 可就在这天中午,队伍正往前走,突然听到一声惊呼。 一个孩子跑着跑着,突然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嘴角流出白色的呕吐物,浑身还不停发抖。 “小辉!”孩子的母亲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丢下手里的包袱,扑到孩子身边,抱着孩子哭喊,“我的儿啊,你怎么了?” 小辉一边吐,一边断断续续地哭喊:“娘,我好难受……我喘不上气……” 女人顿时六神无主,哭得撕心裂肺。“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 孩子的父亲也赶紧放下手里的板车,跑过来抱起孩子,急得满头大汗。“孩子别怕,爹带你去找村长,村长肯定有办法!” 男人抱着孩子,大步朝着村长张铁山的方向跑去。 在跑的过程中,孩子呼喊着肚子好痛,然后不受控制的开始拉肚子。 那黄色的东西将裤子染得到处都是。味道飘散出来。 男人像是闻不到一样,丝毫没有嫌弃。“没事,想拉就拉,等下爹爹给你洗干净就好。” 原来就十分痛苦的孩子在听到这话后,大哭起来。“爹,我是不是要死了?” 说是大哭,只不过是眼泪流的凶一点,他根本没有多少力气。 “傻孩子,爹不会让你有事的。” 张铁山的脚伤还没好利索,正坐在板车上歇着,看到这情况,脸色一下子变了。 “村长,你快看看小辉!他突然口吐白沫,浑身发抖,这到底是怎么了?”男人把孩子放在板车上,声音都带着哭腔。 张铁山也没见过这阵仗,他小心翼翼地翻开小辉的眼皮,又摸了摸孩子的手脚。 小辉的眼睛已经开始泛白,手脚冰凉,还在不停抽搐,脑袋却又烫得吓人,像是揣了个小火炉。 “难道是之前的风寒没好利索,又加重了?”张铁山皱着眉说道。 夫妻二人连忙摇头。“不是啊村长,之前其他孩子都病倒了,就小辉没事,还天天跑着玩,身体好得很,怎么会突然这样?” 男人想起之前还跟人炫耀自家孩子身体棒,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眼眶通红。“都怪我,我不该让他跑那么快的。” 张铁山也没了主意。 这症状看着太吓人了,穷苦人家别说这种急症,就是普通风寒都可能要命。 周围的村民也围了过来,一个个面露担忧,七嘴八舌地出主意,却没一个靠谱的。 就在这时候,有人喊道:“快把顾大娘叫过来!顾大娘有灰仙大人赐的宝贝,说不定能救孩子!” 很快,顾雅就被人拉了过来。 她挤开人群,从随身的医疗箱里掏出温度计,快速夹在小辉的胳肢窝下,看着围过来的村民,沉声道:“大家让一让,别围着,让孩子透透气。” 三分钟后,顾雅拿出温度计一看,上面的数字让她心里一沉。 40度。 再结合小辉抽搐、呕吐、呼吸困难的症状,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风寒,看着像是急性脑炎,或者是某种烈性传染病。 她突然想起穿越前见过的病毒疫情,心里不由得发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会这么倒霉吧?逃荒路上还遇到这种事? “顾大娘,求求你救救小辉吧!我们就这一个孩子啊!”女人跪在地上,朝着顾雅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红印。 张铁山看着顾雅凝重的脸色,心里也凉了半截,但还是试探着问道:“顾大娘,这孩子的病……还有救吗?” 顾雅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也不知道。 急救箱里只有一些基础的药物,对付普通感冒发烧还行,这种急症根本不管用。 就在这时候,人群外传来一个声音:“大娘,是不是有村民生病了?我之前跟着家里的老郎中学过几年医术,可否让我来看一看?”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王乐安被李老三扶着走了过来,他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不少。 “你会看病?”顾雅有些疑惑。毕竟昨晚上他对自己粗暴的包扎手法并未露出质疑。 若他真的会医术,应该是看不上这样的包扎和处理伤口的手法才会。 王乐安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算会,就是跟着老郎中待了一段时间,平日里自己也会看一点医书,会切脉而已。” 昨晚上顾雅离开后,他就自己为自己和贺星沉把过脉了,自己的情况还不错,血已经止住了。只要不感染只需要慢慢养伤就好。就是贺星沉的情况不是很好,身上的伤口已经开始化脓了,需要用刀具切除。但现在不具备这样的条件,他只能干着急。 所以一晚上没有睡好。行走的时候他虽然是躺在板车上,但是板车前进得不是很平稳,他更是睡不着。这才听到村民们的议论。 一听这情况,他就觉得十分的熟悉,这才连忙让李老三将自己带过来。 “先让我看看吧,虽然我学艺不精,但至少能把脉看看情况。” 第96章 痢疾 顾雅连忙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位置。“那就麻烦王县令了。” 王乐安说的没错,他好歹会些医书,知道的总比她们多。 王乐安摆了摆手,脸色还有些苍白。“不用客气,我早就不是县令了,叫我乐安就好。” 这会儿没人顾得上客套,顾雅点头催道。“快看看孩子吧,他烧得都糊涂了,还一直控制不住的窜稀。” 王乐安借着李老三的力气,慢慢挪到板车前,弯下腰,把手指搭在小辉的手腕上。 他闭着眼感受了片刻,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又伸手扒开小辉的眼皮看了看,再掰开他的嘴检查了一番,最后直起身。 那双眼睛将周围的村民都看了一遍,语气沉重得让人心里发紧。“这孩子感染的是痢疾。” “痢疾?!” 这两个字一出口,围着的村民们呼啦啦往后退了好几步,瞬间散开来,生怕离得近了被传染。 谁不知道痢疾的厉害? 染上了又拉又吐,严重的能死人,还特别容易传染开。 顾雅皱着眉看向小辉的爹娘,语气带着质问。“我之前反复叮嘱,水一定要烧开了再喝,不能吃生的东西,你们没有照着我说的做?” 小辉的爹娘对视一眼,满脸委屈又慌张。“大娘,我们一直照着你说的做啊!水都是烧开了才喝,孩子也没让他乱吃东西,怎么会染上这个?” 如果是这样的话顾雅也想不通,感染的源头到底在哪? 小辉已经烧得迷迷糊糊,问不出话来,现在说再多也没用。 当务之急是先治孩子,再看看村里还有没有其他人被感染。 村长叹了口气,对着大家喊道。“别围观了,回自己家里问问家里人,有没有拉肚子、发烧的。” 转头又对王乐安说。“王大人,等下麻烦你给这些人都看看,辛苦你了。” 王乐安点点头,他一直记着村民们救了他的恩情,正愁没机会报答,能帮上忙自然愿意。 只是他身上的伤口还没好,站了这么一会儿,额头上已经冒出汗来。 旁边有个机灵的村民见状,赶紧跑回自己的板车旁,抱过来一床旧被褥,铺在地上。“王大人,你坐着看诊吧,别累着。” 王乐安道了声谢,靠着被褥坐了下来,稍微缓了缓力气。 张虎跑了好一阵子才回来,身后跟着十几个村民,有老有少,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有的捂着肚子,有的脸色蜡黄。 “村长,顾大娘,这几位都是说自己浑身发虚、拉肚子,还有的便血的。”张虎喘着气说道。 王乐安挨个给他们号脉、检查,最后摇了摇头。“这几位也都染上了痢疾,只是有的轻些,有的重些。” 这十几个人一听,当场就瘫坐在地上,有人忍不住哭了起来。“这可怎么办啊?” 逃荒路上染上痢疾,跟等死有啥区别? 他们都知道,这种病在平时都难治好,更别说现在缺医少药的,而且一旦传染开,整个队伍都得遭殃。说不定为了不连累其他人,他们会被直接放弃。 几个人爬过去抱住村长的腿。“村长,求求你救救我们,我们不想死啊!” 村长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想要将自己的双腿解救出来,可惜他们抱得太紧,他的双腿本来就使不上劲,努力一番后只能放弃,然后转头看向王乐安。“王大人,这病你有法子治吗?” 王乐安脸上露出一丝笃定,点了点头。“别的病我不敢说,但痢疾,我倒是有几分把握。” 他解释道。“我刚刚做官时,被派到南方一个小县城,那里曾经爆发过痢疾。当地有个老大夫,家里传下来治痢疾的方子,当时就是靠着那个方子,才把瘟疫控制住的。我就是那时候跟着老大夫学了些,还把方子记了下来。” 其实他也不是特意去记人家的方子,只是他在那段时间,跟着县城里的大夫上山下乡,熬药照顾病患,所以事都是亲力亲为,看得多了,自然就记下来了。 因为他的所作所为很快就将县城里的瘟疫控制住,并没有扩大化。 若是正常的朝廷,按着他的这个功绩他早就升职了。 可是这个朝廷不正常,皇帝昏庸无能,朝政被贪官污吏把持着,像王乐安这样为民做实事,家中却没有势力,自己又不会曲意逢迎的小官可是没有晋升的机会的。 后来他听说自己这个功劳被上级冒领了,那上级官员开始平步青云,如今已经是朝中的四品官了。而他两年后被调到更加贫穷、更加偏远的福安县。 哎,想起来都是泪水。 众人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原本绝望的脸上露出了求生的渴望,纷纷朝着王乐安磕头。“求您救救我们!” “快起来,快起来!”王乐安连忙摆手,“我现在行动不便,得麻烦你们进山找草药。你们有人认识草药吗?我说出名字,你们看看能不能找到。”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摇了摇头。 他们虽然常年在山里讨生活,知道哪些草能吃、哪些草有毒,但要说草药的名字,跟药方上对得上的,是一个都不认识,说不定他们叫的土名字,跟药方上的压根不是一回事。 “那怎么办?”有人急了,“不认识草药,就算知道名字也没用啊!” 王乐安想了想。“有纸笔吗?我把草药的样子画下来,你们照着画去找,找到后拿回来我辨认。” 纸笔?村民们都犯了难,逃荒路上谁会带这种东西? 就在这时,有人突然想起什么,指着顾雅。“顾大娘,你家大孙子以前不是读过几年书吗?他家会不会有纸笔?” 顾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大孙子是谁,随即摆了摆手。“我跟他们早就断绝关系了,要问你们自己去问李氏,纸笔要是有的话,也是在她那儿。” 众人这才想起,李氏带着两个孩子还在队伍里。 自从张大根死了,李氏带着孩子跟了李二狗,后来李二狗绑架村里孩子被顾雅砍伤腿跑了,李氏就带着孩子在队伍里艰难求生。 顾雅没为难他们,但村民们都看不惯他们之前的所作所为,平时都不怎么跟他们说话,有时候还会故意为难一下他们,一家三口跟隐形人似的。 几个村民硬着头皮,朝着李氏所在的方向走去。 李氏看到一群人朝着自己过来,下意识地抓起身边一根棍子,警惕地喊道。“你们要干什么?” 领头的村民挠了挠头,语气放缓。“李氏,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村里有人染上了痢疾,要进山找草药,王大人想画草药的样子,我们想问你家有没有纸笔,就是铁柱以前读书用的那种。” 李氏捏着棍子的手松了松,眼神里还是带着防备。 村民补充道,“要是你有的话,给我们几张,我们可以用积分跟你换。” 李氏沉默了片刻,心里在权衡利弊。 第97章 找药 这段时间她和孩子在队伍里受尽排挤,日子不好过,要是现在把纸笔借出去,也算是卖个人情。日后村民们再为难他们,多少会念着点今日的情分。 几张纸、一支笔,换以后安稳点的日子,划算。 想通后,李氏脸上露出了笑容,把棍子扔到一边。“有有有,我这就给你们拿!多大点事,还提什么积分,你们拿去用就是了。” 她转身从自己的包袱里翻了半天,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几张皱巴巴的纸,还有一支用得快没毛的毛笔,外加一小块墨锭。 别看这些东西,当初置办的时候可是动用了顾雅的棺材本呢。 村民们拿着纸笔,心里都松了口气,甚至觉得李氏也没那么讨厌。 拿着纸笔回到王乐安身边,王乐安立刻动手,凭着记忆,在纸上画出了五种草药的样子,一边画一边解释。 “第一种是白头翁,这是主药,能清热止痢,荒坡、灌木丛里可能有,叶子像羽毛,开白色的花。 第二种是黄连,长在深山阴湿的地方,根茎入药,颜色是黄的,味道特别苦。 第三种是马齿苋,田埂、路边到处都是,茎是红的,叶子肥厚,掐断了会有汁水。 第四种是黄芩,长在向阳的山坡上,根须入药,颜色偏棕黄。 第五种是炒车前子,就是路边车前草的种子,炒过之后用,能缓解拉肚子脱水。” 他把画好的图纸交给张虎。“你带几个人进山找,尽量多采点,不光这十几个病人要用,还得备点以防万一。” 张虎接过图纸,立马点了五个手脚麻利的村民,都是常年在山里讨生活的,认路、辨草木的本事比旁人强些。 临走前,顾雅特意叫住他。“进山后小心点,别走远了,尽快回来。” “知道了顾大娘!”张虎应了一声,带着人扛着锄头、背着竹筐,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山里草木茂盛,刚走进去没多远,就看到路边长着一片绿油油的草,叶子肥厚,茎秆发红,掐断了还冒汁水。 狗蛋眼睛一亮。“虎哥,你看这个,是不是图纸上的马齿苋?” 众人围过去一看,跟王乐安画的样子确实像。 张虎蹲下身,仔细比对图纸。“叶子形状、茎的颜色都对,应该就是这个了!”说着指挥大家。“赶紧采,多采点!” 几个人立马动手,不一会儿就采了满满两筐马齿苋,用藤蔓捆好放在一旁,接着往山里走,找其他四种草药。 走到半山腰一片向阳的坡地,李栓突然喊起来。“虎哥,你看这个!是不是黄芩?” 张虎跑过去拿出纸张仔细的对比。 那草的根须是棕黄色的,跟图纸上画的黄芩有几分相似。 可刚要挖,牛娃却摆手。“不对不对,你看那边!”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的草丛里,长着一种几乎一模一样的草,根须颜色也差不离,只是叶子边缘的锯齿更细密些。 “这俩也太像了吧?”狗蛋挠着头,“到底哪个是黄芩啊?挖错了可就麻烦了,说不定有毒!” 张虎也犯了难,他拿着图纸来回比对,两种草都跟画的有相似之处,可又不完全一样。 他记得王乐安说过,黄芩长在向阳处,眼前这两种草都长在坡上,光照都足。 “拿不准就都挖点,回去让王先生辨认!”张虎当机立断,“但得做上记号,别混了!” 他让李栓挖第一种草,然后捆扎的绳子打死结;让牛娃挖第二种,打活结。 两人小心翼翼地把草连根挖起,生怕弄坏了根须。 黄芩是根须入药,根坏了就没用了。 挖完这两种疑似黄芩的草,又在附近的灌木丛里找到了白头翁。 白色的花谢了,结着毛茸茸的果子,跟图纸上的模样对上了。 几个人不敢耽搁,继续往深山里走,找黄连和车前子。 黄连长在阴湿处,他们在一片背阴的山涧边找到了,根茎发黄,挖出来闻了闻,一股子苦味直冲鼻腔,几个人皱着眉。“这味儿真冲!” 想着要将这样的东西吃下去,他就觉得喉咙发痒。 张虎笑了起来。“臭?等你需要等他救命的时候你就不会觉得他臭了,可能还会抢着喝呢。” 其他村民也跟着笑了起来。 车前子倒是常见,路边、田埂上到处都是,他们采了不少成熟的种子,打算回去按照王乐安说的炒一炒备用。 这边张虎等人在山里找药找得热火朝天,那边顾雅趁着村民们照看病人的功夫,又钻进了意识里的售后仓库。 痢疾这病,光靠草药还不够,得注意消毒,不然容易传染开。 她在仓库里翻来翻去,在一堆破旧的清洁用品里,她找出了十几包消毒湿巾。 包装有些破损,但里面的湿巾还没干,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还有几瓶快过期的碘伏,瓶子摔裂了点,不过里面还有大半瓶,能用来给伤口消毒,也能给病人接触过的东西消毒。 更让她惊喜的是,找到了一卷医用纱布,虽然边缘有些磨损,但洗洗还能用,正好给病人擦身子、包扎。 她把这些东西一一往外拿,健康值还是一点没扣,顾雅心里美滋滋的,抱着这些宝贝”回到现实。 她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就有村民急匆匆地跑过来。“顾大娘,又有两个村民说不舒服,好像也是痢疾的症状!” 顾雅心里一沉,看来这病传染得还挺快。 她赶紧说道。“让他们赶紧到病人那边集中,别跟其他人接触,我去拿点东西来消毒。” 她转身去把消毒湿巾和碘伏拿出来,分给几个靠谱的村民。“用这个湿巾擦病人接触过的东西,再用碘伏给病人的手、嘴周围擦一擦,你们自己也擦,别被传染了。” “这是口罩,戴好了再过去。” 村民们接过这些新奇的东西,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知道是顾大娘从灰仙大人”那里拿来的,都乖乖照做。 湿巾擦过的地方,有一股清凉的味道,但擦完心里踏实。 做完这些,她抬头看向山林的方向,心里盼着张虎他们能早点回来,草药早点到手,才能赶紧给病人治病,控制住疫情。 而山里的张虎等人,已经背着满满几筐草药,往回赶了。 路上,狗蛋忍不住问道。“虎哥,你说那两种草,到底哪个是黄芩啊?若是两个都不是会不会耽误大家的病情?” 张虎叹了口气。“不好说,回去让王大人看看就知道了,希望没挖错吧。” 一行人脚步匆匆,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终于回到了营地。 刚一回来,就被村民们围了上来。“怎么样?找到草药了吗?” 张虎把竹筐往地上一放。“找到了,五种都齐了,就是黄芩好像挖了两种相似的,得让王先生辨认一下。” 王乐安听说他们回来了,强撑着坐起来,顾雅赶紧把他画的图纸递过去。 张虎把两捆捆着的草拿出来。“王先生,这两种都像黄芩,我们拿不准,都挖回来了。” 王乐安拿起两捆草,仔细看了看叶子,又闻了闻根须,最后指着打死结捆着的那捆。“这个是黄芩,另一个是苦参,这两种植物确实长得有些像。”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还好两种都挖了,没耽误事。 顾雅赶紧说道。“既然草药齐了,就赶紧熬药吧!我这里有干净的锅胆,还有纱布,正好能用。”她转身去把电饭锅胆和纱布拿出来,递给负责做饭的村民。“用这个锅胆熬药,干净,纱布用来过滤药渣。” 村民们看着这个光滑的锅胆,都觉得新奇。 但现在不是研究这些东西的时候,赶紧按照王乐安的吩咐,把草药按量称好,放进锅胆里加水,架起柴火熬了起来。 药香渐渐弥漫开来,飘在整个营地,生病的村民们闻着药香,眼里露出了希望的光芒。 顾雅看着不断跳动的火光,心里稍微踏实了些,但还是没放松警惕。 疫病还没控制住,锦衣卫还在后面追,这逃荒路,还有得熬。 第98章 传染源 小辉喝了草药,病情很快就稳定了下来,精神头也提了上来,一口气吃了两个鸡蛋和一碗粥还叫嚷着好饿,他娘却是不敢再给他吃了。 顾雅见他状态不错,就过去了解情况。“小辉,你再想想,前几天除了跟村里孩子玩,有没有吃别的东西?或者接触过什么特别的?” 小辉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摇了摇头。“没有啊,我吃的喝的都跟大家一样,水都是娘烧开的,也没乱吃东西。” 停顿了一下,他突然眼睛一亮。随后却却的看着他娘,小声说道:“对了!前天我们遇到另一队逃荒的,他们队里有个小孩,我跟他在路边玩过家家,还分了半块烤红薯给他吃。” “对,当时那个孩子还在咳嗽来着,他还给了我水喝。” 破案了,还真的就是她想的那样。 这一路上逃荒的队伍不止他们石头村一支,只是其他队伍人少,见他们人多势众,也不敢来招惹。 别人只要不招惹他们,他们也不会去欺负人家。这边没遭旱灾,山里能找到些野果野菜,那些队伍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不像宥州遇到的那些逃荒的,为了活命什么都做得出来。 大人们各忙各的赶路,孩子们凑在一起玩耍再正常不过。 想必是另一队逃荒的没那么讲究,喝水没烧开,或者接触了被污染的东西,染上了痢疾。小辉跟那孩子玩的时候,不小心被传染了。 “好,奶奶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多喝热水。” 她找到张虎,让他安排下去,最近尽量不要跟其他队伍的人接触。 然后她往队伍外围走去,哪里住着其他队伍,她要去观察一下这些人中是不是有感染的,要是有,得让巡逻队注意,不能让他们接近队伍。 她并没有贸然上前,而是站在队伍边缘,看着那些人。 那些人的状态好像并不好,仔细去听,还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呻吟声和咳嗽声。 然后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死人了!” 顿时队伍就乱了起来,大家先是纷纷上前围观,然后看着那人的死相后,又慌忙退开。 王乐安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顾雅的身边,脸色凝重。“那边的情况怕是更严重,咱们不能不管。” 他让李老三扶着自己,想去看看那些人的症状,却被李老三拦住了。“王大人,痢疾传染得厉害,你身上还有伤,要是被传染了,可怎么好?” “放心,我以前处理过痢疾疫情,知道怎么预防。”王乐安摆了摆手,“你去拿两块布来,咱们蒙住口鼻,不接触他们的口水就行。” 李老三转头去看一旁的顾雅,见顾雅不说话,自己又劝不动他,只好转身让自家媳妇拿了两块干净的粗布,两人各自蒙住口鼻,朝着另一队逃荒的营地走去。 那些逃荒的本来就离石头村的队伍不远,刚才看到王乐安给石头村的人治病,早就记在心里。 见王乐安过来,立马围了上来,一个个哭着哀求。“大夫,求求你救救我们!” 这些流民里,有富安县的,也有周边县城的,王乐安蒙着脸,穿的是李老三的打补丁衣服,没人认出他曾是富安县令。 “大家别挤,排好队,一个个来。”王乐安声音沉稳,想要安抚住这些害怕的流民。 可流民们哪肯听话,都怕大夫看完几个就走,争先恐后地往前冲,差点把王乐安和李老三挤倒。 顾雅站在哪里看着,并没有想要上前帮忙的意思,张虎在旁边忍不住问:“大娘,要不要过去帮帮王大人?” “不用,他能处理。”顾雅摇了摇头,“他做了这么多年县令,还能没点本事?这点场面都镇不住,那之前的政绩怕是掺了水。” 话音刚落,就见王乐安提高了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具体说的啥听不清,但没过一会儿,刚才还乱糟糟争抢的流民,居然乖乖排起了队。 有年纪大的,后面的人还主动让他往前站,谦让了起来。 张虎啧啧称奇。“真邪门,王大人几句话就管用了!” 顾雅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他们这些搞政治的,脑子活络着呢,拿捏人的心思一套一套的。” 那边的流民感染痢疾的情况比石头村严重多了,几乎一半人都病倒了,又拉又吐,浑身无力。 王乐安一直忙到后半夜,才把所有病人都看诊完毕,叮嘱他们按方子采药熬药。 但现在天已经黑了,晚上进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他们又给王乐安下跪,求他帮忙想想办法。 王乐安能有什么办法?自己现在的情况都这么糟糕了。 他想起张虎他们白日里采摘了很多草药,就像讨要来先给这些流民使用。 但那些东西不属于他,张虎他们也不是他福安县的百姓。自然也不能强要。 他在身上摸索了一番,然后从脖子上扯下一块玉佩交给李老三。“你拿着这个东西去找顾大娘,问她愿不愿意用这个东西交换剩余的草药。” 李老三拿着这块玉佩有些欲言又止。 这玉佩入手温热,一看就是好东西,用来给这些素不相识的流民购买草药真的值得吗? “李兄弟,麻烦你了。” 李老三叹了一口气,来到顾雅的身边。 顾雅将玉佩捏在手里。“将多余的草药给他送去吧。” 顾雅无法理解这样的人。她不懂是什么东西和力量支撑他们去做这种没有好处和回报的事情。 但她也并不打算知道。反正他给了钱的。这块玉佩的成色不错,再看这水头,应该是常年佩戴的,很可能是传家宝之类的东西,她并不吃亏。 当然,那些草药不是她去摘取的,玉佩她收下了,就会用其他东西补偿给采摘草药的那几个人。 他想了想,就用积分兑换吧。按着草药的价值给他们相应的积分。 李老三很快就将草药送了过去,还教那些村民如何熬煮。 见一切都安顿下来了,王乐安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一松,整个人就撑不住了。 他身上的伤口本就没好,这么高强度的忙碌下来,整个人虚弱得站都站不稳,昏昏沉沉地靠在李老三肩膀上。 李老三叹了口气,弯腰把人背起来,慢悠悠走回石头村的营地。 贺星沉这一觉睡了一天一夜,是被饿醒的。 一睁开眼,就觉得身上的伤口疼得厉害,比之前更难熬,有些地方甚至开始流脓,散发出刺鼻的臭味。 王乐安凑过去看了看,眉头拧成一团。“不行,他这伤口化脓了,再耽搁下去,怕是会感染得更严重,说不定要截肢。” 顾雅也犯了难。“现在这情况,咱们哪敢进县城?谁知道下一个县城里有没有锦衣卫的人盯着?万一撞上去,就是自投罗网。” 王乐安琢磨了半天,“星沉之前没出面跟锦衣卫对上,那些人不知道他的存在。要是让他单独进县城看病,应该不会出事。” 顾雅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等赶到下一个城镇,就让人送他进去,找个医馆好好治伤。” 她转身看向贺星沉。“你身上有路引吗?没路引可进不了县城。” 贺星沉虚弱地点了点头。“有。” 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跟着队伍逃荒,伤口只会越来越糟,迟早死在路上。不如先去县城治病,等伤好了,再去蜀地找他们。 顾雅却突然补了一句。“你可别忘了答应过我的,到了蜀地给我宅子和庄子的事。你不会治好了伤就跑了吧?” 贺星辰额角瞬间冒出黑线,无奈道:“大娘,我不是那种人。要是你不放心,我给你写个条子?” 他以为顾雅会客气两句,谁知顾雅眼睛一亮,转身就跑去找村长,把白天剩下的纸和笔拿了过来,塞到他手里。“那赶紧写!你们这些有钱人随身都带印吧?记得按个印,不然到时候你不认账,我找谁去?” 贺星沉:…… 他是真没想到,顾雅居然这么实在,一点客气都不讲。 可看着顾雅那认真的眼神,不像在开玩笑,只好强撑着坐起来,接过纸笔,在纸上写下承诺。“抵达蜀地后,必无条件给顾雅大娘寻一处三进宅院、二十亩良田,立此为据。” 写完后,他从怀里摸出一枚小巧的玉印,蘸了点墨,按在纸上。 顾雅接过纸条,仔细看了一遍,确认字迹清晰、手印完整,这才小心翼翼地折起来,塞进怀里,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就放心了。” 贺星辰看着她这副财迷的样子,又气又笑,伤口的疼痛都减轻了几分。 这边刚处理完贺星沉的事,张虎就跑了过来,脸色有些紧张。“顾大娘,王大人,刚才去附近探路的人回来报信,说往蜀地去的路上,好像有锦衣卫的人在盘查过往行人!” 第99章 送走贺星沉 石头村送来的草药看着多,可治痢疾得按比例配,一搭配起来,好几味药就不够用了。 流民队伍里染病的人多,药不够分,没喝上药的人立马就闹了起来。 “凭啥他能喝我不能喝?都是逃荒的,谁比谁金贵?” 有人站出来嚷嚷,表示不服。 有人就想做和事老,说让病重的人先喝,可这话没人肯听。 “他说自己病重就是病重?我还说我快死了呢,凭啥不给我药?” “就是,那是你爹吗你这样照顾他?” “滚开,这第一碗药必须给我。” “凭什么是你?这些药是我熬的!应该是我先喝。” “还是我洗的呢。” “柴火是我找的!” .... 这些流民本就是临时凑在一起的,没个像样的领头人,也没石头村这样的纪律,一吵起来就没个完,很快就从口角变成了抢夺。 有个流民刚端着一碗药,就被旁边的人一把抢了过去,张嘴就要喝。 被抢的人急了,扑上去就夺。两人拉扯间,一碗药全洒在地上,渗进了泥里。 好了,谁也没了。 这一下所有人都红了眼,你抢我的,我夺你的,场面乱成一团,哭喊声、咒骂声混在一起。 顾雅站在自家营地门口看着,转头对身边的王乐安说:“看到了吧?这种人根本不值得你费心救。” 王乐安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摇头。“我知道这是人性,人人都想活,我救他们,只是顺应本心而已。只要是条性命就该救。我尽了力,不管最后是什么结果,都无愧于心。” “人性本就复杂,有好有坏。不管我救的人是善是恶,我都坦然接受。” 顾雅撇了撇嘴,真是不理解这些人。反正她永远不会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 “行吧,你乐意救就救,反正你的玉佩我是不会还给你的。” 说完,她转身回了自己的窝棚,抱着两个香香软软的孙女睡觉去了。 可将人抱进怀里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你们两个,明天烧点热水擦擦身上。”都臭了! 大丫,二丫睡着了,并没有听到来自奶奶的吐槽。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石头村的人就起来收拾东西,准备上路。 那些流民见了,也想跟着,顾雅直接让青壮把他们赶远些,最少离咱们几十米,他们爱往哪走往哪走,别凑过来添乱。 又分了一队村民进山,再采些治痢疾的草药。 村里的病人虽然稳住了,但感染的人多,感染源也来得特别杂。得多备点药,防备没染病的人中招。 流民们见石头村有人进山采药,也赶紧跟了上去。 昨晚他们闹到半夜,没一个占到便宜,有几个病重的,当天晚上就没熬过去,没了气。 剩下的人还在硬撑。 有家眷的,就跟着石头村的人进山找药。没家眷的,只能求着别人帮忙,可逃荒路上,谁会白帮忙? 有东西的拿东西换,没东西的只能眼睁睁等着。 等什么?当然是等死。 这些事,顾雅懒得管,反正不要过来挨着他们就行。 石头村的队伍只管往前赶,又走了三天,终于到了下一个城镇。 城门是开着的,可门口的衙役盘问得格外严,没有路引压根不让进城,应该是怕流民带进来瘟疫,在城里作乱。 李老三背着贺星沉,顾雅在一旁反复叮嘱。“老三,等贺公子病情好转些,你们就往蜀地走,我们会在路上留记号。就算没找到记号,到了蜀地,就去庆城找我们,记住了没?” 李老三连连点头:“干娘,你都嘱咐三遍了,我记的滚瓜烂熟,放心吧,我肯定看好贺公子。” 贺星沉被背在背上,心里有些无奈。这老太太,就这么怕他跑了,不认账? 他清了清嗓子。“大娘,你放心,只要我病能好,就算翻山越岭也会去蜀地找你兑现承诺。要是一年之内我没去找你,你拿着我写的字据,找叶怀思,他会帮你兑现的。” 顾雅撇撇嘴。 叶怀思?人家是大人物,哪会认得她这个乡下老太太? 嘴上却说道。“瞧你这小子,老婆子我是担心你,难道我就那么势利?” 贺星沉:难道不是? 顾雅没管他的心思,从怀里摸出十两银子,递过去。“这是十两银子,省着点用,回来记得还我。” 这银子还是之前贺星沉给她的,现在拿出来,不过是怕他们在城里没钱耽误治病。 贺星沉要是死了,她的宅子和庄子可就泡汤了,这叫提前投资,虽然心疼,却是必要的。 贺星沉看着那十两银子,心情复杂,这老太太虽然势利,关键时候却不含糊。 “大娘,我们一定平安回来。” 顾雅不耐烦地挥手。“快走吧快走吧,别磨蹭了。” 看着李老三背着贺星沉顺利进了城,石头村的队伍才重新启程,继续往蜀地走。 果然不出顾雅所料,路上又有几个村民染上了痢疾,好在他们提前备足了药,及时喝上,才没让病情扩散。 但是不管是走在他们前面还是后面的流民,每天都有很多人死去。 他们就那样潦草的倒在路边、石头上。没有人停下来,也没人流泪哭啼。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麻木。 石头村的村民看见了,心中对于王乐安的感激之情达到了空前绝后的高度。 还好他们有王乐安,不然他们肯定也跟这些人一样。 而王乐安是怎么来的?自然是顾雅决定救回来的。 本来大家因为灰仙的原因,都十分听顾雅的话,现在更是将她的话当成圣旨。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就算那他们去吃屎都会毫不犹豫。 大娘肯定有自己的道理,想不明白不要紧,听着就行。 顾雅有些莫名其妙,但这也是好事,正好让她更好的安排。 每天死去的人越来越多,就连他们的队伍中也不断出现感染的人。 最后顾雅干脆下了命令:不管有没有染病,每天都喝一碗药预防。 往后走了一段路,队伍里再也没人突然病倒。 王乐安看着路边的尸体,脸色凝重,想去处理,却被顾雅拦住了。“你现在不是县令了,手里没人可用,咱们现在是逃荒加逃亡,慢一步被锦衣卫追上,所有人都得死。再说了,咱们走在前面,后面的尸体就算病变,也感染不到咱们。” 所以不要多管闲事,快速的往前走才是道理。 王乐安知道顾雅说的是事实,可心里还是煎熬得厉害。 越往前走,路边的尸体越多,有些已经腐烂生蛆,散发着刺鼻的臭味,蚊子和乌鸦在尸体上空盘旋,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顾雅皱紧眉头,对众人喊道:“都戴好口罩,快点通过,别东张西望,也别吃路边的东西!” 没人敢反对,所有人都低着头,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尽量不去看那些触目惊心的尸体。 可到了下一个城镇,他们还是被拦了下来,拦路的是城里的衙役。 现在石头村的队伍对外联络都靠张虎。 村长腿脚不方便,王乐安是逃犯不方便出面,顾雅是个老太太,衙役们未必会理,只有张虎年轻力壮,说话也利索。 顾雅给了张虎一个眼神,张虎立马会意。 走上前,从口袋里摸出十几个铜板,想递给衙役。“大人,我们就是路过,不进城,麻烦行个方便。” 谁知那衙役猛地后退一步,脸色警惕,抽出了腰间的刀。“你们别过来!再往前一步,休怪我不客气!” 张虎连忙停住脚步,陪着笑脸。“大人息怒,息怒,小的不往前了。只是大人为何拦着我们?我们真不进城。” 衙役见他们没再靠近,才松了口气,语气带着怒火。“为何?你们这些流民带过来的瘟疫,已经让我们整个县城都遭了殃,你们还敢问为何?” “我劝你们赶紧离开!你们这队伍青壮这么多,肯定是逃徭役的。要不是怕染上瘟疫,现在就把你们通通拿下!” 张虎脸上露出害怕的神色,连忙问道:“大人说笑了,我们不是一个村的,只是在路上遇到后组成的队伍。” “大人不让我们往前走,能不能给指条明路?” “明路?”衙役冷笑一声,“明路没有,黄泉路要不要走?”说着,刀直接架在了张虎的脖颈上。 张虎吓得瑟瑟发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衙役也不敢多待,怕被传染,收回刀呵斥道:“现在情况特殊,饶你们一命,从哪来的回哪去!要是敢把瘟疫带进城里,格杀勿论!” 说着,就驱赶着石头村的队伍往回走,衙役们怕他们阳奉阴违,还跟在后面走了很远。 最后,他们被赶到了之前那段满是尸体的路上。 顾雅这才明白,路边这么多尸体,都是被城里的衙役赶过来的。 “大娘,现在怎么办?”张虎走过来,十分的无助和彷徨。 顾雅让大家离路边的尸体远些,眉头紧锁。随后看到他们背篓里的草药。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这瘟疫不解决,他们根本没法往前走。 从这座城去下一个城镇,不止这一条路,但其他路都要翻越高山和密不透风的森林,最少得多走一个月。 现在已经是八月底九月初,虽然是初秋,可早晚温差大,队伍里的孩子扛不住,还有些刚痊愈的病人也经不起折腾。 顾雅咬了咬牙,对张虎说:“张虎,你去把那些衙役......” 第100章 贡献药方 顾雅一时间也想不到其他办法。 想继续往蜀地走,只能帮桐城控制住痢疾。 好在王乐安手里有对症的药方,只要把方子交出去,只要他们用了这个方子,相信不出几日,桐城的疫情多半能稳住。这样总比她们翻山越岭多走一个月的道路来得好一些。 张虎听了顾雅的吩咐,半点没犹豫转身就走。 王乐安之前画的草药图纸,他还好好揣在怀里呢。 那些衙役走得不是很快,他很快就追了上去。“大人留步!有要事相告!” 衙役们停住脚步。 领头的王捕头回头,脸上满是凶相,手里的刀直指张虎。“站住!再往前凑,直接砍了你!” 张虎立马停在原地,离着三丈远不敢动。 这要是哪句话说错了,脑袋就得搬家,可不能大意。 他陪着笑脸说道:“大人莫气,小人不敢靠近。只是想问,桐城里的瘟疫是不是痢疾?” 王捕头翻了个白眼。“废话!不是痢疾,老子能在这拦着你们?” 张虎一拍大腿。“那就对了!我们队伍里之前也有人染了痢疾,幸得一位老大夫传了个祖传药方,喝了三副药就全好了!小人这有药方和草药图纸,想献给大人帮桐城渡过难关!”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小心翼翼放在地上,然后往后退了几步。“大人可以派人查验,若是药方没用,你们再赶我们走也不迟。” 王捕头盯着地上的纸,又看了看张虎的神色,不像是说谎。 他使了个眼色,身边一个年轻衙役赶紧跑过去,脱下外套将那些纸张包裹起来。 王捕头展开一看,上面画着五种草药的样子,还写着分量和用法,字迹工整,一看就是文化人写的。 “不管有用没用,先带回去给张大夫看看。” 王捕头收起药方,也没再驱赶张虎,带着衙役们急匆匆回了城。 桐城城里,这几日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痢疾突然爆发,半个城的人都病倒了,吐的吐、拉的拉,街上到处都是呻吟声,医馆更是挤得水泄不通。 张大夫和几个同行日夜忙活,换了三个药方,病情却没半点好转,急得满嘴起泡。 王捕头一进医馆,就把药方递了过去。“张大夫,你看看这个,是一群逃荒的流民给的,说能治痢疾。” 张大夫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接过已经有些潮湿的纸张。“流民给的?靠谱吗?” “不好说,但他们队伍里有人治好过,不妨试试。”王捕头说道。 张大夫仔细看了起来,越看眼神越亮。“这上面的药材,都是治痢疾的常用药,分量配比也合理,而且咱们桐城周边的山上都有,医馆里也存了不少。” 他抬头对王捕头说:“配两副药试试,说不定真能管用。” 药童很快就按方子抓了药,架起柴火熬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两碗黑乎乎的汤药端了出来。 “药熬好了,可是需要有人试药才能知晓效果。” 王捕头挠了挠头。“要不我来?” 张大夫白了他一眼。“你又没感染,能试出个啥?” 他指了指医馆门口。“外面有的是染病的人,找个愿意试的。” 医馆门口,几十号染病的百姓正等着。 有坐着的,有躺着的,一个个面黄肌瘦。 看到张大夫端着药出来,所有人都直勾勾盯着,眼里满是渴望。 “各位,这是一张新得的药方,还没试过效果,也不知道有没有副作用,谁愿意来试一试?”张大夫高声说道。 这话一出,刚才还跃跃欲试的人们瞬间安静了。 谁也不想拿自己的性命赌,万一药是假的,喝了直接一命呜呼,那就得不偿失了。 就在众人犹豫的时候,角落里一个小乞丐慢慢举起了手。“我来试。” 这小乞丐张大夫认识,平时就在医馆附近转悠,偶尔还帮着跑腿,换两个铜板糊口。 他现在蜷缩在墙角,身边都是呕吐物和排泄物,身上脏得不成样子,脸色蜡黄,看着病得不清。 张大夫走过去,蹲下身给她把脉,眉头皱了皱。“你病得很重,这药要是没用,可能……” 小乞丐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黄牙。“大夫,我本来也活不了几天了,试试说不定还有活路,不试也是等死。” 张大夫没想到这个孩子年不小小的,却看得如此通透。 他把药碗递了过去。“慢慢喝。” 小乞丐双手接过,碗沿都被他捏得发白。他闻了闻药味,皱了皱眉,还是仰头把一碗药全喝了下去。 热乎的汤药滑进胃里,小乞丐舒服地叹了口气。 他已经好几天没吃过热东西了。不管这药有没有用,喝了些热的东西进去,整个人确实舒服了不少。 喝完药,他靠在墙上慢慢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居然发出了轻微的呼噜声。 周围的人都屏住呼吸,盯着他的动静。 王捕头和张大夫也站在一旁,心里七上八下。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小乞丐伸了个懒腰,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摸了摸肚子,之前那种翻江倒海的疼痛感居然减轻了不少,也没再想呕吐的感觉。 “我……我好像好多了。”小乞丐声音沙哑地说道。 张大夫赶紧上前把脉,片刻后,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脉象平稳多了!有力气了!这药方真管用!” 王捕头也激动得直跺脚。“太好了!这下桐城有救了!” 医馆门口的百姓们一听,立马涌了上来,围着张大夫喊道:“张大夫,给我也试试!” “我愿意试药,求你给我一碗!”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免费试药的机会有多么难得,要是等药方确定有效了,药材肯定会涨价,到时候他们未必买得起。 若是放在平时几个要钱,咬咬牙也是能支付的。我现在是特殊时期,也不知道药房会将药物翻几番。到时候也不知道他们吃不吃得起。所以趁现在有免费的还不如抓紧呢。 有人愿意试药,张大夫自然也是十分高兴的。 他连忙让药童把之前已经熬煮好的药都倒出来。然后让他赶紧去按照刚才的比例重新多熬一些。 第101章 桐城危险解除 守在医馆门口的病人们喝了药,不过半个时辰,脸色就肉眼可见地好转了。 有个汉子之前拉肚子拉得站都站不稳,喝下药后,没多久就不跑茅房了,两个时辰后再喝一碗,彻底止住了腹泻,甚至能自己站起来走动。 这效果摆在眼前,张大夫和王捕头再也不怀疑药方的药性。 王捕头一刻也等不及。“我这就去把好消息告诉县令大人!” 张大夫没拦着,转头就让药童们收集药方上的药材,不等县令发令就开始筹备熬药。 当然,他可不打算免费赠药,毕竟药铺要存活,但作为桐城的大夫,他也愿意出份力。 按原价售卖,不涨价,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医德了。 外面的病人们一听,个个面露感激。 这时候,能原价买到救命药简直是烧高香了。 三条街外的另一家药铺,药材都涨了三倍,门口还排着老长的队呢。 王捕头火急火燎赶到县衙,县令正躲在小妾房里寻欢作乐。 听了王捕头的禀报,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这点小事你看着安排就行,不用来烦我。” 王捕头一脸为难,却也只能咬牙应道:“是!” 他们这位县令,本是探花郎出身,却因犯错被流放过来。原以为是个有抱负的,没想到竟是个贪财好色的主。 到了桐城,正事不干,天天寻花问柳。府里的小妾快塞满了,还不满足,总在街上搜罗美人。 不过好在他不主动为难贫苦百姓,家里有钱,看不上老百姓那点三瓜两枣,收的都是商户自愿送的钱。 这两年天灾不断,桐城能比其他地方安稳,也算是托了他的福。 王捕头不敢耽搁,回去后立马安排。 先把药方抄送给城里所有药铺,勒令他们按原价售卖,谁敢阳奉阴违,当场抄家。 再组织没染病的青壮进山采药,采来的药扣除人工费后,分发给家里实在困难的人家。 这么操作了两天,桐城的疫情彻底稳住了。 症状轻的病人基本痊愈,症状重的也渐渐好转,城里慢慢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王捕头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这才想起被拦在城外的顾雅他们。 “走,出城看看那些流民去。” 而城外,顾雅他们被赶回来后,看着路边密密麻麻的尸体,犯了难。 总不能跟这些尸体待在一起把?这样感染的风险太大了。 她当即下令。“张虎,带人挖个大坑,把这些尸体都搬进去烧了,烧完再用泥土盖严实。” 张虎不敢耽搁,带着十几个青壮,找了块远离水源的空地,挖了个长宽各三丈的大坑。 村民们虽然害怕,但也知道这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纷纷动手把路边的尸体抬进坑里,堆上柴火,一把火点燃。 熊熊大火烧了大半天,尸体被烧成灰烬,顾雅又让人用泥土把大坑填平。 之后,她从售后仓库里翻出几瓶剩下的消毒水,让村民们往尸体原来停留的地方喷洒,还在那些地方烧了一堆堆火炙烤,彻底杀菌。 做完这些,顾雅才松了口气,但还是反复叮嘱村民。“水必须烧开了再喝,不准吃路边的野果野菜,饭前饭后都要洗手!” 村民们被她念叨得多了,也都记在了心里,个个不敢马虎。 其他流民队伍见顾雅他们停在这里,也不敢靠近,却也不愿意离开。 他们人少势弱,跟着石头村的队伍,遇到事情能有个照应,而且石头村有大夫,之前给的药方确实管用,他们采了药熬着喝,身上的病都轻了不少,想着日后再不舒服,还能找那位大夫”看看。 他们口中的大夫”王乐安,此刻正咬着牙忍疼。 王乐安底子好,身上的伤口愈合得快,大多已经结痂了,只要不剧烈活动,用不了多久就能好。 可张虎没学过包扎,手上没个轻重,扯得伤口生疼。 王乐安也不吭声,只是紧紧咬着牙,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好不容易等张虎包扎完,王乐安浑身都湿透了。 张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王大人,你还好吧?我没弄疼你吧?” “没事,多谢小哥。”王乐安摆了摆手。 张虎更不好意思了,小声说:“那我先去忙了,你要是有需要,随时叫我。” 看着张虎走远,王乐安慢慢拆开被包得严严实实的纱布。 张虎缠得太紧,勒得难受。 他重新给自己包扎好,动作轻柔,比张虎细致多了。 包扎完,他看到手背上一处结了茧的伤疤,有点发痒,忍不住伸手抠了抠。 这一抠就停不下来,整个下午,他都坐在那里,时不时抠一下伤疤。 忽然,一道阴影投在他面前。 王乐安抬头一看,竟是之前拦下他们的王捕头。 “你们的村长在哪?”王捕头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不少。 王乐安愣了一下,朝村长一家停留的方向指了指。 王捕头从他面前走过,又停下脚步,看了看他的手。“伤口结的痂,别用手抠,会留疤的。” 说完,带着几个衙役继续往前走。 村民们见衙役走进队伍,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紧张地看着他们。 张虎连忙跑到村长身边,护在他身前。 王捕头看到张虎,拱了拱手,脸上带着笑意。“多谢村长贡献药方,桐城的百姓喝了药症状都好了不少,用不了多久就能痊愈了。” 见不是来找麻烦的,村长松了口气,却还是有些紧张,目光在人群里找顾雅,可顾雅不知道躲哪休息去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跟王捕头周旋。“举手之劳,大人不必记挂。” 王捕头朝身后摆了摆手,一个衙役端上来一个木盘,里面放着两锭银子,足有十两重。“大恩不言谢,这十两银子,还请村长笑纳。” 村长不知道该不该收,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王乐安。 王乐安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村长这才敢把银子收下。 王捕头也松了口气,这样钱货两清,谁也不欠谁,是最好的。 “大人,我们什么时候能继续往前走?”村长忍不住问道。 王捕头想了想,这么多流民滞留在城外也不是事,如今疫情已经控制住了,这些人留在这里还要想办法安置。 县令大人又不管事,要是留下来肯定会给自己增加负担,还不如让他们离开。便说:“两天后吧,两天后你们就能离开桐城了。” 得到准确答复,村民们都松了口气。 终于不用待在这满是尸体气味的地方了。 王捕头又跟村长说了几句,转身离开。 路过王乐安身边时,看到他没再抠伤口,嘴角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而村民们找不着的顾雅,此刻正在不远处的池塘边,给两个孙女洗头呢。 第102章 求医 “奶奶,又不过年过节,为啥要洗头洗澡呀?”二丫撅着嘴,一脸不情愿。 他们老家缺水,平时根本洗不上澡。只有逢年过节才会烧点热水,全家统一清洗一番。 所以石头村的村民们逃荒这么久即便没洗头没洗澡,也十分的习惯,压根不觉得有啥不妥。 可顾雅受不了。 天气炎热,每天赶路淌的汗能浸透衣裳,晚上大家挤在窝棚里,一股接一股的汗臭味往鼻子里钻,搅得她压根睡不着。 之前在锦州的时候连喝的水都没有,先天条件不足,确实没有办法。但现在他们在宥州,根本不缺水,所以她无法再继续忍受每天抱着两个已经馊了的孙女睡觉。 她拍了拍二丫的后背。“以后每天都得洗脸、洗手、洗脚,隔一天洗头,隔三天洗澡。” “那得浪费多少水呀?”二丫皱着小脸,“而且好麻烦!” “让你洗就洗,哪来这么多废话?” 顾雅语气强硬,二丫不敢再反驳,只能把一肚子不服气憋回去。 大丫文静些,奶奶说啥就听啥。虽然她也关心水源的问题,但却没有说出来,只是在心里疯狂的想着办法。 实在不行洗的时候省着点水就行,她可以用二丫洗完的水,甚至还能接着用奶奶洗完的水,这样就不浪费。 顾雅不知道孙女的小心思,从售后仓库里翻出一小瓶没开封的洗发水、一瓶沐浴露,还有两块搓澡巾。 这些都是之前她翻找出来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水塘里的水是活水,被太阳晒了一天,温温的不凉。 她盯着两个孙女,让她们赶紧搓澡洗头,不许偷懒。 二丫洗得飞快,洗完后抓着自己的头发闻了又闻,眼睛亮闪闪的。“奶奶,你给我用的啥呀?头发好香!” “洗头用的,以后洗头就用它。”顾雅说着,见两个孙女都洗好了,便让二人穿好衣服。“快擦干,别吹风着凉了。” 二丫点点头,现在觉得香香的头发真舒服,再想起之前头发上的汗臭味,突然有点嫌弃。 顾雅自己也快速的洗了一个。 至于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会不会不好,切,她一个老太太,有什么好看的?看脸上的皱纹还是看下垂到肚脐眼的熊? 不过她还是洗得很快,将自己弄好之后顾雅并没有耽搁。 祖孙三人有说有笑地往营地走,刚到就有村民迎上来报喜。“顾大娘,刚王捕头派人来说,两天后咱们就能出发去蜀地了!” 顾雅应了声,走到张虎面前。“之前挖的草药够不够用?” “够了够了,还多挖了些清热解毒的备用。”张虎连忙回道,“就是昨天城里好多百姓也进山挖药,山上能吃的野菜、能用的草药,差不多被挖光了,今天我们再去没多少收获。” “正常,他们是本地人,熟门熟路的,挖得肯定比我们快。”顾雅不意外。“够撑到下一个城镇就行。这两天让大家好好休息,养足精神,两日后我们好赶路。” 张虎点了点头,但他知道,大家都是闲不住的。 顾雅定下了工分制度,干活就能赚工分,工分能换粮食、盐巴、针线这些生活用品。 妇人们凑在一起穿针引线,把破了的衣裳缝补好,孩子们在旁边看着,大一点的就跟着学,虽然缝得歪歪扭扭,但也能帮上点小忙。 男人们要么去周围砍柴,堆起来备用,要么轮流巡逻,防备山上的野兽和不怀好意的流民。 日子虽然累,但每一口吃的都是自己挣来的,心里踏实,没人抱怨。 天色渐渐黑了,营地升起炊烟,村民们开始做饭。 随着工分积攒得多了,能兑换的东西也越来越全,有些勤快的人家,甚至兑换到了白面。 有个妇人看家里孩子刚从痢疾中痊愈,身子还弱,心疼得不行。 她拿出攒下的白面,又掺了点玉米面,打算给孩子做杂粮饼子。 家里姑娘上山挖了些马齿苋,正合适。 她把野菜洗干净剁碎,炒了两个鸡蛋拌进去,再包进发酵好的面团里,按平了放在铁锅上煎。 没有油,就用布擦了擦锅底。 即便这样,饼子煎熟后,还是散发出一股诱人的香味。 白面的麦香、玉米的清甜、鸡蛋的鲜香混在一起飘得老远,周围的村民都忍不住咽口水。 有个汉子看着眼馋,凑过去想讨一块。“他婶子,给尝尝呗?好久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了。” 妇人眼睛一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你看我像不像野菜饼?想吃自己挣工分换白面去!要么你去给我家当孩子,叫我一声娘,我天天给你做!” 汉子讪讪地退了回去,周围传来一阵哄笑,营地热闹得很。 有些孩子也吵着想吃,被自己爹娘抽打了一顿,顿时就老实了。 而守在不远处的流民们闻着这个味道,眼睛都看直了,喉咙不停地动。 有个叫李四的流民,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弟弟李五说:“闻着这味道,肯定加了鸡蛋。” “乖乖,逃荒这么久,他们居然还有白面和鸡蛋吃?” 李四兄弟俩是在富安县外就跟着石头村队伍的,一路靠着石头村避开了不少麻烦。 之前染了痢疾,也是跟着采了石头村给的药方草药,才捡回一条命。 他们一直盯着石头村,发现这队伍邪门得很,女人天天在营地缝缝补补,男人也没打到多少猎物,可每天都有吃不完的粮食,甚至见过村里小孩吃鸡蛋。 鸡蛋啊,那可是逃荒前,他们一年都吃不上一回的好东西。 “大哥,要不咱们上去讨点?”李五盯着飘过来的香味,咽了口唾沫。“天天吃野菜,嘴里都淡出鸟了,一点粮食没有,吃再多野菜也顶不住饿。” 李四虽然也十分的馋,但还是摇摇头。“之前也有人去讨过,他们半点粮食都不肯给,铁石心肠得很。若是纠缠还会将人打出来,他们人太多了,我们打不赢。” “这次不一样!”李五眼睛一转。“之前帮我们治痢疾的那个男人,看着挺老实的,也不太聪明,咱们装可怜,说不定他能心软给点吃的。” 李四琢磨了一下,觉得弟弟说得有道理。 他在李五耳边嘀咕了几句,李五立马往地上一躺,装作萎靡不振的样子。 李四拍了他一巴掌。“傻小子,这么远怎么抬过去?等走到跟前再装!” 李五赶紧爬起来,跟着李四往石头村的营地走。 快到跟前时,李五又软了身子靠在李四身上,脸色蜡黄,一副快不行的样子。 正在巡逻的李大柱见状,立马握紧手里的木棍大喝一声:“站住!不许靠近!再往前一步,别怪我不客气!” 李四连忙停下脚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大兄弟,通融通融,我弟弟突然不舒服快撑不住了,能不能请你们队伍里的大夫给看看?就是之前帮我们治痢疾的那位。” 李大柱皱了皱眉:“我们这儿没有大夫,快走吧,别在这儿耽误事。” “怎么没有?就是那位王大夫啊!”李四不肯走,眼眶红了起来。“大兄弟,我爹娘死得早,我跟弟弟相依为命,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呀?” 这话倒是真的,李四兄弟俩从小吃百家饭长大,感情极好。逃荒路上也是相互扶持着走到现在。 一说起这个,李四是真的难过,眼睛都红了。 都说男儿有泪不清谈,看着哭得快要背过去的李四,李大柱有些犹豫,想了想。“那你们在这儿等着,不许动,我去问问王大夫愿不愿意出来。他要是不肯,我也没办法。” 第103章 我要粮食 王乐安真实身份太过于扎眼,正好他会医术,所以他让大家都称呼他为王大夫。 正好可以隐藏正式身份。 “好好好,多谢大兄弟,你真是好人!”李四连忙道谢。 李大柱转身往营地走,其他巡逻的村民依旧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李四和李五不敢动,只能扶着旁边的石头坐下。 其实他们也不算完全说谎,长时间没吃盐、没沾油,身子早就虚得不行,头晕眼花是常事,只是没装得那么严重罢了。 李大柱很快找到了王乐安,把事情说了一遍。 王乐安正在给伤口换药,闻言皱了皱眉。“他们真的病了?” “看着像,那弟弟靠在石头上,脸色很难看,他哥都哭了。”李大柱回道,“王大夫,你要是不想去,我就回了他们。” 王乐安想了想,之前他给流民们治病也算是结了点缘分。再说这些流民可能还是他富安县的居民,他不能不管。 只见他放下手中的纱布,“我去看看吧,要是真病了能帮就帮一把。” 他起身往外走,顾雅正好路过,见状问道。“去哪?” “外面有两个流民,说弟弟病了,想让我去看看。”王乐安说道。 顾雅眉头一挑。“流民?病了?这路上遇到的人谁没点病?怕是来讨食的吧?咱们的粮食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可别让人骗了。” 他们都不知道她没有挣健康值有多辛苦。 她就像那些守财奴一样,每天双眼一闭就在计算着有限的健康值应该如何花用。 她不是没有想过给身后的那些流民提供帮助,从他们身上获得健康值。 但是想了又想,要是这样做,得到的收益还没有麻烦多呢,还是算了。 “看看再说,要是真病了,我也不能见死不救。”王乐安有些小心翼翼的看着顾雅的脸色。 相比起他,顾大娘这人十分的冷静,做什么事情之前都要权衡一下利弊。 不是说这样不好,石头村能在逃荒大半年还能维持如今的规模,跟顾大娘脱不了关系。 可他做不到。 他作为父母官,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这些百姓去死。 没人知道,自从大乾各地爆发了战乱和天灾之后他整夜整夜的睡不着。每天都在思考他应该要怎样做才能保护这些村民。 可是他级别太低,人微言轻,能做的事情很少。就算他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但最后的结果还是不太理想。 特别是最近几日,他离开了县衙,也开始逃荒,看着路边密密麻麻,有好有坏有残缺的尸体,他才发现自己有多么的渺小。 晚上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些百姓留着血泪,身上只挂着一张薄薄的皮,大喊着救命救命。 所以一听有人需要他的帮忙,他就想去看看。 顾雅撇了撇嘴。“随你,反正不能动用集体的东西。” 王乐安应了声,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 李四看到王乐安,眼睛一亮,连忙迎上去。“王大夫,可算把你盼来了,你快给我弟弟看看,他突然就浑身无力,站都站不稳了。” 王乐安走到李五面前,让他伸出手,给他号脉。 李五心里发虚,手都有点抖,生怕被看穿。 王乐安号了一会儿脉,又看了看他的脸色,皱起了眉头。“他这不是突然发病,是长期没吃盐、没吃饱,身子虚得厉害,加上有点中暑,才会这样。” 李四路上露出十分难过的表情。“都怪我没有本事,爹娘死的早,我一个人拉扯着弟弟,从来没有给他吃饱过,总是让他饿着肚子等我回家。我真是没用!” 李五听着哥哥这些话,也忍不住跟着哭起来。“大哥,我不怪你,只怪我们兄弟二人命不好。” “其实我死了也是好事,这样你找到吃的就不要再分给我了。” “弟弟!” “哥哥!” 兄弟二人抱头痛哭。 王乐安叹了口气,他看出来这兄弟俩没说谎。身子是真的虚,若是继续长时间没有吃上粮食,肯定离死不远了。 他看向石头村的队伍。他这段时间虽然不知道他们的粮食是怎么来的,但他知道他们根本不缺粮食。 若是他们愿意分一些粮食给这两兄弟,也许他们就能活得久一些,坚持到下一个愿意收留他们的县城。 但粮食是石头村村民们辛苦挣来的,他没权利做主。 他在身上摸索着,可他全身上下唯一一块值钱的东西就是那块祖传的玉佩了,已经给了顾雅换药。他如今一无所有。 不对! 他的手从怀中摸出两个红薯。“粮食我不能给你们,但我这儿有两根红薯,你们拿去垫垫肚子。” 这是他今天的工分所得。 顾雅给了他个轻松活,就是教村里的孩子们识字算数。 不用学多深,会写自己名字、算明白简单账目就行。 这对科举出身的王乐安来说,简直是举手之劳。 每天队伍停下后,孩子们围着他学半个时辰,他就能从村长那儿领到足额口粮。 靠自己教书换吃的,让他心里的负罪感少了不少,至少不是白吃白喝。 那两个红薯不大,可在李四兄弟俩眼里,比山珍海味还诱人。 逃荒到现在,他们的存粮早就空了。宥州没遭旱灾,山上有野菜,可架不住挖的人多,到后来连树皮都得抢着啃。 天天吃那些寡淡的野菜和树皮,肚子里没一点油水,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兄弟俩眼睛都直了,咽着口水,不等王乐安递过来,就迫不及待地抢了过去。连皮都没剥,双手捧着狠狠啃了起来。 红薯的清甜在嘴里散开,两人狼吞虎咽,三两口就把两个红薯吃完了,连手指头都舔得干干净净。 吃完后,他们依旧用那双渴望的眼睛盯着王乐安,像是还没解馋的饿狼。 王乐安有些窘迫,摊了摊手。“我身上就这两个了,实在没别的食物了,抱歉。” 兄弟俩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却不肯放弃这唯一的机会。 兄弟二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夫,求求你救救我们!只要给我们粮食,我们愿意给你当牛做马!” 王乐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真的没能力帮你们。” 他都是靠着厚脸皮被其他人收留才勉强苟延残喘活着的。 他心里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看着这些流离失所、为了一口吃的不惜下跪的百姓,他越发觉得自己不配当这个官。 以前拿着百姓的赋税,却没能给他们安稳的日子,现在连一口粮食都帮不上。 他低着头,满心自责,压根没注意到李四兄弟俩脸上的哀求渐渐变成了凶狠。 求了半天没结果,李四悄悄给李五使了个眼色。 下一秒,李四猛地站起来,从后腰抽出一把菜刀,直接架在了王乐安的脖子上。 王乐安浑身一僵,震惊地看着他。“你们要做什么?” 正在附近巡逻的李大柱等人见状,立马抄起手里的木棍围了上来,木棍直指李四兄弟。“放开王大夫!不然我们不客气了!” 李四把刀又往王乐安脖子上压了压,刀刃几乎要划破皮肤,恶狠狠地吼道:“少废话!给我们粮食!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他!” 李大柱往前冲了两步,又被李四的动作逼停。 拉扯间,王乐安手臂上的伤口被扯到了,疼得他眼前发黑,身子晃了晃,脖子又往刀刃上靠近了几分。 “别碰王大夫!”李大柱急了。“我们真没多余的粮食啊,我们逃荒的时间可能比你们还要久,队伍中的粮食都吃完了,我们都是靠着野菜和树皮过日子的。” “你撒谎!”李四红着眼睛,“我们天天看着你们,别的不说,就你们队伍里的孩子都活得好好的,一个个精神头十足,怎么可能没粮食?” “就是,刚才我还闻到你们队伍中有人用白面和鸡蛋做吃的呢。”李五也跟着帮腔。 其实顾雅给队里分的粮食,也就够个温饱,顶多不饿肚子。 可在逃荒路上,这已经是天大的奢侈了。 其他流民个个面黄肌瘦、有气无力,唯独石头村的人能吃饱穿暖,难免让人起疑心。 李大柱被他问得一噎,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这细微的表情被李五捕捉到了,他连忙喊道。“哥,他们真有粮食!别信他们的鬼话!” 菜刀又往王乐安脖子上贴了贴,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快点拿粮食来!不然我现在就动手!” 李大柱没了主意,正要开口妥协,顾雅的声音突然传来。“想要粮食?可以啊。” 她慢悠悠地走过来,往人群前一站,李大柱等人瞬间松了口气。 有顾大娘在,万事都能解决。 李四见出来说话的是个老太婆,脸上露出不耐烦。“你是谁?能做主吗?赶紧拿粮食来,不然我杀了他!” 李四笃定石头村的人不会轻易放弃王乐安。 一个会医术的大夫在逃荒路上,对于一个队伍的重要性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他猜的没错,若是别人,顾雅只会让他尽快动手。少一个人,他每天还少支出一些粮食呢。 但王乐安不同,他不但是富安县的县令,还是蜀王军师想要招揽的人才,他们到蜀地之后,是否能在蜀地得到更好的待遇,全靠王乐安。 除此之外,王乐安还会一些医术,有他在,村民们的一些伤风感冒,跌打损伤都能得到治疗。 你看看,这几日在他的治疗下,村长的那双原本没有知觉的腿,如今能颤颤巍巍的站起来了。 这是个人才,目前还不能让他死。 所以顾雅这才给面子的站出来交涉一番。 顾雅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静。“放了他,我给你五斤粮食。” 第104章 五斤就五斤 五斤粮食,在这灾荒年间算是一笔不小的物资了。 要是省着点吃,煮的时候多掺些野菜和多加点水,撑个十天半个月不成问题。 李五悄悄扯了扯李四的衣袖,示意他见好就收。 可李四看着王乐安脖子上的血痕,心里的贪婪又冒了上来。 这可是一锤子的买卖,下次可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他咬牙将菜刀再逼近两分,刀锋已经嵌进了皮肉,淡淡的血迹顺着刀刃往下淌。“五斤太少了!一个能治痢疾的大夫,难道命就只值五斤粮食?” 顾雅脸上没半点波澜,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你想要多少?” 李四见她松口,眼里立马闪过一丝欣喜,琢磨了一下,狮子大开口。“二十斤!给我二十斤糙米!再给我一些盐。” “你们要不要脸!”李大柱气得跳脚。“现在这世道,二十斤糙米能买好几个孩子了!张口就敢要这么多!” 他说的还是保守话。 这一路逃荒,他们见过太多卖孩子的人家。 刚开始,一个孩子还能换十来斤糙米。到后来,只要有人给一把小麦、一个饼子,就有人愿意把孩子送走。甚至有人直接将孩子丢掉的情况。 所以按现在的行情,二十斤粮食,换二三十个孩子都绰绰有余。 “大娘,可不能答应他们!” “咱们这么多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们。” “就是,跟他们废什么话?直接打死算了。” 村民们也纷纷附和,觉得这兄弟俩简直太贪心。 能分给他们五斤粮食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居然还敢狮子大开口?他们做梦都不敢梦一下子拥有二十斤粮食的事。 顾雅举起手,示意村民们不要说话。“二十斤太多了,我最多能给你十斤。” 见顾雅愿意谈条件,李四松了一口气。 只要愿意谈,那就证明这个大夫还是很重要的。 所以他十分坚定他的选择。“不行,必须给我二十斤粮食,还要给我一包盐!” 只有粮食也不行,若是长时间不摄入盐同样也会死。 所以逃荒路上真的是累累白骨,石头村的村民能有顾雅这个外挂是多么的幸运。 顾雅冷笑了一声,她的目光隐晦地扫过不远处围观的灾民。 这边的动静早就吸引了所有流民,他们一个个伸长脖子观望,眼神里藏着算计。 既想看看李四兄弟俩能不能要到粮食,也想确认石头村是不是真的藏了粮。 其实顾雅他们已经够小心了,可还是被这些一路跟着的流民看出了破绽。 石头村的人虽然也上山挖野菜,却从来没割过树皮,更多是摘野菜、砍枯树。 要说光靠野菜能吃饱,也不是说不通,可石头村是从受灾更严重的锦州逃过来的。 锦州从前年年初就开始干旱,颗粒无收,再加上徭役、兵患、赋税,重重的压力之下怎么可能活得好? 而且他们见过的锦州流民,个个面黄肌瘦、双目无神,哪像石头村的人,虽然风尘仆仆,却没有那种饿到极致的麻木和狠戾。 甚至他们走在石头村的后面,偶尔还能从他们走过的地方发现鸡蛋壳之类的东西。 根据这些线索,他们推断石头村肯定还有粮食,甚至数量还不少。 今日闻着那属于食物的味道,更加肯定了这个猜想。 这也是这些流民死皮赖脸跟着的原因,他们总觉得能从石头村捞点好处。 不是没人想过劫持石头村的人索要粮食,可石头村的人外出都结伴而行,青壮多,巡逻勤,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可对于事物的渴望、对死亡的害怕让他们快要安奈不住了。 哪怕今日李四兄弟二人不闹这么一出,这些流民也是要想其他办法闹上一下的。。 这也是顾雅为何会出现的原因。她要杀鸡儆猴! 这些人的心思,顾雅早就看透了。 换做是她,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也未必不会这么做。 活下去,本就是逃荒路上的头等大事。 可现在,她是被威胁的一方。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敢威胁她的人,还没有出生呢。 “大娘,我的命不值二十斤粮食,你别答应他们,让他们杀了我吧!”王乐安突然大喊道。 他心里不是不失望,可也清楚,这些灾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换做任何人,有这么一个换取粮食的机会,恐怕都会拼死一搏。 他又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厌弃,若是自己再强一些,若是富安县的粮食能顺利转移,这些灾民是不是就不用如此了? 顾雅看了他一眼,淡淡点头。“既然你自己都这样说了,那我就尊重你的选择吧。” 她说着往后退了一步,做了个请的姿势。“你们听到了吧,这位大夫自己不愿意活着了,他一心求死,那你们就成全他吧。” “再说了,就这样的大夫,我们队伍中还有很多呢,少他一个不少。” “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还得专人背着,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 “走,继续巡逻。”顾雅越说脸上的表情越嫌弃,当事人王乐安被她说得低下了惭愧的头颅。 他真的好差劲啊! 顾雅对着李大柱等人招了招手,转身就走。 李大柱自然是听顾雅的安排,虽然有些担忧王乐安的安危,但是她一招呼,就全部转身跟着离开了。 “你当真不管他的死活?他可是能治痢疾的大夫!”李四不敢置信地大喊,手里的刀微微松了些。 顾雅停下脚步,回头好笑地看着他。“治痢疾的药方我们已经有了,药材我们也知道了,有没有他都一样。你杀了他,我还得谢谢你呢。” “大娘,真不救王大夫吗?”李大柱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别人不救就不救了,可是王大夫不一样呀,可以说他们整个村的命都是王大夫救过来的。 若是没有王大夫的药方,他们这群人早就像之前路边的那些灾民一样死在路边了。 “救啊,但我顾雅从来不受人威胁。” 李大柱还想问问顾雅打算怎么救,可顾雅瞪了一眼,他就闭上了嘴巴。 嗯,大娘的事,不要过问。 李四彻底慌了,他没想到顾雅真的能这么狠心。 一个能解决瘟疫的大夫,难道真的不值二十斤粮食? 旁边的李五也急了。“哥,要不五斤就五斤吧,总比一点没有强!” 李四咬了咬牙,看着顾雅一行人越走越远,只能妥协。“别走!五斤!五斤就五斤!随便什么粮食都行,我放了他!” 顾雅停下脚步,回过身。“真的?不反悔?” “不反悔!快给我粮食!”李四连忙点头,眼里满是急切。 “行,你们退了一步,我也不为难你们。”顾雅招了招手,李大柱从旁边的板车上拎下来一个布袋子,“这里面是五斤玉米面,你们过来取,还是我让人送过去?” 第105章 你知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吗? 顾雅他们站在石头村队伍中心,里三层外三层都是自家村民。 李四兄弟俩要是敢进来取粮食,能不能活着出去都是未知数。 所以让石头村的村民将东西拿过来是最好的。 李四伸手指着顾雅,恶狠狠地说。“你,老太婆,把粮食送过来!” 李大柱在旁边看着,心里直叹气。这蠢货,偏偏挑了队伍里最惹不起的人。 顾雅没拒绝,提着布袋子慢悠悠往前走,然后停在李四、李五和王乐安三人面前,把袋子往地上一放。“粮食在这,要不要打开验验?” 李四当然要验。 石头村的人看着就精明,万一里面装的是沙土怎么办? 可他手里还架着刀,弟弟李五身子又虚,没法动手。 他用脚尖踢了踢袋子。“你给我打开。” “好啊。”顾雅答应得干脆,李四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脸上没半点异样。 变故就在这一秒爆发。 顾雅弯腰去解袋子绳结的瞬间,突然从袋子里摸出一把匕首。 那是她早藏在粮食底下的。 她手腕一翻,毫不犹豫地朝着李四的腰间刺去。 匕首噗嗤一声没入皮肉,李四疼得嗷呜一声惨叫,手里的菜刀掉在地上。 早就在旁边虎视眈眈的李大柱等人立马一拥而上,手里的木棍、锄头没头没脑地朝着李四和李五身上抽砸。 “别打了!我错了!饶了我们吧!”李四蜷缩在地上,疼得直打滚。 “别打我哥!都是我的主意!要打就打我!”李五护在李四身上,被打得嗷嗷叫。 “弟弟你快跑!别管我!”李四拼尽全力推了李五一把。 “哥!我不跑!要走一起走!” 不管两人怎么哭喊求饶,李大柱他们手上的动作半分没停,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气。 逃荒路上,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 王乐安站在旁边,看着两人被打得血肉模糊,心里不忍,想开口劝说,可对上顾雅冰冷锐利的眼神,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顾雅盯着李氏兄弟,直到他们被打得再也喊不出声,只剩微弱的呻吟。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围观的流民,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冰锥一样扎进每个人耳朵里。“谁要是再敢算计我们石头村,这就是下场!” 她用脚尖踢了踢李四。 李四嘴里发出一声轻哼,没了力气挣扎;再踢李五,他干脆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 顾雅蹲下身,用匕首拍了拍李四的脸,语气平淡。“下次挑软柿子捏,别找错人。” 李四艰难地睁开眼,眼里满是仇恨,咬牙切齿道:“今日之仇,我定要报!” 顾雅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笑。“你觉得,我会给你报仇的机会?” 话音刚落,匕首猛地刺入李四的脖颈。 李四眼睛瞪得溜圆,死不瞑目。 他到死都想不到,一个看上去普通的老太婆,下手会这么狠。 顾雅又走到李五身边。 从被打开始,这小子除了喊了两句,后来就没再出声,哪怕被脚踹,也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换了别人,或许会以为他死了,可顾雅看得清楚,刚才被打的时候,李四一直把他护在身下。 李四都没死透,李五怎么可能先死?所以他分明是在装死。 “你哥死了,你不伤心?”顾雅蹲下来,声音没什么起伏。 李五的眼皮动了动,还是没睁开。 顾雅没耐心跟他耗,匕首抵住他的胸口,缓缓说道。“你该听过,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句话。” “所以……” 匕首高高举起,正要落下,李五突然往旁边一滚,堪堪躲过这一击。 可他忘了,这里是石头村的地盘,周围全是石头村的人。 他躲过了顾雅的匕首,却没躲过李大柱挥来的斧头。 斧头结结实实地砍在李五的脑门上。 他瞪着眼睛,和李四一样满是不可置信。 身子抽搐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顾雅站起身,再次看向围观的流民,脸上没什么表情,却透着一股嗜血的威慑力。 流民们吓得连连后退,眼里满是恐惧。 石头村的人都是魔鬼,半点同情心都没有。 这正是顾雅想要的效果。 只有足够狠,才能让这些心怀不轨的人不敢再打他们的主意。 “走吧,回营地。”顾雅收起匕首,转身就走。 王乐安摇了摇头。“你们先回,我待会儿再过去。” 顾雅耸了耸肩,没多说。 她知道王乐安要做什么,无非是给那两兄弟收尸。 人都死了,是暴尸荒野还是有人给他们最后一点体面,她懒得管。 顾雅带着村民们离开后,王乐安独自蹲在两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旁,眼泪不自觉地滑落。 他心里堵得慌,满是愧疚,却又说不清楚在愧疚什么。 他知道这不是他的错。 是大乾朝廷腐败,官员不作为,再加上天灾不断,才把这些百姓逼到了绝路。 可他骨子里的文人风骨和强烈的责任心,让他无法心安理得。 他总觉得,若是自己能力再强一点,若是富安县没被锦衣卫接管,他还是那个县令。或许就能收留这些流民,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 他越想越难受,最后忍不住蹲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这哭声来得突然,也让远处观望的石头村村民们摸不着头脑。 明明是那两个流民先动手劫持王大夫,他们只是正当防卫,错的是那两个流民,王大夫为什么要为坏人哭? 就连王乐安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哭。 或许是为两条逝去的生命,或许是为这乱世里的身不由己,或许是为自己的无能为力。 哭了好一会儿,他才渐渐平复下来。 起身回到营地,向村长借了一把锄头,又借了两把玉米面,走到不远处的山坡下。 他挖了一个不算太深的坑,把李四和李五的尸体拖进去,并排放在一起。 然后把那两把玉米面撒在尸体上,轻声说道。“吃吧,吃饱了好上路,下辈子投胎,做个有钱人,别再遭这逃荒的罪了。” 最后一捧土填上,地面凸起一个小小的坟包。 没有墓志铭,没有墓碑,谁也不知道这里埋着两个人。 或许若干年后,这里会兴起村庄,这片土地会被开垦成良田、盖起房屋。 这对兄弟,就会这样静静地躺在地下,被世人遗忘。 王乐安站在坟包前,沉默了许久,才转身慢慢走回营地。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重。 营地这边,顾雅已经让人把刚才的血迹清理干净,又让人加强了巡逻。 见王乐安回来,她递过去一个红薯。“吃点东西,别想太多。逃荒路上,若是对别人心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王乐安接过红薯,默默点了点头。 他知道顾雅说得对,可心里的那道坎,却没那么容易过去。 夜色渐浓,营地的篝火燃起,村民们渐渐睡去,只有巡逻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王乐安靠在一棵树上,看着跳动的火光,一夜无眠。 第106章 真的有粥? 又过了两天,桐城的痢疾彻底稳住了。 虽然也死了些人,但大部分百姓都活了下来,城里的秩序慢慢恢复,街边的铺子也有几家敢开门了。 原本空空荡荡的街道热闹了起来,人们提着箩筐,挑着东西在道路上慢慢的走直着,偶尔还会传来一两声吆喝声。 王捕头看着自己之前吃的哪家混沌摊。 之前摆摊的是一个大爷和一个老婆婆,前几日的痢疾大爷没有熬过来。如今只剩下老婆婆了。 老婆婆动作不快,但好在来吃混沌的人不多,也还算忙得过来。 见到王捕头,老婆婆笑呵呵的说道:“王大人啊,今天还是老样子?” 王捕快点了点头,沉默的坐在位置上。 馄饨端了上来,味道还跟之前的一样,但总觉得缺少了什么。 他想了想,好像缺了老婆婆训斥大爷的声音。 他冷笑一声,将碗里的汤喝完,起身进了县衙。 县衙里,县令翻着王捕头递上来的报告,嘴角带着笑意。“做得不错,以后继续用心。” 外人都觉得他被发配到这偏远地方,日子定不好过。 其实不然。 这里天高皇帝远,他就是最大的官,上面没人管,下面有王捕头这样的得力手下干活,他每天只管吃喝玩乐,日子过得舒心极了。 而且他家里本就有钱,看不上百姓那点三瓜两枣,所以从不鱼肉乡邻,桐城的百姓对他印象倒还不错。 所以对比起那些留在京都的世家公子,他是真心的觉得这个地方不错,要是可以,他都想一辈子待在这里了。 王捕头松了口气,这药方是他带回来的,当初也捏着一把汗。 若是药方没用,还造成大面积死人,他万死难辞其咎。 好在结果是好的,这才放下心来。 “大人,痢疾已经控制住了,城外的流民是放进来还是驱逐?”王捕头问道。 县令想了想,风调雨顺的时候,多些人口也是政绩。可现在灾荒连年,收留太多流民只会拖累桐城。 他合起报告,说道:“人是不能放进来的,但是又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想了想。“在城外施粥两日,让他们吃饱了赶紧离开。” 桐城不算缺粮。 他背景硬,上面的政令可听可不听,官员们也卖他爹面子,不怎么为难他。所以桐城没被过度盘剥,比其他地方富裕不少。 收留流民做不到,但让他们吃两顿饱饭,能多走些路还是勉强可以做到的。 而且不过几顿粥,这些流民的目的地都不一样,他们一路上会遇到不同的人,在其他县城驱赶他们的时候他却愿意施粥,他的美名不是就传出去了吗? 他的功名是靠自己的实力考上的,脑子自然聪明。 用一点点粮食就能换来更大的回报,这个买卖还是可以做的。 王捕头没想到县令会答应施粥,心里一阵惊喜。 这几日他在城外巡逻,见多了饿死的流民,有时候尸体堆得多了,他们还得动手拖去乱葬岗埋了。 能让这些人吃顿饱饭,多些力气走到下一个城镇,也是积德。 “属下替流民们谢过大人。” 县令摆了摆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画本翻了起来。“行了,别说这些虚的。以后好好做事我不会亏待你。” 他朝身后的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端上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二百两白银。 “这段时间你和兄弟们都辛苦,这银子你拿去分了。” 王捕头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心里感动得不行。 这县令虽然不管事,可赏罚分明,从不亏待手下,而且遇到不懂的事也不会瞎指挥,让你做事就会全部放权给你,不会指手画脚。偶尔做错了事他还会帮你遮掩一二。 这简直是理想上司。 他看向县令的眼神,比看亲爹还亲热两分。“大人放心,属下一定为桐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行了行了,下去吧,别打扰我看书。”县令不耐烦地挥挥手。 王捕头恭恭敬敬地捧着银子离开。 到了县衙前院,把一百五十两银子递给身边的副手。“把这银子化开,分给兄弟们,这是县令大人的赏赐。” 衙役们看着银子,眼睛都亮了。 二十来个人分一百五十两,每个人都能分不少,都快赶上他们一年的俸禄了。 之前还有人抱怨当捕快辛苦,现在一个个都觉得,这差事比什么都强。 “另外,”王捕头拿出粮仓钥匙,递给另一个衙役。“你带几个人去东城区粮仓,找几个身强力壮的村民到城门口熬粥,连续两天,一日三餐,熬稠点,让流民们吃饱了好赶路。” “给流民施粥?”那衙役有些意外。 “县令大人的吩咐。”王捕头点头,“熬粥的时候多掺些野菜,粮食省着点用,但也别太稀,得让他们能吃饱。” 这些衙役大多是穷苦人家出身,之前不少是街上的混混,靠着一身力气被王捕头招进来。 现在县令不光给他们赏银,还愿意给流民施粥,他们心里对县令的敬仰,一下就上来了。 “那城里的百姓能去吃吗?”有衙役问道。 王捕头想了想,他们桐城的百姓还没有到那个地步。便摇了摇头。“咱们城里还没到缺粮的地步,要是让城里百姓去抢,流民们就吃不上了。” 衙役们领了命,带着钥匙去安排了。 王捕头留下五个人守县衙,自己带着剩下的人,骑着马往城外流民聚集的地方去。 流民们见一群衙役骑着高头大马过来,个个吓得缩在角落里,有的甚至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他们见过太多凶神恶煞的官差,生怕被驱赶、被打骂。 王捕头勒住马,扯着嗓子喊道:“县令大人有令,所有流民两日内必须离开桐城地界!” 这话在预料之中,流民们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看向城门的眼神,满是渴望。 谁不想找个安稳地方落脚,可现在这世道,哪有地方愿意收留他们。 王捕头顿了顿,声音抬高了些,“从今日下午开始,到后日早上,城门口施粥,每人每顿能领一碗!” 这话一出,流民群里瞬间炸开了锅。那些原本缩着身子的流民,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死气一下被希望取代,不敢置信地看着王捕头。 “大人,你说的是真的?真的有粥喝?”一个老头颤巍巍地问道,声音都在发抖。 第107章 逃荒路上谁不可怜 “自然是真的,县令大人的命令还能有假?”王捕头扯着嗓子喊。“到时候都拿着碗排队领粥,一人一碗,不准争抢!谁闹事直接取消领粥资格!” “不抢!不抢!我们肯定排队!”流民们连忙点头,脸上挤出久违的笑容,有人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逃荒这么久,他们早就忘了热粥是什么滋味,能有一碗稠粥果腹,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可有人喜,就有人悲。 人群边缘,一个妇人抱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狗蛋!狗蛋你听到了吗?有粥喝了!你快醒醒啊!你不是最爱喝娘煮的粥吗?” 她一遍遍地摇晃孩子,可那孩子双眼紧闭,小脸蜡黄,连一丝呼吸的起伏都没有。 旁边有人看不下去,低声劝道。“狗蛋他娘,别摇了,狗蛋已经没气了……” “你胡说!”妇人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像疯了一样嘶吼。“你才死了!你全家都死了!我家狗蛋只是睡着了,等喝了粥就会醒的!” 她又低下头,轻轻拍着孩子的背,语气温柔得可怕。“狗蛋乖,再睡会儿,娘去给你端热粥来,烫烫的,香香的……” 她彻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任凭别人怎么劝都听不进去。 那开口劝说的人被骂得脸色发白,心里憋着火,正要上前理论,却被旁边的人拽了一把。“算了算了,她刚没了孩子,可怜得很。” “可怜?”那人红着眼眶反问。“这逃荒路上谁不可怜?谁没死过亲人?” 这话一出,周围的流民都沉默了,眼底只剩麻木的悲凉。 王捕头看着这一幕,心里也堵得慌,挥了挥手。“都散了!下午准时来城门口领粥,记住,两日后必须离开同城地界!” 说完,他带着衙役们转身骑马离开。 流民们看着他们的背影,瞬间炸开了锅,激动地议论起来。 “真有粥喝!这下能活下来了!” “还是桐城的县令大人好心!” “咱们得早点来排队,去晚了说不定就没了!” “喝了这两顿饱饭就能多走些路,说不定能找到收留咱们的地方!” 人群里,顾雅和石头村的村民们也听到了消息。 张虎兴冲冲地跑到顾雅面前。“大娘,咱们下午也去领粥不?” 顾雅白了他一眼。“有免费的热粥不喝,你家有矿啊?” 张虎嘿嘿一笑,觉得大娘说得在理。 他们的粮食是靠工分换的,能省一点是一点。“那我去跟大家说,下午轮流去领,领了就赶紧回来。” 顾雅叮嘱道:“领粥时低着头,别张扬,领了就走,不准掺和任何是非。” “知道了!” 下午刚到,城门口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石头村的村民们拎着粗瓷碗,悄悄站在队伍末尾,个个缩着肩膀,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粥锅早就架好了,三口大锅并排摆着,柴火噼里啪啦烧得正旺,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泡,野菜混着糙米的香气,飘得老远。 衙役们拿着木棍,围着粥锅站成一圈,大声维持秩序。“都排好队!不准挤!谁抢就打谁!” 可流民们饿疯了,那白生生的粥不断翻滚着,香霸道的朝着鼻腔里钻。 胃里翻江倒海,感觉肠子都在搅着疼痛。 所有人盯着滚烫的粥,哪里还顾得上规矩。 队伍刚往前挪了两步,就有个壮汉忍不住往前挤,胳膊肘狠狠撞在前面一个老头身上。 老头一个趔趄,手里的破陶碗差点掉在地上。 “别挤!我先来的!排队!”老头死死攥着碗,梗着脖子呵斥。 “先来的又怎么样?”壮汉脸上带着饥色,眼神凶狠。“凭什么你个老东西占着前面的位置?” “你个老东西吃了又有什么用?还不如早死早超生。” 话音刚落,他又狠狠推了老头一把。 老头年纪大了,哪里经得住这么一推,直接摔在地上,破陶碗摔得粉碎。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导火索。 老人想也不想,站起身来就要跟那个男人拼命。 那男人一躲,老头就推倒了别人。 “想打架?” “大家一起上啊,有人抢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流民们像疯了一样往前冲,队伍瞬间乱成一锅粥。 有人被挤得哭爹喊娘,有人直接上手抢夺别人手里的碗,还有人踩着别人的脚往前钻。 一个妇人排在前面,好不容易领到一碗热粥,刚转身要走,就被两个壮汉盯上了。 “把粥交出来!”两个壮汉一左一右拦住她,脸上全是恶意。 妇人自然不给,那两人就上手来抢。 妇人死死把碗护在怀里,头发被扯得散乱,哭喊着。“这是我的粥!给我孩子留的!你们不能抢!” “少废话!”其中一个壮汉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将妇人的脸都打歪了,妇人疼得松开了手。 壮汉一把抢过碗,不管粥有多烫,低头就往嘴里灌,烫得他龇牙咧嘴也舍不得松口。 可还没等他咽几口,另一个壮汉就扑了上来,伸手去抢碗。“凭什么你独吞?分我一半!” 两人扭打在一起,粥碗摔在地上,热粥洒了一地。 场面彻底失控了。 衙役们见状,立马拿着木棍往人群里抽打。“都住手!不准抢!再抢打死你们!” 木棍落在身上,被打的流民疼得嗷嗷叫,却依旧疯了一样往前挤。 对他们来说,没粥喝就是死,挨几棍至少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凭什么不让抢?”一个瘦骨嶙峋的年轻人被打急了,朝着衙役嘶吼。“你们当官的有饭吃,不管我们死活!我们饿了很久很久了,再不吃饭就要死了!” “就是!凭什么他们能喝饱,我们就得饿肚子!” “抢啊,就这两口锅熬的粥哪够这么多人吃?反正手慢无。” 越来越多的流民跟着起哄,有人甚至开始推搡衙役。 粥锅被挤得摇摇欲坠,负责舀粥的衙役和帮忙的桐城村民吓得赶紧往后退。 看着这混乱的场面,他们这才明白为什么别的县城都不肯放流民进城,也没有那个县令愿意开仓放粮。 第108章 把闹事的抓起来! 这些人饿疯了,根本没有任何秩序可言。 混乱中,最前面的一口粥锅被挤倒了,滚烫的米粥混着野菜洒在地上。 流民们愣了一瞬,随后像闻到血腥味的野兽,一拥而上,直接用手抓地上的粥往嘴里塞。哪怕被烫得直甩手,哪怕抓的粥里有泥土沙子也舍不得停。 前面的人趴在地上抢,后面的人源源不断地涌上来,最前面的几个人直接被活活踩在脚下,发出凄厉的惨叫,很快就没了动静。 吼叫声、谩骂声、哭啼声、惨叫声,响彻整个城门口。 石头村的村民们被裹挟在队伍末尾,也受到了波及。 张虎护着身边的几个孩子,大声喊。“别挤!都别挤!” 可没人听他的,流民们眼里只有地上的粥和锅里的粮食,像失去了理智。 “大娘,咱们怎么办?”李大柱护在顾雅身边,警惕地挡开挤过来的人,生怕有人伤到她。 顾雅眼神冰冷,扫过眼前的混乱场面,沉声吩咐。“都往后退!退出这片混乱区!别掺和!” 她顿了顿,补充道。“让村里的人都退远些,看着就好。看着吧,这么抢下去,这些人里不少得死在这儿。” 村民们赶紧听从吩咐,互相拉扯着往旁边退,尽量远离拥挤的核心区域。 王乐安路过时,看到一个老太太被挤倒在地,连忙上前把她扶起来,捡起她掉在地上的破碗。“老人家,别往前挤了,这样抢下去谁也领不到粥,还容易出人命。” 老太太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绝望。“小伙子,我饿啊……再不吃点东西,我怕是走不到下一个城镇了。” 王乐安沉默了,从怀里摸出一个昨天剩下的红薯,递了过去。“您先吃这个垫垫肚子,等会儿人少了再过来领粥。” 老太太接过红薯,激动得浑身发抖,连连道谢。“谢谢你啊小伙子!你真是个好人!好人有好报!” 顾雅看了一眼这一幕,没说话。 王乐安心软她不是不知道,但只要不惹麻烦,偶尔帮一把也无妨。 混乱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非但没平息,反而越来越严重。 衙役们都打累了,手里的木棍都被打断了几根。 “大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一个衙役气喘吁吁地跑到王捕头面前,他的衣服被扯破了,脸上还挨了一拳。“这些人跟疯了一样,根本管不住!” 王捕头刚赶过来,看到眼前的场景,瞳孔骤缩,脸上残留着一丝不可思议随即被怒火取代。 他指着几个闹得最凶的流民,咬牙切齿地喊。“别管其他人!把这几个带头闹事的抓出来,就地格杀!” 衙役们早就被惹火了。 他们好心施粥,这些人不仅不感恩,还抢粮伤人,连他们的新衣服都被扯破了。 听到王捕头的命令,立马抽出腰间的长刀,朝着那几个闹得最凶的流民冲了过去。 “噗嗤!” “噗嗤!” 几声闷响,那几个带头闹事的流民脑袋直接掉在了地上,温热的血溅了周围人一脸。 所有流民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疯狂被恐惧取代。 几秒后,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尖叫。所有人都像炸了窝的兔子纷纷往后退。那几颗掉在地上的脑袋,被人不小心踢来踢去,像蹴鞠一样。 人群终于散开了,城门口空出一片狼藉的空地,地上躺着被踩死、打死的流民,还有洒得到处都是的粥和碎碗。 王捕头提着滴血的长刀,走到空地上,用刀挑起一颗脑袋,大声嘶吼。“你们是活够了是不是?!” 王捕头的模样太过于吓人,流民们全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怪不得你们走过那么多县城,没有一个县城愿意开门让你们进去,更没有那个县城愿意给你们施粥。” “你们就应该被饿死!像条野狗一样被饿死!” “不对,你们连野狗都不如,至少我给狗一块骨头,他还会冲我摇摇尾巴。你们呢?” 王捕头说的话十分难听,但每一句都说得很对。 那些人一句话也不敢说。 有人跪了下来,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就是不断的磕头。 其他人也跟着磕。 有些人的额头都磕破了,还是不敢停下来。 王捕快闭上眼睛。“都给老子停下,你们以为这样装可怜就能让我高抬贵手吗?” “不可能的,做错了事就要接受惩罚。” 他睁开眼,沉声道。“刚才参与闹事的,全部赶走!今日不准领粥!” 早就憋着火的衙役们立马行动起来,拿着木棍驱赶闹事的流民。 那些人不愿意走,又想要仗着人多闹事,王捕头可不惯着他们,跳起来有砍了两个脑袋,顿时所有人都乖了。 闹事的流民被赶走后,城门口的空地终于疏松了不少。 “都给我规矩点!”领头的衙役气喘吁吁地喊。“排队领粥,一人一碗,谁再敢抢,就跟这几个一样!” 剩下的流民哪里还敢闹事?乖乖地排起队伍,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毕竟城门口的木桩上,几颗血淋淋的脑袋挂在那里,时刻提醒着他们,闹事的下场。 顾雅站在远处,看着王捕头的操作,暗暗点头。 这捕头,有魄力,有手段,是个能干事的。 队伍慢慢往前挪动,原本站在末尾的石头村村民们,因为没参与混乱,反而顺理成章地排到了前面。 领到粥后,村民们没敢当场喝,都小心翼翼地端着碗,快步往营地走。 回到营地,大家把粥倒进陶锅里,加了些水、玉米面和一点盐,重新熬煮了一会儿,让粥变得更稠、更顶饿,这才端起来慢慢喝。 王乐安喝着热粥,眼前却不断闪过施粥场的混乱场景。 摔碎的碗、被抢粥的妇人、被踩死的流民、挂在木桩上的脑袋…… 他心里沉甸甸的,堵得难受。 他是个官,本该庇佑百姓,可现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什么都做不了。 “别想了。”顾雅看出了他的心思,淡淡开口,“粥喝完了就赶紧收拾东西。咱们下午就出发,早点离开这里,少惹麻烦。” 王乐安点了点头,不再多想,端起碗,把剩下的粥一饮而尽。 他知道,这乱世里,同情心救不了别人,也护不住自己。 只有尽快赶到蜀地,找到安稳的落脚点,找到蜀王才能发挥自己的才能,才能真正摆脱这样的日子。 他想了很多很多,本来就沉默的人在后来的日子里更加的沉默。 第109章 肉啊!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城外的流民就拿着碗往城门口赶,争着抢着去领粥。 石头村的村民却没凑这个热闹,个个手脚麻利地收拾行李。准备继续上路。 他们不缺这顿粥,但提前离开可以摆脱后面一直跟着他们的流民。 那些一直跟着他们的流民就像甩不掉的尾巴,就盼着能从他们这儿蹭点好处。 那些人肯定舍不得放弃免费粥食来追他们,正好借这个时间差把尾巴彻底甩掉。 队伍启程后,顾雅回头望了一眼,果然没看到那些流民的影子,心情顿时轻快不少。 她跟村长说了一声。“今天赶完路,给大家加餐。” 村长愣了一下,随即喜上眉梢。“好嘞!您说了算!” 一路都在用最快的速度赶路,没人懈怠。 等到天暗了下去的时候,他们终于走出了桐城地界,找了处避风的山坳落脚。 这里地势平整,旁边还有个小水潭,最重要的是,周围没看到其他流民,安全得很。 “大家各自找地方搭窝棚,烧火做饭!”村长喊了一声,村民们立马散开忙活。 既然要加餐,就得硬气点。 早上她翻超市生鲜区,看到有打折猪肉,虽然看着不新鲜,价格也不便宜,但这段时间攒的健康值够花,她干脆把打折的猪肉全买了下来。 她故技重施,把猪肉堆在山坳角落,用破布盖好,然后喊来张虎。“去把那边布盖着的东西扛回来,灰仙说了今晚的食物不用扣工分。” 张虎没多想,以为又是土豆红薯之类的,招呼两个后生就往角落走。 等掀开破布,看到底下堆着的一大片肉,他直接喊出声。“肉……!” 话音刚落,旁边的后生赶紧捂住他的嘴,紧张地往四周看了看,然后埋怨的瞪了他一眼。“虎哥,小声点!别被外人听见了!” 张虎喊出声后就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连忙着急的左顾右盼确认周围有没有人。 还好,还好停留下来的时候就观察过,周围的流民应该是听到了桐城在在施粥的消息,都还在桐城并没有过来。 确认没人,三个人才松了口气。随后三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堆肉,口水忍不住往下咽。 他用衣袖擦了擦口水。“天哪,灰仙真的是太善良,太可爱,太无私了。” 其他人附和的点头。“灰仙大人真的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呀。” “等到了一个稳定的地方,咱们一定给他立庙!” 张虎压着声音,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他现在是代理村长,不能让人觉得他没见过世面。“都别愣着了,分批把肉扛回去,交给村长分配,注意别让人看见。” 分配食物的事,一直是村长和李松管,顾雅懒得操心。 两人看到张虎他们扛来的肉,当场就红了眼,呼吸都变粗了。“这……这是真肉?” 自从上次打野猪分肉后,他们就再没沾过荤腥,连油星子都少见。 “顾大娘说灰仙吩咐今晚这肉不用扣工分,按人头分下去就行。”张虎穿着粗气,将顾雅的话带到, 村长心中的感激之情已经不知道如何说出口了,只能转身来到供奉灰仙的台子钱,跪下去磕了三个响头。 其他人见到后,也连忙跟着跪下去,嘴里念叨着。“谢灰仙大人恩典!” “灰仙大人保佑!” 磕完头,村长喊来李松。“去把你婆娘、儿媳都叫过来,再喊几个手脚麻利的妇人,过来帮忙切肉。” 李松跑着去叫人,路上就把分肉不扣工分”的消息传了出去。 他婆娘江氏一听,立马拉着四个儿媳往村长家赶,边走边叮嘱。“等下切肉的时候,手多蹭蹭,把油抹匀点,回来用洗手水都能熬碗油汤喝!” 大儿媳连忙点头。“娘,我知道了!” 二儿媳往旁边小水潭指了指。“要不咱们先去洗手?手上有灰,蹭的油也不干净。” 三儿媳跟着附和。“顺便把袖子也洗了,等下用袖子多沾点油带回来!” 江氏满意地笑了。“不错,不错。都是会过日子的好孩子。等到了蜀地,我就放心让你们自立门户了!” 江氏的一句话,让四个儿媳妇面露喜色。 娘这意思是到了蜀地之后就同意分家吗? 分家好呀,分家之后就可以自己当家作主了。想吃肉就吃肉,想喝水就喝水。最主要是家里男人挣的钱都是由她来管了。 越想越觉得生活有盼头。几个儿媳妇喜笑颜开,争抢着要来扶江氏。 江氏白了他们一眼。“好了好了,你们献什么殷勤?快去将手和衣袖洗干净,村长媳妇还等着我们切肉呢。” 几人快步洗完手,赶到村长家附近时,已经围了不少村民,个个伸长脖子往里面看,眼神里全是盼头。 等村长媳妇把一大盆肉端出来,人群里瞬间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我的天,这么多肉!” “嫂子,这肉要多少工分啊?我想换两块!” “不管多贵都要!自从上次野猪肉吃完,我家娃就没再尝过肉味了!” 村长媳妇摆了摆手,提高声音。“都安静点!灰仙大人说了,今晚这肉不扣工分,按人头分,一人一份,人人都有!” 这话一出,人群彻底炸了,随即又赶紧压低声音。 “真不扣工分?灰仙大人也太好了吧!” “这才是真神仙啊!以后咱们肯定要好好供奉灰仙!” 没人反对,纷纷又对着村长家的方向磕了个头,才规规矩矩地站成一队,等着分肉。 江氏婆媳几个上前帮忙,把肉切成两指宽的块,按人头数好,放在一旁用树叶铺着的地方。 肉有肥有瘦,没什么挑的。 排队到了就按顺序拿,拿到肥的是运气,拿到瘦的也认,真有人不喜欢,自己找别人换,旁人也不干涉。 村民们领了肉,个个笑开了花,小心翼翼地捧着碗往自己的窝棚走,路上还忍不住互相显摆。 “你家分了几块?” “我家四块!今晚炖肉吃,再加点野菜,香得很!” “我家孩子喜欢吃瘦肉,我能不能用这块肥肉跟你换啊?” “那没问题,要我说你就是宠孩子,肥肉多好啊?又可以炼油又能吃。” 那个妇人笑了笑,拿着瘦肉没有说话。 有个老妇领了肉,怀里揣得紧紧的。 几个小娃围着她蹦蹦跳跳,仰着小脸问。“奶奶,今晚是不是要吃肉呀?” 老妇瞪了他们一眼,把肉往怀里又按了按。“吃肉?你看我像不像肉?” 说完,她扭头就走,压根没理会身后娃们红了的眼眶。 看着奶奶抱着肉越走越远,那几个孩子眼中蓄满了泪水。 肉啊,他们的肉啊! 第110章 这就是人生 老妇人将肉拿回到自家居住的位置后,精挑细选,左看右看,终于在大小差不多的肉条里选出了一条稍微卖相差一些的,个头小一些的出来。 将这条肉交给早就等在一旁的儿媳妇。“今晚上就做这一条吧,其他的留着明天再吃。” 她家七七八八加起来有十二来口人,所以得了十二条肉,每天吃一条,可以吃上半个月呢。 媳妇自然没有不同意的,往日还在石头村的时候割肉回来也是如此。锅里能有一点油沫子,已经是很好的生活了。 见奶奶最终还是拿了一条肉出来,孩子们顿时就开心了,别管多多少少,反正有肉就行。 她们手舞足蹈,蹦蹦跳跳。“吃肉喽,吃肉喽。” 老妇人站了起来,从旁边抽了一根树棍轻轻的拍了下去。“小声一些,你们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咱们有肉吃是吧?忘了前天的事情了吗?” 老妇人说的是前天因为村民做了白面,然后引来李四、李五两兄弟的事情。 孩子们连忙捂着嘴巴警惕的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不认识的外村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是吃肉的气氛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平息下去的,孩子们甚至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小声的嘀咕自家娘在做什么? “我娘做的小酥肉可好吃了。” “我娘做的肉片汤也好吃。” “我奶奶做的肉沫鸡蛋羹那是一绝。” …… 看着那些聚在一起的孩子,大丫二丫眼中露出了向往。 但她们并没有开口说自己想去玩,而是乖乖的跟在顾雅的身边,帮她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 当然,自从郑小麦来了之后,家里的一日三餐基本上是由她负责的,顾雅一个老太太也做不了什么,顶多就是收拾自己的东西。 看着两个孙女的姿态,她心中闪过一丝心疼。 这两个孩子太懂事了,比她小时候还要懂事两分。 她想了想,便从超市中买了两个鸡毛毽子。“拿出去和小伙伴们玩吧。” 看着五颜六色的鸡毛毽子,大丫二丫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随后疑惑的问道:“奶奶,这是什么呀?” “这是毽子呀,就跟你们平时用树叶子扎的那个东西一样。” 乡村的孩子也有很多的玩具,只不过她们的玩具跟城市里的孩子不同,城市里孩子的毽子是用鸡毛扎的,而她们的毽子是用山上的树叶扎的,扯一截线或者藤蔓,将找来的树叶子扎在一起,就可以玩一整天。 顾雅将鸡毛毽子拿了过来,抬脚就给她们示范了几分。 在福利院的那几年她可是孩子王,福利院的孩子们可愿跟着她一起玩了。 她鬼点子又多,玩起来孩子们基本上都没时间去伤心难过。 她带的孩子比别人带的乖了不少。 当时福利院的院长还提议她以后学一个幼师专业呢。 别看顾雅老胳膊老腿的,但她这段时间走了大半年,再差的身体也被锻炼出来了。所以她的手脚十分的灵活。 那毽子在她脚上就像一个听话的孩子,被颠来颠去,忽高忽低,不一会儿就引来了周围的许多小孩。 那些小孩用崇拜的眼睛看着顾雅。 毽子被踢得很高时,她们发出惊呼,毽子快要被落地的时候她们就捂着眼睛不敢去看。 踢了上百下,毽子居然还没有落地,但顾阳已经玩够了,她伸手接过毽子。“会玩了吗?” 大丫二丫疯狂的点头。 看着围拢过来的孩子越来越多,她又多买了一个,一个共三个鸡毛毽子递给大丫、二丫。“好了,那你们一起去玩吧,做好饭了叫你。” “好耶,谢谢奶奶。” 孩子们拿着玩具一边去玩了,家长做饭的地方顿时清静了不少。 但做饭也需要不了那么多人,就有人空闲下来。 天又黑了,想要做些手工或者工作换工分也看不见,索性也就坐在那里一边聊天,一边看着孩子们玩耍。 三个毽子,孩子们排队轮流着玩,她们甚至还搞起了比赛。 三个人一起踢,谁踢到最后谁就获胜。 获胜的人可以要求输的人做一件事情。 一时间就连旁边的大人都看入迷了起来。 甚至有人心痒痒的也想上去比上一比。但又不好意思跟孩子们抢夺玩具。便在一旁加油呐喊,出谋划策。 “哎呀,我都让你轻一点轻一点了,你还踢那么高,没接住吧?” “你个倒霉玩意儿,这种小游戏你居然还玩输了,要是让你老子我来,保证拿个第一。” “对对对,左左左边一点,唉对,好,保持住,好好好……” 因为有了大人的参与,那周围顿时热闹了起来。 顾雅看着这热闹温馨的一幕,她的内心突然变得异常的平静。 这种氛围和孤儿院不一样,是家的感觉,是她从小都在渴求和寻找的东西。 孤儿院除了护工就是孩子,可这里这些人有不同的地位和身份,她们是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爷叔叔、姨姨。孩子。 不同的身份组成了一个温馨而圆满的家庭,也许她们生活过得贫苦。但一家人在一起这何尝又不是另外一种幸福呢? 她突然想起曾经的某一天,一个女人找到了她说是她的妈妈,那时候她已经嫁给了老登,过上了富足且美满的生活。 她再也不会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去思考自己的妈妈为什么不要她。 可就在她觉得人生已经圆满的时候,那个女人出现了,她说她是她的妈妈,当年生下她却把它丢掉是不迫不得已的,因为她的爸爸出轨了,不要她了。一个女人如何带着一个孩子生活下去呢? 她没有办法,她只能将他丢掉。 她哭得很痛苦,颠来倒去的诉说当年她的迫不得已。说着自己这些年良心遭受的谴责。 可是就这样一个在她面前忏悔,诉说自己无能为力的女人,将她丢在了海人迹罕至的垃圾场。 若当时她没有遇到疯子姐姐,那么等待她的是什么呢? 被野狗撕碎,还是被活活饿死,然后随着那些一起垃圾一起腐烂。 看着那个女人,顾雅释然了。 在她的梦中,她的妈妈是不小心将她弄丢的,可是那女人说的话让她彻底对母爱失望了。 失望了就不会去期待。 她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已经不再渴望她给的爱。 她就将那女人赶走,再也没有与她见过面。 可惜老登命也不长,好日子她还没过几年撒手就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和那冷冰冰的家产。 再后来她连那冷冰冰的家产都没有了,变成了大乾王朝一个普普通通,满脸褶子的老妇人。 这就是人生,瞬息万变。 第111章 如何解决照明问题? 美美吃上一顿的石头村村民舒服的进入了梦乡。 一夜无话,第二次早早的起身开始赶路。 这一路又走了一个多月。 对于石头村的人来说,粮食充足就是比其他人强了不少,走路都比其他流民快上不少,那些流民就算是想跟也跟不上。 只是路边随处可见饿死的流民尸体让他们日渐沉默和警惕。 唯一算得上麻烦的,就是山上随处可见的土匪。 有几波土匪想拦路抢劫,可看清石头村队伍里的青壮个个腰杆笔直、手里拿着锄头木棍,一副不好惹的模样都吓得缩了回去,没敢上前为难。 也有头铁的,顾雅可不惯着他们,大家一起上,反抢了回去。 那些土匪捂着自己最后的底裤,哭得就像死了娘一样。 “别抢了别抢了,真的没有了。” 顾雅斜了他一样,将地窖角落里的土豆捡了起来。“以后抢劫眼睛放亮一点。” 能抢他的人还没有出现呢。 满载而归的石头村村民继续往前走,最后停在一处山巅上。 “前面就是青州地界了。”邓茹走到顾雅身边,指着不远处一块刻着“青州界”的石碑语气凝重。“过了青州,再往前就能到蜀地。” 顾雅停下脚步,从包袱里掏出一张简易地图摊在石头上。 招了招手让邓茹和王乐安过来。“从青州到蜀地最少还有一千多里路。按咱们现在的赶路速度,起码要走两个多月。这还没算上遇到危险或者突发情况的时间。” 王乐安抬头看向邓茹,眉头紧锁。“有没有更近的路?” 时间太久了,可能会发生一些无法控制的意外,要是能缩短一些时间那是最好的。 邓茹摇了摇头。“据我所知,青州的情况要更加严峻一些,虽然青州跟蜀州相邻,但青州又是属于雍王管制。听说这位王爷跟蜀王的关系不是很好,也对那个位置虎视眈眈,所以二两王经常打架。” “而且现在情况比较特殊。听说青州也在大力的收拢人口,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若是真的,咱们想要到达蜀地,可就困难重重了。” 顾雅沉默片刻,问道:“这个雍王,风评怎么样?能力如何?” 邓茹和王乐安对视一眼,都摇起了头。 邓茹先开口,语气里满是嫌弃:“平庸是他最不起眼的缺点。此人暴虐无常,只知道享受,还偏听偏信,用人只看关系不看能力……” 她恨不得把所有难听的词都安在雍王身上,就怕顾雅一时糊涂,放弃去蜀地的念头留在青州。 顾雅用怀疑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邓茹立马换上更真诚的表情。“你信我,雍王真不是明主。他治下的百姓怨声载道,官吏要么横行霸道,要么碌碌无为,跟京都的那些没什么两样。” 王乐安在一旁点头附和。“确实如此。福安县离青州近,我也听过不少关于雍王的风言风语。听说他还好女色,尤其喜欢少妇,经常抢属下的妻子……” 顾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咱们还是商量怎么穿过青州去蜀地吧。”她果断转移话题。 刚才她确实动过留在青州的念头。 毕竟去蜀地还要走两个月,这期间变数太多,谁也不能保证一定能安全到达。 可听完邓茹和王乐安的话,她彻底打消了这个想法。 留在青州,说不定会和之前在锦州一样被官府压榨,甚至青壮被强征,日子只会更难过。 “想穿过青州除了翻越一座又一座的高山之外,没什么好办法。”王乐安沉声道。“青州没受灾,粮食产出还行,说不定有些县城会开门收流民。但进了城,就得落户青州,再想离开就难了。” “更关键的是,咱们得加倍小心各个县城中的衙役和兵丁。青州常年和蜀地打仗,青壮劳力流失严重,同样特别缺人。要是他们看到咱们队伍里这么多青壮,肯定会强行征走。” 而且按雍王的性格,大概率不会让流民流向蜀地,壮大蜀王的势力。 他肯定会想方设法截留流民,哪怕自己不用,也不让蜀王得到。 所以他们这群人要是被他抓住,后果不堪设想。 “这么算下来,咱们到蜀地的时间可能还要再推迟一个月。得尽量走偏僻的地方,避开人多的村镇。”王乐安继续分析。 邓茹补充道:“我觉得咱们得化整为零。队伍太庞大,目标太显眼,很容易被发现。一旦被发现就是一锅端的下场。人少点赶路速度也能快些。” 顾雅点头,觉得王乐安和邓茹说得有道理。 可化整为零也有个棘手的问题——粮食。 她虽然能从超市买粮食隔空投放,但距离有限。 队伍分开后,走的路线不同,她根本没法预估其他队伍的位置。要是断了粮,那些队伍肯定到不了蜀地。 这事儿难办。 “其实还有个办法。”王乐安突然开口。“咱们可以昼伏夜出。白天躲进山里休整,晚上再赶路。这样能避开大部分官府巡查和土匪。” 邓茹立马反对。“不行!从青州到蜀地的山路太复杂,到处都是悬崖峭壁,晚上赶路看不清路,太危险了,很容易有人掉下去摔死的。” “再说青州这边的山里也是有大型猛兽的,若是遇上我们不一定是对手!” 邓茹说的这些都是事实,但顾雅还是心动了。 如果是照明问题的话,她有办法解决。 钓鱼佬专用手电筒,逃荒必备。 这种手电筒亮度够、续航久,特别适合在夜间使用。 但王乐安并不知道呀,邓茹所说的话也是现实的问题。“那就没有办法。那咱们只能在上路的时候小心再小心,遇到不对就连忙分开吧。” 到时候是生是死就听天由命吧。“我觉得王大人这个想法不错,如果可以解决照明问题的话,昼伏夜出的安全会大大提高。” 邓茹愣了一瞬,再次提问:“怎么解决照明?蜡烛还是火把?这两种东西遇到大风就容易熄灭,且照明范围也小,根本应付不了这边的复杂路况。” “这个你们不用管,我有办法。”顾雅沉声道。 邓茹还想再问,可一想到村民们口中的灰仙,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隐约觉得顾雅和灰仙有关,那什么灰仙如果真的有那种神奇的能力,想必能拿出什么神奇的照明工具。 “那就这么定了。”顾雅拍板。“今天白天不赶路,原地休整让大家养足精神。晚上天黑透后咱们再出发。” 第112章 蜀地,他们来了 村民们听说白天不赶路、继续休息,一瞬间都十分的疑惑。 今天也没有下雨啊,怎么就不继续走了呢?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些像狗皮膏药一样的流民,如今该不会是停留下来等他们吧? 没等他们琢磨明白,各户的家长就被喊去村长的窝棚开会。 “开会”这词是顾大娘教的,自从开始逃荒之后他们就经常开会。 很多事都是他们举手表决做出来的决定,顾大娘说这样可以避免许多麻烦。 确实如此,这样少数服从多数,公开透明的办事后,大家的关系反而和谐了不少。 就算最后事情的结果不尽人意,也没人会去埋怨什么。 毕竟决定是他们一起做的。 等家长们到齐,顾雅从一个布包里掏出个奇形怪状的东西。 前面是圆圆的一坨,后面拴着两根带子。 “这叫手电筒,能在晚上发光。”顾雅把东西举起来,让所有人都看清。“青州这边的当权者不是一个善茬,他要跟蜀王别苗头,所以也需要抓青壮去打仗。你们想要去当炮灰送命吗?” 自然是不想的,不然他们也不会举家开始逃荒不是。 “所以为了避免被抓住,咱们白天躲着休息,晚上再赶路,这样能避开他们的巡查。” “而这东西能让我们晚上也能看清脚下的路。” 手电筒被挨个发到家长们手里,众人翻来覆去地看,指腹摩挲着光滑的外壳,一脸茫然。 这玩意儿咋用啊? 有人刚要开口问,突然咔哒”一声,不知道是谁碰了下侧面的凸起,一束刺眼的白光猛地射了出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紧眼睛,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嘴里纷纷发出惊叹: “我的娘,这光也太亮了!” “比火把亮多了,跟白日里的光似的!” “有这东西,晚上赶路也不是不可以。” 大家拿着手电筒摆弄起来,按一下开关亮,再按一下灭,研究了半天,发现除了照明也没别的功能。 可就这一个功能,已经够让他们震惊了。 他们见过火把、蜡烛,甚至听说过夜明珠,却从没见过这么亮、这么小巧的照明工具。 邓茹捏着手电筒,指尖微微用力。 她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可这东西她连听都没听过,就算是千金难求的夜明珠,亮度也比不上这手电筒的十分之一。 王乐安的心思更活络,盯着手电筒的光,眼神发亮。“大娘,这东西你还有多少?” 他一琢磨就想到了打仗。 要是军队里有这东西照明,晚上都能发起进攻,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简直是制胜的宝贝。 顾雅装作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一脸无辜地看向他。“全部都在这儿了,我没藏私。不信你们可以去看看,这些都是张虎带人从那边山坳里搬过来的。” 这就是她的心思。 每次灰仙给的东西,她都不直接经手,而是找个隐蔽地方藏好,再让张虎带人去取。 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去怀疑她私藏什么东西。 若是这些东西都是她直接拿出来的,现在大家靠着她活命,就算有想法也会憋着。 可日子长了,人总是会产生各种各样的想法。哪怕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她的施舍,有人还是会觉得她自己留了更好的。 她不想掺和这些麻烦,只做个灰仙代言人传传话就好。 东西是灰仙给的,过的是张虎的手,就算出问题,也落不到她头上。 王乐安嘴角抽了抽。“大娘,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意思。” 跟队伍这么久,他自然知道灰仙”的存在。 他也去村长的那里看过灰仙的神像。 那神像说粗糙也十分的粗糙,不过是随便在路边捡的一段木头雕刻而成。说不粗糙吧那也不粗糙,因为他浑身光滑,每一刀都显示着雕刻之人的细心和手艺的精湛。 除了神像,顾雅每天抱在怀里的罐子也很奇怪。 里面长着一株就开了一朵花的植物,所开出来的花模样像老鼠头,奇奇怪怪的。 可村民们对那株植物敬得很,路过都会弯腰打招呼,甚至跟它说几句话。 他一开始不信什么灰仙,直到跟着张虎去领过一次粮食。 明明前一刻还是空的山坳,下一刻就堆着几袋粮食。 是的,那粮食就那样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有时候得到的鸡蛋甚至还是热的。 这让他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仙吗? 不,他还是不愿意相信。 观察了许久,他把所有疑点都集中在了顾雅身上。 他怀疑,所谓的灰仙根本就是顾雅自己。 但顾雅是谁啊?她可是一个快要六十的老太太了,根本都不用装糊涂,她本来就可以糊涂。 “王大人明鉴啊,灰仙给的东西我从来没碰过。这些手电筒,都是张虎安排人搬的,我真没藏私。” 旁边几个村民也跟着帮腔。“是啊王大人,顾大娘就只是传话,东西都是我们自己去取的。” “顾大娘最公道了,从不占半点便宜!” 王乐安见状,就知道今日自己是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罢了,说到底他就是个外人,人家肯分他粮食、护他赶路,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他没资格去探人家的秘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他不也有没跟顾雅说的事吗? 他收敛心思,指着手电筒。“这光太亮了,要是所有人都开着,跟白天似的,容易被青州的人发现,反而麻烦。” 邓茹立马点头附和。“要是能调亮度就好了。让前面探路的人用强光,后面赶路的人用弱点的光,这样既安全又不显眼。” 顾雅早想到了这一点,拿起手电筒,指着侧面另一个按钮。“你们看这个。按一下是微光,按两下是中光,按三下是强光。咱们根据情况用不同的光。”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前面探路的人可以用光线预警。比如闪两下是安全,闪三下是有危险,后面的人看到就赶紧停下,然后找地方躲避。” 这话一出,王乐安眼睛瞬间亮了。 他怎么没想到? 用光线闪烁的频次传递消息,比派传令兵、喊口号快多了,还不容易被敌人发现。 他激动地抓住顾雅的手。“顾大娘,这样的手电筒,能不能多给我一些?” 顾雅挑眉,故作不解。“你要这么多干啥?一人一个够??了。” “我有别的用处。”王乐安急忙解释,“不是现在要,等咱们到了蜀地,你能不能帮我跟灰仙大人说和说和?” “行,我帮你问问灰仙。”顾雅爽快答应,“他要是同意,我再告诉你。” 王乐安连忙道谢,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到了蜀地,怎么用这手电筒改善军中的通讯和夜战能力。 这边顾雅又跟家长们强调了几句。“手电要保管好,电池省着用,晚上赶路不准喧哗,跟紧前面的人,不准掉队。” 家长们纷纷点头,把规矩记在心里。 这可是关系到全家人性命的事,半点不敢马虎。 等所有人都摸清了手电筒的用法,也记牢了夜路的规矩,村长大手一挥,声音洪亮的大声喊道:“都回去跟家里人说清楚,养足精神,天黑透了,咱们就出发!” 家长们攥着手电筒,快步往自家窝棚走,脸上带着兴奋和安心。 有这神器在手,就算走夜路也不怕。 顾雅并没有跟着村民们一起离开,而是把张虎和几个青壮叫过来。“你们几个晚上安排人轮流探路,发现情况就按之前说的闪灯预警。记住,遇到不对劲,先躲起来,别硬刚。” “知道了顾大娘!”张虎拍着胸脯保证。 王乐安和邓茹也在一旁商议着路线,把白天观察到的山路情况梳理了一遍,标记出可能有危险的路段,打算晚上让探路的人重点留意。 夕阳慢慢落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山坳里的篝火被全部熄灭,村民们悄无声息地集合,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个手电筒,眼神里满是对前路的期待。 蜀地,他们来了! 第113章 你该不会是要生了吧? 从这天起,石头村的队伍彻底改成了昼伏夜出。 白天村民们分成几拨钻进深山老林里休息,尽量找隐蔽的地方藏好;天黑透后,再悄悄从山林里钻出来,打着手电赶路。 手电的光在山林里影影绰绰,就算有人看到了也会觉得是月光。 顾雅还让人时不时的制造一些野兽的叫声,让那些流民不敢靠近查看。 而且队伍中的孩子们也很听话,让他们不要随便发出声音,他们也便安安静静的跟着大人。 负责探路的青壮,开着手电走在最前面;后面的村民,每隔十个人才开一把手电,调至微光模式,能看清前面人的脚步就行。 这时代的夜晚,月光是十分明亮的。眼睛适应了黑暗后也能模糊看清脚下的路。 但夜间赶路也不是完全的安全。 哪怕前进的道路被人探过了,但还是会出现意外,摔倒那是最平常的事情。 但并没有任何一人抱怨,大家都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而且即便如此,这一路上他们好几次都差点撞见青州的巡防兵。 每次都赶紧关掉手电,死死捂住嘴躲在路边草丛里,眼睁睁看着那些士兵不由分说地把路上遇到的男性流民拖拽着带走。 甚至看到士兵当着众人的面,对女流民动手动脚。 每回看到这场景,村民们都后背发凉,越发庆幸有灰仙庇佑,能让他们避开这些灾祸。 可深山里躲兵,也不是没有危险。 除了可能遇上猛兽,林子里的蛇鼠虫蚁,稍有不慎就可能致命。 这天清晨,队伍钻进一片密林,清理出一块相对平整的区域准备休息。 休息前,大家都仔细检查了周围,确认没有蛇虫踪迹,才放心地铺开稻草躺下。 刚眯瞪没一会儿,一声尖锐的惨叫突然划破山林的寂静。 顾雅瞬间惊醒,循着声音望过去。 是村里的中年男人王二,他正抱着脚腕在地上打滚,脸色惨白。 村长几步冲过去,沉声道:“张顺!” 张顺立马跑过来,蹲下身掀开王二的裤腿仔细打量。然后脸色黑得可怕。“是竹叶青!” 竹叶青是这山里最常见的毒蛇,毒性烈,发作得快。说话的功夫,王二的脸色就开始发黑,嘴唇也紫了起来,呼吸都变得急促。 张顺倒没慌,沉声吩咐。“拿清水来!再烧一捧草木灰!” 村民们赶紧行动,有人从水袋里倒出清水,有人点燃带来的稻草,很快烧出一捧滚烫的草木灰。 张顺把草木灰倒进清水里搅拌均匀,等灰水沉淀了些,就用干净的布蘸着,反复冲洗王二被咬伤的伤口。 冲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他又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在火上反复炙烤消毒,随后用匕首在伤口表面划了个小口子,轻轻挤压伤口周围,把带毒的黑血挤出来。 做完这些,他松了口气,从随身包袱里掏出干净的布条,在王二伤口的近心端轻轻绑好。“先这样稳住。你们盯着点,每隔一炷香就把布条松开一会儿,别让腿缺血坏死了。” 他站起身又道:“谁跟我去附近找草药?” 村长看了眼身旁的二儿子张豹。“你跟着去,路上小心。” 张豹立马应声,拎着自己的柴刀就跟了上去。 有一种叫半边莲的草药对蛇毒特别有效。 张顺本就是猎户,常年在山里打转,知道半边莲大多长在蛇窝附近,找起来不算难。 两人往山林深处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山崖底下,看到了几株半边莲。 “小心点,”张顺叮嘱道,“半边莲旁边大概率就是蛇窝,盯紧脚下和四周,别再被咬了。” 张豹点点头,眯起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手里的柴刀握得紧紧的。 确认附近没危险后,张顺从背后拔出匕首,蹲下身开始撬那株半边莲。 这株半边莲长在两块岩石的缝隙里,缝隙窄得很,匕首都难伸进去。可半边莲的药效全在根茎上,既不能丢也不能碰坏。 张顺撬得格外仔细,进度慢得很。 张豹站在旁边没事干,就蹲在地上数树叶子。 数着数着,突然发现不远处有一截深色的树枝,看着有点奇怪。 他好奇地走过去,抬脚就踩了上去。 “啊!” 一声惨叫猛地炸响,惊得林子里的飞鸟扑棱棱乱飞,远处还传来小动物逃窜的声响。 张顺吓得手一抖,回头就看见一条灰色的蛇,正咬在张彪的大腿根附近。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伸手就掐住了蛇的七寸。 “轻点!轻点!要断了!”张彪捂着裤裆嗷嗷叫,脸都白了。“我还没成亲呢!子孙根可不能坏了!” 张顺翻了个白眼,把蛇拎到眼前看了看,松了口气。“嚎什么嚎?这蛇没毒。” 张彪的哭声戛然而止,愣了愣才道:“没毒你不早说?白吓我一身汗!” 他慌忙解开裤腰带,小心翼翼地低头查看。 见蛇咬的是大腿内侧靠外一点的位置,没伤到关键地方,这才彻底松了口气。“你挖的这草药,给我也用点呗,你看都出血了。” 张顺懒得搭理他,蹲下身继续专心撬半边莲。 要不是村长说,每次救人能给五个工分,他才懒得管这些破事。 见张顺不搭理自己,张豹也不闹了,捡起地上那条被张顺摔晕的蛇,找了块石头砸烂了蛇头。 “要是能再抓只山鸡,今晚就能炖龙凤汤喝了。” 又忙活了小半个时辰,张顺终于把那株半边莲完整地挖了出来。 两人不敢耽搁,快步往队伍休息的地方赶。 这边,王二虽然经过了简单处理,但蛇毒还是侵入了体内,此刻已经昏昏沉沉的,连哼唧的力气都没了。 张顺把半边莲捣烂,掀开包扎的布条,均匀地敷在伤口上,又重新绑好。“行了,只要今晚不发热,就没大问题。” 村民们这才松了口气,村长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皱着眉道:“这深山里,也不安全啊。” “没办法。”顾雅沉声道,“比起被巡防兵把青壮全抓走,深山里反而安全些。以后咱们清理休息的地方更仔细些吧。” 村长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总不能因为怕蛇,就大摇大摆地走在大路上。 他们队伍里有七八十个青壮,这要是被巡防兵撞见,肯定会被全部抓走。 要是没了青壮,剩下的老弱妇孺,在这逃荒路上根本活不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每次找休息的地方,村民们都检查得格外仔细,连一片落叶底下都要扒开看看,再也没出过蛇咬的事。 可安稳日子没过上几天,新的意外又发生了。 这天中午,队伍刚在一处山坳里安顿好,村里一个妇人摔了一跤,站起来后就发现自己流血了。 随后她突然捂着肚子大叫起来。“哎哟!我的肚子!疼死我了!” 她疼得直打滚,额头上全是冷汗,旁边的妇人赶紧扶住她,刚想问话,就听到另外一个妇人大喊:“你该不会是要生了吧?” 第114章 你还是不是男人? 那妇人一听这话,顿时炸了。“你才怀孕了,你全家都怀孕了。我...我这应该是被什么东西弄到了。” 那人被怼了这么一大句不开心了。“我可没有胡说,你自己看看你的裤子,除了血还有很多水,这应该是羊水破了。” 听到这话,大家都朝着她看来。 这一看,发现这妇人的下半身确实全湿透了。 妇人疼得浑身没有力气,根本无法阻止这些人朝她看。 而且她不得不承认,那人说的好像是真的,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肚子里翻动。好像要破土而出一样。 她慌张的扯着旁边人的手。“救我!救我!” 那人正好是顾雅! 顾雅哪见过这种场面,顿时有些慌了神。 逃荒路上生孩子,连块干净地方都没有,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好在村里有经验的妇人多,江氏首当其冲。 她生过四个儿子,又帮着儿媳们接生还几个孙辈,经验最足。 她推开围拢的人群,快步走到妇人身边,先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又轻轻摆弄了几下胎位,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还真的是怀孕了,而且月份还不小。” “怕是要小产。这孩子看着不足月,也不知道生下来能不能活。” 不足月? 众人心里一算,他们逃荒走了快八个月,这孩子若是不足月,肯定是逃荒路上怀上的。 这话一出,周围村民的脸色全变了,窃窃私语的声音渐渐响了起来。 “真是不知羞耻!都逃荒了还顾着这种事!” “就是!要不是灰仙大人庇佑,咱们连饭都吃不上,这时候怀孩子,不是作孽吗?” “指不定用了什么狐媚手段,勾得男人都忘了现在是啥光景!” 这些话越来越难听,妇人本就疼得浑身发抖,听见这些话,更是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死死咬着嘴唇,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她男人张强就蹲在不远处的石头旁,脑袋垂得低低的一句话也不说,仿佛地上疼得打滚的女人跟他毫无关系,别人说的也不是他媳妇。 顾雅看着张强这副窝囊样子,心里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这种事从来不是女人一个人的错。 若是夫妻间的事,男人要硬来,女人手无缚鸡之力能怎么拒绝? 事到如今,这男人半点担当都没有,任由乡亲们谩骂自己媳妇,眼睁睁看着媳妇疼得死去活来,却跟个没事人一样蹲着,连句维护的话都没有。 顾雅上前一步,伸手就把那几个嚼舌根最凶的妇人推到一边。 那几个妇人本想发作,抬头看清推人的是顾雅,想起之前张招娣的下场,立马闭了嘴,悻悻地往后退了退。 顾雅看向村长媳妇。“上次下雨灰仙给的遮雨布还有吗?” 村长媳妇连忙点头。“有!雨停了我就收起来了,一直没动!” 顾雅第一次拿出来的遮雨布,被村民拆了做雨衣;第二次拿的,因为之后没再下雨,就被村长媳妇好好收着备用。 “去拿过来,围出一块地方。”顾雅揉了揉发紧的额头。“不相干的人都走远点,留几个有接生经验的妇人过来帮忙。” 说完,她抬脚踢了踢蹲在地上的张强。“去烧一盆热水来,要滚烫的。” 张强呆呆愣愣的,半天没反应。 顾雅又狠狠踢了他一脚,他才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顾雅。 “听不懂人话?”顾雅的语气更冷了,“咱们村没养畜生,你怎么连人话都听不懂?” 张强张了张嘴,喉结动了动,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是麻木地站起身,转身去远处捡柴火,架起锅烧起水来。 顾雅收回目光,走到江氏身边,低声问:“有把握吗?” 江氏额头上全是冷汗。“没十足把握。她胎位不正,又是早产,我也不是专业稳婆。而且这是在野外,连块干净床都没有,我怕……怕弄不好就是一尸两命。” 她虽然接生过不少孩子,但都是在自家炕头上,条件再差也比这荒山野岭强。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种环境下接早产,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就怕出了事,一辈子都良心不安。 顾雅用力捏了捏她的肩膀,沉声道:“尽力就好。现在这情况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娘俩就这么没了。” 办不到也得办,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江氏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开始大声吩咐。 “谁家有剪刀?快去拿一把来!要快!” “找几块干净的布,用开水烫过赶紧送过来!” “大儿媳,你去煮两个鸡蛋,放点红糖,给她补补力气,等下生孩子的时候可是需要下力气的。” “张强家的,你先别哭了,留着力气等下生孩子用。” 村民们立马忙活起来。 有个妇人说自家有剪刀,转身就去拿,可拿来的剪刀锈迹斑斑,刀刃都钝了,根本没法用。 干净的布更是难找,家家户户的布都用来做衣服、包行李了,哪有多余的干净布? 江氏的大儿媳站在原地,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说:“娘,家里没红糖……” 鸡蛋倒是有几个,是之前用工分换给孩子补营养的。她一直省着舍不得做。 顾雅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心里对张强夫妻俩的埋怨也到了顶峰。 都逃荒逃到这份上了,连顿饱饭都不一定能吃上,还想着怀孩子生孩子,简直是糊涂! 她没再多说,转身就往山林深处走。 众人只以为她是气极了要去透气,没人敢跟上去。 实则顾雅是去超市买东西了。 没一会儿,她就拎着好几个包裹回来了,里面不仅有干净的医用纱布、卫生纸、剪刀,还有红糖、鸡蛋,甚至还有一个完整的待产包。 里面从产褥垫到脐带夹,生孩子要用的东西一应俱全。 这待产包花了她将近一百个健康值,心疼得她嘴角直抽抽。 可看着妇人疼得扭曲的脸,她又狠不下心不管。 孩子是无辜的,还没见过这个世界不能就这么没了。 她自认冷心冷肺,可对孩子,始终狠不下心。 她还特意买了一盒孕妇专用的止痛药,拿出一颗递到妇人嘴边。“吃吧,能缓解点疼。接下来能不能活,就看你自己的命了。” 妇人看着顾雅,又看了看旁边忙前忙后的江氏,眼泪突然从眼角滑落,声音微弱地说:“大娘,我不想死……” 顾雅瞪了她一眼,恨铁不成钢地说:“不想死?当初他要碰你的时候你就该硬气点拒绝!这种条件下怀孩子,你想过生不生得下来?生下来养不养得活?” 她还有更难听的话想说,可看着妇人满脸的绝望和痛苦,又咽了回去。 谁知妇人张了张嘴,像是有满肚子委屈,却又说不出口,最后只化作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别哭了!”顾雅沉声道:“留着力气生孩子!” 看着妇人这副样子,顾雅心里更烦了,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 她把待产包里东西的用法简单跟江氏讲了一遍,又叮嘱了几句注意消毒、别感染之类的话,就转身离开了。 她站在不远处的山坡上,心里总有些心神不宁。 眼前反复闪过张强那副麻木窝囊的样子,妇人疼得打滚的身影,还有她肚子里那个不知死活的小生命。 逃荒路上,人命如草芥。 可一条还没出生的小生命就这样可能消逝在荒山野岭里,还是让她心里五味杂陈。 不远处,张强蹲在火堆旁,看着锅里翻滚的热水,依旧一言不发,仿佛这边的生死危机都与他无关。 顾雅越看越气,转身走到他身边,冷冷地说:“那是你媳妇,你孩子。你就打算一直蹲在这里?” 张强身子抖了一下,抬起头,眼里满是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我……” “没出息的东西!”顾雅骂了一句,懒得再理他,转身往遮雨布围起来的区域走去。 她虽然不想待在这里,却也放心不下里面的情况。 第115章 麻烦帮我丢了吧 刘娟摔倒的时候,正是队伍赶了一夜夜路、打算找地方休整的时辰。 她摔的这地方根本不适合休息。 树林密得透不过气,脚下又是陡峭的斜坡,稍不注意就会再摔下去,还可能引来野兽。 队伍没办法,只能继续往前走了一段,找到平整安全的地方落脚,只留了一小部分人在原地守着刘娟。 从早上到中午,再从中午到傍晚,刘娟的声音就没断过。一会儿是撕心裂肺的嚎哭,一会儿是压抑的啜泣,中间还夹杂着江氏指导她用力时的吸气、呼气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终于,在夕阳快要沉进山坳的时候,江氏惊喜的声音传了出来。“生了!生了!” 顾雅在不远处的石头上坐着,听到这话猛地站起身,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意。 总算有惊无险。 江氏用顾雅拿来的干净棉布,小心翼翼地把刚出生的孩子包好,转身就想递到刘娟面前。“你看看,是个闺女,小胳膊小腿都全乎着,长得周正,也没胎记,多好的孩子。” 谁知刘娟头一歪,避开了江氏的手,声音微弱却坚定。“婶子,麻烦你……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这孩子丢了吧。” 顾雅刚走到遮雨布围起来的地方,正好听见这句话,脚步瞬间顿住。 丢了? 江氏也愣了,不敢置信地问:“丢了?这孩子好好的,你为啥要丢了?是嫌她是闺女,还是觉得养不活?” “不是婶子多管闲事。”江氏继续劝说。“男娃女娃不都是自己身上掉的肉?再说咱们队伍有灰仙庇佑,粮食够吃,只要好好养,总能把她养大的。” 这孩子是刘娟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怎么说丢就丢? 刘娟闭着眼睛,一句话也不说。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眼角往下淌。 好几次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都化作一声哽咽,把话咽了回去。“麻烦婶子了,这孩子我不想养。我现在动不了,就拜托你帮个忙。” 江氏抱着孩子,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她想把孩子再递过去,让刘娟看看。“你看这孩子,眼睛、嘴巴都像你,你看一眼,说不定就舍不得了。” 可她刚把孩子凑过去,刘娟的反应就变得异常激烈,猛地抬手把孩子推开。“不!我不看!这不是我的孩子!我不要!你快拿走!” 她的动作又急又猛,江氏吓得赶紧抱着孩子往后退了两步,生怕碰伤了怀里小小的人儿。 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帮忙接生的几个妇人都愣在原地,没人说话。 之前村里确实有人生下孩子养不起就丢了的情况,但她们都是听说,从没亲手做过这种事。 江氏看着怀里皱巴巴的小不点,一想到要把她丢在山里喂野兽,或者被路过的流民捡走,心里就堵得慌。 就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顾雅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江氏像见了救星似的,赶紧抱着孩子迎上去。“大嫂,你快看看,她……她要把孩子丢了。” 顾雅的目光落在孩子身上。 因为是早产,这孩子通体红彤彤的,皮肤皱巴巴的,瘦小得像只刚出窝的猫崽,看着确实弱不禁风,像养不活的样子。 可这又不是孩子的错。 她快步走到炕边,一把扯住刘娟的衣领,强迫她抬起头。“为什么不要她?生了她又要丢了她,你当初为什么要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来?” 刘娟低着头,闭着眼,任凭顾雅质问,就是不说话。 顾雅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睁开眼睛,直视着自己。“你看着我!告诉我为什么!她连话都不会说,连眼睛都睁不开,她做错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做错,你凭什么不要她?凭什么?” 顾雅的声音越来越高,情绪有些失控。 她一直以为,自己早就释怀了上辈子被抛弃的事。 可今天这事,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她心里。 是啊,不想要为什么要生? 难道孩子生来就是筹码? 有用的时候是宝贝,没用的时候就成了累赘? “为什么不要她?”顾雅的语气带着咄咄逼人的强硬。 一旁的村长媳妇实在看不下去,上前劝道。“大嫂,她刚生完孩子,身子虚,说不定有什么难言的苦衷,咱们别逼她了。” “难言的苦衷?”顾雅冷笑一声,松开手转身就走。 路过江氏身边时,她停下脚步,从江氏怀里把孩子抱了过来,声音冷得像冰。“你不要我要。以后别再来认这个孩子。从今以后这孩子跟你没有关系。” 江氏看着空落落的怀抱,叹了口气。“真是个可怜的娃,一口母乳都没吃上。” 刘娟全程没再说话,只是眼泪流得更凶了,把头下的布都浸湿了一片。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摇了摇头。 这事说起来是刘娟不对,可逃荒路上养个早产娃确实难,她做出这个决定,也有自己的难处。 “我们先走吧。”村长媳妇开口,“叫你家男人进来守着,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血腥味太浓,容易引来山里的野兽。” 说完,她招了招手,带着众人往外走。 出了遮雨布,大家四处看了看,却没看到刘娟的男人张强。 “这张强去哪了?自家媳妇在里面生孩子,他倒好,人影都不见了?” “就是,这两口子都奇奇怪怪的。” 留下来的人不多,大家在附近转了一圈,还是没找到张强。 最后,有个青壮小声说道。“我刚才好像看见他往队伍走的方向去了,应该是提前赶上去了。” 什么? 众人都炸了。 “这人怎么这样?我们在这里拼死拼活帮他媳妇接生,他倒好,自己先走了?” “该不会是因为生的是闺女,他不喜欢吧?” “肯定是!这没良心的,闺女就不是他的娃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全是不满。 可再多不满也没用,王老大已经走了,刘娟还在里面躺着动不了。 村长媳妇没办法,只能重新走进来,帮刘娟换了身干净衣服,又跟江氏一起把她扶起来,让江氏的二儿媳妇背上。“咱们先追上队伍再说。” 【大家冬至快乐!】 第116章 张强,你不是人 被江氏二儿媳妇周氏背着的刘娟,突然哑着嗓子问了一句:“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周氏僵了一下,不知道怎么接话,但眼中全是怜悯。 这是人家夫妻俩的事,她跟张强两口子家不熟,没法评判。 可刘娟的语气透着股绝望,她又觉得该说点什么安慰。 想了想,有些干巴巴的说道:“哪能呢妹子?你别多想,张强说不定是有急事先走一步。等追上队伍,你当面问问他就知道了。” 刘娟却像钻了牛角尖,语气十分笃定。“不,他就是不要我了,嫌我脏。”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了哭腔。“可他不想想,要不是我,他早饿死在半路上了。” 旁边同行的人都沉默了,没人接话。 她们只当刘娟说的是自己用工分换粮养着张强,没往深了想。 可江氏和村长媳妇都是人老成精的,听出了这话里的猫腻。 两人对视一眼,也都没吭声。 不管内里有啥隐情,都是人家的私事,外人插不上嘴。 但人都有八卦心,江氏想起之前听到的风言风语,快步走到顾雅身边,压低声音说:“我之前听人说,村里断粮那段时间,有人靠跟外村流民那啥换粮食。你说……刘娟会不会就是这种情况?” 顾雅抬眼瞥了江氏一下。“你亲眼看到的?” 江氏有些讪讪,又补了句。“我也不敢确定,就听人瞎念叨。但你看她们夫妻俩这态度,还有对孩子的样子,太不对劲了。” “就算是丫头不想要,也不至于连看都不看一眼吧?再说这小娃长得确实不像张强。” 人一旦有了疑心,看啥都往疑心上去靠。 之前江氏还觉得孩子眉眼有几分像张强,现在越想越觉得不像。 张强和刘娟的嘴角都是往上扬的,这小娃的嘴角却往下耷拉着,半点都不沾边。 顾雅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孩子,皱了皱眉。 她跟张强、刘娟都不熟,没法从这皱巴巴的小脸上看出啥眉眼相似的地方。 但江氏说的可能性,她觉得很大。 张强和刘娟结婚差不多三年了,一直没有孩子。所以要是这孩子是张强的,就算生的是丫头,也不至于冷漠到直接丢下媳妇先走。 顾雅轻轻叹了口气,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仔细掖好被角,不让山风吹进去。 又是个可怜的娃。 大部队休息的地方离得不远,一行人走了两炷香的功夫就到了。 刚走进营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都盯着顾雅怀里的孩子。 大丫二丫最先跑过来。“奶奶,这是哪儿来的孩子呀?” 顾雅微微弯腰,让俩丫头看得清楚些。“路上捡的,以后让她给你们做伴,好不好?” 大丫二丫对视一眼,立马笑开了。“好呀好呀!是弟弟吗?” 顾雅笑了笑,揉了揉俩丫头的头顶。“不是弟弟,是妹妹。” 俩丫头心里的小惆怅立马散了。 二丫拍着小胸脯保证。“妹妹好!我喜欢妹妹!以后我就是姐姐了,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大丫把孩子小心接过去抱在怀里,动作娴熟得不像个十岁的孩子。“你个小屁孩懂啥照顾人?还是我来。” 二丫不服气。“姐姐乱说!当年你照顾我的时候,不也才五六岁吗?” “好了好了,”顾雅笑着劝,“妹妹太小,现在先让姐姐照顾。等她大一点,你再带她玩,行不行?” 顾雅自然不会丧心病狂到让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来照顾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只是哄孩子嘛,当然是怎样简单就怎样说了。 二丫立马点头。“好!” 顾雅这边一派温馨,不远处却突然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尖利的女声划破了营地的平静。 “张强!你还是不是人?你凭什么把我丢下?” 大丫怀里的孩子被吓得不安地动了动。 顾雅从怀里掏出一个还温热的奶瓶,里面装满了泡好的奶粉,递给大丫。“这是她的口粮,要是饿了或者哭了,你就喂她两口。你抱着孩子找个避风的地方等着,我去看看情况。” “奶奶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妹妹!”大丫认真点头。 顾雅快步走向争吵的地方,在人群外围找到了江氏,低声问:“咋回事?” 江氏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还真被我猜中了!这孩子不是张强的!” 顾雅眼神沉了沉。 这么说来,张强是真让自己媳妇用身体换粮了? 她看向人群中央的张强,眼神里的厌恶又多了几分。 那边刘娟还在嘶吼。“张强,你是不是嫌我不干净了?可当初我用身体换来的粮食,你一口都没少吃!” 张强的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怒。“你闭嘴!这种丢人的事,有必要拿出来到处喊吗?” “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张强指着刘娟,声音同样尖利,“那野种又不是我张家的种,我凭啥要养?” “而你这种是浑身已经脏了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做我们张家的女人呢?” 刘娟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你嫌我脏?嫌我生了野种?” “哈哈,可当时明明是你让我去这样做的。明明你赌咒发誓不管如何你都不会嫌弃我的!” “现在好了,你靠着我的卖肉粮挺过了那段时间,现在吃饱喝足了,不需要老娘了,就开始嫌弃老娘脏了是吧?” “张强,你不是人,你是畜生!” 她说着,挣扎着就要扑上去撕打张强。 可她刚生完孩子,身体虚弱得厉害,张强一个成年男人,轻轻一推就把她推倒在地。 刘娟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只能怨毒地盯着张强,一边哭一边把藏在心里的委屈全倒了出来。 反正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他也不怕丢脸了。 原来,当初张大根把灰仙砸死之后,村里断粮断了一个多月,家家户户都快饿死了,张强家也不例外。 有一天,张强发现不远处的流民队伍里,有户人家全是男人,五六个壮汉围坐在一起手里居然拿着肉干和煎饼! 他就想起了刚逃荒时,有人用媳妇换粮被顾雅救下的事。 于是他找到刘娟,跟她商量让她去伺候那几个男人,换点粮食回来。 一开始刘娟死活不答应,可张强又是说好话,又是哭着说再不换粮两人都得死。 刘娟熬不过她,又实在怕饿死,只能半推半就答应了。 那户人家家底确实厚实,刘娟年轻,模样也周正,很快就达成了交易。 她每天晚上偷偷过去,伺候了那五个男人整整十天,换回来半袋粮食。 因为都是晚上去,村里大多人都不知道,只有住在她家旁边的几户人家隐约知道点动静,却也不清楚具体是啥情况,都没敢声张。 粮食拿回来的时候,张强抱着她哭,赌咒发誓说这辈子都不会忘她的恩,会一辈子对她好,绝不嫌弃她。 可现在,她却当着全村人的面,骂她是破鞋,嫌她脏。 这口气,刘娟怎么也咽不下去。 “张强,你不是人!”刘娟想也不想,站起身来就往前冲,想要一头碰死在不远处的石头上。 第117章 赶出去 周围围了一圈人,自然没让刘娟撞上石头。 有人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了回来。 被救下的刘娟浑浑噩噩的,眼神空洞,像丢了魂似的,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围观的村民议论开了,七嘴八舌的谴责。 “张强这狗东西真不地道,自己逼媳妇换粮,现在倒反过来嫌人脏。” “也不能全怪张强,刘娟自己也没脑子,男人说啥信啥。” “不管咋说,这俩人做事都不敞亮,在村里名声算烂透了。” 村长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过来。 他看张强和刘娟的眼神,跟看垃圾似的没半点温度。“闹什么闹?这是什么很光荣的事情吗?闹得人尽皆知的。” “张强,不管是作为一村之长,还是作为族中的长辈,我都要劝你一句,做人要有良知,要有底线。” “还有刘娟。自己要有点脑子,不要男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张强不服气,梗着脖子反驳。“村长,你可别冤枉我!我没逼她,是她自己愿意去的!我看她跟那几个男人在一起说不定还挺享受!” 一想起刘娟伺候外人换粮的那十天,张强就浑身发紧,心里又阴又怒。 是,当初是他主动送媳妇去的没错。 可真看到刘娟跟别的男人凑在一起,他又觉得恶心。 那段时间,他靠着刘娟换的粮活下来,确实应该感激她。他也试图说服自己,可事实上是只要挨着刘娟,他就会想起她在别的男人身上... 他没法像以前那样面对她,夫妻俩之间的氛围一直怪得很。 他已经很久没有正眼看过刘娟了,所以压根没发现刘娟怀孕。 逃荒路上人人营养不良,刘娟肚子没怎么显怀,穿的衣服又宽松,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怀了野种不告诉我,不就是想给那些人留后吗?” 张强越说越激动,眼神怨毒地盯着刘娟。“她这是看不起我张强,觉得我不如那几个男人?这种不自尊不自爱的荡妇,就该沉塘!”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营地,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强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顾雅。“你个死老太婆,凭啥打我?” 顾雅甩了甩发麻的手心,眼神冷得像冰。“打的就是你!人渣、禽兽、畜生!” 话音刚落,反手又是一巴掌,用足了十成力气。 张强被打得原地转了两圈,嘴角当场渗出血来。 顾雅懒得跟他废话,冷喝一声。“赶出去!” 就这三个字,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张强懵了一会后明白过来顾雅说了什么,心中又怒又怕,冲着顾雅吼。“你凭什么赶我走?你又不是村长!” 他转头看向村长,试图找靠山。“村长,咱们石头村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女人做主了?” 村长看都没看他,眼神里全是失望。 顾雅冷笑一声。“我不是村长,管不了你们石头村的事。但灰仙大人说了,他给的粮食绝不会喂给狼心狗肺的东西。” “你们不赶他走也行,要是灰仙大人生气,断了粮食,这逃荒路大家就都别想走下去了。” 顾雅的话说得已经很明白了,张强不走,灰仙就再也不会给他们粮食。 村里人顿时态度十分一致。 “本来就是张强的错!当初全村都饿肚子,也没谁家把媳妇送出去换粮!” “就是!换粮的时候吃的挺香,现在倒嫌人脏了,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真恶心!” “他还想把刘娟沉塘?我看最该沉塘的是他!咱们石头村可不能留这种败类!” 有个妇人突然开口。“村长,张强不能留在队伍里!这次不惩罚他,以后遇到难处,村里其他男人学他的样,把媳妇往外送,咱们村成啥了?孩子们看到了,又该怎么想?” 原本大家只不过是附和顾雅,讨好顾雅,但听到这句话之后,村中的妇人顿时浑身一激灵。 是呀,若是这一次对张强没有惩戒,那么以后遇到风险,遇到困难,村里的其他男子人会不会也有样学样将自己的妻子租出去呢? “村长,张强不能留在村里,一定要将他赶出去。” “对,赶出去,咱们村子容不下这种人。” 这几句话说的比刚才那些话真情实意了一些。 村长自然也不会反驳。 张强这事做的确实不地道,你说做就做了,自己私下里认了就算了。 不就是一个早产的孩子吗?养得活养不活还是其次呢,这么横眉冷对的做什么? 这事闹了出来,对谁有好处呢?丢脸的还不是自己。 而且他做的那事若是以后石头村的男人都有样学样,那他们村成什么了? “张强,你也看到了,石头村容不下你了。”村长沉声道,“你自己收拾东西,赶紧走。” 他没打算扣下张强的东西,逃荒路上都不容易,也算给张强留条活路。 张强彻底慌了,他没想到这点事会闹到被赶出队伍的地步。 在他看来,这就是自家的家事,外人凭啥管? “我不走!凭啥让我走?我没做错!”张强梗着脖子喊,“刘娟嫁进我张家,生是我张家的人,死是我张家的鬼,我让她做啥她就得做啥!别说租出去换粮,我就是把她卖了你们也管不着!” 已经走出人群的顾雅听到这话,脚步一顿,转身从地上捡起块拳头大的石头,提着就冲了回来,眼神凶得吓人。“管不着?老娘今天就管定了!信不信我打死你?” 顾雅这副拼命的模样,吓得张强连连后退,但嘴里还硬撑。“这是我家事,你个老太婆少多管闲事!反正我就是不离开队伍!” 他心里清楚,现在离开队伍,要么饿死,要么被土匪、流民抢了,根本活不下去。 眼珠一转,张强突然换了副嘴脸,走到刘娟面前拉着她的手,语气放得极低,带着讨好。“娟,刚才是我不对,你别往心里去。哪个男人能看着自家媳妇生别人的孩子,还无动于衷啊?我那是在乎你才会生气。” “我那么生气,不也从正面能看出来我对你在意吗?” “现在孩子已经生下来了,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就当之前的事情不存在,好吗?” 第118章 赶我走就杀了她 刘娟看着站在身边低声下气求复合的张强,心里又酸又涩,说不出的滋味。 她清楚,张强这些话根本不是真心的,就是怕被赶出队伍活不下去才会软下姿态。 可她也不得不承认,张强说的是事实。她确实怀了别人的孩子,别说张强接受不了,她自己都觉得膈应。 刚开始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怀孕。 逃荒路上营养跟不上,天天赶路累得直不起腰,月事不准甚至不来都是常事。 后来肚子慢慢大了点,她还以为是之前吃观音土伤了肠胃,胀出来的。等她后知后觉发现是怀孕时,已经没法补救了。 她本来打算等快生的时候偷偷找个没人的地方把孩子生下来丢了,谁也不告诉。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也没想到今天就摔了一跤,直接早产了。 张强看刘娟脸上的表情松动,赶紧趁热打铁,语气更软了。“娟,咱们成亲三年多,你知道我的性子。这三年里,我打过你一次吗?骂过你一句吗?” 刘娟轻轻摇了摇头。 她跟张强成亲三年有余,这三年里,张强确实没打过她、骂过她。 甚至别人挫着她的脊梁骨说她是一只不会下蛋的母鸡时,他都没有骂过她。甚至还宽慰她。 这也是刘娟会轻易被说动做那事的原因。 张强其实也牺牲挺多的... “你看,我心里是有你的。”张强拉了拉她的手。“这逃荒路上,没个男人帮衬,你日子能好过?那些没男人的妇人,哪个不是白天黑夜地做工换粮,才能勉强拉扯孩子活下来?你刚生完孩子,身子这么虚,我要是被赶出去,你根本活不下去。” 这话彻底戳中了刘娟的软肋。 是呀,那些村里没有男人帮衬的女人,过的那是什么苦日子?要一个人拉扯着孩子,每天没日没夜的做工换取微薄的粮食,才能勉强的生存下来。 她刚生了孩子,身体本就虚弱,若是张强再被赶了出去,她根本无法养活自己。 再说了,张强刚才那说的那些话,也只不过是作为一个男人的自尊心罢了。 那种事换成是谁遇到了,心里也不舒服,更何况她还生下了那几个男人的孩子。 她抬头看向村长,声音带着哀求。“村长,张强刚才那样做也不是有意的,我原谅他了,别把他赶出去了行不行?” 场面瞬间僵住。 围观的村民都皱起了眉,有种好心帮人出头,结果当事人反过来帮着渣男说话的无力感。 村长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复几次,才沉声道:“不行。张强这事做得太恶劣,已经不是你原不原谅的问题。他这作风要是不整治,以后村里其他男人学样,都把媳妇往外送换粮,咱们石头村就彻底完了。所以他不能留在队伍里。” 见村长态度坚决,张强更急了,死死扯着刘娟的手臂,声音都发颤。“娟儿,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他们会不会合起伙来欺负你?你刚生完孩子,连自保的力气都没有!” 刘娟瞬间想起了李氏。 张大根死后,李氏在村里的日子过得有多难,她全看在眼里。 谁都敢欺负,谁都敢抢她的东西,要不是李氏本身性格强悍,早就被欺负死了。 她越想越怕,急忙对着村长磕头。“村长,你就原谅他这一次吧!他也是没办法,都是为了活下去啊!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让他做这种事了!” 村长被气的胸口直起伏,指着刘娟,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呀?在给他讨公道不是吗? 可她倒好,反倒帮着张强说起话来了。 顾雅上前一步,替村长把话说完。“你要是再替他求情,就跟他一起滚出队伍。” 之前她还觉得刘娟是迫不得已,可怜得很。 现在看她这副离不开男人的模样,只觉得活该。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话果然没说错。 既然她这么离不开张强,那就一起走,省得留在队伍里碍眼。 刘娟被顾雅的话噎住,愣了半天,突然拔高声音指控。“你……你已经抢了我的孩子,现在还想把我们赶出去,你心肠怎么这么坏?” 顾雅都被气笑了。 想起怀里那个皱巴巴、丑兮兮的小丫头,她还真不稀罕。“我抢你孩子?明明是你自己不要我才捡回来的。你现在反悔了?行,我让大丫把孩子抱回来给你,你自己养。” 刘娟没想到顾雅态度这么强硬。 她本来以为,顾雅这么宝贝那个孩子,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总会对她客气点,没想到居然一点情面都不留。 “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慌忙摆手,语气弱了下去。 那个野种她才不会要。 “那你是什么意思?”顾雅追问。 一直没说话的江氏也绷不住了,上前一步对着刘娟说:“刘娟,做人不能这么丧良心。你自己想想生产的时候多凶险?要剪刀没剪刀,要干净布没干净布。若不是顾大娘去求了灰仙,拿了那些好东西来,你觉得你还能活着站在这里说这些浑话?” “你再好好想想,这些年张强虽然没打你骂你,但他对你好过吗?家里家外的活全是你做,他老娘也是你伺候走的。他除了让你用身子换粮,还给你带来了什么?” 江氏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刘娟心上,她把头埋得更低了。 这些道理她都懂,可她就是不敢面对。 她不相信自己一个人能在逃荒路上活下来。 “两个人一起赶出去,这话我不想再说第三遍。” 顾雅扯着江氏就往回走,懒得再跟这两个人浪费口舌。 村长也点了点头,附和道:“给你们一炷香时间收拾东西。天黑之前还没离开,就别怪我不客气。” 张强和刘娟瘫坐在地上,满脸不敢置信。 他们没想到,村长居然真的同意把他们一起赶出去。 他们又没有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不就是为了活下去出卖了身体而已嘛?关他们什么事? 围观的村民都摇了摇头,没人再上前劝说。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但村长这态度,也让那些心里有过龌龊念头的人彻底打消了想法。 兵荒马乱的年代,离开队伍就是死路一条,没人敢拿自己的性命赌。 “散了散了,围在这里也没用。”有人招呼着,“抓紧时间休息,等会儿还要赶路。” “张强,不是老哥说你,这事你确实做得不地道。”有个中年男人拍了拍张强的肩膀,叹了口气。 “刘娟儿,你……唉……”平日里跟刘娟关系好的人,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本来她可以不用离开的,但为了这不要脸的张强,她也被连累了。 你说说。本来张强就毁了她的一生,现在又毁了她活下去的机会。 这种男人要来何用?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张强心上。 他猛地站起身,眼睛通红,突然冲上前一把抢过旁边一个同伴腰上别着的斧头。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已经把斧头架在了刘娟的脖子上,对着正要离开的村民嘶吼。“都站住!你们要是敢把我赶出去,我现在就杀了她!” 第119章 张强的结局 斧头架在刘娟脖子上的瞬间,围观的村民全吓懵了,纷纷涌上前劝说。 “张强,你疯了?那是你媳妇!” “她为了给你换粮,连身子都卖了,你现在反过来要杀她?良心被狗吃了?” “快把斧头放下!逃荒路上有个伴能活久点,杀了她你一个人更活不下去!” 虽然大家都看不起张强的行为,但毕竟是从小一个村子长大的,多少也有些感情。也不愿意看他一错再错。 可不管众人怎么劝,张强的手虽然止不住地抖,握着斧头的力道却越来越大。 斧刃已经贴紧刘娟的脖子,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渗出血珠来。 他双眼红得吓人,死死盯着村长和顾雅,嘶吼道:“让我留下!不然我现在就杀了她!” 顿了顿,他像是突然想到了要挟的筹码,语气添了几分阴狠。“你们要是真敢赶我走,我就去给青州的兵爷告密!让你们全下大狱,男的为奴,女的为娼!” 他心里门儿清,离开队伍就是死路一条,不如放手一搏。只要能留在队伍里,哪怕被人戳脊梁骨,也能靠着灰仙给的粮食活下去。 村长看着他,眼神里的失望彻底变成冰冷。 他们都姓张,祖上是一家人,之前赶张强走,他并没把路堵死。 他没禁止张强不能跟在队伍后面,只要他安分,乡亲们也不会真不管他。可他没想到,张强居然拿自己媳妇的命威胁,还想出卖整个村子。 “张强,把斧头放下,收回你刚才的话,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村长的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 张强以为村长怕了,脸上露出疯狂的笑意。“怕了?现在知道怕了?想让我放她也行,要么让我留下,要么给我一百斤粮食、一百两银子!不然我就把你们的秘密全说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靠什么活下来的!” 他扫了眼众人紧绷的脸色,心里竟生出几分病态的满足,阴恻恻地补了句:“我猜青州的贵人肯定对灰仙很感兴趣吧?到时候你们能不能保住现在的日子,可就难说了!” 这话真把众人吓住了。 连三岁的孩子都知道,他们能平安走到这儿,全靠灰仙给的粮食和物资。 没了灰仙,他们迟早饿死在路上。 而且村长之前跟他们说过,青州的当权者最喜抓青壮充军或者做苦力,还会逼迫女人为娼,要是被发现队伍里有这么多青壮,再加上灰仙的事,他们全得死。 “村长!”有人急得喊出了声。 村长刚要开口,顾雅制止了他。 她看张强的眼神,跟看一具死物没区别。“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放下斧头,收回刚才的话,再发誓绝不泄露我们的秘密,我可以给你一个活着走出石头村队伍的机会。” 当然,或者走出石头村的队伍,但能活着走多远,是她说了算的。 张强疯狂大笑起来。“我凭什么听你的?你个死老太婆豪横什么啊?你不就给那个畜生传几句话吗?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为了那畜生,居然连自己的儿子都忍心看着他被活生生的打死。你说我的禽兽,那你又好得到哪里去呢?” 他居然敢骂灰仙是畜生!所有人都惶恐的看着他。 有些胆小的人已经跪下,朝着灰仙神像放置的地方开始磕头。“大人莫怪,我们并没有冒犯的意思。” 随后大家都用怨恨的眼神看着张强。 这一路,在场的所有人都受过灰仙大人的恩惠。现在为了要挟,居然说出这种忘恩负义的话,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淬着恨。 “村长,咱们这么多人,怕他个球!”有个青壮忍不住喊,“一起冲上去制住他!” “就是!刘娟是他媳妇,他未必真舍得杀!先把他捆了再说!” “不能让他走!他要是把灰仙的秘密说出去,咱们全得死!” 众人的话,村长听着,张强听着,被按在怀里的刘娟也听着。 脖颈处的疼痛越来越烈,鲜血顺着脖子往下流。 刘娟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除了绝望,渐渐燃起了仇恨的火苗。 她十七岁嫁给张强,三年没怀孕,受了多少村里人的白眼她都记着。 嫁过来后,白天跟他下地干活,晚上伺候他瘫痪在床的老娘,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他老娘刻薄,稍有不顺心就揪着她的耳朵骂,逼她下跪道歉。可张强从没管过,只当没看见。 他是没打她、没骂她,可这就是对她好吗? 她伺候老的、干着重活,难道就该受这些委屈? 再想逃荒路上,若不是她出卖身体换回来那半袋粮食,张强早饿死了。他有什么资格嫌她脏?他的命都是她救的,反过来还要杀她? 脖子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刘娟感觉自己快喘不上气了。 她知道,不能再等了。 就在张强激动地想再喊几句要挟的话时,刘娟猛地抽出头上插着的竹簪,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张强的大腿根部刺了进去。 “啊!” 剧痛传来,张强条件反射地松开了钳制刘娟的手,整个人弯下腰捂着腿惨叫。 就是这一瞬间,早就虎视眈眈的几个青壮一拥而上,把张强按在地上,死死捆住了手脚。 “敢告密?把他舌头拔了!看他还怎么说!”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没人知道是谁先动的手。 等村长反应过来,喝令众人散开时,张强的嘴里已经全是鲜血,半条舌头掉在地上,还在微微抽搐。 他张着嘴,发出嗬嗬的声音,伸出手想要求救,可所有人都往后退,没人愿意碰他。 刘娟站起身,走到那半条舌头前,抬脚狠狠碾了下去,直到把舌头碾成肉酱。 她转头看向村长跪了下来,重重磕了个头。“村长,之前是我糊涂,被张强迷了心窍才说那些混账话。我知道错了,求您别把我赶走。” 村长看着她,又看了眼地上奄奄一息的张强,无奈地叹了口气。 刘娟有错,但更多是受害者。 在这年代,丈夫就是天,丈夫逼她做什么,她没多少反抗的余地。 “罢了,你留下吧。”村长沉声道,“但从今天起,你的工分减半,算是对你之前糊涂的惩罚。” 刘娟连忙磕头。“谢村长!谢村长!” 她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陪着张强等死了。 只要能留在队伍里,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再走几天就能到蜀地,到了那儿她自立门户,不用再靠工分也能活。 村长摆了摆手。“都散了吧,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继续上路。” 人群很快散开,刘娟也头也不回地走了,没再看张强一眼。 空地上,只剩下张强孤零零地躺在那儿。 他的手还死死抓着那团被碾成肉酱的舌头,双眼呆呆地望着天空。 此时已是初冬,寒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凉意。 他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刘娟是他的媳妇,他难道没权利支配她? 他让她做什么,她就该做什么,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这是他的家事,那些村民凭什么多管闲事? 可再也没人能回答他了。 从他拿斧头架在刘娟脖子上,骂出灰仙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整个石头村的村民放弃了。 没人会救他,没人会管他。 他最终的结局,只能是在这荒郊野外,被冻饿而死,或是被野兽叼走,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第120章 到达蜀地 一行人翻山越岭,又走了十来天,终于看到了蜀地的界碑。 “蜀地!是蜀地!”有人率先看清了界碑上的字,声音都在发颤。 所有人都围了上去,看着那两个刻在石碑上的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从开春走到初冬,一路吃尽苦头,死了好些人,他们终于到了! 村长拄着拐杖,一步步挪到界碑前,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摸上冰凉的石碑。 他做到了,他真的把村里剩下的人带到了蜀地,给了大家一条活路。 不对,这不是他的功劳。 村长反应过来,连忙从身后的包袱里掏出灰仙的神像,摆在界碑前。 他跪了下去,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多谢灰仙庇佑,让我等平安抵达蜀地。” 其他村民见状,也纷纷跪了下来,诚心诚意地叩拜。“多谢灰仙保佑!” “灰仙恩德,我等永世不忘!” 顾雅也跟着跪了下去,心里没半点负担。 灰仙本就是她编出来的,帮她挡了不少麻烦,跪这一下也值当。 再说神像本就是假的,拜不拜都不影响什么。 参拜完,众人起身,才开始讨论正事。 “咱们就这么直接进城?城门的士兵会让进吗?” “蜀王真像传说中那样仁厚?要是进城后,把咱们拉去做壮劳力怎么办?” “他真会给流民分土地?要是不分,还把咱们当乞丐赶,咱们又该怎么活?”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全是现实要面对的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邓茹和王乐安身上。 这两人都跟蜀地有牵连,最了解情况。 邓茹脸上满是归乡的喜悦,她本来以为自己活不到回到蜀地的那天,没想到她不但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个秘密。 而这一切多亏了顾雅一行人庇护。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里藏着一个关乎整个王朝的秘密。 接触到大家期待的眼神,她笑着说道:“大家放心。” 邓茹转身对着众人保证。“蜀王确实是一个难得的仁慈之君,他一定会给大家一个妥善的安置。” “哪怕出现其他意外,我也能给大家一个不错的归属。” 她这次立了大功,用功劳换这群村民的安置,不算难事。 而且蜀王正求贤若渴,这群村民里也有不少能干的人,多添些人口,蜀王只会高兴。 就算不成,还有王乐安兜底呢,这人确实是不可多得的政治天才,就是心肠软了一些,但这问题不大,也不是他需要思考的事情。 得到邓茹的保证,众人都松了口气。 村长挥了挥手。“大家原地休息,吃点东西,收拾收拾自己。咱们得精神点,用最好的精神面貌去迎接新日子。” 邓茹走到顾雅身边,躬身行了一礼。“大娘,这段时间多谢你的照顾。” 为了隐藏身份,降低被追兵发现的风险,她这些日子一直扮成普通农妇跟在郑小麦身边,好几次都差点被追兵盯上,全靠顾雅机智化解。 “大娘,以你的聪慧,要是愿意为蜀王效力肯定能得到重用。等见到蜀王,我一定向他引荐你。”邓茹认真地说。 顾雅连忙摆手。“妹子,你可不能恩将仇报呀。” 她可没有什么入朝为官的想法。她就只想带着两个孙女。 哦不,现在是三个了。 他只想带着三个孙女好好的过日子,有一套自己的房子,房子门口有一个小菜园,然后开一个小超市,每天温饱就可以了。 邓茹仔细观察顾雅的神色,见她不像是客套,便改口道。“既然大娘无意我就不勉强了。只是还有一事相求,不知大娘能否答应?” “你说,能办的我一定办。” “大娘能不能问问灰仙,愿不愿意帮助蜀王争夺天下?”邓茹语气恳切,“只要灰仙愿意相助,我保证,蜀王会给灰仙最高规格的供奉,为他修庙、立传,让香火世代传承。” 这段时间她已经打听清楚,灰仙是一只白老鼠,机缘巧合下修炼成精,需要靠人族的供奉和认可才能化形飞升。 得到一个王朝的认可,远比得到一个小村庄的供奉,更利于修行不是吗?她觉得这个交换条件哪怕对方是一个精怪也不会拒绝。 顾雅早料到她会提这事,爽快答应。“行,改天我帮你问问。要是他愿意,你直接把他带走就行。” 哪有什么灰仙?她自己就是灰仙,问了也是不愿意。 不过装装样子还是要的。 邓茹大喜过望。 蜀王虽然兵强马壮,但要逐鹿中原,粮草供应是最大的难题。 这段时间她亲眼看到,灰仙能凭空变出不少粮食,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要是蜀王能借用到这份能力,逐鹿中原的大业也多了几分胜算。 众人找了块平坦的地方休息,吃了顿热乎饭,又尽量整理了一下仪容,免得太过狼狈。 等大家精神恢复得差不多了,村长大手一挥。“进城!” 众人自觉排好队伍,慢慢往前走。 从界碑到最近的城镇,还有不短的路程。但目的地就在眼前,所有人都走得格外有劲。 夜幕快降临时,他们终于抵达了蜀地的第一座小城。 这座城不大,但必须进去。 只有进了城,得到官府认可,拿到衙门出具的文书才能走官道,不用再翻山越岭,也不怕被士兵随意盘查。 走到城门口,众人发现城门是敞开的,两边站着不少士兵,还有不少流民排着队等待入城。 士兵看到石头村这一支庞大的队伍,脸色顿时凝重起来,上前一步拦住。“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村长连忙摸出怀里的身份文书,刚要递过去,就被邓茹拦住了。 只见邓茹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巧的令牌,递给士兵。 士兵接过令牌看了一眼,脸色骤变,连忙收起令牌,对着邓茹抱拳行礼。“见过大人!” 邓茹轻轻嗯了一声,淡淡道:“他们是我在路上遇到的流民,曾救过我一命。现在我要带他们去庆城见蜀王。” 看着邓茹身后长长的队伍,士兵面露难色。“大人,按规定,新入城的流民都要登记盘问,确认无误后才能放行。” 邓茹没有为难他,毕竟士兵也是奉命行事。“可以,你们问吧,尽量别为难他们。” 士兵松了口气,还以为这位大人会蛮不讲理,没想到这么通情达理。“大人放心,我们只是例行公事,绝不为难百姓。” 第121章 我去就我去 邓茹对这些士兵的态度十分的满意,转身对众人说道:“你们安心,我已经沟通好了,他们不会为难你们。” 村长连忙上前,感激地看着邓茹。“多谢邓姑娘了。” 他庆幸当初意外救了邓茹,不光多了个认识路的人,还能靠她顺利进城,真是天大的运气。 “该说谢谢的是我。”邓茹摇头,“要是没有你们保护,我也到不了蜀地。你们安心配合检查,我就在旁边等着。” 她怕自己不在,士兵会故意刁难村民,特意守在一旁。 士兵们自然不敢为难。 一来上面三令五申,要善待投奔的流民,还得给他们提供方便;二来有邓茹这个大人物盯着,他们更不敢有半点小动作。 检查得格外快,无非是问清来路、查看身份文书,再确认有没有明确目的地。 有目的地的,就开具前往目的地的临时文书;没有的,就就近安置。 众人要去的是庆城,蜀王的大本营在那儿。 只有去那儿,才能得到更好的安置。 夜幕完全降临时,他们终于进了城。 之前拦路的士兵上前对邓茹行礼。“大人,天色已晚,赶路不便。不如就近歇息一晚?城中有安置流民的地方。” 邓茹看向顾雅,征求她的意见。 顾雅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可以。 “可以,给他们安排一处相对好点的地方。”邓茹对士兵说。 士兵连连应下。“那是自然。城中之前空出来不少百姓房屋,大家挤一挤能住下。明日一早,城中还有施粥点,吃饱了再上路也有劲。” 因为这座县城挨着青州,随时都有打仗的风险,所以这周围的百姓早就被迁走了,留下的就是士兵和临时逗留的流民。所以空房还是挺多的。 县城的安排很妥当,村民们被领到了空置的房屋里。 房子是空的,啥都没有,但对风餐露宿快一年的石头村村民来说,已经足够好了。 大家刚把行李归置好,占好睡觉的地方,就有士兵提着东西走了进来。 是馒头和汤,汤还冒着热气。 一人一个馒头,一碗热汤。 虽然吃不饱,但比起逃荒路上的粗糠野菜,已经好太多了。 顾雅怀里抱着那个刚出生的婴儿,正在喂奶。 大丫端着馒头和蔬菜汤走过来。“奶奶,你先吃,我来喂妹妹。” 顾雅拿的特殊奶粉很好用,用温水冲开就能喂。 才十来天,小丫头就长开了些,原本红彤彤的脸蛋白了两分,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特别招人疼。 这孩子还特别乖,吃了就睡,醒了就吃,从不哭闹。 大丫和二丫每天都抢着抱,爱不释手。 这段时间,大丫还发现二丫变了。 她比以前更乖觉,也更懂事了。 不是说以前不乖,只是二丫向来聪明,总爱凭着小聪明耍些小性子。 可这段时间,她不光主动陪在顾雅身边,帮着做些家务和力所能及的活儿,说出来的话也带着几分成熟,做事也比以前麻利不少,像一瞬间长大了好几岁。 那可不是一瞬间长大了吗? 六岁的身体,十八岁的灵魂。 重生这段时间,二丫已经慢慢接受了这趟和上辈子截然不同的逃荒路。 奶奶没死,她和姐姐也没被卖掉,这就够了。 只要能和姐姐、奶奶在一起,怎么都好。而且他们已经到了蜀地,很快就会迎来好日子的。 看着顾雅怀里的小妹妹,二丫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辈子,她还多了个妹妹呢。 她不是真的小孩,也听到了大人们的风言风语,知道这孩子的出生不光彩。 但没关系,缘分让她们成了一家人,她就会好好对待这个妹妹。 在城中休整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众人继续赶路。 从这座小城到庆城,还要走十天,但大家脸上都带着笑意。 一来走的是官道,不用再翻山越岭;二来十天后就能到最终的目的地,开启新生活。 大小不一的独轮车在官道上推得飞快,孩子们蹦蹦跳跳地跟在旁边。 时而扯扯路边的野花,时而追逐打闹。 赶路的人群里,再也看不到愁苦的神色,全是对未来的期盼。 大家脚步轻快,十天的路程,竟一点不觉得疲惫。 当庆城高大的城楼出现在眼前时,所有人都停下脚步,眼中满是欢喜。 他们终于活着走到这儿了。 进城时再次遇到盘问,邓茹拿出那块令牌,士兵看了一眼,啥都没问,直接放他们进去了。 只是他们队伍人数太多,走在繁华的大街上,格外惹眼。 周围的摊贩和行人都盯着他们看。 那目光太直白,让村长一行人有些不好意思。 他小心翼翼的瞅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还好进城前特意休整过,收拾了一番,不然怕是要被当成要饭的。 最后他们停在了一栋十分气派的宅子前。 “这就是蜀王府了。”邓茹开口,目光在村长和顾雅身上来回转,“你们谁跟我一起进去?” 村长瞬间慌了,身子都开始发颤,连忙看向顾雅求救。“顾大嫂,要不你跟着邓小姐一起进去吧?” 他就是个小小的村长,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县城的县令,哪里敢见王爷? 光是想想,腿都软了。 顾雅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你怕我就不怕?” 这不是人人平等的现代,是封建社会。 要是一个表现不好,惹得蜀王不高兴,说不定直接就把他杀了。 她可不想冒这个险。 “你是村长,本该你去。”顾雅坚持道。 村长欲哭无泪,连连摆手拒绝。“可我啥都不懂啊!大嫂你是灰仙的代言人,有灰仙保佑,你去见蜀王才最合适。” 顾雅直接从旁边的平板车上抱起装着灰仙神像的花盆,塞到村长怀里。“从今天起,你就是灰仙的代言人了。” 村长连忙把花盆往回递。“不不不,我不要这个!” 顾雅连连后退,把手背在身后。“你不要,我也不要。” 这花盆他不敢直接丢在地上,可抱在怀里像揣着个烫手山芋。 村长左右为难,最后一咬牙,直接对着顾雅跪了下来。“大嫂,求求你了,你就去吧!我们都没你聪明,要是等会儿惹恼了贵人,我们所有人都完了……” 顾雅吓得连忙跳开。“你这是做什么?想折我寿啊!” 这么大年纪的老人家对着她下跪,她可受不起。 她都六十多了,本来就不知道还能活多少年,这一跪,怕不得当场死去。 “快起来!不就是见个王爷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去就我去,别跪了!” 她还想多活几年呢。 第122章 殿下知道怎么选 邓茹带着顾雅和王乐安进了蜀王府。 顾雅跟在邓茹身边,压低声音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邓茹笑了笑,挑着眉调皮道:“一个无关轻重的人。” 顾雅根本不信。 单看那些士兵见到她令牌时的态度,就知道她身份绝不简单。 但人家不愿说,她也不追问。 反正看邓茹的样子是个知恩图报的,这就够了。只要她应该得到的东西不少就行,至于邓茹的真实身份,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想通这点,顾雅开始四处打量。 蜀王府真大,每隔十步就有一个士兵站岗,守卫得格外森严。怪不得电视上总演刺杀失败,这种地方,有心人想搞点小动作根本不可能。 他们穿过九曲回廊,走过两个花园,路过不知道多少间屋子和院子,终于在一座大殿前停下。 领路的士兵恭敬行礼。“邓小姐,蜀王已经在里面等候。” 邓茹一改在队伍里的和善,端起了姿态只是点了点头,挥手让士兵退下。随后转头对顾雅和王乐安说:“走吧,别让蜀王久等。” 王乐安还好,他毕竟当过官,考功名时还见过皇上。拜见蜀王虽然紧张,但没什么心理负担。 顾雅就不一样了。 上辈子见的最大的官都在电视里,这辈子见的最大的官是落难的王乐安,根本没体会过等级压制。 现在要见的是有逐鹿中原雄心的蜀王,是蜀地最大的掌权者。而且这可是封建王朝,一句话说错惹得对方不快,说不定直接就被拖下去处死。 越想越紧张,顾雅拉住邓茹的手。“等下我要是做得不对、说得不妥,你一定要提醒我。” 她虽然六十多了,但还不想死。毕竟六十岁而已,正是闯荡的年纪。 邓茹安抚道:“大娘放心,蜀王是个和善的人。而且你不是有东西要献给蜀王吗?只要你犯的错不是太离谱,看在那东西的份上,蜀王都不会对你怎样的。” 顾雅一瞬间通透了。 对呀,她可不是空手来的,有筹码在手,怕什么? “走吧。”反正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不如坦然点。 在邓茹的带领下,三人走进大殿。 顾雅和王乐安都低着头,不敢四处乱看,但即便如此,也能感觉到殿内两侧传来的威压,再看那一双双脚,应该坐着不少人。 顾雅暗叹一声,看来今天这关不好过。 走了没几步,前面的邓茹停下,两人也连忙跟着站定。 邓茹躬身行礼。“臣女邓如嫣,拜见蜀王殿下!” 原来邓茹全名叫邓如嫣。 顾雅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就是不知道是哪个嫣了。 但不管是哪个嫣,都挺好听。 上首传来一阵爽朗浑厚的声音。“是如嫣回来了?你爹还跟本王念叨你呢。这几个月派出去的人都找不到你的消息,还以为你出了意外,你爹天天来我这儿哭。” “这下我的耳朵终于保住了!” 听这熟练没有架子的语气,顾雅再次确定邓如嫣的身份果然不一般。 要么她自己地位高,要么她爹是蜀王的亲近之人。 随后传来邓如嫣俏皮的声音。“殿下,这次我不光自己回来了,还给您带了三份大礼。” 这话一出,殿内众人都来了兴致。 蜀王的声音更爽朗了。“哦?口气不小!三份大礼?你一一说来,让本王看看这礼物有多大分量!” 邓如嫣起身,从怀中掏出一封信。 “这封信是我无意间得到的,据说里面藏着皇族的巨大秘密。我没拆开过,具体是什么不清楚,请殿下过目。” 蜀王看向那个陈旧的信封,挥手让侍从把信拿上来。 拿到信后,他没立刻打开,只是放在一旁,道:“辛苦如嫣了。这信本王回去再仔细查看,你继续说第二个惊喜。” 邓如嫣没失落,反而松了一口气。 那秘密太过重大,她甚至后悔自己知道了一点皮毛。没有当场打开事明智的,不然她可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 不行,关于自己知道的东西谁也不能说,必须得烂在肚子里。 她接着说:“第二个惊喜,我带回来了福安县县令王乐安。他被殿下的威名震撼,愿意前来为殿下鞠躬尽瘁。” 听到自己的名字,王乐安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臣福安县县令王乐安,拜见蜀王殿下。” “哦?竟是福安县县令?”蜀王语气带着几分意外。“本王之前听军师提起过你,说你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王乐安再次下拜。“多谢蜀王赞誉,都是百姓谬赞,不值一提。” “你与军师是旧识,既然来了就安心留下。后续安排本王交由军师负责,到时候你们自行商议。” “多谢蜀王殿下!臣定当为蜀王大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什么大业不大业的,都是为了黎民百姓。” 两人一来一往说着,话题越来越高深。 顾雅跪在地上,膝盖都跪疼了,又不敢动,只能咬牙忍着。 听着听着,她都快昏昏欲睡了。 就在这时,旁边有人捅了她一下。 顾雅迷迷糊糊转过头,就见王乐安低声提醒。“蜀王殿下问你话呢。” 顾雅一愣。问什么?她没听见啊。 邓如嫣有些头疼,顾大娘平时挺精明的,怎么这时候掉链子? 她连忙低声补充。“大娘,蜀王问你是不是真能给蜀地弄来粮食。” 哦,是问这个。 顾雅定了定神,高声回道:“回蜀王殿下,草民确实能弄来粮食。但粮食数量有限,恐怕无法供应所有军队。” “而且古人有云,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若是殿下却有逐鹿中原的心思,那么草民提供的那点粮食是远远不够的。不过草民有办法提高粮食收成,能让蜀地家家户户粮满仓!” 她可记得,她上辈子生活的那个国家也有一个与蜀地差不多的地方。 那个地方有天府之国的美称,地形和气候适合多种粮食生长,是重要的产粮区。既能种水稻、小麦、玉米,也能种青稞、马铃薯这些耐寒作物。 只要提供优良种子,再配上对应的种植技术,她有信心让蜀地达到高产。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都被顾雅的话惊到了。 蜀王的声音带着几分审视。“口气不小。本王凭什么相信你?” 面对蜀王的试探,顾雅没示弱。 她本就不擅长玩政治手段,弯弯绕绕的摆弄一通最后可能将自己绕进去。所以人心换人心。 她真诚待人,要是蜀王不真诚,那就是蜀王的问题。 这样的人也不值得她帮助。 顾雅抬起头,直视蜀王,朗声道:“殿下可以不相信草民。但一次给五百万斤粮食和每年上千万斤粮食的稳定收成,以殿下的聪明应该知道怎么选!” 第123章 可以一试 在邓茹嫣的期待下,顾雅装模作样跟灰仙禀报了邓如嫣的请求,转头就跟她说,灰仙不愿为蜀王效力,但看在蜀王收留流民的善举上,愿意提供五百万斤粮食当粮草。 当然,这五百万斤粮食不能一次性给。 这大半年的逃荒路她挣到的健康值来来去去的就那些,还总是出现各种各样的情况,所以早就花得差不多了。她哪有这么多健康值兑换。 不过她心里盘算好了,用剩下的健康值先购买一部分粮食,反正这种粮食也不用太好,超市随时随时都有打折出售的,她早先的时候就囤积了一批,还能购买一些玉米面或者其他杂粮,七七八八的加起来先弄个一百万斤没有问题。 士兵吃了她的粮食,肯定会给她提供健康值,到时候就能兑换更多粮食。这样就周转开来了。 可五百万斤粮食终究是解燃眉之急,吃完了还是会有很大的缺口。毕竟现在的蜀地还不是上辈子的那个天府之国。因为生产力低下,人员稀少,蜀地很多地方都还是荒芜的。 要是她能拿出优良种子,再教大家科学的种植方法,改良种植的工具,蜀地种出高产粮食不难。 就算比不过江南,也能解决大问题。 后勤稳住了,蜀王攻城略地就没了后顾之忧。 而且提供良种、改良种植的功劳,可比一次性给五百万斤粮食更能让人记牢。 真要是帮蜀王夺了天下,她顾雅不就是第一大功臣? 到时候荣华富贵享不尽…… 顾雅越想越美,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 不过她很快冷静下来。 愿望还是开个小超市安稳过日子,但她一个无权无势的老太太,总靠别人庇护不现实。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只有自己硬气才是真底气。 可她都六十多了,满脸褶子,怎么硬气? 开超市?可没有后台她拿出那些东西出来就会变成别人桌子上的一盘菜,什么时候被吃了都不知道。 那就种地吧,上辈子没种过,但她有理论知识,超市里也有相关的书,大不了现学现卖。 更何况,她手里不光有优质粮种,还有各种菜种、瓜种、花种,总能种成一样。 靠着种地抓紧靠山,再靠着靠山再成为蜀地第一大型超市的主理人,简直完美,嘿嘿! 蜀王没立刻说话,只盯着台下不卑不亢的顾雅。 这老妇看着就是普通老百姓,没什么特别的,但那双眼睛里,藏着跟她身份不匹配的睿智。 他刚要开口答应,殿外突然传来男人的哭腔。“女儿!我的宝贝女儿,你在哪儿?” 顾雅觉得这声音耳熟,下意识转头看去,瞬间愣住了。 孟御青! 上辈子她家那个命短的老登! 是他吗? 应该只是长得像吧? 孟御青没注意到她的目光,径直朝邓如嫣走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看着女儿身上穿着的粗布麻衣十分的心疼,那双老眼上顿时就挂上了眼泪水。“嫣儿,你没事吧?你跑哪儿去了?为父找遍了整个大乾都找不到你!” “你这孩子,出门都不跟家里说一声,知不知道我快急死了?” 邓如嫣有些不好意思,虽然老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有些丢脸,但心中更多的事温暖。“爹,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出门逛个街,谁知道会被人贩子拐走?” “更没想到兜兜转转,还能得到这么重要的东西。” “对了爹,我能安全回来,全靠顾大娘。我答应要安置她带来的整个村子的村民,你可得帮我。” 说着,她直接把孟御青拉到了顾雅面前。 顾雅有些扭捏,也不知道为啥,就是觉得不自在。 孟御青看到顾雅的脸,眉头微微皱起。 他确定没见过这老妇,但又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可能是因为这位大娘是女儿的救命恩人,所以就觉得亲切吧。 想通之后,孟御青脸上端着十分和善的微笑。“这位大娘,多谢你救我女儿一命。你有什么需求尽管说,我一定满足你。” 连说话的语气都一模一样! 顾雅的心脏疯狂跳动起来,刚要开口,邓如嫣就拍了孟御青一巴掌。“爹,你胡说什么呢?顾大娘跟你同岁!” 孟御青愣住了。 啊?同岁? 可她看着……像七八十岁的样子。 这也不怪他。 顾雅逃荒一年多,冷冷的冰雨总是在脸上胡乱的拍着。而且之前日子也不好过,脸上的风霜痕迹重得很。明明才六十出头,看上去却像七八十岁一样。 而孟御青丰衣足食、保养得当,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 此时此刻,顾雅已经百分百确定,眼前这人就是她上辈子的丈夫,那个短命的老登。 没想到穿越过来,他也老了十来岁。 可对比下来,还是她更惨。 人家穿越过来吃香的喝辣的,她穿越过来就逃荒,年龄还比上辈子大了近三十岁。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她张了张嘴,想跟老登相认,可一想到刚才他叫自己大娘,又歇了心思。 认不认有什么区别? 都七老八十了,难道还搞黄昏恋? 再说他在这世界有女儿,肯定也有妻子。 相认了又能怎样? 她去给他当小妾? 六十多岁的小妾? 拿什么争? 拿满脸褶子吗? “相公,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啊?”然后眼泪流进褶子... 顾雅打了一个寒颤,算了算了。 她不想当老白莲。 孟御青被女儿提醒,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连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在下眼拙了。这位大妹子,你别介意。” 顾雅笑了笑。“放心,我不介意。我确实老,这是事实。” 孟御青松了口气,还好对方大气,没因为一句话生气。 不然刚见面就得罪了女儿的救命恩人,实在不妥。 可他还是觉得奇怪,怎么越看这大妹子越眼熟? 按说他们没见过才对。 “好了,爱卿。”蜀王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救命之恩稍后再谢,本王还有正事要问这位大娘。” 众人这才想起,还在大殿上,蜀王还在上首坐着。 孟御青连忙下跪。“请殿下恕罪!臣见到女儿一时忘乎所以了。” 蜀王笑了笑,挥手让他起来。“本王知晓你爱女心切,不怪你。” “你来得正好,刚才我们正讨论这位大娘能给蜀地带来优质良种,实现亩产千斤的目标。你觉得这事可行度有多少?” 孟御青愣住了。用余光将上下打量着顾雅,全身上下都透露着这是一个普通的大娘。 这大娘还有这本事? 其实这几年,他也在琢磨提高粮食收成的事。 可他穿越过来没任何金手指,所有种植知识都来自上辈子看的网络文章和偶尔翻的书。所以只能提出些设想,让老百姓慢慢实践,这几年进展很慢。 要是这大娘真有办法,那可就解决大问题了。 “殿下,臣觉得可以一试。”孟御青沉声回道。“就算不成,我们也没什么损失。可要是成了,那就是功在千秋的大事!” 殿内众人都纷纷点头赞同。 蜀地地广人稀,根本不愁没地分。 把这事交给顾雅去做,无非是花点时间、划点土地。 更何况,那些流民安置后本就要分地,正好可以用来试种。 这么算下来,他们确实没任何损失。 可要是真能实现亩产千斤,蜀地粮草就再也不愁,一统大乾的大业也就没了后顾之忧。 毕竟打仗打的就是后勤,只要后勤得到了保障,其他的就是时间的问题。 第124章 给你三年时间够了吗? 蜀王沉吟片刻,觉得众人说得都在理。 这事不管成不成,他确实没什么损失。 虽说不能马上拿到五百万斤粮草,有些遗憾,但亩产千斤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 可能最后这五百万斤都可能打了水漂,但要是真能种出高产粮食,那就是功在千秋的业绩。 真有了高产粮食,日后就算登基称帝,老百姓也不会说他坏话,反而会觉得他是顺应天命。 越想蜀王越觉得这事可行。 “好。”蜀王沉声道。“本王就把庆城外那一千亩良田划给你们,再免除你们三年的徭役和赋税。” “三年,本王给你三年时间,够不够?” “若你三年内为本王种出高产粮食,本王记你一大功;若是种不出来……” “若是种不出来,草民愿无偿向蜀王殿下捐献一千万斤粮食!”顾雅直接接话,毫不畏惧的打下包票。 三年时间足够了。 她有一整个超市当后盾,里面不光有种植相关的书籍,还有各种各样的种子。 就算她自己种不好,石头村有的是种地的好手,她广撒网,多捞鱼,总能有人种成功。 “哈哈哈!好!本王信你能成!”蜀王朗声道。 “如嫣,人是你带回来的,后续安排就交给你负责,对接事宜也由你跟进,没问题吧?” “没问题。”邓如嫣满心欢喜。 她终于靠着自己也领导任务了! 她知道蜀王说的地方,是蜀王的一处庄子,离庆城不远,她日后往来也方便,也不用跟顾雅他们分开。 “嗯。这次你确实立了大功。”蜀王点头,“至于封赏,等本王看过那封信,与众臣商议后,再跟你父亲详细商讨。你先带他们下去,王乐安留下。” “是。臣女先行告退。”邓如嫣应下。 她不担心蜀王不给封赏,更何况她做这些也不是为了封赏。 “草民告退。”顾雅学着电视里的样子,躬身行礼,跟在邓如嫣身后往外走。 石头村的村民没敢靠近蜀王府,都远远地蹲在墙角或站着,一个个伸长脖子往府里望。 “顾大娘进去这么久还没出来,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有人忍不住担忧,总觉的不说点什么心理就不舒服。 “呸呸呸!你这乌鸦嘴别乱说!”立马有人激动的上前想要捂住他的嘴。 “大户人家规矩多,里面布局又复杂,光从门口走到见人的地方,都比咱们村子大,花点时间很正常。” “就是就是,我听说里面的长廊、楼阁都是金丝楠木做的呢。” “我还听说有钱人家的地砖都是黄金铺的!” 村民们越说越离谱,话题早就偏到天边去了,但心里的期待和惶恐倒是少了不少。 “来了来了!有人出来了!你们看那是不是顾大娘?”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好像真是!村长,村长,顾大娘出来了!” 靠在墙上昏昏欲睡的村长被惊醒,猛地睁开眼睛,连忙站直了身子。 石头村的队伍本就庞大,就算尽量缩在不起眼的墙角,一眼望去也很显眼。 顾雅和邓如嫣径直走到村长面前。 村长睁着浑浊的眼睛,忐忑地看向顾雅。“怎么样?怎么样了?” 其他人也都围了上来,满脸期待地盯着顾雅。 顾雅也不卖关子,声音清亮地说道:“蜀王殿下给了我们一千亩良田!还免除咱们三年的徭役和赋税!” 这话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但没人敢相信,纷纷转头跟身边的人确认。 大家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岔了,都不敢相信,一个个直勾勾地盯着顾雅,心里又喜又怕,既期待这是真的,又怕只是自己的幻想。 “顾大娘,你说的是真的?”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一千亩……一千亩是多少啊?” “免三年徭役赋税,那这三年种出来的东西,全是咱们自己的?” 顾雅点头,又提高了音量。“没错!一千亩地归咱们自己支配,三年不用交徭役赋税。但咱们得帮蜀王殿下种些新式农作物。” 新式农作物是什么,石头村的村民没概念,但他们现在满脑子都是土地和免税。 只要有地种,只要不用交税,让种什么就种什么呗,总比以前种十分,交十一分强吧? “好好好!真是太好了!”村长激动得语无伦次,还想再说点什么,被顾雅抬手打断了。 “有什么话等到了住的地方再说。再晚一点出城就不方便了。” 没看到走过路过的百姓都在用奇怪的眼光盯着她们吗?顾雅可没有当猴子给别人看的习惯。 蜀王划给他们的土地和居住的地方,就在城外不远处的庄子旁边。 那些土地原本就属于蜀王的庄子,只是蜀王公务繁忙,很少去住,庄子里人不多,大部分良田都荒了,正适合分给前来投奔的流民。 而且蜀王没把他们归为庄子的佃户,而是正经的良民,所以不能住庄子里,得在良田范围内自己找地方盖房子。 “好好好!咱们快走!快走!”村长急急忙忙地催促,生怕走慢了怕蜀王反悔不给这么多地。 要知道他们以前在锦州种的地都是自己花钱买的,从没白得过土地。 就算是自己开荒的地,最多也就白种三年。等把地养熟了,衙役就跟闻着味的狗一样围上来,把荒地登记在册,开始收赋税。 想到这里,村长又忍不住问了一遍。“大嫂,这地真是白给咱们的?不用交一分钱?” 顾雅肯定地说:“不用交一分钱,但有个条件,得帮蜀王殿下种些新式农作物。” “没问题!没问题!”村长连忙应下。 种什么不是种? 一千多亩地呢,就算种新式农作物,也能剩下不少地种粮食,够咱们吃的了! 一行人一边往城外走,一边畅想着拿到土地后该怎么耕种,种什么作物,一个个脸上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守城的士兵看着这群早上刚进城的流民,中午就又走了出来,都觉得奇怪。 难道是被赶出去了? 也是,最近前来投奔的流民实在是太多了,蜀王殿下就算再有钱也养不起吧?再说他们蜀地也不是特别的富有。他真的生怕蜀王因为收留这些流民将自己拖垮。到时候没有钱养军队,他们不都得被其他王爷和皇上的军队打死? 越想越觉得这些流民碍眼,在村长一行人路过他面前的时候,他十分凶狠的瞪着大家。 弄得村长他们一行人十分莫名其妙。 庆城的士兵好凶啊! 第125章 庄子 不过当他们的目光扫到队伍中那个早上手持令牌、让他们毕恭毕敬行礼的姑娘时,又连忙收起了这份看热闹的心思,挺直了腰板,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 看来之前是他们想差了,有这样一位大人跟着怎么可能会被赶走呢? 想来是这位大人已经给他们安排好了去处吧。 士兵不由得生出几分艳羡。 果然有关系就是不一样,先前比他们早来的那些流民,还都在城外的临时安置点里挤着,连个正经住处都没着落,这伙人却能这么快就定好去向。 其实也不是官府无法安置这些流民,主要是庆城周边的村落都有些排外。 从外面逃荒来的人,口音、习性都和本地人不同,很难融入进去。本地人将所有东西都保护起来不给这些外地来的流民使用。所以时常会因为争抢水源、田地之类的琐事发生口角,甚至大打出手。 上面的人就想着等流民凑得多一些,直接把他们送到那些已经空了的村落里,让他们自己成立一个新的村子。这样就能彻底避免和原有村落的人起冲突,也方便管理。 当然,这些跟石头村的人都没有关系,他们马上就又能重新有家了! 蜀王殿下指定的那处庄子离庆城并不远,一行人脚不停歇地走了两个时辰左右,就远远望见了庄子的轮廓。 那庄子建在距离官道不远的平缓地带,青砖灰瓦的院墙连绵一片,看着颇为规整。 而在庄子的左面、右面,还有后面,延伸开的是大片大片平坦的田地,土壤看着黝黑肥沃,一眼望不到边。 只可惜这么好的田地,有一多半都荒着,地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随风摇曳,看不到半点种植作物的痕迹。 石头村的众人看到这一幕,一个个都蹙起了眉头,脸上满是心疼的神色。 有村民放下手中的东西,走上前蹲在土地边,伸手抓起一把土,嘴里还忍不住小声念叨着:“这么好的土地,怎么能就让它荒着呢?这也太暴殄天物了!” “要是交给我们种,保管能种出满满一田地的粮食,哪能让杂草这么疯长。” 他们都是靠田吃饭的庄稼人,见不得好地被荒废,一个个眼神里都透着惋惜和对土地的渴望。 他们刚在庄子门口的空地上站定没多久,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庄子那扇厚重的木门就被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青色短褂、腰间系着布带的老者。 这老者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却很锐利。 他一看到庄子门口站着这么一大群衣衫褴褛的人,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当即叉着腰,扯着嗓子厉声喝道:“你们是谁?可知这是谁的庄子?居然敢跑到这儿来闹事,是不想要命了吗?” 石头村的众人本就带着几分拘谨,被老者这突如其来的厉声呵斥吓了一跳,一个个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脸上露出惶恐的神色,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对,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村长更是紧张地攥紧了手里的包袱,嘴唇动了动,却没敢轻易开口。 但想着自己是村长,不应该躲在后面。他深吸一口气,正打算上前介绍自己。 邓如嫣见状,往前跨出一步,挡在了众人身前。 她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再次从怀里掏出那块小巧的令牌,紧接着又拿出一封封蜡的信函。 她将令牌和信函递到老者面前,声音清晰而坚定地说道:“蜀王殿下有令,让你从庄子的田地中划出一千亩良田分给我身后这些百姓。从此以后,这一千亩土地便不归你管辖了。” 老者的目光先是落在令牌上,看到令牌上刻着的专属纹路,脸色微微一变。再接过那封亲笔信,看到信封上蜀王的专属印记时,先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腰杆也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他双手捧着令牌和信函,连连点头哈腰。“是是是,这位大人,还请您稍等片刻,小人这就去取地契过来。” 虽然他面上做得恭敬无比,但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满是不忿和心疼。 凭什么要划这么多土地给这些流民? 他家三代都在帮蜀王管理这个庄子,一代传一代,在他心里,这庄子早就跟自家的产业没两样了。 那些种不过来的土地,他宁愿让它们荒着,长草长树,也不想分给外人。 现在要一下子划走一千亩给这些不相干的逃荒者,他心里就像被人用刀子割自己的肉一样,疼得钻心。 “爹,外面是何人?怎么吵吵闹闹的?”老者刚转身要往庄子里走,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就从里面迎了出来。 这男子长得和老者有几分相似,他看到自家老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连忙上前问道。 庄头狠狠瞪了儿子一眼,语气里满是怨怼和不屑。“还能是谁?一群不要脸的叫花子罢了,想来抢老子的地!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能不能拿得稳!” 庄头的儿子听得一头雾水,眨巴着眼睛,满脸困惑地问道:“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一群叫花子怎么敢来抢咱们家的地?再说了,咱们家什么时候有地了?” 他家三代都是蜀王的奴,根本没有自己的东西啊。 “少废话!”庄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别在这里杵着碍事。去我房间里的第三个柜子里,把那个红木盒子拿出来。” 他作为庄头,手上保管的地契其实只有一半,另外一半在蜀王妃手里。 这样的安排,是为了最大程度上避免下面的人欺上瞒下,私吞田地。 每次涉及到土地交割,都需要将两半地契凑齐才行。 “爹,拿那个盒子里的地契做什么?”儿子还是没明白,嘟囔着说道:“之前你不是说,那盒子里对应的地大多是石头地和山坡,能种水稻、粮食的地方少得可怜,所以才先放着不管的吗?” “让你拿你就拿!哪来这么多废话!”庄头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阴狠,“一群叫花子罢了,难道我还能把好田好地分给他们?自然是拿那些最差的地糊弄过去!” 其实随着庆城周围的流民越来越多,最近他也确实在蜀王的命令下,分出去了一些庄子里的土地。 但那些都是小打小闹,最多也就几十亩,而且都是些没人要的贫瘠之地。 可这次一下子要他拿出去上千亩地,哪怕是最差的地,也让他心里格外不舒服。 是蜀王先不把他当自己人,这么大方地把他管着的地分给外人,也别怪他这个当下人用最差的地来应付。 反正那些流民也没有资格去挑剔土地的好坏,糊弄过去就行了。 他突然脸色一变,想到一个好方法。 他可以以次充好啊。给流民不好的地,但跟主家说是好地良田,这样一倒腾,好饿地不就是他的了吗? 嘿嘿…… 他真是一个天才。比他爹聪明的天才! “你在这里愣着做什么?快去啊!记住了,是一个红色的盒子,可别拿错了。” 第126章 小人不敢 庄头的儿子虽然还是一脸莫名其妙,但见老爹脸色越来越差,也不敢再追问,乖乖地点了点头。“好,爹,我这就去拿。” 说完便转身快步往内院走去。 没过多久,儿子就捧着一个红木盒子走了出来,递给了庄头。 庄头接过盒子,紧紧攥在手里。哼,想要从他手中拿着这么多好东西?没门! 深吸了一口气,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才转身再次往外走。 走到邓如嫣面前时,他脸上瞬间堆起了笑容,语气越发恭敬。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一个多么负责的庄头呢。 “大人,这盒子里就是那一千亩土地的半张地契。另一半地契在蜀王妃手中,若是需要将土地过户到这些百姓名下,还需要带着这半张地契去找蜀王妃取另一半,然后一起到县衙办理登记手续。”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毕竟这土地现在登记的名字是蜀王殿下的,想要换成这些百姓的名字,必须要重新登记才行,这是县衙的规矩。” 哪怕他是蜀王也不例外,不过办理的速度快一些而已。整个蜀地都是蜀王的,也没人敢卡他的程序。 见邓如嫣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他继续说道:“大人一路走来肯定十分劳累,庄子里已经准备好了酒菜,还请大人移步庄内休息。剩下的事情小人带他们过去就行。”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不自觉地闪躲了一下,生怕邓如嫣察觉到什么。 邓如嫣接过红木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果然放着一叠泛黄的地契。 她伸手想要去拿,庄头十分紧张的说道:“大人,这地契放了很长时间没有动过,你们应该有些灰尘,可别脏了你的手。” 她合上盒子,仔细打量着庄头,随后语气平淡地说道:“你好像很紧张?” 庄头脸上的笑容一僵,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没,没有啊。” 邓如嫣点了点头,好像刚开那句话只是随意问的一样。“吃饭就不必了,现在你就带我们去现场,把这一千亩土地丈量出来吧。” 庄头被这句话吓得双腿发软。 他原本以为这位大人只是把这些流民送到这里,交接完地契就会离开,没想到她居然要亲自跟着去丈量土地。 他心里顿时慌了神。 他给的这些地契对应的都是庄子里最下等的田地,还有不少是山坡、丘陵,根本不适合大规模种植粮食。 甚至这里面的地契根本没有一千亩。 反正这些流民也不敢真的与他计较,到时候这中间的差额不就进了他的口袋? 但若是这位大人跟着去现场一看,发现土地的实际情况和地契上的描述不符,他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他不由得转头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儿子,不停地给儿子使眼色。 可他那个傻儿子,根本没看懂他的意思,只是用一双呆滞又疑惑的眼睛盯着他。 在庄头的眼睛都快眨抽筋的时候,那傻儿子居然还凑上前来。“爹,你的眼睛怎么了?是不是进沙子了?要不要我帮你吹吹?” 庄头听到这话,差点没气吐血。在心里把儿子骂了千百遍。 怎么了?还能怎么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傻站着,连点眼色都看不懂,简直是个蠢货!关键时候一点用都没有! 邓如嫣将这父子俩的互动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随即故作关切地问道:“庄头,你是身体不舒服吗?若是如此,那你就让你儿子带我们去吧,想来他也是知道这些土地的位置的。” 庄头的儿子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连忙说道:“爹,我去!我知道那些地在哪里!” 他平日里很少有机会帮家里做些正经事,现在有这样的机会,自然很兴奋。 可庄头却连忙摆了摆手,神色慌张地说道:“不用不用!” 绝对不能让这个傻儿子单独带他们去! 他家这个傻儿子,脑子不灵光,嘴还笨,要是单独跟这些人接触,不出两个时辰,保准会把家里那些私下里做的小动作全给说漏嘴。 虽然平时他做这些事的时候都会刻意避着儿子,但一家人天天生活在一起,难免有防备不到的时候,保不齐儿子就看到了些什么。 更何况,刚才这位大人拿出来的那块令牌他认得。 那可是只有蜀王殿下最亲近的心腹才能拥有的令牌。 若是让蜀王殿下知道他私下里做的那些欺上瞒下的事,别说他这个庄头做不成了,他们全家都得吃不了兜着走,甚至可能丢了性命。 所有人都说蜀王殿下是个好脾气、仁厚的人。 但好脾气不代表没有脾气,对于那些胆敢背主的奴才,蜀王殿下的手段可一点都不弱。 庄头一想到那些被蜀王处置的背主奴才的下场,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越想越觉得千万不能让自家傻儿子跟这些人接触,必须亲自带着他们去,才能把场面控制住,尽量不让自己的小动作暴露。 不对,就不应该将这些人往哪里带。 “大人,我这才注意到,刚才让我儿子拿地契的时候他好像拿错了。这个盒子装着的地契上面都是种植了东西的。我这就再去给你们更换一处更好没有被种植的土地吧?” 庄头伸手想要从邓如嫣的手中抽出木盒,邓如嫣却将手高高扬起。“原来是这样啊?庄头的儿子做事这样不上心,如何能管理好蜀王的庄子?” 庄头强压下心里的慌乱和对儿子的不满,对着邓如嫣拱了拱手,脸上挤出一丝恭敬的笑容,说道:“小人的儿子小时候生过病,脑子有些不清楚,不过大人放心,我并未让他参与管理庄子。” “哦?那刚才庄头让一个傻子给我拿地契,是瞧不起我?还是存心为难这些流民?” 邓如嫣声音不大,也并未说什么重话,但所要表达的意思让庄头整个人都被吓到了。他连忙跪下。“小人不敢!” 第127章 居然敢糊弄我 邓如嫣眼神一冷,反手就将那个红木盒子重重掼在地上。 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周围的人都心头一跳。 她抬腿一脚就将庄头踹到在地。“不敢?我看你敢得很!居然敢在蜀王殿下的命令里掺私货,糊弄于我!”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眼神像淬了冰似的死死盯着庄头。 庄头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攥紧了拳头,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皱纹往下淌。他连忙翻身起来跪好,低着脑袋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到底是哪里露出了马脚? 是地契的纸张不对,还是自己刚才的神色太慌张? 可不管是哪一样,他今天这事要是圆不回去,别说庄头的位置保不住,他的小命恐怕都要交代在这里。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啊!”庄头连连磕头。 “真的是误会!是我那傻儿子拿错了地契,我绝没有半分戏弄大人的意思!” 他一边磕头,一边慌乱地转头看向身后的儿子,眼神里满是急切的示意,盼着儿子能站出来帮自己作证,圆这个谎。 谁知他那儿子根本没看懂他的眼神,反而一脸委屈地皱起了眉,呆呆地看向他。“爹,我没拿错啊!我就是照着你说的,去你房间第三个柜子里拿的这个红木盒子,一点都没弄错!” 他说着,还伸出手比划了一下,语气里满是无辜。 他是真的不明白老爹为什么要冤枉自己。明明他这次真的没有做错。 庄头听到这话,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眼前阵阵发黑,想死的心都有了。 没用的东西!让你帮着圆个谎都不会!早知道生出来的时候就该把你掐死! 邓如嫣看着这父子俩一唱一和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可她眼神里的冷意却丝毫未减。“你们父子俩倒是有趣。你说儿子拿错了,他说没拿错,你让我该相信谁呢?” “大人!是我儿子误会了我的意思!”庄头急得声音都发颤了,死死咬着牙硬着头皮辩解。“他脑子不灵光,没听清我的话才拿错了地契!求大人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这就去换回来!” 邓如嫣抬起脚,庄头以为又要踹他,整个人都颤抖得像中风一样。但邓如嫣只是轻轻踢了踢地上的红木盒子。 盒子在地上滚了一圈,露出里面泛黄的地契边角。 “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我要整个庄子里最好的田地,一寸都不能少。若是再敢敷衍我,我不介意带你去见一见蜀王妃,让她亲自看看自己养出了怎样一个阳奉阴违的狗奴才!” 这些田地庄子虽然属于蜀王,但大多是由蜀王妃负责打理,这些庄头平日里接触得最多的也是蜀王妃。所以认真说起来,他们可能更加害怕蜀王妃的手段? 这句话一出,果然精准戳中了庄头的软肋。他就想家里老娘死了一般的双眼灰败。 去年他年终盘账时,他可亲眼看到蜀王妃当着他们这些庄头掌柜的面打死了一个想要蒙蔽她的掌柜。 当时他站在最后,那个掌柜的尸体抬到他面前的时候盖在身上的白布正好掉了,他就看到那全身没有一块好皮肉的尸体。 “好好好!我这就去!我这就去换!”庄头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捡起那个红木盒子,连身上的灰尘都顾不上拍,头也不回地往庄子里跑。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石头村的众人看得云里雾里。 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带着茫然的神色。 他们根本没看懂其中的门道,不明白邓如嫣为什么看了一眼盒子就断定庄头在糊弄她。更不明白,邓如嫣只是说了几句话,就把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庄头吓得魂不守舍。 顾雅也看得半懂不懂。 她能隐约察觉到庄头是想耍小聪明,欺上瞒下给他们差地,但邓如嫣究竟是怎么一眼就看穿的,她却半点都没分析出来。 想到这里,她突然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还好自己穿越成了个农妇。 要是穿越到皇宫里,就自己这脑子,连人家的脸色都看不懂,肯定活不过第一集。 其实上辈子孟御青也有意教过她一些察言观色、应对人情世故的本事,可她还没来得及学会,就遭遇了意外。 她忍不住在心里自嘲,果然人永远赚不到自己认知之外的钱,也玩不转认知之外的权谋。 看来,自己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放下了心。 反正有邓如嫣帮他们解决这些麻烦,自己不用动脑子,跟着享福就行了。 这么一想,她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 真好,又是不用动脑子的一天。 庄头这次来得飞快,比去的时候还要急。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他手里依旧捧着一个木盒,只不过这个木盒是紫檀木的,做工精致,表面还雕刻着简单的花纹,比刚才那个红木盒子的质量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邓如嫣示意他打开盒子,庄头连忙照做,里面同样是一叠泛黄的地契,只是地契上的字迹更清晰,纸张也更厚实。 其实邓如嫣一开始也没看出地契有什么问题,她只是察觉到在自己提出要亲自去丈量土地时,庄头的神色瞬间变得极度恐惧,眼神躲闪,手脚都不自然。 这不明摆着告诉她这里面有猫腻吗?所以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她的试探。 没想到这庄头这么不顶用,随便一试探就彻底露了馅。 邓如嫣在心里暗自得意,嘿嘿,看来这段时间自己的察言观色能力确实进步了不少。 邓如嫣看了一下,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便说道:“走吧,带路!” 这次拿来的地契对应的田地,离庄子非常近。 一行人跟在庄头身后,沿着庄子后院的小路往前走,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走到了地方。 眼前是一片开阔平坦的田地,土壤黝黑肥沃。虽然也长了些杂草,但比之前看到的那些荒地稀疏多了,显然是之前精心打理过,只是最近才荒废的。 庄头指着这片田地,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语气恭敬得不能再恭敬。“大人,盒子里的地契对应的就是这一片了。从这里开始一直往东延伸到那座山脚下,全都是属于你们的田地。” 他顿了顿,又连忙补充道:“若是后续需要办理契约过户,小人也可以帮忙跑腿。各位乡亲刚到庆城,对县衙的流程不熟,有我带着办起事来也能更顺畅,还能省去不少麻烦。” 第128章 就这里吧 他现在一心想讨好邓如嫣,只求她别把自己刚才的小动作告诉蜀王妃。 可惜,邓如嫣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她能仅凭庄头一个细微的面部表情,就推测出他在从中使坏,可见心思有多缜密。 她没理会庄头的示好,转头看向身后的村长和顾雅,语气温和。“村长,顾大娘,你们对这片田地还满意吗?若是不满意,咱们就让这庄头再换一处!” 听到这话,庄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里又气又恨,却半点不敢表现出来。 他只能在心里暗自祈祷,希望村长和顾雅能满意,别再折腾了。 村长连忙带着几个常年种地的好手,快步走到田地里,蹲下身用手抓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又仔细捻了捻。还走到田地边缘,查看了一下土壤的湿度和地势。 这片田地比他们之前在锦州种的地好太多了,土壤肥沃,地势平坦,还靠近水源,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好地。 他们实在想不明白,这么好的地,为什么会被荒废。 “满意!太满意了!”村长站起身,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对着邓如嫣连连点头,“这地太好了,比我们之前种的地强百倍,就这里了!” 邓如嫣又将目光投向顾雅。“顾大娘,你觉得呢?” 顾雅对种地其实不太懂,既然村长说满意,她自然也没意见。 她转头往旁边看了看,发现在田地不远处,有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空地上长满了细小的树木和碎石,虽然不适合耕种,但用来修建房屋正好,不用再额外平整土地。 她点了点头。“行,我看也挺好,就这里吧。” 见村长和顾雅都没意见,邓如嫣也不再多言。 她本身也不懂种田,只要两位主事的满意就行。“既然你们都觉得可以,那这片地就定下了。” 她再次看向庄头,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今日你耍的这些小心思,我暂且不跟你计较,也不会告诉蜀王妃。但我把话放在这里,日后你若是敢为难他们,或者再耍什么小动作,可别怪我把你的所作所为全都捅到蜀王妃面前!” 庄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连忙再次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不敢!小人绝对不敢!日后定当安分守己,绝不敢再招惹各位乡亲!” 眼前这位大人虽然看着眼生,穿着也不算华贵,但通身的气派和手里拿的令牌,都说明她绝非普通人。 再加上她是个女子,所以他大胆推测此人大概率是蜀王妃身边的亲信。 若是她到蜀王妃耳边说点什么,他的小命还能保住? 不过还好,这不管这位大人出于什么心思留下他,他的小命反正是保住了。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同时也在懊悔,早知道这群流民有这么硬的靠山,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耍小聪明。 毕竟整个蜀地都在蜀王的管辖之下,若是被主家赶出去,他这个庄头就彻底完了,甚至可能连累全家性命。 “好了,你回去吧。没事别往这边来。”邓如嫣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以她对蜀王妃的了解,王妃不可能不知道下面这些庄头的小动作,却一直放任不管,那肯定有自己的道理。 她毕竟是外人,没必要过多干涉蜀王的家事。 而且这个庄头看着不太聪明,这样的人反而好拿捏。 若是把他换下去,换个更精明的上来,石头村的这些老实人未必能斗得过。 所以,留着这个庄头反而更稳妥。 庄头如蒙大赦,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开了。 他本来还想再示好一番,可看到邓如嫣冷若冰霜的脸色,知道自己讨不到好,只能作罢。 走在路上,庄头的心里依旧忐忑不安。 他觉得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提前留好后路。 万一这位大人反悔,把今天的事告诉蜀王妃,他也好能及时跑路,不至于被抓个正着。 庄头离开后,石头村的众人才彻底放松下来,一个个长舒了一口气。 刚才庄头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实在太吓人了,像极了他们之前隔壁村那个蛮横的地主,所以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直到庄头走远了,他们才敢正常呼吸。 村长连忙召集众人。“大家都别愣着了,赶紧找地方搭窝棚,先把今晚的住处安顿下来!” 这里之前都是庄子的田地,周围并没有现成的房屋。 好在离田地不远的地方,有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空地上长满了细小的树木和碎石,确实不适合耕种,但用来修建房屋正好,省去了不少平整土地的功夫。 先搭建简单的窝棚凑合一晚他们并没有什么意见,反正逃荒的大半年里,他们都是这么过来的,早就习惯了。 不过现在已经是初冬,夜晚会有些寒冷。好在周围到处都是树木,晚上可以烧些柴火取暖,也能驱散一些寒气。 而且之前逃荒的时候,顾雅就已经兑换了一些羽绒被出来,盖在身上轻飘飘的却格外保暖,足以抵御初冬的寒意。 另一边,庄头离开邓如嫣的视线后,并没有真的回庄子,而是绕到了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面,躲在里面像一只躲在地沟里的老鼠似的,偷偷盯着石头村众人的动向。 他看着石头村的人分工明确,有的砍树,有的拾柴,有的搭建窝棚,很快就忙活了起来。 没多久就搭起了几个简陋的窝棚,然后开始生火做饭,袅袅炊烟升起,空气中似乎都飘着饭菜的香味。 庄头的眼神里渐渐透出一丝怨恨,死死攥紧了拳头。 都是这些突然冒出来的流民,毁了他的计划! 若不是这些流民,这些田地迟早都是他的! 蜀王的庄子那么多,田地更是多得数不清,少个一千八百亩的,根本不可能发现。 他本来打算先把这些田地丢荒几年,然后上报说土地退化,无法耕种。 蜀王妃不通农事,肯定看不出其中的猫腻。 到时候,他再想办法把这些田地变现,摆脱奴才的身份,做个有钱有地的地主,过逍遥日子。 “该死!”庄头低声咒骂了一句,眼神里满是阴狠。“别得意得太早,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好过!” 第129章 给地契编号 这一夜,石头村的村民们几乎没人睡着。 初冬的寒风吹得窝棚外的树枝呜呜作响,可这寒意半点也驱散不了他们心头的滚烫。 一想到很快就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上好良田,他们就翻来覆去睡不着,眼底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和期待。 窝棚与窝棚之间相隔不远,低声的交谈声此起彼伏,织成了一幅温馨又充满希望的图景。 “你说,咱们家这回能分到多少土地?”一个女人轻轻靠在男人肩头,声音带着几分忐忑,又藏着几分憧憬。 男人伸出胳膊,稳稳地揽住她,随后将被子往女人那边拉了拉,将她包裹得更严实几分。他说话的语调不高,却平缓有力。“总共有一千多亩呢,咱们家人口不算少,就算一人分一亩都能分不少。” “到时候你就在家带孩子、打理家务,我就专心去田地里侍弄那些地。我瞧着那些地都是上好的良田,只要我踏实肯干,把地侍弄好,咱们以后就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女人粗糙的手背,声音又柔了几分。“等咱们存下些钱,我就去县城给你买一个银手镯。” 躺在他怀里的女人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温热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男人的衣襟。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几分哽咽问道:“你还记得啊?” 男人抬手,用粗糙的掌心轻轻擦去她的泪水,又像哄孩子似的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语气带着几分愧疚又满是郑重。“当然记得。当年为了给我娘治病,你把你娘给你的压箱底银镯子都偷偷卖了,这事我一直记在心里,从没忘过。” “本来之前我已经存得差不多了,就想着给你再买一个更好的,谁知道遇上了这该死的天灾。”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痛恨,恨这天灾让一家人饱受颠沛流离之苦。也恨自己没有能力给妻儿一个稳定的生活。 但很快,他的语气又重新变得轻松。“不过好在咱们都挺过来了!只要有了地,踏实肯干,保证三年内,不,两年内就给你买一个更大、更亮的!” 男人的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女人的全身,让她心里暖烘烘的。 她轻轻摇了摇头,埋在男人怀里,声音软糯。“傻子,娘活着的时候对我那么好,卖镯子给她治病我心甘情愿,从来没后悔过。”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刚嫁过来时的场景。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谁也不认识,心里又慌又怕。 是婆婆主动带着她走街串户,帮她认识村里的同龄人,让村里的姑娘和小媳妇们带着她玩。 家里的重活累活从来不让她碰,只让她干些轻巧的,就连农忙的时候,也只是让她在家煮饭。 村里所有人都说她福气好,嫁了个好人家,遇上个好婆婆。 她自己也一直这么觉得。 所以当初婆婆生病,急需用钱的时候,她想也没想就把自己唯一的陪嫁银镯子卖了。 可惜好人命不长,就算吃了那么多药,最终还是没能留住婆婆。 但直到现在,她一点也不后悔当初的决定。 像这样的夫妻夜话,在这个平凡的夜晚,在这一个个简陋的小窝棚中此起彼伏。 有人憧憬着丰收的场景,有人计划着盖一座结实的砖瓦房,有人惦记着给孩子攒钱读书…… 所有人都怀着对未来的美好期待,将逃荒路上的苦难暂时抛在了脑后。 或许是被这份憧憬感染,连夜晚的山风都显得温柔了几分,不再像之前那般凛冽,轻轻拂过窝棚,带着一丝泥土的芬芳。 天刚蒙蒙亮,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带着几分清冷的雾气笼罩着整片田地。 大部分村民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走出了自己的窝棚,一个个精神抖擞,丝毫不见熬夜的疲惫。 他们或三五成群,或独自一人,在这片即将属于他们的土地上慢悠悠地游荡着。 眼神里满是珍视和欢喜,像雄狮在巡看自己的领地一般,仔细打量着每一寸土地。 “这地是真不孬啊!土壤又黑又肥,若是种上粮食,肯定能大丰收!”一个常年种地的老农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放在手里捻了捻,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确实不错!你看这田地里的杂草,都长得比其他地方旺盛几分,就知道这地有多肥了。”旁边有人附和着,忍不住用脚踢了踢地里的杂草,眼神里满是期待。 “现在是初冬,正好可以先把地里的杂草割了,烧成草木灰肥地,等开春天气暖和就能直接下种了。” “就是不知道蜀王殿下是让我们种什么东西,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种,可别错过了农时才好。” “唉,操心那么多做什么?”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既然是蜀王殿下交代的事,肯定会有专门的人来安排,到时候咱们照着做就行了。” 这话倒是说到了大家心坎里。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有理。 反正种什么也不是他们能说了算的,与其瞎操心,不如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大家在田地里晃荡了一圈,便各自回到自家窝棚。反正这片地已经是他们的了,以后能看的机会还多着呢,不差这一时半刻。 简单吃了些顾雅之前分发的干粮当早餐,村长就喊大家过去集合。 村民们很快就聚了过来,围在村长身边。 村长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大家静一静!今天咱们的工作很简单,就是按照地契上面记载的数据,去丈量一下这方土地,看看是不是足一千亩,有没有短缺。” 昨天邓如嫣已经把装着地契的盒子交给了村长。 盒子里装着一张张泛黄的地契,上面明明白白地写清楚了每一块地的位置和面积。 只是这些地的命名方式,和他们之前在锦州的完全不一样,村民们根本看不懂,也找不到对应的地方。 没办法,昨天刚回去的庄头又被邓如嫣派人叫了回来。 庄头心里满是不情愿,却又不敢表露出来。毕竟邓如嫣就站在不远处,眼神锐利地盯着他,让他半点不敢偷懒耍滑。 接下来,村长每拿出一张地契,庄头就只能硬着头皮,带着村民们走到地契上记载的那块地,指挥着大家用绳子、木棍丈量,核对实际面积和地契上记载的是否一致。 可土地实在太多,一块一块地记,村民们根本记不住。 刚记完这块,转头就忘了那块对应的是哪张地契。 大家来回跑了几趟,都有些疲惫,进度也慢了下来。 正当大家对着一堆地契和大片土地发愁,反复琢磨着怎么才能记住对应关系的时候,顾雅突然开口提出了一个更简便的方法。 “咱们给这些地契编上号,从一到几十依次排下去,然后在对应的田地里,也插上编有同样号码的标记。这样一来,大家一眼就能看清,短时间内就能记住,后续分地的时候也方便,去县衙登记也不会出错,更不会因为地界问题产生纠纷和矛盾。” 这个方法简单又实用,一听就懂,还容易执行。 村民们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对呀!顾大娘这个办法好!简单又省事!” 做号码牌也十分容易,要么搬来一块平整的石头,用顾雅提供的红笔在上面写下编号;要么砍一截粗细合适的木头,削平整后写上号码,然后稳稳地插在对应的田地边缘。 这么一操作,进度果然快了不少。 大家分工明确,有人负责编号,有人负责插标记,有人负责丈量,忙而不乱。 刚到下午时分,一千亩土地就全部丈量核对完毕,每一块地都清晰地插上了对应的号码牌,一目了然。 土地丈量好了,接下来最关键的问题就来了! 分地。 这地该如何分,可是个大学问。 要怎么分才能公平合理? 怎么分才能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怎么分才能不耽误后续种植蜀王交代的作物? 这都不是一句两句话能说清楚的。 村长抱着装有地契的布包眉头紧锁,脸色凝重。 此刻在他眼里,这一叠地契哪里是什么宝贝,简直就像烫手山芋一样,光拿在手里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抱着布包走到了顾雅面前,脸上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容。“大嫂,你看这分地的事应该怎么弄?要不你来吧?” 顾雅正在整理自己的包袱,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用右手中指指着自己的鼻尖,提高了音量。“你问我?” “这种分地的大事你问我?你不应该去跟村里的族老们商量着来吗?问我干什么?我一个老婆子哪里懂这些!” 村长脸上的笑容更显局促了,搓了搓手有些尴尬地解释道:“这不是……这土地是您费尽心思给我们争取回来的嘛,您功劳最大。而且蜀王殿下交代要种什么我们也不清楚,若是贸然把地分下去,到时候不符合要求,完不成蜀王交代的任务,那可就糟了。” “再说了,大嫂你比我们都聪明,见识也广,肯定知道怎么才能把这地完美地分配下去,让大家都满意。” 面对村长和周围村民们一致的期盼目光,顾雅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这烫手山芋,怎么就扔到她手里了! 可转念一想,自己当初在蜀王面前夸下海口,说能让蜀地家家户户粮满仓。 若是分地这件事办不好,后续种植出了问题,完不成任务,丢的可是她自己的脸,甚至可能连累整个石头村。 现在大家刚结束逃荒,都怀着一股劲,心往一处使,怎么分或许都没意见。 可等大家都稳定下来,日子好过了,若是觉得自己分的地不好,或者分配不均,难免会产生矛盾和纠纷,到时候反而会乱了人心。 这么一想,顾雅又觉得,这分地的事还真不如一开始就由她来统管,把规矩定好,省得日后麻烦。 她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点头应了下来。“行,那这分地的事就交给我来办。但是先说好,既然你们同意让我来分,那就要完全服从我的分配方式,不能有任何异议!” “自然!自然!我们都听您的!”村长见状,瞬间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就像穷人乍富一般,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分配这么多土地,心里满是彷徨。 现在顾雅接下了这个担子,他整个人都轻松了。 顾雅摆了摆手。“行吧,分地的事情我先琢磨琢磨,制定个章程。大家先别着急,可以先想想怎么把自己的房子搭起来。这天越来越冷了,总住窝棚也不是一回事。” “对!先修房子!”村民们纷纷附和。“现在是冬天,就算地分下来了也种不了什么,不如先把房子盖好,踏踏实实过冬。” “不过分地的事也得尽快。冬天正好可以把地里的杂草割了,把地养好,等开春一到就能直接下种,不耽误农时。” 顾雅点了点头。“行行行,你们放心,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把分地的章程制定好,保证公平合理,让大家都满意!” 第130章 吵吵吵!! 分地的难题暂时过掉,新的问题又冒了出来。 房子! 说道该如何修建房屋,选址就是第一道坎。 这用来建房的地界,跟田地一样也分三六九等。 有的挨着大路,进出方便但十分吵闹。有的地势平整,省了找平的功夫但容易积水。有的靠在山脚,能挡风但却十分偏远。还有的紧邻水源,洗衣做饭都省心,但涨水的时候也会有麻烦。 每家每户都有自己的小算盘,都想挑块合心意的好地方,各自都能说出必须选某个位置的道理。 没过多久,选址的空地上就吵成了一锅粥。 “这位置是我先看上的!我早上第一个来踩的点,凭什么你家现在来抢?”一个壮汉梗着脖子,指着一块靠近水源的平地,对着旁边的人怒声喝道。 他的手都攥成了拳头,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你先看上的就是你的?”对方也不甘示弱,叉着腰反驳,语气十分尖刻。“这地上又没写你的名字,凭什么你能选,我就不能选?我家人口多,孩子又小,离水源近才方便,你家就两口人哪里不能住?” “你……你强词夺理!”壮汉被怼得说不出话,气得胸口起伏,脸色更红了。 “我就强词夺理怎么了?”对方仰着下巴,态度强硬。 他们两个还没有吵出个什么头绪来,又走过来一个老太婆。 老太婆手中拿着拐杖,直接朝着这两人打去。“你们都滚开,我昨晚上算了一下,这块地旺我家八字,能保我家以后顺顺利利的!反正不管怎么说,这位置我家要定了!” 类似的争执在各处上演,原本在逃荒路上互帮互助、关系要好的乡亲,这会儿因为一块建房的地界一个个都闹成了乌鸡眼。 所有人的眼神里满是敌视,唾沫星子横飞,恨不得当场就扭打在一起。 村长站在一旁,看着眼前乱糟糟的场面,只觉得脑仁突突直跳,疼得快要炸开。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发痛的脑门。 罢了罢了,这村长谁爱当谁当去,他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每天眼睛一怔净是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争执,太糟心了。 突然有些怀念逃荒的路上,大家都饿得没有力气吵架。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脆响传来。 原本吵吵嚷嚷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转头呆呆地看着顾雅,眼神里满是错愕。 顾雅眉头紧锁,面露凶光,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众人,语气冰冷又严厉。“吵!吵!吵!一天到晚就知道吵!多大点屁事值得你们这样争得面红耳赤?要是吵架能解决问题,那还要朝廷、要官府做什么?” 被顾雅这么一顿训斥,村民们一个个都低下了头,脸色涨得通红,脸上露出了羞愧的神色。 他们也知道吵架解决不了问题,可他们心里慌啊。 这是安身立命的住处,要是自己不争取,好地方就被别人占了,到时候自家就只能选差的,吃亏的是自己。 所以哪怕知道不对,也忍不住要争要抢。 顾雅看着众人的模样,转头狠狠瞪了村长一眼,眼神里满是不满。 这村长当得也太没威风了,连这点场面都镇不住,害得她来当这个恶人。 被顾雅瞪了一眼的村长,脖子一缩,心里满是委屈。 他也想管啊,可他就算能把人吓住,也解决不了眼前选址的难题。总不能偏帮哪一方,也不能让哪一方吃亏,他是真没办法。 顾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沉声说道:“别吵了,我有个办法,你们听听行不行。” “首先,你们先带着人,把适合修建房屋的地方都划出来,每家每户的面积都要差不多,尽量往宽了画。反正咱们这里地方够大,足够你们分的。” “画好之后,跟之前分田地一样,给每个宅基地编上号。到时候咱们用抓阄的方式来定,谁抽到哪个号就用哪个地方的宅基地。” “趁着这个机会,家里有想分家的也赶紧分好户。等宅基地画好编号,就按分家后的户头来抽签。抽完签之后,要是有人对自己抽到的地方不满意,想跟别人换,只要你们两家能商量通就自己去换。但有一点,不能强买强卖,不能因此发生矛盾,必须有商有量。要是没人愿意跟你换,那你就只能在抽到的地方建房,谁也怨不得,只能怨自己手气差。” “这样安排,等咱们房子修好之后,去县衙办理户籍登记也方便。省得到时候你们再分家,又要重新分田分地,来回折腾。” 顾雅说的话条理清晰,又公平合理,众人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纷纷点头同意。“行,就按顾大娘说的办!” “抓阄最公平,谁也别想占便宜,谁也亏不了!” 这次得到的不只是一千亩良田。 良田周围的山地、树林、平地这些地方,也自然划归给了他们。 这点小事,邓如嫣自然能做得了主,到时候上报给县衙,登记一下就完事了。 这片区域确实有大片适合修建房屋的地方,虽然有些地方不太平整,或者位置稍微偏一些,但比起逃荒路上风餐露宿的日子,已经好太多了。 顾雅大致打量了一圈,按照这个范围和规模,每家每户划个两三亩地用来修建房屋、打理庭院和自留地完全不成问题。 反正土地划给各家了,能不能建好房子,能建多大的房子,就看各家的本事了,跟别人无关。 接下来的三天,村民们都投入到了划分宅基地的工作中。 大家分工合作,有人拿着绳子丈量,有人用木棍在地上划出边界,有人负责编号记录。 他们围绕着良田的范围,前前后后画出了三百多个可以修建房屋的宅基地,每个宅基地都清晰地标好了序号。 等所有宅基地都编号完毕,顾雅让邓如嫣把这些序号都写在纸条上,然后把纸条揉成一团,丢进一个提前准备好的竹筐里。 不过,在把所有纸团都丢进竹筐之前,顾雅从中抽出了三个纸团,捏在手里。 “这三个纸团上面对应的位置,是你们画出来的最好的三块宅基地。我有几个建议,说出来让大家一起参考一下。”顾雅扬了扬手里的纸团,开口说道。 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众人,顿时安静下来,一个个竖起耳朵,眼神专注地看着顾雅,生怕错过什么。 “咱们这一路走来,能顺利到达蜀地,能有今天的安稳日子,全靠灰仙大人的帮助。所以咱们得把最好的一块宅基地留出来,给灰仙大人修一座庙宇,供奉香火。对于这个决定,大家有没有意见?” “没有!理当如此!”众人异口同声地回答,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这是他们一路走来就商量好的事情,灰仙对他们的恩情恩重如山,犹如再生父母,把最好的位置留给灰仙大人建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好。”顾雅点了点头,又拿起第二个纸团。“第二个建议,咱们千里迢迢来到蜀地,在这里得到了田地,能重新修建房屋,安家落户,安居乐业。若无意外,咱们这辈子大概率是不可能再回到锦州了。就算以后有机会回去,咱们的孩子也会在这里成长、长大。不能让他们忘记咱们的根,忘记咱们的祖先。所以,我打算把这块宅基地用来给咱们村的张家、李家、王家修建祠堂,供奉祖先牌位。大家可有意见?” 依旧没有人有意见。 整个石头村以张、李、王三姓人家为主,以前在锦州的时候,三姓都各自修建了祠堂。 如今迁徙到了新的地方,自然也要给老祖宗们安个家,总不能让祖先们无家可归。 甚至有这次的祠堂,一定要修得比在锦州的时候更好、更气派,最起码要比其他两家好。 顾雅又拿出第三个纸团。“第三个建议,我打算在村里修一个学堂,让村里的孩子们以后都有书读!总不能让孩子们跟我们一样,一辈子做睁眼瞎,连自己的名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顾雅的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露出了万万没想到的神情。 学堂啊! 他们虽然都是种地的泥腿子,但也知道读书的好处。 读书能识文断字,能明事理,运气好的话,还能考上功名,光宗耀祖。 以前在锦州的时候,他们也不是没有想过送孩子去读书。可读书是最费钱的事,笔墨纸砚、束脩,哪一样都不是普通农户能承担得起的,只能把这个念头压在心底。 这一路逃荒过来,王乐安有空的时候,就会教村里的孩子们读书。 稚嫩的童声朗朗上口,念着“人之初,性本善”的三字经,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那是他们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场景。 如今顾雅说要在村里建学堂,让孩子们免费读书,瞬间点燃了他们心里的希望。 “有没有人有意见?”顾雅再次问道。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都用力摇了摇头,齐声说道:“没有意见!” 这三样东西,每一样都关乎着整个村子的集体利益,没有任何私人从中获利,他们自然不会有意见。反而满心欢喜,觉得顾雅考虑得太周全了。 “好,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这三个纸团,就先由我和村长一起保管,用来修建庙宇、祠堂和学堂。剩下的纸团就按照之前定好的规矩进行抽签。”顾雅说完,把三个纸团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她把剩下的纸团重新整理好,都丢进了竹筐里,又晃了晃竹筐,让纸团混合均匀。 村长则拿出了另外一个竹筐,这个竹筐里装着的是所有村民家当家人的名字纸条。 村长站在两个竹筐旁边,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现在开始抽签!我从装着名字的竹筐里抽出谁的名字谁就上前,从装着宅基地编号的竹筐里抽一个纸团。所有过程都公开透明,大家都看着,谁也不能耍花样!” 这话一出,众人都安静下来,眼神紧紧盯着两个竹筐,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王麻子!”村长伸手从竹筐里抽出一张纸条,念出了名字。 一个皮肤黝黑的壮汉连忙挤开人群,快步走上前。 他搓了搓手,深吸一口气,从装着编号的竹筐里摸出一个纸团,小心翼翼地打开。 看到上面的编号,他眼睛一亮,猛地跳了起来兴奋地大喊:“好位置!是靠近大路的好位置!” 他的家人也围了上来,一个个喜笑颜开,拉着他的胳膊又蹦又跳,满脸都是喜悦。 “张二狗!”村长又抽出一个名字。 一个瘦小的男人走上前,抽签的时候手都在抖。 打开纸团一看,是个比较偏僻的位置,他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眉头紧锁,一脸沮丧。 他的妻子连忙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没事,再偏也比住窝棚强啊!以后咱们好好建房,把日子过好就行。” 男人点了点头,压下心里的失落,默默退到了一边。 “李三炮!” “赵老四!” …… 名字一个个被念到,纸团一个个被抽走。 抽到好位置的人家,全家欢天喜地,互相道贺;抽到差位置的人家,虽然面露沮丧,但也只能接受现实,被家人安慰着平复心情。 随着抽签的进行,剩下的纸团越来越少,没抽到的人也越来越紧张。 他们一个个踮着脚尖,伸长脖子,紧紧盯着村长手里的竹筐,心里不停祈祷。 下一个是我! 一定要抽到好位置! 好位置越来越少了,晚抽一秒,就少一分机会。 整个抽签现场,既有欢声笑语,也有低声叹息,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争执,所有人都默认了这种公平的方式。 第131章 我们可聪明了 抽签结果陆续揭晓,顾雅的手气还算不错。 她抽到的宅基地恰在村子中心位置,地势平坦开阔,既不临路边受车马惊扰,也不偏居角落显冷清。日后不管是往来邻里还是打理家事,都格外方便。 她捏着写有编号的纸条,眉眼间漾着淡淡的笑意,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了地。 相较之下,江氏一家的手气就差了些。抽到的宅基地偏在村子边缘,位置有些僻静。 不过凡事皆有两面,这处偏僻之地也有独到的好处,宅子不远处就淌着一条清凌凌的小河。 河水潺潺,清澈见底,日后洗衣、做饭、浇灌菜园,用水都极为便利。 可江氏半点没瞧见这好处,她只知道自己离她的好闺蜜特别远。 她拿着两家的签看了又看,再看!还看! 越看越生气! 她转过身,瞪着身旁的丈夫李松,语气里满是埋怨。“你这是什么臭手!抽的这叫什么破地方?离我大嫂这么远,以后我想串个门都得走老半天!” 李松被妻子瞪得缩了缩脖子,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几分委屈。 这抽签全凭运气,自己也没法掌控结果不是? 可面对妻子的怒火,他半句反驳的话也不敢说,只能讷讷地辩解:“这……这也不算很远呀,走路也就一炷香的功夫,你每天走一趟就当活动活动筋骨了。” “活动筋骨?”江氏眉毛一挑,语气瞬间尖锐起来。“合着你是觉得我胖了?闲得慌了?就只会天天串门拉呱消磨时间是吧?我在家操持家务、带孩子你是一点都看不见是吧?” “不不不!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李松吓得连忙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额角都冒了细汗。“你误会我了,我就是随口一说,没别的意思!” “误会?我看未必吧!”江氏不依不饶,眼眶微微泛红。“你就是嫌弃我了,嫌我人老珠黄,没什么用处了!” 李松这会儿只觉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心里又急又无奈。 他哪敢嫌弃她啊? 妻子这明显是借题发挥,把抽到偏地的不满都撒在了他身上。 他知道江氏不是真的怪他,只是心里委屈,便只能低着头,任由数落,半点不敢吭声。 一旁的顾雅见两人吵得有些僵,连忙上前劝道:“你也别生气。实在不行等会儿你看看谁愿意跟你换宅基地,你就跟谁商量着换呗,总能换到合心意的。” 听到这话,江氏紧绷的脸色才缓和了些,心里的火气散了大半。 其实她也不是非要跟顾雅住得紧紧挨着才舒服,主要是顾雅一家如今老的老、小的小,又都是妇孺,她不是很放心。 要是能跟顾雅住得近些,自家有几个年轻力壮的小子,遇事也能有个照应。 她吸了吸鼻子,语气软了下来。“也行,等会儿我问问看。主要是看你家旁边住的是谁,若是那些不和善的人家,我就尽量跟人换换;若是和善的也没必要折腾。反正都是一个村子的,大嫂你要是受了欺负,我立马就让大牛他们过来帮你!” 顾雅听了这话,心里暖暖的。 看着江氏那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拍了拍江氏的手背。“放心吧,我不会受欺负的。” 抽签结束后,众人对照着宅基地编号确认了各自的位置。 江氏特意跑去查看,发现顾雅家旁边住的竟是村长一家,悬着的一颗心彻底放了下来。 村长家人口虽不多,但村长毕竟是一村之主。 有村长在旁边看着,就算有不长眼的想欺负顾雅,也得掂量掂量。 “这下你安心了吧?”顾雅见她一脸轻松的模样,笑着问道。 江氏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安心了!彻底安心了!” “大嫂,你想把房子修成什么样?赶明儿李松他们进山砍树,我让他把你家要用的木料一起砍了,省得你再跑一趟。” “这周围的山林都是蜀王殿下的,邓姑娘已经问过了,只要是住在这儿的百姓,都能随意砍伐木料使用。不用交任何费用,也不用办手续,方便得很。”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顾雅笑着应下,“等我回去跟家里那几个孩子商量商量,看看他们有什么想法。” 她想直接修一座现代风格的小别墅,又宽敞又舒适。 可转念一想,在这古代,小别墅实在太过扎眼,容易引人非议。 倒不如入乡随俗,修一座茅草屋。 若是设计得精巧些,配上院子里的花草,也自有一番田园意境。 想到这里,顾雅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转头问江氏:“对了,你家怎么只抽了一张签?之前我不是听你说等到了蜀地就把家分了吗?” 提起分家的事,江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了,随即重重地叹了口气。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压低声音跟顾雅实话实说。“这一路走来,我也想了很多。孩子们都大了,各自也生了孩子,按说确实该分家独立门户了。” “可我仔细琢磨了又琢磨,不管在什么地方,咱们农户不都得交税、服徭役吗?大家一家子住在一起,不管人多人少,只要不分家就是一户。服徭役的时候一户只用出一个人。 我们家有五个成年男人,一人轮换一年,也能轮上五年。可若是分了家,一家一户的,我那几个儿子作为各自家里唯一的成年男丁,可不就每年都得去服徭役了?” 顾雅听到这话,不由得愣住了。 她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对古代赋税、徭役的细节并不敏感,之前压根没考虑过这层问题。 被江氏点醒后她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大乾朝的徭役分为兵役和劳役,兵役是有战争时征召成年男性入伍,就像之前他们在锦州时遇到的那样。 劳役则是征召成年男性去修缮水库、开挖道路、开山修路之类。 而徭役的征调规则大多是一户出一丁,只要这一年家里有人服过徭役,其他人就可以免役。 这也是古代人重男轻女的重要原因之一。 男人长大成人后就是一丁,既能服徭役替家里分担,又能下地干活养家糊口。还能开枝散叶,完美得不要不要的。 “你考虑得也有道理。”顾雅点了点头,又有些担忧地问道:“可你之前都答应儿媳妇们要分家了,如今突然反悔她们会不会对你有意见?” 江氏再次叹气,语气里满是无奈。“怎么没意见?你没瞧见吗?这几天老大媳妇和老二媳妇都在给我甩脸色呢。” 她说着,用眼神示意顾雅往不远处看。 顾雅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江氏的两个儿媳妇正站在一旁,脸色沉沉的。偶尔眼神不小心看到江氏,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顾雅心里了然,这也不怪她们不满。 哪个儿媳妇不想早点分家,自己当家作主,不用再受婆婆管束? 如今分家的事泡了汤,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心里有怨气也是情理之中。 但她也知道江氏的几个儿媳妇都不是那种不没有脑筋的人,应该只是一时间接受不了而已。等想明白了也就好了。 但需要多久才能想开,那就不知道了。 顾雅低头沉思了片刻,凑到江氏耳边。“其实你们可以分家不分户呀!反正都是关起门来过日子,谁知道你们是开一个锅吃饭,还是几个锅吃饭?” “你可以把房子修成四四方方的四合院,用院墙把整个宅子围起来,挡住外面的视线。里面你们一家住一栋厢房,各自在自己屋里煮饭过日子,外面看着还是一户人家,谁也不知道你们私下分了家。这样既能满足儿媳妇们当家作主的心思,又能避免分家后男丁们每年都要服徭役的麻烦,岂不是两全其美?” 顾雅的话像一道灵光,瞬间点醒了江氏。 她眼睛瞪得溜圆,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激动地双手合在一起拍了一个响亮的巴掌。“对呀!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办法呢!反正都是关起门来过日子,外面的人哪里知道我们家里的情况?” 这样一来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好,忍不住由衷地夸赞道:“大嫂,你可太聪明了!我怎么就没你这机灵的脑瓜子呢?” 江氏的夸赞质朴又真诚,让顾雅这个自认成熟稳重的人,心里都忍不住泛起了一丝雀跃。 那是,我们聪明着呢。 就连分地的事情,她都已经想到了一个十分天才,保证能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办法。 第132章 承包责任制度 村长坐在临时搭起的木墩上,眉头拧成一团。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里满是迷茫,直直看向顾雅,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大嫂,什么是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 这些字分开他都能听懂,但是合起来就真的无法理解。 顾雅也不指望他们能马上就能弄,耐心解释。“简单说就是土地的所有权归集体,咱们农户拿到的是承包经营权,以家里为单位自己种地、自己负责盈亏。核心就是交够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下的全是自己的。” 村长咂摸了半天,脸上露出一副似懂非懂的神情,眉头依旧没松开。 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粗糙的手指把花白的头发蹭得乱糟糟的,只觉得自己大脑里全是一团乱麻。“还是没太明白。这跟现在的税收制度有啥不一样?俺们以前种地,不也是收成的时候先交够朝廷要的数,剩下的才是自己的吗?” 旁边一个族老也跟着点头,满脸困惑地附和。“是呀!而且按你说的这个办法,还要多给集体一份,俺们为啥要把自己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给这个叫集体的东西?集体是谁呀?凭啥拿俺们的粮食?” 另一个族老也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这么说的话,这土地就不是俺们自己的了?那是谁的?是朝廷的?俺们从朝廷那儿租地种?那这跟给地主家当佃户有啥不一样啊?” 坐在周围的其他族老们,也都纷纷点头。脸上全是懵懂的表情,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满是疑惑和不安,显然都没弄明白顾雅说的这个制度到底是怎么回事。 面对村长和族老们一连串的询问,顾雅半点也不着急。 她慢悠悠地蹲下身,从脚边捡起一根粗细均匀的树枝,在身前松软的泥土上画了两个圆圆的圈,轻声说道:“咱们打个比方,这两个圆圈就当是两块一样大的地。” 说完,她又起身走到不远处的沙堆旁,分别抓了两把粗细均匀的沙子,回到圆圈旁,把两堆沙子各自分成了大小不等的三小堆。“你们看,这每一堆沙子就代表地里种出来的粮食。这堆是交给朝廷的,中间这堆是交给村里,这堆是你们自己的;右边这三小堆也一样,对应同样的分配。你们仔细看看,有没有发现不一样的地方?” 村长和族老们连忙凑上前来,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看了好一会儿,一个族老率先开口:“好像……左边那堆留给自己的,比右边的要多一点?” “对,就是这样。”顾雅笑着点头,用树枝点了点左边的沙堆。“这是因为左边这家人种地勤快,肯下功夫打理,地里的收成就多。除去交给朝廷和村里的固定份额,他们自己剩下的自然就多;右边这家人稍微懒一点,收成少,自己剩下的也就少了。” “大家说得没错,按这个制度,这些土地确实不属于咱们个人。但咱们仔细想想,这对咱们有损失吗? 以前在锦州,土地是咱们自己的,可真遇上天灾人祸,颗粒无收的时候,咱们能把土地带走吗? 不能。土地带不走,没了收成,咱们照样要饿肚子、要逃荒。” “你们觉得这像给地主当佃户,这话也有几分道理,但其中的差别可大了去了。给地主当佃户,收成一般是地主拿七成,咱们拿三成,对吧?可要是按这个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来,咱们能拿到六成的收成,比给地主当佃户多了一倍还不止。这么一比较,大家还觉得亏吗?” “咱们看似是不要土地的所有权,实则是用这个不要换蜀王少收咱们的税。以前有土地,要交八成税,自己只剩两成;现在没土地的所有权,却能留六成。这么算下来,咱们不但没亏反而赚了,不是吗?” 顾雅拿出自己的毕生所学想要跟村民们解释清楚这一切。 她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村长的思维。 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了起来,脸上的迷茫一扫而空。“俺明白了!俺终于明白了!这不就是说,只要你越认真、越勤劳,种出来的粮食就越多,自己剩下的也就越多吗?不像以前,不管你种得多好,都得交七成上去,自己就剩那么一点,干多干少一个样!” 其他族老们也纷纷点头,脸上的困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认可。 但很快,一个族老又皱起了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可蜀王殿下他愿意按这个比例收税吗?这可跟大乾朝的规矩不一样。” 顾雅闻言,丢掉手中的树枝,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着的泥土和沙子。“大家放心,这件事我会跟蜀王说。而且我可以保证,至少这三年,咱们不用交一分钱的税。这三年咱们抓紧时间勤快些,多种地、多存粮,把日子先稳下来。” 村长和族老们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们心里也是这么盘算的,只要有三年的缓冲期,就能攒下不少粮食,日子就能慢慢好起来。 可另一个族老又想到了新的问题,语气沉重地说:“可要是咱们把这事告诉村里的百姓,说这些土地并不属于他们,他们会不会不愿意啊?”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之前大家都清清楚楚地告诉村民,这一千亩地是免费分给大家的,现在突然要改成什么承包责任制,说土地不是自己的,村民们恐怕很难接受,说不定还会闹起来。 其实这一点,顾雅早就想到了。 她脸上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轻声说道:“没关系,他们会接受的。因为这个想法,不是我提出来的,是灰仙大人提出来的。” 一听到灰仙两个字,村长和族老们瞬间就不说话了,脸上的担忧也彻底消失了。 灰仙是他们的救命恩人,这一路来对他们帮助良多,好几次都在危难中救了他们的性命,灰仙绝对不会害他们。 而且通过顾雅刚才的解释,他们也明白这个制度对自己有利,虽然没有土地的所有权,但要交的赋税少了。只要勤劳肯干,家里能剩下更多的粮食。 有了粮食,日子就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拮据,只会慢慢变好。 很快,村长就让人把村里的村民都召集了过来。 村民们心里也都有数,之前选址、抽签的事都处理得差不多了,现在就剩下分地这最后一件大事,也是最关键的一件事。 所有人都聚集在之前议事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站了一片。 初冬的寒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可这寒意丝毫没影响到村民们的热情。 大家一个个都面露期待,眼神紧紧盯着顾雅和村长,屏住呼吸,等着他们宣布分地的章程。 顾雅感受到众人的目光,轻轻推了推身旁的村长。 村长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走上前几步,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各位乡亲,关于这一千亩地该怎么分,我和顾大嫂、族老们已经商量出了一个章程。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就是把这个章程跟大家说说。” “要是大家都同意这个章程,我们就把这事上报给蜀王殿下,请蜀王殿下做决断。只要蜀王殿下那边点头,咱们就按这个章程来办。” 村长的话让村民们更加好奇了,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啥章程啊?还要上报蜀王?” “难道分地的方式很特别?” “不管咋分,只要公平就行!” 等议论声渐渐小了些,村长才继续说道:“是这样的,我们商量决定,这些土地,咱们不要了。” “啥?!” 村长的话像一颗炸雷,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村民们都惊得目瞪口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好好的一千亩良田,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 他们都是世代种地的农民,不种地他们能干什么?全家吃什么? 难道要喝西北风吗? “村长,你说啥胡话呢!”一个壮汉忍不住大声喊道,“不种地我们种啥?我们一家子都靠种地活命呢!” “就是啊!”另一个老农也急红了眼,“俺从生下来就只会种地,你不让俺们要这些土地,是想让俺们一家子都饿死吗?” 一时间,人群变得混乱起来,各种质疑声、怒骂声此起彼伏。 村长连忙伸出双手,用力往下压了压,大声喊道:“大家冷静点!冷静点!听我把话说完!别着急下结论!” 喊了好几声,人群才渐渐安静下来,但大家脸上依旧满是焦急和不满,眼神紧紧盯着村长,等着他给出解释。 村长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继续说道:“大家先别急着生气。咱们都知道,按大乾朝的赋税制度,咱们种出来的粮食,必须交八成给朝廷,自己只能剩下两成。咱们辛辛苦苦忙一年,起早贪黑地打理田地,到头来可能连饭都吃不饱,孩子老婆都要跟着受委屈。” “所以我们才想了这么一个办法。咱们主动不要这些土地的所有权,去跟蜀王殿下租他的地来种。你家想租一亩也行,租十亩也行,只要你们能种得过来,就算想把这一千亩都租下来,也可以。” “租地种出来的粮食,咱们只需要给蜀王殿下三成,再给村里集体一成,剩下的六成,全都是自己的!这样一来咱们就能吃饱穿暖,甚至还能存下些粮食,日子就能慢慢好起来,何乐而不为呢?” 村长尽量把其中的道理讲得直白易懂。 村民们里面也有不少聪明人,一听就明白了,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俺懂了,这就跟给地主家当佃户差不多?” “可不是嘛!”另一个村民接话道,“给地主当佃户,地主拿七成,咱们拿三成;有自己的土地,要给朝廷交八成,剩两成;要是按村长说的这个办法,咱们能剩六成,比前两种都强多了!” 就在这时,顾雅走上前补充道:“大家刚才理解的,还有一点不太准确。我们会把这一千亩地分成三六九等。比如这块地是上等田,咱们就固定交一百斤粮食;这块地是中等田,就固定交六十斤;下等田交的就更少。不管你种得多好、收得多高,咱们都只收这么多。你种得越好,收得越多,自己剩下的就越多;就算哪年收成不好,只要交够固定的数额,剩下的少点,也不用额外再补。” 顾雅一边说,一边用树枝在地上画图示意,把自己能想到的细节都尽量讲清楚,确保每个村民都能明白。 村民们听得十分认真,脸上的焦急和不满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激动。 一个常年种地的老农忍不住大声说道:“俺们村都是种地的好手!一般的田地,一亩地差不多能种出五百斤粮食。要是固定每亩只交八十斤左右,那咱们自己就能剩下四百多斤!这可比以前多太多了呀!” “确实不错!”另一个村民笑着说道,“只要最后能剩下六成粮食,没土地就没土地吧!反正咱们在锦州的土地不也因为天灾说没就没了吗?土地再好,不能让咱们吃饱饭也没用!” 经过这场逃荒,村民们都深刻地明白,只有实实在在拿到手里的粮食和钱,才是活命的根本。 土地再好,要是赋税太重,还是会饿肚子。 就算没有土地的所有权,只要能剩下足够的粮食,日子就能过好。 所以大家对这个承包责任制的接受度,远比想象中要高得多。 第133章 先这样吧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交换完想法,最终所有人都点头同意了这个承包土地的提议。 议事的空地上瞬间热闹起来,大家脸上都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地里沉甸甸的庄稼和自家粮囤里满溢的粮食。 “村长!我家要租十亩地!”一个壮汉往前挤了两步,扯着嗓子喊道。 声音里满是急切,生怕慢了一步好地就被别人抢光了。 “你说错了!”顾雅笑着纠正,“不是租,是承包!” “对对对!是承包!”壮汉连忙改口,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语气依旧急切,“我家要承包十亩地!最好全部是上等田!” “还有我家!我家要二十亩!”另一个村民也高声附和,眼神里闪着光,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王麻子,你疯了?”旁边有人忍不住打趣,“你家就五口人,要二十亩地种得完吗?不怕累垮了?” 被叫做王麻子的村民梗着脖子,不服气地反驳:“你管老子的!老子有的是力气,晚上不睡觉熬夜种,总能种完!多承包点地多收点粮食,难道不好吗?” 众人的情绪越来越高涨,吵吵嚷嚷的声音几乎要盖过初冬的寒风。 顾雅虽然早就料到大家会很积极,但还是被这股狂热的劲头惊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用比平时更大的声音喊道:“大家冷静点!先安静一下,我话还没说完呢!” 她的声音清亮有力,终于压过了现场的嘈杂。村民们渐渐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些许疑惑和期待。 顾雅放缓了语气,继续说道:“虽然咱们不限制大家承包土地的数量,但大家一定要量力而行。要是你们把地承包回去没好好打理,让土地丢荒,或者产量远远低于村里的平均水平,村里是有权把土地收回来重新承包给别人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大家也别一股脑都抢着承包良田。咱们还有旱地、山林,这些也可以适当考虑一下。毕竟咱们现在还不知道蜀王要让咱们种什么作物,说不定有些作物就适合种在旱地或者山林里呢?” 村民们听了,纷纷点头附和,脸上的狂热渐渐褪去,多了几分理性。 “顾大娘说得对,不能贪多,种不过来就白费了。” “是这个理,万一蜀王让种果树,山林不就派上用场了?” 顾雅见状,满意地点点头。“大家也不用急着现在就定下来。今天只是把这个分配方法告诉大家,要是没人有意见,你们先回去跟家里人好好商量商量,确定要承包多少亩、承包哪种地。而且咱们这个想法,还得上报给蜀王殿下看他同不同意呢。” 这话一出,现场的气氛稍微沉静了些。 他们这边同意不算数,最终还得看蜀王的态度。 一个村民皱着眉,担忧地说道:“我觉得蜀王殿下大概率不会同意吧?按这个办法,他一下子少收了这么多税收,拿什么去养军队、打理朝政呢?” “我也觉得悬。”另一个村民叹了口气,“你看大乾朝,收了咱们八成那么重的税,还总找各种各样的名义加征苛捐杂税,就这样还说国库空虚,不够养军队呢。蜀王要是答应咱们岂不是亏大了?” “嗨,这些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事。”有人看得开,摆了摆手。“实在不同意,大不了就还按以前的规矩来呗。反正顾大娘说了,这三年咱们不用交税,趁着这三年好好干,多存点粮食才是正经事。” “对!想太多也没用,不如先回家建房子。”有人附和着,转头问身边的人,“你家的砖做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成型了,就是最近天气不好,总下毛毛雨,砖坯干得慢,得再多晾几天。”那人叹了口气,又说道,“我打算先搭个稍微稳固点的窝棚住着,等天气好了再好好盖房。” “我也是这么想的!”提问的人眼睛一亮,凑过去低声说道:“昨天我在山后面发现了一大片竹子,正好适合拿来搭窝棚,又快又结实。要不等一下咱们俩一起去砍一些回来?” “那感情好!”对方立刻答应下来,“这种关乎朝廷决策的大事,就让村长和顾大娘他们去操心吧,咱们这些小老百姓,把自己的小家打理好就行。” “走走走!别磨蹭了,晚了说不定就被其他人砍完了!” 村民们渐渐散去,三三两两地议论着建房、砍竹子的事,脚步匆匆,脸上满是对未来家园的憧憬。 没过多久,热闹的空地就变得空旷起来,只剩下几个年纪稍大的老人,还站在原地,脸上带着几分踌躇和不安。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头拄着拐杖,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对着村长说道:“铁山啊,这地……真的不能直接分在我们手上吗?”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在他看来,地不是自己的,地契上没写自己的名字,心里就总像悬着一块石头不安生。 村长看着老头期盼的眼神,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缓缓说道:“三叔,不是不能分,是我们觉得这样承包的方式对大家更有利。你想啊,分了地要交八成税,承包只要交四成,剩下的全是自己的,这样咱们能多存多少粮食啊?” “可是……”老头还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就被快步走过来的自家儿子拉住了。 “爹,您就听大家的吧。”儿子低声劝道,“这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咱们先抓住眼前的利益才是正经的。在锦州的时候,咱们家置办了十来亩地,最后还不是一场天灾说没就没了?地契上写着名字又怎么样,关键是能让咱们吃饱饭、过好日子。” 老头愣了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又黯淡下去。 他沉默了半天,重重地叹了口气。“哎!罢了罢了,反正我老了,不中用了。这以后啊,都是你们年轻人做主,随便你们折腾吧。” 说完,他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转过身,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远了。 萧瑟的寒风拂过他佝偻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单。 村长望着老头远去的背影,心里也不是滋味。 其实他心里也盼着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土地,盼着地契上能清清楚楚地写上自己的名字。 那种把土地攥在自己手里的踏实感,是任何东西都替代不了的。 可是,他也清清楚楚地知道,顾雅提出来的这个承包办法对他们所有人来说,都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虽然没有土地的所有权,但能少交赋税、多存粮食,能让一家人吃饱穿暖,这就比什么都重要。 他轻轻叹了口气,压下心里的复杂情绪,转头看向不远处那一片一片的田地,心中不断涌出各种各样的清楚。 希望这个制度能给他们带来一个好生活吧。 【大家周末愉快!】 第134章 这计划,是否可行? 顾雅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才把关于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所有想法梳理清楚、完整表述出来,然后形成文字写在了纸张上。 自然,动笔书写的是邓如嫣。 她一个常年在田间劳作的农村老妇,哪里识得半个字?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简陋窝棚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顾雅看着邓如嫣放下毛笔,将写满字迹的纸张吹干后仔细叠好,脸上露出几分感激,轻声说道:“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你了,如嫣。” 邓如嫣捧着那厚厚的一沓纸张,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纸面,心中依旧激荡着难以平复的波澜。 这纸上的内容,字字句句都透着颠覆认知的智慧,绝非寻常人能想得出来。 她抬起头,看向顾雅的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探究。“大娘,这些……真的都是灰仙大人告诉你的吗?” 顾雅想也没想,立刻点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十分忐忑的看着邓如嫣说道:“那是自然。不然你觉得,我一个只会种田、连字都不认识的老妇,怎么能想出这些深奥的东西?” “是不是这里面有什么东西不对啊?是不是我哪里没有表示清楚?我明明都是照着灰仙大人的要求说的啊。” 语气中全是焦急跟指责,就好似一个无知村妇被交代了一些超过她认知范围的任务时的惶恐。 邓如嫣闻言,心中的疑虑顿时消散了大半。 是啊,这么精妙、深奥的制度,顾大娘一个普通农妇怎么可能凭空想出来? 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灰仙大人乃是修炼了数百年的精怪,见识广博,能知晓这些东西也不足为奇。 若是让她在顾雅和灰仙之间选一个相信,她定然会选灰仙。 毕竟精怪修行百年,通晓世事常理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而顾雅,终究只是个寻常的凡间老妇。哪怕平日里有几分聪慧,但终究还是一个目不识丁的老妇人。 她握紧手中的计划书,安抚的看着顾雅。“大娘你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份文书亲手交到蜀王殿下手上。若是殿下有疑虑,我就回去让我爹出面劝说他!” 听到邓如嫣提起孟御青,顾雅的心猛地一跳,脸上的神色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涌上几分心虚与心烦意乱。 这份承载着现代制度的计划书,若是交上去,以孟御青的精明定然会对她的来历产生更深的怀疑。 但她没有退路,她必须这么做。 只有这样才能充分调动大家的积极性,才能实现她在蜀王面前夸下的让蜀地家家户户粮满仓的海口。 而且个制度对蜀王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蜀王不可能不同意。 哪个当权者不渴望将土地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得土地者得天下。古往今来,多少朝代的覆灭根源不都是土地兼并引发的民不聊生吗? 所以即便没有自己这个制度,只要蜀王想要一统天下,就会动那些官僚的土地。 蜀王没有拒绝的理由。 顾雅定了定神,对邓如嫣说道:“若不到万不得已,就别把这件事告知你父亲了。” 邓如嫣闻言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情,眼神里满是不解。 难道顾大娘对我爹有意见? 可她想了想,实在想不出两人之间有什么过节。 难道是因为那日在朝堂上,爹随口叫了她一声“大娘”,惹她不高兴了? 应该不会吧?顾大娘看着不像是这么小气的人。 邓如嫣心里越发不确定,犹豫了片刻,还是试探着问道:“大娘,你是对我爹有什么看法吗?其实他那人就是那样,平日里看着有些不着调,爱开玩笑,但办起正事来还是挺靠谱的。” 她与孟御青做了几年夫妻,对他的性格再了解不过。 那人看似精明圆滑,但偶尔却会做出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不靠谱举动,让人又想生气又想笑。 顾雅轻轻摇了摇头,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你爹身为蜀王殿下的得力助手,公务繁忙,咱们不该用这些琐事去麻烦他。而且以我的判断,蜀王殿下没有理由拒绝这个新制度。” 邓如嫣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好,大娘你安心等我的消息。” 说罢,她急匆匆地离开了石头村。 一路快马加鞭,邓如嫣很快就回到了庆城。 她没有片刻停歇,径直赶往了蜀王府。 此时的蜀王府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满桌的文书卷宗。 蜀王正眉头紧锁,翻阅着各地呈上来的报告,神色间满是疲惫。 今年府库中的税收收入本就捉襟见肘,还要拨出大量粮草、物资安置流民,更是让财政雪上加霜。 他正为此事头痛不已,就见邓如嫣面带喜色、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 “是如嫣来了。”蜀王抬起头,紧绷的神色缓和了几分,语气温和地问道:“石头村的那些流民你都安置妥当了?” 邓如嫣恭敬地行了一礼,垂手站在下方,声音清脆地回道:“回殿下,已经安置妥当了。他们已经选好了建房和耕作的地方,如今正在抓紧修建房屋,等房屋建好就可以办理户籍登记了。” 只要户籍办好,那就是安定下来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关于土地的分配,他们有了一些不一样的想法,特地拟定了一份文书,想请殿下过目、应允。” 蜀王闻言,顿时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哦?什么不一样的想法?是觉得那一千亩地不够分配,还是觉得我给他们免税三年的期限太短了?” 这两年来类似的问题他碰到过太多次。 有些流民贪心不足,觉得分配的土地太少;有些则嫌免税期限太短,总想再讨些好处。 各种各样的要求,着实让他头疼不已。 “殿下看过这份文书便知。”邓如嫣说着,双手将怀中的计划书捧起,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 蜀王接过计划书。 起初脸上还带着几分不屑一顾的神情,心想无非就是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想要减免赋税或是延长免税期限罢了。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文书首页的那几个大字上时,整个人猛地一怔,瞬间坐直了身体,眼神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同样一份标题的计划书,昨日刚出现在他的书案上。 是孟御青呈上来的。 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 连名字都一模一样,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 蜀王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 越看他的眼神越凝重。 虽然两份计划书在细节上有些出入,但大方向、核心逻辑竟是完全一致的! 世界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蜀王心中的疑云越来越浓。 他猛地抬起头,沉声吩咐道:“来人!去把孟先生叫来!” 邓如嫣听到这话,不由得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蜀王,眼中满是困惑。“殿下,您叫我爹来做什么?难道是这份文书有什么问题吗?” 蜀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探究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邓如嫣,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看穿一般。“这份文书是谁交给你的?” “是石头村的顾大娘。”邓如嫣没有丝毫犹豫,如实回答。 在精明的蜀王面前说谎毫无意义。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稍有不慎就会露出马脚,到时候反而得不偿失。 “哦?就是那日在朝堂上代表石头村流民发言的那名老妇人?”蜀王挑眉问道。 “正是她。”邓如嫣点头确认。 “说起来,上次我还没来得及问你。”蜀王放下手中的计划书,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她一个普通的农村老妇,怎么敢在朝堂上夸下海口,说能拿出五百万斤粮食作为粮草?” 邓如嫣闻言,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欲言又止。 她不知道该不该把灰仙的事情说出来。 顾大娘没禁止她提及此事,但灰仙的事情太过于离奇,不知道说了蜀王会不会相信。 可若是不说,又无法解释顾大娘能拿出五百万斤粮食的底气。 “怎么?很难回答?”蜀王的声音骤然变得清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让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邓如嫣心里一紧,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殿下可知,石头村的村民是如何从锦州平安到达蜀地的?他们与其他流民有着很大的不同。” “哦?有何不同?”蜀王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他们这一路走了将近大半年,却极少出现人员折损。”邓如嫣缓缓说道,“相比起其他流民队伍动辄折损大半的情况,他们的队伍可以说是十分完整的。” 蜀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这都归功于一位灰仙。” 邓如嫣将自己一路随行观察到的、从村民口中打听来的,以及顾雅无意之中透露的信息,一一向蜀王禀报。 原本只是稍有上心的蜀王,越听脸色越凝重,渐渐坐直了身体,眼神紧紧盯着邓如嫣,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你的意思是,有一只修炼成形的精怪,被顾大娘所救之后,为了报恩,自愿为他们提供粮食和物资,一路护送他们到了蜀地?那五百万斤粮食,也是这只灰仙提供的?而它不愿意出面帮助我?” 蜀王沉声总结。 邓如嫣点了点头。“殿下理解的大致没错。整个石头村只有顾大娘能与灰仙沟通。之前我也曾让顾大娘询问过灰仙是否愿意出山相助,灰仙大人却说自己只是一介普通精怪,不能过多掺和人类的因果。帮助石头村是报恩,这是他应尽的因果;但若是因为他的干涉导致王朝更迭,他会受到天道反噬。” 当初顾雅传达给她的消息远比这复杂,总结起来核心就是一句话。 灰仙不愿出山辅佐蜀王,但念在蜀王是明君的份上,愿意提供五百万斤粮食相助。 蜀王眯起眸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闪烁不定。 一只能够凭空变出粮食和物资的精怪…… 若是能将这只精怪收为己用,那他争霸天下的底气,又会增添几分! 他的手指开始有节奏地在座椅扶手上敲击起来,这是他陷入沉思时的习惯。 府中知晓他这个习惯的人,都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扰他。 可邓如嫣并不了解这些。 在此之前,她一直被孟御青养在闺阁之中,即便孟御青对她约束不多,可身处这个时代,基本的礼仪规矩还是要遵守的。 若不是这次安置流民立了大功,她根本没有直接面见蜀王的资格,有事只能先禀报蜀王妃,再由蜀王妃作为中间人,将文书呈递给蜀王。 见蜀王久久不语,邓如嫣忍不住开口问道:“殿下,那份文书您也看过了,不知您觉得如何?是否可行?” 第135章 爹,我来了 蜀王缓缓睁开微眯的眼眸,眸底的精光一闪而逝。 他抬手将案几上的文书再次拿起,指尖抚过纸面,逐字逐句地重新翻阅,仿佛要从字里行间找出隐藏的玄机。 “不急。”许久之后,他放下文书,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你先行回去吧。等我与你父亲商议妥当,再给你回复。” “是!”邓如嫣恭声应道。 既然殿下都这么说了,她自然不敢过分催促。 只是心里难免有些急切,暗暗期盼殿下能尽快给出答复。 不过转念一想,殿下要和父亲商议,到时候让父亲帮着催一催,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这般想着,她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好了,退下吧。”蜀王挥了挥手,重新将目光投向案几上的文书。 “是!”邓如嫣再次行礼,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书房,生怕打扰到蜀王思考。 邓如嫣离开没多久,孟御青便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 “殿下。”孟御青躬身行礼,声音恭敬。 蜀王放下手中的文书,缓缓抬起眼眸,目光落在孟御青身上,语气缓和了几分。“爱卿来了?坐吧。” 话音刚落,守在门外的小太监便快步走了进来,搬来一张小巧的梨花木凳放在孟御青身侧。 孟御青谢过之后,只小心翼翼地坐了凳子的一半,腰身依旧微微挺直,姿态恭敬,不敢有半分逾矩。 蜀王心思深沉,虽平日待他宽厚,却也容不得半点轻慢。 蜀王见他这副拘谨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并未点破,径直开口说道:“方才如嫣送来了一份文书,说是石头村那边想换一种全新的土地耕作模式。” 一听到如嫣二字,孟御青原本还算放松的神情瞬间绷紧,整个人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紧张。“殿下,小女年纪尚轻,行事不够稳重,若是有什么不妥之处还望殿下海涵。” “她做得很好。”蜀王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之前我与你商议想封她为县主你拒绝了。我这一时间也还没想好有什么其他合适的赏赐。” “殿下的认可,便是对她最大的赏赐,臣代小女谢过殿下恩典。”孟御青连忙起身行礼,态度愈发恭敬。 蜀王笑了笑,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好了,赏赐之事容我再与蜀王妃商议一番。这是如嫣交上来的折子,你先看看。” 孟御青依言起身上前接过折子,小心翼翼地翻开。 当他看到首页那“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七个大字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手中的折子险些滑落。 这……这怎么可能?! 孟御青的心脏狂跳不止,脑海中瞬间炸开了锅。 难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和自己一样的穿越之人?! 那人会是谁? 居然还与自己的女儿相识? 他女儿这段时间,一直跟石头村的那群流民混在一起,那么这个穿越者极有可能就隐藏在石头村的流民之中! 对方通过自己的女儿,将这份与自己前日呈递的奏折一模一样的文书递到殿下面前,究竟是想做什么? 是想借新政博得出头之日,还是另有图谋? 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中盘旋,让他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我看到这折子的第一眼,就发现它与爱卿前日呈上来的奏折一模一样。” 蜀王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孟御青的思绪。 “刚开始,我还以为是有人与爱卿英雄所见略同。但听了如嫣的讲述之后,这个念头就被彻底推翻了。” 说罢,蜀王便将之前邓如嫣跟他说的、关于灰仙报恩、护送石头村流民以及提供粮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孟御青听完,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他垂眸盯着手中的折子,指尖微微颤抖。 他向来不信鬼神之说,更不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什么精怪。 更何况,就算真有精怪,又怎么会知道他那个世界的制度? 所以他大胆推测,这所谓的灰仙定然是有人刻意编造出来的幌子。 有人想借着精怪的名义,做一些不方便亲自出面的事情! 而这个背后之人,大概率就是那个隐藏在流民中的穿越者! “殿下,这其中恐怕藏着我们不知道的猫腻。”孟御青抬起头。“臣恳请亲自前往石头村一趟,实地探查一番。” 蜀王端起桌案上的青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动作慢悠悠的,仿佛在斟酌着什么。 片刻后,他才放下茶杯,缓缓说道:“去打听打听也好。其实我对你之前提出的这个制度本就十分心动,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推动机会。如今正好,不妨先在流民之中试行一番,若是效果良好,咱们再逐步扩展到整个蜀地。”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你去了之后好生探查,若是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立刻回来告知于我。尤其要注意那个所谓的灰仙。” 不管它是真精怪,还是假仙神,在他的属地范围内,藏着这样一个能影响民心、掌控粮草的存在,他心里总归是不踏实的。 若是能为他所用,自然最好;若是不能…… 孟御青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应道:“是!臣定不辱使命!” 君臣二人又围绕着新政推行的细节、流民安置的后续事宜等商量了一番,孟御青这才起身告辞,离开了蜀王府。 不过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赶往城外的石头村,而是先回了自己的孟府。 刚踏入孟府大门,孟御青便感觉到了与往日不同的热闹氛围。 庭院里,丫鬟仆妇们往来穿梭,脸上都带着几分轻快的笑意,空气中似乎还飘着淡淡的香料味。 不用问他就知道,定是自己的女儿回来了。 “小姐呢?”孟御青叫住一旁路过的管家,沉声问道。 管家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着止不住的笑容,躬身回道:“回老爷,小姐正在后院洗漱呢。刚回来就叫嚷着让小的去滔天楼给她买一桌席面回来,说馋了很久了。” 孟御青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个女儿这一趟跟着流民奔波确实吃了不少苦。 回来之后,又马不停蹄地忙着蜀王交代的任务,连家都没来得及回。身上还穿着那套沾满尘土、补丁摞补丁的农家服。 如今好不容易闲下来,自然要好好补偿自己一番。 “等小姐收拾好、休息妥当之后,你让她来书房找我。”孟御青吩咐道。 “是!小的记下了!”管家恭敬应道。 邓如嫣前前后后足足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把自己彻底收拾干净。 此时的她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绫罗长裙,裙摆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样,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了个发髻,插着一支小巧的珍珠发簪,整个人干净又雅致。 她对着铜镜转了一圈,看着镜中容光焕发的自己,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还是当千金小姐好呀!” 这种绫罗绸缎做的衣服才叫衣服! 之前穿的那些农家服,补丁摞着补丁,布料粗糙得硌人。 刚穿上去的时候浑身刺挠,晚上睡觉都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身上爬一样,难受得紧。 贴身丫鬟蓉儿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脸上灿烂的笑容,眼眶忍不住泛红,差点哭了出来。“小姐,您这一路到底受了多少苦呀?您看您这衣服,穿着都宽松了这么多。” “也还好啦。”邓如嫣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说道:“你别看我瘦了,但力气可比之前大多了。” 她这话可不是安慰人的客套话,而是实打实的事实。 这大半年来,她跟着石头村的流民翻山越岭、风餐露宿,既要赶路,还要帮忙打理杂事,偶尔还要躲避追兵的追捕。 这般高强度的锻炼下来,她不光力气长了不少,身体也结实了很多。 以前的她只要天气稍有变化,就容易感染风寒,缠绵病榻好几天。 可今年天气都这么冷了,她却依旧精神饱满,吃嘛嘛香,连个喷嚏都没打。 “可小姐受了苦这是不争的事实呀。”蓉儿还想再说些什么,一名上了年纪的嬷嬷便掀帘走了进来。 “小姐,管家来说老爷已经回来了,正在书房等您过去呢。”嬷嬷恭敬地说道。 邓如嫣一听父亲回来了,而且第一时间就找她,立刻明白肯定是为了她交上去的那份文书的事情。 她连忙拿起桌上的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快速嚼了嚼,咽下之后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残渣,站起身说道:“那我先去见见爹。蓉儿,等一下滔天楼的餐饭送过来了,让他们直接送到书房那边,晚饭我就跟爹一起在书房用了。” “知道了小姐!”蓉儿连忙应道。 看着自家小姐两条小腿相互捣鼓着一会儿就走远了,又忍不住叮嘱了一句。“小姐您慢些走,别跑,仔细摔着。” 蓉儿觉得自家小姐出去这一趟回来,整个人不光活泼了很多,连以前时刻谨记的礼仪规矩都忘了不少,动不动就想跑想跳的。 不过这样挺好的,小姐身上多了几分鲜活的人气,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规规矩矩的,看着有些刻板。 邓如嫣快步来到书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此时的孟御青正坐在书桌前翻看一本书籍,思绪却早已飘远。 没有穿越之前,他是个功成名就的大老板,名下有着上百家连锁超市。 可他能名正言顺留给她的,也不过十几家不起眼的小店。 妻子一直以为他只是个小富即安之人,却不知道他背后牵扯的利益有多庞大。 他并非刻意防备妻子,只是妻子心思单纯,他怕她知道得太多会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 而且那些庞大的利益,他想拿出来给妻子也是难上加难。 他深知自己若是死了,一个寡妇手握如此巨额的财产未必是好事,反而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所以在发现自己身体出现问题之后,他便开始着手计划,想给妻子留下一些能安身立命的东西。 他暗中将十来家看似普通、实则盈利稳定的超市慢慢转换成个人资产写进遗嘱中,让妻子在他死后能够顺利继承。 想必如今妻子靠着他留下的这些东西,日子应该过得还不错吧? 甚至可能已经重新结婚嫁人了。 想到这里,孟御青的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楚。 那个没良心的小东西,根本不会为他伤心。 他昨天刚死,今天她可能就会拿着他留下的钱,去找几个男模潇洒一番了。 “爹,我来了。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邓如嫣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孟御青的思绪。 第136章 探底 孟御青抬眼望向门口的邓如嫣,看着这张与自己妻子有三分相似的脸庞,方才因思念妻子而涌上心头的惆怅竟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书房内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晕洒在女孩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也让孟御青的心跟着软了下来。 他指了指书桌旁不远处的一张梨花木椅,语气不自觉地放柔。“坐吧,咱们坐下说。” 孟御青在外人面前向来冷淡疏离,心思深沉难测,可面对自己这个一手养大的养女,却总是格外和善,连语气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宠溺。 他看着邓如嫣坐下,站起身从隔壁的软塌上拿了一个靠枕过来让她靠着,又关切地问道:“可休息好了?若是没歇够先回去补补觉,爹爹这边的事情不急。” “无碍的爹爹。”邓如嫣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而且我跟蓉儿说了,让滔天楼把饭菜直接送到书房来。咱们父女俩已经好久没有一起好好吃顿饭了,正好趁这个机会聊聊天,交流交流感情。” 孟御青闻言,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宠溺。“你这孩子,总是有这么多主意。” 想起女儿的遭遇,他的神色渐渐沉了下来,语气中满是后怕与疼惜。“这一次肯定吃了不少苦吧?当初知道你被人贩子拐走,爹爹整个人都急疯了,当场就掉了眼泪。立刻发动了整个蜀地的力量去寻你,可翻遍了蜀地的角角落落,都没能找到你的踪迹。没想到你竟然被卖到了宥州那么远的地方。” 想起女儿失踪的那段日子,孟御青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发紧。 在发现女儿失踪的第一时间,他就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人脉和资源去核查,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怕的可能。 先是怀疑女儿被仇家绑走,想用她来威胁自己;又担心是大乾朝的势力下的手,想借此拿捏蜀地。 他日夜煎熬,守在府中等待消息,可日复一日始终没有任何人找上门来谈条件。 到最后,他不得不强迫自己接受这只是一场意外的事实,可这份意外差点让他失去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这几日我忙着处理政务,也在追查当初胆敢绑架你的那些人贩子。昨日已经有了一些眉目,你再等等,等我找到他们的老巢一举端了他!敢动我的女儿,我定要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话语间的狠厉,与方才对女儿的温柔判若两人。 “还好啦爹爹,虽然一路上确实惊险,差点就回不来,但我也学到了很多以前从来没接触过的东西。” 邓如嫣不想让父亲太过担心,语气轻松地说道。 而且她确实不算说谎,说起这段经历,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奋。“爹,你都不知道这一路有多有意思!我跟着石头村的村民翻过山、渡过河,还见识了好多以前只在书本上看到过的东西,有趣极了!” 孟御青看着女儿绝口不提路上的危险,只捡着好玩的事情说,心中的疼惜更甚。 他知道这孩子是怕自己担心,才故意说得这般轻松。 他压下心中的情绪,看了看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知道不宜再耽搁,便直接切入了正题。“你给蜀王提交的那文书爹爹已经看过了。你现在详细跟爹爹说说,给你提供文书内容的是个怎样的人?” 文书上的字迹他一眼就认出是自家女儿的。 可文书里的内容,他能笃定自家这个连书房都不愿多进、提起读书就头疼的姑娘是绝对想不出来的。 而且他当初构思这个制度的时候,女儿还被人贩子拐走根本不在家中,不可能接触到这些。 邓如嫣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她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顾大娘之前的叮嘱,说尽量不要让孟御青知道这件事。 可她万万没想到,爹爹竟然这么快就看到了文书。 大娘啊,这可不能怪我,是爹爹主动问起的,可不是我主动说的。 她定了定神,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说道:“提供文书内容的是顾大娘,她是石头村的一个农村老妇人,看着普普通通的但特别聪明,懂得很多道理,一路上帮了大家不少忙。” 接下来,邓如嫣努力将自己眼中的顾雅复述了出来。 顾大娘如何沉着冷静地带领大家躲避追兵,如何想出办法解决路上的粮草问题,如何耐心地跟村民们解释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 她讲得细致,连顾大娘说话的语气、平时的神态都描述得十分生动。 孟御青听得十分入神,眉头微微蹙起,脑海中竟不自觉地浮现出妻子的身影。 若是他的小妻子在这里,遇到这些事情应该也会像顾大娘这样沉着应对、条理清晰吧? 他的小妻子就是这样,心硬得很,只要是触及到自己和身边人利益的事情,向来分毫必争,半点不肯退让。可她的心又软得不像话,尤其是对孩子。 平日里在街上看到乞讨的孩子,哪怕明知有些是装的,也总会忍不住拿出钱来接济。 她还悄悄投资了一个寻找失踪孩子的爱心组织。 哎…… 孟御青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怀念与落寞。 可他很快又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驱散。 顾大娘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老妇人,而他的小妻子根本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两人根本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是自己最近太过思念妻子,才会产生这样荒谬的联想。 他收敛心神,继续问道:“你明日要回石头村吗?” “应该要回去的。”邓如嫣点了点头。“蜀王殿下需要时间思考这个制度的可行性,我得先回去跟顾大娘说一声,免得她一直惦记着,心里着急。” “好。”孟御青应道,随即话锋一转。“到时候爹爹跟你一起去。顾大娘救了你,咱们总归要郑重地去感谢一番,这是礼数。” 这话虽是借口,想亲自去石头村探查顾大娘的底细,但孟御青心里也确实有感激之意。 他早就让管家备好了各种名贵的礼品,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送过去。 如今正好,借着感谢的名义去石头村,既能掩人耳目又能实地观察,一举两得。 邓如嫣闻言,立刻点头同意。“好呀!确实该好好感谢顾大娘。虽然我们一开始是做了交换,但她救了我是不争的事实。好几次我都跟搜查的官兵面对面遇上了,要不是有她和村民们帮忙掩护,我早就被抓走了。等会儿我也去准备一些东西,给顾大娘和村长带去。” 父女二人又闲聊了些家常,邓如嫣跟父亲讲了讲路上遇到的趣闻,孟御青也跟她说说蜀地最近的情况,书房内的气氛温馨又融洽。 管家敲门进来。“老爷,小姐,滔天楼的饭菜已经送到了。” 邓如嫣一听饭菜二字,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肚子也不争气地咕叫了起来。 她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拉着孟御青的袖子,语气急切地说道:“爹,咱们快去吃饭吧!我都快饿死了!” 这几个月她跟着流民们风餐露宿,吃的都是粗茶淡饭,有时候甚至连饭都吃不饱。以前在府里那些吃得厌烦的精致点心和菜肴,现在对她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孟御青被她拉着,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站起身来。“好,走吧。今日爹爹不拘着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但也不能吃太多,免得晚上积食睡不着。” 他上辈子虽然没有女儿,却用心照顾过性子娇气的小妻子。所以照顾起邓如嫣来倒是游刃有余。 再加上府里有经验丰富的嬷嬷帮忙,邓如嫣从小到大一直被养得很好。 “遵命,我的父亲大人!”邓如嫣俏皮地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拉着孟御青就往书房外走。 看着女儿活泼俏皮的模样,孟御青的脑海中,又不自觉地浮现出妻子的身影。他轻轻摇了摇头。 最近是怎么了?怎么总是想起她? 罢了,想再多也没用,两人都不在一个世界,何必再用过去的回忆困住自己呢? 第137章 送礼 温馨的烛光映着餐桌,父女二人边吃边聊。 邓如嫣叽叽喳喳地说着府里久违的美食,孟御青则耐心听着,时不时给她夹一筷子菜,语气里满是宠溺。 这顿晚餐没有朝堂的拘谨,没有政务的烦扰,只有父女间的温情流淌。 饭后,邓如嫣带着满满的饱腹感回到自己柔软的床铺很快便沉沉睡去。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孟府的府门口就已热闹起来。 管家带着十来辆马车整齐排列,马车上堆满了精心准备的礼品。 有上好的布料、精致的点心,还有些实用的粮油米面。 孟御青身着一身素色锦袍,亲自上前仔细检查了三遍,确认每一样礼品都齐全、摆放稳妥,没有任何遗漏这才松了口气。 他转身对身旁的嬷嬷吩咐道:“去看看小姐醒了没有?” 嬷嬷应声而去,快步来到邓如嫣的院子。 刚进院门,看到贴身丫鬟蓉儿站在廊下一脸无奈的模样就知道自家小姐又赖床了。 嬷嬷忍不住笑了笑,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将邓如嫣蒙着脑袋的锦被轻轻掀开。 “小姐,该起床了。”嬷嬷的声音温柔又带着几分催促。“老爷已经在府门口等着了,要带你一起去石头村呢。” 邓如嫣在被窝里翻了个身,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小脸。 其实她早就醒了,只是这张床太过柔软舒服,比起在石头村睡的简陋窝棚简直是天壤之别。好久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的好觉,她越睡越懒散,恨不得就此长在这张床上再也不起来。 可一想到今天要回石头村见顾大娘,还要陪父亲去道谢,她只能认命地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来。 还好她是官家小姐,不用自己动手穿衣,除了漱口洗脸需要自己来,其余的梳妆打扮都有丫鬟嬷嬷代劳,省了不少事。 “衣服不用弄得太复杂。”邓如嫣揉了揉眼睛,对正在准备衣物的丫鬟说道。“就穿那身青色的短袄配马面裙吧,方便行动。我是去乡下又不是去参加什么花会,不用穿得那么隆重。” 她又看了看梳妆台上的发饰,摆了摆手。“发饰也少戴一点,那个鎏金步摇就别用了,太沉还碍事,就戴这对珍珠耳坠,再挽个简单的发髻就行。” “好了好了,就这样吧!”不过半炷香的功夫,邓如嫣就收拾妥当。 她抓起桌上的两个桂花糕塞进嘴里,又端起一碗温热的小米粥快速喝了下去,最后拿起一块芝麻饼子揣在手里,就急匆匆地往外跑。 嬷嬷跟在她身后急得不行,一边追一边劝。“小姐慢点跑!其实不用这么赶的,老爷疼你,肯定会等你的!” 哪有官家小姐这样边走边吃的? 要是被外人看到了,传出去多影响名声,以后怎么嫁人啊! 嬷嬷在心里暗暗着急,却也知道自家小姐这几个月在外面受了苦,性子也野了些,也不好说得太过严厉,只能在后面紧紧跟着。 可邓如嫣却不以为意。 这几个月跟着流民赶路,她早就习惯了这样边走边吃的日子,为了节省时间很多时候都是啃着干粮就赶路的。 等她快步走到前院的时候,手里的芝麻饼子正好吃完。 她从袖中掏出一块干净的手绢,仔细擦掉手上的油脂,又轻轻整理了一下因为快走而有些凌乱的衣裙和发髻,瞬间又恢复了官家小姐的端庄模样。 嬷嬷跟上来,看到她这副模样,终于松了一口气。 还好小姐还知道在老爷面前装一装端庄,没有彻底失了规矩。 “来了?”孟御青看到女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语气温和地问道:“都收拾好了?可以走了吗?” 邓如嫣用力点头,声音清脆。“可以了爹爹!” “那就走吧。”孟御青率先踏上马车,又伸手扶了邓如嫣一把。 随着他一声令下,一行车马浩浩荡荡地驶出孟府,离开了庆城,朝着城外的石头村方向走去。 另一边,石头村的天气格外晴朗,湛蓝的天空中飘着几朵白云,温暖的阳光洒在大地上,驱散了些许初冬的寒意。 村民们早就起了床,各自忙碌起来,整个村子都充满了烟火气。 顾雅收养的那个小丫头经过这段时间的悉心照料,已经长开了一些。小脸蛋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格外招人喜欢。 大丫和二丫每天都把她当成宝贝疙瘩,爱不释手,争着抢着要照顾她,反倒没顾雅什么事了。 按照锦州的规矩,孩子要到三岁以后才会正式取名字。 顾雅也不想破坏这个规矩,便暂时给小丫头取了个小名叫“圆圆”。 “奶奶,妹妹为什么叫圆圆呀?”二丫抱着小丫头,皱着眉头一脸困惑地问道。“妹妹一点也不圆啊!” 顾雅凑过来指着小丫头的眼睛,笑着说道:“你不觉得她的眼睛圆溜溜的吗?” 二丫盯着小丫头的眼睛看了半天,还是觉得有些一言难尽。“可是……大家的眼睛本来就是圆的呀!” “好了好了,这不重要。”顾雅连忙打岔。“妹妹的小名就叫圆圆了,就这么定了!” 她才不会告诉别人她是一个取名废的事实。 这也是这么久了她也没有给大丫二丫改名字的原因,她就想着等稳定下来,找个有文化的人给两个孩子取一个好听的名字。最起码得跟她的名字一样好听。 吃过简单的早饭,顾雅一边系上粗布围裙,一边拿起墙角的锄头和镰刀,对大丫和二丫说道:“你们两个在家里好好照顾妹妹,我和你郑姨去平整宅基地了。” 虽然之前江氏说过,等他家的宅基地平整好之后会过来帮忙。但顾雅觉得自己的事情还是自己做比较踏实。 修建房子她确实不会,但村里的人已经帮她把宅基地的范围画好了,她今天要做的就是把宅基地周围的土地平整出来,清理干净。 等村里其他人忙完自己的活,过来就能直接帮她修建房屋了。 “奶奶,我跟你去吧!”大丫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跑了过来。“我可以帮你挑土,还能帮你搬小石子!” 她觉得照顾三妹有二妹一个人就够了,毕竟她像二妹这么大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帮着带妹妹、做些力所能及的活了。她相信二丫也能做到。 “不用了。”顾雅摸了摸大丫的头。“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了,外面风大,等一下把你冻生病了可就不好了。乖乖在家带着妹妹就行。” 她又叮嘱道:“家里的活计你们尽力而为就好,不用勉强自己。要是需要洗碗、擦洗尽量用热水,知道吗?女孩子家从小就要注意保暖,不然长大了容易落下病根,有的罪受。” 大丫听了只能点点头。 她们现在搭窝棚的地方虽然避风,位置相对好一些,但窝棚门口乱糟糟的到处都是碎石和枯枝。 房屋修好确实需要一段时间,总在这样杂乱的地方住着也不舒服。不如就留在家里先把门口的碎石、枯枝收拾一下,让环境干净利朗一些,住着也舒心。 这般想着,她便不再强硬地要求跟着顾雅出门,乖乖应了下来。 等顾雅和郑小麦离开后,大丫先是给三妹冲了一壶温热的奶粉,放在一旁晾着,让二丫等温度合适了喂给她。然后自己也系上一条小小的围腰,开始收拾窝棚旁边的枯枝烂叶。 她把这些枯枝烂叶分门别类地堆积在一起,烂叶子晒干了可以引火,树枝也能用来烧火取暖做饭,一点也不浪费。 收拾完枯枝烂叶,她又开始清理窝棚前的大块石头。 这些石头横七竖八地堆在那里,很容易把人绊倒。她费力地把这些石头一个个搬到旁边的空地上,堆成一堆。 二丫年纪还小干不了重活,还要看顾三妹,便坐在火堆旁。目光一边在大姐身上流转,一边又低头温柔地看着怀里的三妹,时不时用小勺子喂三妹喝一口奶粉。偶尔她还会捡起几根细小的柴火放进火堆里,让火堆保持着旺盛的火势,既能取暖,也能随时热奶粉。 温暖的火光映在二丫的小脸上,她的眼神格外柔和。 她的内心从来没有如此安定过。 虽然环境艰苦了一些,但亲人都在身边,每天能吃饱穿暖,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担惊受怕,这样就很好了。 可惜,上辈子她没有这样的机会。 另一边,顾雅带着郑小麦一边朝着宅基地的方向走,一边闲聊着村里最近的八卦。 “大娘,你听说了吗?张铁蛋和王狗顺两家的宅基地分在了一起。”郑小麦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这两家本来就不对付,如今成了邻居,更是天天吵,吵得人不得安生。” 顾雅一听,立刻来了兴趣。“哦?既然这么不对付怎么不互相换一下宅基地呢?村里不是说过宅基地可以自愿交换吗?” “嘿,就他们两家那臭脾气谁愿意跟他们换啊?”郑小麦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谁跟他们做邻居都觉得晦气。当初抽签结果出来,知道他们两家分在一起的时候,其他村民都偷偷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没跟他们抽到一起。” 顾雅平时不太喜欢出门闲逛,大多时候都在忙着家里的事,所以对村里的这些八卦琐事,反而没有郑小麦这个外来人熟悉。 “那倒也是。”顾雅点了点头。“这样的人家以后咱们尽量少接触。不是怕他们,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不麻烦就不麻烦,省得惹一身晦气。” “我晓得呢。”郑小麦低下头,轻声说道。“他们也瞧不起我,我也不会上赶着舔着脸上去。”她想起张铁蛋的媳妇看她的眼神,那种鄙夷又轻蔑的目光,让她觉得格外恶心。 “别管他们说什么,也别管他们怎么看你。”顾雅拍了拍郑小麦的肩膀。“要是他们实在说话太难听,欺负到你头上,你就直接上去扇两耳光,不用怕。有什么事老婆子我给你担着!村里还没人敢真的惹我。” 虽然现在大家已经在石头村安定下来,有了安身立命之所,但以后的日子还长,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所以凭借着灰仙的名头,村里确实没人敢真的跟她作对。 郑小麦眼眶微微泛红,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用力点了点头。“大娘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二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快步往前走。 划分给顾雅的宅基地,离她现在搭窝棚的位置并不远,大约走了一刻钟左右就到了地方。 这片宅基地在一片树林前面,后面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前面则是一片开阔的平台,平台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头。 顾雅猜测,这里以前应该是一个河滩,不知道什么原因,河水彻底枯竭了才形成了这样一片满是石头的平台。 她们今天要做的,就是把之前李松帮她画出来的宅基地范围彻底清理干净、平整好,等后续挖地基、建房子。 顾雅和郑小麦拿起工具立刻忙活起来。 顾雅挥舞着锄头,把地里的大土块敲碎;郑小麦则拿着镰刀,割掉地里的杂草。两人配合默契,干得热火朝天,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正当二人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个半大的小孩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喊:“顾奶奶!顾奶奶!你家有客人来了!” 客人? 顾雅停下手中的动作,心里满是疑惑。 她们是千里迢迢逃过来的流民,在这蜀地根本没有什么熟人,怎么会有客人? “你该不会是看错了吧?”顾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问道。 小孩跑得满脸通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摆了摆手说道:“没看错!没看错!来的是如姐姐!” 第138章 实在不好招待 一听是邓如嫣,顾雅心里瞬间明了。想来是昨日让她进城呈递文书的事有了眉目。 她直起身,双手交叠着用力拍了拍,将掌心和指缝里的泥土拍得干干净净。 阳光洒在她粗糙的手掌上,映出劳作后的红痕。“你这孩子。”顾雅笑着揉了揉报信小孩的头顶,语气温和。“如烟姐姐可不是客人,她跟我们一起逃出来,早就该算一家人了。” 小孩被揉得晃了晃脑袋,小脸上露出几分委屈,扁了扁嘴辩解。“我没说错呀!不光是如姐姐一个人,她身后还跟着十几辆马车呢,上面还下来个穿得特别体面的老头,看着就不像咱们村里的人!” 嗯? 顾雅的眉头微微蹙起,带十几辆马车过来?这是闹哪样? 难道邓如嫣是想搬过来跟他们一起住? 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这丫头从小养尊处优,怕是住不惯这简陋的窝棚。 “好啦好啦,顾奶奶没怪你。”顾雅笑着安抚,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用粗布包着的糖块塞进小孩手里。“多谢你特意跑这一趟报信,晚上过来吃饭,顾奶奶给你做你最爱的玉米饼子,再炖锅肉汤。” 小孩捏着糖块,双眼瞬间亮得像星星,先前的委屈一扫而空。 他跟大丫二丫是好朋友,偶尔能在顾雅家蹭饭,早就被顾雅的手艺折服了。 别看顾奶奶平时看着凶巴巴的,做起饭来却是一绝,再普通的食材经她手一做都能变得香喷喷的。 “好耶!谢谢顾奶奶!” 小孩揣着糖块,开心地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领路,小短腿迈得飞快。 顾雅和郑小麦对视一眼,连忙收起锄头、镰刀等工具跟了上去。此时日头已经升到半空,暖融融地洒在身上,眼看快到中午,确实该回去准备午饭了。 两处地方离得近,加上小孩脚步快,没一会儿就到了窝棚所在的地方。 刚转过一片矮坡,顾雅就看到了站在自己窝棚门口的那个男人。 初冬的阳光斜斜地照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须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即便站在满是碎石、枯枝的荒野窝棚前也难掩一身清贵之气。 顾雅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都漏了半拍。 即便换了一个时空,孟御青还是这样扎眼。 他往那里一站,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成了陪衬,让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就落在他身上。 他怎么来了? 顾雅的脸色瞬间沉了沉,心里涌上一股慌乱。 她明明叮嘱过邓如嫣,尽量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孟御青,这丫头怎么还是把人带来了? 她太了解孟御青了,以他的细心和智商,只要看到那份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文书,百分百能猜到她这个队伍里有穿越过来的同道中人。 她不是没有想过她穿越的身份迟早会暴露,可她就是想自欺欺人能多隐瞒一天是一天。 毕竟她如今这幅苍老、粗糙的农村老妇模样,怎么有脸跟上辈子的丈夫相认? 哪个女人不看重自己的外貌?更何况对方还是曾经与自己朝夕相处的爱人。 想到这里,顾雅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抬手拢了拢额前凌乱的碎发,试图遮住脸上的皱纹。 另一边,邓如嫣正兴高采烈地跟父亲介绍着石头村的山地分布,还有村民们规划建房、耕作的打算。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 正说到兴头上,眼角的余光瞥见熟悉的身影。 “爹!顾大娘来了!”邓如嫣眼睛一亮,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她甩开父亲的手,快步朝着顾雅跑了过去,裙摆随着跑动的动作轻轻扬起。 孟御青看着女儿亲昵地挽住顾雅的胳膊,脸上露出依赖的神情,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他这女儿因为小时候的遭遇,对旁人的防备心极重,平日里除了他也就对从小照顾她的蔡嬷嬷和贴身丫鬟蓉儿亲近些。能让她这般毫无芥蒂地喜欢、依赖,这老妇人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 孟御青看向顾雅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 顾雅感觉到孟御青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将她看穿,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刻意避开那道目光,拉着邓如嫣的手不停跟她说话,既是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也是在快速调整脸上的表情,免得露出破绽。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顾雅故作轻松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蜀王殿下那边是同意这个制度了吗?” “还没呢。”邓如嫣摇了摇头。“蜀王殿下说要好好考虑一番,让我先回来等消息。我怕你在这儿等得着急,就赶紧过来跟你说一声,省得你胡思乱想。”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快步走到距离孟御青不过一米左右的距离。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满地的碎石上。 邓如嫣松开顾雅的手,热情地拉过孟御青,向两人介绍。“大娘,这是我爹。前几日在蜀王府你们见过一面的。” 她又转向孟御青,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得意。“爹,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顾大娘,就是她一路护着我,把我平安送回来的。” “今日爹过来,也是特意来感谢顾大娘和乡亲们的救命之恩的。” 孟御青上前一步,微微弯腰行礼,姿态恭敬,语气诚恳。“大妹子,多谢你这次仗义出手帮助小女平安回到蜀地。这份恩情,孟某记在心里。这是一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望你不要嫌弃。” 他还记得上次在蜀王府,不小心叫了顾雅一声大娘,对方瞬间变了脸色。 来的路上,女儿特意跟他叮嘱过,顾大娘其实比他还要小上一两岁。他想了想,觉得叫大妹子既亲切,又不失礼数。 顾雅见状,连忙往旁边撤了两步,避开了他的行礼。 孟御青是蜀王身边的红人,身居高位,而自己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流民老妇。让这样的大人物给自己行礼,她可承受不起。 “孟大人言重了。”顾雅的语气带着几分疏离,却又不失礼貌。“不过是顺手帮个忙罢了。而且这一路过来,如烟这孩子也省心,聪明懂事,肯学肯做,是个好孩子。” 虽然一开始,她和邓如嫣是各取所需。 她看中邓如嫣认识路,邓如嫣则看中她们队伍人多,能保护她。 但人心都是肉长的,这几个月朝夕相处下来,顾雅对这个娇俏却不娇气的小姑娘,也生出了几分真心的疼爱。 这丫头虽然一开始五谷不分,但从不娇柔造作,不懂的就问,做不好的就反复练,一点也没有官家小姐的架子。 “不管如何,恩情难报,该有的礼数不能少。”孟御青直起身,抬手示意了一下身后的马车。“这十几辆马车上装的都是你们最近能用得到的东西。前面两车是专门送给大妹子你的,第三辆是给村长一家的,剩下的就麻烦大妹子让人通知乡亲们过来分一分吧。” 孟御青身为蜀王的军师,又是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俸禄优厚,家底丰厚。 准备这些粮油米面、绸缎布匹、农具药材等礼品,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顾雅沉吟了一瞬,没有拒绝。 人家都把东西浩浩荡荡地送到门口了,再执意拒绝反而显得矫情,甚至会让孟御青觉得她别有所图。 不如大大方方收下,既了却了这份恩情,也能让村民们改善一下生活。“既然孟大人如此有心,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小五,你再跑一趟腿,去把你村长爷爷叫过来。”顾雅转头看向刚才来报信的小孩,语气温和地吩咐道。 小五想到晚上有玉米饼子和肉汤吃,响亮地应了一声,就撒开脚丫子朝着村长家的方向跑去,小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低矮的窝棚之间。 早在孟御青一行人带着十几辆马车进入石头村地界的时候,村长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村里的人消息传得快,这么大的动静根本瞒不住。但村长心思通透,知道人家是来找顾雅道谢的,没有主动来叫自然不会贸然凑上前去,免得打扰了人家说话。 “村长爷爷,顾奶奶叫你过去。” “毛毛躁躁的,慢点跑!”村长放下手里的农具站起身,一边整理了一下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一边假意训斥。“跑这么快,等下摔着了怎么办?” 话是这么说,但他脚下的步伐却一点也不慢,甚至比小五跑得还急。 他媳妇在后面追着喊:“老头子,慢点走!你的腿脚还没好利索呢,别又摔着了!” 村长媳妇心里纳闷,这老东西急着赶去做什么? 那些东西又不会长脚跑了。 可她哪里知道,村长急的不是东西,是怕让孟御青这样的大人物等久了惹得他不高兴,给村子招来麻烦。 村长快步走到顾雅家的窝棚前,刚走近几步,就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 顾雅站在那里,神色平静却带着几分疏离。孟御青则负手而立,目光淡淡地扫过周围的环境,眼神深邃,让人看不透心思。 紧接着他就听到顾雅开口说道:“孟大人,咱们这石头村是荒野山村,条件简陋,要什么没什么,连个像样的坐的凳子都没有,实在不好招待你。” 顾雅这逐客令已经说得很明显了。 她实在不想跟孟御青多待,怕自己多待一秒,就会暴露破绽。 可孟御青就像没听懂她的言外之意一样。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语气随意地说道:“没事儿,我不是那种讲究的人。我看这里就不错。”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块相对平整干净的大石头,快步走了过去,弯腰将那块不算轻的大石头搬了过来,稳稳地放在火堆旁边,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坐了上去。“坐在这里烤烤火,正好。” 第139章 我爹做饭真的好吃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赶人就显得太不近人情。 她叹了口气,脸上挤出几分客气的笑意。“那行,孟大人暂且歇着,我这就去弄桌饭菜来。” 最讨厌做饭了。 孟御青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浮尘。“我来搭把手吧!哪有上门做客吃白食的道理?”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但是实际上孟大人内心十分的害羞。 活了两辈子,还是头一回这么厚脸皮强硬的留下来吃饭。 他那么聪明,怎么看不出顾雅并不欢迎他?但是没办法,他必须留下来近距离观察顾雅,查清那份文书背后的猫腻,确认她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同乡。 他需要好好考察考察顾雅的人品。 其实顾雅在害怕自己穿越者的身份暴露的时候,孟御青也同样在害怕。 顾雅斜睨了他一眼,她扯了扯嘴角。“不用麻烦孟大人,您是客人,安心坐着就好。如嫣,带你爹在附近转转,熟悉熟悉环境。” 邓如嫣压根没察觉到两人之间暗流涌动,兴致勃勃地凑过来拉着顾雅的手。“大娘您别客气!我爹做饭可好吃了,比府里的大厨做的还香呢!”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马车。“我们带来的东西里有好酒好肉,还有新鲜的时蔬,不如就让我爹露一手让大家尝尝鲜!” 说完她仰头看向孟御青,眼神里满是期待。 孟御青哪舍得拒绝宝贝女儿的请求? 做饭这事儿对他来说小菜一碟,还能顺理成章留在这儿观察顾雅,简直是一举两得。 他揉了揉邓如嫣的头发,笑着应道:“好!那你们就乖乖坐着等,今天爹给你们做道柴火炖鸡,保准香飘十里!” 这户外的场地,最适合做柴火炖鸡了,烟火气足味道还正宗。 正好带来的礼品里有好几只活鸡,现杀现炖,新鲜得很。 顾雅还想开口拒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既然如此那就如此吧。 对于孟御青的厨艺她自然是知道的,他那一手好厨艺还是为了讨她欢心特意学的。 想想也有好久没有吃到了。 但该客气的还是要客气,此时的顾雅就像过年时一边说不要不要,一边打开口袋的亲戚。 “这多麻烦啊!哪有让客人动手做饭的道理?你们坐着,还是我来弄吧。” “哎呀大娘,您就别跟我们客气了!”邓如嫣一把拉住顾雅的胳膊,使劲往窝棚里拽。“您就放心吧,我爹的手艺绝对靠谱!我好久没见圆圆怪想她的,咱们进去看看她。” 顾雅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 这父女俩还真是像,都是一样的强势,认定的事情不容易更改。 如今再推辞就显得不识好歹。她只能顺着邓如嫣的力道跟着进了窝棚。 窝棚里,二丫正抱着圆圆坐在铺着稻草的小床边玩耍。 小家伙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小衣裳,小脸蛋红扑扑的,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乌溜溜地转,乖得很。 许是知道自己身世可怜,这孩子从小就不闹人。就算尿了、饿了,也只是轻轻哼唧一两声。要是没人及时过来抱,哼唧两声就自己安静下来了,格外省心。 看到顾雅和邓如嫣进来,二丫连忙抱着圆圆站起身,小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嫣姐姐,你来了呀!” 二丫看着收拾打扮过的邓如嫣,心里不由得有些感慨。 她上辈子刚到蜀地的时候也见过邓如嫣,那天她出来帮小姐买东西,正好看到被解救出来的她。 那时的邓如嫣虽然也换上了好衣裙,收拾得十分得体,但被人贩子折磨得形如枯槁,眼神黯淡,哪里有现在这般明媚鲜活? 后来她听说,蜀王为了给邓如嫣报仇,在整个蜀地掀起了一场大清扫,把所有的人贩子都挖了出来,杀得人头滚滚。 也正因如此,那段时间蜀地的孩子格外安全,再也没人敢动拐卖孩童的心思。 大家都说借了邓如嫣的光呢。 可惜这位大小姐,回来没有多久,自己就上吊死了。 听说好像是从小定下的未婚夫嫌她脏,所以悔婚了。 这辈子当她一眼认出邓如嫣的身份后,就有意无意地多照顾了几分,主动跟她拉近关系。 当然,肯定也存了等到了蜀地好借势的心思。 邓如嫣性子爽朗,虽然看出了二丫刻意讨好的小心思,但也没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两人反而处得十分要好。 “二丫真厉害,都能自己照顾妹妹了。”邓如嫣笑着从身上摸出一颗用糯米纸包裹着的麦芽糖提给二丫,然后从她怀里接过圆圆。 只见她小心翼翼地托着小家伙的小屁股,动作轻柔得很。 圆圆似乎也记得她,被她抱着也不闹,还伸出小小的手,抓了抓邓如嫣的衣袖。 二丫捏着糖羞涩地低下了脑袋,小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顾雅家的窝棚不算小,毕竟要住下四五个人。 窝棚两侧用石头垒起了两张简易的小床,床面上铺着一层晒干的竹子,竹子上面又铺了厚厚的稻草和破旧的铺盖。 虽然简陋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窝棚的另一角堆放着他们从锦州逃荒带过来的东西,虽然杂七杂八的不少,但都码放整齐,一点也不杂乱。 就连窝棚里的泥土地面,也被精心收拾过。 泥土被人用大石头反复夯实过,踩上去硬邦邦的,既不会沾得满脚都是泥巴,刮风的时候也不会扬起漫天尘土。 顾雅坐在小床边,眼睛却忍不住往窝棚外瞟。 她不是担心孟御青把饭做砸了,而是怕他用不惯这种烧柴的土灶。 毕竟上辈子的孟御青,就算做饭用的也是干净整洁的厨房,哪里碰过这种简陋的土灶? 可她这担心,纯属多余。 孟御青可不是一穿越过来就当上蜀王军师的。 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直接掉到了一个荒无人烟的孤岛上。 小岛四周全是茫茫大海,除了他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在那岛上当了快一年的鲁滨逊,每天开荒、捕鱼、搭棚子,差点成为土著的时候,遇到了一艘路过的商船。 邓如嫣的母亲就是那艘商船的东家。 邓夫人见他可怜,心善就把他救上了船,打算带他一起回陆地。 可谁曾想,船刚走了一半就遇上了穷凶极恶的海盗。 海盗不仅抢光了船上的货物,还打算杀人灭口。 紧急关头,邓夫人拼尽全力把孟御青推下海,叮嘱他要是能平安回到蜀地,就去邓家帮她看看女儿过得好不好。 可能上天都在照顾孟御青,他扒着一块木板飘了三天,飘到了福州。 他一路从福州乞讨着赶到蜀地,等终于抵达邓府的时候,却发现邓家早已物是人非。 邓家大少爷,也就是邓如嫣的爹已经续弦娶了新老婆。 当时只有五岁的邓如嫣,被狠心的后娘安置在府里最偏僻的小院里,吃不饱穿不暖,过得像个小乞丐。 也许是缘分使然,孟御青刚到蜀地的第一天就遇到一个小乞丐抢他手里仅有的半个窝头。 那小乞丐抢了就跑,他下意识地追了上去,一路追到了邓府的后院。 后院墙角有个狗洞,那小乞丐就顺着狗洞爬了进去。 孟御青看着那小乞丐的背影,觉得眼熟。 那眉眼和他的救命恩人邓夫人有三分相似。 他留了个心眼,每天都守在那个狗洞旁边,手里揣着讨来的食物等那个小乞丐。 时间久了,两人渐渐熟悉起来成了朋友。 小乞丐也慢慢跟他说起了自己的遭遇,说自己叫邓如嫣,是邓府的小姐,却被后娘欺负得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孟御青既同情这个可怜的小姑娘,也想报答邓夫人的救命之恩。 他用了些手段,把心狠手辣的邓家整得家破人亡。 后来邓家败落,那个畜生不如的为了凑钱逃亡,竟然打算把邓如嫣卖掉。 孟御青在关键时刻出手救下了她,还亲手了结了那个不配为人父的男人。 之后孟御青带着邓如嫣又在蜀地漂泊了两年。 那两年他们住过破庙,睡过街角,日子过得比现在的石头村的村民还苦。 至少石头村人多,其他人不敢欺负他们,但他们就两个人,其他乞丐排挤,地头蛇欺负,爹爹还要保护着他,反正各种不如意。 后来他们被一个心善的老方丈收留这才好一些。 每天孟御青出去打零工、做苦活,晚上回来就在庙旁边用石头垒个简易的土灶,架上一口破锅,把白天讨来的或者东家剩下的饭菜热一热,父女二人就这样将就一顿。 孟御青熟练地从马车上拎下一只活鸡,找了块空地麻利地宰杀、褪毛、清洗,动作一气呵成,半点不生疏。 他一边往鸡肚子里塞姜片、葱段,一边回想起当年漂泊的日子,脸上不由得露出庆幸的笑容。 还好他的小妻子没跟他一起穿越过来。 要是让那个娇生惯养、连一点苦都吃不得的丫头过上那样的日子,他得心疼死。 第140章 大妹子,我吃不完啊! 土灶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很快就把锅里的水烧得冒起了热气。 孟御青把处理好的鸡放进锅里,又添了些清水,盖上锅盖。 窝棚外很快就飘起了一股淡淡的鸡肉香味,勾得人直咽口水。 而孟御青心心念念的顾雅,此刻正坐在窝棚里,安安静静地听邓如嫣讲着她和孟御青曾经的故事。 “大娘,你是没见过我爹有多厉害!”邓如嫣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当年邓家那么大的家产,我爹就略施小计就把他们家整得一无所有了! 那些人到最后都蒙在鼓里,还以为是得罪了什么权贵,到处托关系打听消息呢。压根想不到把他们逼上绝路的,是连饭都吃不上的乞丐!” 说到这儿,她脸上掠过一丝回忆。“我们讨饭的那两年,过得是真惨。爹爹每天忙着打零工、搬货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挣的钱却连我们父女俩的温饱都顾不上。破庙里的其他乞丐都欺负我是个小丫头,要么抢我的吃的,要么故意推搡我。爹爹不放心我一个人待在破庙,就走到哪儿都把我带在身边。看着他的样子,我都觉得自己是个拖油瓶,好几次都偷偷躲起来哭。” 好在回忆很快翻到了光明的一页,她的眼睛又亮了起来,语气轻快了不少。“不过后来爹爹遇到了蜀王殿下!他们俩一见如故,越聊越投机,最后成了忘年交。” “再后来爹爹就跟着蜀王殿下做事,一路顺风顺水,越来越有出息,成了殿下身边最信任的红人。” “从那以后,我们父女俩的日子才算苦尽甘来,再也不用过那种颠沛流离、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了。” 顾雅听得十分入神,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里竟莫名涌上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窃喜。 原来他到这个世界并没有再成婚。 原来如嫣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可她很快就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向自己粗糙得布满老茧的手心,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满是皱纹的脸颊。 心中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像藤蔓一样缠上心头。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和孟御青的地位好像从来都没有平等过。 上辈子他是功成名就的大老板,她是被他护在羽翼下的孤儿。 这辈子他成了蜀王身边的红人,而她只是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流民老妇。 天之骄子就是天之骄子,不管落到什么困境里总能逆风翻盘,向阳生长。 而普通人再怎么努力挣扎,拼尽全力达到的最高点,或许也只是人家的起点。 顾雅心里难得地升起一股自我厌弃的情绪。 但好在她脸上皱纹多,一时间没人看出来。 顾雅晃了晃脑袋,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干什么? 天大地大,肚子最大! 先吃饱喝足再说。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邓如嫣说:“听这动静,你爹应该把鸡处理好了。我去弄些米出来焖一锅饭。” 邓如嫣立刻跟着站起来。“我来帮你!我最喜欢吃你做的焖饭了,喷香喷香的!” 顾雅被她这副馋猫模样逗笑了。“行,那你帮我烧着火。” 顾雅从角落的米袋里舀了两碗米出来,先用水泡上。 用水泡过的米,后续焖煮的时候更容易熟,还能节省柴火。 接着她走到火堆前,拿出一口锅洗干净后烧了半锅水。 等水烧开,冒着热气的时候把泡好的米淘洗干净,倒进沸水里。 米在锅里煮了几分钟,顾雅时不时掀开锅盖查看情况。 要是肉眼看不出来生熟,就伸手进去轻轻把米粒捻开,看到米粒中间只有一颗小小的白点时就赶紧把米捞起来,沥干水分。 她又拿出蒸笼,把蒸笼放在重新掺了适量清水的锅上,等锅里再次冒出热气后,才把沥干的米倒进蒸笼里。 盖上锅盖,继续用中火焖上十来分钟。 这样做出来的焖饭,粒粒分明,不粘不坨,还带着一股浓浓的米香,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这边顾雅的焖饭刚做好,孟御青那边的柴火鸡也差不多炖好了。 他还趁着炖鸡的功夫,在锅边贴了几个玉米饼子。 鸡肉的鲜香混着饼子的焦香,顺着风飘出去老远,把附近路过的村民都勾得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脚步都放慢了几分。 窝棚外的火堆旁,几个半大的孩子挤在一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口炖鸡的锅。小脑袋凑在一起,嘴里不停地咽着口水。 仿佛生怕自己一个错眼,锅里的鸡肉就长翅膀飞走了。 村长年纪大些,还能勉强维持着镇定,但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时不时往锅里瞟,喉结也悄悄动了动。 “村长?” “村长?” “村长!” 孟御青接连叫了好几声,才把村长被馋虫勾走的魂儿叫回来。 村长老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连忙应道:“哎哎哎!孟大人,对不住对不住,刚才走神了。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孟御青无奈,只好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我刚才问你,顾大娘她一直都是这么能干的吗?” 村长连忙不迭地点头,语气里满是敬佩。“那是自然!我大堂哥走得早,就留下大嫂一个人拉扯四个孩子,从没求过旁人帮忙,全是她自己一手一脚扛过来的。不光把四个孩子都拉扯大了,还伺候走了公婆,最后还给四个孩子都成了家。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大嫂她就是个女中豪杰!” 孟御青点点头,确实厉害。 但他想问的不是这个。 他又追问:“她平时会不会说一些你们听不懂的奇奇怪怪的话?或者拿出来一些你们从没见过的东西,做一些你们觉得莫名其妙的事情?” 村长皱着眉头想了想,随后大手一挥。“孟大人你有所不知,大嫂是灰仙的代言人!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是灰仙托她带给我们的,自然要经过她的手。但她本人倒没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说完这,村长警惕的四处看了看,确定顾雅去不远处洗菜了,这才压低声音说道:“孟大人,我看你是个好人这才跟你掏心的。我大嫂这人可凶了!骂人都不带脏字的,还经常用屎棍子戳人。你可得小心一些。” 孟御青本以为村长要说什么惊天大秘密呢,就这? 看着孟御青难看的脸色,村长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想套路我? 没门! 这孟大人问的这些问题奇奇怪怪的。虽然不涉及什么隐私,但总觉得实在打探什么。 难道是因为灰仙不愿意帮蜀王争夺天下,所以这位大人想通过控制大嫂达到控制灰仙的目的? 村长越想越深,甚至开始阴谋论了。 大嫂就是个传话的。他们这些凡人哪里能左右得了神仙精怪的想法? 看来得叮嘱村里人防备着一点这些外面来的人,灰仙的消息尽量不能透露出去。 孟御青见从村长嘴里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便也不再追问。 反正他有的是办法留下来慢慢观察。 他掀开锅盖,浓郁的鸡肉香味瞬间喷涌而出。 酱汁的醇厚,馋得旁边的孩子们吸了吸鼻子。 孟御青拿起锅铲,用力翻炒着锅里的鸡肉,浓稠的酱汁裹着每一块鸡肉,色泽红亮诱人。 不知道又等了多久,反正在孩子们眼里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孟御青终于敲了敲锅边,“吃饭啦!” 早就按捺不住的孩子们一下围了上来,转身各自拿出家里最好的碗,又飞快地跑回来可怜巴巴地站在顾雅面前。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等着顾雅发话让他们盛饭。 顾雅看着这群馋得直咽口水的孩子,哪里狠得下心拒绝? 她连忙让开站在蒸笼前的位置。“今天的饭做得多,你们尽管盛。” “耶!”孩子们欢呼一声,一个个摩拳擦掌。 “我要吃三大碗!” “我要吃五碗!比你多!” 大丫年纪稍大些,不好意思说这种没皮没脸的话,但红扑扑的小脸上满是兴奋,显然也是下定决心要好好吃一顿。 顾雅先让孩子们每人盛了一碗白饭,然后又拿出一个干净的大碗,走到蒸笼前满满当当盛了一碗焖饭,还特意用勺子压了压,把饭压得紧实。 她端着碗走到孟御青面前,把碗递了过去。 孟御青看着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还被压得结结实实的焖饭,眼睛都直了。 他看了看顾雅又看了看手中端着都有些沉手的饭碗。语气都有些结巴。“大、大妹子,这、这也太多了吧?我吃不完这么多啊!” 第141章 妹子,你牙口不好啊? “不多不多,一点都不多!”顾雅把碗往孟御青面前推了推,带着几分真诚的热络。“孟大人你今天辛苦了,这大锅好吃的全是你的功劳,就该多吃点补补!” “快吃吧孟大人,趁热吃才香!要是吃完不够,我再给你舀一碗,今天的饭管够!” 吃吧,最好撑死你个不要脸的! 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的小心思,不就是想调查她吗? 查吧,就怕不敢查到最后! 孟御青看着碗里堆得像小山似的焖饭,吓得连忙用手护住碗沿,脚步飞快地找了个离顾雅最远的石头墩子坐下。 这老妇人也太实在了,这一碗饭下去,他怕是肚子就要撑开! 之前吃苦的那几年让他养成了不愿意浪费的性子,所以他。内心所有的想法都围绕着如何将这碗饭吃完,而不是浪费。 炖鸡的铁锅底下柴火虽然已经熄了,但还有零星的火星在暗红的木炭里慢慢燃烧。 丝丝缕缕的热气顺着锅沿升腾上来,在微凉的空气里氤氲成一片白雾。 初冬的风刮过窝棚,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可这锅热腾腾的柴火鸡旁却暖得让人浑身发燥。 围在锅边的孩子眼睛都快黏在锅里了,小手攥着碗筷,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但是大人们都还没有动筷子,他们只能等着。 孟御青生怕他们自己夹菜烫着,便主动拿起公筷,先给每个孩子碗里夹了一块贴在锅边的玉米饼子,又舀了两块炖得软烂的鸡肉。 孩子们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饼子。 玉米的清甜混着吸饱了鸡肉汤汁的鲜香,在口腔里瞬间炸开,烫得他们小嘴直呼气却舍不得吐出来。一个个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小脸上满是满足。 “好吃!太好吃了!”石头含着食物,含糊不清地喊着。“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 大丫和二丫文静些,不会这么咋咋呼呼,但听到这话也使劲点头。 “慢些吃,小心烫着嘴。”顾雅眼底却掠过一丝心疼。 这些孩子打生下来就没过过好日子,以前在锦州受穷,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后来又跟着逃荒。这一路上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哪里有机会吃这样的好东西? 她穿越过来就赶上了逃荒,一路上只顾着带着孩子们赶路,根本没心思琢磨吃食,能让大家不饿肚子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等房子修好,田地分好,日子走上正轨后一定要好好给大丫、二丫这两个苦命的孙女补补身子。让她们也能像别家孩子一样,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听到顾雅的叮嘱,大丫和二丫连忙放慢了吃饭的速度,小口小口地嚼着,眼神却还是紧紧盯着锅里的鸡肉,生怕慢了一步就被抢光了。 邓如嫣也有许久没吃过父亲亲手做的饭菜了,虽然从小养成的礼仪让她不会像其他孩子那样狼吞虎咽,但吃饭的速度一点不慢。 孟御青就坐在她身边,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邓如嫣只顾着低头消灭碗里的食物,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百忙之中还不忘抬起头,含糊不清地给父亲提供情绪价值。“爹,你这手艺也太绝了!我觉得你要是不当军师了,去城里开家酒楼保证客人络绎不绝,赚得盆满钵满!” 旁边三个正在埋头干饭的孩子听到这话,连忙停下筷子使劲点头附和。“对对对!如嫣姐姐说得对!” “孟大人做的饭比镇上酒楼的还好吃!” 石头眨着天真的大眼睛,带着点担忧问道:“那孟大人要是开了馆子,我们再去吃是不是就要给钱了呀?” 他低头想了想自家的情况,家里连顿饱饭都难得吃上,哪有钱去馆子吃饭? 他这辈子怕是再也吃不上这么好吃的东西了,小脸上顿时露出了愁容。 不行,他得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如此一想,他用力的巴拉了一大块鸡肉进嘴里。 孟御青被他这认真的模样逗笑了,“我放着好好的军师不当,去当酒楼老板?你这小脑袋瓜里都在想些什么呀?” 邓如嫣嘿嘿一笑。“还不是因为爹爹做的太好吃了,我都想天天吃!” 孟御青无奈地摇了摇头。“马屁精别吃了,再吃晚上肚子又要不舒服。” 邓如嫣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锅里还剩这么多呢!我要是不吃你们也吃不完,多浪费啊?” “你肠胃本来就不好,吃多了容易积食睡不着,爹爹这是为你好。”孟御青的语气软了下来。 这孩子小时候饿坏了肚子,落下了终身的胃病。稍微吃多吃少,胃就会不舒服,严重的时候还会胃出血。他怎么敢让她多吃? 邓如嫣不情不愿地噘着嘴。 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顾雅身上。 “大娘!你快看我爹!” 正在埋头苦吃的顾雅被这一嗓子喊得莫名其妙,猛地抬起头,一脸懵懂地看向父女俩。 你们父女俩拌嘴,怎么突然扯上我了? 我这模样看着像是能做主的吗? “大娘,你快管管我爹!”邓如嫣抱着碗来到顾雅身边,拉着顾雅的胳膊,语气带着委屈,还故意挤出了两滴眼泪。“他想饿死我!” “我知道了,他就是想把我饿了,然后重新给我找个娘生新的姑娘。” 顾雅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姑娘,你说这话的时候要不要数一数你已经吃了多少了呢?你面前的鸡骨头应该都能装一碗了吧? 再说两人一个是官一个是民,身份悬殊,她怎敢去指手画脚? 就算抛开身份不谈,她们这才见第二面,跟陌生人也没差多少,她一个外人怎么好去管别人家的家事? 可邓如嫣这委屈巴巴的模样实在太可怜了,顾雅心一软,就对着孟御青说道:“孟大人,要不就让如嫣再吃半碗吧?我熬了山楂糖,等会儿让她吃两块。” 其实哪里有什么山楂糖? 等会儿从空间里拿两颗健胃消食片给她吃不就行了?多大点事儿。 再说了,孩子都是越不让做什么越想做什么,不如让她吃个够,等真的不舒服了,下次就知道听话了。 得到顾雅的支持,邓如嫣立刻抬起下巴,耀武扬威地看向孟御青。 孟御青心里有些无奈。“好吧,既然你大娘为你说情,就再允许你吃半碗饭,不能再多了。” 他又不是后爹,自然希望自家孩子吃得多、长得好,可这孩子的胃病实在让人操心,他也是没办法才管着她。 “哈哈!我就知道爹会听大娘的话!”邓如嫣得意洋洋地笑着,起身就往蒸笼那边跑,生怕父亲反悔。 孟御青只觉得眉心发痛,这孩子怎么越长大越难管教了? 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到底是跟谁学的? 他转头看了一眼顾雅,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 顾雅也觉得有些尴尬,刚才一时心软多了嘴。只好低下头,假装专心扒饭,不再看他们。 可她刚扒了两口饭,就感觉到旁边多了一个人。 顾雅抬头,就见孟御青正看着她。“大妹子,我看你光吃饭不吃菜,是不是我做的这鸡肉不符合你的口味?” 顾雅刚想开口客气两句,说鸡肉很好吃。孟御青却突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哦!我知道了!大妹子应该是牙口不好吧?” “也是,咱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牙龈问题总是难免的,咬不动硬东西正常。” 说着,他就低下头,在锅里认真地翻找起来。 找了好一会儿,终于发现了一块鸡胸脯上的嫩肉。 这块肉脂肪少、肉质滑嫩,几乎没有筋络。 他想也不想就把这块肉捞起来,放进顾雅的碗里。“来,大妹子,你吃这块!这是鸡身上最嫩的一块肉,对牙口要求不高,你肯定能咬动!” “实在不行的话我还认识一个大夫,是牙齿这方面的专家,可以给你做一套假牙。你想要烤陶瓷的还是黄金的?” “妹子知道什么是烤陶瓷吗?” 第142章 我真的听不懂 孟御青的试探并不高明,甚至他都没有隐藏他的目的。就这样直截了当的摆在了顾雅的面前。 但顾雅并不接招。 她脸上全是懵懂,一副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的表情。“从未听说过。” 孟御青的目光紧紧盯着顾雅的那张脸。想要从脸上看到说谎的痕迹。 可奈何顾雅脸上的皱纹太多,密密麻麻的,将她的情绪掩埋在了其中。让人无法一探究竟。 孟御青自然不会这样轻易放弃。 他打算开诚布公的跟顾雅谈一谈。 所以当孩子们都吃完饭。他自告奋勇地帮着顾雅收拾碗筷厨具。 顾雅也无法拒绝。毕竟这人总有一股上杆子爬的气势,不管她说什么都能找到理由。 顾雅拿着碗筷,孟御青端着洗好的锅走在后面。“大妹子。宫廷玉液酒?” 顾雅露出一副羡慕的表情。“没喝过,好喝吗?” “Hi,Siri?” 顾雅一副十分崇拜的模样。“孟大人真厉害,还会说外邦语言?” …… 这女人装的真像那么一回事。 孟御青放弃挣扎了。“大妹子,我知道你是穿越过来的对不对?” “我也是穿越过来的,我们应该算是老乡。你交上去的那个文书我也看到了,里面的那些东西都是我们那个世界华国曾经施行的比较好的制度。” 顾雅十分无奈,“孟大人,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如果你不是从那个世界过来的,怎么知道那些东西?” 顾雅继续假装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你说那个文书里记载的东西啊?那都是狐仙大人告诉我的呀,我背了好几天才背出来呢,怎么?有不对的地方吗?” 就是不承认,打死就不承认,他能拿她怎么样呢? 顾雅油盐不进,孟御清拿她没有办法。 “那这个呢?这个你又如何解释?”孟御青拿出之前赶路时顾雅从超市中购买的戴在头上的手电筒。 “还有这个,这个你又怎么解释呢?”他指了指窝棚上面那个隔雨油布。 其实顾雅的破绽很多,石头村有许多现代的东西,就算所有人都不愿意透露真实的情况,但是孟御清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哪里看不出来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可是看出来又怎样呢? 他亲眼看到是顾雅拿出来的吗? 他并没有看到,所以那顾雅还是继续装傻。“你说这些东西啊?这些东西都是灰仙大人为了报答我的救命之恩赏赐给我的呀。然后他又不忍心看着石头村经受逃荒之苦,就让我都送给了石头村的人。” “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问大家,大家都是亲眼看到的。” 对,一切都是灰仙,跟她没有关系。 孟御青十分认真地打量着顾雅,想从她的语气和表情上面看出一丝说谎的成分。 但不管他如何去看,都无法看出她有什么隐瞒,好似她说的全部都是真话。 可是他从内心觉得他就是在说谎,这是一种直觉,没有由来。 “好,既然你说这一切都是灰仙给你带来的,那么你带我去见一下灰仙。” 谁知顾雅双手一摊,摇了摇头。“在我们逃荒的路上灰仙出了一点意外,已经死了。不过他正在复活,你要是想看他的本体是看不到的。但若是你想看他现在复活的载体,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 已经看到了?在哪?他怎么不知道? 顾雅指着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就在那呀,那罐子里种着的就是灰仙。” 说完她还煞有其事的叹了一口气。“若不是为了帮助我们,灰仙早就复活了,但他的能量大部分都用来给我们找食物和各种各样的物品,所以这么久他还无法化出原形。” 孟御青顺着顾雅指的方向看去,就见那一块平滑的大石头上放着一个土里土气的陶罐。 陶罐中确实有一株十分奇怪的植物,那个植物只有两片叶子,两片叶子上面有一颗粗壮的树枝。那树枝上面长着一朵像老鼠一样的花。 饶是他见多识广,两世为人,这样奇怪的植物他也是没有见过的。 他快步走了上去,想要查看其中的关键。 但是这才走了两步,就被顾雅拦住了。“灰仙大人说了,他不喜欢见陌生人,他也不想跟你有所牵扯。” 孟御青有些无奈。“好,姑且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这些东西就是这所谓的灰仙给你的,但你知不知道这些东西已经让蜀王殿下注意到你了?” 顾雅当然知道。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在她将这些东西拿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被盘问,被调查的准备。 可不把这些东西拿出来,她也活不下去,不是吗? 她不想亏待自己。明明身怀宝藏还让自己过得憋屈,哪有这种道理? 该享受就享受。 至于拿出这些东西后面会产生怎样的影响,那是后面的事情,等发生了再一一应对吧。 再说了她也不是一点防备都没有,不然她也不会塑造出一个灰仙。 查吧,反正一只不会说话的老鼠和一颗假花,随便你们查也查不出任何东西。 哪怕他们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只要她不亲手接触这些东西,谁也怀疑不上她。 而且不知道是因为石头村在这里安定下来,还是她提出了那个家庭联保联产承包责任制。反正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系超市好像又升级了。 这次升级好像就是她投放物资的距离变得远了一些,可以达到100米之外。 只要这些东西不是从她手上出现的,那些人就算怀疑也拿她没有办法。至于他能与灰仙沟通的这个能力是独一无二的。 就算是为了这个能力他们更不可能杀了她,毕竟只有她可以和灰仙沟通。 若是杀了他,他们什么都得不到。 所以在他看来最坏的打算就是囚禁。 囚禁好呀,除了没有自由,其他什么都有保障。 但心中想起的清楚是一回事,装模作样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被囚禁不是? “哎呀,那怎么办?我什么都不知道呀,这一切都是灰仙大人让我这么做的,而且灰仙大人是一个好精怪,他从来没有伤害过我们。” “不是都说蜀王殿下是一个难得的好官吗?他难道就因为灰仙不愿意为他卖命,就要把我们所有人都杀了吗?” 第143章 这不是在为难人吗? 孟御青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阵一阵的疼。 他哪里说过蜀王要杀他们了?这老妇人的脑回路也太跳跃了吧?简直是鸡同鸭讲,无法沟通!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烦躁,语气放得更加直白又简单。 他算是明白了,跟这女人讲话绝对不能绕弯子,稍微高深一点,她就敢跟你装疯卖傻。 还不如直接把目的摆出来,让她无法回避。 “我的意思是,蜀王殿下想让灰仙加入他的阵营,帮他成就大业,为他的事业添砖加瓦!若是灰仙愿意,蜀王愿意给她修寺庙,让他享受整个蜀地的香火供奉。” “他是精怪,需要修炼,香火越多他修炼的速度越快,对他对蜀王都是双赢的事情不是吗?” 顾雅眨了眨眼。“这件事之前如嫣说过呀,可灰仙大人已经拒绝了。他不能过多的插手人类的因果,特别是参与战争,他说了王朝更迭和生老病死一样,都有自己的命数的。”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通透的劝解。“孟大人,做人不能太贪心。这世上的好事哪能全落在一个人头上?太过强求反而容易适得其反。” 孟御青被她怼得语塞,无奈地叹了口气,胸口闷得发慌。 他耐着性子,又往深了说:“可蜀王是上位者,在蜀地他的话就是圣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顾雅当然知道。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比她上辈子生活的那个和平年代残酷多了。上位者的意志就是天,反抗的代价往往是粉身碎骨。 可她更清楚一旦用灰仙的能力掺和进夺位争权的大战里,她这辈子就别想再有自由了。 她压根不稀罕什么功名利禄,也不喜欢被人追捧簇拥,她只想要小富即安的安稳日子。 有一间自己的茅草房,带着三个孙女,守着超市过安稳日子。 每天吃饭、睡觉、打理超市。 日复一日,简单平淡,就足够了。 这种被权力裹挟的日子,她半点都不想要。 顾雅垂下眼皮,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茫然与顺从。“孟大人,你说的这些大道理我一个老婆子不懂。若是你有什么想法和要求,我可以帮你转告灰仙大人。但灰仙同不同意,那是它的事,我们凡人无权干涉。”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轻飘飘的提醒。“再说了,若是惹得灰仙大人不高兴,它拍拍屁股走了,那蜀王殿下的损失可比我们大多了。毕竟我可是答应过他,三年之内给他种出吃不完的粮食呢。” 孟御青再次用那种探究的眼神死死盯着顾雅,仿佛要把她从里到外看穿。 “你真的不是穿越过来的?” 顾雅心里翻了个白眼,只觉得无比无奈,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孟大人,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做的这一切都是灰仙大人指使我的,跟我没关系。” 这是孟御青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怀疑。 难道他真的弄错了? 穿越的不是眼前这个老妇人,而是那个所谓的灰仙?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似的疯长。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或许对方穿越的时候出了什么意外,本该附身成人,结果变成了一只老鼠? 这种离奇的事情在穿越者的经历里也不是不可能发生。 这么一想,孟御青对那个所谓的灰仙的好奇心瞬间达到了史无前例的顶峰。 他迫切地想要验证这个猜想。 “那我可以近距离观察一下那颗奇怪的植物吗?就看一眼。” “不可以!”顾雅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刚才灰仙大人已经说了,它不想接近你,你会惊扰到它的。” 开玩笑!怎么可能让他接近? 一旦靠近,以孟御青的见识肯定能看出那朵老鼠花是假的! 石头村的人没见过现代出神入化的造假技术,可孟御青不一样,他是从现代穿过来的,只要凑近了,随便一看就能发现破绽。 到时候谎言被拆穿,她连装傻的机会都没有了。 孟御青皱起眉头,有些不解。“我没做什么让它不开心的事情吧?为何它这么排斥我?” 顾雅依旧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语气平淡。“我不知道。灰仙大人就是这么跟我说的,我只是如实转告。” 看来以后不能把那个陶罐大喇喇地摆在石头上了,太显眼了。 得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最好是那种没人能随便靠近的地方,这样才能万无一失。 孟御青见顾雅态度坚决,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没用,只好收回目光,暂时放弃了探究。 反正日子还长,他有的是机会查明真相。 不管穿越者是那个所谓的灰仙还是眼前这个老妇人,都要把这股力量争取到蜀王的阵营里来。 不过按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有着先天优势。 毕竟人已经在蜀地的势力范围内了,而且其他藩王还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蜀王殿下虽然宽宥仁慈,但作为上位者,所思所想终究是从自己的利益出发的。 以蜀王的聪明才智,肯定知道怎么才能让这个灰仙发挥最大的价值。 所以还是不能将人逼急了,他们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的争取。 他收起心思,话锋一转说起了另一件事。“行吧。我会在此地停留一段时间,若是灰仙大人愿意见我了,就烦请大妹子告知一声。” 顾雅猛地瞪大眼睛,脸上满是不敢置信,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孟大人,你在说笑吧?你留在这里干什么?” 孟御青:“蜀王殿下让我来考察一下你提交的那个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有没有可行性。总不能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得实地考察过才能定论。” 这理由也太粗糙了吧? 行不行你心里没数吗? 这制度在现代都经过实践验证是成功的,在这里装腔作势地考察什么?不就是想赖在这里探听我的底细吗? 罢了罢了,随便他吧。 反正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咬死灰仙这个幌子,他也查不出什么。 顾雅压下心里的烦躁,找了个借口想打发他。“可咱们这里根本没有住的地方呀,都是简陋的窝棚,招待不了孟大人你这样的贵人。” 孟御青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庄园。“放心,我不用住这里,我可以住那边的庄园里。” …… 顾雅瞬间语塞。 她倒是忘了,人家可是蜀王殿下的心腹重臣,住到庄园里根本不算什么事。 就算不住庄园,人家白天来考察,晚上回城里也完全可行。 她这借口,等于白说。 “哦。”顾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敷衍的表情。“那孟大人你自便吧,我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处理,就不陪你了。” 孟御青怎么可能让她走? 他来这里的首要目的就是查清谁才是真正的穿越者,其次才是考察制度的可行性。 而这两件事都跟顾雅有关系,他自然是要紧紧的跟着她了。 他连忙上前一步,拦住了顾雅的去路。“大妹子要忙什么?我可以帮忙。正好我还有一些关于制度的问题想要问问你。” 他仔细看过顾雅呈上去的文书,里面涉及的细节比他印象里的丰富多了。 他上辈子学的都是大方向的理论知识,细节方面还有很多欠缺。 如果能从顾雅这里了解到更多细节,就能更容易把这项制度推广下去,也能更快得到反馈,向蜀王复命。 顾雅被他缠得烦不胜烦,眉头紧紧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孟大人,你就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总跟着我干什么?” 孟御青却不以为意,反而一脸认真地说道:“我现在唯一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考察你提交的这个制度是否有施行的可能性。也许它在某个时空是个好制度,但在这封建王朝未必适用。我必须把所有细节都弄清楚,才能向蜀王殿下复命。” 顾雅被他说得哑口无言,知道自己说不过这个油盐不进的家伙。 她索性不再争辩,闷着头往前走去。 随便他吧,他想问就问,能回答的她就尽量回答,回答不了的就说自己忘了。反 正灰仙告诉她的东西,她记不记得谁又能验证呢? 孟御青立刻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问道:“大妹子,你说这个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它的核心要点是什么?” 他紧接着又抛出一个深奥的问题。“按道理来说,这种制度下,土地归根结底是归老百姓所有的。可这一点在大乾朝根本不成立,土地只能归皇上或者当权者所有。那么如何平衡当权者拥有土地与老百姓无法拥有土地而产生的矛盾呢?” 顾雅听得脑袋发昏,脚步都顿住了。 这种严肃又深奥的问题不去问那些专家学者,跑来问她一个烂专科毕业的专科生? 这不是为难人吗? 第144章 走水了 顾雅被孟御青缠了整整一下午,耳朵里全是他喋喋不休的问题,脑袋嗡嗡作响。 最后实在忍无可忍,猛地转过身对着他低吼一声。“闭嘴!” 她胸口剧烈起伏,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烦躁。“孟大人,你这样真的没意思!我都说了八百遍了,我不懂这些大道理!你要是真想知道什么,等我忙完了,你把想问的全列出来,我帮你转述给灰仙大人,它回答我之后,我再原封不动转告你,行不行?” 她伸手指了指脚下凹凸不平的土地,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我现在忙着平整地基,要给孩子们盖房子!你在这里磨叽,我怎么干活?耽误了工期你负责吗?” 孟御青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愣在原地。 看着顾雅满脸不耐、甚至带着几分嫌恶的模样,他心里最后一点怀疑也消散了。 眼前这个女人,绝对不是穿越者! 他下午故意说了不少现代日常生活里的琐事,比如上下班打卡、外卖、快递。可顾雅半点反应都没有。 要么茫然摇头,要么以为是外邦话,完全没有同类相见的熟稔和激动。 所以她绝对不是一个穿越者。 孟御青瞬间恢复了往日那副风度翩翩的模样,他微微弯腰朝着顾雅拱手行了一礼。“是在下冒犯了,扰了大妹子干活的兴致,还请见谅。” 说完他果然闭了嘴,二话不说拿起旁边的锄头,低头就开始认真干活。 上辈子他虽养尊处优,这辈子也位极人臣,可在发迹之前他当了好几年乞丐,又在荒岛求生了许久,什么苦活累活没干过? 这些手上的力气活,对他来说熟门熟路。 他的力气比顾雅和一旁帮忙的郑小麦大多了,那些沉甸甸的石头在他手里仿佛成了轻飘飘的棉花,随手一丢就能扔出老远。 只见他挥汗如雨,动作又快又稳,不一会儿就清理出了一大片平整的区域。 顾雅看着被他清理出来的地基,心里的烦躁消了大半。 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她又不是傻子。 反正这人闲得没事干,让他多干点活总比在耳边叨叨强。 她翻了个白眼,没再管他,低头干自己的活。 三人忙碌了一下午,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才直起腰杆。 整片规划好的宅基地都被清理干净了,就等后续有空了过来挖基脚、砌墙。 晚饭是大丫和邓如嫣做的,用的食材都是邓如嫣从家里带来的礼品。 饭菜味道算不上好,甚至有些寡淡,但至少熟了,能填饱肚子。 累了一天,大家都没什么力气说话,各自沉默地扒完饭,就分开休息了。 顾雅带着三个孩子钻进了窝棚,孟御青则领着邓如嫣朝着不远处的庄园走去。 庄头远远看到孟御青这个煞星出现在庄园门口,吓得魂都快飞了。 脸色瞬间惨白,哆哆嗦嗦地迎上去。“大、大、大人,您、您不是已经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邓如嫣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是走是来关你什么事?” 她往前迈了一步,语气带着几分压迫感。“让开,今晚上我们要住在这里。” 庄头一听这煞神不但回来了,还要住在庄园里,吓得腿都软了。 脸色慌张得不行,连连摆手。“大人,这、这可万万不行啊!这是蜀王殿下的庄子,没有他的允许,我随便让你们进来住,殿下会责怪我的!” 孟御青懒得跟他废话,从怀中掏出一块刻着蜀王印记的令牌,冷声道:“这是蜀王殿下的令牌,见到此令牌如见殿下本人。现在我们可以进去歇息了吗?” 庄头的嘴唇微微颤抖,喉结不停翻滚。 他看着那块金光闪闪的令牌,只能咬着牙点头,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当、当然可以!两位大人里面请!” 进了庄园,孟御青和邓如嫣自然要住最好的房间。 庄头不敢怠慢,连忙吩咐自家婆娘带着丫鬟去收拾房间,自己则躬身站在一旁。“两位大人先在这里稍坐片刻,我这就去安排晚饭。” 邓如嫣张嘴就想说他们已经吃过了,结果被孟御青在桌子底下悄悄踢了一脚。 她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去吧。”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邓如嫣疑惑地看向孟御青,压低声音问:“爹,你踢我干什么?我们本来就吃过晚饭了呀,再吃就要积食了。” “我觉得这个庄头有问题。”孟御青的眼神沉了沉,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他刚才看到我们的时候,眼神躲闪,神色慌张,肯定藏着什么事。” 邓如嫣点了点头,附和道:“我也觉得这老头有些小心思。” 说着,她把第一天来这里时庄头的小动作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孟御青。 孟御青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语气带着几分责备。“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点告诉蜀王殿下或者蜀王妃?” 邓如嫣瘪了瘪嘴,说出了自己的顾虑。“我觉得他是蜀王妃的家奴,我一个外人去插手别人管教奴才的事情,有点不分大小王,怕惹王妃不高兴,所以就没说。” 孟御青想了想,觉得她说的也合情合理,便没再继续责备,只是脸色依旧难看。“这庄头看到我们紧张得都快站不稳了,肯定背着我们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他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件事,说不定还和邓如嫣有关。 其他事情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只要关乎到自己的女儿,他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那现在怎么办?”邓如嫣眼睛一亮,有些跃跃欲试。“我去跟踪他,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现在的邓如嫣觉得自己当探子的天赋直接拉满。 孟御青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看着她满脸兴奋的模样,艰难地张了张嘴,语气无奈。“孩子,天色不早了,早些回房睡觉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邓如嫣噘着嘴想要反驳,但在接触到孟御青的眼神时,只能点头。“好吧,那我去休息了,爹爹也早点休息。” “嗯。” 他作为蜀王殿下的头号心腹,树敌无数,出门自然不会是独自一人。 除了赶马车的车夫,还悄悄带了不少精锐侍卫,就藏在庄园附近。 孟御青抬手招来了两个潜伏在暗处的侍卫,低声吩咐。“去,给我死死盯着那个庄头,看他今晚要去见谁、做什么事,有任何动静立刻回来禀报。” “是!”侍卫领命,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孟御青一人。 他抬头望向夜空,今晚的月亮格外圆,星光也格外亮,比现代城市里被灯光污染的天空要清澈明亮得多。 他一时间陷入了沉思,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上辈子的小妻子。 可想着想着,天空中仿佛浮现出了顾雅的脸。 孟御青猛地晃了晃脑袋,“见鬼了!我明明是在想我的小妻子,怎么会冒出顾大妹子那张脸?” 可他仔细想了想,顾大妹子那张脸上虽然全是皱纹和斑点,但那双眼睛确实跟他妻子有八分相似。 特别是看向他时那略带的嫌弃,简直是一模一样呀。 难道……?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孟御青强行压了下去。 他连连摇头,试图把这个荒诞的想法甩出去。 “不对不对,不可能!” “若是顾大妹子真的是我的小妻子,她怎么可能不跟我相认?我这张脸、这个名字,都跟上辈子一模一样啊!而且下午我故意提起上辈子的身份试探她,要是她真的是我妻子肯定会有反应的。可她当时的样子完完全全是不认识我的模样。” “对,一定是我想多了,是我太思念妻子才会产生这种错觉。” 孟御青自我安慰着,可心里的疑虑却像一颗种子悄悄扎了根。 而被孟御青赶回房间睡觉的邓如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好像没有跟她父亲介绍过顾大娘的名字吧? 不对,顾大娘叫什么名字来着?她自己好像也不知道。 算了算了,反正人家是长辈,就算知道名字也不方便叫。 名字不重要,还是睡觉吧,明天还要去石头村看顾大娘呢。 可她刚睡着没多久,就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了。 邓如嫣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穿好衣服走出房间,就看到孟御青神色匆匆地从她面前走过。 “爹,发生什么事了?”她连忙追上去问。 孟御青停下脚步,脸色凝重地叮嘱她。“你就在这里待着,哪儿也不要去!刚才侍卫回禀石头村那边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一听是石头村,邓如嫣瞬间清醒了。 她顺着孟御青的目光往石头村的方向看去,只见漆黑的夜色中,有一片红色的光点在不停闪烁。 邓如嫣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几分惊慌。“是、是走水了!” 第145章 走! 孟御青父女俩带着一众侍卫,脚步匆匆地朝着石头村的方向狂奔。 赶路途中,孟御青猛地转头,眼神凶狠盯着身旁的侍卫,语气冰冷刺骨。“我不是让你们死死盯着那庄头吗?难道就没发现半点异常?” 侍卫吓得浑身一僵,语气急切又惶恐。“大人明鉴!接到您的吩咐后,属下二人就守在庄头房间门口,连眼睛都没敢眨一下!他确实没离开房间半步,就连他的家人我们也派人盯着了,整个庄子没有任何人私自离开!” 孟御青眉头紧锁,脑海里千回百转。 难道是他想错了? 这场火灾真的是意外,和那庄头无关? 可如果庄头没问题,刚才见到他们时为什么会露出那种惊慌失措的表情? 他正琢磨着,胯下的骏马已经载着他冲进了石头村的范围。 深夜的石头村本应一片静谧,此刻却被冲天的火光和凄厉的哭喊笼罩,景象惨不忍睹。 村民们之前以为这里是蜀王划给他们的安身地,旁边还有蜀王的庄园坐镇,肯定没人敢来捣乱。便放松了警惕没安排人值夜。 所有人都早早睡下,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毫无防备。 起初没人发现异常。 直到滚滚浓烟顺着窝棚的缝隙钻进去,呛得人呼吸困难,再加上周围越来越灼人的热浪,村民们才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一睁开眼,入目的就是漫天刺目的火光和翻滚的黑烟,吓得魂飞魄散。 “快醒醒!走水了!快起来逃命啊!” 凄厉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村民们慌乱地摇晃着身边的家人,声音里满是绝望的哭腔。 石头村的窝棚都是用树枝、竹子搭建的,彼此相隔不远,上面只蒙了一层薄薄的遮雨布,本就极易燃烧。 再加上夜晚寒风呼啸,风助火势,火舌像一条条疯狂的红蛇,迅速从最先起火的窝棚蔓延开来。 一座接一座的窝棚被引燃,村民们连扑救的机会都没有。 混乱中有人抱着熟睡的孩子,有人背着年迈的老人,跌跌撞撞地朝着远离火海的方向逃跑。 每个人的脸上都沾满了烟灰,眼神里满是惊恐。 “我的锅碗瓢盆!还有衣服被褥都还在窝棚里呢!”一个妇人看着燃烧的窝棚,心疼得直跺脚,就要转身往火海里冲。 旁边的男人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扯住她的手腕,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呵斥。“别去!命都要没了还管那些东西干什么?快跟我走!” “不行!那是我们全家的家当啊!没了那些我们就真的一无所有了!”妇人挣扎着,眼泪混着烟灰往下掉,哭得撕心裂肺。 “老天爷啊!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绝望的嚎叫声、孩子的哭声、窝棚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在石头村的上空响彻云霄。 那些窝棚本就简陋,一旦起火瞬间就被火焰吞噬。 窝棚里的东西,都是村民们逃荒路上拼了命才带出来的家当。 或许只是几床破旧的被褥、几个缺了口的陶罐,或是一小袋救命的粮食、几个舍不得吃的鸡蛋。 可对这些贫穷的村民来说,这就是他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全部,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如今眼睁睁看着这些被大火烧毁,每个人的心都像被刀割一样疼。 顾雅的窝棚离起火点稍微远一些。 她本就瞌睡浅,外面一有动静就醒了。 听到走水了的呼喊声,她心脏猛地一缩,来不及多想瞬间翻身起床一把抱起还在熟睡的圆圆。又急忙推醒身边的大丫和二丫,朝着旁边的郑小麦喊道。“快起来!着火了!赶紧走!” 几人跌跌撞撞地冲出窝棚,迎面而来的就是灼人的热浪和刺鼻的浓烟。 “奶奶……”大丫吓得浑身发抖,小手紧紧攥着顾雅的衣角,眼神里满是恐惧。 二丫也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挨着大丫,不敢出声。 顾雅强压下心里的慌乱,伸出手一一抚摸过大丫、二丫的头顶,语气尽量温柔。“别怕,别怕,奶奶在呢,奶奶会保护好你们的。” 她转头看向同样惊魂未定的郑小麦,快速吩咐道:“小麦,你带着三个孩子往那边避风的地方躲一躲,离火势远一点!我去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 郑小麦这才从刚才的惊悸中回过神来。 她转头看向窝棚,此刻屋顶已经被火势蔓延到了,浓烟滚滚。 她眼圈一红,带着哭腔说道。“大娘,我们的东西都不要了吗?里面还有粮食,还有新做的衣服被褥呢!” 顾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火势蔓延得极快,转眼就离她们的窝棚不远了。 她也心疼那些东西,但此刻人命关天,没有什么比活着更总要。“那些都是身外之物,没了我们以后再想办法!只有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好了,你先带着孩子们走远点,等下风把火吹过来烧到你们。” 他们聚集的这个地方虽然是一出平坦的河滩,但不远处就是树林。 顾雅十分担心等下这些火会烧到树林里去。 不行,得让村民们行动起来,尽快弄出防火带,千万不能让火势蔓延。 郑小麦知道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拉着大丫和二丫,抱着圆圆,朝着远处的空地跑去。 可就在这时,二丫突然挣脱了郑小麦的手,朝着顾雅的窝棚跑去。一边跑一边哭喊。“奶奶!奶奶!灰仙大人还在窝棚里呢!我要去把它救回来!” 听到这话,周围几个逃出来的村民也瞬间反应过来。 灰仙大人还在顾雅的窝棚里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顾雅身上,眼神里满是焦急和期待。 顾雅心里咯噔一下。 她总不能告诉众人,那里面就是个破罐子和一朵假花,没必要救吧? 众目睽睽之下,她若是不救,灰仙代言人的身份就彻底穿帮了。 她快步冲上去,一把将二丫拽了回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你个小丫头片子凑什么热闹?好好跟着你郑姨躲好!灰仙大人我去救,你别添乱!” “大娘,不行!太危险了!”郑小麦也跑了回来,拦住顾雅,语气坚定,“您年纪大了,我年轻手脚快,我去救灰仙大人!” 两人正拉扯间,一阵狂风呼啸而过,原本已经有些减弱趋势的火焰瞬间被吹得拔高了好几尺,火舌疯狂地舔舐着周围的一切。 顾雅的窝棚此刻已经被烧毁了一大半,屋顶的遮雨布早就烧没了,只剩下燃烧的树枝和竹子。 不能再耽误了。 天冷,窝棚里铺着的床单、盖着的被褥都是易燃物品。再拉扯下去,整个窝棚都会被彻底烧毁,到时候想救都来不及了。 “好了!废什么话!我说我去就我去!” 她用力推开郑小麦,不顾众人的阻拦,转身就冲进了熊熊燃烧的窝棚。 虽然顾雅这具身体已经快六十岁了,但逃荒大半年,每天风餐露宿、干重活,早就把身体素质锻炼得比一般年轻人还好。 此刻她脚步轻快,动作敏捷,迈着小碎步,在燃烧的窝棚里穿梭,速度一点都不比年轻人慢。 “奶奶!”二丫和大丫哭得撕心裂肺,想要追上去,却被郑小麦死死拉住。 “大丫、二丫,别去!”郑小麦的声音也带着哭腔。“相信奶奶,她那么厉害,一定能平安出来的!我们就在这里等她,别给奶奶添乱!” “可是……”大丫还想说什么,小手却被郑小麦紧紧攥着,只能站在原地紧张得浑身发抖。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燃烧的窝棚,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在心里不停祈祷。 奶奶一定要没事啊,奶奶那么厉害肯定不会有事的! 顾雅自然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冲进窝棚的瞬间,她就快速从超市里兑换了一个隔离口罩戴在脸上,隔绝了大部分浓烟。 还好为了第二天方便把陶罐抬出来让众人祭拜,她特意把陶罐放在了门边的位置。 此刻她只需要避开头顶掉落的火星和燃烧的树枝,冲到门边就能拿到陶罐。 顾雅屏住呼吸,猫着腰快速冲到门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土里土气的陶罐。 她伸手一把抓住陶罐的边缘,快速抱在怀里。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之时,固定窝棚的一根横梁突然掉了下来。 原来是捆扎树枝的藤蔓被大火烧断了,窝棚彻底散架了! 顾雅瞳孔骤缩,反应极快,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横梁重重地砸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火星四溅,瞬间阻断了她离开窝棚的唯一退路。 火势越来越大,火舌疯狂地舔舐着她的衣角,灼得皮肤生疼。 顾雅不敢耽搁,立刻从超市里兑换了好几桶水,毫不犹豫地倾倒在自己的衣服上。 冰冷的水瞬间浇灭了衣角的火星,也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 窝棚里到处都是浓烟,能见度几乎为零。 顾雅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着记忆在一旁的角落里摸索,想要找到镰刀或者锄头之类的工具,把挡在门边的横梁推开。 可浓烟实在太呛人,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像被巨石压住一样难受。 她想憋气,可肺部的承受能力有限,根本无法长久憋气。 视线开始模糊,脑袋也嗡嗡作响,心里的慌乱越来越强烈。 顾雅咬了咬牙。实在不行,就从这横梁上爬过去!管它会不会被火烧到,先逃出去再说! 她丢开手里摸了半天摸到的镰刀,把怀里的陶罐用身上的棉衣紧紧裹住抱在胸前,深吸一口气,做好了纵身一跃的准备。 可就在这时,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冰冷的水浇灭了一点横梁上的火焰,也瞬间让她清醒了大半。 紧接着,她的手腕被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紧紧攥住。 一道沉稳又带着几分急切的男人声音,穿透浓烟,恍恍惚惚地传入她的耳朵。“走!” 第146章 现在应该怎么办? 刚被拽出燃烧的窝棚,一股带着凉意的空气涌入鼻腔,顾雅还没来得及缓过神,一块冰凉的手绢就轻轻捂上了她的眼睛。 浓烟熏得她眼球刺痛,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这冰凉的触感恰好缓解了灼痛感。 她僵着身子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抱着陶罐的手臂依旧紧紧绷着。 过了好一会儿,眼周的刺痛感渐渐消退,她才缓缓眨了眨眼,示意身边的人可以拿开手绢了。 手绢一移开,就见大丫和二丫两张满是泪痕的小脸凑到了眼前。 两个小丫头眼里的恐惧还没散去,声音带着哭腔的颤抖。“奶奶,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顾雅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沙哑。“没事,奶奶好着呢。就是咱们家的窝棚彻底不能住了。” “窝棚没了就没了!”二丫扑进顾雅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腰,哽咽着说:“我们再重新搭就好,只要奶奶没事就行!刚才看到你冲进火海,我和姐姐都吓死了,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大丫也红着眼睛点头,小手紧紧攥着顾雅的衣袖,指节都泛了白。 刚才看着奶奶被漫天火光吞噬的那一刻,她浑身都在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 根本不敢想象要是奶奶不在了,她和妹妹该怎么活下去。 顾雅拍了拍两个孩子的后背,轻声安抚。“傻孩子,奶奶怎么会有事呢?奶奶还要看着你们长大,看着你们过上好日子呢。” 她又不是傻子,选择冲进去自然是想要后路的。 那些窝棚、东西都是身外之物,没了可以再弄,只要人活着就什么都有希望。 安抚好情绪崩溃的两个小丫头,看着她们渐渐平静下来,顾雅才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站着的男人。 此刻的孟御青,全然没了往日的风度翩翩。 他身上的外衫被火烧得破破烂烂,边角还带着焦黑的痕迹,早就没法穿了,只能穿着一件同样有些破损的内衣。 头发也被火烧了不少,参差不齐地贴在脑门上,有的地方还卷着焦,看上去又狼狈又滑稽。 看到这模样,顾雅条件反射地抬手去摸自己的头发,指尖触到还算整齐的发丝,顿时松了口气。 还好她反应快,刚才在窝棚里发现无路可逃时,就赶紧扯了床上的被子裹在身上,又浇了水防火,不然她的头发肯定也跟孟御青一样。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平复了一下劫后余生的心跳,这才迈步走了过去。“多谢孟大人的救命之恩,刚才若不是你,我恐怕就出不来了。” 孟御青闻声回头,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全是烟灰,只有一双眼睛依旧清亮。 顾雅看着他这副模样,没忍住就笑出来。 眼看孟御青的脸色不对,连忙用手捂住嘴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她知道这时候笑别人很不道德,可孟御青这模样实在太滑稽了,跟他平时那副运筹帷幄的军师模样反差太大,实在让人忍不住。 孟御青:……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焦糊的头发,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 有那么好笑吗? 他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几分镇定,语气平淡地说:“不用谢,这都是孟某应该做的。” 就当是还了这一路顾雅照顾他女儿的恩情了。 顾雅见感谢的话已经送到,对方也收下了,便不再多言,点了点头就转身回到了孩子们身边。 刚站定,张虎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额头上还冒着汗。“大娘你没事吧?可把我吓坏了!” “我没事。”顾雅摇了摇头,连忙问道:“你爹娘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都没事!”张虎松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多亏了我们跑的快,就是家里的东西全被烧了,一样都没带出来。” “没事就好,东西没了可以再置办。”顾雅安抚了一句,又急切地追问,“其他人呢?有没有人受伤?” 张虎的脸色沉了沉,语气带着几分沉重。“最开始着火的那几家,有几个人被烧伤了,不过都没有性命之忧。还有几个运气不好,被倒下来的木头砸断了腿,好在人都活着呢。” 顾雅听到都活着,瞬间松了口气。 只要人活着就好,活着就有希望,这点伤痛和损失,总能扛过去的。 她立刻做出安排。“现在是大半夜的,进城找大夫也不现实。你先找个空旷、避风的地方,用咱们之前采的消炎草药熬点水,给受伤的人先擦一擦,把血止住。 断腿的那些,先让张顺用木板给他们固定好,看看能不能先稳住,等明天一早再进城找大夫来仔细看看。” “然后安排村里没有受伤的年轻人,顺着火势的方向处理处一块干净的地方,不能让火势蔓延到不远处的树林里。” “好!我这就去安排!”张虎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问道:“对了大娘,灰仙大人没事吧?” 顾雅这才想起自己怀里还抱着灰仙的陶罐,连忙小心翼翼地掀开裹在外面的棉衣,把陶罐露了出来。 只见陶罐完好无损,就是上面那株老鼠花被火烧得有些卷边,看上去蔫蔫的。 这花本来就是假的,用的是现代的高级塑料,遇火卷边也是情理之中。还好陶罐没坏,不然这灰仙的幌子就彻底穿帮了。 瞥见不远处的孟御青正往这边看,顾雅连忙又把陶罐用棉衣裹好,抱在怀里,语气郑重地说:“放心吧,我把灰仙大人保护得很好,一点事都没有。” 不行,看来这假花是不能再用了,得赶紧从超市里买一只小白鼠出来,重新扮演灰仙才行,不然迟早要露馅。 张虎自然没有怀疑,又跟顾雅说了两句安抚的话,就急匆匆地去忙活了。 现在石头村的村长虽然还是他爹,但他爹逃荒路上亏空了身子,腿脚又不方便,很多事情都是张虎在打理。 不出意外的话,他就是下一任村长了。 此刻正是需要他扛起责任的时候,自然忙得脚不沾地。 顾雅抱着陶罐,带着孩子们站在避风的地方,望着原本搭建窝棚的方向。 那里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黑漆漆的废墟,只剩下零星的火星在灰烬中闪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火味和焦糊味,让人心里发沉。 她眉头紧紧皱起,心里满是疑惑。“怎么会突然着火呢?按道理说不该出这种事啊。” 因为现在是冬天,虽然冷,但为了防止火灾,她特意建议村民们每天睡觉前把所有火堆都熄灭,只在窝棚里点上少量炭火取暖。 窝棚透风的地方多,点少量炭火不会让人窒息,还能增加一点暖意,再盖厚点被子,也不会太冷。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大家一起经历了逃荒的磨难,村民们对顾雅的话都十分信服。 这几日,每天晚上睡觉前,大家都会仔细把火堆熄灭,从未出现过任何意外。 怎么偏偏今晚就着火了呢? 孟御青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他身边的侍卫就快步走了过来,神色严肃地递过来一截烧焦的木头。“大人,我们在最先起火的地方发现了这个。” 孟御青伸手接过那半截木头,拿在手里仔细查看。 侍卫又补充道。“大人,我们在这木头上闻到了火油的味道。” “嗯?” 孟御青眼神一沉,立刻把木头凑到鼻翼下方,认真地嗅了起来。 刚开始还没分辨出什么特别的味道,可过了一会儿,一股淡淡的、不同于草木燃烧的刺鼻气味就钻进了鼻腔。 是火油! 他转头看向顾雅,语气凝重地说。“看来这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纵火。” 顾雅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走过去接过那半截木头,也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果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火油味。 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是谁想针对我们?我们刚到这里没多久,根本没跟谁结仇作对。” 她在脑海里快速筛选着一路走来遇到的、有问题的人。 能做出这种事的,不外乎就是那几个人。 她转头看向身边一个围观的村民。“你去找到张虎,让他把李氏和刘娟带过来,我有话要问她们。” 那村民虽然不知道顾雅找这两个人做什么,但看着顾雅严肃的神色,也不敢多问,连忙点头跑着去找张虎了。 张虎来得很快,身后还跟着两个人,正是李氏和刘娟。 其实他也早就觉得这场火灾不对劲,正在暗中排查是谁干的。 他最先怀疑的就是这一路上不断给队伍捣乱、最后被他们丢出去的几个人的家属。 第一个就是李氏,她的丈夫因为伤害灰仙,被村民们活活打死;后来跟的男人李二狗,又因为偷村民的孩子被顾大娘打断了腿,她肯定怀恨在心。 第二个就是刘娟,她的男人想把石头村的秘密说出去,被村民们打得半死,还割了舌头,她对石头村也必然充满怨恨。 除了这两个人,他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特意跑来纵火害他们。 张虎走到顾雅面前,语气急切地问。“大娘,人我带来了。现在应该怎么办?” 第147章 是谁放的火 怎么办?顾雅心里也没底。 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似的,在李氏和刘娟脸上来回打量,试图从她们的神情里找出一丝破绽。 可两人低着头,肩膀微微发颤,脸上除了显而易见的慌张和害怕,再也看不出其他情绪。 既没有心虚的躲闪,也没有故作镇定的僵硬。 顾雅清了清嗓子,语气平静。“说说吧,今晚上你们都做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又或者听到了什么异常动静?” 李氏抬起头,眼神怯生生地看向顾雅。 眼前的前婆婆比在逃荒路上时多了几分说一不二的威严,让她心里莫名发慌。 这段时间孤苦无依的日子磨平了她不少棱角,性格收敛了许多,也学会了看人眼色,可骨子里的那点顽强和执拗却半点没减。 “我……我今晚上吃完晚饭就带着铁柱、铁蛋休息了,什么都不知道,也没听到任何动静。”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说完还忐忑地抬眼瞄了瞄顾雅,生怕对方不相信自己,连忙补充道:“真的!你要相信我!不信你可以问铁柱、铁蛋,还有我家旁边那户人家,我们都是差不多时间进窝棚休息的,他们能作证!” 顾雅转头看向一旁的张虎。 张虎瞬间明白,立刻转身吩咐身边一个村民。“你去把李氏隔壁那户人家叫过来,我有话问他们。” 那村民跑得飞快,没多久就把人带了过来。 被叫来的妇人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惊魂,搓着冻得发红的手,如实说道:“李氏说的是真的。我家明天就要开始盖房了,我今晚上兴奋得睡不着,躺在窝棚里没合眼,就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没听到她家那边有任何走动的声音。” 妇人说得格外认真,眼神坦荡。 这种关乎人命和清白的事,不敢乱说。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不能放过坏人,更不能冤枉好人。 顾雅点了点头,示意妇人可以离开了。 她收回目光,落在了刘娟身上。 自始至终,刘娟的眼神就没落在顾雅或张虎身上,而是死死黏在郑小麦怀里抱着的圆圆,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有思念,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张强被赶了出去,她的事情全村都知道,也没有那个男人会接纳她,所以她的后半辈子可能只有圆圆这么一个孩子了。 若是孩子能回到自己身边... 她的目光越来越炙热。 郑小麦早就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心里一阵反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抱着圆圆猛地转了个身,用后背对着刘娟。 这样心术不正的人,也配做圆圆的母亲? 只希望她以后安分点,别到处胡言乱语,坏了圆圆的名声。 刘娟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见郑小麦如此,她的眼眶微微发红,差点就要哭出来。 顾雅也见不得她这个模样。 当初说要把孩子丢了的是你,现在想要要回去的也是呢?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她上前一步,挡着郑小麦。“刘娟,该你说了。今晚上你做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刘娟浑身一僵,连忙收回目光,用袖子擦掉眼角的泪水,定了定神说道:“我也是早早休息了,什么都没听到,也什么都没做。而且我住的地方离着火的地方最远,就算我想去纵火,也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跑过去又跑回来,早就被人发现了。” 她知道这些人为什么盘问自己,无非是怀疑她因为丈夫张强被赶出村子、还被割了舌头的事怀恨在心,所以故意来纵火报复。 说实话,她对村里的人确实有隔阂,觉得他们太过冷漠无情。 可事已至此,她也没有任何办法。 她一个女人家,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里,离开村子根本活不下去。 所以就算心里有怨恨,她也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蠢事,毁了别人的同时也把自己的活路给断了。 等刘娟说完,顾雅沉默了片刻。再张虎期待的眼神中挥了挥手让村民先把她们带下去。 直到两人的身影走远,她才转头看向一旁脸色阴沉的孟御青。“孟大人,你看她们有没有说谎?” 孟御青摇了摇头,眼神锐利的看着已经走远的两个人。“通过刚才的观察,她们神色慌张是真,但更多的是害怕被冤枉,没有心虚的破绽。我觉得她们说的都是实话,这纵火的应该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 顾雅皱紧了眉头,在脑海里把所有可能的人都过了一遍,再也想不出还有谁会跟石头村有如此深的仇怨,特意跑来纵火。 见她一脸茫然,孟御青忍不住提醒道:“你们第一天来这里的时候,不是被那个庄头刁难了吗?” 庄头? 顾雅眉头皱得更紧了。 “是他?可他只是蜀王殿下的一个奴才,就算之前刁难了我们,也已经被邓姑娘解决了,他应该没这个胆子再敢找我们麻烦吧?” 孟御青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有些奴才仗着主家宽宥,就容易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觉得自己能只手遮天了。” 邓如嫣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可爹不是让侍卫盯着他们一家了吗?侍卫说他们今晚没有任何人离开庄子,这怎么解释?” 孟御青抬手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傻子,难道就不允许他在我们来之前,就已经把事情吩咐下去了?” 话音刚落,他眼神一亮,像是突然想通了所有关节。 “对,肯定是这样!他应该在我们抵达庄子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人来纵火。刚吩咐完我们就到了,他被我们牵制住,又发现我派人盯着他,怕露出马脚连累自己,就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计划实施。” 想通这一点,孟御青不再犹豫,立刻转头看向身边的侍卫。“去!立刻去庄子上,把庄头一家人全部抓过来,仔细审问!” “是!”侍卫领命,转身就带着几个人,快步朝着庄子的方向跑去。 再看石头村这边,经过大火的吞噬,所有的窝棚都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 床单被褥、衣服鞋袜、锅碗瓢盆……所有家当都被烧得一干二净,连一点完好的边角都找不到。 村民们一个个站在空地上,身上还沾着烟灰和尘土,脸色憔悴。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都含着晶莹的泪水,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他们的家,没了。 张虎和老村长张了张嘴,想开口说些什么安抚大家,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剩下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们自己的家也没了,心里同样难受得厉害,根本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安慰别人。 其实那些被烧掉的东西,真的算不上好。 衣服上全是一层叠一层的补丁,被套盖了几十年,里面的棉花早就板结成了一缕一缕的,一点都不暖和;还有那些锅碗瓢盆,不是缺了口就是生了锈。 全是缝缝补补、坏了又修的旧物件。 可就是这些不起眼的东西,陪着他们从荆州一路逃荒到蜀地。 风餐露宿,颠沛流离,从来都没被丢弃过。 它们不仅仅是物件,更是支撑着他们活下去的念想,是他们对家的最后寄托。 如今一把火,把这一切都烧没了,连带着念想也烧得干干净净。 就在大家沉浸在悲伤和绝望中的时候,顾雅却像没看到他们脸上的痛苦似的,从旁边捡起一根烧得半焦的棍子,径直朝着自己原来窝棚的方向走去。 还好现在是冬天,虽然偶尔会刮过一阵寒风,但风力不大,也不会一直刮。那些火焰把窝棚烧完后,没了可燃物,自然也就慢慢熄灭了,只剩下一片黑漆漆的灰烬,还散发着淡淡的余热。 顾雅拿着棍子,在自家窝棚的废墟里扒拉来、扒拉去,动作认真又专注。 没过多久,棍子就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她眼睛一亮,加快了扒拉的速度,很快就从灰烬里扒出了一个黑乎乎、圆滚滚的东西。 她弯腰把这个东西捡了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然后冲着不远处的大丫、二丫招了招手。“大丫、二丫,快过来!看奶奶给你们找着什么好东西了!” 大丫和二丫面面相觑,虽然心里还惦记着被烧掉的家,但还是听话地抬脚走了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顾雅手里拿着的竟然是一颗硕大的红薯! 原来她刚才在废墟里扒拉,是在找烤红薯。 顾雅找了根稍小一点的干净棍子,小心翼翼地把红薯表皮已经烧成碳化的部分刮掉,又轻轻拨开里面的焦皮,瞬间露出了里面金黄色、冒着热气的果肉。 甜腻的香味顺着热气弥漫开来,飘得老远。 经过刚才的逃命和救火,大家本就饿坏了,闻到这股香甜的味道,肚子更是咕咕地叫了起来,悲伤的情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香味冲淡了几分。 顾雅察觉到周围投来的一道道渴望的目光,眼睛一瞪,故作凶巴巴地说道:“看什么看?这是我两个孙女的!你们想吃,自己去自家窝棚的废墟里扒呀,又不是没有!”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传来了一阵善意的笑声,刚才沉重压抑的氛围瞬间消散了不少。 “可不是嘛!我们又不是一无所有,至少还有烤熟的红薯吃!”一个汉子笑着说道,转身就往自家的废墟跑去。 “你们在这儿等着,爹去给你们扒来!我记得咱家窝棚里除了红薯,还有好几个土豆,说不定也被烤熟了!” “哎哟,我家好像还有两个鸡蛋,应该也被烤熟了吧?大树,快去巴拉出来给你媳妇吃吃。” “哈哈,那我家是不是更幸运?我记得我还放了两把玉米在角落里,说不定都被烤成爆米花了!” “爆米花?爹,我要吃爆米花!”一个小丫头听到“爆米花”三个字,瞬间忘了悲伤,拉着自家爹爹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废墟跑去。 一时间,原本冷清悲伤的空地变得热闹起来。 大家一边在废墟里扒拉着可能被烤熟的食物,一边说说笑笑,仿佛刚才窝棚被烧毁的痛苦从未发生过一样。 第148章 放心吧,她会回来的。 侍卫们一脚踹开庄头的房门,屋内烛火摇曳,桌椅摆放整齐,可除了残留的一丝暖意,连个人影都没有。 “人跑了!”一名侍卫低喝一声。 领头的侍卫脸色铁青,咬牙吐出一个字。“追!” 话音未落,一众侍卫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马蹄声踏破了庄子的静谧,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岔路口就在前方不远处,黑黢黢的三条小道蜿蜒伸向不同的方向,根本看不出庄头一家是从哪条路逃的。 侍卫们疾驰到三岔路口,纷纷勒住马缰,胯下的马儿不安地刨着蹄子,喷着响鼻。 一名侍卫迅速跳下马,蹲下身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查看三条路上的痕迹。 地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脚印和车轮印,一时分不出那些是刚刚产生的。 最近来庄子的人多,每条路都被踩得乱糟糟的,根本分不清哪一组是庄头一家留下的。 “大人,路上痕迹太杂,没法分辨!”侍卫起身禀报,语气带着几分焦急。 领头的侍卫眯紧了眼睛,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之前没盯紧庄头,已经被孟大人冷斥了一顿,这次要是再让庄头跑了,他这侍卫头领的位置怕是保不住了,搞不好还要受重罚。 “不能让他跑了!”他咬了咬牙,当机立断道:“分开追!三人一组,每条路派一组,一旦发现踪迹立刻发信号通知其他人!” “是!”众侍卫齐声应和,随即迅速分组,打马扬鞭,朝着三条不同的路疾驰而去。 马蹄扬起的尘土在月光下四散开来,很快便消失在夜色深处。 而另一边,庄头一家早就逃远了。 早在他把孟御青父女安排好,往自己房间走的路上就觉得身后太过安静反常。 他在蜀王府当差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就练得炉火纯青,瞬间就猜到那位孟大人肯定安排了人跟踪他。 原本他还计划着等摆脱了跟踪的人,就去通知那些收了他好处的人,让他们暂时停手,别实施纵火的计划。 可现在被人死死盯着,他连半步都不敢轻举妄动。 只要今晚的纵火计划没发终止,事情败露是迟早的事。 那两位大人一看就不是善茬。尤其是那个孟御青,他在蜀王府的宴会上远远见过一次,那人总是站在蜀王殿下身边,眼神锐利,气场强大,一看就是手握重权的人物。 “不能等,必须赶紧跑!”庄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所以他回到房间后,表面上是在收拾家务,实则早就把金银细软等贵重物品打包好了,就藏在床底下的暗格里。 只等石头村那边火光一现,他就带着妻儿连夜逃亡。 “爹,咱们这是要去哪啊?跑这么快干什么?”庄头的傻儿子阿南被他拽着胳膊,踉踉跄跄地往前跑。 “少废话!让你走你就走,问那么多干什么!”庄头心急如焚,额头上满是冷汗,一边用力拽着儿子和妻子,一边不停回头张望,生怕身后有追兵赶上来。 直到跑出庄子很远一段距离,身后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庄头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脚步却没敢放慢半分。 “再坚持坚持!”他喘着粗气对妻儿说:“往前再跑十里地,就有人接应我们了,到时候坐上马车就能彻底安全!” 早在计划纵火之前他就留了后手,在距离庄子三十里地的破庙里安排了接应的马车和人。 原本他以为只是以防万一,毕竟他看着邓如嫣已经走了,觉得那群逃荒的刁民翻不出什么浪花,压根没把他们放在心上。 可没想到邓如嫣不但回来了,还带了这么多侍卫,这下反倒让他的后手派上了用场。 “爹……我真的跑不动了……”阿南突然双腿一软,瘫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再也不肯往前走一步。 “相公,我们到底为什么要跑啊?”庄头的妻子也累得不行,扶着旁边的树干直喘气,脸上满是疑惑和不解,“我们在庄子里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这样狼狈地逃跑?” 她跟着庄头在庄子里过了十几年安稳日子,虽说只是蜀王府的下人,但相公是庄头,平日里在庄子里说一不二,他们夫妻二人也算养尊处优。 早就习惯了清闲日子,这么多年从没这样拼命跑过。 能跑到这里,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庄头其实也累得浑身发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这些年他在这庄子里就是土皇帝,除了年末去庆城给蜀王妃汇报,平日里根本没人管他。 庄子里的好东西,都是他先挑。 日子过得舒心又自在。 可一想到孟御青那张冷峻的脸,他就浑身发颤。 要是被抓到,他这些年贪墨庄子财物、还有这次纵火嫁祸的事,桩桩件件都是死罪,全家都得跟着他陪葬! 他又想起前段时间,他送出去的那些金银和情报,心里更是慌得厉害。 他一把拽住妻儿的胳膊,用力想把他们拉起来。“走!快走!再不走,等追兵来了,我们都得死!” 庄头的妻子被他这话吓得浑身发抖,脸色瞬间惨白。“相公,你到底做了什么事啊?怎么会扯到死不死的?” “现在没时间跟你们解释!”庄头急得眼睛都红了,恶狠狠地盯着他们。“我就问你们一句,还能不能走?要是不能走我可就自己走了!” 他心里还有几分良心,想着妻儿跟了自己这么多年,逃命也想带着他们。 可要是带着他们会拖累自己,他也绝不会犹豫。 大难临头各自飞,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庄头的妻儿跟了他这么多年,自然知道他的性子。 妻子咬了咬牙,挣扎着爬了起来,转身去拉瘫坐在地上的阿南。“阿南,快起来走!你爹说的是性命关天的大事,不能再磨蹭了!” 可阿南却像耍无赖似的,死死瘫在石头上,梗着脖子说:“我不走!我就是不走!我累死了!要走你们走,我就在这儿歇着!” 说着,他还干脆往石头上一躺,四肢舒展开来。 庄头的妻子急得脑袋发昏,眼泪都快出来了。“哎呀,我的傻儿子!你快起来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阿南却不以为意,翻了个身,嘟囔着说。“能有什么大事?不就是之前少给那些逃荒的分了几亩地吗?大不了还给他们就是了,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 庄头的妻子也转头看向庄头,带着几分侥幸说:“是啊相公!就算是主家追究起来,我们把地还回去,再赔点钱,应该就没事了吧?没必要这样拼命逃跑啊!” “没事?”庄头气得浑身发抖,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 夜色越来越浓,风一吹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追兵的脚步声。 他总觉得危险就在眼前。 看着妻儿这副拎不清的模样,还赖在地上不肯走,庄头的心彻底冷了。 他咬了咬牙。“我老实告诉你们,我做的那些事要是被抓到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你们要是不愿意走就留在这儿等死吧!到时候被抓了可别怪我不救你们!” 他一把抢过妻子手里的包袱,转身就往前跑。 脚步又快又急,背影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庄头的妻子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转头看向躺在石头上的阿南,声音带着哭腔。“阿南,怎么办?你爹他……他不要我们了……” 阿南慢悠悠地翻了个身,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放心吧娘,他肯定会回来的!” 第149章 他1朝那个方向跑了 阿南的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庄头的娘子吓得往儿子身后躲了躲。 声音越来越近,转眼间两匹快马就踏着晨雾,飞奔到了他们面前。 这两个侍卫没见过庄头的儿子阿南,却对庄头妻子印象深刻。 昨天晚上就是这个女人带着丫鬟去给孟大人和邓姑娘收拾的院子。 此时天色已近破晓,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借着这微弱的光线,能清晰看到马蹄溅起的尘土。 庄头妻子和阿南呛得连连咳嗽,慌忙挥着袖子驱散尘土,等看清马上端坐的人是穿着蜀王府侍卫服饰的汉子时,庄头妻子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整个人都吓傻了。 那个死男人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竟然连蜀王府的侍卫都亲自来追捕了! “各、各位大人……”她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好不容易才勉强稳住身形。 骑在马上的两个侍卫根本没给她缓冲的机会。 动作利落地下了马,锐利的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没看到庄头的影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两人默契地抽出腰间的长刀,冰冷的刀刃架在了庄头妻子和阿南的脖子上,寒气刺骨。 “说!孙彤跑到哪里去了?”侍卫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刀刃又往两人脖子上贴近了几分,割得皮肤微微发疼。 庄头妻子浑身瞬间被冷汗浸透,后背凉得像冰,心里更是翻江倒海,陷入了极度的纠结中。 按道理说,那个没心肝的男人把他们母子丢在这里自生自灭,她该恨他,该毫不犹豫地把他的去向说出来,让他也尝尝被抓的滋味。 可转念一想,这么多年来孙彤虽然贪财自私,却也没亏待过她和儿子。 他弄来的那些好东西,无论是绫罗绸缎还是细米白面,从来都是先紧着他们母子享用。 就算她不清楚他具体做了什么亏心事,但那些好日子,都是靠他弄来的。 就在她咬着牙,纠结要不要说出孙彤去向的时候,原本瘫软在地上的阿南,突然猛地坐了起来,伸手指向最左边的那条岔路。“大人,他往这个方向跑了!” “阿南!”庄头妻子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儿子,眼睛瞪得溜圆,满是震惊和不解。 这孩子怎么能出卖他爹? 阿南却没看她,只是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跪了下来,抬头看向两个侍卫,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急切。“大人,你们想问什么只要我知道的定然知无不言。但我爹做的那些事,我和我娘完全不知情,还请各位大人高抬贵手,饶我娘亲一命!” “阿南!”庄头妻子再次惊呼出声。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脑子嗡嗡作响。 眼前的儿子,和平时那个反应迟钝、行为呆板的傻小子简直判若两人! 阿南不是个完全的傻子,但反应比一般孩子慢半拍,做事也透着股笨拙,快十八岁了,还没娶上媳妇。 可刚才他说话条理清晰,做事果断,甚至还懂得为她求情。那份精明,是平日里从未有过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庄头妻子只觉得自己像活在一团迷雾里,好像所有人都藏着秘密,只有她被蒙在鼓里。 阿南感受到母亲震惊的目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可那两个侍卫根本不买账,其中一个不耐烦地抬起刀鞘,重重敲在阿南的背上。 阿南疼得闷哼一声,身体往前一扑,重重摔在地上,嘴角都溢出血丝。 但他只是咬着牙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重新跪好。 两个侍卫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对另一个说:“你在这里看着他们,我去把孙彤追回来!” “你一个人去行吗?”另一个侍卫有些犹豫,“要不咱们先回去禀告大哥,让大哥再派人过来支援?” “不行!”侍卫摇了摇头。“这一来一回要耽误多少时间?要是让孙彤跑远了,咱们兄弟俩都难辞其咎!这次要是再出纰漏,咱们谁都没好果子吃!” 另一个侍卫想想也觉得有理,孟大人的严厉是出了名的,要是真让嫌犯跑了,他们轻则挨罚,重则可能丢了差事。 他不再犹豫,点了点头。“好!你小心点,我在这里看好他们!” 侍卫就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马儿便载着他朝着阿南指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就消失在晨雾中。 而石头村这边,村民们借着烤红薯的甜香苦中作乐了一番后,很快就被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天还没亮,所有窝棚都被烧光了,他们今晚该怎么办? 凌晨的寒风呼啸而过,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一样疼。 孟御青看着那些老人和孩子,缩在石头后面,互相依偎着取暖,小脸冻得通红,嘴唇发紫,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楚。开口提议道:“要不今晚就先到庄子里去休息一晚吧?总比在这里受冻强。” 顾雅也早就注意到了老人和孩子的窘迫,心里同样不好受。但她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拒绝了。“不用了。眼看天就要亮了,我们把那些没烧完的柴火收集起来点燃,凑活几个时辰就能坚持到天亮。” “那庄子是蜀王殿下的。我们这么多人进去,人多眼杂,万一庄子里丢了什么东西,到时候说都说不清楚,反而会惹来麻烦。” 若是只有他们几个人,顾雅肯定毫不犹豫就跟着去庄子里了。 可他们这里有几百号村民,她没法保证每个人的人品,万一有人一时糊涂拿了庄子里的东西,最后责任还是会落到他们石头村头上。 再说现在已经是凌晨三四点,距离天亮也就一两个时辰了。把那些被烧毁的窝棚里没烧透的横梁、树枝捡回来,凑在一起就能烧起大火,大家围坐着烤火,总能坚持到天亮。 孟御青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劝说什么。 但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老人和孩子,他还是于心不忍,转头对身边的侍卫吩咐道:“你们回庄子里找一些闲置的被褥过来,给老人们和孩子盖上。” 虽然点燃了柴火能取暖,但深夜的寒风依旧刺骨,有床被子裹着,总能暖和些。 对于这种雪中送炭的帮助,顾雅自然不会拒绝。 年轻人扛冻,可老人和孩子的抵抗力弱,要是冻出病来,在这缺医少药的地方,就是天大的麻烦。 很快侍卫就抱来了十几床厚厚的被褥。 顾雅接过一床,转身递给郑小麦。“你抱着圆圆,带着大丫、二丫到那石头下面躲着,把被子裹好取暖。我去把那些没烧完的柴火捡过来点燃,烤着火大家都能舒服些。” 昨晚窝棚着火的时候,火光冲天,把每个人都烤得浑身是汗。 可大火熄灭后,温度骤降,汗水蒸发带走了身上的热量,所有人都冻得浑身冰凉,恨不得紧紧抱在一起取暖。 郑小麦连忙摆手,上前一步说道:“大娘,您年纪大了身子骨弱,还是您抱着孩子休息吧,我去捡柴火!” 顾雅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行了,别争了。让你抱着孩子你就抱着,这孩子看着也更喜欢你一些。” 郑小麦有夜盲症,晚上看不清东西。现在天还没亮,到处都是黑漆漆的废墟和杂物,让她去捡柴火,万一不小心绊倒摔伤了反而添乱。 还不如她自己去,她眼神好,手脚也利索。 郑小麦也知道顾雅是为了她好,便不再坚持,接过被子点了点头:“好,那大娘您小心点。” 说完抱着圆圆,牵着大丫和二丫,走到不远处的大石头下面,把被子铺开,让三个孩子都裹在里面,自己则紧紧抱着他们,挡住寒风。 顾雅看着她们安顿好,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昨晚没下雨,地面是干燥的。 要是地面湿漉漉的,这么冷的天怕是要冻出更多病人来。 孟御青给了邓如嫣一床被子,吩咐道:“去石头下面陪着孩子们休息,或者回庄子里待着,这里不用你帮忙。” 邓如嫣接过被子。“我在这里陪着你们吧,多个人多份力。” 孟御青没再多说,便跟着顾雅的脚步走向废墟,弯腰捡起那些还没烧完的柴火,堆到一起。 村民们见顾雅和孟大人都动手了,也纷纷行动起来,不再沉浸在悲伤中。 大家互相帮忙,齐心协力地把废墟里的柴火收拢在一起,很快就堆起了三堆大大的柴火堆。 跳跃的火光驱散了黑暗和寒冷,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红彤彤的。 村民们围坐在火堆旁,伸出手烤着暖烘烘的火。孩子和老人身上都裹着被子活着衣服。 虽然寒风依旧呼啸,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暖暖的,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悲伤和绝望。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反正这两天他们的新房子已经陆陆续续开始修建了,等房子盖好,他们就能住进结实又暖和的新房子里,再也不用住简陋的窝棚了。 想到这里,大家的脸上都露出了对未来的期盼。 人群中开始嘻嘻索索的出现说话声,一时间也不觉得时间难捱了。 第150章 闭嘴 去追捕庄头孙彤的侍卫还没回来,远处的晨雾中却先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侍卫押着一个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的男人,快步走了回来。 领头的侍卫走到孟御青面前,单膝跪地禀报。“大人,这人是我们在后山灌木丛里发现的。属下撞见他时,他正鬼鬼祟祟地躲在里面偷看石头村的方向。属下盘问他在此做什么,他却支支吾吾、一问三不知,形迹十分可疑,属下便将人抓了回来。” 孟御青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男人身上。“你是何人?为何躲在暗处窥探石头村?” 那男人被他的气场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磕起头来,额头很快就磕得通红,声音带着哭腔辩解。“各位大人饶命啊!小的真的什么坏事都没做!小的是庆城里的乞丐,最近城里实在找不到吃的,才想着进山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挖点野菜、摘点野果填肚子。”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慌忙说道:“小的正在山里找食物,突然看到这边升起了熊熊大火,好奇之下就躲在旁边看了两眼,真的没敢做任何出格的事啊!求大人明察!” “哦?”孟御青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你若真的只是好奇来看热闹,又为何要躲在灌木丛里偷偷摸摸?为何见到我们的人会如此慌张?” 男人身子微微一僵,随即又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小的……小的没有害怕,只是大人您气场太强,小的一个乞丐在您面前实在无地自容,才会显得慌张。” 孟御青懒得跟他废话,摆了摆手。“带下去!仔细审问,问清楚他的底细和真实目的,有结果了再来向我回话。” “是!”两名侍卫上前,像拎小鸡似的架起地上的男人,拖着就往旁边的空地走去。 没过多久,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就划破了清晨的宁静,此起彼伏地传了过来。 顾雅正站在火堆旁取暖,听到惨叫声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身边二丫的耳朵,轻声安抚。“别怕别怕……咳咳咳……” 话还没说完,就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涨得通红。 其实二丫根本不怕这种场面。 上辈子在大户人家做丫鬟时,她见过太多做错事的下人被主人家杖责、甚至杖毙的场景,早就见怪不怪了。 但她知道奶奶疼她,不想让奶奶担心,更不想暴露自己的过去,便顺势往顾雅怀里缩了缩,装作害怕的样子,小手紧紧抓着顾雅的衣角。 可当听到顾雅急促的咳嗽声时,二丫还是立刻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担忧。“奶奶,你是不是着凉感染风寒了?” 不远处的孟御青听到咳嗽声,也连忙转头看了过来。 只见顾雅捂着胸口,一张脸涨得通红,咳嗽声断断续续,看着十分难受。 他快步走了过来。“大妹子,你怎么样?” 顾雅一边咳嗽一边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应该是刚才在火海里淋了冷水,又吹了寒风,受了点凉。等明天天亮了,熬点姜汤喝下去就好了。” 她向来爱惜身体,嘴上说着熬姜汤,其实刚才趁着没人注意,已经从超市里拿了两颗感冒药吃了。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药效还没发挥,咳嗽反而越来越厉害了。 孟御青看着她单薄的衣衫,又看了看她冻得发红的脸颊,直接解下自己身上那件藏青色的披风递了过去。“大妹子,把这个披上吧,能暖和点。” 看着那件带着男人体温的披风,顾雅的思绪瞬间飘回了上辈子,心里百感交集。 这个男人,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是这样的烂好心。 上辈子她刚毕业,身上的钱全给了孤儿院,本来谈好的工作也不能去了,这才饿了三天。 当时她看到隔壁面包店把试营业剩下的面包丢进垃圾桶,实在忍不住想过去捡。 这个男人突然出现,轻轻捏住她的手腕,笑着问她。“饿了?饿了也不能捡垃圾吃,会沾染细菌的。我带你去吃饭吧。” 在饿死和没面子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活着。 她本以为,对方顶多带她去吃点地摊火锅、炒饭之类的平价食物,没想到孟御青直接带她去了一家高档餐厅。 那天她饿得发慌,整整吃了十碗饭。 吃完还没忍住点评了一句:“好吃是好吃,颜值也高,就是分量太少了,没太吃饱。” 她还记得,当时孟御青笑得眉眼弯弯,眼神温柔得像水一样。 后来他知道了她的处境,又根据她的情况在自己的超市里给她安排了一个收银员的位置。 他们就是这样认识的。 再后来,在一次爱心企业家进孤儿院献爱心的活动中,他们又再次相遇…… “大妹子?接着啊!”孟御青见她愣在原地没接披风,又开口催促了一句。“你别有什么心理负担,这披风我刚披了没一刻钟,不脏的,快披上吧,别再加重病情了。” 顾雅回过神,看着递到眼前的披风,又看了看孟御青单薄的内衬,忍不住说道:“若是我披上了大人你怎么办?你的衣服也很单薄。” 话刚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我没事!”孟御青摆了摆手。“我是男人火力壮。再说那边不是有火堆吗?我凑过去烤烤火就行了。你快披上,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他生怕顾雅再推辞,直接把披风往她身上一丢,转身就走了。 走到火堆旁,他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伸出手凑近跳跃的火苗,汲取着温暖。 就在这时,之前去审讯乞丐的侍卫快步走了过来。“大人,他全部招了!” 孟御青抬了抬眼皮,语气平静。“说,是怎么回事?” “回大人,他确实是庆城里的乞丐。三日前有个人找到他,给了他十两银子,让他去石头村放火烧了那些村民的窝棚。” “哦?是何人指使他的?”孟御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说指使他的人下巴上有一颗黑色的痣,眼睛还有点歪斜。” 孟御青在脑海里快速核对这个外貌特征。 这和庄头孙彤根本不一样。 但他转念一想,孙彤好歹是管理着一个庄子的人,手底下有不少农户、佃户。想要找个人传话、办事,简直轻而易举。 他立刻吩咐道:“你现在就去庄子里排查,看看有没有符合这个外貌特征的人,一旦找到,立刻带回来!” “是!”侍卫领命,起身快步离去。 这边侍卫刚走,远处就传来了马蹄声。 只见另一队侍卫回来了,为首的侍卫马背上还押着一个人。 不正是之前弃家逃亡的庄头孙彤! 孙彤一被从马背上押下来,就跪倒在地,连滚带爬地爬到孟御青脚边,不停地磕头,声音带着哭腔。“大人!大人饶命啊!真的不关小人的事!小人根本不知道石头村为什么会被人放火烧!求大人明察!” 孟御青看着他这副卑躬屈膝的模样,眼神冰冷,抬脚就把他踢得一个踉跄。 孙彤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有半句怨言,连忙又爬回来重新跪好,脑袋埋得更低了。 “不关你的事?”孟御青语气嘲讽,“那你跑什么?好好的庄头不当,带着家人连夜逃窜,难道是闲得慌?” 孙彤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编了个借口。“这……这是因为小人收到了老家的消息,说有个亲戚快要过世了,他临终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见小人一面,有重要的事情要交代。小人一时心急才会连夜赶路,并不是想逃跑啊!” 他觉得这个借口天衣无缝,却没想到孟御青根本不吃这一套。 孟御青身居高位,想要查点什么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 他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看向一旁的侍卫统领。 侍卫统领立刻心领神会,从怀里掏出一叠书信和契书,走上前说道:“回大人,这是属下在庄头的书房暗格里找到的。这些书信证明他长期与宥王的部下暗中往来,早已背叛了蜀王殿下!” “还有这个,是他私下偷卖蜀王殿下名下土地的契书,数量多达数百亩!另外,他还在庆城偷偷置办了三处房产、两个铺面,这些都是他利用职务之便,贪墨克扣得来的!” 侍卫统领一桩桩、一件件地把证据摆了出来。 每说一件,孙彤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看着那些铁证,他浑身发抖。 完了! 和这些背叛主上、贪墨土地的大罪比起来,放火烧石头村的窝棚,简直是不值一提的小罪! “大人!大人求你饶命啊!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被猪油蒙了心……我……我……”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可他的狡辩在孟御青面前毫无意义。 上位者从来只看证据,一旦证据确凿,任何辩解都是苍白无力的。 若是遇上疑心病重的君主或上位者,甚至连证据都懒得看,直接大手一挥,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孟御青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住嘴!你的这些辩解不必跟我说。明日我会把你和这些证据一同带回庆城,呈到蜀王殿下的案头,殿下自有定夺。” 他转头对侍卫吩咐道:“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不准出任何差错!明日一早和那个乞丐一起,带回庆城交给蜀王处理!” 第151章 灰仙复活 晨曦驱散了最后一丝晨雾,石头村的景象清晰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原本错落有致的窝棚,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残垣断壁。 散落的木炭、烧糊的衣物边角随处可见。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烟火味,刺得人鼻子发酸。 村民们纷纷别过脸,闭上眼睛不忍心去看这满目疮痍的模样。 昨晚的大火不仅烧没了他们的家当,更烧碎了他们刚安定下来的心神。 “咚!咚!咚!” 老村长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起来,用手中的棍子重重敲打着旁边的大石头。 沉闷的声响穿透了沉默,村民们纷纷回过神,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村长。 “都别耷拉着脑袋了!”村长的声音沙哑目光却炯炯有神。“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新房子建起来要时间,总不能天天晚上席地而坐吹冷风吧?” “今天就是去附近的树林砍些树干、竹子回来,把自家的临时窝棚重新搭起来!先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才能安心建新房!” 盖正经的砖瓦房本就耗时耗力,完工后还得打家具、做收尾,少说也得个把月。 这段时间总不能一直露天住着. 年轻人扛得住,老人和孩子可经不起这般折腾。 村民们心里都清楚这个道理,纷纷收起悲伤的情绪,三五成群地朝着不远处的树林走去。 之前为了建新房他们已经砍了不少树木晾在林子里,如今正好能直接拿来用,省了不少功夫。 这次搭的只是临时窝棚,顶多住十几天,没人去追求精细。 大家默契地简化了工序,找几根粗壮的木头交叉搭成框架,再铺一层树枝,盖上厚厚的竹叶,能勉强遮风挡雨就足够了。 一个汉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忍不住开口:“窝棚随便搭搭就能住。可晚上吃什么、用什么啊?” 这话一出,众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纷纷皱起眉头,舔了舔干得起皮的嘴角,眼神里满是期待地看向村长。 村长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将目光投到一旁正在往窝棚上盖树枝的顾雅。 顾雅感觉到很多目光,只能停下手中的动作,无语的看着这些人。 不是,都习惯了是吧?遇到问题不主动想办法,什么事都推到她身上,她是万能的吗? 但看着超市的账户上剩下的健康值,顾雅只能叹气。 这事还得她来。 自从到了蜀地,大家就把之前攒的积分都兑换成了粮食。 这段时间所有人都一门心思扑在盖房子、打理田地上,根本没功夫去赚新的积分。 靠着兑换的粮食,再加上偶尔从山上挖的野菜、打的猎物,大家撑着也过得不错。 可一场大火,把所有粮食、锅碗瓢盆都烧了个精光,这下彻底断了生计,难怪大家会犯愁。 “大家先安心去砍树搭窝棚!粮食和生活用品的事,我去跟灰仙大人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先赊欠一批给大家先用着。等后续村子建好了,大家再一起用积分兑换偿还。” 顾雅可不是想当什么烂好人。 她发现村民们的健康值虽然在上升,但她收到的健康值涨幅很慢。 明明大家的气色、体态都比逃荒时好了不少,可反馈到她这里的健康值却没多少。 她怀疑是村民们的健康值提升和她关联不大,所以反馈才这么少。 毕竟安定下来了,大家都开始自力更生了,凭本事生活得来的健康值凭什么分给她? 若是平时顾雅也不是很需要这个健康值。 可后续播种需要买种子,超市里的那些种子可贵了,全得靠健康值兑换。要是到时候种子都买不起,麻烦就大了。说不定蜀王一生气直接将她砍了。 所以不管怎么说,她都得想办法稳住甚至提升村民们的健康值并让这些健康值跟她保持关系。 而目前获取健康值的渠道太单一,只能全靠石头村的村民。 所以哪怕不想多管闲事,他也得硬着头皮上。 她觉得再这样操心下去,她都不是她自己了。 得到顾雅的肯定答复,村民们悬着的心落了地,继续投入重新搭建窝棚的大业中去。 蜀地的冬天真的是太冷了,还跟锦州的冷不是一个样。 为了今晚不用被冷风吹,几乎是全家出动,扛着工具就往树林里赶。 之前为了建房准备的木头晾晒的也差不多了,正好能直接用。 人多力量大,干活效率也高。 人丁兴旺的家庭就用粗壮的木头搭了个宽敞点的窝棚,人少的家庭就用轻便的竹子搭个三角形的小窝棚,靠在大石头上,勉强遮风就行。 反正都是临时将就,没人计较好坏。 不过有些人家运气不好,正好将窝棚搭建再风口上,半夜的时候窝棚就被风吹倒了,一家人再寒风中瑟瑟发抖。 第二天还要被村民们嘲笑。 被笑得人家觉得脸红,发誓一定要建造出一处十分结实的房屋。 动工前村长召集大家商议。“这一路多亏了灰仙大人庇佑,我们才能平安到蜀地。先给灰仙建庙是咱们应有的尊重!” 这个提议所有人都举双手赞成。连村里最难缠、最爱挑刺的几个妇人都没说一句反对的话。 灰仙大人帮了他们太多,先给灰仙建庙完全是情理之中。 不少妇人还自告奋勇地过来帮忙递砖头、搬木头。力气小的就主动去厨房帮忙整治饭食。 这几天的伙食都是顾雅负责提供的,对外则说是灰仙大人的恩赐。 她想着大家吃饱吃好,油水足一点。除了能给她提供健康值,干活还更有劲,建房子的进度才能快一点,早点轮到她家建新房。 所以她每天都会拿出不少肉来,让大家改善伙食。 可这些村民们从小过惯了苦日子,厨艺实在不怎么样,再好的肉到了他们手里也做不出什么像样的味道。 顾雅实在看不下去,只能亲自上手掌勺。 今天她特意用油炸出的油渣混着剁碎的油菜包了油渣包子,又榨了一大锅热乎乎的豆浆。 本来还想给大家摊点煎饼,可一想到要给几百号人做,一人一个得累瘫,最后就改成了简单又管饱的鸡蛋汤。 开饭时,每个人都分到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汤,两个油香四溢的油渣包子。 大家吃得满嘴流油,脸上都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大娘,您这手艺也太绝了!”一个年轻汉子一边啃包子一边大声赞叹,“等村里安定下来,您去庆城里开个馆子肯定客似云来!” “哟,你小子还会说成语了?”旁边的人打趣道。 年轻汉子脸一红,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这不是之前王先生教孩子们认字的时候,我在旁边听着记下来的嘛!” 大家一边说说笑笑,一边埋头干活。原本沉重的重建日子倒也过得轻快了不少。 转眼五天过去了,一座崭新的两层庙宇,就这样突兀又庄严地屹立在了石头村的村中央。 为了彰显对灰仙大人的尊重,这座庙宇用的全是最好的材料。 村民们自己盖房打算用晒干的泥砖,给灰仙建庙却特意从庆城高价拉回了青砖。 连外围的围墙是青砖砌的。 庙门口还有一个宽敞的院子,院子地面用平整的石块铺得严严实实,墙角还种了两棵生机勃勃的小树。 走进院子就是宽敞的正殿,里面摆好了精致的桌椅和供奉台。 二楼则专门给灰仙大人建了一整层的玩乐区。 考虑到灰仙是只老鼠,大家还特意做了等比例缩小的真实家具,小床、小窝、各种各样的小玩具堆得琳琅满目,比村民们自己住的地方还要精致。 其实村长他们原本还打算再添置点东西,却被顾雅拦住了。 不就是一只老鼠,住这么好干什么? 两层的小洋楼还不够它造的? 弄得这么精致,她都想住进去了。 庙宇一完工,村长就迫不及待地找顾雅商议。“顾大娘,我请村里的老人看过了,今天是个难得的好日子,不如就今天让灰仙大人搬进来吧?” 给灰仙大人搬新家可是石头村的头等大事。 从开始筹备建庙起,每一步都特意翻了万年历选好日子。 什么时候动工、什么时候完工、什么时候让灰仙入住,都精确到了时辰。 顾雅对这些讲究没什么忌讳。而且之前也沟通过的。“行,就按你们说的来。大丫,你去把灰仙大人抱过来吧。” 大丫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转身就朝着自家的临时窝棚跑去。 可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哭喊声就传了过来。“奶奶!奶奶!不好了!灰仙大人又死了!” “什么!” 大丫的哭喊声像一颗炸雷,在人群中炸开。 所有人都大惊失色,脸上满是惶恐。 明明昨天看灰仙大人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死了? 早就知道内情的顾雅,立刻配合着演了起来。 她脸色一变,慌忙推开身边的人,快步朝着大丫跑去。“怎么回事?我们出门的时候,灰仙大人不是还好好的吗?” 大丫哭着把怀里的陶罐举了起来,哽咽着说:“是、是好好的!我出门前还特意给它浇了水!可我刚回去抱它的时候它已经枯萎了!” 众人凑过去一看,陶罐里原本生机勃勃的老鼠花,此刻已经完全枯萎,枯黄的叶子软塌塌地贴在罐口,看着毫无生气。 “这、这可怎么办啊?” “顾大娘,你是怎么照顾灰仙大人的?” “就是啊!灰仙大人信任你才愿意让你照看,你怎么能把它照顾成这样?” “整天就知道跟孟大人眉来眼去,连灰仙大人都顾不上!要不是有灰仙大人庇佑,你一个寡妇能有今天?” 一时间,各种指责的声音此起彼伏,都朝着顾雅涌了过来。 顾雅的面色瞬间一沉,眼神凌厉地扫向那些指责她的人,冷冷地瞪了过去。 那些被她眼神扫到的人,心里都是一哆嗦,下意识地闭了嘴。 之前顾雅用木棍抽打张氏、立威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们可不想步张氏的后尘。 “你们耳朵聋了?” “没听到大丫说我们出门的时候灰仙大人还好好的吗?肯定是我们出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遇到事情不想着怎么解决,只会站在这里指责别人!你们这种烂习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掉?” 被顾雅当众劈头盖脸一顿骂,有些人脸上露出不服气的神色,张嘴就想反驳,却被身边的人死死拉住了。 “算了算了,她年纪大跟她计较什么,让着她点吧。” “要不是看她是个老太婆,我肯定要跟她好好掰扯掰扯!灰仙大人明明就是在她家出的事,她还好意思理直气壮地怼我们?要不是有灰仙大人,她一个寡妇算老几!” 这些小声的嘀咕,顾雅听得一清二楚,但她根本没放在心上。 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说就说,只要不太过火她懒得去追究。 人活在世上,哪能没人背后说闲话? 真要一个个去计较,累都累死了。 反正这些人迟早会为自己说的话后悔。 顾雅没理会那些闲言碎语,径直从大丫手里接过陶罐,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来。 随后她伸出手指,轻轻掀开罐口一片枯黄的叶子。 枯叶下面,竟然躺着一团白白嫩嫩的小东西! 站在最前面的人纷纷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老村长离顾雅最近,看得最清楚。 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这是……”老村长激动地接过陶罐,双手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里面的小东西,生怕自己动作太大惊扰了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狂喜的情绪,声音都带着颤音,大声喊道:“是灰仙大人!是灰仙大人!灰仙大人复活了!” 第152章 抓小偷 “灰仙大人复活了!” 这消息瞬间在石头村炸开,村民们立马扔下活计,黑压压地往庙宇涌来。 大家排着长长的队伍,一个个踮着脚尖、抻着脖子,生怕错过一睹灰仙真容的机会。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灰仙大人!” “果然是神物,还能死而复生!” 顾雅抱着装着小白鼠的陶罐,胳膊都快抱酸了。 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人群,索性小心翼翼地把小白鼠从罐子里捧了出来,轻轻放在了供奉台上。 这供奉台除了摆着一尊小巧的老鼠雕像,旁边还铺着一个软绵绵的绒布老鼠窝,看着就暖和。 村民们看得津津有味,迟迟不肯挪步。老村长急得直跺脚,手里的拐杖在地上敲得咚咚响:“都别看了!都别看了!吉时快要过了!耽误了灰仙大人入庙的吉时谁担待得起?” 被村长这么一提醒,没轮到前排的村民虽满脸不甘心,但终究怕触怒灰仙、招来麻烦,还是不情不愿地往后退,给祭祀队伍让开了一条道。 村长这才松了口气。 紧接着,几个村民扛着大大小小的祭祀物品走了进来,一一摆放整齐。 顾雅扫了一眼,祭祀品可真不少,鸡鸭鱼肉样样俱全。 最惹眼的是盘子里摆着的两颗红果子。 果子圆滚滚的,颜色红得发亮。看着像苹果又不太像。 这大冬天的,新鲜果子比金银还金贵,不知道村长是从哪儿弄来的。 摆好祭品,村长又从怀里掏出一卷长长的祭文,递给旁边一位德高望重的族老。 这族老快八十岁了,一路走来,全靠家里儿孙孝顺,再加上灰仙庇佑硬是撑到了蜀地。 身子骨还算硬朗,就是年纪大了眼花得厉害。 他接过祭文,恨不得贴在脸上才能看清。开口诵读时,声音又低又缓,像蚊子哼哼似的。 顾雅站在旁边,听着这催眠曲似的祭文,上下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看就要睡过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爆竹声猛地炸响,把她惊得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过来。 “礼成!祭祀开始!”村长大声喊道。 话音刚落,村民们就排着整齐的队伍,挨个领了香,恭恭敬敬地走到蒲团前跪拜。 供奉台上的小白鼠倒是乖觉,就缩在绒布窝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跟睡着了似的。 村长一开始还提心吊胆,生怕它受了惊吓乱跑。 见它从祭祀开始到结束,愣是没挪一下窝,悬着的心才算彻底放了下来。 看着村长那如释重负的模样,顾雅在心里偷偷发笑。 这小白鼠能乱动才怪! 她把小白鼠拿出来之前,特意喂了一颗超市里的动物安神药,吃了这药,能安安稳稳睡上一整天,天大的动静都吵不醒。 其实这一切都是顾雅的计划。 孟御青的出现让她意识到再用假植物伪装灰仙根本行不通。 这个时代的人不认识那植物也就罢了,可孟御青是穿越过来的,迟早会看穿。 所以她干脆借着这个机会,让灰仙恢复了动物的真身。 这只小白鼠是她在超市里精挑细选的。个头小小的,毛发油光水滑,长得格外讨喜。 为了防止它在祭祀时被人多的场面吓到乱跑,露了破绽,她才提前喂了安神药。 祭祀结束,村民们有说有笑地有序离开了庙宇。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顾雅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几匹快马飞奔而来,为首的正是离开多日的孟御青。 孟御青翻身下马,一眼就看到一群人从村里唯一一座青砖大瓦房里走出来,好奇地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回孟大人,我们在祭拜灰仙大人,求他保佑我们来年风调雨顺、粮食满仓!”一个村民热情地回答,还顺手指了指庙宇里的供奉台。 孟御青顺着村民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供奉台的软垫上,缩着一团小小的白色东西。 就是这么个不起眼的小东西,能有本事变出那么多粮食? 他心里满是怀疑,上前一步走到村长面前,客气地问道:“村长,我可否也祭拜一下灰仙大人?” 村长哪敢拒绝? 他连忙点头哈腰。“当然没问题!孟大人这边请!” 说着,亲自点燃三炷香双手递到孟御青手里。 孟御青接过香,径直走到蒲团前跪了下去,目光紧紧盯着供奉台上的小白鼠,沉声说道:“灰仙大人在上,晚辈孟御青有事相求,还请灰仙大人给个回应。” 可惜,回应他的只有窗外呼呼的风声,以及庙外村民稀稀拉拉的说话声。小白鼠依旧缩在窝里,睡得一动不动。 孟御青不死心,又提高了声音。“灰仙大人,若您真有灵,还请务必给我一个回应。此事事关天下百姓的安危!” 他把大乾朝如今的困境、百姓流离失所的痛苦,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言辞间满是急切。 可不管他怎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供奉台上的小白鼠还是毫无动静。 旁边有村民不忍心,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孟大人,您别着急。灰仙大人向来只跟顾大娘沟通,您要是有什么想问的,不如告诉顾大娘。让顾大娘代为询问,灰仙大人会给回应的。” 孟御青心里依旧不甘心,又接连说了好几遍,把自己的诉求和担忧全都说了出来。 可惜,还是一如既往。 就在他快要放弃,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供奉台上的那团白色突然动了! 所有人都瞬间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白鼠,心里暗暗想着:难道灰仙大人要回应孟大人了? 可下一秒,众人就愣住了。 只见那只小白鼠只是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继续缩在窝里睡了过去,连眼睛都没睁一下。 空气瞬间凝固,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村民们见没看到期待中的神迹,纷纷失望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庙宇。 看来只有顾大娘有这个殊荣了。 孟御青还想再等,村长却上前一步,客气地催促道:“孟大人,今日天色已晚,若您还想祈求灰仙大人的庇佑,不如明日再来。” 孟御青自然知道该找顾雅,可他打心底里觉得那个老妇人嘴里没一句真话,问了也是白问。 他始终坚信,这个所谓的灰仙,体内定然住着一个人类的灵魂。 他站起身,深深看了一眼供奉台上的小白鼠,沉声道:“若你能听得懂我说的话,今晚就请过来找我。” 说完,见小白鼠依旧毫无反应,只能无奈地转身离开。 走出庙宇,孟御青重重地叹了口气。 蜀王殿下交代的任务还没完成,要是找不到穿越者,他实在没法交差。 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只能从顾雅身上找突破口。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石头村的村民们早已进入了甜甜的梦乡,只有偶尔几声狗吠,打破夜的宁静。 孟御青换上一身黑衣,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顾雅他们的窝棚附近。 他回去后左思右想,越发觉得穿越者就是顾雅,那灰仙不过是她用来掩人耳目的障眼法。 刚才他特意去庙宇里看过那只小白鼠,傻愣愣的,眼睛毫无灵动之气,见了人只会吱吱乱叫、到处乱窜,半点人类的智慧都没有。 既然明着问不出结果,他就只能出此下策。 夜探顾雅的窝棚,找找有没有能证明她是穿越者的证据。 若是拿到证据,看顾雅如何抵赖。 白天窝棚里人来人往,他根本没机会下手,只有深夜才能行动。 孟御青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脚步,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眼看就要摸到顾雅窝棚的栅栏边,脚下突然一绊,不知道牵扯到了什么东西,原本紧闭的窝棚栅栏突然被打开。 紧接着,一块脑袋大小的石头从窝棚里弹了出来,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哎哟!”孟御青疼得闷哼一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顾雅的尖叫声就响彻夜空。“大家快来呀!有小偷!抓小偷啊!” 之前窝棚被烧的事还历历在目,这几日村民们特意安排了不少人在村子周围巡逻。 一听到顾雅的呼救声,负责巡逻的村民们立马提着棍棒,朝着这边狂奔而来,嘴里还大喊着:“抓小偷!别让小偷跑了!” 孟御青知道事情败露,心里暗叫不好,转身就想跑。 可刚跑了两步,顾雅就冲了出来,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死死不肯松手。“想跑?没那么容易!” 顾雅的力气不小,抓得又紧,孟御青一时竟挣脱不开。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掰开顾雅的手。刚要往前冲,巡逻的村民们就已经冲到了跟前。 “无耻小贼!敢闯咱们石头村的地界,还想跑?”一个汉子大喝一声,率先冲了上去。 村民们一拥而上,把孟御青团团围住,拳打脚踢地压在了最下面。 孟御青虽然会点拳脚功夫,但终究不是专业练家子。 刚开始他还能勉强反抗几下,没过多久就被打得鼻青脸肿,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眼看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孟御青心里一横,正准备开口爆出自己的身份。一阵白烟猛地炸开,呛得众人纷纷后退。 紧接着,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拉着他就往外跑。 孟御青借着月光一看,是自己的贴身侍卫。 “大人,这种事以后还是吩咐我们来吧。” 他又羞又恼。 他不知道专业的事应该让专业的人去做吗?只是他要找的东西这些人可能不认识啊。 他故作镇定地咳嗽了两声,掩饰自己的窘迫。“咱们连夜回庆城。” 他是真没脸再待在这里了,要是明天让顾雅看到他脸上的伤,肯定能猜到昨晚的小偷就是他,到时候可就更丢人了。 第153章 打起来了 看着那黑衣人被村民们死死揪在地上,顾雅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邪笑,眼底还藏着几分戏谑。 她跟孟御青做了那么多年夫妻,别说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就算只听脚步声、看个身形轮廓,她也能一眼认出是他。 不过她没打算出声拆穿。 这男人半夜三更扮成小偷摸过来,肯定没安好心。 正好让他吃点苦头长记性。 当然,她也没真让村民下死手,刚才喊人的时候,特意示意了张顺让大家下手轻着点。 不然以村民们对小偷的愤恨,再加上之前窝棚被烧的火气,孟御青今天非得被打残不可。 看着孟御青被他的手下用烟雾弹救走,顾雅悄悄松了口气。 经此一遭,这男人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贸然找上门了,正好能让她安安稳稳地带村民把房子建好。 她拍了拍手,扬声对围在周围的村民说道:“好了,坏人已经被打跑了,大家都散了吧,回去安心休息。” 今晚带领巡逻的是村里的张顺,他弯腰捡起地上霹雳弹爆炸后残留的焦黑残骸,满是后怕地说道:“这贼人手里居然有霹雳弹这种物件,要是他带着其他人杀个回马枪,咱们可就麻烦了!往后巡逻得更加小心警惕,时刻注意周围的风吹草动,半点不能马虎!” 村民们一听,都觉得张顺说得在理,纷纷点头附和。 刚才那声爆炸和突如其来的白烟,确实把大家吓得不轻。 这小贼的来历跟肯定不简单。 只是他们这里刚遭遇了火灾,除了人之外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偷的。 但不管是因为什么,接下来巡逻的时候,每个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连脚步都放轻了不少。 第二天一早,村长就听说了昨晚的事,吓得早饭都没吃安稳。 他当即召集村民,“巡逻队再多加十个人,分成三班倒,日夜盯着!” “另外,在村子外围的几条必经之路都挖上陷阱,就算真有贼人再来,也让他有来无回!” 安排好防备事宜,大家便紧锣密鼓地投入到建房工作中。 眼下天气一天比一天冷,谁都想在大雪来临前住进结实的房子,而不是在四面漏风的窝棚里挨冻。 石头村如今还剩三百多口人,差不多七八十户人家,可真正会建房手艺的也就二三十个。 剩下的顶多只能打打下手,递个砖头、和个泥巴。 这下这二三十个会手艺的村民可就成了香饽饽,被各家各户抢着要。 他们原本还想先把自家的房子搭起来,结果根本没这个机会。 刚拿起工具,就被村民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葛根兄弟,先去给三叔家修呗!” “你三叔婶那身子骨你又不是不知道。眼看这几天就要下雨,要是再住窝棚,冻出病来又是一场大麻烦!” 一个汉子就挤了过来,把张葛根往自己这边拽。“三叔,你可不能以老卖老啊!葛根,咱们可是从小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好兄弟,论情分你也得先帮我家修!” “哎,葛根啊,你可别忘了,你小时候爹娘忙,可是吃着我家的奶、跟着我长大的。现在我家要建房你可得先紧着我家来!” 张葛根被众人拉来扯去,胳膊都快被拽脱臼了。脑袋嗡嗡作响,晕头转向的。 他这辈子就没这么抢手过。 第一次后悔自己学了建房的手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忍无可忍之下,他猛地甩开众人的手,扯着嗓子大声吼道:“都别争了!就算要帮你们修,我也得先把我家的弄好!我还有婆娘和孩子要养,总不能让他们一直住在漏风的窝棚里挨冻吧!” 众人都安静了下来。 张葛根说的是实情,谁家都有老婆孩子要顾,总不能让他不管自家,先帮别人忙活。 过了几秒,有人率先开口。“行!你家建房的时候我来给你搭把手!搬木头、和泥巴我都行,等你家弄完可得先帮我家修!” “我也来帮忙!砌墙我不在行,但扎茅草、捡瓦片这种活我肯定干得利索!你家弄完先帮我家!” “我给你家做和泥的模具!葛根,你可记着,先帮我家修啊!” 这样的场景,在石头村的各个角落不断上演。 那些会砌墙、会搭框架的村民个个都被围得水泄不通,烦得一个头两个大。 最后实在扛不住了,几个人凑到一起结伴跑到村长家哭诉。 “村长,您可得管管啊!他们天天这样围着我们吵,我们根本没法动工!再过段时间就入冬了,要是赶不上在大雪前建好房子,咱们全村人都得冻死在窝棚里!” 村长坐在门槛上,手里的拐杖往地上一顿一顿地敲,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这些村民,骨子里那种斤斤计较的心思,还是一时半会儿改不了。 就在村长和工匠们商量着怎么解决的时候,一个村民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大声喊:“村长!村长!不好了!木冬和川柏打起来了!您快去看看吧!” “哎哟!”村长猛地站起身,只觉得头痛欲裂,眼前都发黑。 他用拐杖颤颤巍巍地支撑着身体,咬牙问道:“这又是闹什么幺蛾子?” 来报信的村民跑得气喘吁吁,捂着胸口喘了好几口气才急急忙忙地说道:“就是……就是他们两家的宅基地不是挨着吗?川柏家挖地基的时候,想往外多扩三尺。木冬家不乐意,让他把地基缩回去。川柏家不肯,两人就吵起来了。我来的时候他们都快打起来了!” 村长听得心累不已。 可他是一村之长,这种事就算再烦也不能不管。 他扶着张葛根的胳膊,颤颤巍巍地往前挪。 张葛根看他走得实在太慢,生怕去晚了真出人命,连忙蹲下身子,对村长说:“村长,我来背您吧,这样快些!” 现在情况紧急,也不是讲究虚礼的时候。 村长把手里的拐杖递给旁边的村民,趴在了张葛根的背上。 张葛根手长腿长,力气又大,背起村长迈开大步,两三步就走出老远,没一会儿就赶到了争执的地方。 有人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张葛根背上的村长,顿时扯着嗓子大喊:“别打了!都别打了!村长来了!快让开,村长来了!” 正在互相推搡、脸憋得通红的木冬和川柏,一听村长来了,动作瞬间僵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纷纷往后退了两步。 可退了之后,又看到对方眼底的怂意,不甘心落了下风,又各自往前挪了两步梗着脖子瞪着对方,生怕自己吃亏。 “闹!你们接着闹!”村长被张葛根放下,拄着拐杖往两人面前一站,脸色铁青。“吃饱了没事干是吧?都是一个村的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至于为这点破事打起来吗?” “村长,您来得正好!”木冬率先开口,手指着川柏家挖好的地基,气得胸口起伏。“您看看他家干的好事!宅基地都是早就画好线的,他凭什么往前移三寸?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川柏也不甘示弱,急忙辩解:“村长,我不是故意要移的!是原本画好的宅基地下面埋着一块老大的石头,我家挖了半天都挖不动,根本没法打地基,只能往前移一点!” “挖不动不会往后缩吗?凭什么往前移?”木冬梗着脖子反驳,“你家往前移,等房子建好肯定会遮住我家的采光!到时候我家屋里黑漆漆的,晒不到太阳,潮气重得很!” “往后缩?往后缩我家宅基地就少了一大块!”川柏也急了,嗓门越来越大。 “再说了,咱们两家的宅基地隔着将近两米远,我就移十寸怎么可能遮住你家采光?你家是要天天把太阳搬进屋里吗?” “我不管!我说遮住了就是遮住了!你必须把地基缩回去!” “我就不缩!我就要往前移!你能奈我何?” 说着说着,两人又要往一起凑。 村长看得火冒三丈,举起手里的拐杖毫不留情地往两人身上抽去。 一边抽一边骂:“我让你们吵!我让你们打!都是一个村的,互相让一步会死吗?” 木冬和川柏被拐杖抽得哎哟直叫,猝不及防之下,差点就要还手。 可抬头看到村长苍老的脸、气得发抖的身体,又硬生生忍住了。 要是他们敢对村长动手,全村人都得戳他们的脊梁骨,到时候他们在村里就没法立足了。 村长抽打了几下,就累得浑身发颤,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不得不停了下来。 他指了指川柏家的地基对张葛根说:“葛根,你去看看是不是真像川柏说的那样。?” 张葛根应声上前,走到川柏家的地基旁蹲下身仔细查看,又用手里的锄头挖了几下。 确认下面确实有块大石头,才走回村长身边,如实说道:“村长,确实跟川柏说的一样,他原本的宅基地下面,埋着一块很大的石头。以我们现在的工具和力气,根本破不开这块石头。要是硬在那里打地基,建起来的房子也不稳固,怕出危险。” “而且那块石头埋得很深,范围也大,要是往回缩的话,最起码得退五十寸,这样一来川柏家的房屋面积就会少很多。” 村长点了点头,抬头看了看两家的宅基地。 其实两家的宅基地虽然挨着,但中间确实隔了将近两米的距离,就算川柏家往木冬家的方向移十寸,也不会影响木冬家的采光。 他看向木冬,沉声道:“木冬,我也不是故意帮川柏说话,他家那地方确实不适合打地基。” 木冬脸色涨得通红,“凭什么?宅基地都是画好的,他川柏家凭什么比别人家多?” 一听这两人都埂着脖子互不相容,村长也生气了。 这些目光短浅的家伙,不过是十寸的地基而已,有什么好争论的? 朝廷对于房子修建多大又没有规定。 他家往左边移了十寸,那你家觉得不服气,就往右边再移十寸呗。 你要是有钱你就算是再起两亩地,也没有人说你什么呀。 在村长看来,他们争论的这些东西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 正当村长想开口劝说的时候,旁边传来村民小声的议论声。 “哪里是为了这十寸地基啊……我听说,之前葛根他们答应先给木冬家修房,川柏心里不舒服,故意找碴呢!” 原来如此! 难怪就因为十寸的距离两人能吵得差点打起来,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为了建房的顺序怄气呢! 他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好了,这件事由我来做主!木冬,你家的宅基地往左移十寸。” “川柏,你要是觉得他家挡了你家采光,你家也往左移十寸,这样两家之间的距离不变,既不影响采光,也不影响你家建房面积,怎么样?” “另外,关于建房的顺序。等葛根他们把自家的房子建好后,咱们就按照之前抽签的顺序进行修建。”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继续吵下去也没什么结果,只会耽误建房的进度。 抽签定顺序确实公平,谁也不用争,谁也不用抢。 而且他们建的是木屋,不像给灰仙建庙那样是复杂的青砖结构。除了打地基费点功夫,搭建整体框架也就一两天的事。大家一起上手帮忙,速度也能快些。 木冬和川柏还有点不服气,但是灾接触到村长那冰冷的目光时,只能认怂。 “行,就按村长说的办!” 其他村民也纷纷附和,没人再提出反对意见。 看到大家都同意了,村长这才松了一口气。 又是多灾多难的一天,希望接下来建房能顺顺利利的,别再出什么岔子了。 第154章 求仙 石头村的建房工程总算走上了正轨。 有了村长定的规矩,大家再也不用为谁先建、谁后建的事争得面红耳赤,全都齐心协力地照着顺序来,场面热闹又有序。 原本荒凉的河滩上每天都有新变化。 一根根粗壮的木头立起来,一片片茅草铺上去,一间间崭新的木屋拔地而起。 看着自家的窝棚渐渐被结实的房子取代,村民们脸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灿烂,眼里满是对未来安稳日子的期盼。 男人们挽着袖子,挥着斧头、刨子忙建房。木屑纷飞间,木屋的框架一点点成型。 女人们则挎着篮子往地里去,把地里的杂草拔干净,堆成大大的草垛,点火烧成草木灰,再均匀地撒回地里。 这样能预防病虫害,来年种庄稼能有好收成。 孩子们彻底解放了天性,三五成群地在山间、田埂上追跑打闹。笑声清脆得像银铃,洒满了整个石头村。 老人们闲了下来,没事可做就三三两两聚在村口的大槐树下。要么晒着太阳闲话家常,聊些逃荒路上的旧事。要么就天天往灰仙的庙宇跑,虔诚地祈求平安顺遂。 逃荒的时候大家只求能填饱肚子、保住性命;如今日子安稳了,老人们的心思就都放在了儿女的婚事上。 周大娘就是其中最着急的一个。 她看着家里三个都十八九岁,却连个媳妇影子都没有的儿子,脑袋就嗡嗡直响,愁得觉都睡不好。 这天一早,周大娘从屋角的陶罐里掏出三个圆滚滚的鸡蛋,小心翼翼地装进小竹篮,提着就往村中央的灰仙庙走去。 “周大娘,又去祭拜灰仙呀?” 路过的村民见了她,笑着打招呼。 这段时间周大娘每日必去灰仙庙,风雨无阻。 村里谁都知道她的心病,也都体谅她的难处。 周大娘脸上挤出一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摆了摆手。“是呀,我这心里呀急得跟火烧似的。” 那村民闻言,把肩上沉甸甸的背篓往旁边的石头上一放,正好借歇气的功夫跟她唠两句。“周大娘,不是我说话直,灰仙大人管着咱们全村的大事,哪有功夫细管这些家长里短的小事?您与其天天求灰仙,不如找个媒婆问问。让媒婆帮着物色物色,说不定能成。” 周大娘见有人愿意跟自己聊天,也不急着走了。 把装鸡蛋的篮子往石头上一搁,坐下就唉声叹气起来。“你以为我没找过呀?隔壁庄子的赵媒婆是出了名的能说会道,不管什么样的都能给撮合成吗?可她一听说我家的情况,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我的活儿都不肯接!” 说起自家的情况,周大娘眼圈就红了。 她家这三个儿子,个个都是难题。 老大有点痴傻,说话做事都慢半拍。老二脸上带着一块黑漆漆的大胎记,看着就吓人。老三倒是不傻不丑,却是一个天阉之人。说话就跟姑娘一样,还没有那能力。 以前在锦州的时候,她也请媒婆给老三介绍过两三个姑娘。 小姑娘年纪小,听不出来不对劲,可那些见多识广的媒婆一眼就能看穿。 她被那媒婆羞辱了一顿不说,那媒婆还到处宣扬他家的事,搞得她更找不到门路了。 就因为这,三个儿子的婚事一直拖着,至今都没着落。 “要是有别的办法,我也不至于病急乱投医”周大娘抹了抹眼角,语气里满是无奈。 她也知道灰仙不管这个,可这不是她没有办法了吗? 她现在就只有一个想法,不管如何,只要能给她的三个儿子找到媳妇,让他现在去死都成。 村民自然知道她家的难处,也跟着叹了口气。 歇够了气,他重新背起背篓,劝慰道:“大娘您也别太着急,这都是缘分没到。缘分一到啥都顺了。再说最近逃荒过来的人多,要是实在不行等家里攒点钱就给三个小子买个童养媳,慢慢养着总能传宗接代。” “唉,我何尝没想过这个?”周大娘重重叹了口气。“我也找人问过了,你是不知道现在庆城里的小姑娘有多贵!一个面黄肌瘦、看着就营养不良的都要五两银子一个。我家三个儿子,这得十五两银子,我哪里买得起呀?” 她家老头子走得早,她一个寡妇一手一脚把三个儿子拉扯大,家里的吃穿用度全靠她拼命攒。 三个儿子虽说也吃苦耐劳,可因为娶不上媳妇,性格都有些孤僻偏激,动不动就生气惹事,家里根本存不下银子。 所以家里确实很难。 周大娘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那村民听了也咋舌,十五两银子对普通农户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他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再劝了两句就匆匆离开了。 周大娘擦干眼泪,提着篮子又往灰仙庙走去。 跟往日一样,她把三个鸡蛋恭恭敬敬地摆在供桌上,对着灰仙的神像跪了下来低声祈求着,把心里的焦虑和期盼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此时小白鼠并不在供台上,只有那尊老鼠神像静静地立着。 祭拜完,周大娘觉得心里稍微安稳了些,起身就往外走。 刚走到庙门口,就跟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撞了个满怀。 “咦,孟大人,您又回来了呀?”周大娘抬头一看,认出这人正是孟御青,连忙笑着打招呼。 孟御青脸上瞬间闪过一丝羞涩和窘迫。 他想起上次夜探被打的事。 幸好当时蒙着面,应该没人认出他。 他清了清嗓子,掩饰住慌乱,点了点头。“是呀。请问你知道村长和顾大妹子在何处吗?” 周大娘想了想说道:“今天正好轮到给顾大娘家建房,大伙儿都在她家那儿帮忙呢,您去那儿准能找到。” “多谢。”孟御青拱了拱手,带着手下快步往顾雅家的方向走去。 刚走近就看到顾雅家的宅基地周围围了不少村民,大家都热火朝天地忙着。 有的搬木头,有的和泥巴,有的搭框架,一派繁忙的景象。 顾雅要建的房子也跟村里大多数人家一样,就是一间简单的山间小木屋。 房子不大,就是建起来应急的,等冬天过去,闲下来的时候再慢慢扩建。 大家都是这么规划的,顾雅也不想搞特殊,就跟着大家的节奏来。 等后续赚了钱,就在这里建一座独门独院的大别墅,舒舒服服地住。 村长年纪大了干不了重活,就坐在角落的石头上监工,盯着大家干活。 他是第一个看到孟御青的,连忙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恭敬地喊道:“孟大人。” 孟御青点了点头,开门见山。“村长,顾大妹子呢?” 今天是给自家建房,顾雅早早就让人从城里割了新鲜的猪肉回来,打算给大伙儿做顿猪肉炖粉条,好好犒劳一下大家。 她在旁边的临时灶台忙活,早就看到了孟御青。听到他找自己,连忙擦干净手上的油污,走了过来。“孟大人。” 顾雅的目光在孟御青脸上扫了一圈。 这人恢复得倒挺快,才半个多月被打的痕迹就一点都看不出来了。 接触到顾雅的目光,孟御青心里莫名一慌,总觉得她好像知道些什么。 可转念一想,那天他蒙着脸,被打的时候也尽量忍着不出声,她肯定不知道夜探的人是他。 这么一想,他才稍微镇定了些。 “是这样的。”孟御青清了清嗓子。“经过蜀王殿下与众大臣商议,大家都觉得你之前提出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可行,决定先在石头村试点。你们就按照自己的想法放手去做,后续我会经常过来跟进,年底咱们整理成文书,向蜀王殿下汇报。” 周围干活的村民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竖着耳朵听着。 一听到蜀王殿下同意了这个制度,所有人都激动地欢呼起来,脸上满是喜悦。 之前大家对于这个制度还懵懵懂懂的,只是因为这是灰仙授意的,才乖乖遵守。 可随着对制度的了解越来越深,大家都觉得这办法好,心里早就充满了期待。 如今听到蜀王殿下亲口批准,直接高兴得合不拢嘴。 “太好了!蜀王殿下不愧是万民敬仰的明君!” “可不是嘛!等制度落实了我家要承包二十亩地!好好干一年,年底肯定能吃饱饭!” “二十亩?你家就五口人,能种得完吗?”有人打趣道。 “种不完怕啥?到时候我请人帮忙!现在庆城外还有好多流民没地方去、没地种,正好请他们来帮忙,给点工钱就行!” 大家一想也对,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们这么幸运,一来蜀地就能分到地。 庆城外还有不少流民没得到妥善安置,正好可以请他们来帮忙。 一时间,大家又热火朝天地干起活来,一边干活一边讨论着未来的打算。 笑声、说话声、工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机与希望。 第155章 立体农业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又过了半个月。 石头村的最后一间木屋也钉好了最后一块木板,全村七八十户人家终于都有了属于自己的新住处。 崭新的木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河滩边。 黑瓦土墙,木窗木门。 虽然简陋,却透着安稳的生活气息,再加上傍晚时的炊烟,便形成了一副难得的乡村图。 村民们抱着铺盖欢天喜地地往新家里搬,孩子们在屋前屋后追跑打闹,笑声震落了屋檐上的木屑。 至于屋里的家具,就全凭各家本事添置了。 村里只负责牵头建好了房屋框架。桌椅板凳、锅碗瓢盆这些,得靠自己动手。 乔迁的喜悦还没散去,村里的头等大事就提上了日程。 分地。 这可是关系到每家每户来年生计的大事,村民们个个都揪着心,每天都有人跑到村长家打听消息。 蜀王分给他们的土地种类繁杂,既有能种水稻的肥水田,也有能种杂粮的旱地,还有大片的山地和林地。 要是让村民们自己选,所有人都会抢着承包水田。 毕竟大家都是老农民,这笔账还是会算的。水田的产量摆在那儿,只要肯下力气,收成稳当,就是活命的根本。 可要是所有人都挤着承包水田,那上百亩的山地和林地就没人管了,岂不是浪费? 顾雅和村长愁得好几晚没睡好。 可承包是自愿的,总不能逼着大家去种山地。 两人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先按照自愿的原则登记。 登记一开始,果然如预料的那样,水田被哄抢着承包。短短一天,大部分水田就被订完了。 可那上百亩的山地和林地,却始终无人问津,登记册上干干净净的。 顾雅看着登记册,咬了咬牙。 实在不行,这些没人要的山地林地,就都归她承包! 反正她心里早有打算,这些地正好能派上用场。 就这么忙忙碌碌了三天,所有能分配的土地终于都租赁完毕。 最后剩下四亩水田和三十亩山地没人要,顾雅干脆全都登记到了自己名下。 土地分完,大家又一起定下了赋税规矩。 水田每亩三年后需向蜀王缴纳一百斤粮食;旱地和山地每亩每年缴纳四十斤粮食。 这个赋税标准换算下来,这赋税比以前在老家的时候轻多了。只要好好种地,肯定能有余粮。而不是像之前一样,种了一年的地,到头来还欠朝廷一半的粮食。 这边刚把土地分配的事情敲定,第二天一早天空就飘起了雪花。 起初还是零星的小雪粒,没过多久就变成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把山林、田地、房屋全都覆盖了。 一夜之间,石头村就变成了银装素裹的世界。 远处的山峦白茫茫一片,近处的屋顶、田埂都积着厚厚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孩子们可乐坏了,早早地跑出家门,冻得通红的小手搓着雪球,你追我赶地互相扔着。 雪球砸在身上,溅起一团团雪沫,笑声清脆得像碎冰。 大人们站在门口,看着这厚厚的积雪,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瑞雪兆丰年啊!” “这么厚的雪,来年肯定是个好收成!”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心里对来年的春耕充满了期待。 大雪封山,地里的活计没法干了。 村民们为了节省柴火,就自发地凑到一起。 关系好的几户人家聚在其中一户的堂屋里,围着火堆一边闲话家常,一边做着手工活。 都是之前灰仙授意的那些活计,做好了能交给顾雅兑换积分。 顾雅最不耐烦应付这些琐碎的登记、验收工作,干脆把这事交给了江氏和村长媳妇负责。 只跟她们说清楚了验收标准和积分兑换比例,最后按她们登记的数量给积分就行。 她抽空翻了翻之前大家在路上做的那些物件,大部分都还算合格,能用得上。 只是那些卫生用品,她有些担心洁净问题,不敢直接拿出来用,就都堆在了超市的仓库里。 其他的物件,她都收进了随身空间,打算等以后超市开起来,作为商品跟外面交换。 虽说把具体事宜交给了别人但顾雅也没完全不管。 她偶尔会去巡查一圈,给质量把把关。 要是发现有人偷奸耍滑,敷衍了事地做些残次品来套取积分,她可不会给任何面子,当场就会指出来。该返工的返工,该扣积分的扣积分。 她的积分可不能这么白白浪费。 这段时间,顾雅家总是最热闹的。 一波又一波的村民来送做好的手工活,或是打听积分兑换的事。 她特意在柴房砌了个大大的火塘,里面烧着旺旺的柴火。 村民们来了就围坐在火塘边,一边烤火取暖一边做活计一边唠着家常,暖烘烘的屋子里满是温馨的烟火气。 “顾嫂子,你一个人承包了那么多山地,来年能做得过来吗?”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凑过来问道。 这老太看着显老,其实年龄比顾雅还小几岁。只是常年劳作,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 顾雅叹了口气,心里泛起一丝无奈。 她也不想承包这么多土地啊! 她从小就是孤儿,流浪的时候连饭都吃不饱,哪有机会种地? 进了孤儿院,更是跟土地没打过交道。 后来嫁给孟御青,家里吃喝不愁,更不需要她下地干活。 现在关于种地的知识全都是她每天晚上熬夜在超市里看的。 还好跟着她过来的是一座大型超市,里面什么都有,不然她可得怎么办哦。 可她的计划必须用到这些旱地和林地,少了一样都形成不了循环。 她抬眼看向老太,笑了笑说:“没事儿,到时候我自有办法。” 实在不行就去庆城外找些流民来帮忙。 她负责指挥和提供种子、工具,干活的事情交给流民来做。 另一个村民又忍不住问道:“顾嫂子,你再给我们透透底,等开了年,蜀王殿下有什么打算呀?至今我们都还不知道来年到底要种什么呢!”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顾雅卖了个关子,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她打算在石头村这一千亩地里实现立体循环种植。 那些坡度不太大的山地,能改成梯田的就改成梯田。 改不成梯田的,就种上玉米、茶树、桑树这些经济作物。 低洼处不适合种粮食的地方,就挖成基塘,用来堆肥或是养殖鱼虾,种上荷花、莲藕这些既能观赏又能收获的作物。 除此之外,她还打算在村里养些猪、牛、鸡、鸭。 这样一来就能形成完整的立体农业循环。 稻田里养鱼,猪、牛、鸡鸭的粪便用来给田地施肥;菜地里吃不完的蔬菜又能用来喂猪喂鸡鸭。 再加上她从超市里弄来的优质种子和科学的管理方法,收成肯定能大大提高。 要是石头村在她的带领下变得越来越富裕,村民们的健康值肯定会不断提升,到时候她就能获得用不完的健康值。 有了这些健康值,她就能在超市里购买各种现代物资,改善自己的生活,做个隐蔽的富家翁。 想想这样的日子,她就忍不住偷偷乐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越发意味深长。 第156章 快叫大夫 连续下了三天的大雪终于停了。 天空渐渐放晴,一轮金灿灿的太阳钻了出来,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 太阳驱散了连日的寒气,让人浑身都暖洋洋的,舒服得忍不住眯起眼睛。 苦了一辈子的老百姓从来都是闲不住的。 之前下雪天没法出门,大家又忙着赶制家具、收拾改造新屋,自然没功夫顾上田里的事。 如今田地早就分到了每户人家名下,太阳一出来,村民们就按捺不住了。 不约而同地走出自家新屋,朝着各自的田地走去。 自家的地,总得亲自去看一看、摸一摸,心里才踏实。 有些人家的地分得不远,这会儿已经钻进田里忙活起来了。 张老汉慢悠悠地走在田埂上,看着不远处正在地里翻土的另一个老头,笑着扬声问道:“二哥,你家这地咋样?成色好不?” 被叫二哥的老头直起身子,捶了捶发酸的腰,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撑。两只手搭在锄把上,脸上堆着满足的笑容。“不孬不孬!好得很!你看这土黑黝黝的,一看就是之前用心打理过的肥地!不管来年种水稻还是种杂粮,肯定都能有好收成!” 张老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弯腰抓起一把在手上,也跟着点头附和。“可不是嘛!这地确实养得好!” “对了二哥,顾大嫂不是说让咱们去领个啥瓜种种吗?你家领了没有?” 二哥脸上瞬间露出疑惑的神情,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摇摇头。“啥瓜?没听说啊!” “哦,那估计是你家媳妇儿不爱串门,没听见风声。”张老汉笑了笑,解释道:“昨天我家那口子出去串门听顾大嫂说的,说是灰仙大人给的稀罕瓜种,种下去能结老多瓜,一年四季都不愁吃。还说让每家每户去领两个回来试种,看看能不能种活。” “还有这好事?”二哥眼睛一亮。“那我得赶紧回去让我家婆娘去领!可不能错过了灰仙大人给的好东西!” 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似的,一传十、十传百,没多大一会儿就传遍了整个石头村。 原本在田里忙活的村民也顾不上干活了,纷纷往家赶,催着家里人去顾雅家领瓜种。 另一边,顾雅也打算去自己分到的那几十亩地里转一转,琢磨琢磨该怎么打理。 她打算在上面种些桑树和茶树。 这两种树既能套种,又能相辅相成,管理起来也比种粮食省心。 可她刚走到家门口,就看见一群人乌泱泱地朝着她家这边走来,黑压压的一片,看着架势不小。 顾雅心里“瞬间警铃大作。 难道是自己假装灰仙的事情败露了? 这些村民是来找她讨要说法的?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不管事情败没败露,村民们跟着她确实得到了不少好处。 有了新屋、分了田地,就算知道了真相也不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地来闹。 毕竟真闹起来,对他们没半点好处。 那这群人又是来闹什么的? 顾雅索性也不往前走了,就站在门口抱着胳膊,静静地等着他们走近,想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领头的是村长媳妇,她老远就看见顾雅站在门边,还以为顾雅是特意出来等他们的。 快步走上前,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顾大嫂,怎么还劳烦你亲自出来等我们呀?这点小事哪里用得着你出面,我们自己进去拿就行了呗!” 顾雅听得一脸莫名其妙,皱着眉问道:“拿什么?你们这是要来我家借东西?” 她家里的定制家具还没送来,农具就只有一把锄头、一把镰刀。连个像样的背篓都没有,真没什么值得这么多人来借的。 顾雅这话一出,众人也都面面相觑,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一个妇人忍不住开口。“顾大嫂你忘了?昨天你不是说今天让我们来你家领个什么瓜种吗?说是灰仙大人给的,能结好多果子呢!” “啊?”顾雅这下更懵了,她啥时候说过让大家来领瓜种了? 她皱着眉头,在脑海里飞速回忆。 在众人期待又带着点催促的目光中,她终于想起来了。 嗨,这事儿闹的! 昨天她从超市买了两个佛手瓜打算炒着吃。 结果刚炒好,江氏就来了。 江氏是她的好朋友,她自然热情地留姜氏在家吃饭。 吃完饭后,江氏觉得这佛手瓜味道特别好,就问她是从哪儿弄来的。 她当时随口说了一句是灰仙让她试着种植的,要是她想要可以分他两个。 没想到江氏竟然误会了,以为这瓜种是给全村人都准备的,还把消息传给了全村人。 不过想通之后,顾雅也没觉得麻烦。 这佛手瓜在超市里本来就不贵,就算给村里每户人家分两个,也花不了多少健康值。 而且这佛手瓜得长出芽来才能种,没长牙的还种不活,而那些发了芽的佛手瓜在超市里都是按处理价卖的,便宜得很,她买上个几百个都不心疼。 顾雅点了点头。“哦,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你们稍等啊,我这就去拿过来给你们。” 她转身关上大门回到了自家厨房。 厨房里现在还空荡荡的,就只有一口铁锅、一个简易灶台,还有几个碗筷摆在那里,显得有些冷清。 顾雅快速走到角落,从超市里挑选了一批已经发芽、品相还不错的佛手瓜,装进几个大布袋里。 数了数,大概有两三百个,足够全村每户人家分两个了,这才提着布袋往门口走。 还好她穿越过来之后力气比以前大了不少,不然这几大袋佛手瓜她还真提不动。 顾雅重新打开大门,村民们立刻凑了上来,伸长脖子好奇地往她身后看。 只见门口的空地上,放着三大袋鼓鼓囊囊的东西,里面装的是一个个跟他们巴掌差不多大、形状奇特的瓜。 “来,一家两个,都排队领,可不能多拿啊!”顾雅扬声说道。 众人立马排起了长队,一个个兴冲冲地走上前掀开布袋,每人拿了两个佛手瓜。 拿到瓜的人都好奇地翻来覆去地打量着。“这是什么瓜呀?长得这么奇怪,从来没见过!” “这叫佛手瓜,西南这边也叫捧瓜。”顾雅耐心地解释道。“这瓜种下去,藤蔓能爬很远,只要你们把瓜架子搭好,整个庭院都能爬满。到时候结几千个果子都不成问题!” “啥?这么小小的一颗瓜能结出上千个果子?”众人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满是怀疑。 “这东西好吃吗?要是不好吃那不是白忙活一场?” “哎,你这老婆子就是好日子过多了!”旁边有人忍不住反驳。“闹灾荒的时候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管它好不好吃,能填饱肚子就行!” 又有人问道:“顾大嫂,这东西咋种啊?现在天这么冷,种下去不会冻坏吗?” 顾雅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又想了想自己从随身空间里记下来的农业知识,连忙说道:“没问题!你们就把它种在自家院子的墙角,坑挖得稍微深一点,再往坑里放些草木灰、腐熟的粪便之类的营养物。把瓜埋好之后再在上面盖一层厚厚的茅草保暖。眼看就要开春了,等开春回暖,它就会发芽。到时候你们再搭个架子,结出来的果子既能覆盖庭院遮阴乘凉,又能收获果实,一举两得!” 大家一听,觉得不过就是挖个坑、埋点土的事儿,费不了多少功夫。 反正这瓜是免费领的,不要白不要。 不管能不能种活、结不结果,试试总没错。 于是领完瓜之后,大家都高高兴兴地回了家,找了墙角就开始挖坑种瓜。 “娘,你挖这么大个坑干啥呀?”村里的某位婶子领了佛手瓜,马不停蹄地就跑到自家院子的墙角挖起了坑。 她的小儿子在外面玩耍回来,看到娘蹲在地上挖坑,还以为娘在藏什么好吃的。连忙跑过去好奇地问道。 “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管那么多干啥!”婶子头也不抬地说道,语气有些不耐烦。“快去把那半桶水提过来!” 在她看来,跟一个小屁孩解释这些就是浪费口水,说了他也不懂。 等瓜长出来结了果,他自然就知道了。 小屁孩被娘吼得一脸委屈却不敢反驳,只能瘪着嘴乖乖地转身去提水。 大部分村民都像这位婶子一样,领了瓜就赶紧种了下去。 但也有一些人看着手里这奇特的佛手瓜,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要是这瓜不好吃,那辛辛苦苦种下去不就白费力气了? 不如先煮一个尝尝。要是好吃就把另一个种下去,明年也能收获上千个;要是两个都种了,到时候不好吃岂不是亏大了? 可他们从来没吃过这种瓜,也不知道该怎么烹饪。 一个妇人琢磨了半天,心里想道:管它呢!反正所有能吃的东西,用水煮过肯定错不了! 正好快到中午做饭的时间了,这妇人也不犹豫。 挑了一个发芽最好的佛手瓜直接拎进了厨房。 她手脚麻利地把瓜冲洗了一下,连皮都没削,里面发芽的核也没去掉,三下五除二地剁成了几大块就丢进了烧着开水的锅里,盖上锅盖煮了起来。 中午时分,下地干活的家人们都陆续回来了。 一走进堂屋,就看见餐桌上摆着一盘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一个个都好奇地围了上来。“娘,这是啥呀?” 那妇人抬起头,拿起筷子给每个人的碗里都夹了一块。“这是灰仙大人给的新瓜种,煮来尝尝。” 大家一听是灰仙大人给的东西,顿时都没了疑虑,拿起筷子就把碗里的瓜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起来。 “嗯!好甜啊!”率先开口的是妇人的大儿子,他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口感还挺脆,味道不错!” 其他人一听,也连忙把碗里的瓜塞进嘴里,尝了之后都纷纷点头。 “确实挺甜的!就是有点硬,是不是没煮熟啊?” 一个佛手瓜也没多少,妇人是按家里的人数切的。分下来之后,她自己的碗里就没剩下多少了。 但她也没在意,看着大家都喜欢吃,想着还有一个瓜呢,等会儿种下去,明年院子里就能长满,到时候想吃多少有多少。 她拿起盆里剩下的瓜芽和种子核,直接放进嘴里嚼了起来。 一边吃一边说道:“好吃就行!还有一个,我等会儿就种上,明年咱们就不愁没这瓜吃了!” “不错不错!要是真能结那么多,明年的口粮就又多了一份保障!” 一家人一边吃着,一边开心地聊了起来。 可吃着吃着,那妇人的脸色突然变得发青,嘴唇也紫了起来。 她手里端着的碗开始不停地颤抖,碗掉在地上,她整个人往后一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口吐白沫,身体还不停地抽搐。 “老婆子!老婆子你咋了?!”她的丈夫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扑过去抱住她,声音都在发抖。 “快!快去叫大夫!” 家里的其他人也慌了神。 原本温馨的午饭时光,瞬间变得一片混乱。 第157章 去弄一桶大粪来 张大河冲出自家新修的木屋门,就僵在了原地。 左右张望了一圈,寒风卷着残雪吹过脸颊,他才猛地想起石头村根本就没有大夫! 绝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半点感觉不到疼。 正当他六神无主、打算不管不顾往村外跑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了不远处正往江氏家走的顾雅。 张大河眼睛骤然亮了。 顾大娘聪明通透,还受灰仙庇佑,肯定有办法! 他顾不上多想,脚下生风似的朝着顾雅狂奔而去。 顾雅正低头琢磨着立体农业的后续规划,冷不丁被一个人影冲过来拦住吓得浑身一激灵。 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看清楚拦住自己的人是谁后,抬手拍了拍胸口,怒声道:“你干什么呀?吓死老娘了!” 张大河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双手死死抓着顾雅的裤脚,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顾大娘,我求求你,救救我娘吧!求你了!” 顾雅皱着眉往旁边跳了两步,挣开他的拉扯。目光往张家院子的方向扫了一眼,疑惑道:“你娘怎么了?我怎么救她?我又不是大夫。” “我也不知道啊!”张大河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和慌乱,嘴唇都在发抖。“本来我们全家好好地吃午饭,结果我娘吃着吃着就突然口吐白沫,全身抽搐,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了。” “我爹让我去找大夫,可是我们村根本没有大夫啊。” 听着这描述,情况确实凶险,可她又不是大夫,就算是想帮忙也没有办法啊。 “大河啊!你有时间在这里求我,还不如快些往城里跑,应该还带的急吧?”他不是很确定,这一来一回变数太多了。 “大娘,我求求你了!”张大河没有办法,他有预感,他娘挺不到他找大夫回来。 刚才他娘的情况确实是吓到他了。 顾雅又往后退了两步,她真的不想多管闲事。 可是,她看了看超市账户上剩下的健康值。 根本不够她购买开办超市的物品啊! 多死一个人,她的健康值渠道就少一分。 不行,绝对不能让张大河的娘就这么死了! 顾雅当机立断,沉声道:“这样,我先去你家看看情况。你现在立刻去村长家借牛车,赶着牛车去县城找大夫。牛车比人跑的快,能多争取点时间!” “好好好!谢谢顾大娘!谢谢顾大娘!”张大河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抹了把脸就朝着村长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还好他家离村长家不算远。 顾雅看着他慌张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原本还打算去江氏家唠唠嗑,这下全泡汤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走进了张家院子。 一进院子就看见张家一家人围在堂屋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地挤成一个圈,个个都手忙脚乱的,却没见到谁忙出个样子来。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赶紧让开!”顾雅的声音清亮又带着威严,瞬间穿透了杂乱的声响。 围在周围的人都是一怔,纷纷转过头看向声音来源。 当看到来人是顾雅时,所有人脸上的慌乱都褪去了大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连忙往两边退开,给顾雅让出了一条道。 顾大娘来了,那就没事了。 张老汉连忙从人群里挤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顾雅面前,粗糙的手一把抓住顾雅的手腕,语气急切又带着恳求。“顾嫂子,你可算来了!快,快给我家老婆子看看,她这到底是怎么了?会不会……会不会不行了啊?” 顾雅皱着眉甩开他的手。 这老头手上全是泥土和油污,一看就是吃饭前没洗手,把她的手腕都弄脏了。 “不用你说我自然会看。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张老汉被她怼得一噎,讪讪地收回手,局促地搓了搓,不敢再多说什么。“好好好,你快看看,你快看看。” 顾雅没再理他,径直走到堂屋地上的老太太面前。 果然如张大河所说,老太太脸色铁青得吓人,嘴唇发紫,嘴角挂着白色的泡沫。 还有少量可疑的呕吐物黏在下巴上,身体时不时还会抽搐一下,看着就十分凶险。 这症状怎么看都像是食物中毒! 顾雅心里有了初步判断,抬头问道:“今天她吃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这话一出,张家众人都面面相觑,纷纷皱着眉回忆起来。 张大河的媳妇推了推身边站着的小丫头,压低声音呵斥道:“盼弟,你今天一整天都跟你奶奶在一起,好好想想你奶奶今天都吃了些什么!” 张盼弟被娘推得一个趔趄,吓得浑身发抖,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怯生生地看了娘一眼,又看了看地上不省人事的奶奶,小声地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奶……奶奶今天没吃什么特别的呀。早上她收拾完屋子,就跟隔壁王奶奶一起去顾奶奶家拿东西,拿完东西回来就做饭了。她吃的跟我们都一样,没多吃别的。” “不可能!”张大河的媳妇立刻反驳。“要是吃的一样为什么我们都没事,就她一个人出事了?肯定是你奶奶背着我们偷吃了什么好东西,没告诉你!” 这话听得顾雅眉头皱得更紧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无事生非? 张盼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委屈地低下了头。 她知道娘不喜欢她,只疼弟弟,就算她辩解娘也不会信她。 顾雅可没那么多顾忌,直接瞪着张大河的媳妇,冷声怼道:“你家有什么吃的你不清楚?还说你娘背着你们偷吃?她能偷吃什么?墙角的土疙瘩还是院里的石头?赶紧好好想,别在这儿胡搅蛮缠!” 张大河的媳妇被顾雅怼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想回嘴却又不敢,只能悻悻地闭上嘴,把头扭到一边。 顾雅没再理她,目光落在了一旁的餐桌上。 餐桌上的饭菜很简单,一碗玉米混着高粱煮的粥,一盆清炒的野菜,还有几个蒸土豆。 跟张盼弟说的一样,没什么特别的。这些东西他们基本上天天吃。 目光继续往下移,在桌角发现了一个破碗。 破碗边缘沾着一小块绿色的东西,看着有些眼熟。 顾雅快步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块东西仔细一看,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这不是佛手瓜的芽点吗?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地扫过张家众人,沉声问道:“你们是不是把我给你们的佛手瓜拿来吃了?” 看着顾雅手里的芽点,张家众人都愣住了,随即纷纷点头。 张盼弟小声说道:“是……是奶奶说家里没什么吃的了,就拿了一个佛手瓜出来煮给我们吃。奶奶说先试试味道,要是好吃剩下的那个也煮了吃。” “那你们吃的时候是不是没把发芽的地方和这个种子芽点去掉?” 张盼弟仔细想了想,点头道:“我看着奶奶直接把整个瓜切碎了就丢进锅里煮了,没去掉芽点。而且……而且那些芽点,都是奶奶自己吃的,没给我们吃。” 顾雅瞬间明白了症结所在,一股火气涌上心头,却又很快压了下去。 她能理解贫穷人家舍不得浪费东西的心情,发芽的土豆、生蛆的粮食、馊了的剩菜,他们都舍不得丢。 可有些东西,真的不能乱吃啊! “她这是食物中毒了。”顾雅沉声道。 “食物中毒?”张家众人面面相觑,脸上满是茫然。 这四个字拆开他们都认识,可合在一起,就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张老汉急得直跺脚。“顾嫂子,那现在该怎么办啊?大河去请大夫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顾雅蹲下身,仔细查看老太太的情况。 这一看,她的心沉了下去。 老太太的脸色比刚才更黑了,呼吸也变得微弱起来,看样子恐怕等不到张大河从县城把大夫请回来了。 她脑子里飞速转动,想起上辈子在孤儿院的时候,有个小孩误食了有毒的东西,院长妈妈就是用催吐的方法救了他。 眼下这情况,也只能试试这个办法了。 顾雅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张家众人说道:“去弄一桶大粪来!” 第158章 还真的救活了 “啊?”张大河一家被顾雅这话惊得目瞪口呆,个个都张大了嘴巴,眼神里满是茫然。 弄一桶大粪来做什么? 张老汉急得额头上青筋直跳,搓着粗糙的手小心翼翼地问道:“顾嫂子,你这是……要用大粪去浇地?要是能把我家老婆子救回来,别说一桶大粪,以后我家茅房的粪水全给你家送过去好不好?” 都这生死关头了,顾雅怎么还惦记着要好处? 这也太斤斤计较了。 心里虽满是埋怨,可张老汉半点不敢表现出来,生怕惹得顾雅不高兴,直接撒手不管。 他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就盼着顾雅能赶紧拿出救人的法子。 顾雅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只觉得一阵无语。 她承认自己是有些自私、爱占便宜,可也没到趁人之危要粪水的地步啊! 这老头的脑回路,真是清奇。 “废什么话!让你去你就去!”顾雅懒得跟他解释,语气愈发严厉。“把粪水弄稀一点,越快越好!” 张老汉不敢再耽搁,也不敢再问,连忙点头应着。 只希望大嫂收了粪水之后能快点救他老婆子吧。 当初修建房屋的时候,顾雅就特意叮嘱过日常的排泄物也是上好的肥料,不能乱排乱放。 这大家都知道的,之前都是就近蹲在自家菜地里就解决了。 之前还出现过,这边刚在自家菜地里解决,转身就被其他人将那东西弄走丢进自家地里。 现在村里每家每户的后院,都挖了一个茅坑。 用石头垒起边缘,再用粘土把缝隙填得严严实实,防止渗漏。 上面铺着木头和石板搭的板子,确保排泄物都能妥善堆在里面。 张家人口多,每日的排泄物攒了不少,平日里的生活用水也都倒在里面,就等着开春了弄去肥地呢。 张老汉跑到茅房,捏着鼻子,精挑细选了一桶粪水,又兑了点水把它搅稀才端着桶,捏着鼻子快步往堂屋走。 那股臭味,熏得他差点吐出来。 堂屋里,顾雅看着张老汉端来的那桶乌漆抹黑、散发着刺鼻臭味的粪水,水面上还时不时有小虫子翻滚。喉咙一阵发痒,连忙用手紧紧捂住鼻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不行,这东西她实在下不去手。 顾雅转头,目光落在了张大河的媳妇身上。“你去拿个不用的破碗,舀一碗这个粪水喂给你婆婆喝。” “什……什么?”张大河的媳妇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往后退,脸色惨白如纸。“这东西……是要喂给我婆婆喝的?还要我来喂?”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心里把顾雅骂了千百遍。 这要是让婆婆醒过来知道了,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放眼整个村子,哪家儿媳妇敢给老婆婆喂屎啊? 这事要是传出去,她爹娘都能把她吊在房梁上打死! “放心,情况紧急,这是救你婆婆的唯一办法。”顾雅看出了她的顾虑,沉声道。“到时候你婆婆要是怪你,我帮你说情。” “不……不行!绝对不行!”张大河的媳妇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打死都不肯应。“这事说什么都不行!” 说着,她猛地把旁边的张盼弟往前一推,急声道:“你去!盼弟,你奶奶平时最疼你了,现在该你救她了!” 张盼弟被推得一个趔趄,小脸煞白。 让她喂奶奶吃这个臭烘烘的东西,她也害怕。 可看着地上气息奄奄、几乎没了呼吸的奶奶,她又舍不得。 纠结了片刻,盼弟咬了咬下唇,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快步走到桌边,拿起一个豁了口的破碗,又走到粪水桶边。 顾雅看着她手里的碗,连忙叮嘱。“舀的时候仔细点,把里面的杂物挑出来,尽量弄干净些。” 盼弟乖巧地点点头,仿佛完全闻不到那刺鼻的臭味,蹲在桶边小心翼翼地舀了一碗粪水,还仔细地把里面的杂质挑了出去才端着碗走到奶奶身边。 张老汉连忙上前,双手轻轻掰开孙氏的嘴巴,让盼弟能顺利把粪水喂进去。 张家院子里的吵闹声早就引来了周围爱看热闹的村民。 他们三三两两地围在院墙外面,踮着脚尖往里看,有的还扒着墙缝探头探脑。 当看到孙氏被灌下那碗黑乎乎的粪水时,所有人都皱紧了眉头,捂住了嘴巴。脸上露出了比自己喝还要痛苦的表情,纷纷倒吸凉气。 “这孙老太是咋了?怎么还要灌这个啊?” “听说是吃了灰仙大人给的那个什么佛手瓜,中毒了!” “啊?那个瓜不能吃吗?我早上刚把两个都种下去,累死我了!” “可不是嘛!我还特意挖了个大坑埋了草木灰呢!要是不能吃,我这不是白忙活了?” 墙外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顾雅皱着眉听着,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佛手瓜能吃,但发芽的不能吃!不光是佛手瓜,红薯、土豆这些东西,只要发了芽就尽量别吃,容易中毒!” 村民们闻言,都有些不服气,偷偷撇了撇嘴。“可是丢了多浪费啊……闹灾荒的时候,一颗发芽的土豆都能抢着打破脑袋。” “随便你们。”顾雅冷笑一声,伸手指了指地上的孙氏。“到时候中毒了,记得让家里人给你们灌大粪催吐。” 这话一出,所有村民都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捂住嘴巴连连摇头。 不吃了不吃了!再也不敢吃了! 发芽的东西再金贵,也没有命重要啊! 顾雅翻了个白眼,没再理会这些村民,转头把目光重新落在孙氏身上。 接连被灌了两碗粪水的孙氏猛地抽搐了几下,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把今天吃的玉米糊糊、野菜、土豆全吐了出来,地上弄得一片狼藉。 “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你婆婆扶起来让她侧躺着,别呛着了!”顾雅转头瞪了一眼旁边呆站着的张大河媳妇,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这女人真是没眼力见,跟个癞疙宝似的,戳一下动一下。 张大河媳妇这才反应过来。 看着婆婆身上沾着的呕吐物和粪水,一股恶心感涌上心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实在不愿意上前。 倒是小小的张盼弟,一点都不嫌弃,快步走到奶奶身边小心翼翼地把奶奶的头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瘦小的肩膀上,轻声问道:“奶奶,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啊?” 孙氏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自己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圈,浑身酸软无力。 她想开口安慰一下懂事的小孙女,可一开口,嘴里就冒出一股刺鼻的粪臭味,又被恶心得剧烈干呕起来。 可她胃里的东西早就吐空了,根本吐不出什么,只有一些酸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顾雅看着这一幕,实在看不下去。 她转身走到院子里的水缸边,拿起一个水瓢舀了半瓢干净的水,走回堂屋递给盼弟。“让她簌簌口吧。” 盼弟连忙接过水瓢,感激地看了顾雅一眼。“谢谢顾奶奶。” “奶奶,慢一点喝,小心呛着。” 张大河媳妇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那个水瓢可是家里用来舀水做饭的啊! 现在装了粪水味的东西,以后还怎么用? 可她对上顾雅冷冷的目光,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罢了罢了,不就是一个水瓢吗?家里还有建房剩下的材料,大不了重新做一个,可不能得罪顾雅。 第159章 计划养猪 孙氏吐完后,脸色苍白,浑身软得像没骨头似的,瘫在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隔壁婶子在院墙外围观了半天,见她实在虚弱,便转身回屋端了一碗浓稠的热粥过来。 “嫂子,你喝点热粥垫垫肚子,舒服些。”隔壁婶子把碗递到孙氏面前。 为了看热闹,她家的饭做好了都来不及吃。 孙氏颤巍巍地接过碗,碗沿传来的温热让她心头一暖,眼眶瞬间就红了,哽咽着说道:“多谢妹子了……” 她跟这隔壁婶子,在锦州的时候压根不熟悉。也就是逃到石头村后,抽签分到了相邻的宅基地才成了新邻居。 没想到,这新邻居反倒比自己那冷冰冰的儿媳妇贴心多了。 想到这里,孙氏抬起眼,目光沉沉地落在了站在一旁的儿媳妇身上。 那眼神里,有失望,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怨怼。 大河媳妇被这眼神看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脑袋埋得更低了。却还是站在原地,没敢上前搭把手。 她心里也发虚,也知道这个时候应该上前关系,但一想到婆婆身上的污秽,就实在迈不开脚。 张盼弟懂事,快步上前轻声说道:“奶奶,我来喂你吧。” 孙氏看着小孙女乖巧的模样,重重地叹了口气。“你把勺子给我吧,我自己能吃。” 她这儿媳妇,真是彻底指望不上了,连点看人眼色的眼力见都没有。 还好她的孩子不像她。 顾雅见孙氏气息平稳了些,脸色也缓和了不少,知道没什么大碍了,便转身往外走。 她还有一堆事要琢磨,可没空在这里耗着看热闹。 刚走到自家门口不远就撞见了村长媳妇赵氏。 赵氏肩上扛着一把锄头,锄头把上还挂着个装野菜的小竹篮,裤脚沾着些泥土和草屑,看样子是刚从地里干活回来。 “嫂子,这是从哪儿来呀?”赵氏放下锄头,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笑着问道。 “刚从张老汉家出来,他家刚才有人吃东西中毒了,我去看了会儿热闹。”顾雅随口应道。 赵氏在地里忙活了一上午,压根不知道这事,一听中毒两个字,脸色瞬间变了,紧张地追问道:“啊?中毒?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好点?” 顾雅摆了摆手,轻描淡写地说道:“没事了,喝了两碗黄金水,吐干净就好多了。” “对了,今天你们从我这儿领的佛手瓜,只要是发芽的都不能吃!就算以后种出来了,瓜中间的种子也不能吃,容易中毒,知道吗?” 赵氏听着顾雅刚才说起中毒,现在又提起佛手瓜,就想着这中毒是不是因为那佛手瓜引起的。 这,之前也没听到谁吃瓜中毒的啊。 这瓜... “大嫂,这瓜是不是有问题啊?” “瓜没问题,就是一切发芽的东西本来就不应该吃,哦,豆芽除外。” 赵氏连忙用力点头。“知道了知道了!这可不敢乱吃!吃了要中毒的东西,有几条命也不够造啊!” 她暗自庆幸,自己领了瓜就直接种了,没想着煮来吃,不然指不定也出这事。 两人一边往顾雅家走,一边闲聊。 “我发现村里还有些之前建房剩下的材料,堆在那儿没人管。这天气时好时坏的,要是一直这么放着,会不会受潮放坏了呀?” 赵氏想了想,“应该也不会吧?我早上路过的时候看他们都用稻草把材料盖得严严实实的。这庆城的天气,可比锦州好多了,应该没问题吧?” “锦州这时候,大雪都能埋到大腿根了,哪能像现在这样出来干活啊?冻都能冻僵了!” 赵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满是庆幸。 她是真觉得庆城暖和,能在这样的地方安家,比在锦州遭罪强多了。 可顾雅却不这么觉得。 庆城也冷,只是冷得跟锦州不一样。 锦州是干冷,刮着风像刀子割。 庆城是湿冷,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尤其是经常飘着的蒙蒙细雨,黏黏糊糊的,让人心里格外烦躁。 “我是想着既然有剩余的材料,不如趁着这几天大家不忙,修几个猪圈和鸡圈出来。等出了年咱们去城里拉些猪仔、鸡仔回来养着。平时猪和鸡的粪便还能用来堆肥,一举两得。” 杀年猪? 赵氏一听到养猪,眼睛瞬间亮了,嘴里忍不住开始分泌口水。 在锦州的时候,只有大户人家过年才能杀头猪,普通人家连块猪肉都难得吃上。 一想到以后村里能养猪,过年能吃上肥腻的猪肉,她就忍不住高兴。 “这有啥难的?搭猪圈、鸡圈又不需要啥高深的技术!”赵氏拍着胸脯保证。“我家老张和我儿子都会干这活!” “我打算多养些,光靠父子俩肯定忙不过来。”顾雅说道,“还是组织全村的人一起帮忙吧。我想给村里弄几个产业,光靠种地只能勉强糊口,发不了财,得有挣钱的门道,大家日子才能越过越好。” 通过这段时间地相处,顾雅跟石头村的村民也有了几分感情。 这群人虽然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大方向上也从不含糊。 这一路上也没几个人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村里的孩子们也挺可爱的,每天一见到她都是奶奶,奶奶的叫。听着就让人开心。 果然人是群居动物。 赵氏听得似懂非懂。 看着顾雅侃侃而谈的模样,她心中生出了一丝羡慕。 以前这顾嫂子也跟她一样就是个普通的农家妇女,没啥特别的。 可自从灰仙出现后,顾雅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说话办事都透着股章法,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跟那些大宅门里的老夫人似的有见识。 赵氏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小道理还是明白的。 在愿意带头干事的人面前,别瞎指手画脚。 自己不懂没关系,跟着干就完了。 她连忙点头。“没问题!反正这几天天气也还行,我回去跟老张说一声,明天就组织村里的青壮劳力过来帮忙,肯定能把活干得漂漂亮亮的!” “可是嫂子,咱们在庆城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去哪里买猪仔啊?这东西可不是随便就能买到的。” 赵氏这话倒是提醒了顾雅。 她那高档超市里,还真没有活的猪仔。 她想了想。“先把猪圈和鸡圈修起来再说,等开了春我去城里问问。上次我进城的时候,好像看到庆城有个屠宰场,屠宰场的老板肯定认识养户,知道谁家有猪仔卖。” “除了养猪,咱们还能养些鸡鸭。”顾雅继续说道。“另外,等开春种了水稻,还能在稻田里养鱼。” “啥?稻田里养鱼?”赵氏被这话惊得瞪圆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路边也路过几个村民,一听这话就凑了过来。 “那鱼不会把水稻的根吃掉吗?要是把稻根吃了,年底咱们可就收不上粮食!那损失可就大了!” 顾雅笑了笑,神秘地说道:“放心吧,不会的。那些鱼不但不会吃稻根,还能帮着除稻田里的虫子、杂草,粪便还能当肥料,对水稻生长有好处呢!” “除了养鱼,咱们还能养些小龙虾之类的东西,这些东西在城里都很稀罕,能卖上好价钱。” 顾雅说着咽了咽口水。麻辣小龙虾,好久没有吃了。 赵氏越听越心惊,忍不住担忧起来。 倒不是担心顾雅说话的真实性。 在他们心里,顾雅的话就是灰仙的话。 灰仙大人怎么会错呢? 就算最后没有养好,那也是他们没有本事。 对,就是这样盲目! “养这么多东西,咱们忙得过来吗?村里还有那么多土地要种呢!” “”对呀,咱们压根没养过这些,一点经验都没有。” 以前在锦州的时候,谁家能养两只老母鸡下蛋,就算是条件好的了,更别说养猪养鸭了。 这些东西都要吃粮食,要是粮食不够它们长不肥,瘦得跟皮包骨头似的,也没啥吃头。 “谁也不是天生就会养的,都是慢慢摸索出来的。”顾雅耐心地解释道。“刚开始肯定会遇到困难,但只要咱们肯学总能摸索出经验来。等掌握了养殖技术,这就是咱们村的本事。” 其实顾雅自己也没养过猪、鸭、鱼。 不过她一点都不慌。 她的超市里有各种各样的养殖书籍,到时候照着书学,应该没什么问题。 就算出了小问题,慢慢改进就是了。 做生意本来就有风险。 种地不也得看老天爷的脸色吃饭吗? 世上就没有容易的事。 赵氏听着顾雅的话,仔细琢磨了一番,觉得很有道理。 以前是没人带头,大家只能守着几亩薄田过日子;现在顾雅愿意带着大家干,要是自己还畏畏缩缩不敢尝试,那就活该穷一辈子。 别看赵氏平时就帮着村长打理家事、种种地。可她脑子灵光,眼光也长远。 她知道顾雅是个有本事的人,跟着她干,肯定不会吃亏。 “行!嫂子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赵氏拍板决定,“这事就交给我吧!我回去跟老张商量一下,明天一早就组织村里的人来修建圈舍!” “好。”顾雅点了点头,又叮嘱道,“圈舍就修在那座山脚下吧,离村里的水源远一点,不然猪粪鸡粪污染了水源,咱们喝水都成问题。” “说起水源,我倒想起一件事。”赵氏忽然说道,“咱们村现在就靠村外那条河取水,要是以后遇到干旱,河水干了可咋办?要不咱们多打几口井吧?有备无患。” 顾雅认同地点点头。“这个主意好。可咱们村没有会打井的人啊。” “赶明儿我去城里看看。” “要是能找到会打井的匠人,咱们就请人回村里来多打几口井,这样用水也方便。” 第160章 把孩子还给我 顾雅和赵氏几人一边闲聊,一边慢悠悠地往家走。 刚拐过村口的老槐树,赵氏眼尖,一眼就瞥见了顾雅家门前围了不少人。连忙拉了拉顾雅的衣袖,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哟,嫂子,你家这是又来客人了?怎么这么多人围在门口啊?” 顾雅顺着她指的方向抬眼望去,果然见自家新屋的院门口挤着好些人。 她心里咯噔一下,皱起眉头加快脚步走了上去。 这平白无故围这么多人,别是出了什么事。 “你们是谁?聚在我家门口做什么?”顾雅的声音清亮又带着几分威严,瞬间穿透了人群的嘈杂。 围在门口的人纷纷转过头,看到是顾雅回来了,自动往两边让开一条道。 领头的是个穿着青布短褂的中年男人,见了顾雅连忙上前两步,拱手作揖,态度恭敬。“夫人安好。小人是城里张木匠家的长工,我家东家让小人过来给夫人送新做的家具。” 顾雅抬眼往院子里扫去,只见院子里整整齐齐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家具。 她快步走进院子,仔细检查起这些家具来。 指尖划过光滑的木面,触感细腻,做工扎实,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跟在顾雅身后的村民们也都好奇地涌进了院子。 他们都是穷苦人家,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精致的家具。 以前家里的桌椅都是男人自己砍些树枝,修修剪剪,勉强搭个能坐能放东西的架子就行,哪里见过这般用料厚实、做工精细的物件? “我的天爷,这椅子也太好看了吧!你看这雕花,多精致!” “可不是嘛!这木料看着就结实,摸起来滑溜溜的,肯定是好木头!顾大嫂,这得花不少银钱吧?” “怪不得顾大嫂宁愿等这么久,还特意请县城里的木匠来做,这手艺,咱们村里的人拍马都赶不上!” “就这家具,拿来做陪嫁或者装修新房,那都绰绰有余啊!” “还是顾大嫂有福气,傍上了灰仙就是不一样,能随意买这么好的东西。哪像我们,连顿饱饭都得省着吃。” 一开始大家都在围着家具夸赞,语气里满是羡慕。 可人群里就冒出了一句阴阳怪气的话,瞬间让院子里的氛围冷了下来。 村民们都下意识地回头张望,想看看是谁说的。 可扫了一圈,却没找到说话的人。 顾雅却听得清清楚楚,也早就用眼角余光瞥见了说话的人。 不过这会儿顾雅心情不错,懒得跟这种只会说风凉话的人计较。 但不计较不代表好欺负,她抬眼扫过人群,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不管花了多少钱都是我自己的钱。我开心,我满意,我乐意花,关你屁事?” 她顿了顿,又瞥了一眼角落里的刘娟,语气带着几分嘲讽。“灰仙就在村头的庙里躺着呢,你要是羡慕也可以去讨好他,让他分你点好处啊。” “你怎么没去呢?是找不到门还是灰仙不理你?” 这话问得,自从庙宇修建好后,整个石头村的人应该,没有例外的经常去讨好灰仙。 也不是有什么邪恶的想法,就想着要是灰仙认可了自己,也能多得一点好处不是。 可是那灰仙,除了会在顾雅出现的时候乖一些,平日里根本连影子都见不到。 刘娟的脸瞬间红一阵白一阵,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似的,尴尬地低下头。 可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眼底的羡慕、嫉妒和怨恨怎么也藏不住。 凭什么顾雅就能过得这么好?凭什么她就能得到灰仙的庇佑? 赵氏也早就听出了是谁的声音,连忙往旁边挪了挪脚步,刻意跟刘娟拉开距离。 她家老张早就跟她说过,少跟这种没脑子、爱搬弄是非的人凑在一起。跟这种人来往,早晚得被带傻了。 赵氏假装没看见刘娟的窘迫,转头对顾雅说道:“嫂子,这么多家具,你一个人肯定搬不进屋里,我这就去叫张虎兄弟来过来帮忙,给你把家具归置好!” “那感情好,多谢你了。”顾雅笑着点头,“等忙活完了,我请你们吃饭。” 另一个村民立刻接话。“我也去叫我家里人过来帮忙,人多力量大,几下就能弄好!” 他们都想起了之前建房时她招待大家的饭菜,馋了。 顾雅也看了出来,但也没拆穿。 有人帮忙自然是好的,一顿饭而已,她还招待得起。 “好,那就麻烦大家了。”顾雅笑着应下。 话锋一转,目光精准地落在刘娟身上,语气冰冷。“不过刚才说风凉话的那位就不用麻烦你了。我怕耽误了你家的宝贵时间。有这闲工夫,你不如去灰仙庙多求求,说不定灰仙可怜你,能给你点好处呢。” 顾雅的话毫不留情,村民们也都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刘娟,眼神里带着几分鄙夷和看热闹的意味。 这刘娟,她家原本的宅基地离顾雅家很远,不知道她出于什么心思,硬是跟另一户人家换了地,搬到了顾雅家附近。 自打搬过来,她就总爱往顾雅家凑,凑过来又不好好相处,净说些阴阳怪气的话膈应人。 顾雅本来就不是好脾气的人,一次两次她还能忍,可刘娟却得寸进尺,次次都来触她的霉头。顾雅也不惯着她,每次都把她怼得哑口无言。 可这刘娟就跟不长记性似的,下次照样凑过来找不自在。 顾雅都觉得无语了。 难道真要逼她使出最后的手段,把她弄得生不如死,她才能安分吗? 刘娟被众人看得浑身不自在,脸涨得通红。 用力剁了剁脚,恼羞成怒地转身就往外走。 刚走到院门口,就撞见郑小麦抱着圆圆从屋里走出来。 看到圆圆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刘娟眼底的愤恨瞬间涌了上来。 那明明是她的孩子! 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凭什么郑小麦能抱着她,凭什么顾雅不让她见孩子? 她脑子一热,快步上,伸手就想去抢郑小麦怀里的圆圆。“把孩子给我!” 郑小麦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一下,紧紧抱着圆圆,警惕地看着她。“你要做什么?” 顾雅见状,快步走过来挡在郑小麦和圆圆身前,眼神冷得像冰刀子,死死盯着刘娟。 那眼神太过凌厉,吓得刘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声音都有些发颤。“我……我就是想看看圆圆。” “不行。”顾雅的声音斩钉截铁,“滚出去!我家不欢迎你。” “她是我的孩子!我为什么不能看?”刘娟鼓起勇气反驳,眼眶微微发红,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 “你的孩子?”顾雅冷笑一声,步步紧逼。“你怕是忘了,当初你刚生下她,就要把她丢在雪地里冻死!” “圆圆以后长大了,要是知道自己有个刚生下她就要丢弃她的母亲,你觉得她会怎么想?” 顾雅的声音越来越冷。“你已经毁了她的出生,难道还要毁了她的一辈子吗?” 刘娟节节后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雅说的都是事实,是她永远也抹不掉的污点。 “我最后再说一遍,滚!”顾雅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要是再让我看到你出现在我家周围,我就让你在这石头村待不下去!” 顾雅的气势太过吓人,刘娟被吓得浑身发抖,再也不敢停留。 最后怨毒地看了郑小麦和圆圆一眼,却还是不敢再多说一句,转身跌跌撞撞地跑了。 跑出了顾雅家茅屋的范围,她这才敢停留下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她回头看着那栋隐隐绰绰的房屋,眼底闪过无尽的疯狂。 她要把自己的孩子抢回来! 就算毁了也不会留给顾雅。 第161章 我配 人多力量大,有了村民们搭把手,院子里那些崭新的家具很快就被稳稳当当地归置到了各个房间。 原本空荡荡的屋子,因为这些家具的加入瞬间添了几分温馨厚实的烟火气。 大丫和二丫怯生生地跟在顾雅身后,探头探脑地打量着那两间布置得基本上都一模一样的房间。 当看到那张雕着简单花纹的木床、床边配套的梳妆台,还有摆得整整齐齐的桌椅时两个小姑娘眼睛都看直了。 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浑身都透着一股受宠若惊的僵硬。 顾雅感受到她们的僵硬,半蹲下来说道:“怎么?不喜欢?” “那你不喜欢就趁着木工作坊的人还在,说了咱们好改。” 大丫不可置信的看着顾雅。“奶奶……这些东西,都是给我们的吗?” 顾雅走上前,温柔地揉了揉两个孙女柔软的头发。指尖划过她们略显粗糙的发梢,语气宠溺。“当然是给你们的呀。不过我还没有来得及去订做床上用品,今天就先将就住之前的房间,等明日去城里把定做的床上用品带回来布置好,你们再搬进这新房,好不好?” 大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木床光滑的表面。 冰凉的触感带着木头特有的温润。 她看着梳妆台镜面里模糊的自己,又看了看旁边崭新的桌椅,小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神里满是惶恐。 “奶奶,我们……我们只是女孩子,用不了这么好的东西。您还是收回去吧,给……给更需要的人。” 顾雅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她轻轻搬过大丫和二丫的小脸蛋,让她们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自己。“从今往后,我不想再听到你们说这样的话。” “谁说你们不配?你们配!” 顾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你们配得上这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知不知道?” 二丫是重活一世的人,听到奶奶这句话,原本有些拘谨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她用力点头,眼眶微微发红。 上辈子她就知道,自己并不比娘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弟弟差。 不然他娘也不会跋山涉水也要找到她,让她养她。 可大丫还是个只有十岁的孩子,从小听着女孩子是赔钱货的话长大。 那种深入骨髓的自卑感,哪是一两句话就能轻易抹去的? 虽然顾雅待她远比村里其他奶奶待孙女好,不打不骂、还能让她吃饱穿暖,但她知道奶奶心里还是更偏爱大伯家的堂哥们。 顾雅一眼就看穿了两个孩子的不同。 她揉了揉二丫的脑袋。先松开了她,然后双手轻轻捧着大丫的小脸蛋,指尖摩挲着她柔软的脸颊,逼着她直视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告诉奶奶,你配不配?” 大丫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眶却越来越红,晶莹的泪珠在里面打转,眼看就要掉下来。 “大丫。”顾雅的语气依旧严肃,却多了几分温柔的坚定。“你就是这世界上最完美的孩子,最好的人。你配得上这世界上的任何一样东西,只要你想要就尽力去争取。那些觉得你不配的人,首先他们自己就不配。记住了没有?” “你很棒,你值得,你拥有!” 顾雅从来都不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女人就天生查人一等。那是世人给女人的枷锁。 世人诞生于女人的裙摆,却又恐惧女人的裙摆,所以他们给裙摆设了限制。让她们不能大步走路,让她们笑不露齿,让她们觉得自己不如男人。 可是,哪里不如? 男人能做的女人同样能做。男人不能做的女人也能做。 顾雅觉得,至少,她和他们在生命上是平等的。 所以她精致、利己,敢以一个孤儿的身份,一个超市收银员的身份嫁给沈家千万的孟御青。 因为她觉得自己配得上! 大丫看着奶奶认真的眼神,感受着脸颊上温暖的触感,终于忍不住点了点头,带着哭腔小声说:“我记住了,奶奶。” “记住什么了?”顾雅鼓励地看着她。 大丫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红着眼睛喊道:“我……我是最棒的!我配得上全世界任何一样东西!觉得我配不上的人都是垃圾!” 顾雅脸上终于重新露出了笑容,满意地揉了揉她的脑袋。“真棒!你一定要牢牢记住今天说的话。” 大丫重重地点了点头,虽然她还不太明白这句话背后蕴含的深意,但奶奶让她记住,她就一定会记在心里。 她不知道,这句看似简单的话,会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生根发芽,彻底改变她未来的人生轨迹。 多年后,当她垂垂老矣,回想起这一天的场景,依旧会眼含热泪,感激奶奶当年为她驱散了心底的阴霾。 “好了,既然房间都选定了,咱们就先出去吧。”顾雅牵起两个孙女的小手,“明日奶奶带你们去县城购物,喜欢什么都给你们买。” 祖孙三人刚走出房间,就看到帮忙搬家具的村民们都围在院子中央的火堆旁取暖。 火堆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映得每个人脸上都红彤彤的,大家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语气里满是羡慕。 “顾大嫂家这房间布置得也太气派了!等我以后挣了钱,也得给我家娃买套像样的家具!” “可不是嘛!我跟我家那口子说了,以后家里的姑娘成亲,男方家要是没有这一半的家具,我闺女坚决不嫁!”一个妇人笑着说道,引得周围人一阵哄笑。 大家说得正热闹,见顾雅出来了,立刻都停了话头,纷纷笑着打招呼。 “大娘,您去检查检查,看看有没有哪里没安置好的。趁我们现在人都在,我们再给您调整。” 顾雅笑着摆了摆手。“不用不用,你们摆弄得都好得很,辛苦大家了。你们都在我家吃了饭再走,我给你们做些好吃的。” “那感情好!”一个村民立刻应道,笑着说,“我刚才已经让我家小子回去提晒干的野菜了,用热水泡开,凉拌或者煮汤都好吃,也能给大娘你添道菜。” “我也让我家媳妇儿回家拿两个土豆来!” “我家有刚晒好的干豆角,我去取点来!”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纷纷主动从家里拿食材过来。 他们是真心想在顾雅家蹭顿饭。 顾雅做的饭菜实在太香了,是他们从未吃过的味道。 但他们也不想白占便宜,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从家里带来能拿出手的食材。 顾雅自然不会拒绝。 人与人之间本就该有来有往,这样的感情才能长久。 若是只有一方一味付出,再好的关系也会慢慢变淡。 她只是利己,又不是没有情商。 “行,那咱们就一起热闹热闹!”顾雅笑着应下,转身走进厨房。“正好昨日我让人送了点猪肉来,等下我给大家做红烧肉吃。” 其实这猪肉是她从超市里买的上好五花肉。肥瘦相间,用来做梅菜扣肉是绝佳的食材。 只是梅菜扣肉做起来太过费时费力,还是红烧肉来得快捷省事。 红烧肉虽不比梅菜扣肉复杂,却也需要细致的工序。 好在石头村的人都勤快,没有一个懒人。 大家一看顾雅拿出一大块油光锃亮的五花肉,顿时都来了精神,纷纷撸起袖子上前帮忙。 有人主动烧火,有人帮忙清洗猪肉,还有人拿出菜刀,等着把五花肉切成大小均匀的肉块。 大家都动作麻利得很。不一会儿,一大盆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块就准备好了。 顾雅起锅烧油,待油温六成热,下入肉块煸炒。 滋滋的声响过后,肉块渐渐变得金黄,溢出的油脂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紧接着她又加入姜片、葱段、八角等调料翻炒出香味后倒入生抽、老抽上色,再加入冰糖翻炒均匀。最后倒入足量的热水,盖上锅盖焖煮。 正好村民们拿来了不少土豆,顾雅指挥着几个半大的孩子帮忙削土豆皮,又让村里的妇人们把土豆切成滚刀块,丢进锅里和红烧肉一起炖煮。 农家菜不讲究什么精致的手法,只要佐料到位,食材新鲜,味道就不会差。 随着时间慢慢推移,锅里的红烧肉渐渐炖得软烂,土豆也吸饱了肉汁。 整个小院的上空都飘着浓郁醇厚的肉香,夹杂着土豆的清甜,引得帮忙的人都站在厨房门口,不停地吞咽着口水。所有人都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锅盖,恨不得立刻就能吃上一口。 这么多人自然不能只吃一道红烧肉。 顾雅又用村民们带来的野菜做了一道清爽的野菜蛋花汤;拿出从超市里弄来的番茄炒了一盘酸甜可口的番茄炒蛋;还找了些胡萝卜、土豆、瘦肉,切了丝,做了一道鲜香的炒三丝。 看着院子里还有不少孩子,顾雅又特意做了一道炸茄盒。 她把茄子切成厚薄均匀的片状,中间夹上提前调好的肉馅,再裹上一层薄薄的面糊,放进热油里翻炸。 金黄酥脆的茄盒出锅后,还特意准备了番茄酱和五香辣椒面,孩子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口味选择蘸料。 咬上一口,外酥里嫩,喷香四溢。 这炸茄盒的肉馅可是顾雅用了特制佐料调出来的。 这手艺是她在孤儿院的时候学来的。 孤儿院的孩子们大多肠胃虚弱,一不注意就吃坏肚子。院里的大厨叔叔为了让孩子们吃得开心又健康,费尽心思研究菜谱。 这道炸茄盒就是大厨叔叔的拿手好戏,也是孩子们最爱的美食。 为了让孩子们吃了不闹肚子,大厨叔叔在馅料的调配上下了很大的功夫,既要保证口感鲜香,又要兼顾肠胃的承受能力。 这道炸茄盒的味道独特,外面根本模仿不来。 只有从那个孤儿院出来的人,才知道这其中的诀窍。 当年她嫁给老登后,也是靠这道炸茄盒,征服了有严重胃病的老登。 想到老登,顾雅的思绪不由得飘远了。 她这才发现,孟御青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出现了,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他总是这样神神秘秘的,来无影去无踪,让人根本捉摸不透。 想这些做什么? 反正他们现在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他的事她管不着,也不想管。 正当顾雅出神的时候,院门口突然传来一个熟悉又不合时宜的声音。“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呀。” 第162章 你不是不顾雅? 顾雅顺着声音抬眼望去,当看清站在院门口的人是孟御青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瘟神偏偏赶在这个时候! 她下意识地低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盛放炸茄盒的盆上,指尖微微发颤。 藏起来?来不及了。 不藏?这茄盒是她身份最致命的破绽。只要孟御青尝一口,绝对能认出她! 一时间,顾雅只觉得进退两难。 孟御青倒没察觉到她的异样。 一身青布锦袍衬得他身形挺拔,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对着院子里的村民们拱手打招呼。“各位乡亲好啊。” 一边说着一边抬脚往顾雅所在的灶台方向走,语气熟稔得仿佛老友重逢。“我在城里办事,听说张木匠要给石头村的乡亲送家具,一猜就该是顾大妹子你家。想着你家今日安置家具,说不定人手不够,便特意赶过来帮忙。没想到倒是赶巧了,还能蹭上一顿饭。”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空气中浓郁的肉香夹杂着一种熟悉又陌生的酥脆香气,让他脚步一顿。 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神色变得有些呆愣。 他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很清楚这个时代根本没有这样做红烧肉的手法。 孟御青心头一动,快步走到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前。 不等顾雅阻拦,一把掀开了锅盖。 锅里一大块一大块的五花肉炖得软烂,裹着浓稠的酱汁。旁边的土豆吸饱了肉汁,呈现出诱人的金黄色。 他的目光又扫向不远处的瓷盆,当看到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炸茄盒时,呼吸骤然一滞。 一个恐怖的想法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浑身血液都快要凝固。 孟御青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过去,伸出手就想抓起一个茄盒验证。 顾雅早有防备,眼疾手快地端起装茄盒的瓷盆往后急缩。 孟御青的手扑了个空,指尖只擦过冰冷的盆沿。 孟御青僵在原地,手臂还保持着前伸的姿势,眼神里满是震惊与不解,一时间竟忘了该做什么。 院子里的村民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愣住了,纷纷停下了吞咽口水的动作,好奇地看向两人。 “大妹子,我就只是想尝尝这茄盒而已。”孟御青收回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目光却死死锁在顾雅脸上,不肯挪开。 他心底的那个疯狂想法还在不断滋生。 眼前这个满脸皱纹、看似普通的老太太,会不会就是他的妻子? 他仔细打量着顾雅的脸,试图从这层层叠叠的皱纹下找出熟悉的痕迹。 可除了那双眼睛依旧清亮锐利和记忆里的小妻子有几分相似外,其余的地方都陌生得可怕。 他的灵魂仿佛被两股力量反复拉扯。 一边觉得这不可能,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一边又忍不住想,天下本就无巧不成书! 混乱中,他突然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他竟从未问过眼前这人的名字! 顾雅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却强装镇定地后退了两步,避开他探究的目光,语气生硬的说道:“这东西我也是第一次做,是灰仙教我的,做得不好吃,孟大人还是算了吧。” 她知道自己越是阻拦,孟御青就越会起疑。 可她别无选择,只要让他吃上一口,一切就无所遁形。 果然,顾雅的拒绝让孟御青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盯着顾雅的眼睛,试探性地、一字一顿地叫出了那个刻在他心底的名字。“顾雅……”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瞬间炸响在顾雅耳边。 她的脸色骤然一凝,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语气里满是不悦。“孟大人请你自重!虽然我是个快要六十岁的老太太了,但我的名字也不是随便什么男人都能叫的!” 她刻意加重了六十岁和自重两个词,试图让孟御青打消疑虑。 “再说了,我根本不叫顾雅,我叫顾芽!发芽的芽!你听清楚了吗?” 孟御青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眼神固执得可怕。 伸手就抓住盆的边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给我吃一个。” “不给!”顾雅死死攥着盆沿,不肯松手。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拉扯着一个装茄盒的盆,场面说不出的诡异。 院子里的村民们看得莫名其妙。 不就是几个炸茄盒吗?就算用了肉,再珍贵也不至于这样吧? 顾大娘都舍得给村里的孩子吃,怎么就不愿意给孟大人一个呢?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露出了尴尬的神色,想走又舍不得灶台上的美食,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 大丫手里正拿着一个刚咬了一口的茄盒,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场景,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把自己手里的茄盒递向孟御青。“孟大人,盆里的茄盒奶奶说还没炸好,如果你想吃就吃我这个吧!” “大丫!”顾雅急忙想制止。 可已经晚了。 孟御青几乎是立刻松开了瓷盆,伸手接过了大丫递来的茄盒。 他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内里的肉馅鲜香四溢。 那股独有的、熟悉的味道瞬间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孟御青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睛瞪得滚圆,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这个味道他吃了无数遍,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哪怕是重活一世,哪怕是在孤岛上独自求生的两年,他都从未忘记过。 这几年在庆城,他无数次尝试复刻这个味道,可无论他怎么调整配料、怎么琢磨手法,都做不出这股特殊的鲜香。 顾雅曾经跟他说过,这炸茄盒的肉馅里放了一样只有孤儿院的人才知道的特殊配料。 当时孤儿院的大厨特意交代过,这个做法绝不能教给外人。 所以哪怕是他这个丈夫,顾雅也从未完整地教过他。 “你……”那个答案就堵在喉咙口,几乎要脱口而出。 可孟御青张了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或许是眼前这人的容貌和他记忆里的小妻子截然不同,或许是两世为人,他已经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认出真正的她。 没找到答案时拼了命想找,可当答案近在眼前他却突然慌了。 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顾雅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她自嘲的笑了一声。 看吧,这就是她一直抗拒相认的原因。 男人,总是偏爱鲜亮的颜色的。 她猛地将瓷盆重重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对着愣在原地的村民们冷声道:“吃饭!”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可没兴趣被人当成猴耍。 村民们也察觉到了两人之间诡异的氛围,知道这里不宜久留。 可灶台上的红烧肉、炸茄盒实在太香了,他们又实在舍不得走。 顾雅发了话,大家立刻像是得到了特赦。忙不迭地搬桌子、摆碗筷,把做好的饭菜分成好几份端上桌。 然后拿起碗筷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一个个吃得飞快,仿佛身后有猛兽追赶。 吃完就立刻拖家带口,脚步匆匆地往院外走,生怕多待一秒就会惹祸上身。 有个村民都已经走到院门口了,又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飞快地沿着墙角往回跑。 他对上顾雅冰冷的目光时,讪讪地笑了笑,结结巴巴地说:“大……大嫂子,我……我忘了拿我家的碗了。” 顾雅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那人不敢再多说一句,飞奔进厨房拿起自己的碗,又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嘤嘤嘤……顾大嫂子的眼神也太吓人了,跟要吃人似的! 没过多久,院子里的人就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顾雅、孟御青,还有抱着孩子的郑小麦和两个孙女。 顾雅将目光落在郑小麦身上。“你带着大丫、二丫去江大娘家走一趟,问问她明日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进城采购东西。” 郑小麦立刻明白了,顾雅这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孟大人单独谈。 正好圆圆已经吃饱喝足,在房间的摇篮里睡着了。 她连忙拉着大丫和二丫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院子。 她也怕顾雅。 顾雅刚才的眼神实在太可怕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张开血盆大口把人吞下去。 院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吹过院门口老槐树的沙沙声。顾雅转过身,直视着孟御青。“好了,孟大人,你有什么想说的,现在可以说了。” 孟御青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伸出右手想要抚摸顾雅的脸。 顾雅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急速后退了两步避开了他的触碰,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抗拒。 孟御青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 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是不是顾雅?阳光孤儿院的顾雅,我孟御青的妻子顾雅?” 第163章 是又如何 “是又如何?不是又当如何?”顾雅的声音冷得像寒冬里的冰碴子,生硬又不近人情。 孟御青心头一刺,只觉得眼前这人陌生得可怕。 以前他的小妻子从来不会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哪怕是生气也带着几分娇憨的软糯。 可他哪里知道,以前的顾雅不会这般是因为有所求。 那时的孟御青是有钱有势的大老板,而她不过是个靠着几分姿色、侥幸攀上高枝的孤女。就是一只依附凤凰的野鸡。 她需要讨好他,需要从他手里抠出钱财去支撑阳光孤儿院的运转。 那些年的小意逢迎、虚与委蛇全是为了生存和责任。 听到顾雅亲口承认,孟御青悬着的心骤然落地。 心底涌起一阵狂喜,可狂喜过后更多的是彷徨无措。 他无数次幻想过与小妻子重逢的场景,也想象过她老了以后的模样,可无论怎么想都没料到他的妻子老了会是这般模样。 不是丑,而是普通。 普通到扔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那种普通。 就跟人世间万万千千那些老太太一样,没有任何特别了。 孟御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跟我回去吧。你看看你在这里过的是什么日子?茅草屋,粗茶淡饭,哪有跟着我享福自在?” 顾雅闻言,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自己的茅草屋。 这屋子虽简陋,却是村民们尽心尽力帮她搭建的。 地基打得结实牢固,用的木料都是村里最好的;屋顶的茅草捆得整整齐齐,层层叠叠压得紧实,就算下瓢泼大雨也绝不会漏进一滴雨。 她又看向旁边的厨房,里面锅碗瓢盆一应俱全,靠墙的位置堆着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干燥又充足。 房间里的家具是她精心挑选样式,请城里最好的木匠做的,每一件都合心意。 更重要的是,这里有她的三个孙女,乖巧又懂事,是她现在最珍视的牵挂。 顾雅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转头看向孟御青。“跟你回去?回去做什么?给你做妾吗?” “阿雅,我并未娶妻!”孟御青急忙辩解。“我怎么会让你做妾?我的妻子从来都只有你!” “你是没娶妻,可你后院有三个妾室,这是事实吧?”顾雅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 孟御青的脸瞬间涨红,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雅说的,他无从辩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窘迫的解释:“我……我只是入乡随俗。在官场上混,若是没弱点让人拿捏,只会被人处处针对。而且她们只是妾室,对你不会有任何影响的!” “阿雅,不管我有多少妾室,我的妻子之位只能是你的,我爱的人也只有你。”他试图用深情的语气安抚,可眼神却不自觉地避开了顾雅的脸。 顾雅被他这荒诞的论调逗得笑出了声,笑声里满是嘲讽。“所以,我还得感谢你,为我空悬了这么多年的妻子之位?” “我不是这个意思!”孟御青急忙摇头。 “那你是什么意思?”顾雅往前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如刀。“你说你还爱我的时候连看都不敢看我的脸。怎么?是觉得我老了、丑了,配不上你这高高在上的大人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孟御青,不是我顾雅配不上你,是你孟御青配不上我了!” 孟御青心底暗自叹气,顾雅这要强的性子,果然一点都没变。 哪怕换了一个时空,依旧这般得理不饶人。 这样的性子在社会上是要吃亏的。 以前有他保驾护航,可如今她不过是个普通的农村老妇人,无权无势,随便一个人都能欺负她。 在这吃人的古代,没有他的保护,她根本活不了多久。 “好了阿雅,别闹了。”孟御青放软了语气,带着几分妥协。“如果你介意那三个妾室,我把她们遣散出去就是了。从今以后就我们二人,再加上如嫣,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顾雅只觉得跟他彻底无法沟通。 在孟御青眼里,三妻四妾不过是入乡随俗,连道德瑕疵都算不上。 可她顾雅不接受! 上辈子她是没有选择,过够了没钱没势的苦日子,想要吃好的、穿好的才不得不曲意逢迎,对他在外面的那些红颜知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哪怕孟御青比她大十岁,她也心甘情愿嫁给他、伺候他,只为从他身上获取钱财和知识,支撑孤儿院的运转。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虽然老了,却绑定了一座无所不有的超市。 她不需要求任何人,不需要任何人帮忙就能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既然如此,她凭什么还要委屈自己,回到那个充满算计和背叛的家里? “孟大人家的门槛太高,我这老妇人高攀不起,就不进去了。”顾雅语气平静,却带着决绝。“就算我们上辈子有过夫妻情分,那也是上辈子的事了。从今往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干。” 说完,顾雅转身就想往屋里走。 孟御青却急了,快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腕,不肯让她走。:“阿雅,你听我说!” 顾雅用力甩开他的手,手腕被抓得生疼。 她皱着眉,眼神冰冷地警告。“孟大人请你自重!别让自己晚节不保!” 孟御青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露出几分讪讪的神色,却依旧不死心。“阿雅,你要如何才肯跟我回去?” “如何都不会。”顾雅的回答斩钉截铁。 “就因为我府中有三个妾室?”孟御青追问。 “是,也不是。”顾雅摇了摇头。“我再说一遍,我们之间的事都过去了。这辈子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你有三个妾室也好,三十个妾室也罢,都跟我无关。我们既然换了一个世界,就该各自开始新的生活。我这辈子只想守着我的孙女,过几天平静安稳的日子,不想再扯进那些是是非非里。你是干大事的人,我跟不上你的脚步,也不想跟。” “我不需要你跟上我的脚步,我只需要你陪着我就好!”孟御青急切地说道。 顾雅觉得他这话可笑至极。 她不但没有后退,反而往前逼近一步,主动抓住孟御青的手将他的手掌按在自己布满皱纹的脸上,语气带着几分逼问。“你看看!用你的眼睛好好看看!用你的手好好摸摸!我脸上的这些皱纹,我头上的白发。” “你为什么不敢看我?”顾雅的眼神死死锁住他,不肯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如果你真的爱我,为什么不敢直视老去的我?爱一个人就要接受她的一切,包括她老去的模样。你敢直视自己的内心,敢看着我的眼睛说你见到现在的我,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吗?你是不是也在后悔,刚才冲动地跟我相认了?” 孟御青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说“我没有”,可当他的目光撞上顾雅那双清澈又锐利的眼睛时,所有的辩解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得不承认,刚才顾雅承认身份的那一刻,他心里确实闪过一丝懊悔。 他太冲动了,根本没想好若是眼前这人真的是顾雅,他该如何处理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是蜀王殿下的心腹,身份尊贵。若是把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娶回家,还给她正妻之位,整个庆城的官员都会嘲笑他吧? 说他堂堂孟大人,居然喜欢一个老妇人,传出去他岂不是要被人当成怪物? 顾雅看着他躲闪的眼神,脸上的嘲讽越来越深。 孟御青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再也不敢与她对视,狼狈地低下了头,彷徨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最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转身就跑。 那模样,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顾雅的茅草屋,头也不回地朝着村外跑去。 院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顾雅一个人站在原地。 风吹起她的衣角,带着几分萧瑟。 她缓缓收回自己的手,心里却一片冰凉,又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 第164章 我的报酬呢? 大丫看着顾雅和孟御青之间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再结合两人对话里那些似懂非懂的字句,她瞬间明白——自己做错事了。 她僵在原地,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尖都泛了白,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无措。 脚下像生了根似的挪不动半分,脑子里乱糟糟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只是觉得孟大人是城里来的大官,怕得罪了他以后日子不好过,想着不过是一个茄盒,奶奶不肯给,她把自己的给出去就好了。 就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郑小麦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带着她和二丫往院外走。 大丫顺从地跟着,脚步轻飘飘的,一路上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心里的愧疚像潮水一样不断往上涌。 走了一段路,她终于忍不住,小声地问:“郑姨,是不是我做错了?我好像……好像给奶奶带来麻烦了。”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眼眶也红了一圈。 郑小麦停下脚步,怜爱地摸了摸大丫柔软的头发。 大丫这孩子心思单纯,没二丫那么机灵,做事总是呆呆愣愣的。这次的事虽然办得不周到,但她真的不是故意的。“没关系的,奶奶不会怪你的。” 郑小麦温柔地安慰道:“大人的世界很复杂,很多事情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不是你的错。” 小孩的世界非黑即白,对错分明。可大人的世界却掺杂着太多的恩怨纠葛,像一团揉在一起的彩线,分不清哪根是哪根。 可这番话并没有安慰到大丫,她低着头,小嘴抿得紧紧的,心里的愧疚一点都没少。 二丫看着姐姐难过的样子,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郑小麦却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用多说。 有些事,说再多都没用,得让大丫自己去面对。 “等会儿回家,你亲自跟奶奶道个歉,好好说说,奶奶肯定会原谅你的,好不好?” 大丫抬起头,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三人不再说话,加快脚步朝着江氏家的方向走去。 找到江氏,跟她约定好明天一起去庆城采购的时间后又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刚走到村口,就看到孟御青像被什么东西追着似的,慌慌张张地从顾雅家的方向冲出来,头也不回地往村外跑。 那狼狈的样子,跟之前的从容淡定判若两人。 三人面面相觑。 大丫心里更慌了,难道自己闯的祸比想象中还大? 三人不敢耽搁,连忙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一进院子就看到顾雅正有条不紊地收拾着中午吃饭剩下的残局。 动作从容,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仿佛刚才那场紧张的对峙从未发生过一样。 三人对视一眼,连忙上前想帮忙。 大丫抢在最前面,走到顾雅身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奶奶,对不起……刚才我不是故意的,我看着孟大人想要茄盒,就把我的给了他,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那么多事情……” 她听村里人说孟大人是庆城最大的官,生怕得罪了他以后他们的日子不好过。 她想着不过是一个茄盒,奶奶不愿意给,她把自己的给出去就能不得罪大官,还能帮奶奶解围,却没想到反而给奶奶添了乱。 顾雅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大丫。 她和孟御青之间的纠葛迟早要有个了断,她的破绽太多了,超市、现代的厨艺、特殊的生活习惯,根本藏不住一辈子。 与其小心翼翼地回避,不如借着今天这件事把所有话都说开,彻底了断过往。 她往后也能活得更自在,不用再提心吊胆地隐藏自己。 “傻孩子,奶奶不怪你。”顾雅的神色十分认真,眼神里满是温柔。“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是奶奶和他之间的旧账,迟早要算清楚的。” 忐忑了一路的大丫听到这句话终于彻底松了口气,眼眶里的泪水也收了回去,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连忙挽起袖子,脆生生地说:“奶奶,我帮你收拾!” 一时间,院子里热闹了起来。 大丫帮忙收碗筷、擦桌子,郑小麦去厨房洗碗,就连只有五岁的二丫也拿起一把小小的扫帚认真地扫着院子里的碎屑。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 顾雅的动作猛地一顿,心里瞬间绷紧了,下意识地将大丫和二丫搂到身后,眼神警惕地看向门口。 难道是孟御青那个老东西越想越觉得不甘心,召集了人手过来找她麻烦? 可她刚才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啊,不过是戳破了他的自私和虚伪而已。 他的自尊心就这么脆弱? 上辈子的孟御青可不是这样的人,难道换了一个世界,人的性格也会跟着改变? 顾雅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还没等她想清楚,院门口就出现了一张朝气蓬勃的年轻脸庞。 剑眉星目,笑容爽朗。 “你好,请问这是顾大娘的家吗?”少年开口问道,声音清亮。 大丫和二丫从顾雅身后探出头,好奇地看着门口的男人,觉得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贺星沉看到两个缩着小脑袋的丫头,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语气亲昵:“大丫、二丫,你们不记得我了吗?我是你们的贺哥哥啊!” “贺哥哥?”大丫和二丫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眼睛瞬间亮了。 是贺星沉! 二丫拉了拉顾雅的衣角,兴奋地说:“奶奶,贺哥哥回来了!” 顾雅也认出了贺星沉,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之前逃荒的路上贺星沉身上的伤口越来越严重,队伍里既没有药物也没有医生,根本没法治疗。 只能让李老三带着他去就近的城镇求医。 她还以为他们要过很久才能回来,没想到这么快就痊愈归队了。 大丫和二丫立刻开心地朝着贺星沉跑了过去,围着他叽叽喳喳地问:“贺哥哥,你的病好了吗?” “贺哥哥,你去哪里治病了呀?” 贺星沉牵着两个孩子的小手往院子里走。“好了,早就好了!我一好就马不停蹄地找你们来了,这一路赶得我累死了,快,家里有什么吃的吗?先给我拿点垫垫肚子!” “贺哥哥你坐着等,我去给你端饭菜!”大丫说完,就转身往厨房跑。 中午吃的红烧肉、炸茄盒还有剩的,都是穷苦人家,舍不得倒掉,热一热就能吃。 大丫年纪小,心思单纯,觉得有吃的就行。 但二丫是重生之人,上辈子在大户人家当过丫鬟,知道那些有钱人家的公子哥最忌讳吃别人剩下的东西。 她连忙追上大丫,小声说:“大姐,咱们别给贺哥哥端剩菜了,给他炒一碗蛋炒饭吧,剩菜给贺哥哥吃不太好。” 大丫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她也没多想,二丫说什么都觉得有道理。 炒蛋炒饭这种简单的活儿,大丫自己就能做,顾雅也就没插手,继续收拾着院子里的东西。 她把最后一个碗洗干净放进旁边的竹篮里。 郑小麦给李老三倒了一碗温水递了过去。 李老三接过水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说:“大娘,人我给你送到了,我就先回家看看。几个月没见,想我的婆娘和孩子了。” 顾雅点了点头,笑着说:“好,你快回去吧,改日过来吃饭。” 她又叮嘱道:“知道你家房子在哪里吗?出了门朝左走,第四户人家就是了。” 当初李老三的媳妇本来想跟顾雅旁边的人家换宅基地,想着顾雅一个老人家带着三个孩子,离得近能有个照应,可那户人家死活不愿意,最后只能选了那边的宅基地。 “知道了,多谢大娘!那我改日再过来拜访。”李老三说着从随身的包裹里拿出一个小包裹,放在桌子上。“对了,这是我在城里给大娘、大丫和二丫买的一点小玩意儿,你收好。” 这段时间跟着贺星沉在县城养伤,李老三才算见识到了什么叫花钱如流水。 他这才明白,自己以前就像个井底之蛙,见识太短浅了。 贺公子花起银子来眼睛都不眨一下,顾雅当初给的那点银子,他们刚到城里两天就花光了。 后面的日子都是靠贺星沉典当身上的玉佩、香囊这些值钱的东西才撑过来的。 要不是他从旁看着,把典当得来的银子攥在自己手里,精打细算地花,那些银子恐怕还不够支付医药费的。 最后好不容易才凑够钱治好了病,辗转来到了庆城。 顾雅看着坐在院子里,被两个孩子围着,笑容爽朗的贺星沉,心中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你现在病彻底好了?接下来是打算继续留在庆城还是回京都?” 贺星沉刚接过二丫递来的水,一口喝光,闻着厨房里飘出来的鸡蛋香味,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神情。 听到顾雅的问题,他愣了一下,随即苦着脸说:“回京都?我才不回去呢!我没跟你说过吗?我是被我爹流放出来的,他不要我了!” “什么?”顾雅吃了一惊,随即反应过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那你之前答应我的报酬呢?” 第165章 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 贺星沉连忙用手捂住自己的脸,生怕顾雅激动之下把口水喷到他脸上。“大娘,您淡定一点!淡定一点!” “我淡定不了!”顾雅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贺星沉的鼻子,声音都拔高了八度。“我盼星星盼月亮盼着你兑现承诺,结果你告诉我你爹把你赶出来了?我的良田!我的庄子就这么不翼而飞了?” 她越说越气,脚步往前跨了一步逼近贺星沉。“当初你去治病,我还特意给了你五十两银子!那可是我辛辛苦苦攒下来的血汗钱,还我!” 贺星沉放下捂脸的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头。眼神有些闪躲,脸颊微微泛红,带着几分羞赧。“大娘,我这也是没办法啊……” 他以为老爹只是装装样子吓唬吓唬他,等气消了就会把他接回去。 可谁知在治病途中,他带的钱花光,去钱庄取钱时钱庄老板却告诉他,他的身份凭证早就被暂停使用了。 直到那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老爹这次是玩真的,是真要把他逐出家族。 “不过大娘你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贺星沉连忙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顾雅,语气带着几分讨好。“你再等等,等我娘收到我写的信,她肯定会寄钱过来的!到时候我一拿到钱,立马就兑现承诺,分文不少给你!” “你放心,我娘只有我一个儿子,她不会不管我的。” “而且我娘可有钱了,一个庄子而已,她拿得出来。” 他娘对她的爱他还是挺有自信的。 顾雅将这小子上下大打量了一遍,根本不相信他的话。“不行,我已经不相信你了。”顾雅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她双手叉腰,摆出一副不好惹的架势。“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马上兑现承诺,把该给我的都给我;要么我就把你绑起来,派人去京都向你爹娘索要赎金!我就不信他们真能眼睁睁看着你出事!” 贺星沉却丝毫不慌,两手一摊,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绑我没用啊大娘。我爹现在恨我恨得牙痒痒,就算你把我杀了,把我的头寄到京都给他,他都不会眨一下眼睛的。” 他爹就是个老古董,性子轴得很。 比起其他那些游手好闲的世家子弟,他已经够上进了好不好? 如今就因为一点小错就要把他逐出家族,怪不得家里香火不旺! 活该! 顾雅死死地盯着贺星沉的眼睛,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 可她看了半天,发现这小子眼神坦荡,神色真诚,一点都不像是在骗人的样子。 她心里不由得犯起了嘀咕。到底要不要相信这小子? 从庆城到京都,天高皇帝远,靠双脚走一年都未必能走到。 到时候别说去讨公道了,他们祖孙几个说不定都得饿死在半路。 “那你娘大概多久能回消息?”顾雅咬了咬牙还是忍不住问道,心里存了最后一丝希望。 贺星沉挠了挠头,一脸实诚地说:“快的话一年,慢的话两年吧。大娘你也知道,从庆城到京都路途遥远,信件来回折腾,费时间得很。” …… 顾雅瞬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一年?两年? 这也太久了! 她都快六十岁了,在这个人均寿命不过四十五岁的朝代,她能活到六十岁已经算是长寿中的长寿了。 说不定哪天睡一觉起来,就嘎嘣一下没了,哪里还等得到他兑现承诺? “不行!绝对不行!”顾雅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现在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全部拿出来!” 事到如今顾雅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了,能挽回一点损失是一点! 贺星沉干脆利落地掏出自己的荷包翻过来抖了抖,空荡荡的布料瞬间展现在顾雅面前。“大娘,我身上值钱的东西早就拿去换银钱治病了,现在一穷二白。” 顾雅根本不愿意相信,一把夺过荷包,里三层外三层地仔细检查了一遍。 她甚至还把荷包的缝线都扒拉着看了看。 结果别说银子、银票了,就连一个铜板的影子都没看到,只有一些细碎的布料纤维。 顾雅气得眼睛都红了,死死地盯着贺星沉,语气里满是愤恨。“那你还过来干什么?!蹭吃蹭喝吗?” “我当然是来看大娘你的呀!”贺星沉说得理直气壮。“当初咱们不是约好了吗?等我病好了就来找你,我这是来兑现承诺的!” “我呸!”顾雅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子上的碗都晃了晃,一看就是用了十足的力气。 她站起身,伸手就去推贺星沉,把他往门外赶。“滚滚滚!我当时是这个意思吗?老娘的意思是让你病好之后来兑现给我良田庄子的承诺!” “现在你一分钱没有,还想让老娘养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快滚!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顾雅一边推一边骂,手上的力气可不小。 贺星沉被顾雅推得连连后退,踉跄着往院门口走。“大娘,您听我解释啊!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顾雅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推着他的后背,语气凶狠。“没有钱就给我滚出去!老娘家里不养闲人,更不养你这种赖账的小白脸!” “我可以帮你干活啊!”贺星沉急得大喊,试图唤醒顾雅的恻隐之心。 “你能帮我干什么活?”顾雅嗤笑一声,手上的力气更大了。“你能干的活恐怕就是吃我家的饭吧!滚滚滚!快给我滚远一点,老娘看到你就心烦!” 眼看贺星沉就要被推出院子,他急得满头大汗,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从袖笼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用两根手指夹着,高高举过头顶,大喊道:“大娘!您先别推!看看这是什么!” 顾雅推搡的动作猛地一顿,狐疑地看向他举高的手。 她伸手想去接,可贺星沉长得人高马大,她踮了踮脚都够不着。 她今年都快六十岁了,自然不可能像个小孩子似的蹦蹦跳跳去够东西,那样也太失身份了。 “给我!”顾雅皱着眉,语气依旧不善。 贺星沉见她停下了动作,心里松了口气。 连忙把胳膊放下来,双手捧着那张纸递了过去,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大娘您看,这可是好东西。” 顾雅一把夺过纸条,慢条斯理地展开。 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她对大乾朝的文字认不全,但连蒙带猜也看懂了大半。“这是……契书?” “哎!大娘好眼光!”这次轮到贺星沉扬眉吐气了,他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我堂堂侯府未来的侯爷,怎么可能是赖账的小人?” 顾雅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语气嘲讽。“我看未必。你不是说你爹已经把你赶出来了吗?说不定他现在正跟你娘,或者府里的姨娘们努力造新的未来世子爷呢,哪里还能记得你?” 贺星沉被这话怼得一口气没上来,脸瞬间涨得通红,像一只被气鼓鼓的河豚。“大娘!杀人不用诛心吧!您这话说得也太伤人了!” 顾雅懒得理他,拿着契书转身往院子里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总算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贺星沉见状,连忙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像个小尾巴。“大娘,这契书是我好兄弟叶怀思给我的。他家在庆城有一栋三层小楼,就当是我给您的补偿了。您用来开酒楼也行,做其他生意也行,随便您怎么折腾。”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反正我在庆城这边没什么资产,您要是不想要这小楼,就只能跟我回京都拿良田庄子了。” “你要回京都?”顾雅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额……”贺星沉被问得一愣,随即嘿嘿笑了起来,拍了个马屁,“所以说大娘您聪明啊!您除了接受这栋三层小楼之外,别无选择。” 顾雅翻了一个白眼。 就知道这小子没安好心。 她把契书放在桌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她现在已经有将近五十多亩地了,再多的地她也种不完,要是请人帮忙耕种,又是一笔不小的成本支出。 而且她本来就打算开一家类似超市的铺子,这栋三层小楼要是位置好的话,正好能派上用场。 这么一想,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顾雅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看着贺星沉。“哼!等我明日去瞧瞧再说。若是这栋小楼的位置不好或者破旧不堪,我可不会同意的。” 贺星沉立刻喜笑颜开,重新坐回之前的位置,大大咧咧地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杯水。“放心吧大娘!我兄弟叶怀思是什么人?他给的东西能差得了吗?保准是庆城最好的地段!” 正好大丫端着一大碗鸡蛋饭走了过来,贺星沉接过来巴拉了一大口在嘴里。随后伸出大拇指。“不错不错,大丫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大丫被夸奖得红着脸。 看着这只花孔雀,顾雅又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 第166章 你真的要买牛? 顾雅家里都是姑娘和孩子,要是留贺星沉这么个年轻男子在家过夜,不出两天,顾雅的闲话就得在石头村传得满天飞,到时候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所以贺星沉刚放下碗筷,顾雅就直接下了逐客令。“往前左走第四户就是李老三家,你跟他熟,今晚就住他家去。” 说完,人就被推倒门口,一个小包袱还从天而降。 贺星沉抱着自己的小包裹,可怜兮兮地站在院门口。“大娘啊,您怎么这么狠心!这大晚上的您让我这么孤零零地去别人家借宿?” 顾雅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懒得跟他废话,把院子门插上,任凭他在门外怎么大呼小叫,愣是半点回应都没有。 这小子半点都不稳重,小时候指定是猫狗都嫌的性子,怪不得他爹要把他逐出家门。换做是她,她也受不了! 目光扫过这简陋的木门,顾雅又皱起了眉。 这院门看着就不牢固,等明天去县城得看看能不能弄些石头或者青砖回来重新砌个院墙。 这样一来,要是孟御青那老东西再来找麻烦,也能多一层防范。 门外的贺星沉喊了半天,见顾雅半点同情心都没有,只能耷拉着脑袋,抱着包裹可怜兮兮地往李老三家走。 再说李老三,他跟贺星沉可不一样。 人家是有家有口的人。 刚回到家就受到了妻子陈春妹的热情招待。 热水澡伺候着,热茶热饭端上桌,夫妻二人许久未见,陈春妹的眉眼间全是温柔。 李老三就着妻子的柔情蜜意,吃得那叫一个喷香,心里还盘算着等天黑了,跟妻子好好亲近亲近。 结果天还没黑透,院门外就传来了贺星沉咋咋呼呼的声音。“老三!老三!你的好兄弟来看你了,我知道你在家!” “你有本事回家,怎么没本事开门?快开门!我来了!” 李老三刚夹起一筷子菜,听到这声音手猛地一顿,只觉得牙疼得厉害。 他放下碗筷,黑着脸去开门。就看到贺星沉靠在他家门框上,一副无赖的样子。 “贺公子,这天都要黑了,你来我家做什么?” 贺星沉两手一摊,一脸理直气壮。“我没地方去啊,除了你家我还能去哪?” 说完,不等李老三反应,就推开他径直走进了院子。 当看到站在房间门口的陈春妹时,贺星沉立刻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容,语气谄媚。“嫂子好!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我跟李兄朝夕相处了几个月,感情深厚,这一时间分开实在是想念得紧,便上门叨扰了。” 陈春妹笑了笑,她自然看出了自家男人眼中的不情愿。 但上门都是客,总不能把人往外赶,传出去也不好听。 再说这贺公子一路也没亏待老三,没看到老三都长胖了不少吗?还带回来了十两银子,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这贺公子分明就是个财神爷,可得好好招待。 “贺公子这是哪里的话?既然你跟我家老三投缘,那就安心在我家住下。就是家里简陋了些你可别嫌弃。” 要是贺公子嫌弃,说不定就会自己出钱改造,等他走了这些东西可不就都是她家的了? 嘿嘿,想想就划算。 贺星沉松了一口气,连忙摆手。“不嫌弃不嫌弃!泥巴地我都躺过,这点简陋算什么?” 陈春妹心里微微有些失望,但脸上依旧笑着。 “那贺公子用饭了吗?要是没吃就一起再吃点?” “吃过了吃过了!”贺星沉连忙拒绝,径直问道,“我的房间在哪?我先去休息休息。” 他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主要是跟李老三确实熟了,其次是真的累坏了。 为了能在天黑前赶到庆城,他们连续赶了三天的路;到了庆城,打听出石头村的落脚地后又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来了之后,还跟顾雅斗智斗勇了一番,费心又费力,所以现在他只想倒头就睡。 陈春妹指了指旁边的厢房。“贺公子稍等,我这就去给你布置布置。” 贺星沉还是要脸的,他余光瞥见李老三的脸已经黑得跟锅底差不多了,自然不敢再劳烦陈春妹,连忙说道:“嫂子给我被子就好,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 陈春妹也没多说,转身进屋找被子去了。 李老三冷哼一声,上前把院门关好。 转身回房间时,路过贺星沉身边故意用肩膀重重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嘶~”贺星沉被撞得生疼,倒抽一口凉气,却不敢生气。 好你个李老三,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等着吧,等我娘把钱送过来,我一定要用钱把你的脸砸得开花! 另一边,顾雅在大丫、二丫担忧的目光中反倒睡了个安稳觉。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她就起了床。今天还有很多事需要处理呢。 推开房门,清新的晨风吹了进来,带着泥土的芬芳。 院子里,郑小麦已经把早餐做好摆放在桌子上,热气腾腾驱散了清晨的凉意。 几人围坐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吃着早餐。 顾雅拿起一个饼子,咬了一口,看向郑小麦。“你真的不跟我们去城里?” 郑小麦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趁着今天天气好,我把新送来的家具都擦一擦,上面还落着不少浮尘呢。再说圆圆还太小,吹太久的风不好,我在家陪着她。” 她现在名义上是顾雅的下人,但顾雅从未为难过她,每天做得最多的事就是带着圆圆,再做三餐饭。 这样安稳幸福的日子,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所以她格外珍惜。总想多做些事,好好表现,让顾雅不嫌弃她,这样她就能一直留在这个家里了。 她喜欢这个充满温暖的家,喜欢顾雅,喜欢大丫二丫。 顾雅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圆圆年纪太小,确实不能在外面待太久。 “行,那你缺什么东西告诉我,我一并给你带回来。” 郑小麦连忙摇头。“大娘不用操心我,我什么都不缺。倒是大娘应该给自己买两身新衣服了。” 顾雅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布料粗糙,还打了好几个补丁,确实破破烂烂的。 她笑了笑。“行,那我到时候看看,合适就添置两身。” 刚吃完饭,院门外就传来了江氏的声音。“嫂子,吃好了吗?咱们该走了!”紧接着,江氏就带着儿子大牛和儿媳走了进来。 顾雅三口两口解决掉手里的饼子,擦了擦嘴。“好了好了,等我一会儿,咱们马上走。” 她转头看向大丫和二丫。“你们吃完了吗?” 大丫和二丫连忙点头,放下碗筷,乖巧地站到顾雅身边。 “那就走!”顾雅大手一挥,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县城出发了。 他们没有牛车,大牛推着一辆平板车跟在旁边,准备用来装买回来的东西。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顾雅看着身旁的平板车。 这样出行实在太不方便了。 先不说平日里出门采购,等开春了村里有上千亩地要翻耕,要是全靠人力得花费多少时间和力气? 要是能有两头牛,翻地的速度就能快不少。 平日里不用干活的时候,还能拉着车带人出行。 越想越觉得买牛是刻不容缓的事,顾雅转头看向身旁的江氏,语气十分认真。“等下到了城里,我们买两头牛吧?” 江氏正一边走一边好奇地观察着路边的景色。 山里的树又高又密,她看得入了神,没听清顾雅说的话。 但作为多年的好闺蜜,怎么能让好闺蜜的话落在地上?她想都没想就胡乱点着头。“好好好,等下就买。” 江氏没听清,可她身边的大牛夫妻却听得明明白白。 大牛愣了一下,连忙拉了拉江氏的胳膊,急声说道。“娘,大娘说她要买牛!” 江氏依旧头也不回地跟着点头。“知道了知道了,等下就给你大娘买。”路边的山真高啊,比她们以前住的地方的山气派多了。 “娘!”大牛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听听他娘这语气,好像顾雅要买的不是牛而是一个不值钱的包子似的。 要是买包子咬咬牙也就买了,可那是牛啊! 一头牛得要多少银子? 那可是普通农户好几年的积蓄! 江氏被儿子喊得不耐烦,终于回过神来,不满地瞪了大牛一眼。“要死啊你!老娘还没老到耳背,说句话用得着这么大声?现在就这样不耐烦,等老娘老了,你还不得把我吃了?” 大牛委屈巴巴地说道。“娘,不是我大声,是大娘说她要买牛!” “我听到了!买牛就买牛,不就是……”江氏一开始还带着不耐烦。 可话说到一半,终于反应过来,“买牛?” 语气瞬间变得不可置信。 她猛地转头看向顾雅,见顾雅一脸认真,半点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她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确认。“嫂子,你……你真要买牛?” 第167章 买衣服 顾雅看着江氏母子三人那惊掉下巴的模样,满脸不明所以。“是呀,买牛啊。” “不就是买头牛吗?你们怎么反应这么大?” 江氏扯了扯嘴角,凑到顾雅身边。“嫂子,买牛可真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这里面的门道多着呢!” 顾雅点点头,她倒也不是完全不懂。“我知道,牛在这个时代金贵得很。” 古代的牛是重要的生产资料,严禁私自买卖宰杀。 但这并不代表完全买不到,她记得有专门负责售卖耕牛的衙门,只要准备好银子,按流程申请就行。 大牛听她这么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知道大娘心里是有成算的,不是一时冲动,便耐心解释道:“大娘说得对,想买牛得先去官府登记,说明买牛的用途,然后官府还要派人来考察咱们有没有养牛的能力,确认没问题了才能允许购买。” “啥?”顾雅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养头牛还要审查饲养能力?” “那可不!”大牛重重点头。“官府也是怕把牛给了咱们,咱们养不起把牛饿死了呀!牛可是宝贝疙瘩,饿死一头牛那都是大罪过!” 顾雅仔细一想,好像也有道理。 这年代的牛比人还金贵,官府谨慎些也正常。 可还没等她消化完这个信息,大牛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而且就算买到牛了,也不是万事大吉了,家里养了牛,还得定期带着牛去服徭役呢!” “什么玩意儿?”顾雅再次被震惊到,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牛……牛还要服徭役?” 她上辈子看的那些种田文里,女主买牛不都是顺风顺水的吗?怎么到她这儿,全是门槛? 也没那个女主带着自家牛去服徭役啊。 江氏在一旁连连点头,补充道:“对呀!比如哪片要修水坝、挖沟渠,或者开山修路,官府就会征召农户家里的牛去拉石料、运土方,还得咱们自己带着草料跟过去伺候,累得很!” 大牛媳妇也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无奈。“不光要服徭役,还得交养牛税呢!更别说还有新牛税。” “什么是新牛税?”顾雅觉得自己好像土老帽一样。 “要是家里的牛下了崽,这小牛犊也得上税,要是不上税,畜管所的人直接就能把小牛犊拉走!” 一连串的规矩砸下来,顾雅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万恶的封建社会,真是要把老百姓的价值榨干才算完啊! 不是吧? 之前看的种田文都是骗人的吗? 那些女主买牛跟买白菜似的,怎么到她这儿就这么多弯弯绕绕? 江氏见她脸色不好,连忙劝道:“所以嫂子,这牛真不好买,也不好养,咱们还是再好好考虑考虑吧?” 顾雅叹了口气,现在不是买牛的时候。 不考虑还能怎么办? 这些规矩她之前一无所知,冒冒失失跑去官府申请,指不定要碰多少钉子。“先进城吧,这事以后再说。” 牛肯定是要买的,有牛才能提高耕作效率。 但现在不能直接上门。 不如回头找个懂行的人从中说和,比如邓如嫣,她在庆城有门路,应该愿意帮忙。 正想着,前方的城门就渐渐出现在眼前。 今日天气晴朗,阳光正好,想要进城的村民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大多是挑着担子、推着小车,准备去城里售卖自家土特产的。 顾雅他们跟着队伍排了小半个时辰,才慢慢进了城。 庆城跟其他城镇不一样,进城不收进城费。 顾雅忍不住在心里点赞,这一点可比她之前待过的锦州强多了。 锦州下辖的那些小城,进一次城每个人要收一文钱。 一文钱都能买一个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了。 所以不少穷苦人家为了省钱,一辈子都没进过城。 庆城是依山而建的,城里到处都是高低错落的台阶,走起来格外费劲。 顾雅毕竟是快六十岁的身子骨,走了没多远就已经气喘吁吁、腿软腰酸了。 好在走了一阵,前方就出现了一家布庄。 顾雅连忙招呼众人。“咱们先去布庄歇会儿,顺便给孩子们做两身新衣服。” 一进布庄,一股淡淡的布料清香就飘了过来。 布庄的老板是个热心肠的中年妇人,见顾雅累得满头大汗,连忙喊来伙计给他们端上了一大壶白开水。“快歇歇,喝口水缓一缓。” 顾雅也不客套,拿起茶杯倒了满满一杯。 清凉的白开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缓解了喉咙的干渴和身体的燥热。 她又倒了一杯,喝完才长长舒了口气,缓过劲来。 顾雅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向江氏母子和两个孙女,他们居然脸不红气不喘,跟没事人一样。 顾雅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还是年轻好,身体就是结实。 此时布庄里没有其他客人,老板娘走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主动打招呼。“大娘看着不像是本地人吧?” 若是本地的,走这点台阶断然不会累成这样。 顾雅点点头,直言不讳。“我们是逃荒来的的,刚安顿下来,今日是第一次进城。” 老板娘捂着嘴笑了笑,语气更亲切了。“原来是这样!不急不急,你们先好好休息休息。水够不够?我再让伙计给你们上一壶?” 一壶白开水不值什么钱,老板娘也是想结个善缘。 顾雅正觉得没喝够,想也不想就点头。“那就多谢老板娘了,再来一壶最好!” 又喝了几杯水,休息了小半刻钟,顾雅彻底缓过劲来。 老板娘看着和善,为人处世也不错,顾雅这人很相信眼缘这个东西。她也没勇气去货比三家了。 目光扫过货架上五颜六色的布料,直接大手一挥,对老板娘说道。“老板娘,麻烦你给我家两个丫头各做两套衣服、两双鞋子,我老婆子也来两套衣服。另外,再给我做十套床单被套。” “对了,再照着这个妹子的体型做两套衣服。”他指着大牛媳妇。 随后又转头看向大牛媳妇,“小麦的身高跟你差不多,劳烦你帮忙测测吧。” 大牛媳妇自然不会不同意,笑呵呵得应了。 顾雅一口气报出这么多东西,老板娘都惊呆了,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些人穿着虽然干净整洁,但身上的衣服也都是补丁,刚才他们自己也说了是逃荒来的,所以她以为顶多买点针头线脑,没想到这个其貌不扬的老妇人一出手就这么阔绰! 老板娘试探着问道:“大姐,您没说错吧?真的要这么多东西?” 她怕顾雅是刚才爬山爬昏了头随口乱说,又补充道,“要不您再喝点水,缓缓神?” 顾雅没功夫在这里跟老板娘磨叽。“我没说错,就按我说的来。你给我报个实在价,别太离谱我就都在你这儿买了。” 老板娘见顾雅不像是在开玩笑,连忙笑着应道。“好嘞!那大姐您看要什么布料的?” “就一般的棉布就行,结实耐穿。”顾雅说道,“两个女孩的衣服颜色鲜亮一点,花色多一些。我老婆子的就简单朴素些,太花哨的我也穿不出去。” “好嘞!没问题!”老板娘开心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忙从柜台里拿出卷尺,快步走到大丫和二丫身边,“来,幺妹儿,咱们先量尺寸。” 大丫长这么大从来没做过新衣服。 以前穿的都是娘亲穿过的旧衣服,改小了给她穿,等她穿旧了、穿小了,再改给二丫穿。 这还是她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新衣服,所以在老板娘解除到她的肩膀时,紧张得浑身都绷得紧紧的,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老板娘见多识广,一看她这拘谨的模样就明白了。 很多穷人家的孩子,一辈子也就只有出嫁那天能穿上一套新衣服。 她放柔了语气,轻声安抚道:“幺妹儿,别紧张,放松点。来抬手,姐姐给你量尺寸。” 大丫虽然紧张,但还是很听话,老板娘让她做什么她就乖乖做什么。 在她的配合下,没一会儿就量完了尺寸。 比起大丫的紧张,二丫就淡定多了。 毕竟是活了两辈子的人,见过的世面比大丫多。 甚至在老板娘给她量尺寸的时候,她还主动跟老板娘聊了起来,一会儿问这个花色好不好看,一会儿问那个布料耐不耐穿,小嘴甜甜的,说得老板娘心里暖洋洋的。 顾雅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没有干涉。 孩子能有这样的交际能力是好事,以后长大了也能少吃点亏。 二丫嘴甜会说话,最后居然让老板娘心甘情愿地送了她一大包五颜六色的碎布头和几束彩色丝线,笑着说让她回去练习做针线活。 量好尺寸,又忙着选颜色、挑花色,前前后后差不多花了一个时辰,终于敲定了所有细节。 老板娘拿出算盘,手指在上面噼里啪啦拨了半天,最后抬起头笑容满面地说道:“大姐,您要的这些东西算下来一共是七两一钱银子。咱们第一次打交道,我给您抹个零头,您给七两银子就行!” “嘶!”江氏母子三人听得倒抽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震惊。 就这点布料和衣服居然要七两银子? 这七两银子,都够买她老人家一条命了! 可顾雅却眼皮都没眨一下,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七两银子放在老板娘的柜台上,语气平静地问道。“三日时间能不能做完?” 老板娘拿起银子掂了掂,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三日时间有点太赶了,毕竟要做这么多东西。五天可行?五天之内我肯定给您做完,到时候亲自派人给您送到石头村去!” 顾雅想了想,五天时间她还能等得起。 家里现在还有旧衣服穿,也不着急。 到时候新衣服正好能留着过年穿。 新年新气象,孩子们能穿上新衣服,肯定会开心得不得了。 美好的东西,值得用心等待。 她接过收据,点了点头。“可以,那就五天。到时候你直接送到石头村顾雅家就行。” 江氏和大牛媳妇也趁着这个功夫,买了些针头线脑。 家里总有缝缝补补的活计。 老板娘看她们是跟顾雅一起的,也大方地送了她们不少碎布头。 这些碎布头虽然不大,但用来缝补衣服上的小口子,或者给孩子做个小荷包、小沙包,都是极好的。 走出布庄的时候,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 大丫小心翼翼地抱着二丫得来的碎布头,生怕被风吹走。 二丫则蹦蹦跳跳地跟在顾雅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跟老板娘聊天时知道的趣事。 第168章 活腻歪了? 从布庄出来,一行人又在城里慢悠悠逛了一阵。 庆城的集市比想象中热闹,沿街的摊贩摆得满满当当,顾雅又挑了些针头线脑、锅碗瓢盆的零碎物件。 还有给大丫二丫的小糖球、细盐,辣椒。全都是过日子用得上的东西。 很快,几人背上的背篓就被塞得满满当当,连大牛推的平板车上都堆了不少东西,看着沉甸甸的。 江氏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提议道:“嫂子,东西都买得差不多了,背篓也满了,要不咱们今天就先回去吧?再晚些路上该不好走了。” 顾雅低头看了看堆得像小山似的东西,又在心里过了一遍清单,自己计划买的物件确实都齐了,便点头应道:“行,咱们最后再去一个地方看看,看完就直接回去。” 江氏一家三口虽好奇顾雅最后要去看什么,但也没多问,乖乖地跟了上去。 顾雅心里盘算的正是贺星沉抵给她的那栋三层小楼。 她得亲自去瞧瞧位置好不好、人流量旺不旺。 要是地段合适,正好用来开超市;要是位置偏僻没客源,她可不会将就,到时候就得把小楼还给贺星沉,让他把当初答应的良田庄子补回来。 往小楼所在的方向走,路边的摊贩更密集了。 吆喝声此起彼伏,格外热闹。 摊上的东西琳琅满目,有农户自己织的粗布、编的竹篮,有刚从地里摘的新鲜瓜果蔬菜,带着露水的清香,还有炸油糕、烤红薯、糖画这类小食,香气飘得老远,勾得人直咽口水。 正走着,一个摊贩极具地域特色的吆喝声,硬生生把顾雅的脚步勾住。 “豆腐脑,热腾腾的豆腐脑哟!好吃不贵,一文钱一碗,走过路过别错过咯!” 随着吆喝声,一股豆制品特有的鲜嫩清香飘进鼻腔,勾得顾雅胃里的馋虫都醒了。 她上辈子就爱喝豆腐脑,穿越过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碰到。 当即大手一挥,财大气粗地喊道:“老板,给我来六碗豆腐脑!” “好嘞!”老板应得爽快,手底下已经开始忙活起来。 江氏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连忙拉了拉顾雅的胳膊小声阻止。“哎哟嫂子,使不得使不得!你买你和两个丫头的就行,不用给我们买!我们不吃这个,也吃不来这东西!” 一文钱一碗的豆腐脑太不划算了。 六碗就是六文钱,六文钱能买四五个鸡蛋,够一家人吃一顿饱饭了。 这豆腐脑看着白花花、软乎乎的,顶饱肯定顶不住,纯属浪费钱。 顾雅挑眉看她。“你都没尝过怎么就知道吃不来?尝尝鲜呗,难得进城一趟。” 江氏被噎了一下。 这嫂子有时候是真较真!她这明明是不想让她破费的场面话,怎么就听不懂呢? “行了,别多说了。”顾雅拍了拍她的手。“六文钱我还付得起。” 虽然她现在还在吃老本,但只要超市一开起来,凭着她的经营本事,肯定能财源滚滚,到时候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 江氏还想再劝,可老板手脚麻利,已经舀好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脑,麻利地递到了她手里。 温热的触感传来,江氏低头一看,瞬间惊得眼睛都瞪圆了。“天哪!这是什么吃法?豆腐脑上面怎么还淋辣椒油?还有这个白生生、碎碎的东西是什么呀?我从来没见过!” 老板一边给其他人盛豆腐脑,一边笑呵呵地解释:“这是我们庆城独有的吃法!热腾腾的豆腐脑浇上红艳艳的辣椒油,再配上折耳根、葱花,加上酱油、醋这些调料,吃起来又香又滑,口感老丰富了!” “这不对啊!”江氏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解,“豆腐脑就该是甜的!放红糖才对呀!” 大牛媳妇也附和着点头,一脸嫌弃地看着碗里的折耳根。“就是!老板你会不会做啊?谁家豆腐脑放辣椒油?还有这个闻着一股鱼腥味,怎么吃得下去!” 相比之下,顾雅就淡定多了。 上辈子经历过豆腐脑咸甜大战的她早就见怪不怪了。 她本身偏爱咸口,对这辣口的也不排斥,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特色。老板,麻烦少放点辣椒,我们尝尝味道。” “好嘞!”老板笑着应下,给剩下的几碗都少放了些辣椒油。 顾雅端过自己的那碗,用小勺轻轻搅拌开来。 洁白嫩滑的豆腐脑裹上鲜红的辣椒油,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和白生生的折耳根,颜色看着就诱人。 一股香辣中带着鲜香的味道扑面而来,顾雅吸了吸鼻子,好像也不是那么难接受嘛。 “都尝尝,别愣着了。”顾雅率先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豆腐脑入口即化,滑嫩得不像话。香辣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带着一丝折耳根的独特清香,口感确实丰富,越吃越有味道。 江氏看着手里的豆腐脑,纠结得不行。 可钱都花了,一碗一文钱呢,扔了太可惜。 她咬了咬牙,学着顾雅的样子搅拌均匀,试探性地舀了一小勺放进嘴里。 豆腐脑的滑嫩超出预期,刚用舌头抿了两下就咽了下去。 辣椒的鲜辣、折耳根的异香,还有其他调料的醇厚在嘴里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新奇又上头的味道。 江氏愣了愣,随即又舀了一勺,吃得还挺香。 跟她们俩不同,大牛媳妇皱着眉尝了一口就把脸扭到一边。“真有股奇怪的味道,跟鱼的腥臭味似的,太难吃了!” 可她也舍不得浪费,正硬着头皮想往下咽,转头就看见大牛已经三口两口把自己碗里的喝完了,还砸吧砸吧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大牛媳妇翻了个白眼,把自己的碗递过去。“给你吃吧。” 大牛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感动的神色,连忙摆手。“媳妇,你怎么这么疼我?不用不用,我已经吃了一碗了,这个味道挺好吃的,你吃吧!” 大牛媳妇被他这憨憨的样子气笑了。“我吃不来这个味道,你吃了别浪费。” 见媳妇是真不喜欢,大牛眼睛一亮,欣喜地接了过来,两口就喝了个底朝天。 然后把目光投向了江氏手里的碗,试探着问:“娘,你吃得习惯不?要是吃不完……” 江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端起碗呼噜呼噜几口就喝完了,把空碗递给小贩,没好气道:“吃不完也轮不到你!” 大丫和二丫也还算能接受。 大丫是舍不得浪费,哪怕味道有点怪也小口小口地吃完了。 二丫则是上辈子在蜀地待过,早就习惯了这种重口味,吃得还挺香。 几人刚把碗还给老板,准备付钱离开。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摊贩的惊呼声。 顾雅抬头一看,只见一群人耀武扬威地走了过来。 带头的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满脸横肉,眼神凶狠,身后跟着两三个歪戴帽子、吊儿郎当的狗腿子,手里还甩着鞭子。 他们走过的地方,摊贩们都吓得脸色发白,忙不迭地收拾东西往旁边躲,生怕挡了他们的路。 “快让开!快让开!王霸王来了!” “别挡路,小心挨鞭子!”小贩们一边躲,一边压低声音提醒周围的人。 卖豆腐脑的老板也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拉着顾雅几人往后退。“大娘快往后躲躲!这是城里的恶霸王老虎!” 江氏、大牛夫妻都是底层农户,最懂恶霸的厉害。瞬间就感觉到了危险,快步退到了墙角,大气都不敢出。 顾雅也不是爱惹事的愣头青,抱着二丫、拉着大丫,正准备往旁边躲。 可还没等她站稳,一道鞭子就像毒蛇似的毫无预兆地甩了过来。 “啪”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二丫的手背上。 “啊~”二丫疼得浑身一颤,手里的空碗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瓣。 她眼圈瞬间红了,强忍着眼泪,小手疼得浑身发抖。 “二丫!”顾雅心都揪紧了。连忙蹲下身抓住二丫的手查看伤势。 只见二丫原本养得有些白嫩的手背上赫然出现了一条又红又肿的鞭痕,皮肉都被抽破了,渗出血珠。 顾雅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猛地抬起头,顺着鞭子的方向看去,那个被叫做王老虎的男人已经走到了她们面前,一脸不耐烦的嚣张模样。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浓烈的脂粉恶臭味夹杂着某种东西腐烂的酸馊味直直地扑进顾雅的鼻腔,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王老虎居高临下地瞪着她们,语气恶劣。“腌臜的臭苍蝇,也敢挡小爷的路?活腻歪了是吧?” 第169章 住手 王老虎的嚣张辱骂,顾雅压根没往心里去。 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二丫手上的伤。 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捧起二丫的小手查看。只见那道鞭痕又红又肿,破皮的地方还在渗血,看着就让人心疼。 顾雅眼神一沉,兑换了一小瓶消毒药水和一卷医用纱布。 她拧开瓶盖,动作轻柔却迅速地给二丫的伤口消毒.药水碰到破损的皮肉,二丫疼得身子一缩,却咬着牙没哭出声。 顾雅一边用纱布细细缠绕包扎,一边放柔了声音安抚。“乖二丫忍一忍,奶奶给你包好就不疼了。” 二丫坚强的点头。“奶奶不要着急,一点也不疼的。” 二丫这样懂事,顾雅更加的心疼。 包扎好后,她拍了拍二丫的后背。“你先躲到大牛叔身后,等奶奶收拾完这个坏人,就带你去医馆好好看看,好不好?” 二丫含着泪,怯生生地瞥了一眼满脸凶相的王老虎,小手紧紧攥着顾雅的衣角,小声劝道。“奶奶,我没事的,我们还是快好吧……他好凶,我们惹不起的。” 王老虎人高马大、凶神恶煞,身后还有狗腿子,奶奶再厉害也只是个老人家,她怕奶奶吃亏。 “走?”顾雅冷笑一声,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欺负了我的人,还想让我们乖乖走?天底下没这个道理!我的人可不是谁都能随便拿捏的!” 王老虎见自己被当成空气就算了,这老太婆居然还敢放狠话,怒火一下就窜了上来。 他扬起手中的鞭子,手腕一甩就要朝着顾雅脸上抽去,嘴里还恶狠狠地骂道。“老不死的,敢跟小爷叫板,今天就让你知道厉害!” 可他的鞭子还没落下,顾雅眼神一凛,指尖一弹,一小撮白色粉末就像暗器似的飞了出去。 “啊~!我的眼睛!好疼!我快要瞎了!”王老虎瞬间惨叫起来,捂着眼睛在原地蹦跶,鞭子也掉在了地上。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狗腿子见状,立马叫嚣着要上前帮忙。“敢打我们少爷,活腻了!” 顾雅根本不慌,眼疾手快地抄起旁边卖豆腐脑小贩搁在一旁的扁担。 这扁担是硬木做的,顾雅握在手里只觉得顺手得很。 她手上有的是力气,只见她胳膊一甩,扁担就像长了眼睛似的,呼呼生风地朝着那些狗腿子打了过去。 “嘭!” “哎哟!” “我的胳膊!” 狗腿子们惨叫连连,一个个被打得东倒西歪。 他们压根没想到,这个看着瘦小干瘪的老太婆力气居然这么大。 扁担打在身上,疼得像是要断了骨头似的。 几个狗腿子被打怕了,哪里还敢上前? 慌忙架起还在捂眼惨叫的王老虎,屁滚尿流地往远处跑。 跑的时候还不忘放狠话。“老太婆你给我等着!我们少爷不会放过你的!” “老娘就在这儿等着,随时奉陪!”顾雅将扁担往地上一杵,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地面都仿佛颤了颤。 那霸气十足的模样,吓得跑在最后的狗腿子一个趔趄,跑得更快了。 周围的小摊贩们都用极其震惊的眼神看着顾雅。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着不起眼的老太太居然这么厉害,连城里横着走的王霸王都敢收拾! 但佩服死一回事,明哲保身又是一回事。 没听说那些人还会回来吗?还不趁着这个时间跑了还留在这里干啥?等着被牵连? 那些摊贩们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抬着就往城外跑。 卖豆腐脑的小贩哆哆嗦嗦地走上前,眼神死死盯着顾雅手里的扁担。 他想把扁担要回来,可刚伸手碰了碰,就被顾雅扫过来的一眼吓得缩回了手。 小贩连忙摆着手,声音都在发抖。“不……不要了!大姐您喜欢,就……就送给您了!” 一根扁担而已,比起被王老虎迁怒,送出去算什么! 顾雅白了他一眼,没跟他计较,把扁担递了回去。 小摊贩如获至宝,拿着扁担挑着东西就跑了。 顾雅才不会管他们,转身走到二丫面前,语气重新变得温柔。“走吧二丫,奶奶带你去医馆让大夫好好看看你的手。” 二丫还是有些害怕,捂着包扎好的手,小声劝道:“奶奶,我真的不疼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家吧。那种人肯定有靠山,我们惹不起的。” “是啊大姐!”还没有跑远的卖豆腐脑的小贩也凑过来,压低声音急声道:“您可千万别大意!王老虎是孟大人的小舅子!那孟大人可是蜀王殿下身边的红人,靠山硬得很,你们根本惹不起!” 江氏也慌了,快步跑到顾雅身边满脸担忧地拉着她的胳膊。“嫂子,我们快走吧!王老虎有孟大人当靠山,我们真的惹不起!要是他带更多人来,我们可就完了!” “不行。”顾雅态度坚决,眼神落在二丫的伤手上。“二丫的伤口破皮了,皮肉都翻出来了,要是处理不好感染了破伤风那可是要出人命的!必须先带她去医馆好好处理。” 江氏顺着顾雅的目光看去,这才看清二丫手背上的伤有多严重。 这种伤势确实不能不管。“好!那我们快去快回,看完就赶紧回村!” 顾雅蹲下背着二丫。“你们先把大丫带回去吧,我跟二丫两人就行。” 江氏一边帮她背背篓,一边说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咱们一起来的就得一起回去。再说我们人多,等下就算遇到了什么也能应对一二。” 顾雅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便不再劝说。 一行人不敢耽搁,带着二丫沿着巷子急匆匆地找医馆。 路上遇到一个好心的大娘给他们指了个就近的医馆方向。但庆城的路都是看着近,但走起来就十八拐的那种。 几人一路快走,等找到医馆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 这家医馆不大,门头简单,里面陈设也很朴素。 坐诊的大夫穿着一身当地特色的民族服饰,脸上布满了皱纹,说话带着浓浓的地方口音,顾雅听着费劲。 没想到二丫却像是有天生的语言天赋,居然能听懂大夫的话,还能条理清晰地跟大夫描述自己的症状。 顾雅见状,便没再多言,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让二丫自己跟大夫沟通。 大夫仔细检查了二丫的伤口,又问了几个问题,随后转身抓了几味药,用草纸包好。 又拿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给二丫,用口音很重的话叮嘱。 二丫认真听着,连连点头,还不忘跟大夫道谢。 二丫拿着药就迫不及待地拉着顾雅的手。“奶奶,我们快走吧!” 她怕再晚一点,王老虎就带人找来了。 顾雅本也没打算再多纠缠,王老虎已经被她收拾了一顿,也算出了气。只要二丫的伤没事,她也不想再多生事端。 “走吧,我们快些出城,天快要黑了。” 可她们想息事宁人,王老虎却没打算放过她们。 几人刚走出医馆大门,迎面就撞上了一群人。 正是去而复返的王老虎! 他眼睛周围红肿得像个核桃,那模样看上去十分搞笑。 见到顾雅,王老夫脸上满是狰狞的恨意。“就是她!就是这个老不死的老太婆!” 王老虎激动地跳了起来指着顾雅,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一半是疼的,一半是恨的。 顾雅抬眼一看,这次王老虎带了足足一二十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根胳膊粗的长木棍,一个个面露凶光,眼神不善地盯着她们。 这些人的穿着打扮都很整齐,不像之前的闲散狗腿子,倒像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家丁。 “给我把他们围起来!一个都别让跑了!” 王老虎一声令下,那些家丁立马围了上来将顾雅一行人困在了中间。木棍齐刷刷地指着她们,气氛瞬间变得紧张压抑。 江氏和大牛吓得脸色发白,可还是下意识地站到了顾雅身前。“大娘,等会儿我和我娘挡住他们,你带着大丫二丫赶紧走!能跑多远跑多远!” 顾雅看着他们明明害怕得不行,却还是坚定地护着自己的模样,心里一暖。 伸手拍了拍大牛的肩膀,将他拉到自己身后。“躲好!等会儿打起来,我可顾不上你。” 江氏还想再说什么,王老虎却上前两步,恶狠狠地瞪着顾雅。“老东西,你刚才往我眼睛里撒的是什么玩意儿?” 顾雅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狡黠又邪恶的笑容,朝着王老虎招了招手,语气带着引诱。“想知道?过来我悄悄告诉你。” 王老虎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两步,刚要凑过去就被身边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看着像管家的老者拉住了手腕。 老者压低声音提醒。“少爷小心有诈!这老太婆心思歹毒,别上她的当!” 王老虎这才反应过来,顾雅那笑容根本不是想告诉他,而是在戏耍他! 他气得脸都红了。“老东西还挺狡猾!等我把你们都打趴下,自然就知道是什么了!” 他朝身后挥了挥手,厉声喝道:“给我打!往死里打!” 家丁们立马蜂拥而上,十几根木棍毫无章法地朝着顾雅一行人砸了下来,风声呼啸,看着就吓人。 江氏和大牛吓得只能抱着头蹲在地上,拼命护住身前的孩子。 大丫和二丫也吓得闭上了眼睛。 顾雅眼神一凛,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根手腕粗的铁棍。 她抬手一挡,硬生生挡住了两根砸下来的木棍。 木棍瞬间被震得嗡嗡作响,那两个家丁更是被震得虎口发麻,木棍差点脱手。 顾雅乘胜追击,抬脚一踹,那两个家丁就像断线的风筝似的倒飞出去。 可她再厉害也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 剩下的家丁见状,更加疯狂地冲了上来,木棍雨点般地砸向顾雅。 顾雅只能拼命挥舞铁棍防守,一时间竟有些应接不暇。 防守的间隙还是有几根木棍落在了她的背上、胳膊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大牛见顾雅被打,红了眼猛地站起身,正想要帮忙,就见有几人已经朝着他们冲了过来,他只能将大丫二丫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扛住了那些砸过来的木棍。 闷响接连响起,大牛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却咬着牙没哼一声,只是死死护着怀里的孩子。 “打!都给我打死他们!”王老虎在一旁跳着脚叫嚣,眼神里满是恶毒的快意。 顾雅彻底被打出了火气。 再这样下去,她们几个人都得被打死在这条街上。 事到如今,也顾不上暴露超市的秘密了! 她眼神一狠,意识沉入超市,在货架上快速搜索着有杀伤力的东西。 大不了就跟这些人同归于尽!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道清冷威严的陌生声音突然从人群外传来。“住手!” 第170章 穷酸秀才 清冷的声音穿透嘈杂的打斗声,直直砸进每个人耳朵里。 王老虎正看得过瘾,听到这声音不耐烦地抬头望去,可看清来人模样时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瞳孔微微收缩,脸色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连忙抬手喝止。“都停下!” 那根朝着顾雅头顶砸下来的木棍堪堪停在离她头皮一公分的地方。 劲风扫过,顾雅额前花白的碎发被吹得向两边飘起。 可顾雅却半点没停,她眼神一狠,手腕翻转将藏在掌心的东西狠狠扎进了身前那名家丁的胳膊里。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那名家丁惨叫一声,捂着被扎穿的胳膊滚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搐,哀嚎不止。 顾雅握着带血的匕首,手臂微微发颤。 不是怕的,是怒的。 双目赤红地扫过剩下的家丁,眼神里的狠厉,吓得那些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王老虎见状,怒火再次窜起,抬腿上前想让家丁们继续动手,把这老太婆往死里打。 可还没等他迈步,刚才喝止他的人又开口了,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王公子,适可而止吧。” 王老虎猛地转头瞪向那人,咬牙切齿地骂道。“老秀才,别给脸不要脸!真当小爷怕你不成?” 顾雅顺着声音瞥去,才看清来人是个秀才。 头发花白却梳得还算整齐,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甚至有些地方磨破了洞的青色长衫,身形瘦削,看着颇为落魄。 不是说这个朝代读书人地位极高,备受尊崇吗?怎么这位老秀才混得这么惨?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落魄的老秀才,居然能让王老虎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恶霸露出忌惮之色。 这就有意思了。 老秀才没理会王老虎的叫嚣,只是淡淡开口。“王公子,你忘了我大哥说过的话?若是你再这般嚣张跋扈,鱼肉乡邻,他便不会再帮你治病了。” “你……你闭嘴!”王老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眼神慌乱地左右扫视了一圈,生怕周围有人听见治病两个字。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顾雅身上,恨得牙根痒痒。 都怪这个没长眼睛的死老太婆! 若不是她惹恼了自己,自己也不会在大街上动粗,更不会被老秀才撞见。 要是让那位神医知道自己依旧本性难移,不肯再帮自己治疗那怪病,自己后半辈子可就完了! 可就这么放过这个敢动手伤自己人的老太婆,他又实在不甘心。 这是他长这么大,吃过最窝囊的亏! 纠结片刻,王老虎脸上突然挤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老秀才,看在你的面子上,今日之事我暂且不追究。” 说完他转头看向顾雅,眼神阴鸷。“老太婆,你告诉我你家住在何处?改日我备好厚礼,亲自登门向你道歉。” 顾雅将手中的匕首握得更紧了,指节泛白,眼神冷得像冰。“王公子不必知道我家在哪。你只需告诉我你家地址,改日我自会登门拜访。” 王老虎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嚣张的贫困户! 以前那些底层老百姓见了他,哪个不是点头哈腰、卑躬屈膝的? 唯独这个老女人居然敢公然挑战他的权威,还主动要他的地址,难道她还想上门报复不成? 也好!省得自己日后找她麻烦时,还落个以大欺小的口实。 王老虎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老东西,你记好了!我家住在朱雀街,那挂着王府牌匾的就是我家!到时候你在我家门口跪下磕头,我王老虎就会出来见你。” 顾雅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语气平静。“好,我记下了。到时候我去找你,你可别躲着不见。” “哈哈!我王老虎在庆城还没怕过谁!只要你敢来,我就敢出来见你!” “没怕过谁?”顾雅的目光轻飘飘地扫向一旁的老秀才,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王老虎的声音瞬间卡住,就像被人扼住了脖子的公鸡,脖子伸得老长,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憋了半天,才硬邦邦地挤出一句。“我……我才不怕他!我那是给他大哥面子!” 看着顾雅那张不咸不淡的脸,王老虎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但老秀才在一旁盯着,他今日确实没法再动手,只能恨恨地一挥手。“走!” 一群人簇拥着他,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可走到街角转弯处,王老虎却停下脚步,拽过身边一个心腹家丁,压低声音吩咐。“你留下来盯着他们,看清楚他们往哪个方向走,家住哪里,查清楚了立刻回来禀报我!” “是!”那家丁应声,迅速躲到街角的阴影里,探头盯着医馆门口。 王老虎脸上露出凶残的狞笑,咬牙切齿地低语。“我王老虎还从未吃过这么大的亏!打我的人还敢威胁我,我定要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说完,才带着人愤愤离去。 等王老虎一行人彻底走远,老秀才这才缓步走上前来,目光扫过狼狈的顾雅一行人,语气带着关切。“你们没事吧?” 顾雅摇了摇头。 她自己挨了几棍子,都是皮外伤不算严重。 真正惨的是江氏一家。 李大牛为了保护大丫二丫,硬生生扛了不少棍子,此刻正躺在地上,脸色惨白,连动都动不了。 顾雅没再多跟老秀才寒暄,快步走到李大牛身边。“大牛,你还好吧?能听见我说话吗?” 之前打架时躲在医馆里不敢出来的大夫,这时也匆匆跑了出来,蹲下身查看了一下李大牛的情况。 一番检查后脸色凝重地说:“快!把他抬进店里!他这情况看着肋骨怕是断了!” 江氏和大牛媳妇也被打得不轻,只是比李大牛好一些。 江氏的右手被打断了,垂在身侧,动一下就钻心地疼。 大牛媳妇的左腿也被打瘸了,站都站不稳。此时正躺在地上呻吟着。 医馆的小药童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地扶着她们,让她们坐在门口的长凳上。 大夫先过来给江氏和大牛媳妇处理伤势,伸手在江氏的断手上轻轻捏了几下就将错位的骨头复位了。 大牛媳妇的腿也是同样处理,复位后药童取来草药捣烂,敷在她们的伤处,再用布条缠好。 “大夫,给他们用最好的药。” 江氏一家是为了保护她和孩子才遭的无妄之灾,这笔账自然该由她来结,她必须让他们得到最好的治疗。 “不用不用!”江氏一听连忙摆手拒绝。 可她忘了自己的手刚复位,一动就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龇牙咧嘴的却还是硬撑着说,“嫂子,不就是被打了几棍子吗?哪用得上什么好药!回去养几天就好了,浪费那个钱干啥!” 大牛媳妇也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道:“是啊大娘,我们穷苦人家磕磕碰碰是常事,不用这么金贵的药,普通草药就行。” 她们平时摔倒磕碰,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从来都是硬扛,哪用过什么正经药。 这医馆里的药本来就贵,哪们这样的人哪里配用? 顾雅瞪了她们一眼,语气不容置喙。“好了,别推辞了!我说用最好的就用最好的!你们是为了我才伤的,我不能让你们受了伤还受委屈。” 大夫见顾雅爽快,愿意出钱,自然乐不得的连忙吩咐药童。“去,把库房里最好的祛瘀活血药膏取来!再拿些上好的金疮药!” 这边安顿好江氏婆媳,那边李大牛的情况也查清楚了。 肋骨断了两根,体内还有内出血,情况比较严重,需要内服汤药,外用药膏,还要施针止血。 “怎样治疗最好就怎样治。” 老大夫不敢耽搁,连忙取出银针,在李大牛身上的穴位上扎了下去。 几针下去,李大牛原本惨白的脸色渐渐有了一丝血色,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醒了醒了!”江氏见状,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挣扎着想要上前,却被药童拦住了。 大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顾雅说:“放心吧,他没大碍了。只是肋骨断了需要静养,短期内不能动重活,我再开几副汤药,让他回去按时服用,个把月就能慢慢恢复了。” 顾雅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落了地。 这时她才有空转身去感谢那位救命恩人。 老秀才并没有离开,正站在医馆门口的空地上陪着大丫二丫说话。 大丫还是有些怕生,拘谨地站在一旁,二丫倒是胆大些,正拿着刚才买的小糖球,递了一颗给老秀才。 看到顾雅走过来,老秀才站起身,对着她拱了拱手,行了个读书人礼。 顾雅连忙回了一礼。“今日多谢老先生出手相助,大恩不言谢。还烦请老先生留下姓名和住址,改日我定当登门拜访,聊表谢意。” 老秀才摆了摆手。“无妨无妨,你不必放在心上。我今日出手并非是为了帮你,只是因为那王老虎有求于我大哥,我不想他在这里闹出事端,连累我大哥。” “不管老先生是出于何种原因,今日确实是救了我们一家。”顾雅坚持道:“只是今日事情繁杂,诸多不便登门。还请老先生留下联系方式或家庭住址,日后我定会携重礼登门致谢。” 老秀才还想拒绝,这时刚忙完的一个药童走了过来。“你就别跟他客气了!他一个穷酸秀才,哪有家啊?平日里就住在城外的破庙里呢!” 第171章 城门遭遇冤屈 小药童的话狠狠扎在季秀才心上,他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窘迫地抿了抿唇。 但这份窘迫没持续多久,他便迅速敛去神色,神情恢复淡然,对着顾雅拱手道:“老夫确实栖身于城外破庙。夫人若有需寻我之处,往那处去便是。鄙人姓季。” 顾雅的神色半点未变,既无鄙夷也无怜悯。 在她看来,有破庙容身已是万幸。 想当初她们逃荒时哪有这般安稳?皆是以天为被、以地为床,风餐露宿,朝不保夕。 她郑重颔首。“好,改日我定登门拜访季大秀才公。” 季秀才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谦逊。“担不起秀才公这等称呼。老夫瞧着比夫人年长几岁,夫人若不嫌弃,直呼我一声季大哥便好。” 一旁的小药童却依旧满脸鄙夷,撇着嘴嘟囔。“不过是个沽名钓誉之辈,确实不配叫秀才公?” 这小药童一而再再而三插嘴,还口出不逊,彻底惹恼了顾雅。 她转头看向正在给李大牛收尾诊治的老大夫,见他神情专注,怕打扰诊治,便强压下喊人的念头,转而狠狠瞪向小药童。“你师傅没教过你,大人说话小孩子家少插嘴吗?没规矩的东西!” 这话毫不留情,像一巴掌扇在小药童脸上。 他瞬间涨红了脸,嘴唇嗫嚅着,想反驳却又不敢,讷讷了两声,最终只能灰溜溜地转身跑进医馆后院,再也不敢出来。 见顾雅主动维护自己,季秀才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提醒。“老夫人,那王老虎心胸狭隘,绝非轻易罢休之人。他必定会派人跟踪你们。等会儿返程时务必多加小心。” 顾雅心中早有预料,闻言郑重点头再次向他道谢。“多谢季大哥提醒,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话音刚落,一阵咕噜咕噜的肚子叫声突兀地响起,正是从季秀才腹中传来。 他脸色骤变,慌忙用手死死捂住肚子,方才褪去的红晕再次爬满脸庞,还多了几分羞赧。“那……那老夫人若是无事,老夫就先行告辞了。”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实在太丢脸了,居然在陌生人面前当众腹鸣。 早知道出门时该多喝两碗水垫垫肚子。 顾雅神色依旧平静,肚子饿是最正常不过的事,半点不丢人。 她抬手叫住他。“季大哥,稍等片刻。” 说着,她转身走到堆着杂物的背篓旁,弯腰从里面翻出一包用油纸包着的绿豆糕。 想着快要过年了,多买一些回去给孩子们甜嘴。 她递到季秀才面前。“我这儿也没什么合适的东西,这包零食是我买来解馋的,你先将就着垫垫肚子。” 看着季秀才这副窘迫模样,顾雅知道这老秀才的日子怕是过得极苦。 毕竟若是家境尚可,也不会栖身破庙。但之前听他提及,他有个行医的哥哥。能让王老虎那般忌惮,想必医术高明、颇有本事。 有这样一个哥哥,他怎么会过得如此潦倒? 看来这老秀才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季秀才见状,连连后退,摆手拒绝。“不用不用!老夫人万万不可!我家中有吃的,不劳费心,我先走了!” 君子不食嗟来之食,他怎能平白接受一个陌生人的馈赠? 更何况这老夫人穿着朴素,看着也不像是富贵人家,这包零食说不定是她们一家人好几天的口粮。 “拿着!”顾雅语气坚定,不由分说地将油纸包塞进他怀里,又转身从背篓里翻出一块大概一斤五花肉。“这个也拿着,回去炖锅肉补补身子。” 递完东西,顾雅没再理会他,转身就往医馆里走。她还得去看看李大牛的恢复情况。 季秀才捧着怀里温热的油纸包和沉甸甸的五花肉愣在原地,连忙追了两步,想把东西还回去。 可顾雅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凌厉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他瞬间被吓得定在原地,脚步再也迈不动。 这老妇人看着和蔼,发起火来竟这般有气势。 季秀才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待日后他替人抄书挣了钱,再买些东西还回去,也算不欠这份人情。 顾雅走进医馆时,老大夫刚给李大牛诊治完毕。 他见顾雅进来,连忙起身对着顾雅拱了拱手。“老夫人,方才我那小徒弟多有冒犯,言语无状,还请您海涵。” 刚才外面的对话他都听见了,只是诊治到关键处,实在抽不开身管教。 这小徒弟平日里就嘴快不饶人,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他说教了无数次,罚也罚过就是不长记性。 以往大家看在他的面子上不与孩子计较,今日算是踢到铁板了。 顾雅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严肃。“老大夫还是多加管教为好。他如今年纪小,大家尚可容他。可等他长大了依旧这般口无遮拦、目中无人,迟早要惹出大祸,到时候怕是你也兜不住。” “是是是,老夫人说得是!”老大夫连连点头并且深以为然。“我回头定好好教训他,让他改改这臭毛病。” 为了表达歉意,结算药费时,老大夫主动给他们减了半两银子。 能有这样的好事顾雅自然不会拒绝。 拿好药,确认李大牛暂无大碍后,一行人便走出了医馆。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远处的山峦渐渐模糊,归鸟成群结队地往巢里飞。 晚风带着几分萧瑟,大家不敢耽搁,急匆匆地往回家的方向赶。 李大牛伤得极重,根本推不了平板车。大牛媳妇也伤了腿,走路一瘸一拐,根本跟不上队伍。 顾雅当机立断,将两人小心翼翼地扶上平板车,又把进城买的杂物规整好,避免磕碰着他们。 “大娘,使不得!”大牛躺在车上,急得想坐起来,却被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我们自己慢慢走就行,你一个人推不动我们的!” 平板车上不光有他和媳妇,还有满满当当的杂物,看着就沉甸甸的,他实在不忍心让顾雅一个老人家费力。 江氏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嫂子,我们能走,你别累着自己。” 顾雅却摆了摆手,径直走到平板车后,握住车把。“别废话了!没看到天都快黑了?路上不安全,早些回家才能安心。” 这平板车之前改造过的,装了橡胶轮胎,只要启动起来并不费什么力气。而且出城大多是下坡路,她只需稳稳把住方向就行。 顾雅气场全开,李大牛被她看得不敢再多说,只得乖乖躺好,一动也不敢动。 顾雅推着平板车走在前面,大丫、二丫和江氏跟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护着车沿。 返程的路上格外安静,没人敢多说话。 奶奶(嫂子)不笑的时候好严肃,害怕! 顾雅沉默是因为要集中精神把控平板车的方向,避免颠簸到车上的人。同时她的思绪也在飞速运转,琢磨着该如何给王老虎那个泼皮无赖一个教训。 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无故伤害她身边的人就得承担相应的后果。 她顾雅从来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良善之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加倍奉还! 一行人脚步匆匆,很快就走到了城门口。 二丫突然指着前方小声喊道:“奶奶,你看!是之前救我们的那个爷爷!” 顾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季秀才的身影。 他正站在城门口不远处行善积德。 顾雅心中不由暗叹,这世上竟真有这般良善之人? 明明自己过得穷困潦倒,栖身破庙、连肚子都填不饱却还见不得别人受苦。 可这般好的人,偏偏过得如此艰难。 看来,当好人未必有好报啊。 还不等她感叹完,情况就发生了变化。 只见那老农拉着季秀才的手,大喊。“偷东西了,偷东西了!” 季秀才走到城门口正好看到一个挑着菜担的老农脚下一滑,猛地摔了一跤。 菜担翻倒在地,里面剩下的蔬菜散落一地。 周围路过的行人见状都纷纷避让,生怕被老农讹上,没一个人愿意上前帮忙。 只有季秀才,毫不犹豫地快步上前,先小心翼翼地将老农扶起来,关切地问了两句。见老农没大碍,又蹲下身,一点点将散落在地上的蔬菜捡起来,装进老农的背篓里。 可谁也没想到,老农站稳后,非但没有半点感激,反而一把抓住季秀才的衣领死死攥着不放。 季秀才不明所以,老农突然拔高了声音,对着城门口的方向大喊:“抓小偷!有人偷东西啊!” 这突如其来的吵闹声很快就引来了守城的士兵。 两个手持长枪的士兵快步走了过来,皱着眉头呵斥。“吵什么吵!城门重地不许喧哗!” 老农见状,连忙指着季秀才,对着士兵哭诉。“大人!你们可算来了!这老小子偷我的肉!你们快把他抓起来!” 第172章 恩仇相抵 季明昌一手拎着刚帮老农捡好的蔬菜,一手攥着那块顾雅送的五花肉,被老农突如其来的诬陷怼得满脸涨红。 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大……大人,我没有偷他的肉!这肉是别人送给我的,真的!” 老农却不饶人,梗着脖子唾沫星子横飞地骂道:“哼!你季明昌在这庆城是什么名声?谁不知道你是个手脚不干净、沽名钓誉的东西!就你这德行,谁会平白无故给你肉吃?” 他说着,眼眶一红,声音陡然带上了哭腔,对着围观的人群哭诉起来。“这肉明明是我在城里买的!我家小孙子生病多日,高烧不退,眼看就快要不行了,我把家里所有的银钱都掏出来才买了这肉,想回去给孙子补补身子。结果倒好,这人故意把我推倒,还趁乱把我的肉拿走!你这人的心怎么这么黑啊!” 他说得有头有尾,情绪丰满,围观的人开始对季明昌指指点点。 “这季秀才怎么还没有改掉这个毛病?” “就是,看看这老伯,怎么下得去的手?” “我真的没有!”季明昌急得额头直冒汗,手里的肉都快攥不住了。“这肉真的是别人送给我的,不是偷的!” “好啊,你说是别人送的?”老农立刻追问,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和得意。“那你倒是说说,是谁送你的?他为什么要送你这块肉?你把他找来跟我对质啊!” 这一连串的发问像重锤一样砸在季明昌心上,他瞬间被问懵了,脸色变得惨白。 他和顾雅一行人不过是萍水相逢,之前忙着提醒她们提防王老虎,根本没问过顾雅的姓名和住址。如今要他凭空找出人来对质,简直是难如登天! 一旁守城的士兵队长也皱起了眉头,他当然知道季明昌的名声。 当年科举作弊的事,还有他经常偷左邻右舍东西的事在庆城闹得沸沸扬扬,连三岁小孩都知道。 他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季秀才,你到底能不能找到证据证明这肉是别人送你的?要是找不到可就别怪我们按规矩办事了!” 季明昌嘴唇翕动着,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能证明自己清白的线索,可想来想去除了顾雅那张模糊的脸,他什么都记不起来。 哪怕他说出人在医馆,这些守城的士兵想必也不会为了他这样的人跑这一趟吧? 最终他颓然地摇了摇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上瞬间笼罩上一层灰白的气息。眼神黯淡无光,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奶奶,”二丫拉了拉顾雅的手腕,小眉头紧紧皱着,语气带着担忧,“那个爷爷好像遇到大麻烦了,我们要不要去帮帮他?” 顾雅她向来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可季明昌毕竟在关键时刻帮过她们一行人,若不是他出面,她们说不定已经被王老虎的人打成重伤了。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老头现在落难,她没道理袖手旁观。 顾雅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围观的人群。 她将围观的人推开,那些看热闹的人下意识地往两边退开,给她让出了一条道。 她径直走到季明昌和老农面前,对着守城的士兵队长冷声说道:“这位大人,你处理事情未免太过偏颇了吧?为什么只让季秀才证明这猪肉是别人送给他的,却不问问这位卖菜的老翁能不能证明这肉是他买的?” 听到顾雅的声音,季明昌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迸发出欣喜的光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张了张嘴,正想喊老夫人,却被顾雅递过来的一个眼神制止了。 季明昌像个听话的孩子一样,乖乖地闭上了嘴巴,低下头站到了顾雅身后。 说来也巧,今日守城的士兵正是顾雅他们第一次进城时遇到的那一批,而眼前这个处理事情的士兵队长就是那天查验他们身份的小队长。 他对顾雅印象深刻,毕竟能让邓小姐乖乖听话的老妇人可不多见。 士兵队长随即认出了顾雅,语气缓和了几分。“原来是您啊。是这样的,这季秀才在庆城的风评不好,平时总爱偷鸡摸狗,当年科举还作弊被抓过。而这老伯一看就是老实本分的贫苦人,断然不会说谎,所以我才先问了季秀才。” 顾雅的目光扫过季明昌。 原来这老头年轻的时候,还有这么一段不堪的过往。 难怪在医馆的时候,那小药童会那样鄙夷他。 季明昌感受到顾雅的目光,脸颊微微发红。张了张嘴像是想辩驳什么,但随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默默地闭上了嘴,肩膀微微垮了下去。 “风评不好不代表他就一定会做坏事,老实本分的样子也未必就不会说谎。”顾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老农没想到居然有人敢站出来帮季明昌,瞬间慌了神,手脚都有些不知所措。 这肉根本不是自己买的! 刚才摔倒的时候,他看到季明昌怀里掉出的五花肉,一时起了贪念,才想着诬陷季明昌偷了他的肉。 可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若是承认肉不是自己的,那他就是诬陷好人,到时候整个庆城的人都会像当年对待季明昌那样对他非打即骂,他以后就没法在庆城立足了。 老农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道:“这肉……这肉就是我买的!千真万确!” 顾雅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好,既然你说是你买的,那你就说说是在西街还是东街的屠户那里买的?整个庆城也就那么几家卖肉的,你说出来,这位大人立马就能派人去核查。若是确有其事这肉就归你,我们绝无二话。” “对!你说吧!”士兵队长也点了点头,对着老农说道:“只要你说得出来,我马上派人去核实,要是真的我一定为你做主!” “是……是在……”老农急得满头大汗,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皱纹往下淌。 他想胡乱编一个屠户的名字,可又怕士兵真的派人去核查,到时候被戳穿后果更严重。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硬是没说出一个字来。 “说不出来了?”顾雅冷笑一声。“既然你说不出来,那就轮到我说了。这块肉是在西街的孙屠户那里买的,当时孙屠户的摊位上只有他一个人在切肉,他的媳妇在旁边的水盆里洗碗筷。”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这猪肉是三肥七瘦的五花肉,肉的最前端还有两块脆骨,不信你可以自己看看。” 士兵队长见状,连忙从季明昌手中拿过那块肉。 果然,这肉确实是三肥七瘦的五花肉,前端还真有两块小小的脆骨,跟顾雅说的分毫不差! “老夫人,您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士兵队长满脸震惊地看向顾雅。 顾雅坦然点头。“这块肉就是我送给季秀才的。之前他帮了我们一个大忙,我送他这块肉和一包点心,算是感谢他的恩情。那包点心是张记糕点铺的绿豆糕。” 季明昌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包裹,双手递到士兵队长面前。 士兵队长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一块块碧绿的绿豆糕,上面还印着张记糕点铺的标志,跟顾雅说的一模一样。 真相大白,围观的人群看向老农的眼神里满是鄙夷和愤怒。“原来是这老头诬陷好人!” “真是人心不古啊,为了一块肉居然做出这种事!” 这桩不大不小的诬陷案,就这么轻易地落幕了。 士兵队长脸色铁青,一把拎起老农的后领,厉声呵斥。“好你个胆大包天的老东西,居然敢在城门重地诬陷好人!当我们是摆设吗?” 老农吓得魂飞魄散,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我只是一时糊涂,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饶了我吧!” 见那士兵不松口,他转身去求季明昌。“季秀才,你就饶了我吧。我家里的小孙子确实生病了,我也是想着若是能带肉回去,说不定他吃了就好了。” 季明昌听了这话就起了恻隐之心。正要开口求情就被顾雅扯了一下。 接触到顾雅的目光后,他闭上了嘴巴。 庆城的律法严明,做错了事就要受惩罚,士兵队长拎着他就往城里走。“少废话!跟我去县衙受审!” 见事情彻底解决,季明昌连忙走到顾雅面前,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满是感激。“多谢老夫人救命之恩!今日若不是您出手相助,我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顾雅摆了摆手。“举手之劳而已,不用言谢。就当是我还了你之前的救命之恩,咱们一报还一报,从此两清了。” 之前还想着回去后准备厚礼登门道谢,现在她救了这老头一次,两人算是扯平了,还能节约一笔买礼品的钱,简直是一举两得,想想就开心。 谁知季明昌却连连摆手,急得脸都红了。“不不不,事情不能这么算!当时我出言帮你们,并不是为了要什么回报和好处,只是不忍心看着你们被王老虎那伙人打死在街头罢了!” 顾雅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这老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帮你,就是为了得到什么好处?”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季明昌急得满头大汗,手忙脚乱地解释。“我……我是说,我的帮忙是心甘情愿的,您不用特意还我……我不是说您帮我是为了好处……” 他越说越乱,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了,急得直跺脚。 第173章 相邀入村 “好了好了,这些都不重要。”顾雅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催促。“咱们山水有相逢,后会有期。” 说罢,她转过身重新握住板车的车把,就要推着车上的大牛和大牛媳妇往城外走。 “老夫人,等等!”季明昌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抓住了板车的另一侧车把。“我帮你推一段吧!” 顾雅愣了一下。 出了城往石头村去,后半段路基本都是上坡,她一个人推确实有些吃力。 江氏手腕受了伤,根本用不上力。大丫二丫年纪太小,别说推车,能自己跟上队伍就不错了。 季明昌愿意帮忙,哪怕只能推一小段,也能让她轻松不少。 “那就麻烦季大哥了。”顾雅爽快应下,等推到城外的破庙就好好跟他道谢,让他回去休息。 可谁曾想,季明昌帮着推上板车后脚步就没停过。 一路往前推,路过城外那座破败的山神庙都没有停下来。 顾雅都已经把感谢的话在心里组织好了,季明昌却像没看见似的,脚步未顿,依旧稳稳地推着车往前走。 顾雅这下是真愣住了,连忙开口提醒。“季秀才,前面就是你住的破庙了,你家到了!” 季明昌头也没回,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我知道。先帮你把人推回村我再回来也不迟。对了,你们家在哪个村?” 顾雅闻言,心里不由暗叹。 这老头莫不是修的苍生道? 都穷得栖身破庙、三天没吃饭了还这么热衷于帮人。简直是把“助人为乐”刻进骨子里了。 她忍不住问道:“你就不怕我们像刚才那个老翁一样是骗你的?” 季明昌却笑了,笑容干净又纯粹,带着几分释然。“老夫人一看就是心善之人,断断不会骗我。再说季某如今孑然一身,无房无产,除了这条命,也没什么值得老夫人骗的了。” 顾雅想想也是,便不再推辞,诚恳地道谢。“行,那我就多谢季秀才了。有你帮忙确实能快不少。” 夜色渐浓,一轮残月爬上天空,洒下淡淡的清辉勉强照亮了脚下的路。 一行人借着月光推着板车,快步往石头村的方向走去。 路上顾雅有意让大丫二丫跟季明昌搭话。 两个丫头嘴甜,一口一个季爷爷叫着,你一言我一语地问东问西,没一会儿就把季明昌的生平给套了个大概。 原来季明昌家里有两兄弟,他的大哥季明远是远近闻名的神医,尤其擅长治疗各种疑难杂症。 那王老虎身上患了一种怪病,发作起来痛不欲生,整个庆城只有季明远能治,所以刚才季明昌出声喝止时王老虎才会投鼠忌器,不敢太过放肆。 按说有这么一位厉害的大哥,季明昌就算混得再差,也不至于栖身破庙。 可这一切,都要从五年前说起。 五年前,季明昌参加科举考试,考场上被考官搜出了大量小抄。他的几个学生当场站出来指控他教唆他们作弊抄袭。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跳出来指责他,说他之前发表的那些诗词歌赋,都不是他自己写的,而是抄袭了弟子和旁人的作品。 在此之前,季明昌在庆城开了一家私塾,教学认真,学识渊博,每年都有几十个学生慕名而来,日子过得潇洒又自在。 可自从作弊案发生后,他名声尽毁,成了庆城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大哥季明远气他丢尽了季家的脸,跟他断绝了关系。 私塾的学生纷纷退学,再也没人愿意来求学。 就连他名下的房子,也被一些趋炎附势的小人霸占了。 这五年来,他颠沛流离,最终只能栖身城外的破庙,日子过得穷困潦倒,截止今日,他已经整整三天没吃饭了。 顾雅听得咋舌不已。 遭遇了这么多打击,被至亲抛弃,被世人唾弃,居然还能保持着助人为乐的本心,这老头的内心也太强大了。 说不定以后能成为大圣人呢,可得抓紧打好关系。 顾雅在心里思索着小算盘。 一行人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在半路遇上了急匆匆赶来的李松,还有他的两个儿子二牛和三牛。 李松远远看到顾雅一行人,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快步走上前。 可当他看到板车上躺着的李大牛和大牛媳妇时,脸色骤然巨变,嗓门一下子提了起来。“这是咋回事?怎么弄成这副模样?李大牛你个兔崽子!让你跟着进城是保护你娘和你大娘的,你倒好,躺在板车上享受起来了?快给老子滚下来!” 李大牛躺在车上,被爹骂得满脸通红,急得想辩解,可一动就牵扯到断了的肋骨,疼得他龇牙咧嘴,只能闷哼着说不出话来。 “好了李松,别骂了!”顾雅连忙上前制止。“大牛受伤了,断了两根肋骨,动不了。” “啥?断了肋骨?”李松这下慌了,也顾不上骂儿子了,连忙上前查看。一边伸手接过顾雅手中的板车一边急切地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在城里遇上啥麻烦了?” 顾雅让李松和二牛、三牛接手推车,自己则退到一旁把在城里遇上王老虎、被围攻,还有季明昌出手解围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李松听完后怕不已,随即满脸感激地看向季明昌。“多谢这位老大哥救命之恩!要是没有你我们李家这一大家子怕是要遭大难了!这里距离石头村不远了,老大哥快跟我们回村,到我家去,咱好酒好菜招待你,好好聊表心意!” 季明昌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老夫人已经谢过我了。现在有人帮忙推车,我就先回去了。” “那可不行!”李松一把拉住他不让他走,转头让三牛过来接替自己推车。“恩人你可不能走!今天这恩情我们李家必须好好报答。走走走,家里已经做好饭菜了,回去就能吃上热乎的!” 江氏也用没受伤的左手拉住季明昌的胳膊,语气诚恳。“是啊季大哥,哪有让你又帮忙推车、又救了我们性命,最后还饿着肚子回去的道理?这要是让村里其他人知道了不得戳我们李家的脊梁骨?” 顾雅也开口劝道:“季大哥,不如今日你就跟我们回石头村吃顿便饭吧。我这边还有一件事情想跟你商量,正好趁吃饭的时候说。” 季明昌被这一家人的热情弄得手足无措,脸颊微微发红,原本想说的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顾雅。“老夫人有什么事要跟我商量?现在说也无妨,只要我能做到的定不会推辞。” 他实在想不出,自己一个落魄秀才还能帮上这老夫人什么忙。 “这事挺重要的,还是回去之后边吃边说吧。”顾雅笑着说道。 季明昌耐不住众人的热情相邀,被三推四请地拉着往石头村走。没一会儿,一行人就进了村子。 郑小麦在家里左等右等,始终不见顾雅带着大丫二丫回来,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 索性锁了门往李家走去,想问问李家人知不知道情况。 结果刚走到李家院门口,就遇上了正准备出门的李松。 郑小麦连忙上前,焦急地问道:“李大叔,大娘他们还没回来,您知道他们去哪了吗?” 李松点了点头,安抚道:“你别着急,我正准备出门去找他们呢。谁知道他们进个城能耽搁这么久。” 他想了想,又说道:“你也别回去了,在这儿等着吧。等我接到他们,就直接把他们带到这儿来吃饭。你去帮着你三个嫂子一起忙活忙活饭菜。” 郑小麦连忙点头答应。“好,谢谢李大叔。” 她一个人回家待着也是浑身不自在,总忍不住胡思乱想,觉得他们是不是在城里出了什么事。 留在李家,有大家陪着说话,心里也能踏实些。 于是,李松带着二牛、三牛匆匆出了村。 刚走没多远,就远远望见了顾雅一行人连忙快步迎了上去。 第174章 我愿意留下来 进了石头村,一行人没多耽搁,径直往李松家走去。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村庄里一片静谧,只有家家户户窗户里透出的微弱灯光在黑夜里像点点星辰。 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更显乡村夜晚的安宁。 李家院子里,三个儿媳妇早已整治好了晚饭。 因为李松说了顾雅一家会过来,特意多做了些。 红薯饭蒸得软糯,还炒了两大盘野菜,甚至蒸了一碟咸菜,算是格外丰盛的一餐了。 二牛媳妇站在院门口,踮着脚尖往村口的方向望了又望,眉头皱得紧紧的。“怎么还不回来呀?天都黑透了,该不会真在城里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三牛媳妇也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我就说嘛!当时就该让我跟着一起去!大嫂那人性格木讷,又是个老好人,胆子还小,去了能有啥用?除了帮着背背篓,啥也干不了!” 李家的小儿媳妇进门时间短,性子怯懦,可不敢像两个嫂子这样大喇喇地把心里话喊出来。 她只能闷着脑袋,坐在院子角落的板凳上,抱着圆圆,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弄着,眼神却也忍不住往村口的方向瞟。 郑小麦也站在院子边,扯着脖子往外张望,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心里七上八下的。 就在这时,郑小麦眼睛一亮,指着远处的黑影喊道:“你们看!那是不是他们回来了?” 二牛媳妇连忙往前跑了几步,眯着眼睛仔细一看,随即兴奋地拍着大腿。“可不就是他们嘛!哎哟喂,可算回来了!急死我了!” 等一行人渐渐走近,二牛媳妇看清板车上的人时,瞬间惊得张大了嘴巴,怪叫出声。“哎哟我的娘哟!这到底是咋了?大哥和大嫂咋还躺在车上,让爹和二牛、三牛推着走呢?” 她这一嗓子,把房间里的人都惊动了。 三个儿媳妇、还有李家的几个小辈,全都涌了出来。 看到板车上躺着的李大牛和大牛媳妇,一个个脸色骤变,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追问。 “咋回事啊这是?” “大哥大嫂咋受伤了?” “在城里出啥事了?” 这么多女人围着叽叽喳喳,吵得顾雅脑袋都要炸了。 她眉头一拧,冷声喝道:“好了!都闭嘴!有啥话回去再说!” 没看到就这几句话的功夫,隔壁几户人家的门都被推开了,探出好几个脑袋往这边张望? 几个女人被顾雅这一凶,吓得立马闭上了嘴,一个个缩了缩脖子。二牛媳妇连忙转身把门推开得大大的,让李松和二牛、三牛能顺利地把板车推进院子里。 从县城回村的路本就不平坦,坑坑洼洼的。虽说板车装了橡胶轮胎,能缓冲不少颠簸,但一路走下来还是晃得厉害。 大牛媳妇伤得不算重,还能勉强忍着。李大牛可是断了两根肋骨的人,这一路颠簸下来,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眼神都有些涣散,已经昏昏欲睡了。 顾雅见状,连忙兑换止痛药给李大牛喂了下去。 随后指挥着李家人,轻手轻脚地把李大牛和大牛媳妇抬进房间里躺下,又叮嘱二牛媳妇好好照看。 忙忙碌碌折腾了好一会儿,众人才总算安顿下来,都聚集到了厨房里。 厨房里已经摆上了两张方桌,桌上放着今晚的饭菜,冒着腾腾的热气,红薯的香甜和野菜的清香混杂在一起,弥漫在整个厨房里,让人闻着就觉得踏实。 大家各自端起碗筷,一边吃着饭一边听顾雅讲白天在城里发生的事。 顾雅说得条理清晰,可听的人却一个个心惊肉跳,时不时发出几声惊呼。 季明昌坐在角落的位置,显得有些拘谨。 不是没人搭理他,而是李松一个劲地给他夹菜,嘴里还不停劝着。“季大哥,多吃点!我们都是穷苦人家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就这野菜和红薯饭,管饱!” 季明昌碗里的菜都快堆成小山了,他连忙摆手推辞。“太多了太多了!李大哥不用再夹了,我真的吃不完!” 他心里满是感激,对于饿了三天的他来说,这热腾腾的红薯饭和野菜已经是人间美味了,哪里还会嫌弃? “客气啥!”李松大手一挥又给了他夹了一大筷子野菜。“你是我们家的恩人,可不能让你饿着!” 众人热热闹闹地聊着,季明昌就闷着脑袋低头吃饭,偶尔抬起头听着大家说话。 他太久没感受过这样热闹的氛围了,一时间有些难以适应。 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顾雅放下碗筷擦了擦嘴,目光转向季明昌,语气诚恳地说道:“季先生,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听一听?” 季明昌连忙放下碗筷,坐直了身子,神色郑重地说道:“老夫人但说无妨。若是我能做到定不会推辞;若是我实在无法接受也会直言不讳,绝不会耽误老夫人。” 顾雅十分满意,就喜欢跟这种直来直去的人打交道,省心。 “是这样的,我们整个村子都是从锦州逃荒过来的。承蒙蜀王殿下仁慈,不嫌弃我们这些灾民,给我们划分了土地,让我们修建房屋、开垦耕种。现在我们石头村的人口不少,村里的孩子加起来也有几十个。我一直想着让这些孩子都能读点书,认点字。” “之前一是没找到合适的教书先生,二是最近天气冷,又快过年了事情多,便没特意提这件事。今日有幸遇到先生,我看先生学识渊博,还有功名在身,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所以我想厚着脸皮问一句,先生是否愿意留在我们石头村,帮我们教授村里的孩子读书识字?” 顾雅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我们石头村目前还十分贫穷,给不了先生丰厚的束脩,但我们会尽力保障先生的基本生活。若是先生愿意留下来,我们马上就可以帮你修建一套房屋;平日里的粮食、油盐酱醋这些日常生活用品,我们也会按时供应,绝不会让先生受委屈。” 季明昌彻底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顾雅留他下来竟然是想让他教书。 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几分难以置信,还有几分苦涩。“老夫人,你们在城里应该也听过我的流言蜚语,路上我也跟你说了,我是因为什么落到如今这步田地。我私德有亏,为人不齿,这样的我,你们还愿意聘用我做先生教村里的孩子吗?” 顾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季明昌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那些事情,你真的做过吗?” “当然没有!”季明昌猛地提高了声音,眼神里满是悲愤和委屈。“我是被人陷害的!” “那不就得了。”顾雅语气平淡下来。“人与人相处,我更看重的是眼缘和感觉。我见先生第一眼就知道你不是那种蝇营狗苟之辈。” 她继续说道:“若是先生愿意留下来,就在咱们石头村教书育人。我们石头村民风淳朴,绝不会因为那些流言蜚语就苛待你。只要你好好教书,我们定能保障先生后半生的安稳生活。” “这……”季明昌心里瞬间涌起一股暖流,眼眶微微发热。 他不是不心动,能有一个安稳的住处,有一份体面的营生,不用再住在破庙里忍饥挨饿,这是他做梦都想的事情。 可他又有些犹豫,怕顾雅只是一时兴起,万一以后村里其他人听到了他的流言蜚语,又不愿意让他留下来了,到时候场面会更加尴尬。 一旁的李家人把两人的对话都听了个清清楚楚,一个个都惊讶于顾雅的长远眼光。 他们原本留季明昌,只是想好好报答他的救命之恩,没想到顾雅已经想到了让他留在村里教书,为村里的孩子们谋划未来了。 想想这个办法确实可行啊。 他们石头村穷,一般的读书人肯定不愿意来他们这里教书。 要是把孩子都送去,全村这么多孩子呢,可送不起。 但季秀才就不一样了。他无处可去。若是没有人救助他,他可能挺不过这个冬天! 江氏性子最急,一拍大腿就要说话,结果不小心拍到了被棍子打中的地方,疼得她龇牙咧嘴。 倒抽一口凉气,却还是硬撑着说道:“季老先生,你就留下来吧!大不了以后你就来我家吃饭,别的没有,红苕饭管够!” 李松也连忙附和,语气诚恳。“就是啊季大哥!明日我就带你在村里走走瞧瞧,咱们村可大了,还有不少空地没修建房子。只要你同意留下来,我们明天就组织人手给你修一栋结实的砖瓦房!” “对了,之前我们修建村子的时候,就特意预留了学堂的位置,那学堂要是能修起来肯定可气派了!” 他家可有四个儿子,都已经成了家。 过两年,肯定能添好几个孙子。 若是村里就有先生教书,他的孙子们就不用像他和儿子们一样,做个睁眼瞎了。 他也不指望孙子们能考取什么功名,光宗耀祖。只要能认识几个字,出门干活、跟人打交道,也能少吃点亏,挣的钱都比只会干苦力的多! 顾雅见季明昌还在犹豫,又开口劝道:“季先生,你也不用马上给我答复。反正你回去也是住在破庙里,不如暂且先留在咱们石头村。这几日你在村里走走看看,好好想想。我们给你准备好房间,你安心住着便是。”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着,语气里满是真诚和热忱。 季明昌本就心动,被这么一劝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了。 有温暖的房子住,有热乎的饭菜吃,还有体面的事情做,谁还愿意回到那阴冷潮湿、四面漏风的破庙里去呢? 而且那破庙住着的还不止他一人,流民、乞丐。不过只是一个栖身之所,但也是争抢的对象。他只是一个文弱书生,抢不过那些人,经常就睡在外面。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顾雅和李松深深鞠了一躬,语气坚定地说道:“好!老夫人,李大哥,多谢你们肯相信我,给我这个机会!” “只要村民们没意见,我愿意留下来!” 第175章 二丫,给我端点水来 天刚蒙蒙亮,李松就揣着个热乎乎的红薯就敲响了季明昌的房间门。 “季大哥,起了没?我带你在村里转转,让大伙儿都认认咱们村新来的先生!”李松的大嗓门在晨雾里传开,惊飞了好几只落在墙头上的麻雀。 季明昌早已起身,正整理那身洗得发白的长衫。 听到喊声,他连忙应了一声,推门走了出来。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得他紧了紧衣领,脸上带着几分拘谨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两人并肩往村里走,一路上遇到不少早起忙活的村民。 李松为人不错,在村里的人际关系还是处得挺好的,大家伙都愿意跟他说几句。 见到他身边有个陌生人,大家都好奇的看过来。“松哥,这人是你家的亲戚吗?” 李松笑了笑。“这是咱们村新来的先生,以后专门教村里的娃子读书识字!” 那语气,好像季明昌真是他亲戚一样,十分的自豪。 这话一出,村民们瞬间反应过来,随后眼睛都亮了,纷纷扔下手里的活计围了上来。 脸上堆满了淳朴的笑容,语气急切又热情。 “哎哟!是教书先生啊!先生好!先生好!” “先生吃早饭没?快到我家吃去,我家煮了红薯粥!” “别去他家!”旁边一个大娘挤了进来,拉着季明昌的胳膊就往自家方向拽。“他家穷得叮当响,红薯粥都稀得能照见人影!先生来我家,我家还蒸了玉米糊糊!” “玉米糊糊有啥稀罕的?”又一个妇人抢上前,声音拔高了几分。“先生,去我家!我家今日蒸了鸡蛋羹。” 一时间,村民们你争我抢,都想把季明昌拉到自己家做客。 季明昌被围在中间,手足无措得厉害,脸上泛起红晕。 这五六年来,他早已习惯了旁人的鄙夷、唾弃和躲避,人人都把他当成瘟疫,躲都躲不及,哪里受过这般礼遇? 他求救的看向李松,快救命吧,这样的热情他无法招架啊。 李松笑着将人扯了出来。“好了好了,先生在我家已经吃过了,现在得忙着去找村长呢,以后先生就住在村里了,有的是机会。” 一听先生要去找村长,村民们也不挽留了,但热情还是丝毫不减的。 才走了半个村子,他的衣襟就被塞得鼓鼓囊囊的。 温热的鸡蛋,两个红彤彤的野果子,更多的是村民们自家种的土豆和红薯。 甚至他的左手还被硬塞了一根黄澄澄的玉米,颗粒饱满,一看就很有嚼劲。 “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季明昌想把东西还回去,却被村民们推了回来。 李松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季大哥,你就收下吧!这都是大伙儿的心意,你要是不收他们还得不高兴呢!” “这才哪到哪?等会儿到了村东头,给你塞的东西还得更多!” 他凑近季明昌,压低声音打趣。“这下你放心了吧?咱们村的人没人会因为那些流言蜚语排挤你,大家都盼着你好好教娃子们读书呢!” 李松说得没错,石头村的村民们虽然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农民,一辈子跟泥土打交道,但他们有着最朴素的人生智慧和处世之道。 他们一眼就看出季明昌过得不顺遂。 若是真有本事、过得好的读书人,哪会穿得这般破破烂烂,眼神里带着这般拘谨和落魄? 但村民们并没有因为这些原因对落魄的季明昌产生丝毫排斥,反而觉得亲切和认可。 一方面,季明昌的窘迫让他们没有距离感;另一方面,他们心里也清楚,只要自己多释放一点善意就能留住这位先生,让自家娃子有机会读书识字。 对于贫苦人家的孩子来说,读书或许是改变命运最渺茫的希望,但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们也不愿放弃。 再说了,他们又不会白日做梦的以为自家孩子读几天书以后就能当大官了。 他们的诉求十分的简单,只需要认识几个字,以后出门干活不会被别人骗就行。 要是真的有天分,以后能多读几年,也许能去县城里做一个账房先生,那就很不错了。 所以不管季明昌以前经历过什么,只要他愿意教娃子们读书,就是帮了全村人的大忙。 季明昌看着怀里满满当当的食物,感受着村民们发自内心的热忱。原本忐忑不安的心,一点点安定下来。 他轻轻摩挲着怀里温热的红薯。 石头村的村民果然淳朴善良。若是余生能留在这里教书育人,或许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 李松带着他继续往前走,很快就来到了村长家。 顾雅已经在村长家的院门口等着了,她手里拿着一张图纸,正在低声跟门口的张虎交代着什么。 三人一同走进村长家的院子,村长正在院子里的石磨旁,用竹子编背篓。 竹条在他手里灵活地穿梭,不一会儿就编出了一个雏形。 看到他们走进来,村长连忙放下手里的竹条,站起身热情地招手。“来啦来啦!快进屋坐!” 当他看到李松身边的季明昌时面露疑惑,转头看向顾雅和李松。“这是?” 顾雅刚要开口介绍,李松就抢先一步把季明昌推到村长面前。“村长,这就是大嫂给咱们村娃子找的教书先生!季大哥可是正经的秀才公,学识渊博得很!” “啥?秀才公?”村长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上前,态度恭敬得不行。“哎哟喂!原来是秀才公大驾光临!快请上座,快请上座!老婆子!老婆子!快把家里最好的茶叶拿出来,给秀才公泡一壶好茶!” 正在厨房收拾碗筷的赵氏听到喊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老头子! 家里哪有什么最好的茶叶? 存着的都是之前在山上摘的野花野草,晒干了凑活喝的! 吐槽归吐槽,赵氏还是不敢怠慢。 她从柜子里翻出一个陶罐,从里面挑出几朵晒干的小野菊花,又烧了一壶滚烫的热水。 把野菊花放进粗瓷碗里,冲了一碗黄黄的茶水。 这在文人雅士眼里也算是菊花茶了。 季明昌被村长这一连串的客气举动弄得更加手足无措,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村长您太客气了!这是您的家,您是一村之长,理应由您上座才对。” “那可不行!” “秀才公是贵客,是教娃子们读书的先生,您不上座谁上座?快坐快坐!” 一旁的李松也帮着劝说,最后季明昌实在拗不过两人,被硬生生按在了堂屋最中间的座位上。 但他只敢用半张屁股坐着,十分的拘谨。 大家都坐定后,顾雅把手里的图纸放在桌上,开门见山地说出了此番前来的目的。 “村长,现在先生已经找到了,给孩子们上课的事得抓紧提上日程。” 村长不断的点头附和。“那是那是。” “学堂必须尽快修建起来,不然等过了年,怕是赶不上开学了。” “顾大妹子说得对!学堂是大事,耽误不得!我这就让张虎去通知全村,一家派一个青壮劳力出来,明天一早就开工建学堂!” 村长办事效率极高,没过多久,张虎就把消息传遍了整个村子。 正如顾雅和村长预料的那样,没有一户人家拒绝。 这可是关乎自家娃子未来的好事,只要不是傻子就不会拒绝这样的好事。 甚至到了第二天开工的时候,不少人家都是倾巢出动。 上了年纪的老人也拄着拐杖来了。吓得大家连忙叫来他的家人。 老人不愿意回去。推开儿子的手。“重活我干不动,但递递瓦片还是能行的!” 另外一个老人也附和。“就是我老婆子别的不行,给大伙儿端茶倒水、烧点热水还是没问题的!” 这可是石头村的第一座学堂,他们这些黄土已经埋到喉咙的人肯定是要来帮忙帮忙的。 这样以后到了地下,也能跟家中长辈讲讲。 后背没有办法,只能找来顾雅和村长。 顾雅可没时间劝这些人。都六七十岁了,还当自己年轻呢?跟她学学多好? 所以施工现场就出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在施工现场不远的地方,燃起了一处火堆。火堆旁放了许多张椅子和小桌子。 桌子上摆放着瓜子。 十来个老人躺在椅子上,对着不远处的现场指手画脚。偶尔还说一下以前的八卦。 不过一天,顾雅甚至已经知道了她这具身子那早死的老公的初恋是谁。还有村里的刘阿婆年轻的时候如何勾引村里的男人的。 嗯,这不比待在家里有意思? 谁说瓜子不好吃的?这可太好吃了! 就是有点干嘴巴。“二丫,给我端点水来!” 第176章 祭拜灰仙 工地上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们扛着木头、搬着石头,喊着号子,干劲十足。 女人们则在一旁帮忙和泥、递工具,时不时还会给男人们递上一碗热水。 老人们坐在旁边的树下,烤着火,吃着茶水瓜子,时不时的指点几句,说说八卦,谈谈过去。 孩子们就在火边跑来跑去,玩累了就过来趴在爷爷奶奶的身上,爷爷奶奶就将剥好的瓜子一把塞进孩子的嘴里。嚼着瓜子又满意的跑开了。 季明昌站在工地旁,看着村民们齐心协力、干劲满满的样子,心里越发笃定自己留下来的决定是对的。 这样团结和睦、充满人情味的村子,正是他一直向往的地方。 李松和张虎扛着树木从他傍边露出,李松笑着说。“季先生别急,等我们把学堂盖好了就在旁边给你盖一栋你的房屋。” 季明昌连忙拒绝。“不用不用,我住在学堂就行。” 随后又想着,学堂修建得这样好,他住在里面时不时更占便宜? 然后又立马改口。“那你们随意给我搭个窝棚就行。等之后我领到了束脩就还钱给你们。” 张虎擦着脸上的汗水,“季先生别这么客气,你放心吧,我们都会给你安排好的。” 他爹可是说了,不管顾大娘是怎样将人骗回来的。但人已经到他们村子了,就不能给他离开的机会。 要用最大的能力腐蚀他,温暖他。要让他觉得离开了石头村外面不光下雨还下刀子! 不过是一栋房屋而已,都是出在手上的事情。 学堂是按照顾雅给的设计图进行修建的。 顾雅结合现代学堂的功能,把学堂设计得比普通的民房大上不少。 不仅有宽敞的教室,还预留了储物间和先生的休息间,所以修建起来花费的时间也稍长。 前前后后忙活了将近一个月,学堂终于到了收尾阶段。 只要把屋顶的瓦片盖上,就算彻底完工了。 这一天,全村的人都出动了,就连村里的小娃子们也凑过来帮忙。 年轻人们身手敏捷地爬上屋顶,小心翼翼地铺设瓦片。女人们和老人们则站在地面上,排成一列,把瓦片一块块传递给屋顶的人。 顾雅一家也都来了。 大丫和二丫穿着小小的棉袄,每人手里都捧着一块沉甸甸的瓦片。小脸蛋通红,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郑重其事地把瓦片递给前面的李五柱。 “五叔叔,你一定要把瓦片盖得严实一点!”二丫仰着小脑袋,认真地叮嘱道。 “这样以后我们在里面读书,下雨的时候就不会被雨淋到了!” 李五柱接过瓦片,听到二丫的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打趣道:“哟,二丫也想来学堂读书啊?” 二丫歪着小脑袋,眼神亮晶晶的,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啦!奶奶说了,只要想读书,不管是谁都可以来学堂!” 李五柱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和村长商量事情的顾雅,又低下头小声对二丫说:“二丫啊,读书是男娃子的事,女孩子家还是在家学学做饭、缝衣服这些家务事比较好,学那些字没用。” 二丫一听,立马皱起了小眉头,白了李五柱一眼,语气笃定地反驳。“五叔叔,你说得不对!奶奶说了,每个人都有受教育的权利,女孩子也可以读书!而且五叔叔要是想读书,也可以来学堂跟我们一起学哦!” “再说了,要是读书真的没用,那么你们怎么一听到季先生愿意教书你们这么高兴呢?”连田里的事情都不管了,天天在这里加班加点的修建房屋。 李五柱被二丫说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最后只能小声嘀咕了一句。“哼,说得倒好听,到时候人家季先生还不一定愿意教你呢!” 季明昌愿不愿意教女学生,这事暂时没人去深究。 因为年关到了! 石头村的家家户户都忙活了起来。 扫院子、贴春联、磨面粉,空气中到处都飘着红薯、玉米和腊肉的香气,连寒风里都裹着几分喜庆的年味。 这是他们逃荒到蜀地后的第一个新年,不管家里过得宽裕还是拮据,大伙儿都卯足了劲要好好筹备一顿年夜饭。 对他们来说,这不仅是辞旧迎新,更是对安稳生活的庆祝,是对未来的期盼。 过年之前,首要大事就是祭拜灰仙大人。 村里各家各户一家出三文,买来了一个猪头、一只土鸡、一条鱼,还有两斤点心。 这已经是全村人能拿出来的最大诚意了。 村长一边清点祭祀品,一边念叨。“咱们村今年刚安定下来,条件有限,您可千万别怪罪……” “等日后有了钱,肯定给灰仙大人更好的供奉。” 祭祀地点就设在村里的小庙里。 几个年轻力壮的后生把煮熟的猪头抬到供台上。 随后又依次摆上香烛、纸钱和其他祭品。 村长清了清嗓子,从怀里掏出一张写满字的祭文,拉长了语调开始念。 祭文里的词又古又拗口,顾雅站在人群里,听着听着就觉得眼皮发沉,脑袋一点一点的,差点睡过去。 就在她即将进入梦乡的时候,村长终于念完了最后一句,把祭文放到火盆里烧掉,然后分发香烛。“大家排好队,依次给灰仙大人上香祈福!” 队伍慢慢挪动,顾雅竖着耳朵听,发现大伙儿的愿望五花八门。 有求全家平安健康的,有求来年庄稼丰收的,有求家里添丁进口的,还有几个年轻小伙子,红着脸求灰仙保佑自己找个好媳妇,惹得其他人哈哈大笑。 小伙们闹了一个大红脸,快速的跑开了。 顾雅难得感叹一句,年轻真好。 终于轮到顾雅一家。 大丫捧着香,闭着眼睛,小嘴里念念有词:“灰仙大人,求您保佑奶奶、姐姐和我都平平安安的,庄稼也长得好好的。” 二丫跟着姐姐学,奶声奶气地求:“灰仙大人,保佑圆圆弟弟身体健康。” 郑小麦上香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顾雅凑得近才勉强听清。 她先是求大家都身体健康,顿了顿又飞快地补了一句。“还求那些之前欺负我们的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顾雅心里暗笑,这丫头记仇得很。 不过想想也是,当初逃荒路上被那些人欺负得那么惨,若不是她出手救下她,后果不堪设想。 当时情况紧急,没来得及确认那些人的死活。 不过后来遇到的天灾那么恶劣,那些人就算当场没死,估计也活不了多久,这个愿望想来不难实现。 轮到顾雅了,她接过香,慢悠悠地插进香炉里,什么愿望都没许。 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灰仙,与其求神拜佛,不如靠自己。 她的目光落在供桌上,正好看到那只老鼠正大摇大摆地爬上来,埋着脑袋在猪头肉上大口大口地啃着,吃得油光满面。 顾雅心里顿时泛起一丝不平衡。 好家伙,她这一年忙前忙后,都没吃上几口肉。这只老鼠倒好,直接啃上猪头肉了,这日子过得真是红火。 真是世风日下! 算了算了,看不得。 顾雅带着孩子们给别人腾位置。 石头村的祭祀仪式还没结束,村口突然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把小庙里的香火都震得飘了起来。 村长心里一惊,连忙指挥张虎。“快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张虎跑得飞快,没过多久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群穿着皂衣的衙役。 只见那些衙役抬着一头肥硕的大猪,后面还跟着几个随从,手里都端着托盘。 托盘里放着点心、水果、好酒。全是上等的好东西。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孟御青穿着一身得体的青色官服,从后面走了出来。 第177章 大过年堵门 这是顾雅第一次见他穿得这么郑重,平日里温和的眉眼多了几分沉稳和威严。整个人的气场瞬间不一样了,连走路都带着一股官威。 顾雅偷偷的撇了撇嘴,装货! 孟御青快步走到村长面前,微微颔首。“村长,我奉蜀王殿下之命,前来祭拜灰仙大人,还请村长通融。” 村长哪敢不答应? 连忙点头哈腰地把主位让了出来。“孟大人客气了!快请快请!灰仙大人肯定也欢迎蜀王殿下的心意!” 孟御青带来的人把祭品一一摆上供台,原本还算宽敞的小庙瞬间被挤得满满当当。 石头村准备的那些祭品,在那头油光锃亮的大肥猪衬托下,显得格外寒酸,连让顾雅嫉妒的猪头都像是小了一圈。 孟御青也拿出一篇祭文,让随从宣读。 顾雅粗略听了几句,发现这篇祭文比村长写的有文化多了,用词考究,对仗工整。 但同样的,也更加催眠。 她本来就没睡好,听着听着,脑袋又开始发沉,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奶奶,奶奶!”直到大丫轻轻摇了摇她的胳膊,顾雅才猛地惊醒。 她睁开眼,发现庙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连忙下意识地用手擦了擦嘴角。 还好,没流口水。 顾雅打了个哈欠,语气含糊地问:“咋啦?祭祀完了?那咱们回家吃饭吧,再耽搁下去,年夜饭都没时间弄了。” 她满脑子都是年夜饭的香味,根本没注意到孟御青正站在她面前。 大丫扯了扯顾雅的衣角,小声提醒。“奶奶,孟大人叫你呢!” 顾雅心里瞬间涌起一丝失落。 她的年夜饭啊,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吃到? 这一年到头好不容易能吃一顿好的! 但她敢怒不敢言。 这个贼老天还真是偏心,凭什么不管在哪里,孟御青这个心狠手辣的装货都可以过得这么好? 难道就因为他心够狠? 那她也可以啊!疯起来连自己都杀! 她垂眸,目光扫过孟御青的衣摆,收敛了神色走上前两步,对着孟御青拱了拱手。“孟大人,找老妇有何事?” 村长在一旁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连忙解释。“大嫂,刚才孟大人问,灰仙大人有没有什么新的指示?” 哦,原来是问这个。 大家都散开,接下来是老婆子的表演时间了! 顾雅又往前走了两步,盯着供桌上那只已经吃撑了、却还在埋头啃肉的老鼠看了半天。 她脸上一本正经,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这只蠢老鼠,再吃下去怕是要把自己撑死吧? 要是真撑死了,她还得花健康值重新买一只,多不划算! 说起来,这只老鼠还算聪明。 刚被她带来的时候,看着哪里都是人,就吓得到处躲,见人就跑。 后来慢慢熟悉了,就越来越不怕人。 有时候还会大摇大摆地跟村里的老人一起在门口晒太阳,活得比人都自在。 顾雅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通,在村长实在忍不住的咳嗽声中回过神来。才慢悠悠地开口。“灰仙大人说他已经吃饱了。孟大人带来的这头肥猪,就赏给我们石头村,让我们切了带回家,好好过个年吧。” 孟御青的到来让石头村的村民不敢继续留在殿内,但也没有走远,就三五成群的聚在不远处,想着等下再祭拜一下。 没想到居然让他们听到这样的好消息! 灰仙大人真是一只好仙! 这样的好仙它不得道还真是天理不容啊! 孟御青闻言,目光闪烁了一下,盯着顾雅看了几秒才问道:“真的?” 顾雅用力点头,眼神真诚得不能再真诚。“当然是真的!孟大人要是不信,大可自己问灰仙大人。” 这么大一肥猪,它一只小耗子吃得明白吗? 孟御青盯着那只还在啃肉的老鼠看了一眼,缓缓点头。“好。那烦请再帮我问问,蜀地明年的运势如何?” 顾雅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问这么深奥的问题? 这只小耗子懂什么运势? 她自己也不懂啊! 不过还好,她读过几年书,编几句场面话还是没问题的。 顾雅装模作样地闭上眼睛,对着老鼠沟通了半天。 小白鼠不知道是晕碳了还是撑死了,躺在猪头肉的中间一动不动。 但这都不重要。 顾雅睁开眼说道:“灰仙大人说了,蜀地明年可能会有一些小波澜,但整体向好,无需担忧。” 孟御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又追问了一句:“那明年的局势呢?” 顾雅在心里翻了一个大白眼。 这老登肯定早就知道她在装神弄鬼了,所以这才故意这么问她。 不过他不说,她也不会主动承认。 顾雅继续装神弄鬼。随后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灰仙大人说了,得民心者得天下。” 孟御青听完,笑得更明显了。 那笑容让顾雅觉得十分手痒,恨不得上去抽他两巴掌。 别笑了,没发现自己一笑就满脸褶子吗?丑死了! 孟御青没有再追问,对着顾雅微微颔首,转身率先走出了小庙。 他带来的衙役和随从也跟着离开了,没带走任何东西。 见孟御青一行人走远,顾雅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她挥了挥手,对村长说:“村长,把这头肥猪抬出去,找个空地分了吧。” 村长有些踌躇。“这不好吧?这是蜀王给灰仙大人的。” 顾雅一言难尽的看了已经成功将自己撑死了的小白鼠,只觉得没眼看。 没见过世面的东西,真是给她丢脸。 “没事,灰仙大人同意了的。” 全村这么多人,一头肥猪肯定不够分。 顾雅眼珠一转,又假借灰仙大人的名义说道:“灰仙大人还在庙的二楼藏了一头肥猪,是特意赏给大家的,你让人去扛下来。” 村长连忙让人去二楼查看,果然在角落里找到了一头同样肥硕的大猪。 这是顾雅早就准备好的,就怕过年物资不够,让大家过不好年。 本来就是逃荒来的,来了以后又忙着修建房屋,家家户户能从家里扣出三文钱给灰仙买东西真的已经是极限了。 所以哪怕没有孟御青送来的这头肥猪,村民们这天也是能吃到肉的。 两头肥猪被抬到空地上,全村的人都围了过来。 村长挥手让他们躲开一些,让人叫来了屠夫当场就杀了。 两只大肥猪的肉堆在案板上,就像一座小山一样。 把猪肉分成一份份。全村人按户分,一家勉强能分到三四斤肉。 这事江氏一家又经验,村长就让她们过来帮忙了。 江氏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自家四个儿媳妇。“上次教你们的都还记得把?” 四个儿媳妇点头。 “记得,多用手摸两把肥肉。” “多用衣袖蹭一蹭。” “实在不行就偷吃两口。” 江氏十分满意,大手一挥“干活!” 村民们提着猪肉,一个个喜笑颜开。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灰仙大人保佑”“谢谢灰仙大人”之类的话高高兴兴地往家走。 顾雅最后看了那只老鼠一眼。 可能是真的撑死了,反正还是刚才那个动作。 算了,死了就死了吧。在这样的年景下,能撑死也是一种福气。 她提着自家的那份猪肉,慢悠悠地往回走。 二丫蹦蹦跳跳地跟在她旁边,小脸蛋红扑扑的,笑嘻嘻地说道:“奶奶,晚上我们吃红烧肉好不好?上次你做的红烧肉可香可好吃了,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没问题!”顾雅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灰仙大人还单独赏了我一些好东西,回去我就做给你们吃,保证让你们吃个够。” 她空间里还藏着不少肉和粮食,虽然不能拿太多出来,但让全家人吃一顿丰盛的年夜饭,还是绰绰有余的。 “好耶好耶!”二丫高兴得跳了起来。“等一下我帮奶奶打下手,我可以帮奶奶洗青菜!” 可这份喜悦只持续到了家门口。 当二丫看清站在自家门口的那个人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小身子猛地挡在顾雅面前,眼神警惕地盯着对方,像一只护崽的小兽。 顾雅拍了拍二丫的小脑袋,轻声说:“二丫乖,你们先进屋去。” 她抬眼看向门口的人。 她倒要看看,这孟御青到底想做什么。 大过年的堵人家门口,不要要债的就是要命的! 第178章 除夕对峙 二丫几个孩子进屋后,院门口就只剩下顾雅和孟御青两人。 腊月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刮在脸上生疼。 孟御青却像没察觉似的,脸上缓缓绽开一抹温和的笑意。 那笑容熟稔又自然,顾雅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回到上辈子他无数次这样等在她家门口接她一般。 他往前半步,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轻声唤道:“阿雅,新年快乐。” 话音落,他从锦缎衣兜里掏出一个绣着缠枝莲纹样的红色信封,递到顾雅面前,眼底带着几分宠溺。“这是给你的压岁钱,愿你来年平平安安,暴富暴瘦,愈发年轻貌美。” 顾雅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目光落在那只精致的红包上,又缓缓移到孟御青脸上。 说起来,孟御青在这个世界的年纪比上辈子还要稍长些。但保养得极好,眼角虽有细纹,却远没到她这具身体皱纹能藏污纳垢的地步。 这世上没有染发的法子,他鬓角也有几缕灰白,却给他更添了几分沉稳气度。 总体比她这副六十多岁的老妪模样,足足年轻了十来岁。 可这份年轻,在顾雅眼里只觉得刺眼。 偏心的老天爷! 同样是六十岁,为什么他那样,她这样?就不能一视同仁吗? 她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语气平淡带着疏离。“孟大人说笑了。我与你这一世本就毫无干系,这份压岁钱我不能收。” 这红包好大,看着样子里面装的肯定是银票,看着厚度应该不少。 想要! 哎,算了。她怕有命拿没命花! 孟御青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轻轻叹了口气,将红包收了回去。“阿雅,别跟我赌气好不好?我承认上次说的话是有些过分,但你也该理解我的身不由己。” 顾雅:?? 其实可以再劝几句的。实在不行可以直接将红包丢在地上啊! “理解,我自然理解。”顾雅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眼底却毫无温度。 身不由己? 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不拒绝罢了。 见顾雅油盐不进,孟御青眉宇间染上几分不耐,只觉得心累又烦躁。再次开口时语气中不由得带了一些埋怨。“你怎么总揪着我的错处不放?那你呢?你难道一点错都没有吗?” “你到了这个世界不也照样结婚生子、组建家庭了吗?你不也同样背叛了我们的感情了吗?我都不在意你的过去,你为什么总是抓着我不放呢?” 他说了很多,但发现顾雅左顾右盼的模样就知道她并没有认真听他说话。 一直伪装的面具差点就裂开。 但不知道他又想到了什么,深吸一口气又上前一步,想要去拉顾雅的手。被顾雅巧妙的躲开。 但他好像没有发现一般,继续温和的说道:“啊雅,过去的恩怨就让它过去,我们从现在重新开始,好吗?” 他再次往前逼近一步,语气变得急切又带着几分蛊惑。“你拥有能与灰仙沟通的能力就得好好利用,待在这穷乡僻野的石头村能有什么作为?你忘了你曾经的理想、曾经的抱负了吗?难道你都不想实现了?” “跟我走,阿雅。” “蜀王殿下是难得的明君之相,我们跟着他必定能有光明的未来。只要你肯用你的能力帮他夺得天下,日后他身边的核心心腹必有你的一席之地!” 顾雅听得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讽。 理想?抱负?她自然没忘。 可上辈子她追逐这些的时候是多少岁?如今她又是多少岁? 六十多岁,在这吃人的古代黄土都快埋到喉咙管了,还谈什么闯天下、实现抱负? 能寿终正寝就是烧高香,祖宗保佑了好吧? 这人的脑残病好像比上辈子更严重了。 不行的话就杀了吧? 只要杀了他,就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了。上位者忌惮灰仙的能力也不敢将她如何。 顾雅越想越觉得可行,看向孟御青的眼神就带了一些东西。 她故意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说道:“孟大人说得挺好的,那我该以什么身份,出现在蜀王殿下身边呢?” 见顾雅松了口,孟御青瞬间喜上眉梢。“这件事不用啊雅操心,我都想好了!到时候我带你去见蜀王,就说你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妹妹。有我的情面在,再加上你能与灰仙沟通的特殊能力,只要蜀王能夺得天下,我保准让他封你做国师!到时候衣食无忧、荣华富贵还不是唾手可得?” “这些你十分迫切想要拥有的东西再也不是奢望,你一定很高兴吧?” 顾雅点点头,这孟御青还真的很自以为是。 他觉得自己很了解她妈? 他说的这些,全是... 对的。 她就是一个功利心很重的人。 但这些都是上辈子她想要的东西了。 这辈子她已经六十了! 虽然六十对是应该闯荡的年纪,但这可是平均寿命只有四十多的古代啊!她这个年纪的人已经算是老不死的了。 算了算了,要那么多做什么?活着就行了。 再说了,她凭什么要靠他孟御青? 凭她的能力,只要她愿意哪怕在这石头村,也照样能活出自己的精彩。 想要的一切自己都能挣来,何必去攀附他人,看别人的脸色? “多谢孟大人的好意。”顾雅语气重新冷了下来,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只是我目前,并无这样的打算。” “同一个人,在不同的境遇里,会做出不同的选择。” “我现在六十多岁了,早就是个给人当奶奶的年纪,没那么多不切实际的理想和憧憬。我只想守着我的家人,在这石头村平平淡淡过完这一生。” “孟大人,你我从来都不是同路人。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从今往后,各不相干。” 说完,顾雅不再看孟御青一眼,转身就往院里走。 看在上辈子的情分上,顾雅愿意在给孟御青一次机会,只要他不再纠缠自己,他们二人就在这大乾朝自己过自己的日子。 但若是继续纠缠,她可不介意再杀他一次! “阿雅,你等等!”孟御青急忙开口,顾雅却脚步不停,无情地将院门关了起来。把他的声音和身影,都隔绝在了门外。 吃了闭门羹的孟御青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僵住,随即一点点褪去。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握紧,指节泛白,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阴鸷的戾气。 他的小妻子,居然敢生反骨! 换了个世界,就敢这样明目张胆地不听他的话了? 这怎么能行? 他可以主动放弃她、推开她,但绝不能容忍她主动选择离开! 一个无权无势、只能靠装神弄鬼蒙骗村民的老太婆而已,他想要为难她,不过是举手之劳。 孟御青眼神沉了沉,抬手招来了身后一直候着的家丁。 家丁快步上前,躬身听令。 孟御青压低声音,语气冰冷。“王姨娘的弟弟不是一直在找那日让他难堪的老太婆吗?你去告诉他,我已经帮他找到那老太婆的住处了。” 家丁愣了一下,随即顺着孟御青的目光看向那扇紧闭的院门,瞬间明白了自家大人的意思。 他心里忍不住对院中的老太太生出几分怜悯,却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躬身应道:“是,小人这就去办!” 家丁转身快步离开,心里暗自叹息:这老太太怕是活不过这个新年了。 第179章 二牛媳妇送菜 此时已经进屋的顾雅,对门外孟御青的阴狠算计一无所知。 她刚走进院子就看到郑小麦已经把她拎回来的那块猪肉清洗干净,正放在案板上沥干水分。 真是一个动作麻利的姑娘,顾雅表示十分喜欢并再次对自己当初的英明神武点个赞! 顾雅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手:“小麦做得好。大丫去灶房烧火,今天奶奶给你们做拿手的红烧肉,好好过个年!” 今天是大年三十,什么恩怨纠葛、阴谋算计都比不上一家人热热闹闹吃顿年夜饭重要。 顾雅把门外的不快抛到九霄云外,挽起袖子就往厨房走。 家里人也都默契地绝口不提刚才门口的孟御青,一个个主动忙活起来。 大丫钻进灶房,蹲在灶台前添柴烧火。 郑小麦帮着顾雅切菜备料。 二丫年纪小,就拿着小扫帚在院子里打扫散落的枯叶。 圆圆则在厨房方便的小摇篮上睡得香甜。 院子里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和说说笑笑的声音,烟火气十足,温暖得让人忘却了屋外的寒风和寒意。 转眼到了下午,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出了袅袅炊烟,空气中混杂着各种饭菜的香味。 院子外面偶尔会响起孩子们奔跑的声音。 两个小姑娘出现在大门外。“二丫,快出来玩呀。” 二丫看向门外,是自己的小伙伴。 顾雅头也不抬。“去玩一会吧,但是别跑远了,快要吃饭了。” 二丫有些不情愿。 她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现在真的跟这个真小孩玩不下去啊。 她们能玩什么?就是过家家嘛。 你当爹我当娘,然后采集路边的野草做饭菜。 这些事情平时不都做惯了的吗?为什么玩游戏还要玩这个。 “我不去,我还要打扫院子呢。” 顾雅最近发现二丫变得十分的沉默,怕孩子因为家庭巨变和逃荒出现心里问题。 她又不是这个专业的,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但多跟同龄人一起玩耍应该会好一些吧? 便抢过她手中的扫帚。“这地什么时候都能扫,你这个年纪正是玩耍的时候,快去快去,等下吃饭叫你。” 再不玩可就老了。 就像她,眼睛一睁就变成六十岁。 六十岁啊,一个稍微剧烈运动就双眼发黑的年纪。 哎。 二丫没有办法,只能不情不愿的出了院子。 那两个女孩十分开心的拉着她。“二丫快走,狗蛋狗剩他们已经在大树下等着了。” “好吧,今天玩什么?” “狗蛋说今天玩一个不一样的游戏,叫什么土匪抢亲。” ..... 二丫不语。 她觉得这个跟过家家一样无聊。 二丫刚走,一个年轻的妇人正好朝着顾雅家走了过来。 大丫正好在院子里,看到门外站着的是二牛媳妇,笑着喊道:“二婶子!” 二牛媳妇手里端着两个青花粗瓷碗,碗上还冒着热气,她笑着点了点头,把碗递向大丫。“大丫快把这两碗菜端进去,都是你奶奶爱吃的。” “这……”大丫犹豫了一下,她知道奶奶向来不随便收人家的东西,挠了挠头说道:“二婶子,你先进屋坐会儿,我去叫奶奶出来。” “你这孩子,多大点事!”二牛媳妇无奈地笑了,伸手想去捏大丫的脸蛋,结果大丫身子一窜,跑得飞快,她的手落了个空。 二牛媳妇只好收回手,端着碗径直往厨房的方向走。 她刚走到院子中间的磨盘旁,顾雅就擦着手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二牛媳妇连忙加快脚步迎上去,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大娘,我娘让我给你送两碗菜过来!” 顾雅伸手接过两碗菜,碗底温热的触感传来。 她低头一看,一碗是喷香的外婆菜,另一碗是炒得金黄的鸡蛋。 她笑着摇了摇头。“我就知道你娘准会惦记着我。” 二牛媳妇站在一旁笑而不语,心里暗自羡慕婆婆和顾大娘的感情。 哪怕是在逃荒最艰难、穷到只能吃观音土的日子里,两人也从没放弃过彼此。 她至今记得,那段日子多亏了顾大娘,不知道从哪里弄来杂粮,虽然不多,却能让家里的孩子们吊着命,不用去吃那刮肠破肚的观音土。 当时她亲眼看到其他逃荒队伍里,有孩子因为吃观音土活活胀死,心里就对顾大娘充满了感激。 若不是顾大娘,她的孩子或许也熬不过那段苦日子。 “我娘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二牛媳妇笑着解释。“就是她亲手做的外婆菜,知道你爱吃,特意让我送过来给你尝尝鲜。” 顾雅轻轻拍了拍二牛媳妇的胳膊,语气亲昵。“你这妮子,就跟你娘一样实诚。我就好这一口外婆菜,配着红薯饭吃,香得很!” 二牛媳妇见顾雅喜欢,笑得更开心了。“大娘喜欢就好!那我先回去了,我娘还等着我回家帮忙呢,家里的年夜饭还没备好!” “等等!”顾雅连忙叫住她,转身往厨房走。“你别急着走,我也有东西让你带给你娘。” 二牛媳妇没多想,就乖乖站在院子里等着。 没过一会儿,大丫攥着一把花花绿绿的东西跑了过来,凑到二牛媳妇面前。“二婶子,给你糖吃!” 二牛媳妇低头一看,呼吸都顿了一下。 这是一把五颜六色的纸张。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一下子见过这么多颜色。“这……这是什么?” 大丫剥开一颗示意二牛媳妇张嘴。“奶奶说这是水果糖,可好吃了。婶子尝尝。” 香甜的水果味在口腔中炸开这样精致的糖,肯定贵得很,寻常人家根本吃不起。她不敢多拿,小心翼翼地从。她觉得自己的语言无法用来形容这个东西。 “好吃吧?”说着大丫就将所有的糖果堆进二牛媳妇的怀里。 二牛媳妇连忙拒绝。“谢谢大丫,二婶子拿一颗就够了。” “都带给弟弟妹妹们吃吧,我家还有好多呢!” 二牛媳妇吓了一跳,生怕这娇贵的糖掉到地上浪费了,连忙伸出双手接住,花花绿绿的糖纸堆在怀里,又轻又香。 她张嘴还想拒绝,大丫却像只灵活的小泥鳅,转身就跑回了厨房,只留下一个小小的背影。 二牛媳妇看着怀里的糖,心里又暖又纠结。 家里有好几个孩子,要是只拿一颗回去,孩子们肯定争得不可开交。 这一把糖约莫有十来颗,正好能让每个孩子都尝上一口。 她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糖纸,最终还是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罢了,这是孩子的心意,推辞了反倒生分。 就在这时,顾雅端着两个碗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看到二牛媳妇怀里的糖和她那副纠结的模样,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笑着说:“拿着吧,家里还有不少呢。明天让孩子们过来玩,我让他们吃个够。” 二牛媳妇连忙摆手。“大娘,真不用了!有这些已经够了,再多的话,孩子们少见多怪,吃多了怕是会闹肚子。”穷 人家的孩子肠胃娇弱,从没吃过这样精细的东西,万一吃坏了身子,反倒得不偿失。 再说了,这东西一看就知道很贵,她家那么多孩子过来...这得吃掉多少啊? 不行不行,不能这样占别人便宜。 顾雅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再强求,把手里的两个粗瓷碗递了过去。“行,听你的。这两碗菜你带回去,给你娘和孩子们加个餐。” 二牛媳妇低头一看,眼睛又直了。 两个碗都装得满满当当。一碗是油光锃亮的红烧肉,肥瘦相间,酱汁浓郁,正是上次她在顾雅家吃过、惦记了好久的味道。 另一碗是酸辣鱼肉,鱼肉被切成均匀的小块,浸泡在红红的汤汁里,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酸香和辣香混在一起,隔着老远都能勾得人直流口水。 “大娘,使不得!这太贵重了!” 二牛媳妇吓得连忙后退,想把碗推回去。“这肉和鱼都是稀罕物,您家自己留着吃吧!” 顾雅却不由分说,直接把碗放在旁边的磨盘上。“你娘给的东西我收了,我给你怎么就不能收了?” 二牛媳妇张了张嘴,他想说能这样算吗?她家送的是什么东西?顾大娘回的又是什么东西? 这根本不对等好不好? 顾雅挥了挥手。“大过年的,我就不留你了,快端着回去吧,晚了家里人该等急了。” 二牛媳妇看着磨盘上的两碗菜,心里天人交战。 她已经能想象到,回去之后婆婆肯定会念叨她不懂事,不该收这么贵重的东西。 可…… 顾大娘给的实在太多了。 那满满的肉香和鱼香,勾得她肚子咕咕叫,她实在拒绝不了。 算了! 念叨就念叨吧,又不会少一块肉! 二牛媳妇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端起两个碗,脚步匆匆地往家走。 二牛媳妇走后没多久,顾雅家的年夜饭就彻底做好了。 第180章 老家来人 桌子底下烧着一个小火盆,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把整个屋子都烤得暖烘烘的。 桌子上摆满了饭菜,有金黄的炸鸡、肥美的炖鱼、喷香的红烧肉,还有几碟清爽的凉拌野菜,满满当当一大桌,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桌子上还放着两瓶颜色奇怪的饮料,一瓶是绿色的,一瓶是黑色的。 顾雅拿起绿色的那瓶,轻轻拧开盖子。 “嘶”的一声,里面突然冒出一串串细密的气泡往上翻涌着,还带着轻微的响声。 大丫和二丫吓得往后一跳,怯生生地看着那瓶冒泡的饮料。 “奶奶,这是什么东西呀?它怎么会冒泡泡?能喝吗?” 顾雅被两个孩子的模样逗笑了,给她们每人倒了一小杯绿色的饮料。“这是汽水,挺好喝的,你们尝尝。” 二丫毕竟是重活一世的人,胆子比大丫大一些。 她犹豫了半天,端起小小的瓷杯,抿了一小口。 下一秒,她的脸上露出了极其丰富的表情,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惊讶又像是好奇。 顾雅笑着问:“怎么样?是什么味道?” 二丫皱着小眉头,脸上变换着丰富的颜色和表情。“甜甜的,但是……但是喝下去的时候,喉咙里会有点辣辣的,还有点麻。” “那还要喝吗?” 二丫重重地点了点头。“要!” 虽然味道很奇怪,喝下去的时候有点不舒服,但那种甜甜的、带着气泡的感觉,又让她忍不住想再喝一口。 顾雅笑得更开心了,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碗汽水。“来,大家举杯!祝我们明年的日子越来越好,平平安安!” 大丫、二丫和郑小麦虽然不太明白举杯的意思,但还是乖乖地端起杯子,跟着顾雅一起喊:“祝明年越来越好!” “快吃快吃,今晚上管够!”顾雅拿起筷子,给每个孩子都夹了一块红烧肉。 屋子里顿时热闹起来,孩子们的笑声、碗筷碰撞的声音、偶尔的惊叹声交织在一起,温暖又热闹。 几个孩子吃得差不多了,耐不住性子,跑到院子里追逐打闹,清脆的笑声在寂静的村子里传开。 就在这时,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传来,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摇摇晃晃地走进了石头村。 他们身形佝偻,脚步虚浮,看上去虚弱得随时都会倒下。 院子里和路上奔跑的孩子,看到这群人的模样,吓得瞬间止住了笑声,纷纷往家里跑。 “爹娘!有坏人!” 这一声哭喊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把周围的村民都惊动了。 家家户户的门都打开了,村民们拿着菜刀、木棍、锄头,一个个脸色凝重地跑了出来,把孩子们护在身后,虎视眈眈地盯着这群来路不明的人。 只见那群人浑身脏兮兮的,衣服破得不成样子,到处都是破洞,沾满了泥浆、尘土和暗红色的污渍。 头发像乱糟糟的鸡窝纠结在一起,上面还挂着草屑和泥土。 脸上更是黑黢黢的,被灰尘和污垢覆盖,根本看不清原本的样貌,只能看到一双双浑浊又疲惫的眼睛。 “你们是谁?来我们石头村干什么?”村民往前一步大声质问道,手里的木棍握得紧紧的。 走在最前面的那人踉跄着往前迈了一步,村民们立刻警惕地往后退,齐声喝道:“不许再过来!就站在那里!” 那人被吓得一哆嗦,连忙停下脚步,双手高举,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他用颤抖的手,费力地拨开挡在脸前的头发,露出一张瘦得脱相的脸,嘶哑着嗓子喊道:“铁锁!是我啊!我是你三叔张桃木!” 张铁锁愣了一下,往前凑了两步,眯着眼睛仔细打量。 可眼前这人实在太瘦了。 脸颊凹陷,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只剩下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嵌在脸上,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点肉,和他记忆中那个身材壮实的三叔判若两人。 “你……你真是我三叔?”张铁锁还是有些不确定。 “是我!我真的是你三叔!”张桃木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声音哽咽。 “我们当时没跟你们一起走,留在了锦州。可你们走的第二天,那些土匪就杀回来了,把村子烧了个精光!还好我们提前躲到了山上才逃过一劫。可房子没了,粮食也烧光了,我们无路可去,只能跟着你们的脚印追过来。可你们走得太快了,我们怎么追都追不上……” 他顿了顿,哭得更伤心了。 “后来我们又遇到了大饥荒,连草根树皮都被挖光了。更可怕的是,我们还遇到了食人族……我们从锦州出发的时候有上百人,可走到蜀地的时候就只剩下这十来个人了。其他人……其他人都死在路上了啊!” 听着张桃木的讲述,张铁锁终于确定眼前这人就是自己的三叔。 那些只有他们村里人知道的细节,绝不会有假。 他连忙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张桃木,眼眶也红了。“三叔,你受苦了!” 他转身对身后的婆娘喊道:“快!去把村长叫来,就说老家的亲人找过来了!” 其他村民也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把剩下的人扶起来,一个个脸上都满是同情。 可很快,有人发现了不对劲,指着张桃木身后的人问道:“三叔,你说只有十来个人,可这里不止啊!这些人是谁?” 张桃木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指着人群最后面两个瘦弱的身影说:“哦,对对对!快去叫张大根他娘过来,这是他的女儿和外孙!” 他又指了指其他人。 “剩下的,都是和我们一起逃荒过来的,一路上互相扶持才勉强走到这里。” 他们出发的时候,也是浩浩荡荡上百人。可他们没有顾雅的帮助,一路上吃尽了苦头,饿殍遍野,能活下来十个人已经是万幸了。 他们经历的苦难,是顾雅他们第一批逃荒的人无法想象的。 可以说他们经历的才是真正的逃荒之路,每一步都踩着血泪和亲人的尸骨。 顾雅刚把碗收拾好,就听到院门外有人喊她。 她擦了擦手,走了出去。 发现是村里的一个后生。 那后生跑得满头大汗,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在寒冷的空气里冒着白气,一看就是急着赶过来的。 “大娘,村东头来了一群逃荒的,里面好像有您的闺女,您快去看看吧!” 闺女? 顾雅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猛地想起,这具身体原来还有两个女儿在锦州老家。 当初逃荒来得太匆忙,兵荒马乱的,根本没时间通知她们,甚至连送点钱过去的机会都没有。 “走!带我过去看看!”顾雅一把抓住后生的胳膊,语气急切,手心都有些发凉。 她心里又忐忑又复杂,不知道逃过来的是大女儿还是小女儿。 大女儿自私自利,和她那个不成器的大儿子张大根一个德行,要是她来了,肯定是个麻烦。 小女儿倒是还好,从原主的记忆里看,是个懂事贴心的姑娘,勉强能接受。 事发的地方离顾雅家不远,两人快步走了十来分钟就到了。 村长已经提前赶了过来,把这群人安排在了张铁锁家的院子里。 张铁锁的媳妇和老娘正忙着在厨房里烧热水,给他们暖身子。 院子中间点燃了一堆大火,流民们围在火堆旁,瑟瑟发抖地烤着火,双手捧着热水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他们一边烤火,一边断断续续地讲述着逃荒路上的艰辛。。 语气麻木,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 他们遇到过山体滑坡,被泥石流冲走了好几个人。遇到过饥荒,饿到只能吃观音土,好多人都因为吃观音土胀死了。 还遇到过食人族,晚上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睛,生怕被拖走吃了。 他们一边走一边死人,死着死着就变得麻木了,有时候一天不死人,反而会觉得不习惯。 他们好不容易走到蜀地庆城,登记身份的时候,说自己是石头村的人。 负责登记的官差说,几个月前也有一批来自石头村的人过来定居,他们一打听,确认就是张铁锁他们,这才顺着地址找了过来。 顾雅走进院子,一眼就看到一群形容枯槁的人蜷缩在墙角,浑身脏兮兮的,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像一群落魄的乞丐,在火堆旁汲取着微弱的温暖。 村长看到顾雅,连忙热情地朝她招手。“嫂子,快过来!快看看,你女儿找过来了!” 顾雅心里犯了难,她根本记不清原主的两个女儿长什么样子。 从原主的记忆来看,两个女儿在逃荒之前就已经很久没回过家了,关系疏远得很。 更何况现在这些人都脏得看不清样貌,她根本不知道哪个才是自己的女儿。 可还没等她多想,人群里突然冲出来一个瘦瘦小小、黑乎乎的女人。 女人头发纠结在一起,衣服破破烂烂的,一边冲一边哭着大喊:“娘!娘!我终于找到你了!” 顾雅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心里涌起一股陌生的抗拒感。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强行压下心里的不适,张开双手,装出激动的样子。“我的孩子啊!你可算来了!娘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老天爷!快让她想想,这是大女儿还是小女儿啊! 可那女人满心满眼都是久别重逢的喜悦,根本没注意到顾雅脸上一闪而过的迟疑。 她扑进顾雅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把积攒了一路的恐惧和委屈都发泄了出来。 第181章 怎么?没吃过肉? 顾雅试探着开口。“你……你是春花?” 原主的大女儿叫张春草,小女儿叫张春花。 之所以先猜小女儿,是因为依照大女儿张春草自私刻薄的性子,此刻怕是早就该叉着腰骂她这个老太婆了。那会抱着她哭得这么伤心? 张春花猛地从顾雅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的脸上满是惊喜,可当她瞥见自己满是污垢的手,在顾雅干净的衣襟上蹭出了一团黑印时,惊喜瞬间被惶恐取代。 身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娘……娘,我不是故意的,我把您的衣服弄脏了……” 这一路的颠沛流离、饥饿恐惧,早已把她本就胆小的性子磨得愈发怯懦。 此刻的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眼神里满是忐忑不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仿佛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立刻缩起身子躲起来。 顾雅低头看了看肩膀上那团黑黝黝的印记,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可是之前他在县城里定做的衣裳,她可是等了五天才送过来呢。今天这是第一次上身就弄成这个样子。 也不知道能不能洗的干净。 可就算洗不干净还能怎么办?只能认了啊,谁让这是自家姑娘呢? 她拍了拍张春花的后背,语气放得十分柔和。“没事没事,一件衣服而已,回去洗干净就好了。” 安抚好女儿,顾雅才问道:“就只有你一个人吗?你姐张春草呢?你的孩子和相公呢?” 一提起这些,张春花的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哭声也从压抑的啜泣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大姐……大姐怕我拖累她,刚开始逃荒的时候就抢了我家所有的粮食和细软,带着她的孩子跑了,把我们扔下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诉说着。 “后来……后来夫君带着我和孩子们往前走,路上遇到了咱们石头村的乡亲,他们知道我是您的女儿,好心带着我们一起走,我们才勉强有了点依靠……” “可谁知道,后面又遇到了干旱、饥荒,还有泥石流和食人族……夫君为了保护我和孩子,被泥石流冲走了,再也没回来……” “小梅……小梅也饿死了……” 张春花的声音哽咽,几乎不成调。 “就剩下我和小壮一路乞讨,吃草根、啃树皮,好不容易才活了下来……” 张春花嫁给了老槐树村的杨三喜,婚后生了一对双胞胎,男孩叫杨壮,女孩叫杨小梅,今年都该九岁了。 二人都是踏实能干的人,家里的老人也早早就把家给分了,两个大人没有什么花花肠子,每天都在埋头干活,日子虽然过得苦一些,但也自由自在。 可如今,却只剩下了儿子杨壮。 一个瘦小得像根枯柴的男孩,怯生生地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比自己身子大了好几号的破衣服,衣服上满是补丁和污垢。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黑黢黢的。只有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带着孩童特有的惶恐。 他轻轻拉了拉张春花的衣角,把小脑袋埋在母亲身后,小声地叫了一句:“外婆……” 顾雅看着眼前这瘦骨嶙峋的外孙,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酸涩,再次叹了口气。“好了,别哭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大家都散了吧,我带她们娘俩回家。” 张春花听到回家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是欣喜。 可随即又露出了犹豫的神色,拉着顾雅的手小声说道:“娘,您带我回去,大嫂会不会不高兴啊?” “我知道您为难,其实……其实不用带我们回去的。刚才村长说了,愿意收留我们,只要我们踏实肯干,就给我们分土地和宅基地的。” 她大嫂那个不饶人的性子,每次她从娘家离开的时候都会站在大门口检查她的篮子,要是里面装了娘给的任何一样东西,哪怕是根针都要吵上一架。 所以次数多了,她也不爱回家了。不想让他娘为难。 顾雅直接拉起她的手转身就往家走,语气平静无波,好像再说别人的事情。“你大哥早就死了。你大嫂?你大哥死了之后,就没有大嫂这一说了。” 对于顾雅来说,这确实是别人的事。 这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张春花耳边炸开。她愣在原地,脚步都忘了动,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大哥……他……他怎么会……” 她想问大哥是怎么死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一路走过来,她见多了生离死别。 饿死的、被打死的、被泥石流冲走的、被洪水卷走的…… 大哥的死因大概率也逃不过这些。 问了也只是徒增娘亲的伤心罢了。 她定了定神,又小心翼翼地问:“那……那二哥呢?二哥还好吗?” 顾雅依旧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你二哥二嫂倒是还活着,就是做人不地道。还没开始逃荒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分家了。现在就我带着大丫、二丫单独过。” 她握紧张春花的手。“所以你放心跟我回去住。房子是我的,宅基地也是我的,任何人都不敢说一个不字。” 张春花咽了咽口水,看着顾雅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满是心疼。 她娘是什么性子她最清楚了,以前对大哥和二哥那可是掏心掏肺地疼。 如今大哥死了,二哥分了家,想来过去的这一年,娘过得也十分不容易。 她紧紧回握住顾雅的手,眼眶又红了。“娘,没关系的,以后有我呢,我孝敬您。” 顾雅拍了拍她的手背,算是安抚。 至于孝敬这话,她也就听听罢了。 等过了年,最好还是让张春花娘俩自己盖一栋小房子搬出去住。 她可没有跟儿女住在一起的习惯,就算是大丫、二丫,等她们长大了,也得赶出去自立门户。 她就想安安静静地一个人过日子,清净。 一行人很快回到了家。 院子里,大丫和二丫正站在门口,踮着脚尖,怯生生地往外张望。 看到顾雅带着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女人和一个瘦骨嶙峋的孩子回来,两个小家伙都愣住了。 二丫虽然是重生的,但上辈子在被卖掉之前,已经很久没见过二姑张春花了。至于二姑家的孩子,更是见都没见过。 大丫年纪稍长一些,小时候见过张春花几次,虽然眼前的女人饿得脱了相,浑身都是污垢,但依稀能看出几分当年的轮廓。 大丫犹豫了半天,才小声地试探着问:“你是……二姑?” 张春花一眼就认出了大丫和二丫。脸上露出了亲切的笑容,连忙上前两步,想抱抱这两个许久未见的侄女。 可大丫和二丫却像受惊了似的,连忙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 张春花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几年不见,大丫、二丫都长这么大了,越来越好看了。” 大丫和二丫相互看了一眼,都低下了头,小手紧张地攥着衣角,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位许久未见的长辈相处。 顾雅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对着两个孩子说道:“愣着干什么?快去灶房烧点热水,让你们二姑和表哥洗个澡、洗洗头,一身的泥垢多难受。”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郑小麦。“小麦,去把刚才剩下的年夜饭端出来吧,应该还没凉透,让她们娘俩先吃点垫垫肚子。” 张春花和杨壮这一路过来,肯定是很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现在这种时候也顾不上什么卫生不卫生、剩饭能不能吃的规矩了。能有口热乎饭吃,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还讲究什么礼仪廉耻。 郑小麦连忙点头,转身快步走进厨房把刚才刚收拾好的饭菜又端了出来。 顾雅一家吃饭都规矩,从来不会在菜碗里乱翻,夹到什么吃什么,所以菜碗里的菜都还十分完整。 饭菜被一一摆上桌,张春花和杨壮都看呆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子上的鸡鸭鱼肉,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咽了咽口水。 她们实在没想到,娘的日子居然过得这么好! 这一桌子菜,鸡鸭鱼肉几乎齐全了。 就算是在逃荒前,她们家也难得能吃上这样一顿丰盛的饭菜。 但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她爹走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回来过,听说早就死在了战场上。娘一个人又当爹有当娘的将他们四姊妹拉扯大,然后右帮大哥二哥娶媳妇。 娶了媳妇又养孩子。家里没有欠债已经很棒了,哪还有这些闲钱吃肉? 所以张春花很确定她娘没有什么钱。肯定是刚来蜀地的第一个年,想打肿脸充胖子,让村里人看看她过得好。 这么多饭菜,肯定花了不少钱,说不定是把家里仅有的积蓄都拿出来了。甚至可能还借了不少。 娘这样做肯定有她的道理,但这做得也太过分了! 这一顿吃完了,后面的日子还过不过? 杨壮看着这一桌子好吃的,伸出筷子就想去夹碗里最大的那个鸡腿。 张春花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警告。 杨壮的筷子僵在半空,看着母亲严厉的眼神,委屈地瘪了瘪嘴又把筷子缩了回来,乖乖地夹了一筷子旁边的野菜。 张春花压低声音,对着杨壮说道:“小壮,多吃点蔬菜,蔬菜有营养,长得高。” 可这些饭菜太金贵了,得省着点吃,多吃一天是一天。 娘年纪大了,可能没什么长远的打算,可她还年轻,还得带着小壮好好活下去。 多省一点就能多活一天,多活一天就有可能挣到钱。 顾雅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见她们娘俩只埋头吃野菜,碰都不碰桌子上的肉和鱼,心里顿时有些烦躁。 这两个没见过世面的东西,给她们吃就吃呗,还客气上了? 她皱了皱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怎么?没吃过肉?还是不会吃肉?” 第182章 洗澡休息 顾雅手起筷落,直接抓起盘子里油光锃亮的烧鸡,稍一用力就撕成了两半。 往张春花碗里丢了大半,另一边也给杨壮的碗里塞得满满当当,语气不容置疑。“吃!哪那么多讲究!” 张春花吓得一哆嗦,连忙用筷子把碗里的鸡肉往盘子里夹,指尖都在发颤,脸上满是惶恐。“娘,不行不行!” 一顿就把一只鸡吃完?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不应该将这只鸡分为好几份,隔三差五拿一点出来炒出油花后再装起来下次用吗? 他娘该不会打算吃完这一顿酒带着全家一起死吧? 张春花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大跳。但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她连忙安抚她激动的老娘。“娘,我们饿了太久了,肠胃早就弱得不像样,一下子吃这么油腻的东西怕是要闹毛病的!” 这样金黄油亮的烧鸡,做梦的时候都不敢这样梦。 如今居然能摆在自己碗里,这要是吃了会不会折福?甚至死后要下十八层地狱赎罪啊? 顾雅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确实是这个理。 饿久了的人,肠胃就像脆弱的薄纸,突然猛灌油水很容易出大问题。 她收回手点了点头。“行,是娘考虑不周。那你们别吃肉了,泡着这鱼汤吃,多喝点鱼汤和鱼肉,清淡又养人。” 这酸辣鱼汤鲜得很,泡着米饭拌一拌都能就着吃三碗,想来娘俩肯定也爱吃。 顾雅说着,拿起盛鱼汤的大碗,先给杨壮的饭碗里倒了小半碗浓郁的汤汁,又仔细挑了两块没刺的鱼肉,用筷子碾碎了放进去。“小心点吃,要是吃到刺记得吐出来,别卡着嗓子。” 杨壮抬起脏兮兮的小脸,先怯生生地看了看母亲张春花,见母亲点了头,又看向顾雅。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孩童的雀跃,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齿。“谢谢外婆!” 顾雅笑着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结果手一拿开,掌心沾了一层黑灰。“快吃吧,吃饱了好去洗头洗澡,洗完睡个安稳觉。” 说完,她转头朝着厨房的方向大声喊:“小麦!再去提两桶水烧着,多烧点!” 就凭娘俩身上这层厚厚的污垢,顾雅估摸着没有四五桶热水,根本别想洗干净。 张春花和杨壮也不挑食,捧着泡了鱼汤的米饭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 一碗接一碗,足足吃了三碗饭,把桌子上的鱼汤都泡得干干净净,这才放下碗筷,捂着圆滚滚的肚子瘫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想动。 他们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吃饱饭是什么时候了。 哪怕是天灾和兵乱没爆发之前,家里条件普通,也很少有这样敞开了吃的机会。 暖烘烘的饭菜填进空荡荡的肚子里,那种踏实又满足的感觉,让母子俩眼眶都有些发热。 原来,吃饱饭是这么幸福的一件事。 杨壮摸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心里贪婪地想着要是以后每天都能这样吃饱饭,该有多好啊! 张春花歇了几个呼吸,缓过劲来就连忙站起身想去收拾桌子上的碗筷。 可她刚直起腰,就见郑小麦快步走了过来,手上动作麻利得很,三两下就把桌子上的碗筷、盘子都收拾干净,端着往厨房去了。 张春花看着郑小麦的背影,又看了看顾雅,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娘,她是谁呀?” 顾雅正嗑着瓜子,听见问话,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漫不经心地说道:“哦,她是我在逃荒路上捡的孤女,叫郑小麦,就在我们家帮忙。” 张春花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她以为顾雅说的帮忙是无偿的。娘给她提供住的地方,她帮着做些家务,这在乡下很常见。 她根本不知道,顾雅每个月都会给郑小麦发工钱,待遇比一般人家的长工还好。 “好了,别愣着了,歇一会儿就起来走动走动,消消食好洗澡。”顾雅挥了挥手,又说道:“你就先穿我的衣服吧,咱们娘俩身高差不多,应该能穿。小壮的话就先将就穿大丫的旧衣服。” 杨壮一听,小眉头皱成了一团。“外婆,我不想穿女生的衣服!我是男孩子!” “什么男男女女的?”顾雅眼睛一瞪,语气严肃起来。“现在有衣服穿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不想穿就光着!” 她可不会惯着孩子的臭毛病。 杨壮还想再说什么,可一接触到顾雅那双严肃的眼睛,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蔫了下去,乖乖地闭上了嘴。 呜呜呜……娘说得没错,外婆真的好凶啊! 消食最快的办法就是遛弯。 顾雅让大丫带着张春花母子俩在院子里转一转,熟悉熟悉环境。 大丫听话地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给两人介绍。 “二姑,表哥,我们家就这几间茅草屋。奶奶住一间,小麦姐姐带着圆圆弟弟住一间,我和二丫各住一间。旁边是厨房,平时做饭、吃饭都在那里。后面还有个茅房。” 她指着院子外面一片刚用篱笆围起来的土地,继续说:“奶奶说了,等开了春就把这地里的石头捡干净,再把地深耕一遍,看看能不能种些青菜、萝卜。” 母子俩跟在后面认真地听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小院。 虽然是茅草屋,但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子里还晒着一些腊肉和干菜,透着一股烟火气,让他们紧绷的心弦渐渐放松下来。 转了一圈,肚子里的食物也消化得差不多了。 顾雅见状就张罗着让两人去洗澡。 她从屋里拿出两块香皂和一小罐洗发膏,递到张春花手里,仔细叮嘱:“这是香皂,用来洗身上;这个是洗发膏用来洗头发,都记住了吗?” 就凭他们身上这层结了痂的污垢,光靠水冲肯定洗不干净,必须得用这些清洁的东西。“多泡一会,要是水冷了就叫小麦帮忙。” 张春花和杨壮拿着这两样从没见过的东西,眼神里满是好奇和忐忑,跟着郑小麦进了房间。 郑小麦在旁边帮忙提水、递东西,细心地照看着。 顾雅则带着大丫、二丫来到二丫的房间,商量着住处的事。“这段时间,你们姐妹俩先住一个屋,把二丫的房间腾出来给你二姑和表哥住。等过了年,开春了就让他们自己盖房子搬出去,到时候咱们家就又恢复原样了。” 大丫和二丫都是懂事的孩子,根本不会因为一间房间闹脾气,连忙点了点头。 二丫举起小手,脆生生地说:“奶奶,那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搬到姐姐的房间里去!” 顾雅点了点头。“走吧,我们都帮你。你那些不想让别人碰的东西,都可以收进小箱子里锁起来,没人会动的。” 二丫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忐忑,小声说:“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呀?表哥要是觉得我小气怎么办?” 二丫年纪小,顾雅平时会给她一些小玩意儿让她玩耍。 这些东西五花八门,有的是顾雅从灰仙那里求来的,有的是她自己动手做的,攒了满满一小箱子。 二丫早就担心了,要是表哥看到这些东西,要拿去玩怎么办? 虽然她的灵魂是成年人,但对属于自己的东西还是有着强烈的占有欲。 更何况这些都是奶奶亲手给她和姐姐的,怎么能随便给别人呢?就算是表哥也不行。 “傻孩子,”顾雅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那些都是你自己的东西,你想给谁玩就给谁玩,不想给就不给,这跟小气不小气没关系。保护好自己的东西,完全没有问题。” 得到顾雅的肯定,二丫瞬间松了一口气,小脸上露出了笑容。 她就知道奶奶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奶奶! 等张春花母子俩洗干净澡、吹干头发出来的时候,二丫的房间也已经收拾好了。 二丫把自己宝贝的小玩意儿都收进了小箱子里,锁得严严实实的。 顾雅还特意拿了一套新的被褥铺在床上,把二丫原来的被褥也收进了箱子里锁好。 顾雅注意到二丫有轻微的洁癖,不喜欢别人碰她的东西。 她完全理解。 再说了,一套被褥而已,她之前在城里定做了不少,系统超市里也能买到,更换起来很方便。 张春花母子俩洗干净后,整个人都变了个模样。 张春花原本蜡黄消瘦的脸,洗干净后露出了清秀的轮廓,身上穿着顾雅的粗布衣裳,虽然有些宽松,但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杨壮也露出了小小的脸蛋,皮肤是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色,但眼睛亮得很,穿着大丫的粉色旧衣裳,虽然不情不愿,但总算干净整洁了。 洗这一次澡,张春花累得够呛。 张春花不仅要自己洗澡,还要帮儿子洗。 不是杨壮懒,是他实在太脏了,头发结成了团,身上的污垢厚得像盔甲,没人帮忙根本洗不干净。 来来回回换了三桶水,才勉强把身上的污垢洗干净。 此刻穿着干净的衣服,身上和头发上都散发着淡淡的香皂香味,肚子里又饱饱的,两人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浑身发软,只想立刻躺下睡觉。 张春花强撑着睡意,对顾雅说道:“娘,您先休息吧,我明天一早起来给您做饭。” 第183章 你们是谁? 夜色如墨,石头村家家户户早已熄灯入眠,只有偶尔几声犬吠划破寂静,片刻后又归于沉寂。 可谁也没料到,就在全村人都沉入梦乡,沉浸在除夕夜的安稳中时,一群不速之客正踩着积雪,悄无声息地摸进了村子。 这群人身穿浆洗得发白、根本辨不出身份的粗布短打。脸上都蒙着黑色的面巾,只露出一双双闪着凶光的眼睛。 他们手中要么攥着碗口粗的木棍,要么提着寒光闪闪的刀剑,脚步放得极轻,像一群蛰伏的野兽,朝着村子深处逼近。 “看到没,你们要找的人就住那间茅草屋。”之前被孟御青派来的家丁,躲在暗处伸出手指了指顾雅家亮着微弱月光的屋顶,声音压得极低。“我家大人的意思,你们都听清楚了?房子可以毁,年轻的、小的就算出点人命也无妨,但那个老太婆必须留一口气不能弄死。” 这群人是王家的家丁,十分清楚王家依附于孟御青,对孟府的人自然百般讨好。 一听这话,领头的大汉立刻点头哈腰,语气谄媚。“大哥放心!您亲自吩咐的事我们哪敢怠慢?保证把那老东西打得只剩半条命,绝对留着一口气!” 孟府家丁想起自家大人离开时那阴沉难看的脸色,心里暗忖:大人怕是对这老太婆恨之入骨,留一口气说不定也是想后续亲自处置。 不过大人的心思他一个跑腿的却也猜不透,只要把差事办好就行。 他又叮嘱了一句。“总之只要别把老的弄死,其余的你们看着办。” 自己一直跟在孟大人身边,顾雅已经见过他的模样,继续留在这儿只会徒增变数。 索性把事情交代清楚转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脚步飞快,生怕被人发现。 而王家的家丁们早就得了王老虎的死命令,要让顾雅这个老太婆付出血的代价。 领头的大汉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围拢过来,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布置。“都听好了!咱们先冲进去一通乱砸,把人都打趴下,最后再放火!记住别伤了那老太婆的性命,但也别让她好过!” 那天他可在场,甚至那老太太还给了他一刀。所以别说自家少爷恨那个老太太,他也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顾雅家的窗户,眼里闪过一丝猥琐的光。“那老太婆带的两个小姑娘瞧着水灵得很。等会儿抓一个卖到花月楼去!到时候得了钱咱们兄弟几个好好快活快活!” “好嘞!大哥英明!”其他家丁纷纷点头附和,眼里都冒出了贪婪的光,摩拳擦掌地准备动手。 此时的顾雅翻了个身,正迷迷糊糊地想进入深度睡眠。突然一声巨响,整个屋子都跟着剧烈震荡了一下。 她脑子懵了懵,还以为是自己翻身太用力,把床给压塌了,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这床质量不行啊……”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摸了摸身下的床板。 完好无损,压根没塌。 顾雅皱了皱眉,难道是刚回来的张春花和杨壮,把他们住的床给睡塌了? 不可能。 张春花母子俩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而她给他们准备的床是花了重金请专业木匠打造的,结实得很,怎么可能轻易塌? 想不明白,顾雅只当是自己睡迷糊了,产生了幻觉。 她摇了摇昏沉的脑袋,正准备重新躺下。“吱呀”一声,她房间那扇简陋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寒风裹挟着雪花灌了进来,顾雅打了个寒颤。 定睛一看,只见一个蒙着脸的大汉,提着一根粗木棍,像一头凶神恶煞的野兽,嘶吼着冲进房间,对着屋里的东西一通乱砸! 桌子、凳子被砸得四分五裂,陶罐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顾雅瞬间清醒过来,睡意全无。 她反应极快,一把捞起枕头底下藏着的菜刀,猛地站起身,眼神凌厉如刀,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 那大汉压根没理会她的质问,举着木棍就朝她砸了过来。 可他的棍子还没落下,隔壁房间就传来了二丫和大丫惊恐的尖叫声。“啊!救命啊!” 紧接着,张春花和杨壮的惊呼、郑小麦的呼喊,还有圆圆撕心裂肺的哭声,此起彼伏地传了过来。夹杂着噼里啪啦东西破碎声,整个院子瞬间乱成了一团。 顾雅心急如焚,只想冲出去保护孩子们。 可她刚迈出一步,又有两个人举着棍棒和刀剑冲了进来,堵住了门口。 三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朝着顾雅扑了过来,棍棒和刀剑同时落下,招招致命。 顾雅连忙侧身躲避,可夜晚太黑,屋里又没点蜡烛,能见度极低,只能隐约看清对方的轮廓。 而且对方人多势众,攻势凶猛,顾雅虽然反应快,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 她堪堪躲过几次致命攻击,后背却结结实实地挨了好几棍,疼得她龇牙咧嘴,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 更要命的是,其中一个汉子手中的长剑,突然朝着她的手腕砍来。 顾雅躲闪不及,手腕被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她手中的菜刀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没了武器,顾雅的处境更加凶险。 一个汉子趁机一脚踹在她的肚子上,顾雅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地摔倒在地,疼得半天缓不过气来。 “你们是谁?放开我!你们要把我带到哪里去!”二丫凄厉的尖叫声再次传来,带着哭腔,听得顾雅心都揪紧了。 “你们放开我妹妹!快放开她!”大丫的声音也跟着响起,带着一丝倔强和恐惧。 可那些人根本毫无怜悯之心,其中一人反手一棍,狠狠砸在大丫身上。 大丫的哭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她被打倒在地了。 一个汉子一把抢过圆圆,高高举过头顶,眼神凶狠,看样子是想当场把孩子摔死! “不要!”郑小麦尖叫一声,眼疾手快地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拼尽全力朝着那个汉子砸了过去。 石头正好砸在汉子的手腕上。那人吃痛,手一松,圆圆眼看就要朝着坚硬的地面摔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小小的身影猛地冲了上来。 他张开双臂,死死地抱住圆圆,两人一起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了下来。 杨壮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紧紧地护着怀里的圆圆。 万幸的是,两人都没受伤。 张春花疯了似的冲过去,一把拉起地上的杨壮,紧紧抱在怀里,声音颤抖。“小壮,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疼?” 杨壮摇了摇头,哽咽着说:“我没事,妹妹也没事……” 张春花护着两个孩子,连连往后退,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而那个被石头砸中的汉子,吃了亏,顿时恼羞成怒,目光凶狠地盯上了郑小麦,恶狠狠地骂道:“老子看你又老又丑,懒得动你,你还敢主动找事?真当老子没脾气是吧!” 他弯腰捡起郑小麦刚才砸他的那块石头,掂量了掂量,眼神阴鸷地朝着郑小麦走去。“既然你找死那老子就成全你!”说着,就要把石头朝着郑小麦的脸上砸去! 郑小麦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最后退无可退,只能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哭都忘了。 就在石头即将落下的瞬间,顾雅拼尽全力从地上捡起一根被砸断的木棍,猛地朝着那个汉子掷了过去! 木棍带着风声,精准地砸在了汉子的腿弯处。 那人腿一软,摔了个狗吃屎,手中的石头落在地上,距离郑小麦的脑袋不过三公分远! 虽然没被石头砸中脸,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震得郑小麦的肩膀生疼。 可比起被毁容的下场,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然而,顾雅这一出手,却把自己推向了险境。 一个一直盯着她的汉子抓住机会,举着长剑狠狠朝着她的肩胛骨刺了过来。 锋利的剑身直接刺穿了顾雅的肩胛,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衣衫。 剧痛传来,顾雅疼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可她看着院子里惊慌失措的孩子们,硬是咬着牙挺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滔天的怒火,恨不得将这群汉子碎尸万段! “好了!别磨蹭了!快点点火!”领头的汉子看了一眼外面,见周围好几户人家的窗户都亮了灯,心里顿时有些慌乱。“再磨蹭下去,村里的人都起来了,咱们就跑不掉了!” 他们在这里闹了这么久,哭喊声、打斗声早就传遍了周围,村民们肯定都被吵醒了。 若是再拖下去,等村民们集结起来,人多势众,他们就插翅难飞了。 可他们不知道,顾雅家旁边就是村长家。张虎和张豹两兄弟早就被这边的动静惊醒了。 张豹脾气急,一骨碌爬起来就要抄起锄头冲出去,却被张虎一把拉住了胳膊。 “你傻啊!咱们兄弟就两个人,冲出去也是送人头!” 张豹看着郑小麦被打得躺在地上,十分着急。“那现在怎么办?” “咱们分头行动,去把周围的人家都喊起来!咱们把这群狗东西围在村里,弄死他们!” 张豹脑子不如张虎灵活,所以他说什么就听什么。“好!听哥的!” 兄弟俩不敢耽搁,分头朝着不同的方向跑去。 他们没有大喊大叫,而是悄悄走到村民家的窗户底下,轻轻敲击窗户,压低声音喊:“快起来!顾大娘家里遭贼了,快来帮忙!” 其实周围的村民早就被这边的动静吵醒了。只是听着外面凶狠的打斗声和哭喊声,知道来者不善,又担心自己势单力薄,出去了也是白白送命,所以都躲在屋里,不敢出声。 如今听到张虎兄弟俩号召大家集结,村民们的胆子顿时大了起来。 人多力量大!一群人一起动手,还怕收拾不了那几个汉子? 大家纷纷抹黑穿衣,拿起家里的锄头、木棍、菜刀,从四面八方朝着顾雅家的方向小心翼翼的摸过去。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村里的青壮就都被集结了起来。 之前被张虎派去盯梢的李三柱,飞快地跑了回来。“虎哥!不好了!有几个汉子带着二丫,往村口的方向跑了!” 第184章 你看,遭报应了吧? 李三柱的话刚落,张虎的眼神瞬间一凝。 别看顾大娘平日里嘴巴不饶人,对大丫二丫两姐妹也不是很热情,但他能看得出来,大丫和二丫在顾大娘心里还是不一样的。 多所以二丫一定不会有事。 他当机立断。“三柱,你立刻带上十个人往村口追!务必把二丫拦下来!记住留活口,别弄死了。” “好!保证完成任务!”李三柱不敢耽搁,应声后立马转头点了十个身强力壮的村民。 一行人抄起家伙,脚步飞快地往村口跑去。 安排好救人的事,张虎大手一挥,带着剩下的大部分村民,气势汹汹地朝着顾雅家的方向赶去。 另一边,顾家院子里的家丁们也慌了神。 点了火后他们想快点离开,但是那两个女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抱着他们老大的腿就是不撒手。 不管她们用棍子打也好,还是用脚踢也好,都吐血了还是不松手。 “娘的,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领头的王二让小弟递过来一把刀,高高举起就要砍下去。 张春花能感受到危险,但她还是咬着牙不放手。 她娘被打在哪里不知生死,她知道自己只要放手,这辈子可能都无法给娘报仇了。 她不会放的,要死也要拉着这些人一起死! 如此想着,她也捡起地上的石头,用力的朝着王二的脚上砸去。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响起脚步声。 “老大,石头村的村民来了!” “娘的,快走!”王二用力的朝着张春花后背砍了一刀。 张春花吃痛,不得不松开手。 但石头还是砸在了王二的脚背上。 王二抱着脚,还来不及嚎叫就被小弟们架着往外跑。 再不跑就跑不掉了! 王二一边忍着疼痛,一边指挥。“记得点火!” 几个家丁们立马掏出火折子,点燃了旁边的茅草堆。 火苗一下窜了起来。 他们又朝着院子里蜷缩的几人胡乱砸了几棍,不管死活,转身就往院外跑。 可他们刚跑出院子没几步,就被黑压压的村民堵住了去路。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村民们愤怒的脸庞,密密麻麻的人影把小路堵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领头的家丁们心里一咯噔,强装镇定地挥舞着手中的木棒,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们这群刁民想干什么?!” 张虎抱着胳膊,眼神冰冷地看着他,脸上满是嘲讽。“我们想干什么?你看不出来吗?” 这蠢货怕不是脑子有问题? 光天化日闯民宅、打人放火,还问他们想干什么? 别说欺负的是顾大娘这样的人,就算是村里普通人家,他们石头村也不会坐视不管! 同住一个村本就是守望相助。 今天别人家出事你不伸手,明天自己家遭难也别指望有人帮衬。 这是石头村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 张虎脸上的嘲讽毫不掩饰,领头的家丁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个多么愚蠢的问题。 他恼羞成怒,举起木棒威胁道:“我警告你们赶紧让开!你们知道我家主人是谁吗?若是让他知道你们敢扣留我们,你们全村都吃不了兜着走!” 张虎懒得跟他废话,冷笑一声。“那就不让他知道不就完了?” 他转头对着村民们大喝一声。“大家伙儿上!一个都别放过!” 村民们早就憋了一肚子火,闻言立马一窝蜂地冲了上去。 之前这群家丁们仗着人多欺负顾大娘一家,现在轮到他们以多欺少了! 人多力量大这句话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家丁们总共也就十来个人,而石头村的青壮足足有上百号人。 村民们手里的锄头、木棍、菜刀齐上阵,不用什么章法,光是凭着一股怒火就把家丁们打得晕头转向。 不过片刻功夫,这十来个家丁们就被打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手里的武器早就丢在了地上,被村民们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像粽子一样丢在墙角,动弹不得。 就在村民们围剿家丁们的时候,住在顾雅家周围的几户人家早就忍不住冲了出来。 看到顾家的茅草屋着了火,大家二话不说,端着水盆往火场冲。 火被点燃不久,天空还飘着毛毛细雨,火势蔓延得并不快,给了村民们足够的反应时间。 大家齐心协力,泼的泼水,拆的拆燃烧的茅草,忙活了好一阵子,终于把火扑灭了。 顾雅是被村民从火海里抱出来的,当时她已经昏迷不醒,肩胛处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浑身都是灰尘和血迹。 村长媳妇急得不行,又是掐人中,又是用冷水泼脸,又是轻轻摇晃她,折腾了好半天,顾雅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一清醒,顾雅就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眼神慌乱地四处张望,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大丫……二丫呢?还有圆圆……他们怎么样了?” 村长媳妇连忙按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你别着急,先躺着歇会儿!圆圆没事,杨壮那孩子腿脚快,抱着圆圆就往我家跑了,我已经把他们安置在房间里了,安全得很。” “就是大丫、小麦,还有你闺女春花,情况不太好。小麦的手指好像被石头砸断了,腿也被打断了。大丫还在昏迷,具体情况我们也说不准。春花为了让杨壮先跑,抱着一个家丁们不放,被那些畜生打得面目全非,现在也昏昏沉沉的……” “还有二丫……”村长媳妇咬了咬牙。“二丫被几个家丁们抓走了。不过你放心,张虎已经带着人追上去了,他们一定能把二丫救回来的!” 听完这些话,顾雅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冰冷刺骨的笑容。 村长媳妇下意识的往后退。大嫂这笑得太渗人了。 她没再多说一个字,挣扎着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锭沉甸甸的十两银子,递到村长媳妇面前。“妹子,麻烦你……找人去庆城给我们请个大夫来。把我们的情况跟他说清楚,让他多带点药材。最好是请庆城的那个苗医周大夫,他的医术挺靠谱的。” 周大夫就是之前他们去城里的时候看的那个苗医。跟王老虎没有牵扯,让他来看病也能放心一些。 若是请了其他大夫,万一惧怕王老虎的势力,不敢认真诊治是小事。要是被买通了从中使坏,他们这一家子就只能等死了。 村长媳妇连忙接过银子,郑重地点点头。“你放心!我这就去安排人,保证把周大夫给你请回来!” “你家的房子已经烧得没法住人了。先去我家休息吧,等天亮了再做打算。” 顾雅没有拒绝。 天寒地冻的,在外面待着只会加重病情,而且现在是深夜想要修整房屋也不现实。 眼下也只能先暂且借住在村长家。 村长家的房子也不大,跟顾雅家差不多。毕竟大家刚到蜀地站稳脚跟,都是先搭个简易的房子暂住,等后续有了钱和时间,再慢慢扩建。 顾雅一家挤在一个房间里,显得格外拥挤。 除了杨壮,其他人都躺在床上,要么昏迷不醒,要么疼得哼哼唧唧,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让人心里发堵。 杨壮今天刚到石头村,就遭遇了这样的横祸,心里满是惶恐和害怕。 可看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母亲和外婆,还有昏迷的大丫,他硬生生逼自己坚强起来。 他是这里唯一能帮忙的男子汉了! 他一会儿跑到床边,轻轻拍着圆圆的背,安抚着哭闹不止的她;一会儿又端来温水,小心翼翼地给母亲和外婆润嘴唇。一会儿又拿起干净的布条,帮着擦拭她们脸上的灰尘和血迹。 小小的身影在房间里穿梭,懂事得让人心疼。 顾雅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一阵酸涩,用尽全身力气说道:“小壮,别忙了……过来歇会儿吧。” 杨壮连忙跑过来,轻轻给她拍着背,小脸上满是担忧却倔强地摇了摇头。“外婆,我不累!我一点都不累!” 他不敢说累,更不敢闭上眼睛。 他生怕自己一松懈,好不容易找到的外婆就没了,相依为命的母亲也没了。要是她们都不在了,他带着年幼的圆圆根本活不下去! 不行,他必须睁大眼睛盯着,等着大夫来。 只有大夫来了,外婆和母亲才能好起来。 就这样,一个才九岁的孩子,硬是强撑着。眼睛一眨不眨地守了两个时辰。 直到天微微亮,村里的一个汉子才带着庆城的周大夫赶了回来。 去请大夫的汉子把众人的症状详细地跟周大夫说了一遍,所以周大夫来的时候,药箱里装满了各种疗伤的药材。 可当周大夫看到躺在床上的顾雅等人时,还是愣了好半天。 他认出了,这就是上次在他药铺门口,惩治了王老虎家恶奴的那几位妇人。 瞬间,他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肯定是王老虎怀恨在心,派人来报复了。 周大夫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唉,都说普通老百姓别去招惹那些有权有势的贵家公子。 这不,遭报复了吧…… 第185章 我有钱,治! 顾雅伤得极重,整个人躺在床上,连动弹一下都疼得钻心,只能靠着被褥半坐着,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 周大夫检查完,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直言她必须长期静养,半点不能劳累。 不仅是她,家里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张春花被打得面目全非,浑身是伤。 郑小麦断了手指和腿,大丫还在昏迷,就连杨壮和圆圆也受了惊吓,小脸煞白。 这一大家子,个个都需要用昂贵的药材吊着命。 周大夫把完脉,又施针又灌药的,这一个个的才勉强睁开眼睛。 他松了一口气,又是救死扶伤并且救活了的一天。开心。 但转身看着顾雅就面露难色,语气迟疑。“顾夫人,您这情况……还有您家里人的伤势都太重了。您之前给的十两银子,恐怕有些不够用啊。” “什么?十两都不够?”张春花刚缓过一口气,听到这话瞬间急了。 不仅是她,郑小麦也停下了哼哼,眼神里满是惶恐。 十两银子啊! 对他们这些穷苦人家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一家人起早贪黑干一年,也挣不到这么多钱。 所以穷人根本不配生病,一场重伤就能把整个家拖垮。 张春花强忍着疼痛,咬着牙说道:“娘,我没事的,就是被打断了两根骨头,养一阵子就好了,不用吃那些贵药,浪费钱。” 郑小麦也跟着摇头。“是啊大娘,我这小手指已经断了,就算接回去也没用,就让它这样吧,不用再花钱买药了。” 大丫小声喊了一句:“奶奶……” “都给我闭嘴!”顾雅猛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表面上平静得可怕,可内心早已怒火滔天,快要炸开了。 她顾雅活了这么大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王老虎?好得很! 仗着有个姑姑给孟御青当小妾,就敢这么无法无天,带人闯进来打人放火,伤她的家人? 顾雅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既然你敢来招惹我,那就别怪我心狠! 不就是靠女人上位吗?等我把你那靠山扳倒,看你还怎么耀武扬威!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所有人的伤治好。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看向周大夫。“没关系,你尽管用最好的药。不管多少钱我之后一起结给你。” 周大夫打量了这一家人的穿着,但想想他刚才进来时看到的隔壁的房子,还是有些不放心。“要不……就用普通点的药吧?虽然恢复得慢一些,但能省不少钱。” “不行!必须用最好的!”顾雅斩钉截铁地拒绝。“过了年孩子们要读书,大人们要下地干活,没时间在床上躺着耗着!我要所有人都尽快好起来!” 她心里憋着一股劲。 她顾雅报仇从不隔夜,若不是身体不允许,她现在就想提着刀冲到王老虎家门口,把那些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所以,她必须尽快养好伤,恢复体力。 看着周大夫欲言又止的模样,顾雅猜到了他的心思。 无非是担心她付不起医药费。 她冷笑一声,从空间里又摸出一锭十两重的银子丢在床头的桌子上,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放心,我有付钱的能力,不会欠你药钱。” 又一锭十两银子摆在眼前,周大夫这下彻底不说话了。 普通农户人家,别说一下子拿出二十两,就算是五两都难。 这顾夫人,看来是真的有钱。 他点了点头,态度又好了一些。“好,那我就听您的。这些药先让家里人帮你们敷上,再派个人跟我回去配药。” 顾雅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村长媳妇。“妹子,帮忙煎药。” 她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身影匆匆走了进来,正是江氏。 “嫂子!我来了!你怎么样?” 江氏其实早就想来,可昨晚家里的孩子吃多了肉,上吐下泻闹了半宿,她又要照顾孩子又担心顾雅,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后来听儿子说顾雅他们已经被救出来了,她才稍微安心了些。 等孩子们的情况稳定下来,她立马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听到顾雅要麻烦村长媳妇煎药,江氏立马走上前,自然地接话。“哪能麻烦外人呢?煎药这种事还是让我来吧。” 村长媳妇的手还僵在半空,听到这话,差点把白眼翻上天。 什么叫外人? 你江氏就不是外人了? 说得好像你跟顾雅多亲似的。 不过顾雅倒觉得让江氏来照顾更合适。 相比起村长媳妇,江氏是自己人。让她帮忙心里的负担也小一些。 “那就麻烦菊花了。” 江氏摆了摆手,挑衅的看了村长媳妇一眼,随后语气亲昵的说道:“咱们姐妹之间说什么谢字?你安心躺着养伤,剩下的事情都交给我安排。” “我已经让大牛媳妇在熬粥了,等熬好了就端过来给你们吃,都是温热的。” 顾雅嗯了一声,又叮嘱道:“你去我家灶房看看。要是没被烧毁,灶台旁边的木柜子里第三层有一碗瘦肉。你让大牛媳妇把肉切碎,丢进粥里一起熬,多熬一些,给家里的孩子们也补一补。”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别说话了,好好养着。”江氏说着拿起药包转身就往顾雅家走去。 顾雅家的火势因为扑救及时,并没有彻底蔓延开来,只是把屋顶的茅草烧光了,露出了黑漆漆的木梁。 家里的桌椅、陶罐等家具被烧坏了一些,但整体框架还在,勉强能使用。 厨房在院子的角落里,不是最先着火的地方,保存得还算完好,只是有些烟熏的痕迹。 江氏走进厨房,从角落里找出一个小小的火炉,又翻出几块炭火点燃,把药材放进陶罐里,加水慢慢熬煮。 随后她按照顾雅说的位置,果然在木柜子的第三层找到了一碗新鲜的瘦肉,没被烟火熏到。 江氏原本想只抓一小点瘦肉回去熬粥,可转念一想,顾雅一家伤得这么重,都需要补身体,便咬牙把半碗瘦肉都盛了出来。 可这边煎药的火炉离不开人,她又不放心把瘦肉交给别人。 万一有人贪心偷偷昧下一点,孩子们就吃不上了。 正当她犯愁的时候,正好看到张虎从外面过来。 “虎子!”江氏连忙喊住他。 张虎转头看过来,见是江氏,便抬脚走了过去。“婶子,您叫我?” “那些闯进我嫂子家的畜生都抓到了吗?”江氏眼神里满是愤恨。 张虎点了点头,“都抓到了,一个没跑。我们把他们关在后山的溶洞里了,您放心,跑不了。” 江氏松了一口气,对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骂道:“黑心烂肝的玩意儿!那日明明是他们的错,打了二丫我们没去找他们报仇,他们反倒敢上门来寻仇,真是活腻歪了!” 她又想起二丫,连忙问道:“对了,二丫没事吧?” “没事,二丫就是受了惊吓,昏过去了一阵子,现在已经醒了。张豹把她送到我家了,让我娘看着呢,很安全。” “那就好。”江氏放下心来,把手里用两个碗扣着的瘦肉递过去。“虎子,麻烦你跑一趟,把这个送到我家交给大牛媳妇,让她全部煮进粥里。你一定要叮嘱她,全部煮完,不许私自留下一点!” 张虎看不到碗里是什么,也没好奇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第186章 不能关在哪里 张虎送完瘦肉,脚步匆匆地赶回了家。 刚进门,顾雅就立马问道:“那些人都关好了吧?” 张虎扯了张凳子坐着休息。“都关严实了!就押在村后头的溶洞里。那溶洞深着呢,又偏又隐蔽,除了咱们村的人,外人根本找不到!” 顾雅听着回话,眉头却始终没松开,总觉得心里发慌。 她沉吟片刻,还是不放心地追问:“村里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溶洞吗?” 张虎挠了挠后脑勺,仔细想了想,随即点头:“差不多大半人都知道。之前村里盖房子缺石头,大家伙儿都去那溶洞里挑过石头,熟得很。” 顾雅脸色骤然一变,心底那股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不行,必须把人换个地方!溶洞虽偏,但村里知情人太多,万一有内鬼给外面通风报信,或者带敌人过来,那些人很容易跑掉!” 张虎愣了一下。“应该不会吧?那溶洞离村子远得很,没人带路……”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闭紧了嘴巴。 是啊!要是有村里人居心叵测,主动给那些人的同伙带路,那溶洞再隐蔽也没用! 他瞬间没了犹豫,放下刚端到嘴边的粗瓷饭碗,起身就往外走。“我这就带人去把他们转移到别的地方!” 村长媳妇端着刚热好的菜从厨房出来,见他连饭都没吃就要走,眼里划过一丝心疼,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忍不住劝道:“你都忙了一晚上了,水都没喝几口,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去吧?不差这一会儿。” “来不及了,时间不等人!”张虎摆了摆手,抓起桌上的两个粗粮馒头塞进怀里,一边往嘴里扒拉着碗里的饭一边快步往门口走。 从房间到门口不过几步路,碗里的饭就被他扒了大半。“剩下的我回来再吃,先去办事!” 他打心底里相信顾雅的直觉。 倒不是单纯信顾雅本人,而是顾雅背后有灰仙庇佑,她的预感肯定是灰仙给的警示。 要是不照做,那些家丁万一真跑了,他们全村人忙活一晚上的功夫就白费了,还会给村子招来更大的祸端。 那些人敢大半夜偷袭石头村,就是觉得他们是流民好欺负!要是这次不把他们治得服服帖帖,以后阿猫阿狗都敢来拿捏他们,那跟在锦州受欺负的时候有什么区别? 这边张虎带着人急匆匆地往溶洞赶,准备转移俘虏。另一边,庆城里的王老虎却等得不耐烦了。 他从昨晚等到天亮,又等到日上三竿,派出去的十几名家丁连个影子都没回来,更别说汇报消息了。 “废物!”王老虎骂了一句,对着身边的下人吩咐道。“你去城门口等着!看到王二他们,就让他们赶紧滚回来,别在外面磨磨蹭蹭地贪玩儿!” 在他眼里,顾雅不过是个逃荒来的老太婆,手无缚鸡之力。他派了十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过去,收拾一个老太婆还不是手拿把掐? 他笃定家丁们没回来,是在顾雅家搜刮到了好处,正在外面潇洒快活呢。 下人不敢耽搁,连忙躬身领命,一路小跑地往城门口赶。 可他在城门口等到中午,太阳都快晒到头顶了也没见到一个王家的家丁从城外出来。 他心里发慌,拉着守城的士兵反复询问,士兵们都摇头说没见过这伙人。 下人越想越怕,生怕出了什么大事,不敢再等,转身就跌跌撞撞地跑回去向王老虎复命。 此时的王老虎正搂着小妾在榻上寻欢作乐,听到下人急促的脚步声,不耐烦地从小倩身上爬起来,披了件外衣,面色阴沉地盯着下人。“怎么回事?人呢?” “回……回主子,城门口没见到任何一个家丁回来……”下人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说道。 “废物!一群废物!”王老虎勃然大怒,一脚踹在凳子上。“一个老太婆而已,十几个大汉都对付不了?” “那石头村全是逃荒来的流民,蜀王殿下赏他们土地就不错了,根本不可能帮他们!我姑父孟大人都打过招呼了,谁敢阻拦?” 他想了想,又觉得是家丁们贪财忘事,冷哼一声。“肯定是王二那伙人得了好处,在外面乐不思蜀了!这样,你再带两个人去石头村!要是见到他们就把他们给我揪回来!顺便看看那老太婆的惨状,回来跟我细说!” 下人没办法,只能苦着脸领命,带着两个同伙再次往城外跑。 等他们气喘吁吁地赶到石头村,却发现村子里一片宁静祥和,根本没有出人命的迹象。 今天是大年初一,再勤快的村民也不会在今天下地干活。一年忙到头,也就这两天能休息,自然要好好玩闹一下。 村民们三三两两的村民在村口的小路上闲逛,有的手里还攥着一根干枯的柴火。 这是他们锦州的习俗,大年初一出门捡一根柴带回家,寓意“进财”,讨个好彩头。 往常大年初一,本该是回娘家、走亲戚的日子。 可他们都是逃荒过来的,亲人大多离散,娘家、亲戚都不在身边,祖坟也没迁过来。 只有少数人家带了祖宗牌位,会去村外不远处的山地上立个空坟,烧几张纸钱,简单祭拜一下。 带头的下人叫王山,他眼珠转了转,拉住一个路过的中年妇人,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婶子,打扰一下,我问个事。你们村昨天有没有来什么陌生的人呀?” 那妇人被他突然拉住手腕,吓了一跳,连忙用力甩开并且瞪了他一眼。“你这后生怎么回事?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 她上下打量了王山一眼,撇了撇嘴。“什么莫名其妙的人?我看你才是莫名其妙的人!来路不明的,跑到我们村来打听东打听西的!” 王山脸色一僵,心里暗骂。 老虔婆,年纪一大把,脾气还这么冲! 就你这模样,白送我我都不看一眼! 可现在有求于人,他只能忍着怒气从袖笼里摸出三文钱,递到妇人面前。“婶子对不住,是我唐突了。我哥昨天说要来这村里找朋友吃饭,结果到现在都没回家,我担心他,所以来问问,你们村昨天有没有来陌生的人?” 妇人眼睛一亮,飞快地把三文钱塞进自己的腰包,拍了拍口袋,假装认真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没见到。我家就住在村口第一家,村里来了什么人,我看得一清二楚。”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昨天是大年三十,我一天都待在家里,压根没看到什么陌生人路过。” 王山紧紧盯着妇人的脸,见她神色自然,不像说谎的样子,心里更犯嘀咕了。 王二他们十几个人,不可能平白无故就消失了啊? 难道是这妇人在撒谎? 他不死心,又换了个问法:“那这位婶子,你们村有没有一位姓顾的老妇人?她是我家远房表婶,我听说她逃荒到这儿了,特意来看看她。” “哦,你说顾大娘啊?”妇人一听,立马指了个方向,“她家就往那边走!你从这儿直直往前走,大概一炷香的功夫,看到门口种着一棵桂花树的人家,就是她家了。” 王山心里一喜,连忙追问:“她家还好吧?没出什么事吧?” “好得很呐!”妇人笑着,但说出来的话带着不少酸味。“大过年的,谁家不好呀?昨晚上我还听见顾大娘邻居家杀鸡呢,热闹得很。你现在上门去,说不定还能讨到一块鸡屁股吃呢!” 王山没听出妇人话里的弦外之音,只当她是实话实说。 一听顾雅家没出任何事,他心里的火气顿时冒了上来。 好你个王二!居然敢阳奉阴违,拿着主子的钱不办事,反倒在外头逍遥快活! 等我回去,一定要在主子面前好好参你一本,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转身就要带着人走,准备回去告状。 可刚走两步,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我一个人办成了王二他们十几个人都没办成的事,把那个老太婆收拾了,主子会不会更加器重我? 到时候,好处还不是我的? 想到这里,王山的眼神变得奸诈起来。他招呼跟在身后的两个人上前,三人就在那妇人家的墙角嘀嘀咕咕起来。 第187章 咱们这样 王山三人凑在一起嘀咕得正起劲,压根没察觉刚才跟他们搭话的那名妇人,正躲在土墙后面把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妇人听完,忍不住撇了撇嘴,眼底满是不屑。 这哪是什么计划?简直比她儿子玩过家家时瞎琢磨的主意还蠢! 三人假装成找人的,摸到顾雅家后先往院子里泼粪恶心人,谁出来查看就打谁,最后再一把火将房子烧了。 也不怪他们满脑子都是烧房子,在这些恶奴眼里,他们这些逃荒来的流民穷得叮当响。除了这破茅草屋就只剩一条贱命了。 烧了房子,就等于断了他们的活路。顾雅一家人就算没被打死也能被气死。 “山哥,直接把那老太婆杀了,把她的脑袋割下来带回去复命,主子说不定更高兴,到时候赏咱们千八百两银子都有可能!”一个小厮眼冒精光,语气里满是贪婪的怂恿。 王山一听“千八百两银子,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当初孟府家丁是私下找的王老虎,王老虎听完完就派了王二出去,当时他并没有在身边伺候,所以不知道其中的细节。 他只知道,他主子王老虎有多讨厌那个老太婆。 之前他跟着主子干过不少杀人越货的勾当,深知主子不是心慈手软的主,惹到他的人最轻的下场也是死无全尸。 要是他能把那老太婆虐杀了,主子一高兴说不定直接提拔他当心腹,成为主子的左膀右臂! 到时候哪里还有王二什么事? 想到这里,王山脸上露出了阴狠的笑容,赞许地拍了拍那小厮的肩膀。“你这主意好!有脑子!到时候论功行赏,我肯定在主子面前好好提你的名字,少不了你的好处!” 那小厮立马喜笑颜开,脸上堆满了谄媚的感激。“多谢山哥!山哥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小弟!” “走!动手去!”王山挥了挥手,三人贼头贼脑地压低身子,沿着刚才妇人指的方向,鬼鬼祟祟地摸了进去。 墙后的妇人见他们走远,脸上的不屑瞬间变成了担忧,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昨晚上顾雅家遭袭的事全村人都知道,她家男人也去帮忙捉拿坏人了,回来就会说顾大娘一家都被打得十分严重,现在正躺在村长家养伤呢。 虽然她觉得就凭这三个蠢货未必能摸到村长家伤到顾大娘,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万一真让他们得手了,顾大娘一家可就彻底完了。 顾大娘可不是一般人,要是他出了什么事,村里可就没人听得懂灰仙大人的意思了。 不行,得赶快去通风报信。 妇人不敢耽搁,连忙推开自家院子的木门,确认王山三人已经走远,并且朝着她指的反方向去了,才拔腿就往村长家跑。 她给三人指的是远路,他们得绕着村子走一大圈才能到村长家;而她走的是村里的近路,比他们早到不少。 “村长!村长!不好了!出大事了!” 此时村长正和家人围坐在桌前吃晚饭,顾雅一家伤得太重根本做不起来,只能在房间里吃了。 刚拿起筷子没吃几口,就听到外面急促的呼喊声。 特别是不好了这三个字,一天就让他呼吸困难。 村长心里咯噔一下,只觉得头都大了。 这大过年的,就不能让人安生几天吗? 妇人推开村长家的房门,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着。 见村长还是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连忙跑了过去。“村长,不……不好了!村里又来……又来了三个人,是冲顾大娘来的,要找她麻烦呢!” “岂有此理!” 村长猛地将筷子拍在桌子上,碗碟都震得晃了晃。 他脸色铁青,怒气冲冲地骂道:“这些人到底有完没完?真当我们石头村好欺负不成?明明是他们先做错了事,凭什么把怨恨都撒在我们头上?有钱有势就可以无法无天吗?” 张豹脾气最爆,一听这话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胳膊,眼神凶狠。“让他们尽管来!我倒要看看,他们能不能活着走出咱们石头村!”说着就要往外冲。 张虎比他冷静得多,一把拉住暴躁的弟弟按回座位上,转头看向妇人,。“嫂子,你仔细说说他们是怎么回事?你看着他们往哪个方向来了?” 妇人缓了口气,把刚才遇到王山三人、被他们拉扯询问、自己如何用三文钱应付、又偷听了他们的密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我给他们指了条远路,估计还要一炷香左右的时间才能到这儿。我抄近路跑过来报信的。” 张虎听完,连忙站起身,对着妇人拱了拱手。“多谢嫂子及时报信,帮了我们大忙!你快坐下歇会儿,跟我们一起吃点晚饭再走。” 妇人连忙摆手,脸上带着几分担忧。“不了不了,我家里还有孩子要照看,得赶紧回去。村长、虎子,你们可得把那三个人抓住啊!我怕他们到时候没达到目的,迁怒于我,那我可就惨了。” 毕竟是她给指的路,万一这三人没有达成目的,恼羞成怒回头找她麻烦,她一个妇道人家可扛不住。 “嫂子你放心!你安心回去带孩子,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保证把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的,绝对不会让他们有机会找你麻烦!” 送走妇人后,张虎立马拉过张豹往外走。“跟上次一样,我先去顾雅家附近盯着,你赶紧去把村里的壮丁叫来。咱们设个埋伏瓮中捉鳖!” 张豹咬牙切齿地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怒火。“好!这群狗娘养的畜生,这次一定要让他们知道咱们石头村的厉害,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来招惹我们!”。 另一边,王山带着两个打手,绕着石头村走了大半圈,累得气喘吁吁,黑着脸骂骂咧咧。“这破村子怎么这么大?那老虔婆是不是故意指错路耍我们?” “应该不会,我看那女人没有这样的智慧。”一个农村妇人,能有什么见识?三文钱就摆平了。 又走了好一会儿,他们才看到一间茅草屋,门口果然种着一棵桂花树。“应该就是这里了吧?” 毕竟这种树是特别有特色的。一般农户人家根本没人种。 不是不喜欢吧,应该是大家都觉得种这种树没有价值。 这棵桂花树还是顾雅从系统超市里薅出来的呢。 之前是超市里摆放的盆景,她家茅草房修好后她觉得差了点什么,正好看到超市门口摆放的这棵桂花树正在开花,闻着就十分的好看。就顺手搬了出来。 反正现在整个超市都是她的,想拿就拿,也没人管。 而且她发现,拿这盆盆景的时候,居然没有扣除她的健康值, 估计是因为这盆景不算超市里的商品的原因。 当发现这个bug的时候,顾雅的目光就投向了超市的其他装饰品。 毕竟作为一个高档超市,各种各样的装饰装修是必不可少的。 若是那这些东西不会抵扣健康值,那么她可就不客气了! 结果还没等她付诸行动,就被王老虎的人打成了重伤,连院子都被烧了大半。 “就是这家!”一个打手确认道,可随即又皱起了眉头。“不过怎么感觉院子里静悄悄的?还有这屋顶怎么黑乎乎的,像是被火烧过?难道王二他们已经来过一次了?” “不可能!”另一个打手立马反驳。“王二带了那么多人,进村肯定会闹出大动静。刚才那个妇人明显一脸迷茫,肯定没见过王二他们。再说王二跟着主子这么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要是他来放火怎么可能只烧这么一点?早就把整个茅草屋烧得连框架都不剩了!” 两个打手一想,觉得这话有道理。 王二可是主子身边最得力的一条狗,做事向来狠辣,要是他动手,顾雅家早就成一片废墟了。 “那现在怎么办?人都不在家?”一个打手问道。 王山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往院子里张望。 院子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这大过年的他们能去哪里?”他嘀咕了一句,心里有些发毛,可随即又压下了不安。 一个老太婆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一个打手眼珠子一转,脸上露出了阴狠的坏笑,凑到王山耳边压低声音说:“山哥,要不咱们悄悄摸进去,躲在院子里的柴房或者墙角。等他们回来直接上去咔嚓掉,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嘿嘿,你小子够坏!”王山眼前一亮,拍了拍那打手的肩膀,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我喜欢!就这么办!走!” 说着,三人轻轻推开虚掩的院子门,像三只偷鸡的黄鼠狼,猫着腰,蹑手蹑脚地钻进了院子。 这一切,都被躲在不远处大树后面的张虎看得一清二楚。 正巧,张豹带着十几个身强力壮的村民赶了过来,每个人手里都握着锄头、木棍、菜刀等家伙,眼神凶狠。 张虎对着他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压低声音。“他们已经进去了,咱们这样……” 第188章 桀桀桀.... 王山带着两个打手,轻手轻脚推开顾雅家那扇虚掩的院门,猫着腰在院子里翻来覆去搜了个遍。 柴房、厨房、正屋,连墙角的草垛都扒拉了两下。 别说人了,连只鸡都没见着。 “没人?正好!” 王山眼睛一眯,脸上露出阴恻恻的坏笑,转头对两个手下吩咐。“走!先去把他们家茅房找着,把里面的粪水掏出来,全倒进他们厨房的锅里、碗里!让他们回来连口干净水都喝不上!” “要是有剩下的就倒在床上,他们一掀开被子就能看到我们送的惊喜肯定会很开心的。” “哎哟山哥,你这招也太恶心了吧!”一个瘦猴似的打手捂着鼻子,龇牙咧嘴地吐槽,眼里却藏着兴奋。 欺负人的事,他最乐意干了。 “恶心才好!”王山舔了舔嘴唇,狠声道:“不光要杀了他们,还要让他们死之前都膈应!让他们知道,得罪咱们主子的下场有多惨!” “对!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另一个矮胖打手附和着,抬手往院子深处指了指。“我刚才好像瞅见茅房就在后院那角!走!” 三人认定院子里空无一人,彻底放下了警惕,大摇大摆地往后院走。 王山仗着自己是领头的,昂首挺胸走在最前面,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走着走着,脚下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软乎乎、黏腻腻的触感顺着鞋底往上钻。 王山脚步一顿,下意识低头去看。 这一看,差点把昨晚吃的年夜饭都吐出来! 一股浓烈到刺鼻的恶臭直冲鼻腔,熏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他的鞋背上,赫然糊着一大坨金灿灿、还冒着热气的新鲜粪便,顺着鞋帮往下流淌,恶心至极! “卧槽!” 两个打手条件反射地往旁边跳了一大步,死死捂住鼻子,嘴里直嚷嚷,“山哥!你踩屎了!” 王山:没必要叫得这么大声,他看得见! “晦气!真他妈晦气!”王山看着鞋上那坨恶心的东西,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只觉得浑身恶心的他气得跳脚,一个劲地甩着脚,想把粪便甩下去。 可他越甩,那坨东西越不听话,溅得四处都是。 有的甩到了墙根,有的直接溅到了两个打手身上。 “啊!山哥你甩我身上了!”瘦猴打手尖叫起来,指着自己裤腿上的粪点,脸都绿了。“停下来别甩了!你去旁边草地上搓一搓!把屎搓掉!” 王山也快被这股臭味熏晕了,强忍着恶心,一瘸一拐走到院子边的草丛旁,把鞋底往草叶上狠狠蹭。 可刚蹭了两下,一声脆响传进耳朵里,紧接着是钻心的剧痛从脚尖传来! “啊!!” 王山疼得浑身发抖,惨叫声尖利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冲破屋顶。 他猛地抬起脚,只见一只锈迹斑斑的捕鼠夹,正死死咬着他的脚趾。 齿尖都嵌进肉里,鲜血瞬间渗了出来,和鞋底的粪便混在一起,又脏又惨。 “山哥,你小声一些,等下把全村人都引来了!”瘦猴打手眼疾手快,冲上去一把捂住王山的嘴。 王山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脸皱成了一团,活脱脱一副痛苦面具。 他双手死死抱着受伤的脚,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嘴里发出“呜呜呜”的闷哼。 太疼了! 这家人是有病吧? 好好的院子里,怎么会放捕鼠夹? 矮胖打手蹲下身,想帮王山把捕鼠夹扳开。 可他刚一弯腰,膝盖咚地一声磕在地上,紧接着也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啊——!” 他还没叫完,嘴巴就被王山腾出一只手死死捂住。“你想找死?” 王山恶狠狠地瞪着他,疼得声音都在发抖。 矮胖打手委屈地指了指自己的膝盖,王山低头一看,差点笑出声。 只见矮胖打手的裤腿上,扎着好几十根尖尖的针,膝盖上已经渗出了好几道血痕。 原来这地上,早就被人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断针! 看着矮胖打手也戴上了和自己一样的痛苦面具,王山心里居然莫名地舒服了一点。 很好,不是他一个人倒霉。 唯一没受伤的瘦猴打手站在一旁,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警惕的四处看了又看,并未再发现任何危险后松了一口气。 还好我运气好。 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山哥,咱们……还要去茅房那边吗?” “去!为什么不去!”王山龇牙咧嘴,眼里满是怨毒。 “敢在院子里放针、到处拉屎让老子踩,老子非要把那桶粪水泼到他们床上不可!让他们全家都把屎吃干净!最烦这些不讲卫生的穷鬼了!”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茅房,对瘦猴打手说:“茅房就在那儿,你去拎一桶粪水过来。然后咱们躲起来,等那老太婆一家回来,老子要把这桶粪水,直接灌进他们嘴里!” 茅房就在十来米之外,瘦猴打手看了看,觉得这么近的距离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危险。就点了点头。“行!你们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来!” 正好院子墙角放着一个空木桶,瘦猴打手走过去,想也没想就伸手去提桶把手。 可他的手刚一握住把手,就感觉到一股黏黏腻腻的触感,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两个同伴的惨样在眼前划过,心中不好的预感悠然而生。 他缓慢的低下脑袋。 然后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的手居然和桶把手粘在了一起! 不管他怎么甩、怎么掰,那木桶都像长在了他手上一样,纹丝不动! “山哥!快来救我!我被粘在粪桶上了!”瘦猴打手吓得大喊起来。 在接触到张山怀疑的眼神后,拼命甩着胳膊证明自己正在被针对了。 不管他如何努力那木桶就是甩不掉,反而随着他的动作,在他手上晃来晃去,像个奇怪的挂件。 王山和矮胖打手看过去,只见瘦猴打手像个小丑一样,围着木桶转圈圈,拼命甩着手,样子滑稽又可笑。 王山看得头疼欲裂。 他们这三个人,怎么就这么倒霉? 明明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却接二连三地出状况。 难道是出门之前没看黄历,犯了冲? “吵什么吵!”王山不耐烦地呵斥。“不就是被粪桶粘住了吗?多大点事!你先去把粪水打过来,我给你想办法弄下来!” 手粘在桶上正好,弯腰就能舀粪水,还省得费力提桶了。 至于臭味…… 忍忍就过去了。 瘦猴打手想反驳。 那多臭啊! 可他对上王山凶狠的眼神,瞬间就蔫了。 下人也是分等级的,王山是主子身边的贴身跟班,工钱比他们高,地位也比他们高。 他要是敢不听话,回去之后王山有的是办法给她穿小鞋,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就是舀桶粪水吗? 反正他没像另外两人那样受伤,屏住呼吸忍一忍就过去了。 瘦猴打手认命地叹了口气。“好……那你们等我。” 他提着和自己难舍难分的木桶,一步一挪地往茅房走去。 茅房的门在另一侧,他绕过去之后,王山和矮胖打手就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瘦猴打手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伸手推开了茅房的木门。 可他刚迈进去一只脚,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推力。 他整个人被硬生生推进了茅坑里! 更缺德的是,茅房里原本踩着蹲坑的横梁不知道被谁给拆得干干净净。 他一进去,直接掉进了满是粪水的茅坑深处! 那粪坑不知道多久没清理了,满满当当的全是粪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 他掉进去之后,整个人都被粪水淹没了,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头。 “咕噜……救……救命……”瘦猴打手拼命想往上爬,可头顶突然被什么东西按住了。 刚爬上来一点,又被狠狠按了下去。 按住、松开,再按住、再松开。 他像个玩具一样,在粪水里反反复复地沉浮。 每次他刚张嘴想呼气,头顶的东西就往下一按,粪水就争先恐后地往他嘴里灌,他想不吞都不行。 几轮下来,瘦猴打手肚子都鼓了起来,眼神涣散。 谢谢,吃饱了,不用再添饭了! “哥,差不多了吧?再这么弄下去,我怕把他撑死了。” 张豹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拿着一根竹子削成的瓢,正死死按在瘦猴打手的头顶上,脸上满是嫌弃,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张虎站在茅房门口放哨,同样捂着鼻子。 他看了看茅房里的惨状,点了点头。“行,别弄了。把他捞起来捆结实了。” “啊?”张豹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哥,你没开玩笑吧?他全身都是粪水,我怎么捆啊?沾到我身上怎么办?” 他严重怀疑他哥就是故意欺负他,他甚至有证据。 张虎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净的手,又看了看茅房里浑身是粪的瘦猴打手,觉得张豹说的也有道理。 “那你在这儿盯着他,别让他跑了。我去把外面那两个也捆回来,到时候一起处理。” “好!”张豹立马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兴奋。“把他们也都丢进粪坑里,让他们尝尝这滋味!” “没问题!桀桀桀.....” 第189章 先拿老虎开刀 院子里,王山和矮胖打手蹲在原地等了半天,茅房方向半点动静都没有,去取粪水的瘦猴打手连个影子都没露。 冷风刮过院子,却带着淡淡的粪臭味,吹得两人心里发毛。 “山哥,”矮胖打手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膝盖,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王辉那小子该不会是偷懒躲起来了吧?说不定是嫌脏,找地方歇着去了。” 王山皱着眉,脚趾上的老鼠夹被取了下来丢在一边,但是脚趾上的疼痛还在阵阵钻心。 他咬着牙想了想,摇了摇头。“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他要是敢偷懒,回头我扒了他的皮!” “难道是他手太短,够不着茅坑里的粪水?” 矮胖打手想了想王辉那五短身材,觉得有点道理。“好像……还真有这个可能。那现在咋办?咱们总不能在这儿一直等吧?” “你过去看看!”王山动了动被捕鼠夹夹过的脚,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只能冲矮胖打手使了个眼色。“我这脚动不了,你去催催他,实在不行就搭把手。” 矮胖打手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他的膝盖同样疼啊。 可看着王山凶狠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 他把膝盖上的针拔了,歇了这半天,伤口倒是不怎么流血了,可那些针全是铁锈,此刻整条腿都麻乎乎的,像是灌了铅一样。 他一瘸一拐地朝着茅房方向挪,每走一步,膝盖就传来一阵酸麻的痛感。 刚走了没几步,茅房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模糊的喊声:“你们快过来呀!我……我在这儿发现了个好东西!” 声音断断续续的,还带着喘粗气的声响,像是正在费劲地搬什么重物。王山和矮胖打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你过去看看!”王山又催了一句,脚趾的疼痛让他没心思多想,只盼着赶紧完事。 矮胖打手也没犹豫,麻溜地加快了脚步,朝着声音来源走去,嘴里还喊着:“王辉?你小子在搞什么鬼?什么好东西?” “快过来!真的是好东西!”茅房那边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依旧模糊。 可好东西三个字却像钩子一样,勾住了矮胖打手的心。 他已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茅房能有什么好东西? 他瞬间忘了膝盖的疼痛,连瘸都不瘸了,快步绕到茅房侧面,急切地喊。“什么好东西?快让我瞧瞧!” 结果他刚转过拐角,还没看清茅房门口的情况,后脑勺就传来一声闷响。 一股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连是谁打的都没看清,眼睛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摔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溅起一层灰雾。 张豹从墙角走出来,看了眼地上昏死过去的矮胖打手,脸上没有丝毫怜悯。 对这种上门作恶的恶奴,根本没必要心慈手软。 他转头对不远处的张虎喊:“哥,这个搞定了,能捆了吧?” 张虎点了点头,走过来丢给他一捆粗麻绳。 张豹二话不说,蹲下身就把矮胖打手捆得结结实实,像个粽子一样。 紧接着,张虎故技重施,捏着嗓子模仿矮胖打手的声音,朝着院子里的王山喊。“山哥!快过来!真有好东西!是金银首饰!” 院子里的王山眼睛瞬间亮了,也顾不上脚趾的疼痛,撑着地面想站起来。 可刚一使劲,脚趾的剧痛就让他差点喊出来。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贪婪战胜了疼痛,一瘸一拐地朝着茅房方向挪去。“在哪儿?金银首饰在哪?快拿来让我看看。” 他刚绕到茅房侧面,张虎就从门后跳了出来,手里的木棍再次落下。 王山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跟着矮胖打手的脚步昏死了过去。 张虎和张豹合力,把王山和矮胖打手也拖到茅房边,然后直接推进了粪水坑里,让他们半身泡在臭烘烘的粪水里,只露出脑袋喘气。 做完这一切,张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露出一抹解气的笑容,转身往家赶去复命。 顾雅听完张虎的汇报,躺在病床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场景,让她莫名想起了上辈子看过的葫芦娃救爷爷。 打了一批又来一批,没完没了。 看来,不能再这样被动防守了,必须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第一个要解决的,就是王老虎。 不对。 王老虎的靠山是孟御青,要是不把孟御青除掉,杀了王老虎只会引来孟御青更疯狂的报复,到时候杀了小的来老的,无穷无尽,更难应付。 所以根源还是在孟御青身上。 顾雅眼神一沉,她不知道是孟御青告诉了王老虎自己的地址,也不知道是孟御青故意纵容王老虎来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但凭着她对危险的敏锐直觉,她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 孟御青才是那个最危险的人。 可孟御青是蜀王殿下的得力心腹,权势滔天。而且孟御青对自己已经有了防备之心。 以她现在重伤在身的状态,想对孟御青下手,难如登天。 “那些被抓住的人,你们看好了。” “一天只给一碗水,别让他们饿死。另外,每天去给他们敲两棒,不用太重,让他们疼得生不如死就行。其他的事情等我伤好了之后再说。” 张虎点了点头,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反正顾雅家的房子已经被烧得没法住了,把那些恶奴泡在茅房的粪水坑里,也不会有人注意。 至于头天晚上抓到的那些人,他已经转移到了一个更隐蔽的地方,除了他和村里几个信得过的人,没人知道,绝对安全。 送走张虎后,顾雅闭上眼睛,意识进入了超市。 她在超市里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她要找一种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死亡的东西。 对,她就是要杀了孟御青! 上辈子,她发现孟御青有控制自己的倾向时,就果断做出了离开的决定。 可被孟御青发现后,他就想把她关起来,断绝她和所有外人的联系,把她变成自己的私有物。 那不是她想要的生活,所以她制定了一个计划。 她的计划本来只是想让孟御青残废或者失去行动能力。 可没想到孟御青更狠,为了不被顾雅控制,还想把所有遗产都转移走。 她没办法,为了保住遗产不得不将人弄死。 人可以死,但财产必须留下,不然她又会变成孤苦伶仃的孤儿。 没想到孟御青的速度也快,最后她也不过只来得及留下三成的遗产。其他的都被他转移给了一个生活在国外的女人。 可谁能想到,她好不容易保住的遗产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就穿越了。 穿越就穿越吧,变成老太婆也能接受,一穷二白也能慢慢打拼,可偏偏,又让她遇到了孟御青这个糟老头子。 这是摆明了不想让我好过啊! 老天爷还真是偏心! 她本来以为,两人重逢后,孟御青第一件事就是来杀她报仇,所以她一直时刻防备着,能不相认就不相认。 可谁知道,这个老登可能是穿越的时候把脑袋夹傻了,居然还想和她再续前缘。 续个鬼的前缘! 上辈子她可是亲手杀了他的凶手! 顾雅确定孟御青在死之前肯定已经知道了自己就是造成他半生不熟最后还想杀了他的人,不然也不会想着在临死之前将财产转移。 所以孟御青的示好并不是不计前嫌,而是在盘算着更恶毒的计划,说不定是想把她娶回家,然后反复虐待,报复她上辈子的所作所为。 她才不会做这种蠢事! 所以,必须在孟御青动手之前,先下手为强! 顾雅把超市的药物区域翻了个底朝天,却始终没找到能让人在无形中快速死亡的东西。 那些有特殊副作用的药物,要么效果不达标,要么需要消耗的健康值高得吓人。 她放弃了,退出超市闭上眼睛睡觉吧。 为了一个孟御青,消耗这么多健康值,不值得。 既然暂时拿孟御青没办法,那就先拿王老虎开刀! 第190章 明天下午见 王老虎在府中焦躁地踱来踱去,鎏金烛台上的烛火被他带起的风晃得忽明忽暗,映得他那张狰狞的脸愈发阴沉。 从白天到黑夜,他派出去教训顾雅的人,一波接一波,却连个鬼影都没回来,更别说传回只言片语的消息。 “废物!全是废物!”王老虎一脚踹翻脚边的梨花木矮凳。 矮凳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吓得廊下候着的下人浑身一哆嗦,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 以往的经验告诉她们,在主子发火的时候不要往上凑,会死得很惨的。 王老虎虽然平日里混账跋扈,可能坐稳王家继承人的位置,脑子终究还有几分清明。 到了这时候,要是还没察觉情况不对,那就是真的蠢死了。 他捏着眉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老太婆肯定有过人之处,不然姑父孟御青也不会特意叮嘱他“留活口”。 可他明明把顾雅的底细查得底朝天。就是个从其他州县逃荒过来的流民,脸上爬满皱纹,一身风尘仆仆的穷酸样,浑身上下都透着底层百姓的卑微,哪有半分厉害的样子? 难道是隐世家族的人,故意隐姓埋名逃荒? 王老虎刚冒出这个念头,就自己否定了。 隐世家族底蕴深厚,就算是下人也保养得宜、气度不凡,哪会像顾雅那样,浑身都是被生活磋磨的痕迹? 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怎么能让他派去的十几个身强力壮的大汉有去无回? 这事越想越蹊跷,像一团迷雾,缠得王老虎心里发慌。 他猛地攥紧拳头,眼神狠戾。“走!老子亲自去看看,这老太婆到底是何方神圣,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少爷,万万不可!”旁边的贴身小厮连忙扑上来拦住他,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现在天已经黑透了,石头村那地方咱们人生地不熟,黑灯瞎火的过去,万一被他们包了饺子可就完了!不如明日一早,咱们集齐府里所有家丁再过去,人多势众,就算出点岔子,也有人照应,外面的人也知道您的去向,不敢轻易动手。” 小厮说得又急又快,生怕劝不住这位祖宗。 少爷可是王家的独苗苗,要是出了什么事,他就一颗脑袋,还真的不够砍。 王老虎目光凉凉的看着抱着他大腿的小厮,然后毫不犹豫抬脚将人踢开。 小厮在光滑的地上,摩擦,摩擦,这是魔鬼的步伐。 看着那小东西慢慢划远,王老虎奇异的冷静了下来。 他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 现在天黑路滑,他单枪匹马过去,真要是被石头村的人埋伏了,连个求救的人都没有。 不如明日一早带着人浩浩荡荡过去,既能彰显他的威势,也能保证安全。 “嗯,你小子脑子不错。”长得好像也不错?“滚过来让爷好好瞧瞧!” 也那小厮还没有认识到危险,欢天喜地的爬了过来。 王老虎挑起他的下巴正要仔细打量,另一个下人捧着一封信跑了进来:“少爷!外面来了个乞丐,说务必把这封信交给您,还说……还说晚了人就没了!” “给我的信?”王老虎皱起眉头,满脸狐疑。 他在庆城的名声烂得跟醇香楼最下等的姑娘一样,居然还有人给他写信? 是哪家没有长眼睛的姑娘耳朵也坏了? 他一把夺过信件,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 信纸展开,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缺胳膊少腿的,却透着一股嚣张至极的气焰。 王老虎皱着眉头看完,整个人都气笑了。 整篇信件总结下来就两句话:你手下的人全部在我手上。想要他们好好活着,便准备一千两银子,于明日午时到石头村与我相见。若是再敢带不明人手,必定让你们好看! 落款处,画着一个简笔画的老太婆头像。 龇牙咧嘴,模样滑稽又挑衅。 “岂有此理!”王老虎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信纸拍在桌子上。 屋子里的下人吓得齐刷刷跪下,脑袋埋得低低的,浑身颤颤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正好那名小厮正跪在王老虎的脚边,被玩老虎抬脚用力的踹过去,在地上滚了三圈。 真是歹命! “好你个不要命的老太婆!” “居然敢绑了我的人,还敢反过来威胁我!真当我王老虎是吃素的?要不是姑父特意交代留你一条狗命,老子一只手就能掐死你!” 他现在的心情差到了极点,恨不得立刻带人踏平石头村,把顾雅挫骨扬灰。 可他心里清楚,在庆城,除了蜀王殿下就属孟御青权势最大。 他能在庆城称王称霸,没人敢招惹,全是看在孟御青的面子上。 那老太婆的命是孟御青点名要留下来的,要是他要了那老太婆的命,惹得孟御青不高兴,他姑姑在孟府的日子不好过,他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不能弄死顾雅,可折磨人的办法,他有的是。 王老虎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他有的是手段,能让那老太婆求生不能、求死无门。 “来人!去集合家里的家丁,明日我要带着所有人,去会会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太婆!” 那小厮战战兢兢地爬起来,犹豫着开口。“少爷,咱们府中能打的家丁都被王二带走了,剩下的都是些老弱妇孺,根本不堪大用。” 王家只是普通商户,能聘请的打手数量有限,之前派出去两波人,已经把府里的精锐抽空了。 “你这个废物!”王老虎一脚踹在那下人胸口,把他踹得连连后退,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 三次,一天之内被踹了三次,是头牛都要被踹死了吧? 可惜,他是比牛还要低贱的下人。 他连忙爬起来。“少爷息怒。” “你的脑子是借来的吗?不会自己动一动?府里没有,不会去外面请?黑市上有的是亡命之徒,只要你给得起钱,想要多少有多少!老子缺那点钱吗?” 下人忍着剧痛,连滚带爬地磕头。“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小的这就去请人!少爷您息怒,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说完,他捂着胸口,狼狈地跑出了房间。 看着下人消失的背影,王老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整个人像一头暴躁的困兽。 他觉得,自从遇到顾雅那个老太婆之后,自己做什么事情都不顺利,处处碰壁。 肯定是那老太婆克他! 不行,这老太婆必须得死! 王老虎眼神变得愈发阴毒。 “来人!你们立刻去孟府,给我姑姑递个消息,我要知道,姑父跟那老太婆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非要留她性命!” 另一边,孟府内院。 王姨娘正在用晚饭,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琥珀色的酒杯里盛着上好的女儿红,旁边有两个贴身丫鬟伺候着,一派奢靡。 王家虽是商户,地位卑微却从不缺银钱。 为了攀着孟御青这棵大树,王家平日里对王姨娘十分大方,源源不断地送钱送物。 因此,王姨娘在孟府的三个姨娘中,过得最潇洒自在。 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她拿着王家送来的钱,想吃什么、想穿什么、想用什么,都能自己买,根本不用看府里其他人的脸色。 孟府没有主母,以前孟御青请了有管家之才的嬷嬷打理家事,后来邓如嫣长大了,管家之权就落到了邓如嫣手上。 前段时间邓如嫣失踪了将近一年,王姨娘短暂地代理过掌家之权。 人都是贪心的。在没有拥有权力之前,王姨娘觉得自己有钱就够了,掌家之权在不在自己手上,没什么区别。 可当她真正手握权力,指挥着府里上上下下的人,享受着所有人的敬畏时,才发现权力的滋味有多迷人。 只要掌家,整个孟府除了孟御青之外,所有人都必须听她的。 短暂拥有过权力之后,王姨娘心里滋生了一些以前从来不敢有的想法。 孟御青这么多年都没有正经娶过主母,想必心中是有一个无法娶进门的人。 她要做的,就是替代那个人,成为孟家的当家主母,永远掌握这至高无上的权力。 她最近这段时间都在谋划这件事,并且这几日好像有了一点点进展。 孟御青到她房中的次数多了起来。 所以她的策略是对的。 “去,让厨房炖一碗燕窝,等下我给老爷送去。” 这时,王老虎派来的人到了,将事情一五一十地禀报给王姨娘。 王姨娘听完,脸上依旧带着温婉的笑容,眉眼弯弯,仿佛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可只有她的贴身丫鬟知道,自家姨娘心里已经快要气死了。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乡野村妇,居然能引得孟御青为她破例! 别人不知道,贴身伺候的人却清楚,孟御青绝非心慈手软之人,他手上的亡魂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像顾雅这样名不经传的老太太,他平日里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可这次,他居然特意打了招呼,让王老虎留顾雅一条性命。 这其中的猫腻,不得不让人多想。 王姨娘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压下心中的嫉妒与怒火,语气平淡地对来人说:“你回去告诉你家少爷,这件事我会弄清楚的。” 第191章 各怀鬼胎 孟御青作为这场针对顾雅的风波幕后引导者,此刻正端坐在孟府书房内。 窗外夜色深沉,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十分认真的看着上面的文字。 他的神色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般看似沉静的模样,恰恰是他心情极好的表现。 只有掌控一切、达成预期目标时,他才会有这样的松弛感。 他派去监视的侍卫在清晨已传回消息,说亲眼看到王老虎的家丁点燃了顾雅家的茅草房,还听到了凄厉的惨叫声,想来那女人定是被打得极惨。 一想到顾雅狼狈的模样,孟御青嘴角就勾起一抹极淡的、偏执的笑意。 他的小妻子啊,哪里都好。就是太不安分,总想着逃离他的掌控。 上辈子的顾雅,鲜活又耀眼,每天都有新的想法,不是学社交礼仪、琴棋书画,就是学骑马射箭。 起初他还能容忍。毕竟他有的是钱,又是功成名就的大老板,他的妻子自然不能是胸无点墨的草包,学点这些提升气质的东西,也合情合理。 可后来,她竟得寸进尺,提出要学公司管理。 这就让他无法忍受了。 一个女人,学什么管理? 好好待在家里,锦衣玉食,貌美如花地等着他回来,难道不好吗? 为什么非要跑到外面,跟一群男人争抢机会,抛头露面? 但作为一个完美的好丈夫,他又不能拒绝小妻子的请求,所以孟御青表面上答应,暗地里却处处设障,层层为难。 就想让她知难而退,乖乖回到他为她划定的牢笼里。 可他没料到,顾雅的韧性远超他的想象。 他越是打压,她越是顽强。 不仅学得有模有样,好几次提出的方案还真帮他解决了不少大麻烦。 这样的结果,让孟御青愈发不安。 他的女人,怎么能这么厉害? 她应该是依附他而生的附属品、菟丝花,而不是能独当一面的强者。 他精心策划了一个完美的计划,想彻底断绝她的念想,将她牢牢捆在身边。 可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让他半身不遂,失去了行动能力。 让他更没想到的是,顾雅竟借着他妻子的身份,迅速稳定了公司局面。只要他点头,她就能顺理成章地接替他成为公司新的掌权人。 这绝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的妻子,绝不能爬到他的头上! 他再次动用所有手段,将公司托付给心腹,甚至不惜散出部分股份,让那些人联合起来打压顾雅。 可他的计划还没完成,就因为一场医疗事故,彻底失去了生命。 他至今都想不明白,明明那场手术的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为什么会失败。 也想不明白,顾雅最后为什么也死了? 她死之前,又经历了什么? 不过看她这一世没了上辈子的鲜活与冲劲,想来是被现实狠狠打击过,磨平了棱角。 这样才好,这样才乖。 虽然这一世的顾雅,不再年轻漂亮,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但他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只要她能乖乖听话,安分守己地留在他身边,他不介意给她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毕竟,他们是这世上仅有的两个拥有穿越秘密的人。 这份羁绊,无人能及。 更何况顾雅好像还觉醒了一项能力。 她似乎能通过某种媒介,将现代的东西带到这个异世来。 可能顾雅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同样穿越的他,所以没刻意隐藏。 那些带着现代标志和科技的东西,就那样大咧咧地出现在了石头村。 村民们都以为那是神迹,对顾雅奉若神明。 可在他看来,不过是顾雅有某种能沟通古今的渠道罢了。 若是他能掌控这种能力,借现代之物助力,那九五之尊的位置他也不是不能奢望一番。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顾雅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的附庸。像上辈子那样,眼里只有他,围着他转,为他所用。 至于她的那些家人…… 孟御青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呵,最好都死掉才好! 只有没了那些牵绊,她的依靠才只能是他一个人。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古籍,指尖在书页上轻轻一叩,对着门外沉声道:“来人。” 一个身着黑衣的下人立刻推门而入,躬身行礼。“大人。” “去准备一些上好的补品,明日,随我去一趟石头村。” 他要亲自去看看,他的小妻子是否已经彻底认清了现实,准备好归顺于他。 另一边,村长家的偏房里烛火摇曳。 经过一天的休养,再加上周大夫配的上好药材,顾雅终于觉得自己从鬼门关爬了回来。身上的疼痛感减轻了不少,精神也好了许多。 她靠在床头,背后垫着厚厚的被褥,勉强坐直了身子。 “我让你们送的信,送出去了吗?”她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带着沉稳的力量。 张虎:“送出去了。” “好。”顾雅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辛苦你们了。” 看着张虎脸上的汗水,顾雅的良心终于有了一瞬间的反应。 她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啊? 张虎人家可是未来的村长,不是她的员工。 “放心,等这件事解决了,我一定不会亏待你们。” 她暗自庆幸,当初幸好没一时糊涂,只带着大丫、二丫独自逃荒,而是选择带着整个石头村的村民一起来到蜀地。 若是孤身一人,以她能从现代拿出物资的特殊能力,早就成了那些当权者眼中的肥肉,被瓜分殆尽,连骨头都剩不下。 可她带着石头村的大部分人一起走过来了。 她不是孤身奋战,整个石头村的村民都听她号令,对她马首是瞻。 只要是她安排的事,他们都会拼尽全力去做。 村民们之所以如此信服她,一来是感念灰仙的恩德,二来也是惧怕灰仙的能力。 但不管是出于哪种原因,他们都给了她最坚实的后盾和底气。 等这场危机解除,她一定要想办法带领这些村民过上好日子,也算是给他们一些回报。 其实想要解决王老虎这个麻烦,还有一个更直接的办法。 去找蜀王殿下。 以她手中的现代物资和知识,相信蜀王殿下很乐意卖她一个人情,欠她一份因果。 孟御青再厉害,也不过是蜀王麾下的一条狗,只要蜀王发话,孟御青就算再不满也无能为力。 可顾雅不愿这么做。 她太清楚权力的捆绑意味着什么。 一旦向蜀王求助,她就相当于将自己绑在了蜀王的船上。 虽说世人都称蜀王是难得的明君,但人心易变,野心和欲望是无穷的。 谁也无法保证,蜀王日后会不会因为她的特殊能力,对她生出觊觎或忌惮之心。 到那时,她又该如何自处? 与其依附他人,不如依靠自己。 她有的是办法,让王老虎求生不能、求死无门,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让你们挖的陷阱,还有按照我要求布置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顾雅抬眼看向张虎,眼神锐利。 张虎:“大娘放心,全都按照您的要求布置妥当了,保证让那些人有来无回!” “好。”顾雅满意地点点头。“那你们就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只要打赢了这场仗,日后在整个庆城,再也没人敢轻易招惹咱们石头村!” 张虎重重颔首。“都听大娘的!” 第192章 你来干什么? 第二日,孟御青就乘着一辆装饰考究的乌木马车,带着满满一整车的名贵礼品,朝着石头村的方向驶来。 马车轱辘碾过清晨的露水,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打破了乡间的宁静。 可他的马车还没来得及驶入石头村的范围,就被半路上的路障拦了下来。 几根粗壮的圆木横在路中央,旁边还站着两个手持木棍的村民,神色警惕地盯着驶来的马车。 孟御青掀开车帘,探出头来。 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很快就想通了其中关节。 想来是顾雅家遭了变故后,石头村的人提高了警觉,特意在半路设了拦路障,拦截过往的陌生人,防止再出意外。 他压下心中的一丝异样,脸上堆起温和的笑容,对着拦路的村民拱手道:“这位小兄弟,在下孟御青,与你们村的村长还有顾大娘是好友。昨日听闻顾大娘家中遭了难,今日特意带了些薄礼过来慰问,还请小兄弟行个方便,让我通行。” 拦路的村民自然认得孟御青。 这段时间,孟御青隔三差五就往村里跑,又是送东西又是寒暄,村里没人不认识他。 大年三十那天,他还特意送了一头肥硕的大猪过来,全村人都跟着沾了光。 可认得不代表就能放行。 狗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搓了搓手说道:“孟大人,不是不让您过,您本人能过,但这马车真不行。要不这样,劳烦您下马车跟着我走路进村?” 这里距离石头村不算远,步行也就一炷香的功夫。 可孟御青皱了皱眉,心里越发觉得奇怪。 石头村新修的路宽敞平坦,明明能容马车通行,为什么偏偏不让他的马车过? 更何况他马车上装的全是给顾雅的补品和礼品,分量不轻,他一个人哪里拿得动? “小兄弟,”孟御青耐着性子劝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压。“马车上都是给顾大娘的慰问品,分量颇重,若是弃车步行实在不便。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让马车跟着一起进去?” 可狗蛋依旧摇着头,态度坚决。“孟大人,真不是不通融,是真的不行。这是村里的规矩,也是灰仙大人的意思,小的不敢违抗。” 路中间挖满了陷阱,要是让马车开过去,昨晚全村人忙活一晚上的成果就全白费了。 他可不想被虎哥揪着打一顿。 虎哥是断掌,打人可疼了。 孟御青见劝说无效,心里的疑虑更重,却也不好强行硬闯。 他权衡了片刻,只能妥协。“罢了,那就听小兄弟的。” 反正他的目的就是进去看看顾雅的情况。 他让车夫留在原地看守马车,自己则从马车上挑了几样最贵重的补品,用锦盒装好提在手上,跟着狗蛋往村里走。 走了没几步,孟御青就发现了不对劲。 狗蛋放着宽敞平坦的大路中央不走,偏偏领着他往路边的草丛旁走,脚步还格外小心翼翼,好几次他都因为路边的石子差点摔倒。 “这位小兄弟,”孟御青停下脚步,疑惑地问道:“大路中间明明宽敞好走,咱们为何非要走路边?” 狗蛋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如何解释。 总不能说路中间全是陷阱吧? 孟御青是庆城的权贵,谁知道他跟那些来闹事的人有没有牵扯? 万一他走漏了风声,可就坏了顾大娘的大事。 他挠了挠后脑勺,急中生智,扯出一个半真半假的理由。 “孟大人,这是灰仙大人的吩咐,说今日不宜走马路中间,只有走两边才能平安顺遂。” 他可没说谎。 马路中间挖了好几个深不见底的大坑,还铺了伪装,只要有人往中间走肯定会掉进去,只有路边才是安全的。 孟御青敏锐地捕捉到狗蛋眼神里的闪躲,心里的怀疑更甚。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大路中间,路面平整,看不出任何异常。 难道是自己多想了? 他压下心中的疑虑,跟着狗蛋继续往前走。“原来如此,是我唐突了。” 在狗蛋的带领下,两人很快就进了村。 村子里的景象和往常没什么两样,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门口晒太阳、唠家常,脸上都带着憨厚的笑容。 还有些闲不住的村民,已经扛着锄头、背着竹筐,准备下地干活了。 村民们一看到孟御青,都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孟大人来了!” “孟大人吃过早饭了吗?” 语气熟稔又亲切。 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宁静,可孟御青自从踏进石头村的那一刻起,心里就莫名地发慌。总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应该是自己想多了吧? 他跟着狗蛋一路走到顾雅家的茅草房前,一眼就看到茅草房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 他心里闪过一丝得意,随即又换上担忧的神色。“哎呀,这是怎么回事?” 狗蛋简单的将事情说了一遍,然后指了指旁边的村长家。“顾大娘一家暂时借住在村长家,孟大人可以去哪里寻她。” 说完狗蛋就走了,他害的去村口守着呢。 孟御青抬脚朝着隔壁的村长家走去。 “哎哟,孟大人,您怎么来了?”村长媳妇正好端着一个木盆出来倒水,看到正要敲门的孟御青。连忙放下木盆,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走上前将他引进院子,“快请进,快请进!” 院子里,因为知道今日有硬仗要打,顾雅也躺不住了。 她靠在屋檐下的竹椅上晒太阳,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脸色还有些苍白,却难掩眼神里的锐利。 看到孟御青跟着村长媳妇走进来,她的瞳孔微微一缩,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这个老东西,怎么会突然在这个时候出现? 难道他知道了王老虎要来的事情? 还是说他知道了自己设下的陷阱? 亦或是,他早就知道自己遭了袭击,特意过来看笑话的? 无数个念头在顾雅脑海里闪过,警惕心瞬间拉满。 孟御青也敏锐地捕捉到了顾雅眼中的戒备,却没往深处想,只当她还在介意之前两人之间的不愉快。 他提着礼品,快步走到顾雅面前,脸上露出担忧又关切的神色。“阿雅,听说你家中遭了袭击,受了伤,我听到消息后急得不行,特意赶过来看看。你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顾雅抬眼打量着孟御青,又看了看他手中提着的精致锦盒,眼神冰冷,语气平淡。“劳烦孟大人挂念了。” 她心里根本不相信孟御青的鬼话。 她一个逃荒来的平头老百姓,家里遭了袭击,这么点小事怎么可能传到孟御青这种大人物的耳朵里? 排除了偶然听到的可能,就只剩下一个原因。 这个老不死的狗东西,竟然派人监视她! 顾雅的心里瞬间燃起一团怒火,气得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好,真是太好了! 她本来还想着,这辈子跟孟御青井水不犯河水,只要他不招惹自己,就留他一条性命。 没想到,他竟然敢派人监视自己! 他想干什么? 是想通过监视自己,发现自己能从现代拿东西的秘密,然后掠夺这份能力? 还是想为上辈子的事情报仇雪恨? 亦或是,两者都有? 顾雅眼神一沉,她从来不是会把自己置于危险境地的人。 既然孟御青已经露出了獠牙,那她也没必要再客气,必须尽快做出应对,将这个隐患彻底清除! 孟御青见顾雅态度冷淡,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委屈。“阿雅,我们之间何必如此生分?不用说这些客套话。” 顾雅懒得跟他虚与委蛇,直接岔开话题。“孟大人远道而来,想必已经累了。二丫,快出来给孟大人倒水!” 那日王二带人来袭击时,想把二丫抓去卖掉,没敢对她动用重武力,所以二丫只是受了点惊吓,没什么大碍。 如今家里除了杨小壮,也就二丫能正常活动了。 “哎!”二丫听到奶奶的呼喊,飞快地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可当她看到站在院子里的孟御青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浑身控制不住地打颤,脚步也停在了原地,不敢再往前走。 她并不知道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是孟御青,可她隐约觉得,自从奶奶认识了这位孟大人之后,家里就总是发生各种各样的意外。 久而久之,她就对孟御青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只要看到他,就会忍不住害怕。 顾雅皱了皱眉,语气放缓了一些。“你这丫头,愣着干什么?快去把我之前买的那包碧螺春拿出来,就在房间里桌子上的那个瓷罐里,泡一杯给孟大人。” 第193章 你就在这里睡着吧 二丫猛地抬头看向顾雅,大眼睛里满是惊恐和疑惑。 她死死盯着奶奶的眼睛,想从她脸上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意思。 顾雅却笑得一脸温和,仿佛就是这世界上最慈祥的老奶奶。她对着二丫摆了摆手。“快去呀,你这丫头愣着干什么?不就是被吓了一下吗?怎么变得呆呆傻傻的了?要是不行我自己去。” 说着她作势就要撑着竹椅站起来。 可她伤得太重,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能坐着已经是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这一动瞬间牵扯到伤口,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脸色都白了几分。 二丫见状,吓得魂都快没了。连忙快步上前紧紧扶住顾雅的手腕,急声道:“奶奶你别动!坐着好好歇着,我这就去给孟大人泡茶!” 不就是给阎王爷泡个茶嘛,她一定可以的。 只是奶奶,你在干什么? 二丫脸色没有变化,但是大脑正在疯狂的尖叫。 因为一个小小的纸包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她的掌心。 二丫的身体瞬间一僵,指尖紧紧攥着那个纸包,心脏咚咚咚地狂跳起来。 “真是乖孩子。”顾雅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依旧温和。“快去吧,好好把茶泡好,孟大人嘴挑得很,可不能怠慢了。” “奶奶放心,我晓得的。”二丫用力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动作也尽量不发抖,转身快步往厨房走去。 孟御青压根没注意到祖孙俩这转瞬即逝的眉眼官司,只当二丫是被自己的气场吓到了。 他径直走到离顾雅最近的竹椅旁坐下,目光落在顾雅苍白的脸上,又露出那副关切备至的模样。“你的伤势严重吗?要不我去求蜀王,让他派个太医过来看看?太医的医术可比乡下的大夫高明多了。” 不等顾雅回答,他又自顾自地往下说:“知道是谁袭击你们的吗?要是有线索尽管告诉我,我保证把那些人揪出来,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惋惜。“我早就说了,这穷乡僻野出刁民。这些人不服管教,心思歹毒,心胸狭隘,说不定你什么时候无意间得罪了他们自己都不知道。阿雅,你还是跟我回孟府吧,有我在至少能保你一世安稳。” 他说得分外情真意切,眼神里满是真诚,若是不了解他底细的人,怕是真要被他这番话感动,觉得他是个难得的好人。 可顾雅是谁? 是跟他同床共枕了好几年,亲眼见过他卸磨杀驴、心狠手辣的人! 顾雅在心里冷笑连连。 跟他回孟府? 等着她的怕是只有被榨干所有价值后,再被毫不留情地舍弃的下场! 但她脸上却没露出半分不屑,反而微微垂下眼眸,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和妥协。“你说得对,之前是我太自以为是了。这两日经历的事情让我好好反思了一番,确实无权无势在这个世道上太难生存了。” “等过完年吧,等我身体养好了,我们再仔细商谈回孟府的事。” “你愿意回孟府了?”孟御青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和得意。 果然只有经历过磨难,这女人才能认清现实,知道谁才是她唯一的依靠! 再要强又如何?在面对困难的时候还不是第一反应是寻求他的帮助? 他强压着心头的激动,放缓语气。“不急不急,你先好好休养身体,别的都不用管。抓住伤害你的凶手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办,保证给你一个交代。” 顾雅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 交给你? 交给你怕是就石沉大海,再也没有下文了! “那就多谢孟大人了。”她语气平淡。 两人正说着话,二丫已经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走了出来。 茶杯是普通的粗瓷杯,里面的茶汤清亮,还飘着几片嫩绿的茶叶,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孟大人,请喝茶。”二丫将茶杯轻轻放在孟御青面前的小桌上。 孟御青向来谨慎,很少在外面吃喝,生怕被人暗算。 他端起茶杯,凑到鼻尖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茶汤里的茶叶,没发现什么异常。 “对了,孟大人,你是否认识一个叫王老虎的人?”顾雅见他磨磨蹭蹭不肯喝,故意开口搭话,转移他的注意力。 孟御青收回目光,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醇厚甘香,熟悉的味道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 这竟然是他上辈子经常喝的那款碧螺春!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他找了无数种茶叶,都没能找到这种熟悉的口感,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喝到了! 还是顾雅懂他! 甚至他更加的肯定,这石头村出现的各种现代的东西,都是跟顾雅有关。 那个什么灰仙就是一个挡箭牌。 他不自觉地又喝了两大口,连带着对二丫的印象都好了几分。“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他放下茶杯,装作思索的模样。“等我回城里给你查查。伤害你的人是他派来的?” 顾雅在心里冷笑。 装,接着装! 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是呀,那些人动手的时候,嘴里嚷嚷着说是一个叫王老虎的人派他们来的,还说王老虎是什么孟大人的侄子。” “我就想着这庆城应该没有几个孟大人吧?就问问是不是你家亲戚。” “岂有此理!”孟御青故作愤怒地拍了下桌子,见顾雅不接他的情绪,便又端起茶杯喝了两口。“你放心,我回去就派人查这个王老虎,若是真的是他干的,我一定为你讨回公道!” “庆城姓孟的大人还是有几个的,不管是谁家亲戚,只要查实是他伤了你,我一定会严办的。” “哦,那就多谢孟大人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孟御青越喝越觉得这茶对胃口,不知不觉间就把一杯茶喝了个底朝天。 二丫眼疾手快,立刻上前又给他续了一杯。 “这小丫头泡茶的手艺不错。”孟御青喝得舒坦,忍不住夸赞了一句。 等顾雅回孟府,把这小丫头也一并带回去,专门给自己泡茶。 “是呀,二丫是个机灵懂事的好姑娘。”顾雅笑着应和。 孟御青靠在竹椅上,看着顾雅懒洋洋地躺在那里晒太阳,竟觉得有些惬意。 他突然想起,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了。 以前要么是他忙着公司的事,要么是顾雅忙着学习、搞事业。后面两年他下班回家的时候,顾雅几乎都还没回来。 穿越到这个世界后,更是他一个人孤苦伶仃地挣扎求生。 想着想着他也放松了警惕,学着顾雅的样子把脚搭在不远处的矮凳上,整个人往后一靠,舒舒服服地躺了下去。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暖洋洋的,加上刚才喝了不少热茶,一股浓重的睡意瞬间席卷而来。 没一会儿,他就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均匀起来,显然是睡熟了。 看到孟御青彻底睡死过去,二丫连忙跑到顾雅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奶奶,你刚才给我的……那不是毒药吧?” 一想到自己亲手给权倾朝野的孟大人泡了加了料的茶,她就浑身发颤,生怕闯出大祸。 顾雅看着她吓得发白的小脸,忍不住笑了出来。“怎么现在才开始害怕?刚才递东西给你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慌?” 二丫欲哭无泪。“奶奶!你别逗我了!” 她当时都傻了呀!还以为就是单纯泡杯茶,结果塞给她一个纸包,到厨房打开一看,全是白色的粉末…… 她不是真的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上辈子还在后宅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的丫鬟,这种下粉料的手段她见得多了。 可见过是一回事,自己亲手做又是另一回事,更何况下手的对象还是孟御青。 那可是蜀王殿下的心腹! 要是真出了什么三长两短,蜀王殿下肯定会掘地三尺把凶手找出来。 到时候他们祖孙俩,还有整个石头村,都得跟着陪葬! 可给她药的是她奶奶。 哪怕是毒药,她也要按着奶奶的要求去完成,总不能耽误奶奶的事。 “放心吧,不是毒药。”顾雅拍了拍她的手。“不过是些安眠药罢了。” 她又不傻,就算要杀孟御青也绝不会在自己的地盘上动手。 “安眠药是什么?”二丫一脸茫然。 “就是能让人安安稳稳睡上一大觉的药。” 可不能让他在这里碍事,坏了谋划了一晚上的好事。 就让他先睡上一觉,等他醒来,一切都尘埃落定,说不定还能赶得及回城里参加王老虎的葬礼呢。 听到不是毒药,二丫这才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那现在怎么办?就让他在这里躺着吗?” “不然呢?”顾雅翻了个白眼。“难道还要给他找床被子过来盖上?他的命可没这么金贵。” 祖孙俩就这么站在一旁说话,把睡得死死的孟御青晾在原地。 虽然偶尔有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但冬日的寒风一吹,还是带着刺骨的凉意。 睡得正沉的孟御青似乎也感觉到了冷,身体不自觉地抖了三抖。 顾雅紧了紧身上盖着的厚棉被,打了个寒颤,小声说道:“这天是真冷啊。二丫,扶我进屋吧,别在这儿吹冷风了。” “哎!”二丫连忙应着,小心翼翼地扶着顾雅一步一步往屋里走去,全程没再看孟御青一眼。 第194章 你们居然如此猖狂 日头渐渐爬到头顶,临近午时,张虎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大娘!王老虎……王老虎他们来了!带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往村里赶呢!” 顾雅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沉静的冷意。“知道了。那就按我们之前商量好的章程来。” 张虎用力点头,但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他一个底层老百姓居然有一天胆敢去拦杀有钱人家的公子。 那可是打个喷嚏都能将他们喷死的存在啊。 不过虽然害怕,但是他同时也是激动且期待的。 毕竟她们可是有灰仙当后台的。 “都记住了!张豹已经带着另一批人绕小路进城了,按时间算这会儿应该快到庆城了。” “好,按计划行事,注意安全。” “哎!”张虎应了一声,转身又往村外跑。 村外进村必经的那片山坳里,石头村的青壮们早已埋伏妥当。 一个个屏住呼吸,趴在草丛里,死死盯着路口的方向。 没过多久,就见尘土飞扬,王老虎带着一队人马,耀武扬威地朝着村里走来。 脚步声、马蹄声混在一起,声势浩大。 “妈的,这王老虎还真有钱!居然带了这么多人来!”趴在最前面的村民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他们粗略数了数,对方足足有四十多号人。一个个穿着短打,腰间别着刀棍,看上去凶神恶煞。 “真是贪生怕死!”另一个村民嗤笑一声。“不就是来要几个人吗?至于兴师动众的?” 张虎示意大家安静,眼神锐利如鹰。“管他带多少人,咱们按计划来!四十人而已,咱们村百号青壮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们淹死!都准备好!” 说话间,王老虎一行人已经走到了预定的伏击位置。 张虎眼神一凛,猛地抬手打了个手势,低喝一声。“放!” 早已准备就绪的村民们立刻行动起来,纷纷拿出顾雅给的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 他们快速点燃引线,朝着山下的人群狠狠丢了下去。 轰隆!轰隆! 噼里啪啦! 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瞬间响彻山坳。 烟尘滚滚,碎石飞溅。 那些从没见过这种阵仗的打手们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抱头鼠窜,哭爹喊娘,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气焰。 王老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面无人色,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指着那些爆炸的东西,失声尖叫。“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可惜没人能回答他。 爆炸声还没停歇,天空中又落下了一批带着火苗的东西。 这些东西一落地就炸开,火焰瞬间蔓延开来,还带着刺鼻的煤油味。 燃烧弹里混着的玻璃碎片,随着爆炸四散飞溅,狠狠插进周围打手的身上,疼得他们嗷嗷直叫,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 那火焰像是附骨之疽,一旦沾到身上就死死黏住,任凭他们怎么拍打、翻滚,都无法扑灭。只能眼睁睁看着火焰在自己身上灼烧,皮肤被烧得滋滋作响,散发出难闻的焦糊味。 王老虎穿的是一身锦缎长袍,这种料子最是易燃。 火星刚一溅到他的衣服上,火焰就窜了起来,瞬间将他包裹住。“啊啊啊!救命!快来救我!” 王老虎疼得满地打滚,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山谷,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可此刻其他人都自身难保,一个个被烧得鬼哭狼嚎,哪里还有心思去救他? 就在这混乱之际,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快看!那里有水!” 这一声喊如同救命稻草,瞬间让所有被火烧的人看到了希望。 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人不管不顾地朝着有水的地方冲去。 王老虎手脚没有那么灵便,还被他带来的打手往后推了一下,踉跄着再次摔倒。 那是好几个巨大的木桶,里面装了满满的水放在路边,就好像特意为他们准备的一样。 身上的火将她们烧得失去了思考能力,哪里还会去想这水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跑在最前面的打手看着近在咫尺的水桶,眼中露出对生的渴望。 还有一米,就将手伸向桶边的水瓢。 可手刚伸进水里,一股强烈的电流就瞬间传遍全身。 他浑身一僵,头发根都竖了起来,嘴里发出怪叫,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后面的人脸上露出嫌弃。 这人有必要这样吗?不过是跑得快点,最先扑灭身上的火,有必要在他们面前跳舞吗? 不过跳得还挺好看的,等下他们也要跳! 后面的人纷纷挤上去伸手往桶里摸水。 结果一个个都被电流击中,瞬间变成了跳舞的僵尸,场面混乱又滑稽。 躲在树林里的石头村村民们看得目瞪口呆,纷纷小声议论。“我的天,顾大娘给的这是什么玩意?看着也太痛苦了吧!” 头发都竖起来了。 张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低声道:“这才哪到哪?后面还有好东西等着他们呢!” 等那群人被电得浑身发麻、再也跳不动了,埋伏在人群边缘的村民立刻装作同伙,大喊一声。“快跑!石头村的人来了!快往前跑!” 这群人早已吓破了胆,听到有人来了更是魂不附体。 他们根本来不及分辨真假,也不知道往前跑是为了什么,只跟着声音跌跌撞撞地往前冲。 刚才虽然被电得够呛,但身上的火总算是灭了。 可他们刚跑出去没几步,脚下的路面突然塌陷。 原来这里早就挖好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的木板和干草做伪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跑在最前面的二三十人毫无防备,全掉进了坑里。 后面的十几人反应快,及时刹住了脚步,才没跟着掉进去。 可还没等他们松口气,埋伏在路边的石头村村民就一窝蜂地冲了上来,对着他们拳打脚踢,一个个把他们往坑里推。 “都给老子滚下去吧!” 石头村的村民都戴着面具,穿着十分夸张的衣服。 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说出来的话,声音十分浑厚,好像还带着回音。 原本晴朗的天气,在这群人出现之后,开始升起了浓浓的大雾。 那雾好像有自己的思想一般,全部围绕在这些人的身边,让王老虎带来的人看不清楚这些人的真面目。 不知从何处飘来的铃铛声,不知名动物的叫声,恐怖的氛围在这些打手的身边环绕着。 “啊!别推我!” “救命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可最终这十几人还是没能逃过一劫,全被推进了大坑里。 张虎他们也没有预料到王老虎会带这么多人来,坑挖得有点小了,里面的人像叠叠乐一样一个压着一个。 王老虎跑得最快,所以被压在最下面。 原本顾雅是打算在坑里埋上尖锐的竹子,直接将人穿成糖葫芦一劳永逸。 可一下子弄死四十多人,动静太大,后续不好收场。 所以她临时改了主意,让人把坑里的竹子拔掉了。 感恩。 “你们……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居然敢这样对我!”王老虎被压在最底下,差点没背过气去。 又是惊吓,又是火烧,又被电击,如今还被压在人堆里,他活了这么大从来没这么狼狈过。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人堆里爬出来。 他踩着那些打手站在坑底,头发焦黑,衣服破烂,脸上全是灰尘和血。 这哪是什么世家公子?跟城外的乞丐根本没什么区别。 他王老虎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 这些胆大包天的村民居然敢这样戏弄他!他一定要弄死这些贱民! 他抬头看去,只见一张血红色的面具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那嘴角还带着血渍。此时正发出猖狂而粗犷的笑声。 他整个人被吓得瘫痪在地,不敢再说任何一句话。 张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确定自己脸上的面具戴得牢牢的,这才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王老虎,眼神里满是轻蔑。“不管你是谁!我告诉你,以后遇到石头村的人最好绕道走!若是再敢对我们的人有半分不利,等待你的就是千刀万剐!” 说着,他双手一抬,手中出现一个木棍。 木棍上面还带了火。 那带火的木棍被他放进嘴里,然后从嘴嘴中吐出一口火焰,那火焰直冲天际,一看都不是凡物。 随后,随着火焰的消失,两颗血淋淋的人头被丢进了坑里。 “啊!是王二!”有胆小的家丁看到人头,吓得魂飞魄散,尖叫起来。 那颗人头正好滚到了王老虎的脚边。 王二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在质问他:为什么不来救我? 王老虎被这颗人头吓得连连后退,整个人贴着土坑的墙壁,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不停发抖。 “你们……你们居然敢如此猖狂!就不怕我报官,让官府的人来抓你们吗?”王老虎强撑着镇定,色厉内荏地喊道。 第195章 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张虎嗤笑一声,一脸毫不在意。“官府?你尽管去报!看看他们敢不敢来!” 他往前凑了凑,故意提高声音让坑里所有人都能听到。“你怕是没打听清楚吧?我们石头村的人一到庆城就被蜀王殿下亲自接见!殿下还把自己名下最肥沃的山庄赏赐给了我们!” “我们村的顾大娘那可是蜀王殿下面前的红人!开春之后,我们还要给蜀王殿下种地呢!你去庆城打听打听,就我们和殿下这关系,你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来管我们的事!” “再说我们可是有神明保佑的村子,你们敢来,神明就会让你们有来无回。” 明明只有一个人说话,但是空气中好像声音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让人一时间分辨不清到底是谁在说话。 张虎说得有鼻子有眼,底气十足。 王老虎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自己之前打听来的消息有误? 这老太婆居然真的和蜀王殿下有关系? 他脸上的嚣张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慌乱。 他再次小心翼翼的抬头看着站在坑边的几个人。 他们脸上的面具正在不断的滴血,在阳光的照耀之下闪烁着不明光芒。 神明啊,那可是一种很遥远的东西了。 他很想去指责他们是在装神弄鬼。 可是那会爆炸的东西,会燃烧的东西,还会莫名其妙帮他们浑身电得发麻的水。 还有这空隔空喷火的东西。 每一件都在告诉王老虎,这些都不是人力可以办到的。 他怕这个村子与蜀王的关系是真实存在的,更怕那莫名其妙,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神明。 他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对着张虎拱手道:“这位大哥,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各位。既然如此,我大人有大量,就不计较你们对我做的这些事了。只要你们把我放上去,我既往不咎可好?” 不管那东西是否真的存在,仅凭这些村民漏的这些东西就不是他这个凡夫俗子可以抵挡的。 就算那神明并不存在,那么仅凭蜀王的关系,若是蜀王出手也够他们王家喝一壶的。 “呵……既往不咎?”张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了指不远处。“你先看看那是什么再说!” 王老虎顺着他指的方向抬头望去,可坑太深,他只能看到一片天空,根本看不到什么。 他气急败坏地喊道:“我在坑底能看见什么?你故意耍我是不是!” 张虎拍了拍额头,暗道一声失误。 刚才光顾着打脸,忘了坑太深,下面的人根本看不到。 他对着身边的村民吩咐道:“来人,把他吊起来!” 两个身材高大的村民立刻找来了绳索,垂进坑里,合力将王老虎吊了上来。 “那里停着的那辆马车,是不是很眼熟?”张虎指着不远处的路口说道。 这些村民吊人的手法十分的粗糙,居然套在他的脖子上! 那绳子上好像有刀片一样,勒得他差点死去。 王老虎揉了揉被勒得发疼的脖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一辆装饰考究的乌木马车停在路边。 他仔细打量了半天,总觉得这马车在哪里见过,可一时想不起来。 直到他看到马车侧面挂着的那块木牌,上面清清楚楚地刻着一个“孟”字。 这…… 这是?! 王老虎的瞳孔瞬间放大,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这不是他姑父孟御青的马车吗? 姑父怎么会在这里?! “对,没错,这就是孟大人的马车!”张虎的声音十分嚣张。 “你想想孟大人是什么样的人物?权倾朝野,身份尊贵,寻常人想见他一面都难如登天,只能巴巴地登门拜访。可他来我们石头村办事,不仅要亲自登门,连马车都不能进村,只能停在路口步行进去。” “能让孟大人如此礼遇,咱们村背后藏着的神秘力量是你一个小小的商户之子能招惹得起的?” 张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每一个字都在敲击他的心脏并且在他的灵魂深处反反复复的鞭打。 王老虎的心脏咚咚狂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还是有些不相信,总觉得这是张虎故意编出来唬他的。 他挣扎着想要往前凑几步,看清马车上的细节,确认那是不是姑父的马车。 可拉着他胳膊的两个石头村村民早有防备,手腕一使劲就把他死死拽了回来,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喉咙捏断。 王老虎踉跄了一下,视线被挡,根本看不清马车上的字迹,只能隐约看到那辆马车的规制。 大乾朝对马车的规制有着极其严格的规定,半点僭越不得。 寻常百姓只能用骡子拉车,有钱的商户最多用一匹,普通官宦人家可用两匹,只有真正有权有势的勋贵重臣才能用四匹马拉车。 马车的大小、装饰也跟着等级走,等级越高马车越气派。 他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马车,清楚地看到拉车的竟是四匹神骏的高头大马! 整个庆城能有这般规制马车的人寥寥无几,姑父孟御青正是其中之一! 而且他太了解姑父的性子了。 在庆城除了蜀王殿下,姑父谁都不放在眼里,从来都是别人巴结他,哪有他亲自登门、还得弃车步行的道理? 能让姑父如此忌惮的必然是张虎口中那股神秘力量! 前有炸得人魂飞魄散的奇物,后有触之即麻的妖水,如今又有姑父的马车为证。 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由不得王老虎不信。 这个看似普通的石头村,根本就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 他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上了! 一想到刚才触电时浑身发麻、仿佛灵魂都要被抽走的感觉,想到被大火灼烧时皮肉焦糊的剧痛,王老虎就忍不住浑身打颤,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破烂的衣衫。 他不敢想象,要是这些人真的对他下死手,他会落得一个多么凄惨的下场。 哪怕他死了,他姑父愿意给他讨公道吗? 不,他姑父都需要卑微的讨好这个所谓的神明,以他姑父的性子,不但不会给他讨公道,反而会跟他撇清关系,那么他姑姑... 王老虎不敢继续往下想。 他向来能屈能伸,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所有的嚣张和不甘。 他连忙换上一副谄媚到极致的嘴脸,对着张虎连连作揖,腰弯得像只虾米。“这位兄弟!误会,都是天大的误会!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啊!” 他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语气急切又卑微。“实不相瞒,孟大人是我姑父!我们都是自己人!既然你们跟我姑父关系这么好,那咱们就是朋友!之前的事情都是我的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各位。不如咱们一笑泯恩仇,我回去之后一定备上厚礼,亲自登门赔罪!” 张虎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王老虎是孟大人的侄子? 大娘怎么没跟他说过这茬? 这世界是疯了吗? 怎么有权有势的都沾亲带故? 这下可怎么办? 要是真杀了孟大人的侄子,会不会给村子招来大祸? 他强装镇定,心里却翻江倒海。 这个时候,张豹应该已经到庆城了吧? 火应该已经点燃了吧? 事到如今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第196章 这是神罚 事实正如张虎所想,此时的庆城,王家府邸已经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张豹带着几个身手矫健的村民,趁着王老虎带走府内所有男丁的空档,悄无声息地摸进了王家后院。 刚进后院,就看到一间佛堂里,一个穿着华贵的老妇人正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敲着木鱼,嘴里念念有词,一副慈悲为怀的模样。 张豹心里还有些犹豫。 王老虎作恶多端是一回事,牵连府里的妇孺老弱是不是不太好? 这老太婆看着慈眉善目的,虽然他的儿子作恶多端,那也跟他没有关系不是? 可这份犹豫很快就被打散。 只见两个凶神恶煞的婆子拖拽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那女子的衣衫被撕扯得破烂不堪,身上没有一块好皮肤,脸上满是泪痕和血污,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老夫人,就是这贱蹄子每天勾引少爷不务正业!”一个婆子恶狠狠地说道,还伸手推了那女子一把。 “不是……我没有……”女子虚弱地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是少爷强迫我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另一个婆子就抬脚朝着她的后背狠狠踹了过去,骂道:“不知廉耻的东西!到了这时候还敢狡辩!” “少爷那种端方公子怎么会看得上你?肯定是你勾引少爷的!” 女子惨叫一声,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只能趴在地上微弱地喘息。 敲木鱼的老妇人缓缓睁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厌恶。“认不清自己身份的东西,留着也是浪费粮食,拖下去喂狗吧。” “老夫人,要是少爷回来问起怎么办?”其中一个婆子有些犹豫。 听说这小蹄子在少爷的院子里十分得脸,每天晚上都要她陪着吃饭。 要是少爷回来见不到这小蹄子,他们两个不会被打死吧? 想着少爷的那些手段,两个老嬷嬷打了一个寒颤。 “呵,虎儿不会问的。”老妇人冷笑一声,重新闭上眼敲起了木鱼。“你再去外面找个模样周正、听话懂事的回来就是了。记住,这次要找个安分的,别再像这个一样勾得虎儿无心正事。” “是!”婆子应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拽起地上的女子拖着她往外走,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佛堂里,老妇人嘴里依旧念着《道德经》。 慈悲的经文与地上的血迹形成了刺眼的对比,阳光照在地上的血迹上,好像在讽刺什么。 张豹躲在暗处,看得目眦欲裂,心里仅存的那点恻隐之心彻底消失殆尽。 原来这王家上下就没有一个无辜的!都是些蛇蝎心肠的恶徒! 他紧紧攥住手里的火折子,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既然如此,那就全都去死吧! 他悄悄退回到同伴藏身的地方,拿出顾雅交给他们的一个可以点火的奇怪东西。 “刚才我探查过了,府里的丫鬟婆子都在轮班吃饭,后院防守最松正好动手!” “好!那我们就这个时候动手吧?” 商量好后,几人悄悄的摸索着往前走,分散开来寻找容易点火的地方。 张豹再次回到佛堂。那个老太婆还在装模作样的求佛。 此时的王家后院,几个轮班的小丫鬟正凑在一起闲聊。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突然耸了耸鼻子,疑惑地说道:“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其他几个丫鬟闻言,也纷纷抽了抽鼻子,却什么都没闻到。 另一个丫鬟笑着打趣道:“你是不是饿糊涂了?肯定是你闻错了!” 小丫鬟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安。 可被同伴们一打趣,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闻错了。 “哎呀,不管了不管了!”另一个丫鬟拉着她的手。“快看,红袖他们吃完饭回来了,轮到我们去吃饭了,快走吧,再不去菜都凉了!” 小丫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被同伴拉着走了。 她们刚离开没多久,那个叫红袖的丫鬟就慢悠悠地走到了岗位上。 却没在外面值守,直接进了旁边的厢房歇着去了。 就是现在! 张豹眼神一凛,立刻点燃了手里的东西,朝着佛堂丢了过去。 那东西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一落地瞬间燃起熊熊大火,借着风势,一下就窜了起来。 等王家的人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大火已经蔓延开来,整个后院都被火光笼罩。 今天竟是个难得的晴天,还刮起了不小的东北风。 火势顺着风势扶摇直上,一转眼的功夫就从后院烧到了前院。浓烟滚滚,染红了半边天。 “走水了!走水啦!快来人救火啊!” 凄厉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整个王府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可府里的男丁都被王老虎带走了,只剩下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丫鬟和老嬷嬷,根本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她们手忙脚乱地端着水盆、提着水桶去灭火. 可那火像是附骨之疽,怎么浇都浇不灭,反而越烧越旺。 有人见火势控制不住,开始慌不择路地往外逃. 一时间,哭喊声、尖叫声、器物破碎声交织在一起,乱成一团。 那个在佛堂里装模作样的老妇人,被浓烟呛得连连咳嗽,跌跌撞撞地跑到院子里。 看到漫天大火,她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我的房子!我的家产!” 还不等她喊完,一口浓烟呛进喉咙里,弄得她不断咳嗽,差点将肺刻出来。 她连忙用手绢捂着口鼻,伸出手大喊:“快来人救我啊!你们这些刁奴,没有看到我摔倒了吗?” 可此时的王府人人都在自顾逃命,谁还有心思管她的死活? 混乱中,有人不小心撞了她一下,她被撞到趴在地上,还被后面的人踩在了身上。 后面的人只顾着往前冲,根本没人注意到她,甚至有人直接从她身边踩了过去。 老妇人躺在地上,哭喊着,绝望地看着大火吞噬着一切。 而此时的石头村,王老虎还不知道自己的家已经化为一片火海。 他还在坑底瑟瑟发抖呢。 毕竟刚才那名神明的使者可是说了,天不黑不能出来。 他们身上不但有之前为了灭火泡得水,还有后来石头村的村民往他们身上倒的大粪水。 说这样能驱邪。 他们也不懂,也不敢反抗。 “少爷,天已经黑了,呕~我们可以回家了吧?” 那人一说话就能感受到王老虎身上传来的屎味,忍不住就想要呕吐。 王老虎是已经没有感觉了,只用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说话的小厮。 “你再嫌我臭?” 那名小厮连忙摇头。“没有,呕~少爷香香的,呕~怎么会臭呢?” 那小厮反复的呕吐,吞咽。努力说着违心的话。 “走!你在最下面垫着我爬上去!” 主子都这样说了,他一个当下人的能说什么? 自然是只能答应了。 他靠在墙上,撅着屁股。“少爷,快上来吧。” 王老虎自然不会犹豫,更不会去考虑这名小厮能不能受得住。反正抬腿就要往上爬。 小厮感受到后背的力量,还有一些黏黏糊糊的东西。 随着王老虎的动作,一股更加浓烈的味道传来。 那味道十分的复杂,就像府内好久没有清理过的闹房。 “呕~” 小厮吐得昏天黑地。 王老虎终于爬了上去,一脚就将那小厮踹在坑底。“你就在这里待着吧,没有我的允许不能上来!” 那小厮倒在一滩呕吐物上,十分害怕的颤抖着。“少爷,少爷我错了。” 这个村子奇奇怪怪的,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会死的吧? 那个小厮越想越害怕,整个人都吓尿了。 可王老虎是什么人? 那直接不是人啊。 自然不会心疼他了。 带着其他小厮浩浩荡荡的往家走。 这鬼地方,他是一刻钟都不愿意呆的。 等他好不容易回到庆城,却看到了自己家已经被烧成了框架的房子,整个人瘫倒在大门口。 “这王家作恶多端,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就是啊,莫名其妙的就烧起来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说的话让王老虎浑身发抖。他看着那些框架上还没有扑灭的火焰,好像有一个张牙舞爪的东西正在朝着他扑过来。 在看到他老娘面部全非的尸骨时,王老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浑身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站都站不稳。 真的是天罚! 那人说得没错,是自己得罪了石头村的神明,才招来这样的报应! 他现在连半点反抗和报复的心思都没有了,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快!快!我们走!马上走!”王老虎抓住身边一个下人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下人们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满脸茫然地问道:“少爷,我们往哪里走啊?” “往哪里走都好!只要离开庆城!立刻离开!”王老虎疯狂地嘶吼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我爹不是在青城做生意吗?我们去青城!去找我爹!只有离开庆城我们才能活命!” 说完,他不管不顾地推开身边的人,跌跌撞撞地朝着远处跑去。 第197章 爱卿看到的又是什么? 顾雅起初本打算直接了结王老虎,一了百了永绝后患。 可转念一想,一次性弄死四十多人,动静实在太大。 王老虎并不是那种无名之辈且身后的利益纠葛太多,他要是死在石头村的地盘上,庆城地界上必然炸开锅。 蜀王一旦追查起来又是一堆扯不清的麻烦。 倒不如留他一条命,把他吓疯吓傻,同时还可以让他成为石头村神秘力量的活广告。 毕竟连庆城一霸王老虎都栽得如此之惨,不仅无功而返,还落得个疯癫逃窜的下场,其他觊觎石头村的势力或村落,行事前总得掂量掂量。 他们难道能比王老虎更厉害? 这般一来,石头村便能安稳立足,省去不少纷争。 为了营造这出神迹,顾雅可是动了不少心思。 用现代炮仗伪装成惊雷,将裹了煤油的玻璃瓶做成简易爆炸物,在水缸里提前埋好导电装置,村口挖好伪装陷阱,还让张虎等人戴上狰狞的驱神面具,再用干冰制造出云雾缭绕的舞台效果,再用扩音器制造出了四面八方的声音。 一步步将王老虎逼入绝境,织就了一张神明降罚的假象网。 至于孟御青的出现,纯属意外。 顾雅压根没料到他会突然造访。 可正是这桩意外,让她的计划更显逼真。 连孟御青这般权贵都对石头村礼遇有加,更坐实了村子的不简单。 而张豹的执行力也远超她的预期。 不仅一把火烧了王家,竟还顺走了不少值钱物件。 此刻顾雅看着桌上摊着的东西,只觉得跟张豹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翠绿的玉镯,颗颗珍珠圆润饱满,还有簪子、耳环、玉佩等七七八八的首饰,堆在一起闪着珠光宝气。 顾雅拿起玉镯在指尖转了一圈,眼底满是赞许。 张豹啊,若是好好培养说不定可以成为她雁过拔毛的不要脸传承人。 顾雅:“没被人发现吧?”若是拿的时候被其他人发现了的话说不定得杀人灭口了。 张豹:“没有,这是一个下人想要拿走的,被我将人打晕抢了过来,日后就算追查起来也查不到我头上。” 他只是没有其他人聪明,说话做事有些直来直去而已,又不是真的傻。 好吧,有时候确实有些傻。 顾雅再次赞许的点了点头。“快藏好,别被其他人发现了。” 这种不义之财,自然要悄悄享用才过瘾。 张豹本还攥着衣角忐忑,生怕顾雅让他把东西还回去,闻言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嘿嘿,好嘞大娘!我藏在我家茅房的里,谁也想不到。” “到时候脱手了我分大娘一半!” 顾雅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这孩子虽然傻了点,但心肠还是不错的。 藏在茅房就藏在茅房的,反正这些东西以后又不是他用。 也不知道将来哪个冤大头会机缘巧合买到这首饰。 顾雅不想去想,但是大脑有自己的想法。 他一想到某个富家小姐将这个藏在茅房的首饰戴在头上就忍不住想笑。 顾雅还想要讨论一下要不要换个地方藏,就听到屋外传来响声。 是孟御青!药效应该过了。 “快把东西藏好!” 孟御青捂着发昏的脑袋,挣扎着从竹椅上坐起,意识昏沉得像灌了铅。 他眯着眼打量四周。 天色早已漆黑,只有烛火隐约闪烁。寒风卷着枯叶掠过,冻得他浑身打颤。 他分明是早上来的石头村,不过喝了顾雅一杯茶,竟昏睡了整整一天! 这里面若没有猫腻,他就不姓孟! 更让他气急的是,这狠心的女人居然就让他在寒冬腊月的屋外睡了一天,连床薄被都不肯给。 此时他只觉得浑身冰冷刺骨,手脚冻得麻木。唯有额头滚烫,显然是受了寒发了烧。 二丫怯生生地站在不远处的廊下,双手攥着衣角,眼神躲闪,不敢靠近。“孟大人,我奶奶说……说你醒了就自己先回去吧,家里条件困难,实在没有食物招待你。” 房间就别进去了,毕竟奶奶正在跟豹子叔叔分赃呢,没空搭理你。 “好,好得很!”孟御青气得发笑,胸腔里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给他下药、让他吹了一天冷风,如今还连口饭都不给,这女人简直恶毒至极! 他强撑着站起身,踉跄了一下,咬牙道:“让顾雅出来见我!” 二丫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奶奶她病得很重,实在起不来见你……” 孟御青被顾雅这一套操作气得发笑,眼底却掠过一丝阴鸷。 他原以为经历了这些,顾雅总算学乖了,会乖乖依附他。 没想到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韧劲还在,竟敢这般戏耍他! 既然如此,就别怪他不顾念旧情。 “你去告诉她,今日所作所为,他日必定后悔!” 屋内的顾雅听得一清二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后悔? 她这辈子最不会的就是后悔。 她可不是娇滴滴的小女人,而是六十岁还要拼搏的顾大娘! 孟御青想拿捏她,还嫩了点。 孟御青强撑着昏沉的身体,一步步挪到村口,找到自己的马车。 车夫也在村外等了一天,不过跟孟御青不同的是,他在周围找了柴火过来烧了一笼火。期间石头村的村民还给他送过一次吃食,还不错。 看着一个车夫过得都比自己惬意,孟御青更加生气了。 一路上都烂着一张脸,好像谁欠他几百万没有还一样。 刚到庆城城门,就见蜀王身边的贴身太监快步迎了上来。“孟大人,您可算回来了!蜀王殿下有令,让您一回府便即刻去宫殿见他。” 孟御青头晕目眩,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有气无力地朝马夫招了招手,瘫坐在马车里,任由马车朝着蜀王府驶去。 但心中的不甘和愤怒让他整个人的情绪发生了变化。 上辈子他是呼风唤雨的霸道总裁,谁敢如此指使他做事? 这辈子竟成了蜀王麾下的高级牛马,终究还是寄人篱下。 不行,他必须尽快掌权,翻身做主人! 马车颠簸许久,终于抵达蜀王府。 孟御青扶着车壁勉强起身,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身上的衣衫被寒风浸得湿透,一路过来都没干透,贴在身上又冷又黏,还带着一股寒风裹挟的尘土味,他只觉得自己浑身都散发着狼狈的气息。 他强撑着整理了一下衣襟,擦掉脸上的尘土,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些。 即便再狼狈,在蜀王面前也不能失了分寸。 踏入蜀王的办公场所,暖意瞬间包裹全身,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名贵熏香,与外面的寒风凛冽形成天差地别。 这强烈的对比,反倒让孟御青心头更添烦躁。 他在外面受冻挨饿、昏睡受辱,这蜀王却在温暖如春的宫殿里美人环绕。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不过这些年的古代生活,让孟御青练就了一些本领,心底纵有万般不满,脸上却不敢显露半分。 孟御青敛去所有情绪,堆起一副从容的微笑,躬身行礼。“王爷。” 蜀王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眸看向他,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爱卿回来了。听闻你今日去石头村,那边情况如何?” 孟御青心头一慌,面上却依旧镇定。“回殿下,石头村的房屋已全部修缮完毕,村民们也都安置妥当,开春之后便可按时耕种。” 他那是去视察什么工作啊?他刚到那里就被下药睡了一天。 蜀王微微颔首,话锋一转,目光骤然锐利了几分。“那老妇人提及的高产良种,你可亲眼见过了?” 高产良种? 他全程都在琢磨如何让顾雅归顺,哪里关心什么粮种? 可如今他绝不能说自己没见过,否则岂不是暴露了他去石头村的真实目的? 他强装镇定,沉声应道:“回殿下,臣见过了。那粮种颗颗饱满、颗粒硕大,看着便长势不凡,开春种下收成定然不会差。” 他赌顾雅不是无的放矢之人,既然敢提出有高产良种,必然是有准备的。 “哦?”蜀王挑了挑眉。“可石头村村长派人送来的信中说,他们筹备的粮种早已被王老虎偷走了。” “而我的人在王老虎的家中也确实找到了一些看着就不同的粮种。” “那爱卿在石头村看到的,又是什么粮种?” 孟御青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王老虎偷粮种? 这事怎么没人告诉他? 王老虎家穷得需要靠偷粮食才能过冬了? 他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大脑一片空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用抬头,他都能感受到蜀王那道充满怀疑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从未遭遇过这般信任危机的孟御青,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原本昏沉的脑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瞬间清醒。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被顾雅摆了一道! 顾雅故意给他下安眠药,让他昏睡一天,就是为了避开这场粮种失窃的戏码,等他醒来应对蜀王的询问时,自然会因为不知情而露馅。 这女人,手段竟变得如此厉害! “爱卿?”蜀王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的耐心已然耗尽,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看着孟御青慌乱的神色,眼底的疑虑更深。 他早已从暗卫的密报中得知,孟御青每次去石头村,接触最多的不是村长,而是那个姓顾的老妇人。 莫非孟御青觊觎那老妇人沟通灰仙的能力,想从中谋取私利? 或是两人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看来,他必须对自己这个军师多留个心眼,严加提防了。 孟御青心头一紧,连忙收敛心神,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殿下……” 你听微臣狡辩! 他快速组织语言,试图挽回局面。 “臣在石头村确实看到了粮种,只是数量不多,仅有一小袋。是顾大娘告诉臣,这便是开春要耕种的良种,臣见她言辞恳切,便未曾多疑,也未曾要求开箱细查,想来是被她蒙骗了……” 第198章 不花完不许回来 孟御青垂首立在大殿中,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看不清蜀王眼底的喜怒,只觉殿内的威压如潮水般层层叠加,越来越重。这古怪的气势压得他肩背发沉,膝盖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一股强烈的下坠感涌上心头,几乎要不受控制地弯曲跪地。 可残存的现代人风骨死死拽着他。 当年蜀王邀他入府做谋士时,他提的第一个条件便是“永不下跪”。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也是他在这封建王朝里,仅存的一点自我坚守。 可这些年在古代沉浮,他早已习惯了旁人对他屈膝跪拜,见惯了尊卑有序的场面。 潜移默化间,竟也生出了向蜀王下跪的本能念头。 不行! 若他连这条底线都忘记了,那么他将彻底的融入这个世界了。 孟御青在心底厉声喝止,猛地掐了自己一把。 尖锐的痛感让他瞬间清醒,强行压下那股妥协的冲动。 他是从现代来的人,怎能做这般折损风骨的事? 就算处境再难,也不能丢了底线。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之际,蜀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听说王老虎的姑姑,是你府里的小妾?” 孟御青心头一震。 蜀王殿下竟连他的家事都要插手? 这是要翻旧账,还是另有所指? 他定了定神,躬身垂眸,语气恭敬却不卑微。:“回殿下,确有此事。那位王姨娘是五年前臣意外救下的弱女子。” 提及与王姨娘的相遇,孟御青的思绪不自觉飘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追忆。 那段过往,倒颇有些里的戏剧性。 彼时他受友人之邀,前往城郊寺庙观赏一种罕见的奇花。 偏偏天公不作美,一行人刚登上山巅,骤雨便倾盆而下,打湿了前路。 就在他们躲雨的花架旁,一个身着素衣的姑娘正带着下人冒雨奔来。 姑娘脚下一滑,竟直直朝着他的方向跌倒。 那姑娘眉眼弯弯,跌坐在泥泞里时,眼底的慌乱与脆弱,竟与他上辈子的初恋有几分相似。 这副模样瞬间触动了他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自然伸手扶了一把。 后来又在街上偶遇过几次,一来二去便有了交集。 他早已明说,自己不可能娶她为正妻,可那姑娘依旧心甘情愿跟着他。 温顺懂事,知情识趣,不求名分。 这般通透的女子,他如何忍心让她芳心旁落? “嗯。”蜀王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语气听不出波澜。“下去吧,开春耕种时,替我盯紧石头村那边。” 孟御青一愣,他有些琢磨不透蜀王殿下了。 蜀王竟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深究粮种的事,仿佛刚才那些带着质疑的话语,都只是随口一提。 可他跟随蜀王多年,深知这位殿下从不是闲来无事探人隐私的人。这番话必然是意有所指,是在暗中提醒他什么。 他躬身行礼告退,走出大殿时,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一路上,他反复复盘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试图参透蜀王的深意。 踏出蜀王府大门,他便立刻叫住身边的小厮。“去查王老虎家到底出了什么事,一五一十地查清楚,立刻回报!” 小厮不敢耽搁,飞奔着去了。 待小厮带着消息回来时,孟御青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 王家府邸竟被一把大火烧得精光,片瓦无存,王老虎的母亲葬身火海。 而王老虎本人,此刻正被关在大牢里,疯疯癫癫,嘴里整日念叨着神罚、不敢了之类的胡话。 孟御青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夜未眠。 烛火燃尽了一根又一根,映得他面色晦暗,眼底翻涌着惊怒与狠戾。 天亮时分,他终于理清了前因后果,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人。 顾雅! 从他踏入石头村被下药迷晕开始,这一切就是顾雅布下的局! 她故意让他昏睡,就是为了在他昏迷期间动手,一边设计栽赃王老虎偷走粮种,送信给蜀王借刀杀人。 一边火烧王家,斩草除根。 既解决了王老虎这个麻烦,又挑拨了他与蜀王的关系。 还借机给他敲响警钟。 若再敢招惹她,她便有本事借蜀王的手,将他彻底压死! “哼!这该死的女人,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安分!”孟御青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淬满了杀意。 既然顾雅先动手,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到时候将她囚禁在地下室,他想得到的一切自然也会得到。 此刻的石头村,顾雅对此一无所知,也没察觉孟御青正在策划更大的阴谋。 不过就算察觉到她也不会在意,毕竟她跟孟御青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能好好相处。 他们两个的结局就是比谁的手段更高而已。 这两日没有好好休息,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似的疼。 尤其是腰腹处,一动就牵扯着伤口发麻,可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张虎、张豹两兄弟完美完成了任务不但解决了王老虎这个麻烦。还挑拨了孟御青在蜀王殿下心中的地位。 人生越来越美好了。 “看来还是要再吃两颗布洛芬。” 布洛芬是神! 日子在养伤中一天天过去,转眼便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 清晨的石头村便飘着淡淡的烟火气,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议论着。 他们听人说今年的元宵节格外隆重,不仅有舞龙舞狮、花灯巡游,还有各色小吃。 顾雅听得心痒难耐,可身体却不允许。 伤筋动骨一百天,即便有现代药物加持,她也没法下床走动。只能眼睁睁看着江氏、村长媳妇带着一群人收拾妥当,准备往庆城去。 她伸出手,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和期盼。“记得给我带好吃的回来!千万别把我忘了!” 江氏捂着嘴偷笑,打趣道:“放心吧,忘不了你。给你买三碗豆腐脑,加麻加辣!” “再给我买一碗炸洋芋呗!”顾雅下意识脱口而出。 顾雅这才反应过来,现在这个年代,谁舍得用油去炸土豆呀? “没事,你们先去吧,回来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炸土豆啊。那可是一个能折服贵云川渝四个省的神啊。 江氏看着她神神叨叨的样子,心里有些犯嘀咕。 ,总觉得顾雅自从受了伤,就偶尔说些奇怪的话。 该不会是被打坏了脑袋吧? 她走上前,摸了摸顾雅的额头。 “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在家陪着你吧,也好有个照应。” “去呗!”顾雅推着她的手。“过了今天,年就算彻底过完了,往后就要忙着春耕,难得有机会松快松快。再说你不去,你家那几个小萝卜头谁照看?你可是家里的主心骨,离了你可就散架咯!” 这话说到了江氏的心坎里。 她虽是个妇道人家,却是十里八村有名的能干人,家里家外都靠她打理,没她还真不行。 她点了点头。“行吧,那我早去早回。饭我给你温在灶台上,饿了就让二丫端来。碗别乱动,等我回来洗。要是哪里不舒服,就让二丫给你挠挠,别自己硬扛。” “哎呀,你好啰嗦,跟个老太太似的。”顾雅笑着吐槽,随即看向一旁的二丫和杨小壮。“你把二丫和小壮也带上,他们俩还没看过舞龙呢,让他们去开开眼界。” 杨小壮本就是个九岁的真小孩,一听能去看舞龙,眼睛瞬间亮了。脸上满是欣喜,巴巴地看向江氏,眼神里满是渴望。 可二丫是重活一世的假小孩,她想也不想就摇了摇头。“我不喜欢这些热闹,我要在家陪着奶奶。” 杨小壮眼里的欣喜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羞愧。 他都九岁了,还是哥哥,居然比不上六岁的二丫懂事,只顾着自己玩,不顾及外婆的身体。 他低下头,小声说道:“江奶奶,我也不去了,我在家陪着外婆和娘,你们去好好玩。” 江氏心疼地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赞许道:“真是懂事的好孩子。那你们在家陪着顾大娘,等我回来给你们带糖画和花灯。” 顾雅看着两个孩子乖巧的模样,只觉得头疼。 她虽说自私了点,但也不是那种压榨小孩、不让他们玩乐的恶毒奶奶。 她又不是拿的反派剧本,犯不着这么为难孩子。 她从怀中摸出一把沉甸甸的铜钱,塞进两个孩子手里,故意板起脸,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滚滚滚,都给我出去玩!天天在我眼前晃来晃去,你们不烦,我都烦了!” “不把这些钱花完,谁也不准回来!” 第199章 你看,有兔肉吃了吧? 所有人都被顾雅赶了出去过元宵节,家里只剩下她和几个病号。 但村长媳妇和姜氏还是不放心,就让张豹留在了家里。 张豹也不喜欢这些热闹,对于将自己留在家里这件事还是十分开心的。 而且他有一个秘密,别人不知道呢。 他拖了一根木头到顾雅家的院子里坐着就开始削。 反正顾雅有什么需要,大喊一声,张豹就能听见。 哦,对了,顾雅她们现在已经不住在村长家了。 房屋已经被村民们修复好,前几日已经搬回到自己到家里。 所以顾雅在自己的房间躺着,只她不开口,就不会有人进她的房间打扰。 江氏是一个心细的人,顾雅房间里不但有吃的用的,连喝的、玩的都给她准备的齐齐全全的。 那些东西就堆在一床床边的小方桌上,顾雅一伸手就能拿到。 这让她想起小时候听到的一个故事。 就说有一个人十分的懒,她娘在出门的时候怕他饿死,就做了一个大饼挂在他的脖子上,他饿的时候张嘴就可以吃到。 可等他娘回来的时候,他还是饿死了,因为他懒得转头去吃旁边的。 顾雅看着那些东西不由得笑了出声,摇了摇头,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在了床上。 她将意识沉入到超市里,去对自己的积分进行清点。 这段时间,石头村的村民日子过得十分的安逸,健康值不断的在上涨。 但她发现健康值是有定数的,这些健康值上涨到八十左右的之后,就很少再有提升了。 所以她想要靠石头村的村民积累到更多的健康值,除非她将所有人关起来,不给吃饭,在他们快要饿死的时候,又将他们放出来,循环往复的虐待,这才会可能有源源不断的健康值。 但她又不是变态,这个方法自然是不可行的。 那么只能增大健康值的受益人群了。 看来她的超市迫在眉睫了,还有她的种植大业也必须提上日程,也不知道她带领村民们种植出来的粮食被运往前线。被士兵、被百姓吃用下去,会不会也提高健康值呢? 反正试验吧,看到时候能不能有有效的收获吧。 虽然她现在的健康值不多,但是用来购买今年需要种植的粮种还是可以的。 心中有了个大概的规划后,她就走到了图书区域,找了一本地理杂志和粮食种植地区划分的书籍看看了起来。 结合两本书的内容,她很快得出了庆城的水稻种植规律。 当地水稻主要分一季中稻和再生稻两种模式。 一季中稻通常在3月中下旬至4月初播种育秧,4月下旬至5月上旬移栽,8到9月就能成熟收割。 再生稻的头季播种移栽时间和中稻一致,却要在7月下旬至8月上旬收割头季,留桩培育再生苗,10月中下旬再收一季。 她又翻出配套的农事操作清单,逐字逐句研究后发现再生稻对技术要求极高。 既要把控收割留桩的高度,又要精准追肥浇水,稍有不慎就会颗粒无收。 他自己就是一个种植小白,石头村的村民虽然有种植经验,但也不确定能不能按着操作手册上的要求进行耕种。 他的健康值不多,能购买的粮种是有数量的,到时候浪费了可得心疼死她。 所以她第一年先带村民种一季中稻,等大家熟悉了新的水稻种植门道,再尝试提前布局再生稻。 这样稳扎稳打才靠谱。反正有三年的时间,她可以慢慢实验。 随后,她又拿起一本立体农业的书籍,专研套种技术。 蜀王分配给他们的这些土地都是上好,若是只拿来种植水稻就有些浪费了。所以顾雅想法接入现代的立体农业模式,给村民们实现高效益的创收。 这一看才惊觉,种地远不是有手就会的简单活计,里面的门道比她以前学的商业模式复杂多了。 比如玉米和大豆可以套种,水稻田埂上能种黄豆、绿豆,以此做到不浪费一寸土地。 一季中稻播种后,田边可套种早熟蔬菜,等蔬菜采收完毕,水稻正好进入旺盛生长期,互不争肥争地。 除此之外,还有林下散养家禽、大棚立体种植、水旱轮作立体模式、再生作物叠加模式等。 密密麻麻的知识点看得顾雅脑袋发昏,两眼冒金星,比当年她分析商业报表还要费劲一些。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能撒手不干。 毕竟早已跟蜀王许下承诺,若是三年内搞不出成绩,蜀王那三十米大刀可不是闹着玩的,说不定真会把她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罢了,生来就是劳碌命。” 顾雅无奈地叹口气,从桌角摸出两张提前兑换的A4纸和一支钢笔。 她在纸上郑重写下书名号,一笔一划地写上《庆城丘陵地区稻渔立体农业实施方案》, 第一,项目基础条件…… 第二,年度农事安排…… 第三,效益与分析…… 第四…… 才刚写了三条,浓重的倦意就席卷而来。 顾雅打了个哈欠,把笔和纸随手丢在桌上,脑袋一歪便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院子里传来孩童清脆的奔跑声和嬉笑声。 顾雅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应该是江氏他们从庆城回来了。 她刚撑着胳膊坐起身,就听见一声轻响,房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二丫的小脑袋探了进来,眼睛亮闪闪的。“奶奶,你醒啦?” 顾雅揉了揉眼睛,笑着问道:“你们回来得挺早呀,我还以为你们要看完花灯才肯回来呢。” 花灯是庆城元宵节晚上的重头戏,届时庆城的街巷会挂满各式各样的花灯,有龙形的、鱼形的、莲花形的,亮起来如同繁星落满人间。 百姓们还能猜灯谜、玩小游戏,赢了就能把花灯带回家。 这般热闹的场合,自然少不了年轻男女。 元宵节当晚,礼教规矩会宽松许多。若是有看上眼的人,便可送上一盏花灯。对方若是收下,便是心意相通,能继续交往下去。 若是被拒绝…… 即便被拒绝,那也要厚着脸皮再送啊。 在这年代,要脸可未必能找到媳妇。 二丫迈着小碎步走进来。“江奶奶说晚上街上人太多,还有拍花子的,怕我们走丢,就早早带我们回来了。” “不过我们提前买了花灯,这是给奶奶的,你看好不好看?” 说着她把手里的兔子花灯举到顾雅面前。 这花灯做得极为精巧。竹篾扎成的兔子身形饱满,糊上了雪白的宣纸,眼睛用黑墨点得灵动有神,仿佛下一秒就要蹦跳起来。 顾雅看着那对圆溜溜的兔子眼,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脑子里瞬间闪过麻辣兔头、红烧兔肉的香味。 好久没吃辣了,实在嘴馋。 周大夫特意叮嘱过,她伤势未愈,必须忌辛辣。 顾雅忍不住腹诽:她现在也是庆城人了,庆城人哪有忌辛辣的道理? 她接过花灯,摩挲着光滑的纸面,她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控制不住的说道:“真好看!今晚上我们吃麻辣兔肉吧?” 二丫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小眉头微微蹙起。 奶奶怎么能看着这么可爱的兔子花灯说出这么邪恶的话? “好呀。” 邪恶就邪恶吧,有什么办法呢?这是他自己的奶奶呀,自然得宠着不是吗? “只是天已经黑了,这一时半会儿的也不知道去哪里弄兔子呀。” 她的话刚说完,院子里突然传来杨小壮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叫声,穿透力极强。“大家快来看呀!有两只傻兔子自己撞在咱们家大门上撞死啦!” 二丫整个人都懵了,眼神里满是惊疑,下意识转头看向顾雅。 顾雅眉眼含笑,皱纹已经挤得他眼上下眼睛都看不见了。“你看,这下有麻辣兔肉吃了吧?” 第200章 元宵聚餐 二丫还能说什么呢? 她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加快脚步走出去。“起锅烧水,奶奶说今晚上吃麻辣兔肉。” 家里能活动的就二丫和杨小壮,这样的活自然是不能让两个小孩来干的。 还好江氏一家还没有回去,还在帮忙收拾院子呢。之前那些被烧坏的木头就堆在院子里,有些杂乱,江氏就指挥着自家的四个儿子将这些木头被砍成一段段的堆在墙角,方便以后用来烧火做饭。 张虎和张豹两兄弟也在。 一听二丫说要做兔肉吃,大家都停下手中的活计。 张虎两兄弟率先放下手中的木材。“今天也挺晚了,我和豹子就先回去了,明日再来帮忙收拾。” 李大牛将手中的那段木头砍完后也放下斧头。“行,那我们也先走了。明日再过来归拢。” 他们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不要在别人家留到饭点。 因为大家都穷,每天的口粮都是有定数的,多了你一个人,别人可就不够吃了。 而且你吃了别人家的,别人来你家的时候你不可能不给别人吃吧? 所以他们一般会早饭点的时候离开。 今日是忙着干活忘了时间,这才造成这样尴尬的局面。 二丫见众人要走,连忙说道:“奶奶说了让大家都留下来吃饭。” 眼看大家还要拒绝,二丫连忙说道:“大牛叔,我家就我和小壮哥哥能动,你不可能让我们两个小孩杀兔子吧?” 看着两只肥肥的兔子,确实不是两个孩子能解决的。 李大牛:“行,那我帮你们杀好再走!” 二丫将两只兔子递给李大牛。“奶奶说了大家都在这里吃饭,谁也不许走。张虎叔叔,快去把你们一家人都叫来。” 张虎还要拒绝,张豹已经跑了出去。“爹娘嫂子,大娘叫你们过来吃饭!” 又好吃的,嘿嘿! 张虎瞪了他一眼,这缺心眼的憨货。 “豹子叔叔,你快去帮我吧李老三叔叔一家也叫来吧,还有季爷爷。” 张豹连忙点头。“没问题!” 反正这一大一小两个人根本不给拒绝的机会就将一切安排好了。 江氏没办法,只能指挥自家儿子去处理兔子。正好今日去城里也买了一些东西,等下可以一起煮了来吃,也不算吃白食了。 今日是正月十五元宵节,正好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顾雅坐在厨房门口的靠椅上,看着院子里忙碌的众人,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就是要这样热闹才好啊。 古代的人家大多子嗣兴旺,江氏一家、村长一家、李老三一家再加上顾雅一家凑在一起,竟有二三十口人。 挤在院子里瞬间就热闹了起来。 二三十号人,两只兔子显然不够塞牙缝。 但顾雅早有准备。 她对着二丫摆了摆手。“去,把橱柜打开,把里面的鱼、鸡、排骨和肉都拿出来。” 二丫应声而去,没多久就抱着沉甸甸的食材走了出来。 一条鲜鱼、一只肥硕的土鸡、三斤带着筋膜的排骨,还有两斤鲜嫩的五花肉,整整齐齐摆了一桌子,油光锃亮,看得人眼晕。 “把这些都做了!今天咱们就放开了吃,吃个饱、吃个爽。” 江氏看着这么多好东西,哪怕这些东西不是她的,她都觉得肉疼。 这是不打算过了?还是明天就得死? “哪能都做了?今日只吃那两只兔子就已经很多了,等下多放一些水,多下一些晒干的野菜就够吃了,我还打算做些玉米饼子呢。” 江氏用尽所有手段劝说自家好姐妹节约一些。 他知道顾雅的日子比他们要好过一些,毕竟是灰仙的代言人嘛,灰仙菩萨心肠,自然会对顾雅偏心一些。 但咱们有的时候要想着没有的时候不是?能节约自然是要节约的。 这些东西都是可以挂起来慢慢吃的,没必要一天全造了。 “哎呀,听我的,全做了!” “明天开始,就正式忙活春耕的事,再不能这般清闲了!” 江氏还想再劝,但是顾雅捂着耳朵就是不听,还伸出手来。“你们不愿意做来吃我就自己来。” “哎,我这个歹命啊,都病成这个样子了还要自己做饭。真是心酸。” 说着还装模作样的擦着没有一滴眼泪的眼睛。 江氏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好好好,给你做!” 吃吧吃吧,等她以后没吃的时候,不管是稀饭还是馒头她总要接济一些的。 再说顾雅身上的伤确实应该吃点有营养的东西。 江氏就这样将自己说服了。 顾雅得逞的笑着,只会杨小壮给她抬了一个躺椅过来,她就这样坐在门边看着大家忙碌。 江氏瞪了她一眼。“在这里作甚?还不快回屋躺着?做好饭会叫你的。” 顾雅根本不计较江氏的态度,笑呵呵的说道:“不是我自夸,我做菜的手艺肯定比你们好吧?正好趁大家都在,我教教你们。”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女人,不管是江氏、村长媳妇,还是她们的儿媳妇,眼睛瞬间就亮了。 在这古代,任何手艺都带着极强的隐蔽性和私密性,是不外传的传家宝贝。 不管是厨艺、女工,还是木工、铁匠活,人们宁愿让手艺断了传承,也绝不会轻易传给外人。 对于古代的女人来说,能做一手好菜,不仅能讨得公婆和丈夫的欢喜,更是一种荣耀,能在邻里间抬得起头来的一种名声。 顾雅愿意主动教她们做菜,这简直是天大的恩情,她们怎么能不激动? “还愣着干什么?都快过来打下手!”江氏最先反应过来,看着自己几个儿媳妇还僵在原地,又急又气,恨铁不成钢地催促道:“你们大娘肯教你们,是你们的福气,好好学,别偷懒!” 村长媳妇也连忙扯了扯张虎的媳妇,推着她往厨房走。“快,跟着顾大娘好好学。能学到一星半点,以后咱们家也能沾沾光。” 她们都吃过顾雅做的饭菜,那味道是她们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别说学到全部,哪怕只学到一点皮毛,也能受益终身。 原本就热闹的院子更加的热闹了起来。 还好顾雅家的院子和厨房都挺大的,不然还真的容不下这么多的人。 都说人多力量大,这话果然不假。 江氏和村长媳妇本就手脚麻利,她们的儿媳妇也都是勤快能干的,再加上顾雅条理清晰的指挥和细致的步骤分配。 没过多久,厨房里就飘出了浓郁的香味。 麻辣兔肉的鲜香、红烧排骨的醇厚、清蒸鱼的清甜…… 各种味道交织在一起,飘得很远很远。整个石头村的上空都被这诱人的香味笼罩着。 第201章 你看我像不像肉? 石头村都是逃荒过来的人家,日子过得十分清贫。 平日里只能吃些糠咽菜、粗茶淡饭。别说吃肉,就连白米饭都难得吃上一顿。 此刻闻到这浓郁的肉香味,那些正在家里啃着粗糠、喝着稀粥的人家,一个个都忍不住咽起了口水,眼神里满是羡慕与无奈。 虽然上次吃肉就在过年的那天,但是谁不想天天吃肉呢? 村头的一户人家,屋子里昏暗潮湿,一张破旧的木桌上摆着三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玉米粥,还有一碟没有半点油星的咸菜。 两个年幼的孩子,看着碗里的稀粥,又闻着窗外飘来的肉香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最小的那个孩子放下碗筷,拉着女人的衣角小声嘟囔道:“娘,我也想吃肉,我好久都没吃肉了……” 旁边大一点的孩子,也跟着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期盼:“娘,哥哥想吃,我也想吃,就吃一小口也行……” 女人被孩子们的话戳中了心事,心里又酸又涩,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强压着心底的委屈,板起脸,猛地将手中的筷子拍在桌子上,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怒气。“吃吃吃!就知道吃!” “你看老娘像不像肉?想吃你们就去当叫花子,去街上讨饭呀,看人家肯不肯给你一口肉吃!” 孩子们被女人突如其来的怒气吓哭了。 豆大的眼泪滚落下来,不敢再说话。连忙端起碗,低着头小口小口地扒着碗里的玉米粒。 眼泪混着稀粥,一起咽进肚子里,委屈得浑身发抖。 坐在一旁的男人,看着这一幕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愧疚与无奈。 他抬起手,拍了拍女人的肩膀。“你骂孩子们干什么?他们还小,想吃肉也正常。” “而已?什么叫而已?”女人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控诉。“他们想吃肉,我就不想吃肉吗?” “你自己摸着良心说说,我嫁到你家这十来年,吃过几回肉?吃过几顿饱饭?” “逃荒的时候,我们差点饿死在路边,我从没抱怨过一句,可现在连孩子们想吃一口肉,我都满足不了,我心里好受吗?” 女人越说越委屈,并且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因为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心酸和苦楚,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一边说一边翻起了旧账,细数着这些年吃过的苦、受过的罪。 男人被说得面红耳赤,脑袋埋得低低的,脸上满是难堪和愧疚。 他知道女人说的是对的。 这些年确实是他没本事,没能让女人和孩子们过上好日子。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碗筷,站起身拿起墙角的镰刀,转身就要往外走。 原本还在哭诉的女人,见状连忙站起身拉住他的手腕,语气里满是慌张。“你去哪里?我不过是抱怨了几句你就不爱听了吗?” 男人停下脚步,背对着女人,声音沙哑。“我没不爱听,我知道是我没用。” “我去山里面看看,说不定能找着一两只竹鼠或者兔子,就算找不到也能找些野菜,给你们改善改善伙食。” “去什么去!”女人用力拉着他的手,眼眶更红了。“现在天都黑透了,山里又黑又危险,那些小动物怎么可能在那里等着你去捉?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和孩子们怎么办?” 男人被女人说得哑口无言,脸上满是挫败和无力。 他缓缓转过身将镰刀丢在墙角,双腿一弯,颓废地蹲在了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蹲了没多久,在女人和孩子们都没有预料到的时候,他突然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两巴掌。 啪的一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两行泪水从一个七尺男儿的眼中滚落下来,滚烫而沉重。 女人吓得连忙上前紧紧抓住他的手腕,声音里满是惊慌和心疼。“你在做什么?你疯了吗?” “对不起,是我没本事。”男人的声音哽咽着,满是愧疚和自责。“我没本事,没能力让你和孩子们过上好日子,连一口肉都给你们吃不上,我不配当你的丈夫,不配当孩子们的爹。” 他想起逃荒路上的日子。 那时候大家都没有吃的,家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土豆,妻子却毫不犹豫地将土豆掰成了三份,给了他和两个孩子。 而她自己却饿着肚子,啃着没有营养的观音土,差点丢了性命。 虽然养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但身体还是有所亏欠。 他何其有幸能娶到这样一个贤惠能干、真心待他的女人? 可他却是个没用的男人,连最基本的温饱都给不了她们母子三人。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愧疚和自责像潮水般淹没了他,泪水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怎么止都止不住。 女人从来都没有见过他这般模样。 那个平日里就算再苦再累,也只会默默扛着,从不抱怨、从不流泪的男人,此刻竟哭得像个孩子。 女人的心瞬间软了下来,所有的委屈和控诉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心疼。 她连忙将男人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哽咽着:“我没有真的怪你,我从来都没有嫌弃过你没本事。我知道你已经很努力了,我只是……只是看着孩子们,心里不好受。” 男人靠在女人的怀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淡淡的烟火气,心里更觉得愧疚和难过,哭声也变得更大了。 两个孩子看着爹娘都在哭,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 一时间,整个昏暗的屋子里,都被绝望和悲伤的气息笼罩着。 哭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不知过了多久,女人率先止住了眼泪。 她擦干自己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用力将蹲在地上的男人拉了起来。眼底再没有了刚才的委屈,只剩下倔强。“哭什么哭?不就是一顿肉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明天我们也吃!” “顾大娘说得对,钱不是省出来的,是挣出来的。” “等开了春,我们就跟着顾大娘一起种田、栽树,好好干活,踏踏实实过日子。我就不信了,只要我们一家人齐心协力、肯下苦功,会一辈子都这么穷下去,会一辈子都吃不上肉!” 男人张嘴想说山里的土地贫瘠,想说种田难有收成。 可被女人一瞪,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女人的眼神坚定而有力量,像是一束光,照亮了他心底的绝望和迷茫。 他即将要掉出来的眼泪,也被女人这突如其来的一瞪,吓了回去,只能傻傻地点了点头。 媳妇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他爹可是说过,听媳妇的话早晚会发达。 虽然他爹听了他娘一辈子话都没有发达,但他觉得他爹说这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至少她娘给他娶了一个这么能干的媳妇。 女人掏出身上洗得发白的手巾,温柔地擦了擦两个孩子脸上的泪水。“都不许哭了,听见没有?大过年的,哭哭啼啼的会把一年的福气都哭走的。” 两个孩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最小的那个孩子,拉着女人的衣角,小声说道:“娘,我们以后再也不吃肉了,你不要和爹爹吵架,我们好好喝粥,好好听话。” 在孩子们单纯的世界里,只要大人脸上没有笑容,就是在生气。 只要说话声音大一点,就是在吵架。 他们不知道父母之间的心酸和无奈,只知道是因为他们想吃肉,爹娘才闹得不愉快。 “谁说不能吃肉了?”女人笑着揉了揉孩子们的脑袋。“明天我们就吃肉,以后我们经常吃肉。但是吃了肉你们可就得乖乖进学堂读书,知道吗?” 她看向自己的儿子,语气严肃而坚定。“好好读书,努力学习知识,将来考上大官,给娘挣一个诰命回来,让娘也能风风光光地做人,让咱们一家人都能抬起头来!” 女人的儿子看着母亲眼中殷切的期盼,原本混沌的脑子在这一刻清醒过来。 他用力点了点头,小小的脸上满是坚定,语气稚嫩却有力。“娘,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读书,一定会考上大官,一定会给你挣一个诰命回来,让你和妹妹、爹爹,都能过上好日子,都能天天吃肉!” 窗外,顾雅家的肉香味依旧飘得很远。 屋子里,女人的眼神坚定,男人的眼底燃起了希望,孩子们的脸上也重新有了笑容。 第202章 实在不行她自己上 顾雅压根不知道自家这一顿香气扑鼻的肉,竟在村里引发了一场心酸的家庭矛盾。 此刻的院子里,灯火通明,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大人的闲谈声、孩子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暖意融融,满是团圆的烟火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饭桌上的话题渐渐多了起来。大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说起了今日在庆城逛元宵的所见所闻。 一旁的孩子们早已按捺不住,叽叽喳喳地抢着开口。 有的说看到了金灿灿的舞狮,狮子的尾巴一摇一晃,特别威风。 有的说吃到了甜甜的糖画,画的是小兔子,跟给顾雅买的花灯一模一样。 大人们看着孩子们雀跃的模样,脸上都挂着温柔的笑意,没人去打断他们的话。 毕竟是大过年的,难得孩子们这么开心,能不苛责便不苛责,就让他们好好宣泄这份欢喜。 直到孩子们说得口干舌燥,端起碗喝水时大人们才笑着接过话茬,补充起孩子们没说到的见闻。 江氏放下手中的筷子,脸上满是感慨,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说起来,之前在锦州的时候,我可从来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景。那时候逢年过节,街上冷冷清清的,连个摆摊的都少见,更别说舞龙舞狮、猜灯谜这些热闹了。” 村长媳妇也跟着点头。“我听城里的小摊贩说,他们逢年过节摆摊不用交什么摊位费。只要在官府指定的地方摆,就没人来驱赶,也没人来刁难,比在锦州的时候好太多了。” “对对对,可不是嘛!”李大牛的媳妇连忙接话,想起在锦州的日子,脸上满是不堪回首的神色。“以前咱们在锦州,不光进城要交进城费,摆摊要交摊位费,交得少了还会被人打骂驱赶;就算只是把摊子摆在别人家门口的空地上,人家也会嫌碍事,轻则呵斥,重则直接把摊子掀了。” 在锦州的日子,可以说是举步维艰。只要一出门,钱还没有挣到呢,就要花出去不少。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说起了在锦州的辛酸过往,又对比着如今庆城的安稳自在,脸上渐渐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庆城之所以能这么安稳,百姓能这么自在,离不开蜀王的治理。 这么一对比,所有人都由衷地觉得,庆城确实比锦州好上太多太多。 从这一点上也能看得出来,蜀王殿下确实是一个难得的以民为本的明君。 虽说他性子多疑,平日里也难免有自己的小心思,可这都是人之常情。 人无完人,谁还没有一点小瑕疵呢? 更何况,蜀王已经这么圣明,能真心实意地为百姓着想,让他们这些逃荒过来的人能有一处安身之所,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这点小瑕疵,自然是可以原谅的。 你看,老百姓就是这样容易满足。 顾雅安静的听着,心中也在打着自己的算盘。 蜀王这条大腿,可得紧紧抱紧了。 只要蜀王好好的,他们就能好好的。再也不用过那种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逃荒生活了。 但大腿不能只抱一条。 他知道蜀王是要去争那个位置的。 朝中关系错中复杂,比蜀王有能力有城府的人不少,并没有人能保证蜀王在这场争斗中一定会是最后的胜利者。 所以得做两手准备。 再说靠山山会倒,靠水水会流。 若是有一天蜀王不愿意让她抱这条大腿了,她便会走投无路,沦为任人宰割的困兽。 别人强,终究是别人的。 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强,才能真正站稳脚跟,才能增加自己的价值。 若是一个人没有了价值,连被别人利用的资格都没有。 那么即便只是想要活着,都会变得十分的艰难。 独木难成林,想要在这个古代生活下去,就只能抱团。 对于这一点,顾雅具有先天优势。 她慢悠悠的喝着茶水,又将白日里的计划进行完善。 种田那是之后的事情,孩子们读书的事情,必须抓紧再抓紧,不能有半点耽搁。 想到这里,顾雅放下手中的碗筷,目光缓缓投向坐在不远处的季明昌。 季明昌正和村长推杯换盏,相谈甚欢,脸上满是难得的舒展。 今天是这五年来他过得最舒服的一个年。 石头村的村民们在学堂不远处给他修建了一个茅屋。 屋子不大,但应有尽有。吃穿住都给他安排好了。 过年的时候,村长还请他到家里吃饭。 每天都会有村民过来给他送吃的用的,怎么拒绝都不顶用。 他只能将这些东西都放在学堂,但这开学之后可以用来给孩子们改善一下生活。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感叹一下自己的过去,展望一下自己的未来。 “季老先生,明日就要开学了,你准备得可妥当了?” 听到顾雅点自己的名字,季明昌连忙放下手中的酒杯。“老夫人放心,该准备的我都已经准备好了,绝不敢耽误孩子们明日开学。” 其实也没什么太多需要准备的。 他之前就向村里的人打听清楚了,石头村的孩子们文化水平基本上等于零,极少数几个能勉强读几句《三字经》的,还是在逃荒路上被他们救下的一位落魄官员教的,根本算不上有什么基础。 既然大家都是从零开始,那便不用费心准备复杂的教材,只需从最基础的识字、断句教起,一切从头来过就好。 只是顾雅要求村里的孩子,只要是年满六周岁,不管男孩、女孩都能进学堂读书,这人数有些多,需要费一些心思。 顾雅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关切。“我自然是相信季老先生的。只是我心里有些担心季老先生一个人恐怕教不过来这么多调皮捣蛋的孩子。不知季老先生,有没有合适的人可以推荐过来帮你一起授课?” 季明昌面露难色,脸上的神色也黯淡了下来。 这要求看似简单,实则十分为难他。 他当年因为一场冤案,名声尽毁,整个庆城的读书人都不愿意与他为伍。 哪怕是他曾经精心教养过的学生,如今也都以曾经在他的学堂上过课为耻辱,避之唯恐不及。 季明昌皱着眉,苦思冥想了许久,脑海里翻遍了所有认识的读书人,却始终想不出一个愿意过来和他一起教孩子们读书的人。 他脸上露出几分羞愧的神色,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歉意:“抱歉,老夫人。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愿意过来跟我一起教授这些孩子。” 沉默了片刻,季明昌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有些迟疑地说道:“不过当下还有一个办法。只要不告诉他们我在这里当先生,或许还能找到几个有才学的人。” “他们的家庭都十分困难,平日里过得紧巴巴的,只要我说我会离开学堂,他们应该是愿意过来的。” 毕竟石头村给先生的供奉和待遇还是十分优厚的。 那几个读书人本来就是普通人家出身,家里供养他们参加科举,这么多年下来早已入不敷出,债台高筑。 若是能有这样一份安稳的工作,既能解决家里的生计,又能继续安心读书备考,想必他们肯定是十分愿意的。 说到这里,季明昌的脸上又露出了几分难堪和羞愧。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这个声名狼藉、不知廉耻的读书人,不能留在学堂里。 只要他在,那些人是绝不会踏进石头村学堂一步的。 顾雅看着他羞愧难当的模样,连忙开口安慰道:“季先生,以后这样的话你可不能再说了。你不光是我们石头村的先生,更是我们石头村的一份子,咱们一家人就该同甘共苦,共同进退,不分彼此。” 顿了顿,她又放缓了语气。“若是找不到那便不找。” “只是眼下先生只有你一个,学生却有这么多,难免会力不从心。往后还是要劳烦先生,多多费心,辛苦一些了。” 顾雅的这番话,说得格外贴心。 像一束光瞬间照亮了季明昌心底的阴霾和羞愧,也让他心中涌起了无限的豪情和感激。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顾雅深深鞠了一躬,语气坚定,眼底满是赤诚。“老夫人且放宽心!我一定会竭尽所能,拼尽全力,把石头村的这些孩子都教出个一二三来,绝不会辜负你对我的信任,也绝不会辜负石头村的村民们!” 科举这条路远比世人看到的还要残酷,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能真正脱颖而出的寥寥无几。 可他不能对不起顾雅的信任,不能对不起石头村村民们的接纳和善待,更不能对不起这些渴望读书、渴望改变命运的孩子。 哪怕是将自己的心血熬干,哪怕是耗尽毕生所学,他也会倾尽全力,为石头村的孩子们提供最优质的教育,付出最真心的陪伴。 教他们读书识字,教他们明辨是非,让他们能走出石头村,出人头地,彻底改变自己和家族的命运,实现脱胎换骨的蜕变。 顾雅看着季明昌这股热血沸腾、全力以赴的势头,心里十分满意。 有这样一位尽心尽力、赤诚相待的先生,孩子们的读书之事,她也能稍稍放心一些了。 先生少就少吧,眼下先勉强支撑着。 等过几日,她身体再好一些,便去城里看看那些逃荒过来的人当中有没有落魄的读书人。 那些人不是庆城本地人,对季明昌的过往和名声了解得不多,对他的恶意也会小上很多,说不定就能找到愿意过来帮忙授课的人。 而且,现在只是教孩子们最基础的读书识字,不用讲授太深奥的知识。虽说花费的精力会多一些,但以季明昌的才学,应该还能勉强支撑。 实在不行…… 实在不行,那就她亲自上! 第203章 难道有人告密? 虽说她前世读书的成绩不算特别好,比不上那些顶尖的学霸。 但教这些目不识丁、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小萝卜头还是绰绰有余的。 总不能让孩子们因为没有先生,就耽误了读书的大事。 顾雅的目光忽然落在了正在闷头扒饭、吃得满脸是油的杨壮身上,忍不住开口叮嘱道:“杨壮,明日你就要进学堂读书了,今日可得早早休息,养足精神。不许再像前几日那样,躲在被子里玩你那个九连环,熬夜不睡觉了。听见没有?” 正在埋头干饭的杨壮猝不及防被外婆点到名字,迷茫地抬起脑袋,眨了眨眼睛,一脸疑惑地看着顾雅,语气含糊不清地问道:“外婆,你、你怎么知道我躲在被子里玩九连环啊?” 明明他的房间,跟外婆的房间离得那么远,外婆身体还没养好,平日里连下床都费劲,更不会起来乱窜。怎么就知道他躲在被子里玩九连环呢? 难道是有人告密? 杨壮立刻将怀疑的目光死死投向坐在一旁的二丫。 二丫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谁有空管他这个臭屁小孩的闲事呀,真是自作多情。 在这个家里就没有能瞒得过奶奶的事情。 奶奶看似躺在床上养伤,可家里大大小小的动静,不管是谁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她都一清二楚,只要是住在这个家里的人,根本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顾雅看着自家外孙这副傻兮兮、一脸疑惑的模样,忍不住扶了扶额头。 要不,就买头牛回来让他去放牛得了,没必要占着一个学堂的名额,去折磨季老先生。 可转头看着自家脸色的肿块还没有消下去的女儿,她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杨壮是她小女儿历经千辛万苦才带到这里来的,是小女儿唯一的命根子。 若是她说出不让杨壮读书的话,小女儿难免会多想,以为她嫌弃杨壮调皮捣蛋,不疼杨壮了。 算了算了。 就让他去学堂混混吧,能把自己的名字学会写,以后放牛的时候能数得清楚自己放了几头牛,不至于把牛弄丢,也就够了。 顾雅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对着一旁的江桂花开口吩咐道:“桂花,麻烦你去我房间最上面的那个柜子里,找一个用碎花布包着的包裹,把它给我拿出来。” 江桂花放下手中的碗筷,便快步朝着顾雅的房间走去,按照顾雅的吩咐去拿那个碎花布包裹。 没过多久,江桂花就拿着包裹走了出来。 那包裹鼓鼓囊囊的,满满的一大包,用颜色鲜亮的碎花布包着。看着沉甸甸的,不知道里面到底包了些什么东西,引得众人都忍不住好奇地看了过来。 顾雅接过包裹,对着院子里叽叽喳喳的孩子们扬声喊道:“孩子们,排排站好,来领奶奶给你们准备的礼物啦!” 院子里的小萝卜头们一听有礼物,瞬间安静下来。 你推我挤地凑到顾雅面前,踮着脚尖、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满眼期盼地望着她手中的包裹。 顾雅扫了一圈。 自家能读书的就只有大丫、二丫和杨壮,圆圆还在襁褓里吃奶,连话都说不利索,自然还不配读书。 村长家那边,就张虎的大女儿张莲花和小儿子张大力够了读书的年纪。 江氏家的孩子最多,李大牛家两个、李二牛家两个、李三牛家三个,却只有每家的老大达到了读书年纪。 李四牛家目前只有一个孩子,才三岁左右。 李老三家就一个娃,刚学会蹒跚走路,也还没到读书的时候。 虽说一眼望去院子里挤满了高矮不一、胖瘦各异的小萝卜头,叽叽喳喳闹个不停。可真正能到学堂读书、能领到礼物的,其实没几个。 但是孩子们不懂这些,只知道跟着凑热闹,盼着能分到一份属于自己的惊喜。 顾雅笑着打开碎花布包裹,里面的东西瞬间露了出来。 一个个军绿色的小布包,大小适中,边角缝得整整齐齐,上面还简单缝了个小小的方形口袋,看着结实又好看。 院子里的孩子们眼睛瞬间亮了。 “这是什么呀?” “看着好特别。” 杨壮最是心急,踮着脚尖凑到跟前,仰着小脸、眨着懵懂的大眼睛问道:“外婆,这是什么呀?” 顾雅拿起最上面的一个书包塞进杨壮手里,指尖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温柔却带着几分期许。“这是我特意找人给你们定做的新书包呀。明日你们就要背着这书包,去学堂好好读书知道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达到读书年纪的孩子,声音抬高了几分。“我也不奢求你们能读出多大的名堂,能考上多大的官,至少要会写自己的名字,能做一些简单的计算,以后不至于被人骗。” “当然了,若是你们肯用心读、能读得下去,愿意一直求学。那整个石头村都会全力供养你们,绝不会让你们耽误了学业。” “但若是你们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读书机会,那么季夫子有权将你们赶出学堂,永远不能再想读书这件事。可记清楚了?” 这些规章制度是之前就商量好了的。 顾雅想要带着石头村一起发展,但也不是冤大头。 他可以扶持这些孩子,只要他们努力奋斗,那么该给的机会她就会给。 但若是不听话,不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那么就趁早回家去,还能给家里放放牛,打打猪草。 至于供养学堂的金钱和粮食来源,顾雅早就和村长商量妥当。 每年村民们种出来的粮食,交够蜀王殿下要求的赋税之后,剩下的全都归村民们自己支配。 从中拿出一成,专门用作全村孩子读书的费用。 不管是先生的供奉、教材的添置,还是孩子们的笔墨纸砚,都从这里面出。 等日后村里有了其他挣钱的门路,不管是种经济作物、搞立体养殖,还是做小买卖也都会拿出一到三成的收益要么支持孩子们的学业,要么用来修建学堂、添置桌椅,完善村里的基础设施。 对于这件事,村里的所有人都没有半点意见,哪怕是最裹绞的老人也都没有其他意见。 他们这辈子吃够了没文化、不识字的苦,都盼着自家的孩子能多读书、明事理,将来能出人头地,改换门庭。再也不用过这种颠沛流离、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日子。 很快,达到读书年纪的孩子们都一个个排着队,领到了属于自己的新书包。 每个孩子拿到书包都爱不释手,要么抱在怀里摸来摸去,要么小心翼翼地挎在肩上,脸上满是欢喜和炫耀。 张虎家的张大力性子最是活泼好动,拿到书包就迫不及待地挎在了自己小小的肩膀上。拽着书包带左看看、右瞧瞧,还时不时转个圈,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太阳,喜欢得不得了。 他蹦蹦跳跳地跑到张虎媳妇面前,仰着小脸,语气里满是骄傲。“娘,娘,你快看!这是顾奶奶给我的新书包,好看吗?明天我就要背着它去学堂读书啦!” 张虎媳妇看着儿子欢喜的模样,脸上也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拿起他肩上的书包,细细摩挲着布料和针脚。 她看不懂这军绿色的布料是什么材质,摸起来厚实又耐磨,不像棉布那么柔软,却格外结实。再看那针脚密密麻麻、整整齐齐,每一针的大小、间距都一模一样,没有一丝歪斜。看得出来缝制这书包的人肯定是心灵手巧、格外用心。 这书包根本不是人工缝制的,而是机器批量生产的。 若是针脚歪歪扭扭、大小不一,这种东西根本就没法流入市场,更别说送到他们手里了。 领到书包的孩子们围在一起互相炫耀着自己的新书包,叽叽喳喳的笑声传遍了整个院子。 而那些还没到读书年纪、没领到书包的小小屁孩们一个个睁着羡慕的大眼睛,眼巴巴地看着自家的哥哥姐姐,眼神里满是渴望。 可哥哥姐姐们此时根本没空去注意他们的情绪。 孩子们嘴角微微抿着,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恨不得把哥哥姐姐身上的书包,抢过来自己背上。 李四牛家的小儿子李良才三岁多,还没到读书的年纪,也没能领到书包。 他站在顾雅面前,仰着小小的脑袋,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直盯着顾雅。 等了好久好久,却始终没等到顾奶奶把书包分给自己。 小小的孩子根本不懂什么是读书年纪,也不懂为什么哥哥姐姐能有书包、能去读书,而他不能。 只知道顾奶奶偏心,把好看的书包都分给了别人,唯独没有给他。 他瘪了瘪小嘴,再也忍不住,张着嘴巴啊的一声就撕心裂肺地哭了出来。 第204章 明天你也去学堂 一边哭,一边含糊不清地喊着:“我也要小书包!我也要小书包!我也要读书!我也要读书!” 李四牛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一把将自家哭闹不止的孩子抱了回来又是哄又是劝。 可小孩子虽小,心里却也有自己的想法。 认定了自己没有书包、没有被公平对待。 反正哥哥姐姐有,他没有就是不服气,哭闹得更厉害了。“我不!我不!我就要!我就要小书包!我就要读书!” 李四牛被孩子闹得头大,又怕打扰到顾雅和其他人,脸上的耐心一点点耗尽。 最后实在没办法,抬起自己蒲团大的手掌对着孩子的小屁股轻轻拍了一巴掌。 力道不大,更多的是吓唬。 可在委屈的孩子眼里,这就是最沉重的惩罚。 原本就哭闹不止的李良,被这一巴掌打得瞬间僵住。 随即哭声变得更大了。 撕心裂肺、惊天动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他心里满是委屈。 所有人都偏心哥哥姐姐,不给他小书包就算了,连最疼他的爹爹还要打他! 这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委屈,像一根小刺,扎在他小小的心里。 原生家庭的伤痛,或许,他真的会用很久很久去慢慢治愈。 李良一边哭一边在心里暗暗较劲。 哼!等他长大了一定要打回来,也要让爹爹尝尝被打的滋味! 等他长大了,有了好吃的、好玩的,也绝不分给顾奶奶,绝不分给爹爹和哥哥姐姐,让他们也尝尝被偏心、被忽略的滋味! 李四牛的媳妇见状连忙快步走了过来,一把将孩子从李四牛怀里抢了过来,狠狠瞪了李四牛一眼,眼神里满是埋怨和心疼。“孩子还小不懂事,你也跟着不懂事吗?他想要书包,你好好哄着就是了,打他做什么?打坏了怎么办?” 说完她抱着哭闹不止的李良,走到一旁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语气温柔得能耐心地哄着:“宝宝乖,不哭不哭,是娘亲不好,是爹爹不好,不该打宝宝。等咱们回去娘亲给你做一个更好看的小书包,好不好?用最软的棉布给你绣上小花,比顾奶奶给的还要好看!” “哥哥姐姐们明天要去学堂读书啦,需要用这个书包来装笔墨纸砚。咱们还小,明天不去读书,等咱们长大了也去学堂读书,娘亲也给你买一模一样的小书包,好不好?” 李良被娘亲温柔的声音和耐心的安抚打动,哭声渐渐小了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撕心裂肺,只是偶尔抽噎一下。 小脑袋轻轻靠在娘亲的肩膀上,委屈地蹭了蹭,渐渐平静了下来。 李家平日里都住在一起,一大家子人难免会有磕磕绊绊,会争吵、会拌嘴,甚至偶尔会动手。可兄妹之间、姐弟之间的感情却格外融洽,从来不会真的记仇。 见最小的弟弟哭得这么伤心,李大牛家的大女儿李芸芸连忙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摘下自己肩上的新书包小心翼翼地挂在李良的小肩膀上。“良子,别哭了。大姐姐的书包先给你玩一会儿好不好?今天先给你背着,明天大姐姐背着去学堂,放学回来再给你玩,好不好?” 李良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的军绿色小书包,又看了看温柔的大姐姐,脸上的委屈渐渐散去,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也慢慢扬起,破涕为笑,奶声奶气地说道:“好!谢谢大姐姐!还是大姐姐最好!” 很快院子里的孩子们又凑在一起,围着书包玩了起来。 嬉笑声、打闹声再次传遍了院子。 一旁的大人们看着孩子们和睦相处的模样,脸上也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刚才的小插曲也渐渐被这热闹的氛围冲淡了。 顾雅坐在一旁,看着孩子们的欢喜、大人们的温情,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些人,不是她用来积累健康值的猪仔,也不是她随手帮扶的陌生人,而是她以后发家致富、建立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的核心班底。 不管以后是搞立体农业、规模化养殖,还是开连锁超市,都需要一批知根知底、忠心耿耿的人去管理、去运转。 这些人,和她一起逃荒、一起吃苦、一起在石头村扎根。他们一起经历过同甘共苦,远比外人可靠得多。 与其把挣钱的机会让给外人,不如交给这些陪着她一路走来的人。 让大家一起富起来,一起过上好日子。 所以,她必须好好培养他们。 不管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都要让他们去读书、去识字、去明事理。 先让孩子们打下坚实的基础。学会读书识字、算数记账之后再让孩子们去教授家里的长辈。让村里的大人们也都能摆脱目不识丁的困境,懂文化、懂道理、懂规矩。 等大家都有了一定的文化基础,她再根据每个人的天赋和喜好,对他们进行技能培训、管理培训。 学得会、有天赋的就去做技术工、做管理者,负责打理村里的产业。 学得慢、没天赋的就安心在家种田、搞养殖,把地里的庄稼种好,把家里的牲畜养壮。 反正,主打一个人人有事做、个个不闲着。 让每个人都能发挥自己的价值,都能为石头村的发展出一份力。 想着想着,顾雅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一个毫不起眼的人身上。 倒不是说贺星沉这个人不耀眼,相反他长着一张招蜂引蝶的脸。皮肤白皙、眉眼精致,哪怕穿着最普通的粗布短打,也难掩他身上的清冷气质。 自从他住在李老三家之后,村里的那些小媳妇、大姑娘就天天借着各种借口往李老三家门口转,就为了能多看他一眼。 搞得李老三的媳妇一度以为是自家男人变得更加招人喜欢了,还偷偷为难了李老三好几天。 只是贺星沉最近太过入乡随俗了一些。 他之前穿的那些锦衣华服,早就被他收了起来。 每天都穿着李老三的粗布短打,挽着裤腿跟着村里的孩子们厮混在一起。 爬树、摸鱼、掏鸟窝样样都来,活脱脱一副野小子的模样,半点看不出之前的清冷矜贵。 之前她和季明昌讨论学堂先生人数匮乏、人手不足的时候,贺星沉就坐在一旁。 从头到尾吭都不吭一声,仿佛这件事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顾雅也一时间没有想起他的存在。 可刚才看着顾雅拿出来的那个书包,贺星沉双眼突然发光,想着若是用这个东西背打鸟用的石头一定能背很多。 看着布包里还剩下一个书包,他就有些蠢蠢欲动。偷偷的摸了上来想将这个书包顺走,这才让顾雅注意到他的存在。 顾雅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那双粗糙的手按在贺星沉正好拉着书包带子的手上。“贺星沉!明天你也去学堂!” 第205章 京城的笑柄 蹲在顾雅面前的贺星沉:…… 顾雅的手心十分的粗糙,但温度十分的灼热,烫得贺星沉整颗心往下掉。 若是时间能倒回去,他肯定会控制自己想要去摆弄那个书包的欲望。 不对! 他就不应该来吃这顿饭。 看吧,吃出大麻烦来了! 他甚至觉得这一开始就是她的目的!这就是一次针对他的鸿门宴! 以前的日子多好啊,每天能睡到自然醒。 醒了就跟着村里的小萝卜头们爬树、摸鱼、掏鸟窝,晒晒太阳、吹吹晚风,逍遥自在,无拘无束。 可现在这好日子怕是要一去不回了! 一想到以后要被困在学堂里,不能睡懒觉、不能瞎胡闹。贺星沉就觉得头皮发麻,心里苦得快要溢出来。 他脸上挤出一副无辜又茫然的表情,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大娘,你、你让我去学堂干什么呀?我读过书的,真的读过!那些基础的识字、断句,我都懂,不需要从头开始学的,就不用去学堂凑数了吧?” 他心里门儿清,可他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教书? 那可比摸鱼掏鸟窝累多了,他才不干! 可顾雅是什么人? 活了两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贺星沉这点小心思在她眼里简直就是小儿科,一眼就看穿了。 她瞥了贺星沉一眼。“谁让你去读书了?现在学堂缺先生,人手不够,你先去跟着季先生,帮着教几天书,凑个数。” 之前在锦州第一次见到贺星沉的时候,他穿着锦衣华服,摆着一副清贵公子的架子,倒也有几分读书人的气度。 像他这样的世家出身,就算再混不吝,学识也绝不会太差。 就算是差到无底,也比起村里这些目不识丁的村民,肯定强上太多。 就算他真是个不学无术的混子,教这些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小萝卜头识字、算数,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大娘!”贺星沉一听,猛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摊坐在地上抱住了顾雅的大腿。 脑袋还轻轻蹭了蹭,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紧接着,他故意掐着嗓子,声音抖抖巍巍的,带着浓浓的委屈和哀求。活像深闺中久不见天日的大小姐。“大娘啊,我可不敢去教书!” “我在学堂读书的时候,就从来没认真过。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上课睡觉、下课胡闹,根本没学到什么真东西啊!” “您让我去教这些孩子们读书,那不是误人子弟吗?要是把孩子们都教坏了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他努力的眨着眼睛,企图挤出两滴泪水。 可不管他如何努力,那两只眼睛就像干枯的沙漠一样,一点润感都没有。 只能放弃。 随后他眼睛一转。 手轻轻揉着自己的胳膊和腰,装出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而且您看我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呢,现在动一下都觉得浑身酸痛不舒服,连走路都费劲,这样的身子骨怎么能去上课呢?” “到时候我站都站不稳,耽误了孩子们的学习进度那可就不好了呀!” 顾雅低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装得可怜巴巴的贺星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不愿意教村里的孩子也行。” 顾雅的话还没有说话,贺星沉就抬起那双星星眼看着顾雅。 他就知道顾大娘不是那么心狠的人! 可谁知,顾雅继续说道:“既然你不愿意干活,那我们石头村也不养闲人,你现在就收拾收拾你的包裹从李老三家滚出去吧。我们石头村都是穷苦百姓,可养不起一个只知道吃喝的人。” 贺星沉听到滚出去三个字,瞬间僵住,欣喜的表情还来不及收回就凝固在脸上。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然后朝着顾雅看去。 这老太婆居然这么心狠,一点情面都不留! 他还给她送了一栋三层小楼呢。 真是一点都不念着旧情! 虽然现在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了,可早晚的温差还是特别大。 尤其是到了晚上,寒风刺骨,凉意袭人。 他身无分文,又没地方可去,若是真的被赶出石头村,晚上只能睡桥洞底下。 不出一个晚上,他说不定还会被冻死! 他连忙收敛了几分装模作样,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真情实感了很多。“大娘,您别呀!我们也是同甘共苦过的呀,一路逃荒的那些日子你都忘了吗?我比你孙女也没大几岁,您忍心见我流落街头、无家可归吗?” 顾雅却依旧云淡风轻,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她轻轻挣了挣腿,示意他松开。“我们石头村不养闲人,能不能留在这儿全看你自己的选择,你自己掂量掂量,想清楚了再说。” 要不是现在学堂人手紧缺,找不到合适的读书人,她才不放心让贺星沉这样的混子去教孩子呢! 这小子浑身的纨绔气,好吃懒做、不学无术,万一把村里的孩子都教得跟他一样,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那她可就亏大了! 可如今实在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只能暂时让他顶上,先解了燃眉之急再说。 见贺星沉面露犹豫,顾雅又放缓了语气,给他画了个饼。“你也别太担心,我不会让你一直留在这里卖苦力的。反正你现在身无分文,也没有地方可去,不如暂时就在这里当个教书先生,换三餐温饱。” “你看我们这里有地方住、有饭吃,总比流落街头强吧?等以后你娘寄了银钱过来,你拿着银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绝不拦着你。” “你堂堂侯府世子爷,哦,不对,抱歉抱歉,我说错了,你堂堂侯府前世子爷,该不会想着在我们这种穷苦人家白吃白喝、不劳而获吧?那可就太没出息了。” 顾雅特意将前字咬得重重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又带着几分嘲讽。 就这一句话,像两把小刀,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地凌迟着贺星沉的自尊心。 侯府世子爷这个身份,是他曾经最引以为傲的资本。 可如今,却被顾雅硬生生加上一个前字。 反复提醒他,他已经不是那个高高在上、锦衣玉食的世子爷了。只是一个身无分文、寄人篱下的落魄公子。 贺星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恼,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娘,我……”贺星沉张了张嘴想要辩解。 他不是真的想白吃白喝,也不是不愿意帮忙干活,他只是真的太讨厌读书、太讨厌教书了! 三岁那年,他还只是个连尿都控制不住的小娃娃,就被他爹硬生生薅起来启蒙读书。 因为隔壁邻居家的小孩八个月会说话,一岁半就能流利地念古诗。 正巧隔壁邻居是他爹的死对头,每天在各方面都要进行比较。 他爹好胜心强,觉得自己身为侯爷,在政绩上已经比不上隔壁邻居了。那么在儿子身上绝对不能输! 从那以后,他的噩梦就开始了. 每天天不亮,他还在睡梦中就被他爹的吼声叫醒,眼睛还没有睁开呢,书就已经放到眼前了。 他爹甚至觉得去学堂来回浪费时间,直接请了九个先生在家里等着。 先生有九个,可以轮换着休息,可学生只有他一个啊! 天黑透了,府里的狗都睡熟了他还不能休息,还要接着看书、写字。 稍有懈怠,就是一顿打骂。 可俗话说得好,越努力越心酸。 他拼尽全力,每天埋头苦读,熬得眼睛通红,可还是追不上隔壁邻居家的儿子。 那小子,好像就是天生的就是读书的料子。 聪明绝顶,过目不忘。 十岁那年去参加了科举考试,居然一举考上了秀才,还是头名!震惊了整个京都。 而他,连最基本的基础知识点都还没能完整地背下来。 他记得那天隔壁邻居家的炮仗从早响到晚,流水席从东街摆到了西街,整整热闹了三天三夜,来往的宾客络绎不绝,全都是来道贺的。 而他爹,自然而然气得三天三夜没有睡觉、没有吃饭。 第四天,鸡还没有叫他爹就又把他薅了起来,给了他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明年你也去参加科举,必须给我拔得头筹,考个秀才回来,不能丢了我们侯府的脸面!” 贺星沉当时就觉得,他爹肯定是没有睡醒。 他是什么料子,他自己最清楚。 别说拔得头筹,就算是能考上都是天方夜谭。 可他爹,却坚信他是个潜力股。 认定他只要努力就一定能考上,甚至比隔壁邻居更加厉害。 他自然是拒绝的。 父子二人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肯退让。 最后他还是屈于他爹的淫威,不得不妥协。因为他爹说了要是不听话就没收他那把宝剑。 那宝剑可是他花了好大的价钱才弄来的宝贝呢。 为了保护他的宝贝,他开始头悬梁、锥刺股,拼命地读书、背书,不敢有丝毫懈怠。 第二年的科考日,他爹如愿以偿地将他送进了考场,满心期盼着他能考中秀才,扬眉吐气。 可结果呢? 他不但没有拔得头筹,甚至连最末等的名次都没有排上。 考到一半还被抬了出来。成了整个京都的笑柄。 第206章 还不知道这个决定有多错误 他爹得知消息后,气得当场晕了过去。 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把他赶出侯府,断绝父子关系。 还好他爹身体一直不好,这辈子就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最后被他娘和奶奶死死拦住,好说歹说,才作罢。 在所有人都以为他爹就这样放弃他的时候,没想到他爹更加的变本加厉。 他的先生从九个变成了十五个。 君子六艺要学,甚至连做饭都要学。 反正他爹就是要从他身上找到一个能压过邻居家孩子的一个长处。 可是贺星沉这个人成长的十分的均匀,完全没有一个长处啊。 所有的东西都学得细碎,也就勉强做饭学得好一些。 所以,他真的从小就不喜欢读书,甚至可以说是厌恶读书,他觉得自己根本就不是读书的这块料。 这辈子都不可能在读书这条路上有任何成就。 贺星沉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这些过往,可是他又真的不想教书。便在心里想着到底还能有什么理由能触动顾雅那颗冰冷的心? 可当他抬起头,接触到顾雅没有丝毫商量余地的目光时,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所有的辩解和理由都瞬间烟消云散。 这是一个无情的老太太,根本不会听他的狡辩的! 而且顾雅说到做到,若是他再拒绝真的会被赶出石头村,到时候他就真的无家可归、流落街头了。 他现在身无分文,若是流落街头那就只能等死。 虽然他可以去找蜀王,表明身份后蜀王很大可能会将他当成座上宾,但那样有些不好。毕竟他爹是大乾的侯爷,而蜀王现在是个反王,到时候他爹在朝堂上不好为人为官。 他也可以回头去找叶怀思。 但是那小子要求太严格了,不光严格要求自己,还要求他。那样的日子还不如留在石头村教书呢,至少除了上课时间,其他时候他都是自由的。 他咬了咬牙,脸上露出一副被逼无奈、破罐子破摔的表情。“行!我教!”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我只负责教他们识字、认字,再多的我可不做!” “你们也要给我修建一套房子,然后也要给束脩!季秀才有的我也要有。” 这已经是他最大的退步了! 对于他这种一拿到书本就头疼、就恶心犯吐。一听到读书就头皮发麻的人来说,能同意教这些孩子们认字,已经是天大的让步了。 希望这顾大娘能见好就收,不要再逼他。 若是真的把他逼急了,大不了就是流落街头。 又不是没有在街上睡过,有什么大不了的! 顾雅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可以,以你的能力,能教这些孩子识字已经是难能可贵了。再深奥的学问我也不敢让你去做,免得真的误人子弟。” “你!”贺星沉一听瞬间炸毛。 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脸色涨得通红,又羞又气,嘴唇气得发抖。 这老太婆,骂的是真脏啊! 虽然比不上叶怀思那个神童,可也是京都赫赫有名的世家公子好不好? 以前在京都的宴会上,好好想一想,还是能拽得出几首酸诗来的。 怎么就不能教深奥的学问了? 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好了,别废话了。”顾雅懒得跟他废话。 拿起一旁的拐杖架在自己的胳膊底下慢悠悠地站起身,颤颤巍巍地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吃饱喝足也该去休息了,在这里吹冷风,冻着了怎么办? “吃饱了就去备课,好好想想明天该怎么给孩子们讲课,别到时候露怯,连字都教不好。” 贺星沉站在原地,看着顾雅渐渐远去的背影,欲哭无泪。 他感觉到他真的被嫌弃了! 他作为曾经的侯府世子爷,与生俱来的尊严在顾雅这里居然一点用处都没有。 被怼得哑口无言,被嫌弃得一文不值,可他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他委屈巴巴地转过身,想要找个人寻求安慰,想要找个人吐槽顾雅的强势和刻薄。 可他的目光不管落到谁的身上,谁都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 显然,没人敢得罪顾雅,也没人敢上前安慰他这个落魄世子爷。 就在贺星沉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满心委屈、孤立无援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慢悠悠地走到了他的身边。 只见那个小小的身影仰着小小的脑袋,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拉了拉他的衣角,奶声奶气地喊道:“哥哥,抱抱~” 是李四牛家的李良! 贺星沉的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流,眼眶都微微发热。 呜呜呜,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好人存在的! 虽然是个小小的娃娃但是只要知道心疼他就好! 贺星沉连忙蹲下身,张开双臂想要抱住这个小小的身影,想要从她小小的身躯上汲取一丝温暖,慰藉自己受伤的心灵。 可他的胳膊还没有碰到李良的身子,小孩就凭空消失了。 贺星沉愣了一下,连忙抬头看去,就看到李良被李四牛一把提在了半空中。 小小的胳膊和小腿,在空中胡乱地划拉着,小脸涨得通红,一脸不服气的表情,一边挣扎一边扯着嗓子大喊:“坏爹爹!放我下来!我要找哥哥!我要哥哥抱抱!” 贺星沉见状瞬间就不乐意了。 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这些大人瞧不起他就算了,连小孩子想要亲近他都不愿意吗? 叔可忍,婶子完全忍不了! 他连忙站起身,快步走了过去一把将李良从李四牛的手里抢了回来,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看向李四牛的时候语气带着几分怒气和不满。“你这是怎么当爹的?孩子还这么小,这么娇嫩,你怎么能这样提着他?万一摔着了、碰着了怎么办?” 还不让这么善良的孩子接近他,真是十分的怀! 李四牛看着贺星沉一脸怒气的样子,脸上露出了几分无奈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尴尬,语气平淡地说道:“贺公子,你还是先看一下你的衣服吧。” 经李四牛的提醒,贺星沉这才低头看到看向自己的衣服,只见小小的李良正双手双手抓着他的胳膊。 而被他抓过的地方留下一个黑漆漆的手掌印。 “啊!!”贺星沉发出尖锐的爆鸣。 贺星沉有洁癖的这件事情,被李老三宣扬的整个石头村人尽皆知。 之前逃荒那是没有办法,后面李老三带着他在其他城市里面求医的时候,他对于环境的要求真的是苛刻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要不是李老三看他是有钱的公子哥,早就将他大卸八块冲进茅房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良他们几个小朋友吃完饭,见大人们还在说话,便自己到一旁去玩耍了。 也不知道是谁从灶台里面扯出一根还没有烧完的柴火出来说比赛写字。 对,就是写字。 那柴火被烧了一半,上面有黑漆漆的炭。 被李良拿到手里后,想也不想的就把双手往上去捏,捏的整只手黑秋秋的。 他放下柴火后还举着一双黑手想要去拉其他的哥哥姐姐。其他孩子被吓得满院子跑,所有的哥哥姐姐都不愿意跟他一起玩。 李良十分伤心,哥哥姐姐就说让他把手上的灰弄掉之后才跟他一起玩。 他四处没有找到水,又不敢跟爹娘说。 就见到贺星沉在那里假惺惺的哭,他就上前想要抱抱,想用他的眼泪水将手洗干净。 谁知他的行动刚开始,就被他爹发现了目的。眼疾手快的将人提溜起来。 本来贺星沉可以避免掉这一场麻烦的,但谁让他觉得跟李良是知音呢? 贺星沉整个人都不好了,看着那黑漆漆的手掌印,他恨不得将始作俑者揪下来打一大顿。 可是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小眼睛,他又有些下不去手。 还是个孩子呢,要求那么严格干什么? 那他不就跟他爹一样了吗? “这孩子看着挺机灵的,要不明日跟着一起去学堂里面熏陶熏陶吧。” 顾雅给的规定是满六岁的孩子才能进学堂去读书。 李良如今只有三岁,虽年龄还是太小了一些,可他曾经不也是三岁开始读书的吗? 他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李芸芸。“明日你们来上学的时候将李良一起带来。” 李四牛想要拒绝,但是贺星沉十分分强硬的说道:“我现在是夫子,我说了算。” 这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呢。 以前李家几兄弟根本没将他当回事,毕竟他们并没有利益冲突,他如何都跟她们没有关系。 可是如今贺星沉成了夫子,他们突然对他产生了恐惧的情绪。 要是惹恼了他,他不用心教他们的孩子怎么办? 李四牛低头看着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的儿子。 其实三岁也不小了吧?他记得自己三岁已经开始下地帮忙家里干活了。 送去就送去吧,家里没有熊孩子,他跟妻子还能轻松几日。 等到时候他知道熊孩子的厉害,自然就会送回来了。 想通之后的李四牛自然不会阻挡,还笑呵呵的保证道:“贺夫子放心,明日我亲自将家中的小儿送过去。” 居然有傻子愿意带孩子,哈哈。 以为找回场子的贺星沉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 第207章 你也配读书? 天刚蒙蒙亮,村里就已经热闹了起来。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出了袅袅炊烟,混杂着米粥、饼子的香气飘满了整个村子。 今日是村里学堂开学的日子,村民们都早早地起了床忙前忙后地收拾着,就为了送家中适龄的孩子去学堂读书识字。 还没有正式开始读书,村民们就已经开始盼着孩子们能出人头地,摆脱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日子。 “万和!快快起床啦,娘给你做好了早饭,吃了快去读书。” 说话的是张万和的娘,张氏。 此刻她正系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围裙,在狭小的厨房里忙碌着。 今天是她宝贝儿子第一次去学堂读书,张氏格外上心,天不亮就爬起来和面、生火、摊油饼。 这是家里最好的吃食,她舍不得吃一口全都留给了张万和。 她满心期盼儿子能吃饱喝足,到了学堂好好听讲,多学些知识,将来能考上秀才、考上举人,光宗耀祖。让她也能跟着享享清福的同时也能在村里扬眉吐气。 哼,到时候再看,到底谁家的孩子是傻子! 可她把油饼端上桌,却始终没见张万和的影子。 张氏快步朝着里屋冲去。 推开门一看,果然张万和还裹着厚厚的被子,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嘴角还挂着口水,时不时发出几声满足的哼唧声,压根没把上学的事放在心上。 张氏上前温柔的掀开被子,声音细小得就像蚊子一般,生怕吓到她的宝贝。“万和啊,快些起床了,上学要迟到了哦!” 张万和用被子蒙住自己的脑袋,瓮声瓮气地哼唧着,语气里满是不情愿和撒娇。“娘,我不想去读书,我要在家里睡觉……” 这么冷的天,被窝里多暖和啊,去学堂多遭罪,还要背书、写字,太麻烦了。 这些大人真是脑子有病,好好的觉不睡非要逼着他去读书? 读书有什么用? 能当饭吃吗? 还不如在家睡觉、摸鱼,逍遥自在。 张氏叹了一口气,外面确实有些冷,他儿子起这么早读书确实遭罪,她也心疼。 可是村里的孩子都去读书,就她儿子不去的话到时候村里那些长舌妇又要笑话她。 所以哪怕在心疼,她还是忍着心中的难受继续劝说儿子起床。“别的事娘都可以依你,可这件事万万不行!村里所有适龄的孩子都要去学堂读书,你一个人在家里跟谁玩?” “而且读了书就能当大官,当大官就可以骑大马哦。你不是最喜欢骑大马吗?” 张氏耐着性子三催四请,又是哄又是劝又是许诺放学回来给做好吃的,磨了好一阵子张万和才不情不愿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 张氏见状,连忙拿过一旁早就洗干净、叠整齐的粗布衣服,小心翼翼地给张万和穿上,生怕冻着他。 穿好衣服后,又蹲下身亲自给张万和套上鞋子,系好鞋带。 动作格外轻柔。 套好鞋子,张氏一把拉起张万和的手快步朝着厨房走去,语气又软了下来。“今天娘给你摊了油饼子可好吃了,你快去吃饱咱们好去学堂。” “到了学堂之后一定要认真听讲,夫子提问的时候要积极回答,不能偷懒,不能打闹,知道吗?” 张万和原本还一脸的不情愿,可一听到油饼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挣脱开张氏的手冲进了厨房,看着桌子上的油饼子二话不说拿起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两下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脸颊鼓鼓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至于张氏刚才说的那些叮嘱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只要有好吃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没过多久张万和就把桌子上的油饼子吃了个精光,还喝了满满一碗稀粥。 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这时候他才转头看向正在收拾碗筷的张氏,疑惑地问道:“娘,我姐呢?怎么没看到我姐?” 张氏收拾碗筷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在。 随即又快速地收敛了脸上的神色,一边推着张万和往外走一边随口说道:“哦,我让她去地里讨猪草了,家里的鸡和猪还等着吃草呢。” 张万和愣了一瞬,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了懵懂的神色。“娘,顾大娘不是说村里所有五岁以上、十五岁以下的孩子,不管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都要去学堂里面读书吗?我姐今年才十岁,正好在年纪里,怎么去地里讨猪草了,不去读书呢?” 听到这话,张氏脸上的不自在越发明显了。 她扯着张万和继续往前走,然后毫不在意的说道:“她一个姑娘家家的读什么书?读书能有什么用?是她能去参加科举考秀才、考举人,光宗耀祖,还是能出去当账房先生,被别人请去做事?” “有这读书的时间不如多帮家里干一点活,多绣两双帕子换点钱。你以后读书的笔墨纸砚、先生的供奉可都要花费不少钱,这些钱还得靠你姐多干活、多绣东西来凑呢!” “再说你姐都十岁了,老话都说男女七岁不同席,她一个十岁的姑娘家家和一群男孩子挤在学堂里,男男女女混在一起多不像话,多不健康呀!传出去别人还要说咱们家没规矩呢!” 张氏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理由,看似句句在理。 在她眼里,女孩生来就是要干活、要补贴家用、要伺候弟弟的。 读书是男孩子的专属,女孩子不配。 张万和听着张氏的话,心里隐隐觉得他娘说的不对。 可他年纪小,脑容量有限,一时间也想不通哪里不对。而且他长这么大,看到的都是十里八村的女孩子从来没有一个去读书的,也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女孩子去参加科举,哪个账房先生是女孩子。 这么一想,张万和心里的疑惑就渐渐消散了。 可能他娘说的是对的,女孩子本来就不应该去读书,女孩子生来就是要干活的。 他挠了挠头,也不再追问,任由张氏推着他往外走。 张氏见张万和不再追问,心里松了一口气又开始催促起来。“好了好了,别磨蹭了,等一下去晚了学堂里就没有好位置了!” 她前几天特意去学堂看过,学堂里的桌椅板凳都是从前往后排的。 她儿子个子不高,若是去晚了被排在最后面,距离夫子太远肯定听不见夫子讲课,那可就耽误了儿子的学业。 她可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张万和点了点头,快步往外跑。 他跑得太急,推开门的瞬间正好与一个匆匆走进来的身影撞在了一起。 “哎哟!疼死我了!” 张万和没站稳,被撞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屁股传来一阵刺痛,疼得他龇牙咧嘴,忍不住叫了出来。 张氏见状,吓得魂都快没了,连忙着急忙慌地将张万和从地上拉了起来。 双手不停地在他身上摸索着,语气里满是焦急和心疼。“万和!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摔到哪里?疼不疼?快让娘看看!” 张万和从地上站起来,揉了揉自己的屁股,摇了摇头。“娘,我没事,就摔到屁股了有点麻,其他地方没有摔到,也不疼。” 张氏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 摸了摸他的膝盖、胳膊,确认宝贝儿子身上没有摔伤、没有擦破皮,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随后她转过头,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刻薄。 她恶狠狠地瞪着愣在门边一动不动的女孩,扯着嗓子尖锐地骂道:“你是眼睛瞎了吗?走路不看人吗?没看到我儿子正往外跑吗?你看把你弟弟撞倒在地了!要是摔疼了我儿子,我饶不了你!” 那个女孩正是张万和的姐姐,张槐花。 她刚才背着背篓匆匆从地里回来,手里还攥着一把刚割的猪草。 她之所以这么急事满心想着快点把猪草放下,赶去学堂。生怕去晚了错过了开学的时辰。 可她刚推开门就被急匆匆跑出来的张万和撞了个正着。 她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事,就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直到听到张氏刻薄的咒骂声,张槐花才从呆愣中回过神来。 连忙将背上的背篓卸下来放在一旁的墙角,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查看张万和的情况,语气里满是愧疚和慌乱。“对不起,对不起万和,姐姐不是故意的,我没有看到你,我不是故意撞倒你的,你没事吧?” “姐,我没事,不疼。”张万和抬起头,看着张槐花愧疚的模样连忙说道。 他姐姐的性子温柔又懦弱,从来不会故意欺负他。甚至在别人嘲笑她的时候还会维护他。 他怕娘又要苛责打骂姐姐,所以哪怕屁股现在还是麻的还是有些疼,他也硬着头皮说自己没事。 可张氏却还是不依不饶,一把将张槐花从张万和身边扯到一边,力道大得差点把张槐花扯倒。 她的眼神里满是厌恶和刻薄,语气尖锐地质问道:“我不是让你去地里讨猪草吗?怎么回来得这么快?你看看你就弄了这么一点点猪草回来,够家里那几只鸡吃吗?你是不是又偷懒了?” 墙角的背篓里确实只有薄薄一层猪草,稀稀拉拉的连背篓都没有铺满。 她的头垂得更低了,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尖都泛了白。 他的语气里满是慌乱,连忙解释道:“娘,我没有偷懒,我是想着快到学堂开学的时间了,我先弄一点猪草回来,等下午放学之后,我再去地里多弄一些,肯定够家里的牲畜吃的。”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眼底满是期盼。 她盼着娘能允许她去学堂读书,盼着娘能记得顾大娘说的话,允许女孩子去读书。 可张氏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狠狠瞪了张槐花一眼,语气刻薄,带着浓浓的嘲讽。“谁说要让你去读书了?你是不是做梦还没醒?一个姑娘家家的读什么书,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配吗?” 张槐花微微颤抖着,努力地想要控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想要压抑住内心的伤心和委屈,想要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可她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不是的,娘……” 张槐花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是顾奶奶说的所有满六岁、不满十五岁的孩子,不管男男女女都可以去学堂上学的……我今年已经十岁了,我在上学的名单里,我可以去读书的……” “噗嗤……”张氏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语气里的嘲讽越发明显。“顾奶奶?顾奶奶是谁的奶奶?她能管得着咱们家的事吗?” “我是你娘,生你养你的娘!我说你不能去读书你就不能去读书,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 第208章 读书很累的 张槐花听到刘氏的笑声,心里一直压抑的委屈和不甘瞬间被放大。 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她哽咽着轻轻喊了一声:“娘~” 那一声娘里面积满了委屈、不甘和期盼,听得人心里发酸。 可刘氏却丝毫没有怜悯之心。 看着张槐花委曲求全、泪流满面的模样,心里的烦闷反而越发猖獗了起来,语气也变得更加不耐烦。 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皱着眉头,语气刻薄地呵斥道:“好了好了,别在这里哭哭啼啼的。弄出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搞得好像我欺负你一样,给谁看呢?不嫌丢人!” 她一把将自己身上的围裙扯下来,狠狠丢在张槐花的怀里。 “回来了就去把碗洗了,把厨房收拾干净,我还要送你弟弟去学堂呢!” 说完,刘氏不再看张槐花一眼。弯腰捡起一旁放在地上的书包,拉住张万和的手就朝着门外走去。 脚步匆匆,生怕耽误了张万和上学的时间。 张槐花看着二人即将走出院子的背影,她猛地擦干脸上的泪水,鼓起毕生的勇气向前跑了两步,张开双臂拦在了刘氏和张万和的面前。“娘,我也想去读书,我真的想去读书,求你了,让我去学堂吧!” 刘氏被张槐花拦住,心里的火气瞬间就爆发了。 脸色铁青,眼神里满是怒火和不耐烦,语气尖锐得像是要刺破天空。“一个女娃娃家的读什么书?你去打听打听,这十里八乡的有哪家的女孩子去读书的?有哪家的女孩子不是在家干活、绣东西,补贴家用的?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 “可是顾奶奶说……”张槐花还想辩解,还想提起顾雅说的话。 提起顾雅说的女孩子也可以有出息,女孩子也可以靠自己。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刘氏粗暴地打断了。 “顾奶奶,顾奶奶!你就知道顾奶奶!” 刘氏的声音越发尖锐,在寂静的清晨里传遍了整个石头村的上空,引得隔壁左右的邻居都纷纷推开房门探出头来,好奇地朝着张万和家的院子里张望。 “她是谁的奶奶呀?我才是你亲娘!我说你不能去你就不能去,天经地义!” 说着,刘氏伸出手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把将张槐花推开。 张槐花的身子本就单薄,又没有防备。 被刘氏这么一推,瞬间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膝盖磕在冰冷的泥地上,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泪水又一次忍不住掉了下来。 刘氏丝毫没有理会摔倒在地的张槐花,拉着张万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嘴里还在不停地催促着张万和:“快点,快点,再晚就真的没有好位置了!” 隔壁左右的邻居,见热闹越闹越大,都纷纷从家里走了出来,围在张万和家的院子门口小声地议论着。 眼神里有同情,有无奈。 也有和刘氏一样觉得女孩子不该读书的冷漠。 毕竟在这个年代,重男轻女早已深入人心,女孩子读书本就是一件不合常理的事情。 邻居家也有一个小姑娘,名叫李巧儿。和张槐花的年纪差不多大,两人平日里经常一起讨猪草、一起玩耍,关系十分要好。 李巧儿看着摔倒在地的张槐花,连忙从人群里跑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将张槐花扶了起来。 她轻轻拍了拍张槐花身上的泥土,语气里满是同情和劝慰。“槐花姐姐你别难过,也别再想着去读书了。我娘说了,读书是男孩子们的事情,女孩子家生来就是要在家干活的,等我弟弟和哥哥读书出来,成了大官,他们就会给我寻一门好亲事,我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张槐花被李巧儿扶着缓缓站直身子。她揉了揉磕得生疼的膝盖,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看向李巧儿。 眼神里的迷茫越来越重,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掉,可她的声音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倔强,轻轻说道:“可若是我们自己读书识字之后,学会了本事也可以靠自己的能力寻一份好亲事,也可以靠自己,过上好日子呀……” 为什么女孩子的命运就只能依靠弟弟、依靠哥哥、依靠未来的丈夫? 为什么女孩子就不能靠自己? 为什么女孩子就不能去读书、去识字、去拥有自己的人生? 李巧儿愣了一下,看着张槐花倔强的模样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她的认知里,娘说的话都是对的。 女孩子不该读书,女孩子就该依靠别人。 可张槐花说的话,好像也有道理。 她挠了挠头,一脸的懵懂。 张槐花缓缓抬起头,带着未干的泪痕看向站在一旁的小伙伴李巧儿。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和试探。“巧儿,你娘……也不让你去读书吗?” 李巧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脸上露出一抹腼腆的笑容。“倒也不是啦,昨晚上我娘特意问我愿不愿意去学堂读书,是我自己说不愿意的。” 她凑到张槐花身边,皱着小眉头,一脸认真地劝道:“槐花姐姐,读书可惨了!我听村里的大人说,读书要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匆匆忙忙赶到学堂,一待就是一整天。要听夫子讲课、要背书、要写字,晚上天黑了才能回来。回来之后还要接着学习。根本没有一点时间玩耍,多无聊啊!” “而且做学问可难了!之前我跟我娘去镇上赶集的时候看到过一个读书人,头发都白了一大半还在埋头苦读。听说他考了一辈子功名,到现在都还没考上秀才呢!” 李巧儿挠了挠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语气单纯又直白。“若是读书这么简单的话,怎么会没有女孩子去读呢?” “咱们女孩子本来就没有男孩子聪明,脑子没有他们灵光,就不要去做这种为难自己的事情了,多累呀!” 她拉了拉张槐花的胳膊,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槐花姐姐,你也不要去读书了好不好?咱们每天去地里讨猪草、挖野菜,回来把活干完,剩下的时间就可以一起去溪边摸鱼、去树上掏鸟窝,多自在呀!” 听着李巧儿的话,张槐花的心里越发迷茫了。 她下意识地轻轻点了点头,觉得小姐妹说的好像挺有道理的。 读书又苦又累,还很难成功。女孩子本来就不如男孩子,何必去为难自己呢? 可与此同时她的心底又有一个微弱却坚定的声音在不断地回响着、提醒着她必须要去读书,一定要去读书。要学知识、要懂文化,要靠自己不能一辈子都被人摆布。 她不知道这个声音是从哪里来的,或许是顾奶奶说的那些话,或许是她骨子里就不甘于一辈子只做一个围着灶台、地里转的村姑。 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像一颗种子悄悄在她心底扎了根。 可一想到娘刻薄的态度,她心底的那点坚定又瞬间被磨灭了大半。 “好,我不去读书了。”张槐花轻轻吸了吸鼻子,擦干脸上残留的泪痕。 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她向命运低头了。 读书这件事情,不是她想去就能去的。 看娘的态度,就算她拼尽全力反抗,娘也绝不会同意,反而还会打骂她、苛责她。 她娘在这个家里强势惯了,连她爹都事事顺着娘,不敢有半点反驳。 全家人都要听娘的话。 她只是一个小姑娘,没有反抗的力气,也没有反抗的资本。 哪怕她再有心反抗,也无力改变眼前的现状,与其自讨苦吃,不如乖乖顺从。 不如就听小姐妹的吧。每天去地里讨讨猪草、挖挖野菜。回来做做家务、煮煮饭。 等把所有的活都干完,剩下的时间就可以和巧儿一起玩耍。 等再长大一些,家里就会给她找个丈夫,嫁过去生几个孩子,然后继续围着灶台旋转。 这样的日子或许也不算太差。 张槐花在心里不断地找各种理由、各种借口安慰自己,试图压下心底的不甘和遗憾。 可不管她怎么安慰自己,心底还是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 空荡荡的发疼。 李巧儿见张槐花终于想通了,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这才对嘛,读书有什么好的,玩耍才最开心!” 二人又说了一些话,张槐花看着身边不断带着孩子路过的村民,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心。 她扯了扯小姐妹的衣袖。“我们去学堂门口看看吧?” 李巧儿犹豫了一下。“槐花姐姐,你……你还是想去读书对不对?” “可学堂真的不好玩,全是枯燥的书本和夫子严厉的呵斥。” 张槐花的身子微微顿了一下,连忙摇了摇头。“不是的,我没有想去读书,” “我们就是去凑凑热闹嘛。今天是学堂开学的日子,学堂门口肯定很多人。哪里肯定很热闹、很好玩,我们就去看一眼,看完就回来,好不好?” 李巧儿本就年纪小,心性单纯,一听学堂门口很好玩,瞬间就来了兴趣。“那咱们就去看看,看完就回来!” 二人手拉着手,朝着学堂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遇到了村里大部分的村民他们大多都牵着自家的孩子。 村民们手里拿着孩子们的新书包,说说笑笑、匆匆忙忙地也朝着学堂的方向走去。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期盼的笑容,嘴里还不停地叮嘱着自家的孩子,到了学堂要认真听讲、好好读书。 张槐花的目光下意识地在这些村民和孩子身上游走,仔细观察着。 她发现这些村民带来的大多都是家里的男孩。一个个穿着干净的衣服,背着崭新的书包,脸上满是好奇和期待,被爹娘宠着、护着,小心翼翼地牵着手,奔赴学堂。 只有极个别的人家带着家里的女孩,一起往学堂的方向走。 而那些能去读书的女孩,无一例外都是家里最受宠的孩子。 第209章 是不是你自己不愿意读书的? 张槐花看着那些能去读书的女孩,眼底瞬间露出了浓浓的羡慕神情,眼神里满是向往。 要是她也能像那些女孩一样,能被爹娘宠着,能背着新书包,去学堂读书识字,能学到知识,那该多好啊! 她忍不住停下脚步,久久地望着那些女孩的背影,眼底的不甘又一次涌上心头。 此时学堂门口,顾雅正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椅上,身上盖着一件薄薄的披风,目光温和地看着源源不断朝着学堂走来的村民和孩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看着这些孩子,她仿佛看到了石头村的未来,看到了她心中商业帝国的希望。 只要这些孩子能好好读书、学好本领,石头村一定会越来越好。 她的计划也能一步步实现。 可看着看着,顾雅脸上的欣慰笑容渐渐淡了下去,眉头也缓缓皱了起来,眼神里的温和一点点被冰冷取代。 到最后,脸上再也挂不住一丝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愤怒和不满。 走来的孩子几乎全是男孩,女孩子寥寥无几,甚至可以说是屈指可数。 这和她当初和村长约定的完全不一样! 顾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朝着不远处正在忙活的张虎,冷冷地喊道:“张虎,你过来!” 张虎刚刚把自家的两个孩子送进学堂,还没来得及和季明昌说上几句话就听到了顾雅冰冷的呼喊声。 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哪个不长眼的又惹到这位祖宗了? 他来不及多想,连忙快步跑了过来,脸上堆着恭敬的笑容。“顾大娘,您叫我?” 顾雅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怒火和质问。“你去问问你爹,我不是跟他说过了吗?村里所有五岁以上、十五岁以下的孩子,不管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都可以来读书,不许有任何偏袒,不许不让女孩子来!他就是这么传达我的意思的?” 张虎一听顾雅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露出了莫名其妙的神色,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急切地解释道:“顾大娘,我知道呀!我和我爹传达的时候就是完完全全按照您的意思传达的,一句都没漏,也一句都没改。我爹还特意在村里召集大家说了好几遍,强调女孩子也可以来读书,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顾雅冷笑一声,伸出手指了指正在不断往学堂走来的村民和孩子。“那你自己看看,你自己睁大眼睛看看,他们带来的有几个女孩子?女孩子呢?那些适龄的女孩子都去哪里了?” 张虎顺着顾雅手指的方向看去,仔细打量了一番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果然走来的孩子几乎全是男孩子,偶尔有一两个女孩子也是极少数。和顾雅要求的相差甚远。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心里也慌了。 他明明已经传达到位了,怎么会这样? 张虎不敢耽误,连忙快步上前拉住一个正牵着自家儿子准备走进学堂的村民。“王大叔,我不是记得你家有一个八岁的姑娘吗?正好到了读书的年纪,怎么不一起带过来读书?顾大娘特意说了女孩子也可以来读书的!” 被拉住的王大叔脸上露出一抹羞涩和尴尬,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张虎的目光。“嗨,那丫头她自己不愿意来,说读书太累了,起不来早,还说不想背书、不想写字。我也没办法,总不能逼着她来吧。” 张虎皱了皱眉头,又转身拉住旁边另一个村民,语气依旧急切。“那你家呢?你家有个七岁的丫头怎么也没带来?” 那个村民脸上瞬间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敷衍和重男轻女的偏见。“姑娘家家的读什么书?读书就是浪费粮食、浪费资源,还不如在家里面做饭、洗衣、讨猪草,帮家里分担家务。” 读再多书,将来还不是要嫁人,有什么用?” “就是就是!本来学堂里的先生就只有季秀才一个人,他哪教得了那么多孩子?自然是要先紧着村里的男娃儿教了,女孩子读不读书都无所谓!” 一个村民连忙挤上前来,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对着张虎说道:“对了张虎!等一下你跟季先生说一声,一定要把我家孙子排在最前面的位置,我家孙子个子矮,若是排在后面肯定听不见先生讲课,也看不清先生写的字,耽误了学业可就不好了!” “凭什么让你家孙子坐最前面?”另一个村民瞬间不乐意了,连忙反驳道:“我儿子也个子矮,排在后面也听不见先生讲课,张虎,我儿子也要坐前面,必须排在最前面!” “我家孩子也要坐前面!” “凭什么你家的能坐前面,我家的就不能?” 一时间,原本还在讨论女孩子为什么没来读书的村民们瞬间歪了楼,一个个吵吵嚷嚷的全都争论起谁家的孩子要坐最前面的位置. 声音越来越大,乱糟糟的像一锅沸腾的粥。 张虎被这些村民吵得一个脑袋两个大,耳朵里嗡嗡作响,头晕目眩,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无奈地转过身看向顾雅,可刚对上顾雅的目光整个人就被吓得瑟瑟发抖,浑身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喘. 主要是顾大娘的脸色实在是太难看了,脸色铁青,眼神冰冷刺骨,嘴角还挂着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表情,好像随时都能张开嘴巴将在场的所有人都吞下去一样。 “都给我闭嘴。” 在顾大娘要奋起吃人之前,张虎觉得自己应该先行控场,不然他的下场一定会很惨。 原本还在吵吵嚷嚷、争论不休的众人被张虎这一声怒吼吓得瞬间闭上了嘴巴。 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再发出丝毫声音。 他们此时也终于发现了顾雅的存在,同样也看到了顾雅那张阴沉得可怕的脸,一个个心里都咯噔一下。 该死,他们光顾着争论孩子的座位,忘了顾大娘还在这里,忘了顾大娘当初定下的规矩,更忘了顾大娘在村里的威望可不是他们能得罪得起的。 顾大娘的身份和他们不一样,她是带领他们在石头村扎根、给他们一口饭吃的人。还是灰仙大人的代言人,他们根本不敢违抗顾大娘的意思,更不敢得罪顾大娘。 顾雅目光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村民,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冷漠、极其嘲讽的笑容。“你们居然敢违抗灰仙大人的命令?” “我当初说得清清楚楚,灰仙大人庇佑我们石头村,让我们有饭吃、有地方住,条件就是村里所有适龄的孩子,不管男女都要去读书,学好本领,回报村子,回馈灰仙。” “你们现在是把灰仙大人的命令当成耳旁风了?是不是觉得现在不再逃荒,不需要灰仙大人的庇佑了?” 大家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露出了慌乱和畏惧的神色。纷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不敢直视顾雅的目光。 没有人敢承认自己是在违背灰仙大人的意愿,哪怕这是事实。 他们都怕灰仙大人降罪,更怕顾雅发怒,断了他们的活路。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村民壮着胆子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辩解道:“顾大娘,您可冤枉我们了,不是我们不让家里的女娃来读书,是她们自己不愿意来的,我们也没办法啊!”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其他的村民也纷纷壮着胆子七嘴八舌地辩解起来。 “是呀是呀,顾大娘,您可千万别冤枉我们!我家那个懒丫头,叫她来读书她说什么都不愿意,说早上太早了,她起不来,还说读书太累,不如在家玩耍。” “我家那丫头也一样!她说读书写字会弄脏她的衣服,死活不愿意来,我劝了好半天她都不听,我也没办法!” “还有我家的,她说不愿意跟男孩子凑在一起,觉得别扭!” “我家的也是,说夫子太严厉,她害怕,不愿意来……”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说着自己能想到的理由。 一个个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真的是自家的女娃不愿意来读书,而不是他们重男轻女故意不让女娃来。 可他们没有发现,顾雅的脸色越来越黑,眼神里的怒火越来越浓,周身的威压也越来越强。 整个院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张虎站在一旁,自然是发现了顾雅的神色变化。 他吓得浑身发抖,连忙悄悄往后退了两步,尽量远离案发现场。 同时再心里暗暗祈祷:千万别牵连到我,千万别牵连到我! 顾雅冷冷地看着这群狡辩的村民,嘴角的嘲讽越发明显了,她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是吗?你们说的都是真的?” “是呀是呀,怎么不是呢?” 张万和的娘张氏连忙挤出人群,脸上露出一副委屈又无奈的表情。“我今天早上为了等我家那丫头劝她来读书,还差点就误了送万和上学的时辰呢!可她就是不听,死活不愿意来,我也没办法啊!” 刘氏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顾雅的脸色,眉眼乱转之间,无意间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躲在人群后面的张槐花。 她眼睛一亮,连忙对着张槐花扯着嗓子大喊道:“槐花,你过来!快过来!你告诉你顾奶奶是不是你自己不愿意来读书的?是不是娘劝你,你也不听?快,跟你顾奶奶说清楚!” 第210章 是我自己不想读书的 顾雅顺着张氏的目光看去,将眼神精准地投放在了站在不远处、躲在人群后面的张槐花身上。 那姑娘看着只有七八岁的模样,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裳。领口宽大,袖口过长,明显不合身。一看就是捡着家里大人或者哥哥穿剩下的衣服改的。 但即便如此,那衣裳却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污渍,连补丁的针脚都缝得整整齐齐。头上的头发也被梳得一丝不苟,挽成一个小小的发髻,用一根细细的木簪固定在脑后,有些像个小道姑。 不用问也知道,这是个勤快、懂事,又爱干净的姑娘。 顾雅缓缓收起脸上那副冰冷刺骨、仿佛要吞人的可怕神色,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和的笑意。 她对着张槐花轻轻招了招手,温声说道:“小姑娘,别害怕,过来一下,奶奶有话问你。” 张槐花的身子猛地一僵,眼神里瞬间充满了忐忑和慌乱。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身旁脸色阴沉、眼神凶狠的娘,又抬眼看了看不远处、脸上带着温和笑意的顾雅。 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脚步迟迟不敢挪动。 犹豫了许久,她才鼓起一丝勇气,低着头,小步小步地往前挪。 可刚走到张氏身边,手腕就被紧紧地攥住了。 张氏的力道极大,仿佛要把她的胳膊硬生生折断一般,疼得张槐花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被攥得更紧了。 “槐花呀,”张氏凑到她耳边,“等一下顾奶奶问你话,你可得照实说。可不能胡编乱造,更不能说些不该说的话,知道吗?不然等回家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张槐花疼得浑身发颤,抬起头看向张氏。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满都是张氏毫不掩饰的威胁和恐吓,像一把冰冷的小刀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她连忙快速地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太怕了,他娘打人可从来不会手软的。 “快过来呀,小姑娘,到顾奶奶这里来,别怕。”顾雅看着僵持在原地的母女俩,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只是语气却依旧温和。 在顾雅的催促声中,张槐花咬了咬下唇,强忍着手腕上的疼痛和心底的恐惧,一点点松开攥着衣角的手,小步慢速地往顾雅身边挪去。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一般,忐忑又艰难。 她能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道冰冷刺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她的后背。 张槐花挪到了顾雅身边,依旧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双手紧紧攥在一起,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顾雅轻轻抓起她的手腕,从袖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素色手绢,轻轻擦拭着张槐花手心上的伤口。 张槐花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心上。 那是一道细细的划伤。 伤口周围,还沾着些许泥土和灰尘,隐隐有些发红,应该是刚才被她娘推倒在地时,手掌不小心搁在地上的碎石子上划伤的。 当时他娘没有发现,所有心思都在弟弟的身上。 反而是与她非亲非故的顾奶奶第一时间发现了,还如此温柔地给她清理伤口。 一股暖流瞬间涌上张槐花的心头,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温柔地对待过她,从来没有人在意过她的伤口,从来没有人把她当成宝贝一样呵护。 在这个家里,她生来就是要干活、要补贴家用、要伺候弟弟的。 哪怕受了伤、受了委屈,也只能默默忍受,无人问津。 “小丫头,走路要小心一点哦,”顾雅一边轻轻擦拭着她的伤口一边用哄小孩子的语气温柔地说道。 “咱们女孩子身上可是很金贵的,尽量不要弄出伤口,不然就不好看了,也会疼的,知道吗?” 张槐花用力点了点头,下巴微微颤抖着,极力地忍耐着即将夺眶而出的热泪。 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怕自己一开口,泪水就会忍不住掉下来,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说出心底的真实想法,更怕身后的娘,会因此打骂她。 顾雅小心翼翼地给张槐花清理好伤口,又用干净的手绢,轻轻按压着,帮她擦干手上的水渍。 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顶,缓声问道:“槐花,告诉奶奶,你心里到底想不想读书呀?不用害怕,奶奶不会怪你,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好不好?” 听到想不想读书这五个字,张槐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她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仿佛要跳出胸膛。 心底的两种声音开始激烈地争吵起来,让她无比纠结,无比痛苦。 顾雅察觉到她的紧张和不安,又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依旧温柔,满是安抚。“别害怕,有奶奶在没有人敢逼迫你,也没有人敢欺负你,你只管说出你内心的想法就好。” “奶奶……”张槐花艰难地张开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一般,干涩得发疼。 试探了好几次,才断断续续地说出了这三个字。 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哽咽,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期盼。 她多想大声地说她想读书,她真的很想读书,她想学到知识,想靠自己想摆脱现在的日子。 可就在她要继续往下说,要说出自己心底最真实的想法时,身后突然传来了张氏尖锐又冰冷的叫喊声。“槐花!” 张槐花的身体猛地一颤,到了嘴边的话瞬间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敢回头,甚至不用回头就能想象到,就能看到,就能感受到她娘此刻的眼神。 顾雅听到张氏这声充满威胁的叫喊,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褪去,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怒火。 随即冷笑一声,语气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对着张氏的方向冷冷地呵斥道:“板命呢?我在跟孩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再敢多逼逼一句,看我怎么收拾你!” 张氏被顾雅这一声呵斥,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连忙闭上了嘴巴,再也不敢发出丝毫声音,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可她紧紧捏在一起的双手,泄露了她内心的慌乱和不甘。 早知道这老太婆如此较真,早知道她会护着这个死丫头,刚才就不应该一时糊涂提起张槐花的名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张氏在心里暗暗咒骂着。 这死丫头,也真是不懂事!明明让她在家里面洗碗、收拾屋子、干家务,她却偷偷跑了过来凑这个热闹,真是丢人现眼!等回家了,看我不好好教训这不要脸的臭丫头,让她知道谁才是这个家里的主子,让她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顾雅没有再理会身后的张氏,再次转过身,温柔地拍了拍张槐花的后背。“槐花,不要紧张,也不要害怕,有奶奶在没有人敢逼迫你,也没有人敢欺负你。你只管说出你内心的想法,若是有人逼迫你,或者不让你来读书,你大胆地说出来,奶奶给你做主,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的,好不好?” 张槐花的手心冒出了满满的汗水,紧紧攥在一起,连手心的伤口,都因为用力过猛,隐隐传来一阵刺痛。 她的脑袋里有两个小人在不断地打架、不断地纠缠,让她快要疯掉一般,无比纠结,无比痛苦。 一个声音在大声地告诉她:趁顾奶奶在这里愿意帮你做主,一定要大声地说出自己想读书的这件事!这是你唯一的机会,若是错过了今天,日后你再也没有机会去读书,再也没有机会摆脱现在的日子,只能一辈子在家干活、被人摆布,一辈子活在底层,永无出头之日! 可另外一个声音,又在她心底不断地劝说着她:算了吧,放弃吧!女孩子不需要读书,女孩子生来就是要干活、要嫁人、要靠着男人过日子的。你一个人坚持来读书又有什么意义呢? 读书到底是为了什么你根本就不知道,也不懂。 有这读书的时间,还不如在家里学学女工、做做家务、讨讨猪草,多帮家里分担一些。以后也好找一门好亲事,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何必去为难自己,去惹娘生气,去遭人议论呢? 这两个声音在她的脑海里不断地争吵、不断地纠缠,不分胜负。将她弄得心力交瘁,快要崩溃。 她抬起头看了看顾雅温柔又坚定的眼神,又想起了身后张氏冰冷又凶狠的目光,想起了村民们那些嘲讽、冷漠的话语,心底的那点坚定,一点点被磨灭了。 “槐花?” 张槐花紧紧咬着下唇,甚至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她闭了闭眼,像是做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 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所有期盼和坚定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麻木和认命。 她低着头,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哽咽,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遗憾,缓缓说道:“奶奶,是……是我自己不愿意来上学的。” 说完这话,张槐花的心里突然变得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什么无比珍贵的东西一般。 空荡荡的发疼,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那是一种梦想破碎的遗憾,是一种无能为力的认命,是一种不甘却又不得不妥协的痛苦。 像一根小刺,深深扎在她的心底,隐隐作痛。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脸上的慌乱和紧张瞬间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甚至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你看嘛,我就说嘛!家里的这些小姑娘们就是偷奸耍滑、好吃懒做,一点辛苦的事情都不愿意做,读书这么好的机会都不知道珍惜,活该一辈子在家干活!” “就是呀!还是家里要有一个男孩才能顶门立户、光宗耀祖呢!这些小姑娘们,就只想做些轻松的事情,以后呀也只能靠着男人过日子,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可不是嘛,读书多累呀,还要背书、还要写字,这些小姑娘们,哪里能吃得了这个苦?还是在家做做家务、学学女工,才是她们该做的事情!” 第211章 要不我也不读了 难听的话语,一波接着一波。 像一把把冰冷的小刀狠狠扎在张槐花的心上。 她的脑袋低了又低,低得都快要垂到胸口了。 肩膀微微颤抖着,双手紧紧攥在一起,眼底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却不敢发出丝毫哭声。只能默默忍受着这些嘲讽和指责,默默承受着心底的痛苦和遗憾。 顾雅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面有失望,有同情。更多的是深深的怜悯。 她太清楚这个小丫头说的不是真心话。 她眼底的期盼和不甘,她刚才的纠结和痛苦,顾雅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可她也清楚,这个小丫头被这个时代、被重男轻女的偏见、被家庭的压迫,磨去了反抗的勇气,只能无奈地向命运低头。 这个世界的女性想要站起来,想要摆脱被摆布、被压迫的命运,真的是太难太难了。 哪怕是她所在的现代,那个号称男女平等的时代,不也依旧有许许多多的不公吗? 依旧有女性被偏见束缚,被命运压迫。她们想要活出自己,想要实现自我价值,依旧要付出比男性多得多的努力。 她们所拥有的那一点点特殊的待遇,那一点点平等的权利。不是凭空而来的。 是无数女性同胞抛头颅、洒热血,不惜用自己的生命奋力抗争,才一点点换来的。 她以为来到这里,她能用灰仙的名义施压于这些村民,能让这些适龄的女孩子都有机会去读书,能一点点改变她们的命运。 可她没有想到,即便她用了灰仙来施压,这些人依旧敢阳奉阴违,依旧坚守着重男轻女的偏见,依旧不肯给女孩子一个读书的机会。 “顾大娘,是这丫头自己不愿意来读书的,可不是我们不让她来。咱们就别在这里围着了吧,等一下错过了上课的时间可就不好了,耽误了孩子们的学业可就罪过了。” “是啊是啊,顾大娘!今天可是学堂开课的好日子,村里的老人们特意算过的吉时吉日,若是错过了这个吉时,怕是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会影响孩子们以后的学业,咱们可不能大意啊!” 顾雅缓缓抬起头,目光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村民。眼底的复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平静。 仿佛刚才的愤怒和失望,都从未出现过一般。 她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道:“好啊,既然是村里的姑娘们自己选择不来读书的,那便就随她们去吧。你们也别在这里围着了,先将孩子送进去,别耽误了开课的吉时。” 顾雅并没有为难这些老百姓,也没有再继续追究这件事情。 这些村民都是在底层挣扎求生的人,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见识浅薄,没有什么思考能力。 这个社会给他们制造的压力,给他们创造的环境,让他们的思维早已固化,早已被女子无才便是德、重男轻女的偏见深深束缚住了,想要一下子改变他们的思想根本不可能。 甚至连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句话原本的真实意义,都被那些当权者曲解了一代又一代。 所以上位者想让他们知道什么,他们就只能知道什么;上位者想让他们信奉什么,他们就只能信奉什么。 这就是所谓的樊笼效应。 他们被困在这个樊笼里,浑然不觉。 甚至还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的女儿也一起困在这个樊笼里,让她们重复着自己的命运,一辈子被压迫、被摆布。 所以为难这些村民没有任何意义。 使用高压政策,强行压着他们将家里的女,送到学堂来读书,也没有任何意义。 就算他们迫于压力将女孩送来了,也不会真心实意地让女孩好好读书。 女孩们依旧会被家里的琐事牵绊,依旧会被苛责、被刁难,根本无法安心求学。 顾雅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她有的是办法,有的是耐心让这些人,以后哭着求着把家里的女孩送到学堂里来。 让这些人亲眼看到女孩子读书识字之后,能有多大的出息。 让这些人心甘情愿地打破自己固有的偏见,让自己的女儿摆脱被摆布的命运。 正好这段时间学堂里只有季明昌一个人靠谱一些,贺星沉那个家伙就是个添头,好吃懒做,不学无术,根本指望不上。 就算他们两个人一起教书,也照顾不过来这么多学生。 不如就先让村里的男孩先来学一段时间,让季明昌先稳住学堂的秩序,打好基础。 等之后她再慢慢寻找其他靠谱的先生,慢慢扩充学堂的师资力量,循序渐进,一步步来。 在场的村民们全都如蒙大赦,集体松了一口气。 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脸上的慌乱和忐忑也一扫而空,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 有人悄悄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有人互相递了个眼色,眼底都藏着一丝侥幸和窃喜。 看来,顾大娘也意识到这些女娃本就不应该读书。 在他们的固有认知里,建功立业、光宗耀祖,本就是男人的事情。 女孩子家生来就该守在家里洗衣做饭、纺纱织布、伺候爹娘和兄弟,做好贤内助就够了。 抛头露面地去学堂和一群男娃混在一起读书识字,像什么样子? 一点也不合规矩,更不健康。传出去还要被人笑话,说家里没教养。 就在这时,几户人家牵着自家的女娃朝着学堂走来。 那些村民看到这几户人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故意放大了声音,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生怕那几户人家听不到,也生怕顾雅听不到一般。 “你们这是做什么?还不快点将你们家姑娘送回去?” “现在一时糊涂让女娃来读书,以后有你们后悔的,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就是就是!真是搞不懂你们是怎么想的?居然让女娃来读书,放着好好的家务不干,非要来凑这个热闹,纯粹是浪费时间、浪费粮食!” “可不是嘛,女娃子家心思本就活络,到了学堂见的人多了,听的事多了,心就会变野,就会不安分。等长大可就难以管教了,到时候嫁不出去,可就成了家里的累赘!” 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根本没有丝毫避着人的意思。 一个个扯着嗓子,声音洪亮,仿佛自己说的全是真理,仿佛那几户送女娃来读书的人家真的做了一个十分愚蠢的决定。 站在李大牛身边的李芸芸把这些难听的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她今年九岁,眉眼清秀,眼神灵动,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粗布小褂,手里紧紧攥着小小的布包,里面装着顾雅送给她的简易笔墨。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肩膀微微绷紧,心里泛起一阵忐忑。 看着周围大多数人家都只带了家里的儿子来学堂,只有她爹、三叔,还有另外几户人家带了女儿来,李芸芸瞬间觉得自己成了异类,格格不入。 她暗暗想着,是不是真的像村民们说的那样,女孩子不应该来读书?应该在家里干活、做家务? 她是不是也应该像村里的其他姑娘一样,留在家里帮着娘洗衣做饭、讨猪草。而不是来这里和一群男娃一起读书,被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李芸芸犹豫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轻轻扯了扯李大牛的衣袖,小声说道:“爹,要不……我也不上学了吧?让弟弟们来上学就好了,我在家里帮忙干活,洗衣做饭、讨猪草我都能干,这样就不会有人说我们了。” 李大牛低头看到女儿眼底的委屈和不安,又听到周围村民们那些难听的议论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语气坚定地说道:“别听他们胡咧咧!一群目光短浅的家伙懂什么!谁说姑娘读书不好的?我就觉得姑娘读书比小子还强!” “芸芸,你还记得邓小姐吗?” 李大牛说的邓小姐李芸芸自然记得,而且印象深刻。 在她眼里,邓如嫣长得格外好看,皮肤白皙,眉眼温柔,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教养。说话也温温柔柔、客客气气的。 不管问她什么问题她都能对答如流,好像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一般。 李芸芸打心底里佩服她,觉得她厉害极了,一直把她当成自己的榜样。 “记得,我记得。”李芸芸连忙点了点头,眼底多了一丝光亮。“邓小姐可厉害了,什么都懂,我可佩服她了。” “这就对了!”李大牛看着女儿,语气满是安抚和鼓励。“邓小姐可不是生下来就这么聪明、这么厉害的,还不是后来进了学堂,好好读书、认真学习才学到了这么多知识,才有了这么好的教养?”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李芸芸的头顶。“你不要管别人怎么说,也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进了学堂就好好学、认真学。好好读书识字,学好本领。” “他们越觉得你不行,越嘲讽你,你就越要争口气,学出个样子来给他们看看!” “咱们姑娘家一点也不输给那些小子,知不知道?” 听了爹爹的这番话,李芸芸原本忐忑不安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眼底的委屈和自卑,渐渐被坚定和自信取代。 她用力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天真又坚定的笑容,大声说道:“爹爹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读书的,说不定以后,我还能给你考个女状元回来呢!” 李芸芸这番天真又可爱的话瞬间逗笑了李大牛。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语气宠溺。“好,好,爹等着,等着我家芸芸给爹考个女状元回来!” 笑声刚落,就传来了一阵嗤笑声。 第212章 不要跟他说话,会变傻 正好路过的张万和他娘听到了父女俩的对话,脸上瞬间露出了不屑和嫌弃的神色。 她停下了脚步,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李芸芸。随后语气刻薄地说道:“大牛啊,你姑娘今年应该有九岁了吧?这么大的姑娘家每天要跟这么多男人混在一起读书,你可得小心点才是。” 李大牛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一脸疑惑地看着张氏,语气不解。“小心什么?芸芸是来读书的,有什么好小心的?” 张氏冷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越发明显了,声音也故意放大了几分,生怕周围的人听不到,尖着嗓子说道:“当然是小心你女儿小小年纪就不检点啊。” “跟一群男人混在一起,时间长了难免会出乱子,到时候可就没人要了啊!” 她顿了顿,又添了一句。“谁正经人家的姑娘会从小就跟一群男人混在一起?这般不知廉耻,以后就算是跪着求我家,我家也不会娶进门给万和当媳妇的!” 这下李大牛总算是听清楚了。 这个女人就是在故意嘲讽他女儿,嘲讽他女儿来学堂读书是不知检点,是跟男人混在一起。以后会出事会没人要! 李大牛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可他嘴笨,不太会骂人,平日里遇到争执,都是媳妇或者他娘出面。 此刻他只能急得抓耳挠腮,暗暗懊恼。 早知道就应该让媳妇或者娘过来送芸芸,也不至于被这个女人欺负,还不知道怎么反驳。 李大牛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脸色涨得通红,憋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可是,我姑娘也看不上你儿子啊。” 语气带着几分笨拙,却格外直白。 说完他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张氏身边的张万和,皱着眉头,一脸真诚地发问。“你看看你儿子吧,整天跟隔壁村的那二傻子一样,这么大了还吊着两柱鼻涕,擦都不擦,怎么?你家穷得连盐都吃不起,所以就让你儿子多流一点鼻涕,用来做菜调味吗?” 语气里没有丝毫嘲讽,只有纯粹的疑惑。 在李大牛看来,他根本就不是在怼人,也不是在嘲讽张氏,他只是把自己看到的,如实说出来而已。 可偏偏,他这一脸真诚、一脸疑惑的模样,比任何刻薄的嘲讽,都更让人破防,更让人恼火。 张氏被李大牛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眼睛都红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死死地盯着李大牛,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猛地转过身,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张万和,眼神里满是急切和不甘。 她想反驳,想告诉李大牛她儿子不是傻子,她的孩子只是没有那么聪明而已。 张万和正站在张氏身边,一边下意识地吸溜着鼻涕一边用那双清澈得过分的眼睛,懵懂地看着张氏。 眼神干净又纯粹,仿佛从来没有被世俗污染过,也仿佛他根本听不懂刚才大人们之间到底在争吵什么。 那双眼睛真的清澈得十分过分,黑葡萄似的亮晶晶的,就好像从来没有用过一样,干净得让人无法反驳,也无法苛责。 张氏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里越发心塞,越发恼火,眼泪都快要气出来了。 因为李大牛说得都对,她儿子就是这样。反应慢,说话不清楚,还整天挂着鼻涕,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李大牛,你不要欺人太甚!”张氏对着李大牛尖着嗓子嘶吼道。 语气里满是愤怒和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底气不足。 李大牛看着张氏愤怒的模样,脸上露出了一脸无辜的表情,挠了挠头,语气不解。“我怎么欺人太甚了?我说的都是实话啊,实话也不行吗?” 说着他又想起了什么,一脸认真地补充道:“之前村里的老人们就说了不要近亲成亲,近亲成亲生出来的孩子容易出问题,可你们家偏偏不信,非要让堂哥娶堂妹。这下好了吧?生了个智障儿子,还当成宝贝一样疼着、护着。” 这话一出,旁边的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张氏他们家当年的事在村里确实闹得挺大的。 连正要离开的顾雅都来了一丝兴趣。 想听,爱听,展开说说! 张万和的爹娘,也就是张氏和她男人本就是亲堂姐弟,两人的爹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当年两家都穷得叮当响,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家里连一套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东平西凑出一套衣服来就谁出门谁穿,其他人就在家里待着。 就这样的条件,每天两眼一挣就是想着今天去哪里弄吃的,别说给家里的儿子娶媳妇、给女儿找婆家了。 就在这时张万和的太奶奶,也就是张氏的奶奶,一拍大腿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让两家交换女儿。 让张氏嫁给她的堂哥,也就是她男人。让她男人的妹妹,嫁给她的亲哥哥。 这样一来,既不用花钱娶媳妇,还能肥水不流外人田。 都是自家人,相处起来也自在,还能延续香火,一举多得。 当年村里的人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全村都震惊了。 所有人都觉得,这太荒唐了。 堂哥娶堂妹,这近亲也太近了,根本不符合规矩。 当时张家的族老还特意出面劝过老太太,说近亲成亲后患无穷,可老太太根本不听。 那个老太太也是个执拗的性子,被族老反对之后就天天堵在族老家的门口哭天抢地,撒泼打滚。 说族老就是故意看她家不舒服,就是想看着她家绝后。 若是不允许她的孙子孙女成亲,就让族老把自家的女儿嫁过去给她儿子生孩子,给她家延续香火。 族老被老太太闹得鸡犬不宁,实在是没办法,只能无奈地挥了挥手说自己不管了,任由他们去折腾,以后就算是出了什么问题也跟他没关系。 后来张氏嫁给了她的堂哥,但是张氏的堂姐在成亲的前一天就跑了,至今还没有回来呢,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但总算成了一对,老太太还是十分开心的。 没多久张氏就生下了大女儿张槐花。 张槐花从小就机灵懂事,眉眼清秀,反应也快,看上去和普通的孩子没有任何区别,也没有任何问题。 老太太见状更是得意洋洋,天天在村里炫耀,说族老就是故意刁难她家,说近亲成亲哪里不好了?明明就好得很。 生出来的孩子也一样机灵健康。 可等到张氏生下张万和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张万和比别的孩子发育得慢很多,别的孩子一岁多就会说话、会走路。可他三岁才会勉强开口说话,而且说话含糊不清,是个大舌头。反应也比别的孩子慢。别人叫他,他要愣好半天才能反应过来。 长相也有些不尽人意,皮肤黝黑,眉眼呆滞,还整天挂着鼻涕,看上去就比普通的孩子迟钝很多。 老太太看着这个宝贝孙子,心里天天都愁得不行。 茶不思饭不想,整天唉声叹气。 愁着愁着,就把自己给愁死了。 李大牛在心里暗暗嘀咕:说起来这老太太也算是命好了,若是再多活一两年,赶上逃荒,吃不饱、穿不暖,颠沛流离,怕是会更惨。 李大牛不想再跟张氏纠缠下去,也不想再在这里被人指指点点,耽误了芸芸上学的时间。 他一把拉住李芸芸的手,语气急切地说道:“芸芸快走,别跟这种不讲道理的人浪费时间。” 拉着李芸芸往前走了两步,李大牛又停下脚步,转过身一脸认真地叮嘱李芸芸,“芸芸,以后在学堂里记得离张万和远一点知不知道?你顾奶奶之前说过,蠢是会传染的。到时候把我好好的姑娘传染得变笨了可怎么办?那爹可就心疼死了。” 李大牛说这话的时候,是真的在担心。 他是真的怕张万和的迟钝会影响到自己的女儿,怕女儿跟他待在一起久了也会变得反应慢、变笨。 李芸芸年纪还小,再聪明也还是个孩子,一听蠢会传染,瞬间就有些害怕了,连忙用力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地说道:“好的爹爹,我知道了,我一定不跟张万和玩,一定离他远远的。” 张氏站在原地,把李大牛父女俩的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再次被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死死地盯着李大牛父女俩的背影,眼底满是怒火和不甘。 这李大牛,也太欺人太甚了!居然这么诅咒她儿子,居然说她儿子蠢,还说蠢会传染! 哼,拿个女儿就当宝贝,我倒要等着看,他们父女俩遭反噬的那天,等着看他女儿以后嫁不出去,变成没人要的老姑娘! 骂完,张氏转过身看向身边的张万和,“走!跟娘走!到了学堂你可不能跟李芸芸说话,知不知道?那姑娘一看就不安分,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勾人得很,就是个狐狸精转世,别被她带坏了!” 张万和站在原地,眨了眨自己清澈的大眼睛。 芸芸姐挺好的呀。 之前她跟姐姐张槐花一起玩的时候,还偷偷给过他糖吃,还陪他一起捡石子,他其实挺喜欢芸芸姐的,挺想跟芸芸姐一起玩的。 要是以后芸芸姐愿意给他当媳妇的话他愿意接受的。 可他看着娘那张阴沉、愤怒的脸。难得聪明了一次,紧紧地闭上了嘴巴,没有反驳,也没有说话,只是乖乖低着头跟在张氏身后,一步步朝着学堂走去。 一边走一边还下意识地吸溜着鼻涕。 张氏听着这个声音就觉得心烦,第一次对她的宝贝儿子发火:“你能不能别吸你那鼻涕了?” 张万和懵懂的看着他娘:吸~ 第213章 成熟稳重老教师 学堂外的争执落幕,学堂里面的混乱却半点没减。 明明季明昌早就反复叮嘱过,将孩子送到学堂门口交给他便可以离开,不用多做停留。 可一众村民还是挤在学堂门口,你推我搡,不肯挪步。 一个个围着季明昌念叨,生怕自家孩子在学堂里受了委屈、亏了礼数。 “夫子夫子,劳烦您多费心!我家孩子年纪最小,您务必让他坐最前面,不然他看不清您写的字,也听不清您讲课!” “夫子,还有我家孩子!他性子内向不爱说话,若是被别的孩子欺负了也不会吭声,您平日里可得多关照关照他,别让他受了委屈!”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恳求声、叮嘱声,在学堂里炸开了锅。 有的求季明昌让孩子坐前面,有的求季明昌多照看孩子,还有的反复叮嘱季明昌若是自家孩子调皮,千万别客气,该教训就教训。可话里话外又透着几分不舍。 场面乱糟糟的,堪比村口的集市。 季明昌毕竟是有多年办学经验的老夫子,这般混乱的场面他见得多了,应对起来自然游刃有余。 他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洗得干净平整的青色长衫,头上戴着一顶方正的布巾,身姿挺拔,面容严肃。 手中紧紧握着一把乌黑发亮的戒尺,一眼看上去就是个不苟言笑、严厉刻板的严师。 那些在学堂外对着旁人嚣张跋扈、议论不休的村民,一走到季明昌面前,感受到他身上那股严师的威压。原本洪亮的声音,不自觉地就低了下去,语气也变得恭敬起来。 在这个时代,夫子是传道授业解惑的先生,容不得半点亵渎。哪怕他们再蛮横也不敢在夫子面前放肆。 季明昌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村民。“各位父母放心,孩子们在学堂里我自有安排,不会让他们受委屈,也会公平对待每一个孩子,不会偏袒任何人。”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对着一众村民下了逐客令。“送了孩子的就快些离开吧,都堵在学堂门口吵吵闹闹的,只会耽误我们上课的进度,影响孩子们读书,这可不是你们送孩子来学堂的初衷。” 有村民还想再叮嘱几句,季明昌却率先开口。“担心孩子调皮,管不住?没事,调皮的孩子打两顿就好了,若是两顿打不好,屡教不改,我便会劝退他。” 有人面露疑惑,“夫子,什么是劝退啊?” “劝退就是让他收拾东西回家去种地、讨猪草,以后再也不用来学堂读书了。” 这话一出,一众村民瞬间噤声,再也没人敢多嘴。 “太矮了没事,看不清、听不清就站着听,站累了就多想想为什么别人能坐,他只能站,好好反省反省。” 季明昌的每一句回复,都简单直白。 一众村民哪怕心里有再多不满,有再多不甘也不敢再有什么意见了。 他们生怕自己多说一句,惹得夫子不快,真的不让自家孩子来学堂读书。 读书可是他们这辈子能想到的让孩子摆脱底层命运的唯一出路。 见众人不再多言,季明昌再次开口。“好了,话我就说这么多,你们快些离开,我们要开始上课了。再不走,耽误了吉时,耽误了孩子们的学业,这个责任你们担不起。” 村民们只能悻悻地闭上嘴巴,恋恋不舍地看了看自家孩子,反复叮嘱几句便一个个灰溜溜地离开了学堂,没人再敢停留。 村民们全部离开后,喧闹的学堂瞬间就安静了下来,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学堂里,摆放着几十张简陋的木桌木椅,都是村里的汉子们连夜赶做出来的。 桌面虽然粗糙,却擦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 墙壁是用黄土砌成的,简单又朴素,墙角还烧着一个火炉,给教室增加了一些温暖。 这些孩子最小的只有六岁,最大的也不过十岁。 放在现代,六岁的孩子还在父母身边撒娇卖萌,懵懂无知。 可在这普遍早熟的古代,六岁的孩子早已学会了帮家里做家务、讨猪草,懂得了生活的艰辛,也懂得了读书的珍贵。 不管是平日里调皮捣蛋、爱闯祸的孩子,还是性子内向、不爱说话的孩子,此刻都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们脊背挺得笔直,仰着小小的脑袋,睁着一双双清澈又懵懂的眼睛,恭敬地看着季明昌。 眼神里满是好奇和敬畏,没有一丝喧闹,没有一丝调皮,仿佛一个个温顺的小绵羊。 季明昌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些孩子,看着他们眼中的好奇和敬畏,眼底不自觉地闪过一丝恍惚。 思绪也不由得飘回了五年前的那些日子。 那时候,他在庆城开设的私塾可是庆城名声最好、学生最多的私塾。 来求学的孩子络绎不绝,那些孩子也都像眼前这些孩子一样,用着同样敬畏、同样期盼的目光看着他,认真地听他讲课。 可后来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身败名裂。 那些曾经敬畏他、敬重他的学生,那些曾经对他客客气气的家长,看向他的目光从敬畏变成了嫌恶、变成了鄙夷。 一个个避之不及,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那段灰暗的日子,是他这辈子,最不愿提及的伤痛。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不愿意再去回想那些不愉快的过往,也不愿意再看到孩子们眼中的敬畏。 那眼神总会让他想起曾经的自己,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 “都安静!”季明昌清了清嗓子,对着孩子们大声说道,“女孩子站这边;男孩子站那边,都按着高矮次序排好队,不许吵闹,不许插队,谁要是不听话,就罚他站在墙角,不许上课!” 学堂里的女孩子并不多,七七八八加起来也就八九个的样子。 男孩子就不一样了,大概估计一下应该有三十多个。都是六岁到十岁左右的孩子,性子活泼好动。平日里在村里都是上蹿下跳、调皮捣蛋的主。 人少的好处就是排队快,没一会儿女孩子就排好了整整齐齐的一队。 可人多的坏处,也十分明显。 谁都想站在最前面,谁都想离夫子近一点,哪怕是那些长得又高又壮的孩子,明明比别人高出一个脑袋,也依旧要抢着站在最前面。 其他的孩子看着他又高又壮、凶巴巴的样子都吓得不敢吭声,更不敢上前和他争抢,只能悻悻地站在后面。 季明昌站在讲台上,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个抢位置的孩子,一眼就知道这是个被家里宠坏了、调皮捣蛋、不好管教的熊孩子。 可他是谁? 他可是拥有多年教育经验,收拾过各种各样熊孩子的金牌夫子,对付这样的孩子他有的是办法,根本不用费什么力气。 只见他拿起一旁的戒尺轻轻敲了敲桌面,原来还在喧闹的孩子们顿时就停了下来。 随后他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走到那个壮实的孩子面前,命令道:“你,站到最后面去。” 李狗蛋仰着脑袋,不服气地看着季明昌,大声说道:“我不!我娘说了让我站最前面,这样才能听清夫子讲课,才能学好本领!” 又是一个只听娘的话,不听夫子教导的孩子。 他没有跟李狗蛋讲什么大道理,也没有多余的废话。 这些年纪尚小的孩子,心思单纯,听不懂什么大道理,简单明了的命令,才是最有效的,也是最能镇住他们的。 “现在是在学堂,不是在你家。” “在学堂里你要听我的,我说让你站后面去,你就必须站后面去!没有商量的余地。” 李狗蛋看着季明昌手中的戒尺,看着他冰冷严肃的脸色,感受着他身上的威压,心里还是有些害怕的。 他不怕爹娘的打骂,却莫名地害怕眼前这个不苟言笑的夫子,更害怕夫子手中的戒尺。 在回家被娘骂和现在被夫子打之间,李狗蛋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选择了前者。 回家顶多就是挨几句训斥,可现在被夫子打不但丢脸还肯定特别疼。 “好的夫子,我这就站到最后面去。” 说完,乖乖地转过身走到了队伍的最后面乖乖地站好,再也不敢调皮捣蛋,再也不敢争抢位置。 季明昌看着他乖巧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满意,嘴角也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看吧,在绝对的武力和威严面前,根本没有什么熊孩子。 只要管教得当,再调皮的孩子也能变得乖巧听话。 此时,顾雅正站在学堂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学堂里的一切。 她将季明昌管教孩子的全过程都看在了眼里。 一开始她还担心季明昌压不住场面,担心那些调皮的孩子不听管教,担心学堂里的秩序一直混乱下去。 可看到季明昌从容不迫、有条不紊地处理好一切,看到那些调皮的孩子都乖乖地听从季明昌的命令。她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顾雅忍不住觉得好笑。 她差点忘了,这可是师傅如父的古代,可不是现代那个老师要小心翼翼照顾学生情绪,甚至要跪着给学生上课的年代。 这个时代的老师地位极高,受人敬重,权利也特别大。在学堂里,夫子就是权威,说一不二。 别人说你品行不好,那可能是偏见,可能是污蔑。 可若是夫子说你品行不行,说你顽劣不堪,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其他人会深信不疑,不会有丝毫质疑。 而且这个时代的学子也都会将师傅当成亲生父母来对待,若是师傅没有后代,学子们还要为师傅养老送终。 师傅去世后,学子们还要为师傅披麻戴孝。 给师傅尽孝道,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也是所有人都默认的道理。 学堂的事情,总算是解决了。 可眼下还有另外的大事等着她去解决。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让她偷懒、让她躺平。 第214章 大家一起种豌豆尖吧 石头村还有这么多张嘴等着吃饭,还有这么多村民等着她带领着摆脱贫困。 好烦,这根本不是一个六十岁的老太太应该做的事。 六十岁,应该是享福的年纪!而不是要操心一个村的吃喝! 现在是一月,天气依旧有些寒冷。 想要播种水稻和种植其他主要粮食,最早也要等到三月,等到天气回暖,泥土解冻之后,才能进行。 可这两个月的时间,总不能让村里的土地就这么空着吧? 那也太浪费了。 而且全村这么多张嘴,每天都要吃饭。这两个月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若是不种点什么补充粮食和蔬菜,村民们恐怕又要饿肚子。 顾雅皱着眉头,仔细思索着。 现在虽然不能种植水稻、玉米这些主要粮食,但能种植和养殖的东西还是挺多的。 比如耐寒的菠菜、香菜、油麦菜,还有口感鲜嫩、深受人喜爱的豌豆尖! 对,豌豆尖! 顾雅眼底闪过一丝光亮。 前世她在网上看到过,有人说豌豆尖是统治蜀地的神! 不管是清炒、煮汤,还是凉拌,都特别好吃。 深受蜀地人的喜爱,家家户户都离不开它。 若是她在这个时代,大批量地种植豌豆尖,是不是既能解决村民们青黄不接的蔬菜问题,还能靠着豌豆尖卖个好价钱。带领村民们走出一条不一样发家致富的道路! 至少没有那个女主带着村民们种豌豆尖的吧? 一想到到时候界会有她的一席之地,顾雅就忍不住想笑。 嘿嘿!种田文,她顾雅要开辟一条新赛道了。 总是做猪下水有什么意思? 不如大家一起来种豌豆尖吧! 顾雅从来都不是一个拖拖拉拉的人,说干就干! 她连忙转身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关上房门,意念一动就进入了自己的空间超市。 她快速地走到图书区域,迫不及待地翻开种植类的书籍仔细查阅着种植豌豆尖的步骤、注意事项。生怕遗漏了任何一个细节。 豌豆的整体生长周期是90—120天。 发芽期在播种后的7—10天,只要温度适宜、水分充足,豌豆种就能快速发芽。 出苗后的20—25天就可以首次掐取豌豆尖,之后还能反复掐取,等到豌豆尖长老之后还能开花、结果,收获豌豆。 既能吃尖,又能吃果,一举两得。 顾雅算了算时间,若是现在播种,等到豌豆尖收获完毕正好就到了三月,正好是种植水稻、玉米这些主要粮食的季节。 简直是一点也不耽误,完美! 看完种植步骤和生长周期,顾雅又来到种子区域,仔细挑选着适合在庆城这种气候、土壤条件下种植的豌豆种子。 超市里的豌豆种子种类繁多,各种各样的品种应有尽有。 顾雅一一查看,最终选定了中豌六号。 这种豌豆种,耐寒性强、适应能力广、产量高,而且口感鲜嫩,特别适合种在庆城这种地方,也特别适合在这个季节播种。 更让顾雅惊喜的是,这种豌豆种子真的很便宜! 一个健康值就能购买五十斤。 五十斤的豌豆种就能种植很大一片土地了。 顾雅没有丝毫犹豫,一下子就买了五百斤豌豆种。 除此之外,还买了一些茄子、番茄、黄瓜之类的蔬菜种子。 等到天气回暖之后,就可以种植这些蔬菜了。提前准备好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种子全部买好之后,顾雅就通过空间的远程投放功能,将所有的种子都投放在了灰仙庙的第二层。 等到明天,她再让村长派人去灰仙庙把种子拉出来,分给村里的家家户户,让村民们尽快播种。 处理好种植的事情之后,顾雅的思绪又转移到了养殖上。 种植和养殖双管齐下,才能更快地带领村民们摆脱贫困,才能让村民们每天都能吃上饱饭,甚至能吃上肉。 现在天气渐渐回暖,山里也已经渐渐泛起了绿色,长出了鲜嫩的青草,这个时候养猪、养鸭,正是最好的时候。 虽然现在村里,没有太多的粮食用来喂养家禽家畜,但可以让村民们每天去山上割一些鲜嫩的青草回来饲养。既能节省粮食,也能让家禽家畜长得更快、更壮。 等后续豌豆尖和其他蔬菜收获了,粮食也种下去了,有了收成之后再用粮食给这些家禽家畜追肥一两个月就可以宰杀。 就算到时候粮食不够,她也还有其他的办法,大不了就从空间超市里,拿出一些粮食暂时应急。 可空间超市里,只有各种各样的种子、蔬菜、粮食和生活用品,并没有家禽家畜卖。 想要买到猪仔、鸭苗、鸡苗就只能去外面的集市,或者找专门的养殖户购买。 顾雅皱着眉头,仔细回忆着。 庆城好像有一家屠宰场,屠宰场的老板常年和各种养殖户打交道,肯定知道哪里有猪仔卖。 至于鸡鸭的话,她又想起了空间超市里,那些被摆得整整齐齐的鸡蛋、鸭蛋。 不知道这些鸡蛋、鸭蛋能不能孵出小鸡、小鸭来? 顾雅就迫不及待地将目光,投放在了超市货架上一排排、摆得整整齐齐的鸡蛋、鸭蛋上。 这些鸡蛋、鸭蛋一个个圆润饱满,颜色鲜亮,看起来就十分新鲜。 要不,现在就试试? 若是这些鸡蛋、鸭蛋能孵出小鸡、小鸭来,那就省得她再去外面奔波,也能节省不少钱财。 可她从小到大,都没有孵过蛋,根本不知道怎么孵蛋,也不知道孵蛋需要注意什么。 顾雅无奈地叹了口气,遇事不决,还是要去翻书啊! 认命了,六十岁还要读书,真是命苦! 若是有个联网的平板电脑就好了,不管有什么问题随时都可以问一下AI,不用事事都自己去翻书。 顾雅又猛地眼睛一亮,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唉,不对呀!我怎么把那个东西给忘了呢?” 当初,她研究超市的智能系统时,就是朝着智能AI的方向进行研究的。 现在超市已经进行了升级,变得比以前更加完善、更加智能了。 那个智能系统应该也跟着进行了升级,应该也具备AI智能回答的功能才对! 顾雅连忙快步,跑到超市的收银台位置。 她站在收银台旁边的那个智能超市系统面前,手指快速地在系统屏幕上捣鼓着,一遍又一遍地查找着AI智能回答的标点和页面。 可她研究了半天,摆弄了半天,屏幕上依旧只有简单的收银、查询、投放等功能。 根本没有发现,任何AI智能回答的痕迹。 也没有找到对应的页面。 顾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嘴角也露出了一抹不满的神色。 差评! 这超市都升级了,怎么配套的智能系统,一点也不跟着升级呢? 关键时刻居然掉链子,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不对! 她这可是大型连锁超市,里面各种各样的商品应有尽有。自然也卖有智能产品。 她记得有一款智能平板主打的卖点就是不用联网,也能对嵌入的AI进行提问。就算没有网络AI都能快速、准确地给出答案。 顾雅连忙快速地,跑到了超市的五楼专门买卖智能产品的区域。 那里摆放着各种各样、最新款的手机、电脑、平板、手环等智能产品。 顾雅快步走到平板区域,拿起一个最新款的平板电脑按下开机键。手指快速地在屏幕上摆弄着,一遍又一遍地查找着AI提问的页面。 功夫不负有心人,摆弄了一番之后,顾雅终于找到了AI提问的页面。 平板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温柔的女声,“你好,我是你的AI智能服务管家,你可以叫我小易,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 听到这个声音,顾雅瞬间松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还是咱们的国货靠谱。 她连忙伸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输入自己想要询问的问题:“超市购买的鸡蛋可以孵化出小鸡吗?” 问题输入完毕之后,顾雅就满怀期待地盯着平板屏幕,等待着AI的回答。 平板屏幕上显示出“正在思考当中”的字样。 顾雅,依旧耐心地等待着。 一秒、两秒、三秒…… 一分钟、两分钟过去了,屏幕上依旧显示着“正在思考当中”,没有丝毫变化。 顾雅的耐心一点点被耗尽,心里也泛起了一丝不安,可她还是没有放弃,依旧死死地盯着屏幕。 可到最后,平板屏幕上却突然显示出“思考失败,请重新提问”的字样。 瞬间浇灭了顾雅所有的期待。 不对呀,不应该呀! 穿越之前用的也是这款手机和平板,在没有网络的情况下,确实是可以提问的,AI也能给出答案。 为什么到了这里,就不可以了呢? 难道是因为这款平板的科技水平超越了这个时代太多,被这个时代的规则限制住了?所以AI才无法正常工作,无法回答她的问题? 顾雅有些不信邪。 她拿着这款平板,再次走到收银台处想要结账把平板买下来,带回现实中再慢慢研究。 说不定换个环境,AI就能正常工作了。 可当她看到收银台屏幕上显示的价格时,瞬间就愣住了。 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十分难看。 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平板,在现代只需要八九千块钱就能买到。 可在这个空间超市里,居然要八万健康值! 八万健康值啊! 顾雅看着这个数字,心里瞬间就凉了半截。 她最富裕的时候,健康值也才1千出头。 这简直,就是要让她砸锅卖铁的节奏啊! 不对,应该是要她把整个石头村的村民拆开来卖的节奏! 顾雅气得咬牙切齿,一把将平板扔在了收银台处,愤愤地转身离开了收银台。 不就是不让她走捷径吗? 不就是想让她自己去翻书,自己去研究吗? 有什么了不起的! 想当年,她也是靠自己一路考出来的小镇做题家。 什么困难没有遇到过? 这点小事还难不倒她! 好吧,虽然她也没有考上什么名牌大学,但在那个孤儿院里面,她已经算是最厉害、最努力的人了。 顾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愤怒和不甘,再次走到图书区域认命地翻开了生活百科全书,还有各种各样的养殖类书籍。 既然走不了捷径,那就只能靠自己一点点翻书,一点点研究。 总能找到解决眼前的难题。 就这样,顾雅在图书区域整整待了一个下午。 第215章 征服整个蜀地 翻了十几本书,看得头晕眼花,脖子发酸,终于在一本养殖书籍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在超市购买的鸡蛋、鸭蛋,一般情况下是无法孵化出小鸡、小鸭的。 因为这些鸡蛋、鸭蛋大多都是未受精蛋,根本没有公鸡、公鸭的参与,无法形成胚胎,自然也就无法孵化出幼崽。 顾雅愤愤的将书摔在地上。 翻了一天得到这样的答案,让她如何自处? 显示她好学吗? 这样对待一个六十岁的老太太真的好吗? 气了一会她又将那书捡回来放好,以后说不定还有用呢。 哎,如今只能认命不是? 看来,只能去外面的集市上一颗一颗地收购受精蛋,然后慢慢孵蛋了。 顾雅再次打起了精神。 只要钱到位,收购受精蛋应该也不难,对吧? 可一想到钱,顾雅又再次陷入了气馁之中。 又是钱的问题! 去买猪仔、鸭苗需要本钱。 去收购受精蛋也需要本钱。 可现在他们石头村根本没有什么挣钱的产业,村民们的手上也没有几文钱,一个个都过得捉襟见肘。 她自己荷包里剩下的钱也不多了,还要留着装修超市。 唉,怎么想要做点事情就这么难呢? 处处都是难题,处处都需要钱! 就在顾雅陷入气馁和烦躁之中,无法自拔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呼喊声。 听到外面的呼喊声,顾雅将意识从空间超市里面抽离出来。压下心底的气馁和烦躁,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起身拍了拍身上衣服的褶皱,快步走到门口,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口站着的正是张虎和他的弟弟张豹兄弟俩。 他们身上穿着一身沾满泥土的粗布衣裳,脸上也沾满了灰尘和汗水,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从地里匆忙赶回来的。 顾雅看着兄弟俩,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你们来啦?快进来坐,喝口水,喘口气,看你们跑得满头大汗的。” 张虎和张豹连忙对着顾雅点了点头,快速地擦了一下脸上的汗水。“大娘不用了,我们不渴。您叫我们有什么事吗?” 他们正在地里忙着翻土、除草呢,就有人跑过来跟说顾雅有事找他们。 他们不敢耽搁,赶紧放下锄头往顾雅家的方向跑,生怕耽误了顾雅的事情。 顾雅不是一个没事找事的人,一般情况下找他们都是有正事要交代给他们。 所以他们一点也不敢耽搁。 顾雅看着兄弟俩,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张虎这孩子有眼色,懂规矩,做事勤快、利落,有大局观念,是个可塑之才。 顾雅笑了笑。“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刚才灰仙大人通知我,说他给你们找到了一些稀有的种子,让你们先拿回去种着。这东西生长周期很短,耐寒性也强,正好适合现在这个季节播种,等它收获的时候也正好可以种植水稻这些主要粮食。” 张虎和张豹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脸上的疲惫和急切瞬间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喜和期待。 他们最近正愁着这段时间青黄不接,地里空着不知道该种些什么呢。 毕竟现在也不是种植水稻和玉米的季节,可若是将土地就这么空着又觉得太浪费了。 村里的乡亲们也都在地里愁得一个头两个大。他们刚到蜀地,这边的气候跟锦州也有很大的区别,一时间不敢按着之前的种植习惯进行耕种。 没想到灰仙大人居然都给他们考虑到了,还特意给他们找到了适合现在播种的种子,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啊! 这样的精怪他不得道谁得道? “好勒好勒!”张虎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我们这就去找人把种子拿出来,然后分给村里的乡亲们,尽快安排大家播种!” “我跟你们一起过去吧。你先去找几个人过来,我亲自教你们怎么种植怎么播种、怎么管理。等你们学会了之后,再去教给村里的其他人,这样也能省去不少麻烦,也能保证种子都能有好的收成。” 顾雅心里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她自己也都是照着书本上的内容照本宣科,根本没有实际的种植经验。 若是叫的人太多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问她一些书本上没有写的问题,她根本答不上来。 所以不如就先找几个人过来,就算有什么疑问,也都在她的控制范围之内,就算她答不上来,也能找个借口敷衍过去,不会露出马脚。 “好勒,大娘,我明白!”张虎连忙点了点头。 张虎一直都是照着未来村长进行培养的,他不仅有大局观念,心思也十分细腻。还分得清亲疏远近。 让他去叫人,他首先肯定是叫自己的家人。然后就是跟顾雅关系好、心思单纯、做事勤快,而且绝对不会为难顾雅的村民。 这样一来,这些人就算在学习种植方法的时候,有什么疑问也不会故意刁难顾雅,也不会故意找顾雅的麻烦。 教会他们之后,他们再去教村里的其他人,村里的其他人也会记得他们的好。 以后他们在村里也能得到更多的便利。 没过多久,张虎就带着五六个人,匆匆忙忙地赶了回来。 顾雅看着眼前的这些人,瞬间就明白了张虎的良苦用心。 眼底闪过一丝欣慰,对张虎也更加的满意。 这孩子果然没有让她失望,越来越会办事了。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顾雅一边说一边打开旁边装满了豌豆种的袋子。“你们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众人连忙围了上来,低下头盯着袋子里那些圆滚滚的豌豆种,脸上都露出了满脸疑惑的表情。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了摇头。“这是什么东西啊?我们从来没有见过。” 顾雅看着众人好奇的模样,嘴角露出了一抹神秘的笑容,缓缓说道:“这叫豌豆。你们可别小看这小小的豌豆种,它可是一个能征服整个蜀地的种子,等到它长出豌豆尖,长出豌豆,你们就知道它的神奇之处了!” “能征服整个蜀地?” “这么神奇的吗?” 众人一听顾雅的话,瞬间就炸开了锅,脸上的疑惑瞬间被满满的惊讶和好奇取代。 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袋子里的豌豆种。 一颗小小的种子,就能征服整个蜀地? 那若是将这种子撒下去,整个蜀地不就都俯首称臣了吗? 那大乾的皇帝也就不会再对蜀地的反王这么头疼了! 看着众人惊讶又好奇的模样,顾雅忍不住笑了笑,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别惊讶了,等它长出来你们就知道它的神奇之处了。现在你们都仔细听着我教你们如何种植这个东西,每一个步骤,每一个注意事项,都要仔细听,仔细记,不能遗漏任何一个细节,知道吗?” 一听到顾雅要教他们如何种植这种神奇的种子,众人都挺直了腰板,竖起了耳朵,生怕自己听漏了一个字,生怕自己学不会耽误了播种,耽误了收成。 若是这种子真的像顾雅说的那么神奇,能有好的收成,能让他们摆脱青黄不接的困境,那可就太好了! 若是他们学不会,不仅会辜负顾雅的期望,会辜负灰仙大人的厚爱,还会耽误村里的乡亲们。 那他们可就罪过大了。 顾雅看着众人认真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缓缓开口,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将整个播种过程一点点,详细地表述出来。 “种植之前我们需要将种子进行挑选,把那些扁粒、破损粒、发霉粒都剔除掉,只留下那些圆润饱满、颜色鲜亮、没有破损、没有发霉的种子,这样才能保证种子的发芽率。” “在播种前,我们还要把挑选好的豌豆种放在太阳下晒1~2天,这样既能杀死种子表面的细菌,防止种子播种之后发霉、腐烂,也能促进种子发芽,让种子更快地破土而出。” “在晒种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去选择适合种植的土地了。” “这种植物喜欢温暖、湿润的环境,需要种植在地势平坦、排灌便利的土壤之中。若是村里有沙性土壤的话,那就是最好的了......” “但是你们要记住,一块地不能连续种植豌豆,必须隔个2~3年才能继续在这块地里种豌豆......” “土地选好之后,咱们需要将其进行深耕,深耕的深度大概在20~30公分左右......” “泥土弄细碎之后,再撒下一些农家肥,再把土地掏成一米宽左右的畦,把畦挖平、拍实。做完这些就可以将豌豆种子,撒在地上面了。” “咱们可以把土地挖成一窝一窝的,像点小白菜一样把豌豆种一颗一颗点下去,也可以直接把豌豆种撒在平地上......” 顾雅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尽量让众人看得更清楚,听得更明白。 遇到重要的注意事项,她还会反复强调,反复叮嘱。生怕众人听漏了,记混了。 说完整个播种过程,顾雅深深吸了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心里,做好了被众人围着反复提问的准备。 毕竟这种作物他们从来没有种植过,肯定会有很多疑问会反复向她请教。 来吧,让农业知识来得更加猛烈一些吧! 可当她抬起头看向众人的时候,却愣住了。 众人的脸上没有丝毫疑惑,没有丝毫不懂的表情,反而都带着一副这也太简单了吧的表情。 一个个都点着头,仿佛种植这种豌豆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仿佛他们一下子就学会了。 嗯?不对啊! 这种豌豆他们从来没有种植过,步骤虽然不算特别复杂,但也不算特别简单。 还有那么多注意事项,他们怎么会觉得很简单? 他们不应该一头雾水的等着她的解答和演示吗? 第216章 可造之材 在村民们眼里,种植这豌豆确实半点不难。 这和他们平日里种小白菜流程大同小异,只不过比寻常耕种多了几分细致,根本算不上复杂。 村民们脸上的轻松不似作假。 顾雅定了定神,再次开口确认,“都听懂了吗?每一个步骤、每一个注意事项都记清楚了?可别漏了关键地方,到时候种不活可就麻烦了。” 快来问我啊,我都准备好了! 在场的人齐刷刷地点起了头,底气十足,没有丝毫犹豫的回复道:“听懂了听懂了。” “我听着跟咱们平时种地差不多,就是多留意着点,别积水、别撒太密,咱们都记清楚了!” “刚才听您说完,我也大致明白了。这个豌豆不喜水多,要是种在低洼的田里容易积水烂根,所以只能种在地势高些的地方。可山上地势高,又不好灌溉,不如咱们把田里的土堆高些,弄成高畦,这样既能避免积水,又方便引水灌溉,田地再整平些,种起来就省事多了!” “对对对,你说得太对了!” “还有农家肥的事,咱们刚到蜀地没多久,没有那么多现成的农家肥。不过咱们可以草木灰收回来再混合茅房里的粪肥搅和均匀,这不就是上好的底肥吗?既不用花钱,又能给土地增肥,一举两得!” 就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顾雅在旁边好像一个局外人。 不是!你们还真的会啊? 就在这时,一个犹如天使般的声音响起。“大娘,我有一个问题没有想明白!” 顾雅听着这个声音,浑身都来劲了。 她从来都没有觉得为别人解答是如此的激动。 看着提问的人是张虎,顾雅更加开心了。就说这孩子是个可造之材吧! “好孩子,你有什么疑问尽管说。” 张虎有些不好意思,别人都能想明白那么多事,自己却想不明白。 看来还是农活干少了,还好顾大娘没有嫌弃他!“就是您说深耕要到20~30公分,可咱们手里的农具想要挖这么深,根本挖不动!若是真想达到这个深度,恐怕得重新做些趁手的农具才行。” 顾雅整个人也重新精神抖擞起来。 嘿嘿,还好还好,刚才看书的时候就想到了深耕农具的问题,还特意查了怎么制作简易深耕农具。这下终于能体现出我的用处了! 我的主角光环,终于能亮一次了! 她连忙清了清嗓子,故意放大了声音说道:“这个问题大家不用担心,深耕的农具我有办法做出来!” 正在热烈讨论的村民们听到顾雅的话瞬间停下了交谈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 顾雅感受到众人期待的目光,心里的底气更足了。 顾雅接触到众人的目光,先战术性的咳嗽了两声,然后侃侃而谈。 好吧,其实也不属于侃侃而谈,毕竟在她要侃侃而谈的内容能得到解决之前,她必须明确一个问题。“咱们村有没有会打铁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头。 打铁可不是简单的手艺活,寻常人家根本没人会。 张虎突然眼前一亮,“大娘,我堂哥张丘好像会一点!我记得他之前在县城里的一个铁匠铺当学徒,学了好几年。后面不是闹饥荒,县城里的日子也不好过,那铁匠铺也撑不下去了,就把他打发回来了。” “就是不知道这几年他学的那些手艺还在不在,能不能打出您要的东西。” “太好了!”顾雅一听瞬间喜出望外。“那你快去把他找来!我这里有一个东西让他过来看看能不能打得出来。” 这东西不复杂,只需要基本的手艺应该就能打得出来。 “好勒!”张虎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生怕耽误了正事。 此时,张丘正在村里的田地里帮忙翻土、清理杂草。 他自从从县城的铁匠铺回来就一直跟着家里人下地干活,平日里也没有机会展露自己的打铁手艺,久而久之村里很多人都忘了他还当过铁匠学徒。 张虎一路小跑,很快就找到了张丘。“哥,哥,快别干了,顾大娘找你有事,你赶紧跟我过去一趟!” 张丘停下手中的锄头,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脸上露出了几分疑惑的神色。“顾大娘找我?” 他平日里和顾雅没有太多的交集,顾雅怎么会突然找他? 可疑惑归疑惑,张丘也不敢耽搁。 他连忙放下手中的锄头,跟家里人打了个招呼就跟着张虎急匆匆地朝着灰仙庙的方向跑去。 走进灰仙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中间石头上的顾雅。 顾雅双手抱在胸前,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旁边的村民们低声交谈着一些村里的趣事。 张丘连忙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了几分拘谨和恭敬,轻轻走上前小声说道:“大娘,您找我呀?” 听到张丘的声音,顾雅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了张丘的身上。 眼前的汉子长得十分高大,目测有一米八左右,浑身都是结实的肌肉,皮肤因为常年下地干活被晒得黝黑发亮,脸上虽然沾满了灰尘和汗水,却依旧挡不住他身上的爆发力。 看上去就十分有力气。 看着张丘这副模样,顾雅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对着张丘招了招手。“张丘,大娘这里有个图纸,你过来看看,凭你的手艺能不能打得出来。”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纸上画着一个三角形的东西,是她在超市里看书的时候,记下来的简易深耕铁犁的图纸。 结构简单,没有什么复杂的工艺,只要会基本的打铁手艺就能做出来。 张丘连忙走上前双手接过图纸,低下头仔细地看了起来。 他曾经在铁匠铺当了三年的学徒,跟着铁匠学过打铁的基本手艺,也打过不少简单的铁器。 纸上画的这个三角形的东西结构简单,工艺不复杂,他确实能打得出来。 但是... “大娘,不瞒您说,这东西想打出来不难,凭我学的手艺肯定能做好。但是咱们没有铁啊。” 没有铁,就算有手艺,也总不能凭空造出来吧? “而且,在咱们大乾,铁可是管制物品,不是咱们老百姓随便就能拥有的。那些城里的铁匠铺都是在官府备过案、有底册的。每天进了多少铁、打了多少东西、卖给了谁,都要一五一十地记录清楚,半点都不能马虎,若是有一点点不符合的地方,就要被严惩。” “若是咱们老百姓,私下里敢私自打铁,一旦被官府的人抓到了,等待咱们的可是很严厉的惩罚,轻则杖责、罚款,重则还要坐牢,甚至连累家里人,咱们...承担不起这样的后果啊!” 张丘也想打铁,将自己在铁匠铺学到的本事运用出来,但规矩摆在这里,他胆子小,根本不敢违抗啊。 顾雅听到张丘的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果然她又想简单了。 她只想着自己的空间超市里有一些瑕疵的铁制品,只要低价买一些拿出来重新融化锻造就能制成铁犁,解决深耕的问题。 根本没有想到铁在这个朝代是管制物品,能私自打造,也不能私自拥有。 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去城里的铁匠铺花钱打造这些农具。 可整个石头村穷得叮当响,村民们手上没有几文钱,她自己荷包里剩下的钱也不多了,还要留着装修超市,根本没有多余的钱去城里的铁匠铺打造农具。 只要是花钱的项目,对现在的石头村来说都是一种负担。 顾雅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脸上露出了几分无奈和气馁。 她朝着张丘摆了摆手。“哎……我知道了。你回去吧,辛苦你跑这一趟了。” 连工具都没有,就算知道再多的种植知识点,也没有用武之地。 真是,太让人头疼了! 张丘看着顾雅低沉的模样,也有些不忍心。可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哎,百姓苦啊。 见顾雅情绪十分低沉,一旁的江氏连忙走上前轻声说道:“别太难过,别太为难自己,不就是深耕吗?大不了咱们多挖两次,多费点力气,一点点把土地挖深一点,总能达到要求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对对,咱们干了一辈子的农活了,什么样的困难没有遇到过?这点小事难不倒咱们的。大不了咱们就多费一些力气,多挖几次。总能解决的,您别往心里去。” “是呀是呀,您已经帮了咱们很多很多了。这点小小的困难,咱们自己就能解决。” 听着村民们真诚的安抚,顾雅心里暖暖的。可低落的情绪依旧没有得到太多的缓解。 突然她眼睛一亮,猛,一拍大腿从石头上跳了起来,吓得旁边的村民一大跳。 “我是傻了吗?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 顾雅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眼底的气馁和低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咱们是在帮蜀王殿下种地啊!咱们种植豌豆也是为了给蜀王殿下分忧解难!那么耕种需要的用品,耕种需要的农具,自然都需要他来提供才是!” 她越说越兴奋,语气也越发的坚定。 真是傻了,为什么要自己想办法呢?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找领导不就行了吗? 蜀王殿下既然让咱们在这里种地,就肯定会帮咱们解决这些大大小小的困难,不会看着咱们因为没有农具而耽误播种吧? 直接找蜀王殿下确实不现实,一个小小的村民根本见不到那么大的官。 但她可以找邓如嫣啊! 再说了,当时蜀王殿下可是说了让邓如嫣全权负责石头村的耕种事宜。 邓如嫣小丫头聪明伶俐,性子也很好,她还是很有好感的。 把这个功劳让给邓如嫣,让她在蜀王殿下面前露个脸,也没什么不好的。 想到这里,顾雅连忙朝着还在发愣的张虎吩咐道:“张虎,你现在就去给邓小姐送个信,就说我有事找她,让她尽快过来一趟,有很重要的事情跟她商量!” 张虎刚才被顾雅那一拍大腿一惊一乍的样子吓得魂都丢了半边,直到听到顾雅吩咐他做事才缓过神来。 “好勒大娘,我马上就去!” 第217章 我想问问你 说到底也是赶巧。 张虎一路急匆匆跑到城门口,没曾想刚好就撞见了邓如嫣要出城。 张虎还没有看到她呢,她先注意到了张虎。 想不注意也难,毕竟张虎长得确实很有特色。 二人一碰头,张虎说要找邓如嫣。邓如嫣说自己正巧要去石头村。 你说巧不巧? 马车一路颠簸着赶到顾雅家门口,邓如嫣掀帘下车。 一身淡粉色的衣裙,裙摆绣着细碎的玉兰花,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丽。 只是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 她快步走进顾雅的小院,一眼就看见抱着圆圆的顾雅,脸上的倦怠瞬间散了大半。快步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轻快。“大娘,你找我?” 这段时间,孟府的氛围实在太过诡异,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爹孟玉清的那三个妾室,往日里都是温温顺顺、与世无争的性子。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可不知道最近吃错了什么药,竟一个个像变成了斗鸡,整日里争风吃醋、勾心斗角,变着花样在孟玉清面前刷存在感,聒噪得不行。 而她爹孟玉清,最近更是反常。 整日里阴沉着一张脸,眉头紧锁,神色凝重,不管是谁上前搭话都难得有一句好语气,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不敢靠近。 看样子像是在谋划什么天大的事情,连带着府里的下人们都一个个小心翼翼、噤若寒蝉。 邓如嫣在府里待得愈发憋闷。 好在年已经过完,天气也渐渐回暖,她想着石头村定然已经要进入耕种期了,顾大娘那边说不定也有不少事情要忙。便索性换了衣服,来石头村看看情况,也趁机躲开府里的糟心事。 此时已是下午时分,顾雅和大家敲定了豌豆种植的细节,又去了自己分到的那块地里查看土壤的情况,做好种植计划才回了家。 回到家时,郑小麦正系着粗布围裙,在小院角落的厨房里忙碌着。 顾雅抱着怀里的圆圆,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带她看看外面的绿色。 圆圆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时不时发出一两声软糯的咿呀声,模样可爱极了。 听到邓如嫣的声音,顾雅连忙抬起头。“如烟来啦?怎么这么快,我还以为你们至少要到晚些时候,说不定明天才能过来呢,倒是省了我不少等的功夫。” 邓如嫣快步走上前,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逗弄着圆圆的小脸蛋。“我也是赶巧了,想着你们石头村也该开始忙碌起来了,便想着来看看你们这边的情况,没想到刚出城门就遇上了张虎。” 圆圆被邓如嫣逗得咯咯直笑,小手还下意识地去抓邓如嫣的手指。 邓如嫣笑得愈发温柔。 顾雅坐在一旁,看着两人和谐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拉着邓如嫣絮絮叨叨地说起了这段时间石头村的趣事。 两人聊得正投机,厨房里突然传来郑小麦的声音。“大娘,如烟小姐,饭做好啦,快进来吃饭咯!” 顾雅连忙抱着圆圆站起身,对着邓如嫣笑着说道:“走吧如嫣,咱们先去吃饭。” 邓如嫣脸上露出了笑意。“好,听大娘的。” 她本来就有些饿了,再加上闻到厨房里飘来的饭菜香,肚子更是咕咕叫了起来,自然不会拒绝。 邓如嫣在顾雅家,向来十分轻松自在,没有丝毫的拘束。 这次过来,她也没有带丫鬟随行,只让马夫将她送到顾雅家门口,便让马夫先回去了,不用在这里等着。 进了屋,她熟练地拿起桌上的碗筷,自己动手盛饭、端菜。 吃完饭,郑小麦收拾好餐桌,端上来几杯柠檬水,放在几人面前。 杯子是顾雅从空间超市里拿出来的玻璃杯,晶莹剔透,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里面的柠檬水色泽清亮,还飘着几片新鲜的柠檬片,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这柠檬是顾雅从空间超市里购买的,新鲜多汁。 再搭配上村里山上采来的野蜂蜜,搅拌均匀后,喝起来酸甜爽口,清爽解腻,比她前世喝的那些用糖水浸泡的柠檬饮料,还要好喝几分。 邓如嫣端起玻璃杯,轻轻喝了一口。 柠檬水的酸甜夹杂着野蜂蜜的醇香,在舌尖蔓延开来。 清爽的口感,瞬间驱散了饭后的油腻,也驱散了她心中的烦闷。 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神色,语气带着几分赞叹:“每次到大娘这里来都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这柠檬水也太好喝了。大娘若是愿意开个店铺,把这些稀奇古怪又好吃的东西都摆出去卖,肯定能大赚特赚,说不定能成为庆城最红火的店铺呢!” 顾雅本来正端着杯子喝水,心里还在盘算着怎么跟邓如嫣说改良农具的事情。 听到邓如嫣这句话,瞬间眼前一亮,心里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 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在她脑海里成型。 是啊,开超市的投入太大了,各种各样的产品需要筹备,需要大量的健康值和银钱。 以她现在的经济实力,根本支撑不起,健康值也远远不够。 既然如此,她不如先从小的做起,开一个小一点的店铺,投资少、风险小。 等店铺盈利之后,再把盈利的银钱,一点点投入到超市的筹备中去。 如此循环往复,慢慢积累,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她就能顺利开起自己的超市,完成上辈子没有完成的夙愿。 做生意的第一条就是起步的时候不能贪大求全,要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 先把小店铺做好,积累经验和资金,再慢慢扩大规模,这样才能走得更稳、更远,不容易失败。 顾雅放下手中的玻璃杯,看着邓如嫣缓缓开口:“如嫣,我今天找你来本来是有一件事情想要跟你商量的,不过刚才听你这么一提醒,我又想到了一件事,现在倒是有两件事情想跟你好好说说。” 邓如嫣听到这话,连忙放下玻璃杯。“大娘有什么事情你直接说就好,不用跟我客气。只要我能办到的,绝对不会推辞。” 顾雅点了点头,心里暗暗欣慰。 邓如嫣这孩子,不仅聪明伶俐,性子也好,待人真诚。 跟她合作,她很放心。 “是这样的,咱们石头村最近就要开始耕种了,后面还要帮忙蜀王殿下种植粮食,咱们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提高生产力,加快耕种的进度。” “我想到了一些农具改良后的法子,改良后的农具耕种起来会省力很多。只是改良这些农具需要用到铁制作一些零部件。我想问问你,你那边有没有什么方法或者渠道能帮我们弄到铁,打造出农具?” 第218章 保证不让你失望 邓如嫣听完,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神色。“若是只打造这些小东西,我认识一家很不错的铁匠铺,那家铁匠铺的老板手艺好,而且跟我爹也有些交情。这件事情你就交给我吧,保证三天之内让你们拿到想要的农具,绝对不会耽误你们耕种。” 顾雅一听,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就知道如嫣你靠谱,那这事就全权交给你了。只是这银钱的事需要拖欠一段时间了,等秋粮下来了我们这才支付银钱,也不知道那铁匠是否同意?” 如嫣摆了摆手。“不过是一些小钱,哪能让大娘你们支付?” “这可怎么好?”顾雅一脸为难,心里却是乐开了花,小如嫣真上道。 “大娘帮我也挺多的,这就当我的回礼吧。” 顾雅不在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继续说道:“对了如嫣,若是方便的话,你再帮我们买几头骡子或者毛驴吧。” 马,她就不奢望了,马那种东西,比牛还要难得,而且价格昂贵,管控也更严格,根本不是他们现在能弄得到的。 牛的话虽然好用,但是审批的手续太过麻烦,后续的照料也很费心。 还不如直接弄几头骡子。骡子既耐旱又有力气,既能拉磨又能拉田,好养活也很实用,对他们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邓如嫣笑了笑。“没问题,到时候跟着这些小玩意儿一起给你送来。” 这些东西,对于邓如嫣来说不过都是一句话的事情。 她爹孟玉清是蜀王殿下身边的红人,权倾一方,人脉广阔。再加上家里也十分富裕,别说10头骡子、一些农具。就算是再多的东西,只要她开口也能轻松弄到,甚至不需要动用人脉,就是一句话的事。 果然,专业的事情还是要找专业的人来做。 在石头村村民眼中比登天还难的问题,在邓如嫣眼中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她也终于知道老人说的朝中有人好办事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这不,好处就来了! 顾雅定了定神,脸上的神色再次变得严肃起来。“既然这件事情已经说定了,那咱们就来说说另外一件事情。” 邓如嫣好奇地眨了眨眼睛。“大娘,你说,我听着。” 顾雅缓缓说道:“我在庆城租了一个三层的小洋楼,位置很好,人流量也大。刚才你不是说若是我把这些稀奇古怪、好吃好用的东西搬到市场上去卖,肯定能挣钱吗?我就想着不如咱们两个合伙打造一个整个庆城都没有的店铺,肯定能大赚特赚。” 邓如嫣一听,瞬间来了兴致。“合伙开店铺?什么店铺?” 顾雅笑了笑。“我想着开一个只接待女眷的消遣场所,集合吃喝玩乐于一体的好去处。女人们平日里在家里面憋得慌,没有什么消遣的地方,咱们这个店铺就专门为她们打造,让她们能在这里吃好吃的、喝好喝的,还能玩乐、放松,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邓如嫣脸上的好奇更甚了,可转念一想又露出了几分犹豫的神色。“哦?真的有这么好吗?” “大娘,我不是不相信你的实力,你做的东西确实新奇又好吃,我也很喜欢。可若是只是这些简单的吃食和消遣,恐怕很难让那些富人家的小姐、夫人心甘情愿地去你们那里消费。” “那些夫人小姐什么好东西没有见过?咱们想要做得红火恐怕很难。” 邓如嫣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顾大娘就真的上了心思,还认真地计划起了开店铺的事情。 她不是怕投资的银钱收不回利润,以她的家境,就算是亏了也不算什么。 她只是怕因为自己的一句话,顾大娘脑袋一热,冲动之下就去做了这事。 若是失败了,顾大娘肯定会一蹶不振,心里难受。 到时候出了什么事,她可就不好交代了。 毕竟顾大娘年纪也大了,老年人想法多,心思也敏感。 一旦做事情不顺心,稍有挫折就容易多思多想。若是因为开店铺失败,把自己想出什么病来... 顾雅看着邓如嫣犹豫的神色,以为她是怕亏本。 “如嫣你放心,我既然敢拉你合伙投资,就肯定是有十足的把握。绝对不会让你失望,也绝对不会因为一时冲动就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我知道你们这些富人家的小姐、夫人什么好东西都见过,眼界高,一般的东西根本入不了你们的眼,可我保证,我拿出来的东西绝对不是凡物。” 不管是在哪个世界,女人的钱从来都是最好赚的。 她之前一直想着开一个超市,不过是想要完成自己上辈子没有完成的夙愿罢了。 既然开超市有一定的困难,那她就从小一点的店铺做起,一步步来。 她的空间超市里,最不缺的就是适合女人的东西。 各种各样的香水护发、护肤用品。 还有各种各样的衣服、首饰。 再加上她做的那些好吃的、好喝的,还有她知道的那些好玩的。 只要她能把这些东西一点点拿出来,定然能掀起一股狂潮。 定然能吸引到所有的女眷,让她们为之疯狂。 到时候店铺想不红火都难! 邓如嫣看着顾雅信心满满的模样,心里的顾虑瞬间消散了大半。 顾大娘从来都不是那种张口说白话的人,她既然这么有信心,就肯定是有十足的把握。 再说了,不过是投资一些银钱罢了,她最不缺的就是钱这个东西。 就算是亏了也无所谓,就当是陪顾大娘圆一个心愿,也可当是自己多了一个消遣的地方。 “好呀!既然大娘你想做,那咱们就一起做。” “你这边需要多少银钱,我都给你投资。!” 顾雅听到这话,心里暗暗感动。可转念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认真的神色。“不行,不能全部让你投资。” “如嫣,我现在身无分文,确实没有钱投入到店铺里。这样吧如嫣,你投资一千两,再借我两千两。总共三千两作为咱们店铺的启动资金。我再加上技术和想法入股,后续店铺的运营、管理,还有那些新奇的东西,都由我来负责。你只需要负责投入资金,还有疏通一些关系就好。” “这样一来,你占四成股份,我占六成股份,盈利之后,咱们按照股份分红,如何?” 邓如嫣连忙摆了摆手。“何须如此麻烦,不就是几千两银子吗?我送与你便是了。也不用分什么股份。” 三千两银子听上去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可对于她来说,也只不过是几张纸罢了。 她爹十分会经营,名下有各种各样的商铺,每年都能赚不少钱,家里根本不缺银子。 顾雅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严肃的神色。“不行,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大家从一开始就把股份、账目分清楚,后续就不会因为这些事情产生矛盾,相处起来也会更轻松自在。” 邓如嫣看着顾雅公事公办的模样,心里越发的敬佩顾雅。 顾大娘虽然有时候贪财市侩了一些,但在大是大非上面还是拎得清的。 “那行吧,就按你说的来。三日后我将你要的那些农具并着银钱一起给你送来。” 顾雅没想到如此容易,还以为要废一番口舌呢。 “你就放心吧,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第219章 她老了,应该享福才是! 几日前顾雅就把豌豆种分发给了村民们,家家户户都宝贝得不行,摊在自家小院的竹席上晾晒。 约定的三日一晃就到,邓如嫣如约而至。 不仅带来了顾雅要的铁犁部件,还带来了一群毛茸茸的小家伙。 这几日村民们也半点没有闲着,深知耕种的紧迫性,一个个都干劲十足。 毕竟打造完整的犁具除了需要邓如嫣送来的铁件,还得配上不少木质配件。 这些倒是不用费心,村里遍地都是木头,找几个手巧的村民,劈砍、打磨一番就能做成合用的配件。 想要做成一把能省力深耕的犁,得有锋利的铁铧配上弧形的泥壁,再装上调节深浅的调节杆,最后拼接成稳固的犁架,搭配上特制的挽具便是一副完整的铁犁了。 这挽具是顾雅从空间超市里特意买来的一块厚实牛皮,找了村里最手巧的妇人缝制成袋状,又铺上柔软的帆布软垫,专门用来绑在毛驴或黄牛的肩背上的。 这样一来,牲畜牵引犁具时就不会被磨伤肩膀,既能保护牲畜也能让牵引更顺畅。 犁辕足足有两米左右长,一头连接挽具一头连接犁架,牵引起来会更稳当,不容易跑偏。 除此之外,犁尾还特意留了一个配重位。 若是遇到土壤过软的地块,就在环上挂上石头或者铁疙瘩,增加犁具的重量。能让铁铧扎得更深,避免牲畜走得太快,犁头飘在土壤表面,翻土不深、不扎实,影响后续播种。 每一个细节,顾雅都考虑得面面俱到。 邓如嫣送来的东西,可比顾雅预想的还要周到。 不光有打造得光亮锋利的铁铧,还有十头活泼可爱的小毛驴。 小毛驴一个个体型不大,浑身毛茸茸的,眼神温顺,看上去就十分好养活。 除此之外,她还额外带来了两头小黄牛。 只是这两头小牛犊年纪还太小,显然还不能下地干活,只能先养在村里,等明年长大一些才能帮着村民们耕地。 邓如嫣赶来的时候正好是清晨,石头村的村民们在地里忙活。 一个个挥汗如雨,却也干劲十足,田间地头,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和欢声笑语。 邓如嫣的马车刚进村口,就被地里忙活的村民们看见了。 毕竟十头小毛驴和两头小牛犊十分惹眼。 村民们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围了上来。 “邓小姐,这、这些东西,都是给我们石头村的吗?” 邓如嫣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是的,这些都是顾大娘让我给你们配置的。” 此时,顾雅也在地里忙活。 她上辈子没干过农活,这辈子刚穿越过来就逃荒,虽然有原主的记忆,但自己动起手来又是另一回事。 只见别人轻轻用力,就挖下来一大块泥土,可她手都挖出血泡了这才挖了屁股这么一大点。 她叹了一口气,将锄头一丢,找了一块石头就坐下来休息。 她都是六十岁的老太太了,为什么还要干活?不应该在家颐养天年吗? 刚喝了两口水,就看到一个村民朝她家的地跑过来。“大娘,大娘,邓小姐来了!带了好多东西,还有好多小毛驴,可热闹了!” 顾雅连忙拍拍手上的泥土,起身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 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些打造得十分光亮的铁铧堆在一起。 “张虎,快把咱们前两天做好的犁架都搬出来,快!” 顾雅将那铁铧拿起来左看右看,心里暗暗赞叹:邓如嫣找的这个铁匠工艺不错啊!铁铧被打造得大小一致、厚薄均匀,连边缘都打磨得十分光滑,没有一点毛刺。 张虎听到顾雅的喊声,招呼着两个年轻力壮的村民,一起把这几日大家一起赶制出来的犁架扛了出来。 这东西奇形怪状的,他们都看不出来有什么作用。 但是大娘说能用来犁地,不用他们一锄一锄的挖。便让他们产生了好奇心,这个木头轻飘飘的,能挖得出多深的土地呀? 但谁让说这话的是顾大娘呢,明知不可能,大家也愿意陪着他试一试,若是行了呢,对吧? 很快,十张犁架就被村民们扛了过来,整齐地摆放在村口的空地上。 顾雅走上前拿起一个铁铧对准犁架前方预留出来的位置轻轻一扣,又用绳子小心翼翼地固定好。 将所有的部件组合在一起之后,顾雅又吩咐村民牵来一头小毛驴。 这头小毛驴十分温顺,被村民牵过来的时候没有丝毫挣扎。 顾雅小心翼翼地将犁架上的挽具绑在小毛驴的肩背上。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顾雅拿起一根细小的鞭子,轻轻抽了一下小毛驴的后背,然后牵着驴绳让小毛驴先在村口的空地上慢慢行走,适应挽具的重量,也适应被牵引的感觉。 小毛驴慢悠悠地往前走,顾雅就跟在它的后面,一边走一边用简单的口令训练它。 “走——” “停——” “吁——” 口令清晰简洁,配合着轻轻的拍打,耐心十足。 围观的村民们一个个都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没有人敢大声说话,生怕打扰到顾雅。 就这样训练了十几分钟之后,小毛驴渐渐听懂了顾雅的口令,不再乱冲、乱跑。也慢慢适应了挽具的重量,行走得越发平稳、从容。 顾雅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然后牵着小毛驴,又让两个村民抬着犁架一起走进了旁边的田地。 是时候展示真正的实力了。 就让这些村民们见识一下,新犁具的威力! 围观的村民们也纷纷跟了上去,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顾雅和小毛驴。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奇形怪状的耕种工具。 其实以前也不是没有聪明的村民想到过用动物来帮忙耕种,减轻负担。 只是那些能用来耕地的动物,价格都十分昂贵。 他们这些底层老百姓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连一只鸡都养不起,更别说养一头驴、一头牛了。 只能想想而已,根本没有能力实现这个想法。 顾雅牵着小毛驴走到田地中间,调整好犁架的角度后左手紧紧地牵着驴绳,控制着方向。右手扶着犁梢轻轻往下按,调整好翻土的深度。然后轻轻用鞭子,拍打了一下小毛驴的后背。“走——” 小毛驴慢悠悠地往前走了起来。 随着小毛驴的走动,犁架上的铁铧稳稳地扎进了土壤里。 一路往前走一路将脚下的土壤整整齐齐地翻了出来。 翻出来的土块大小均匀,深浅一致,看上去十分规整、扎实。 围观的村民们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你们快看,你们快看!这东西真的能犁地耶!真的能翻土!” “我的天呐,太神奇了!居然真的可以!比咱们用锄头挖还要整齐、还要快!” “别说话,别说话!我们又不是眼瞎,自己会看!小声点,别打扰到大娘,别惊到小毛驴!” 虽然嘴上呵斥着别人,可他自己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顾雅行走的方向。脸上的震惊丝毫没有减少。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尖朝着顾雅前进的方向紧紧地看去。 只见顾雅牵着小毛驴慢悠悠地往前走,好像她根本就没有用力,只是她走过的地方原本坚硬的土地都被铁铧稳稳地翻了过来,露出了下面湿润、肥沃的土壤。 翻出来的土壤十分深厚,比他们用锄头辛辛苦苦挖出来的要深得多,也扎实得多,完全达到了豌豆种植的深度要求。 有几个性格倔强、不服气的村民拿起手中的锄头,快步走到顾雅的旁边,想要和顾雅比试一下。看看到底是谁挖得更快、挖得更深、挖得更好。 可他们刚拿起锄头挖了两三锄,顾雅牵着小毛驴已经走出去了很远很远。 犁出来的土地比他们挖出来,要多得多、好得多。 不一会儿,顾雅就牵着小毛驴在田地里走了一个来回。 顾雅停下脚步,松开驴绳,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只觉得浑身都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 果然不服老是不行的。 都说六十岁正是拼搏的年纪,可她觉得她现在应该是享受的年纪,应该在家里面躺着,烤着火,吃着香喷喷的烤土豆,嗑着瓜子,喝着甜甜的蜂蜜水昏昏欲睡。舒舒服服,安享晚年。 而不是在这里风吹日晒,耕田种地,累得腰酸背痛。 真是,太亏了! 顾雅定了定神,朝着不远处一脸期待的张虎喊道:“张虎,张虎,过来!你来试试,快!” 以后这种累人的活她才不干呢。 她老了,就应该享福才对! 第220章 钱不是万能的 顾雅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 滋滋滋,她就说邓如嫣这个姑娘能处吧?比她那糟心爹好多了! 果然不是亲生的! 顾雅笑得皱纹都快夹死旁边的苍蝇了,干脆利落地将犁的制作图纸和详细步骤一并递给了邓如嫣。“这个只是最基础的款式,你拿回去交给工匠让他们好好深入研究研究。我记得好像还提过什么曲辕犁、耦犁之类的。” 她一个上辈子连锄头都没碰过的种地小白,能凭着超市里的文字描述和图片记载,琢磨出这种最简单、最实用的犁具已经算是超水平发挥了好吗? 要是还指望她一个六旬老太婆去研究那些更加复杂、花样繁多的犁具,那可就是虐待老人了。 会坐牢的! 邓如嫣双手接过图纸,小心翼翼地收好用锦缎包好。“大娘放心,蜀王殿下手下养着的人也不全部都是混日子的饭桶,里面也有不少踏实做实事、手艺精湛的工匠。等我回去就把图纸交给他们,让他们好好研究改良,到时候若是有改进好的新款犁具,我第一个就拿给你们石头村用。” 顾雅看着邓如嫣这副通透又会来事的模样,心里乐开了花。 就说她喜欢如嫣这小丫头吧,不光人聪明伶俐,嘴甜懂事,处理事情还这么周到得体。 “好,好,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啦。” 看吧,只要方法用的对,不但有人帮忙研究升级改造的事情,还顺便得到了一笔投资,嘿嘿,喜滋滋! 邓如嫣莞尔一笑,从马车里拿出一个盒子。“大娘,这是之前答应给你的投资银钱,还有借你的部分,都在这里了。” 顾雅接过盒子,确认周围的村民都没有注意到这里之后,悄悄的打开木盒,就看到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摞银票。 当然了,只不过是几千两银票,还不至于让顾雅生出一些情绪。毕竟上辈子也当过一段时间的执行总裁,见过不少大场面、大数额的钱财。 啊! 好吧,她是装的。 第一次见这么多银票还是很激动的。上面还有油墨的味道,真是太让人上头了! 只有穷过的人才知道金钱的魅力。 不然她一个已经六十岁的老太婆还在这里上蹿下跳的折腾什么啊?那还不是因为穷怕了吗?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钱能解决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烦恼。 剩下的百分之十是因为钱还不够! 要是有钱,她根本就不用逃荒,不用在这里种地! 她很快就稳住了心神,真诚地看着邓如嫣。“如嫣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吃亏的。” 邓如嫣:“大娘,你也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就是拾亏了也没事,就当是玩乐了。” 要是运气不好,亏了的话。大不了他=她就给大娘养老呗。 反正她爹会扒拉钱,名下商铺无数,家底丰厚,根本不缺这几千两银子,更不缺她和顾大娘两个人的一口饭吃。 所以就算真的赔了,对她来说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能帮顾大娘圆一个搞钱的心愿,这就是这几千两银子的价值了。 顾雅脸色瞬间微微一僵,一想到若是靠着邓如嫣养老,就要天天和孟御清那个老登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相处,就觉得浑身不自在,那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顾雅连忙摆了摆手,“我肯定不会投资失败的!” 邓如嫣眼底满是打趣的笑意,“好,我相信大娘,大娘一定能成功,一定能让店铺赚大钱,咱们以后都不用愁吃愁穿。” 二人说说笑笑、打趣闲聊的这一会儿功夫,另一边的张虎已经凭着自己的力气和悟性将他们面前的那一小块田地全部犁好了。 只见他停下脚步,松开驴绳,擦了擦脸上的满头大汗,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大娘,你快过来看看,犁得怎么样!” 顾雅听到张虎的喊声,立刻停下了和邓如嫣的闲聊,转身朝着田边走去。 邓如嫣也连忙跟了上去。 走到田边,顾雅弯腰仔细看了看脚下已经深度翻耕过的土地。 土壤松软、深浅一致,确实比她弄的好多了。“不错!干得真棒!” 得到顾雅的夸奖,张虎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挠了挠头,语气里满是羞涩和得意:“嘿嘿,主要还是大娘你发明的这个犁具好用,不然我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犁完这块地。” 顾雅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轻快地吩咐道:“好啦,别谦虚了,现在你带着大家用钉耙把那些大块的泥土都敲碎。这样后续播种豌豆种子才能更好地发芽、生长。” 说到钉耙,这也是顾雅特意琢磨出来的一种新农具,主要作用就是用来扒土和杂草的。 按道理来说,钉耙最好是用铁制作的,这样才更结实更耐用,敲碎泥土也更省力。 可奈何铁制品不好弄到,而且已经麻烦邓如嫣弄了铁铧和毛驴,实在不好意思再舔着一张脸,什么事情都去找邓如嫣索要。 所以,顾雅就想了一个折中办法。 从村子后面的山上砍了一些粗壮、坚硬的竹子,然后让村里手巧的村民,把竹子削成细细的竹钉,再将这些竹钉均匀地分开,牢牢地绑在一个木质的框架上,做成一个类似钉耙的样子。 虽然不如铁制的钉耙结实耐用,可用来敲碎泥土、平整土地也足够用了。 而且,取材方便、不用花钱,一举两得。 “一个人在前面用锄头把那些大块的泥疙瘩敲碎,后面的人就用钉耙把敲碎的泥土扒开、铺平,弄得平整一些。妇女们就跟在最后面把泥土里面的草根、树枝、石子都捡出来,避免这些东西影响豌豆种子的发芽和生长。” 在场的村民们都是常年和土地打交道的老把式,干农活的经验十分丰富,顾雅只是简单地交代了几句,说明了分工和要求,大家就立刻明白了应该怎么做,不需要顾雅再反复叮嘱。 围观的村民们越来越多了,一个个都跃跃欲试,想要参与进来感受一下新农具带来的便利。 大家也都不追究这块地到底是谁家的,一个个都热情高涨,七手八脚地从旁边拿起早已准备好的锄头、竹钉耙,按照顾雅的吩咐分工合作,立刻就开始忙碌起来。 一时间,田间地头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大家齐心协力,干劲十足,原本还高低不平布满大块泥疙瘩的土地,没过多久就被大家收拾得平平整整。 顾雅站在田边,看着眼前这一片忙碌又热闹的景象,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 “好!现在咱们就把这块土地掏成一米左右的畦。” 自然没人有异议。 大家又立刻投入到忙碌之中,掏畦、垒土埂。 虽然没有精准的尺子,可村民们常年干农活,掏出来的畦宽窄均匀、高低一致,一条条,整整齐齐的,十分规整,完全,符合,顾雅的要求。 畦很快就掏好了。 “好好,就是这个样子!现在大家把那些已经暴晒了两天的豌豆种子拿出来均匀地撒在畦上面,注意撒的时候要均匀一点,不要撒得太密,也不要撒得太稀。” “撒好之后,再用竹钉耙轻轻地给它挖一遍,把豌豆种子埋到泥土里面去,埋得浅一点,不要埋得太深,这样种子才能更快地发芽,又能有土壤覆盖,不会被鸟雀啄走。” 种子埋好之后顾雅又开口吩咐道:“现在大家再在上面撒上一层草木灰,这样既能给种子保暖又能给土壤增肥,还能防止虫子咬食种子。” 做完这一切,豌豆也算是正式种好了。 顾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样就种好了!后续大家只要每隔一天过来给它浇一点水,保持土壤湿润就可以了。” “都看清楚了吗?有什么不懂的就赶快问。”她还要去忙其他事情呢,根本没空反反复复的做这件事。 第221章 生产小分队 顾雅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 滋滋滋,她就说邓如嫣这个姑娘能处吧?比她那糟心爹好多了! 果然不是亲生的! 顾雅笑得皱纹都快夹死旁边的苍蝇了,干脆利落地将犁的制作图纸和详细步骤一并递给了邓如嫣。“这个只是最基础的款式,你拿回去交给工匠让他们好好深入研究研究。我记得好像还提过什么曲辕犁、耦犁之类的。” 她一个上辈子连锄头都没碰过的种地小白,能凭着超市里的文字描述和图片记载,琢磨出这种最简单、最实用的犁具已经算是超水平发挥了好吗? 要是还指望她一个六旬老太婆去研究那些更加复杂、花样繁多的犁具,那可就是虐待老人了。 会坐牢的! 邓如嫣双手接过图纸,小心翼翼地收好用锦缎包好。“大娘放心,蜀王殿下手下养着的人也不全部都是混日子的饭桶,里面也有不少踏实做实事、手艺精湛的工匠。等我回去就把图纸交给他们,让他们好好研究改良,到时候若是有改进好的新款犁具,我第一个就拿给你们石头村用。” 顾雅看着邓如嫣这副通透又会来事的模样,心里乐开了花。 就说她喜欢如嫣这小丫头吧,不光人聪明伶俐,嘴甜懂事,处理事情还这么周到得体。 “好,好,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啦。” 看吧,只要方法用的对,不但有人帮忙研究升级改造的事情,还顺便得到了一笔投资,嘿嘿,喜滋滋! 邓如嫣莞尔一笑,从马车里拿出一个盒子。“大娘,这是之前答应给你的投资银钱,还有借你的部分,都在这里了。” 顾雅接过盒子,确认周围的村民都没有注意到这里之后,悄悄的打开木盒,就看到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摞银票。 当然了,只不过是几千两银票,还不至于让顾雅生出一些情绪。毕竟上辈子也当过一段时间的执行总裁,见过不少大场面、大数额的钱财。 啊! 好吧,她是装的。 第一次见这么多银票还是很激动的。上面还有油墨的味道,真是太让人上头了! 只有穷过的人才知道金钱的魅力。 不然她一个已经六十岁的老太婆还在这里上蹿下跳的折腾什么啊?那还不是因为穷怕了吗?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钱能解决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烦恼。 剩下的百分之十是因为钱还不够! 要是有钱,她根本就不用逃荒,不用在这里种地! 她很快就稳住了心神,真诚地看着邓如嫣。“如嫣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吃亏的。” 邓如嫣:“大娘,你也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就是拾亏了也没事,就当是玩乐了。” 要是运气不好,亏了的话。大不了他=她就给大娘养老呗。 反正她爹会扒拉钱,名下商铺无数,家底丰厚,根本不缺这几千两银子,更不缺她和顾大娘两个人的一口饭吃。 所以就算真的赔了,对她来说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能帮顾大娘圆一个搞钱的心愿,这就是这几千两银子的价值了。 顾雅脸色瞬间微微一僵,一想到若是靠着邓如嫣养老,就要天天和孟御清那个老登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相处,就觉得浑身不自在,那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顾雅连忙摆了摆手,“我肯定不会投资失败的!” 邓如嫣眼底满是打趣的笑意,“好,我相信大娘,大娘一定能成功,一定能让店铺赚大钱,咱们以后都不用愁吃愁穿。” 二人说说笑笑、打趣闲聊的这一会儿功夫,另一边的张虎已经凭着自己的力气和悟性将他们面前的那一小块田地全部犁好了。 只见他停下脚步,松开驴绳,擦了擦脸上的满头大汗,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大娘,你快过来看看,犁得怎么样!” 顾雅听到张虎的喊声,立刻停下了和邓如嫣的闲聊,转身朝着田边走去。 邓如嫣也连忙跟了上去。 走到田边,顾雅弯腰仔细看了看脚下已经深度翻耕过的土地。 土壤松软、深浅一致,确实比她弄的好多了。“不错!干得真棒!” 得到顾雅的夸奖,张虎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挠了挠头,语气里满是羞涩和得意:“嘿嘿,主要还是大娘你发明的这个犁具好用,不然我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犁完这块地。” 顾雅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轻快地吩咐道:“好啦,别谦虚了,现在你带着大家用钉耙把那些大块的泥土都敲碎。这样后续播种豌豆种子才能更好地发芽、生长。” 说到钉耙,这也是顾雅特意琢磨出来的一种新农具,主要作用就是用来扒土和杂草的。 按道理来说,钉耙最好是用铁制作的,这样才更结实更耐用,敲碎泥土也更省力。 可奈何铁制品不好弄到,而且已经麻烦邓如嫣弄了铁铧和毛驴,实在不好意思再舔着一张脸,什么事情都去找邓如嫣索要。 所以,顾雅就想了一个折中办法。 从村子后面的山上砍了一些粗壮、坚硬的竹子,然后让村里手巧的村民,把竹子削成细细的竹钉,再将这些竹钉均匀地分开,牢牢地绑在一个木质的框架上,做成一个类似钉耙的样子。 虽然不如铁制的钉耙结实耐用,可用来敲碎泥土、平整土地也足够用了。 而且,取材方便、不用花钱,一举两得。 “一个人在前面用锄头把那些大块的泥疙瘩敲碎,后面的人就用钉耙把敲碎的泥土扒开、铺平,弄得平整一些。妇女们就跟在最后面把泥土里面的草根、树枝、石子都捡出来,避免这些东西影响豌豆种子的发芽和生长。” 在场的村民们都是常年和土地打交道的老把式,干农活的经验十分丰富,顾雅只是简单地交代了几句,说明了分工和要求,大家就立刻明白了应该怎么做,不需要顾雅再反复叮嘱。 围观的村民们越来越多了,一个个都跃跃欲试,想要参与进来感受一下新农具带来的便利。 大家也都不追究这块地到底是谁家的,一个个都热情高涨,七手八脚地从旁边拿起早已准备好的锄头、竹钉耙,按照顾雅的吩咐分工合作,立刻就开始忙碌起来。 一时间,田间地头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大家齐心协力,干劲十足,原本还高低不平布满大块泥疙瘩的土地,没过多久就被大家收拾得平平整整。 顾雅站在田边,看着眼前这一片忙碌又热闹的景象,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 “好!现在咱们就把这块土地掏成一米左右的畦。” 自然没人有异议。 大家又立刻投入到忙碌之中,掏畦、垒土埂。 虽然没有精准的尺子,可村民们常年干农活,掏出来的畦宽窄均匀、高低一致,一条条,整整齐齐的,十分规整,完全,符合,顾雅的要求。 畦很快就掏好了。 “好好,就是这个样子!现在大家把那些已经暴晒了两天的豌豆种子拿出来均匀地撒在畦上面,注意撒的时候要均匀一点,不要撒得太密,也不要撒得太稀。” “撒好之后,再用竹钉耙轻轻地给它挖一遍,把豌豆种子埋到泥土里面去,埋得浅一点,不要埋得太深,这样种子才能更快地发芽,又能有土壤覆盖,不会被鸟雀啄走。” 种子埋好之后顾雅又开口吩咐道:“现在大家再在上面撒上一层草木灰,这样既能给种子保暖又能给土壤增肥,还能防止虫子咬食种子。” 做完这一切,豌豆也算是正式种好了。 顾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样就种好了!后续大家只要每隔一天过来给它浇一点水,保持土壤湿润就可以了。” “都看清楚了吗?有什么不懂的就赶快问。”她还要去忙其他事情呢,根本没空反反复复的做这件事。 第222章 多年的老把式 围观的村民们纷纷连连点头,“大娘放心,都是多年的老把式了,还能不会种田?” “就是,再说现在还有了新的工具,干起活来只能越来越好。” “是呢是呢,这样精细的种地还是第一次,应该能有更好的收获。” 大家的情绪都很高涨,对于种植的热情达到了空前绝后的程度。 对于这样的氛围顾雅还是十分高兴和认同的。但还是要适当的泼一泼冷水。“大家说得都不错,但这是咱们第一次播种豌豆,也是第一次用新的农具、新的种植方法。未来我们会面临很多的困难和问题。大家要用平常心去看待。” “若是豌豆长得好,我们就用他去卖钱,要是长不好,咱们就自己吃。要是长不出来,咱们再继续改良种植的方式方法,总之只要咱们勤劳肯干,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好!” 村民们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了。 虽然他们觉得顾大娘有些杞人忧天了,都这样种植了,要是种出来的东西还不好,那还能怎样种植啊? 反正在他们看来,这样种出来的东西肯定是差不了的。 顾雅拍了拍手。“好了,那你们自己去安排吧。” 得到允许,大家都用最快的速度朝着那十头小毛驴冲去。 原本正悠闲的在路边吃着朝的小毛驴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抬头看去,就见很多两脚兽正快速的朝着他们冲过来。 小毛驴:这是咋了?难道这里的草不能吃吗? 其中一只连忙将嘴里刚咬下来还来不及嚼的草吞下去。 死也要做一个饱死鬼! “别抢,是我先拉住绳子的,这头毛驴是我的了!” “凭什么?明明是我先拉住它的尾巴的!” “是我先拉住它的耳朵的!” “是我先拉住它的牙齿的!” 吞了一半被活生生弄吐出来的小毛驴:你们这群老六!不就是吃了你们一点东西而已嘛,有必要将它五马分尸吗? 顾雅站在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就知道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这些村民们虽然朴实善良,可遇到这种关乎自己切身利益的事情,还是难免会争争抢抢,互不相让。 顾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烦躁,朝着混乱的人群大声喊道:“张虎!” 有事找张虎,万事不用愁! 张虎这孩子能干、靠谱,心思也细腻,而且他还是下一任村长呢,就应该多给他一些磨炼的机会。 听到顾雅的喊声,张虎立刻从拥挤的人群中挤了出来。顾雅还没说话呢,他就抢先说道:“大娘放心,交给我去解决!” 他早就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纠纷。 毕竟毛驴和铁犁数量有限,而村民们又都急于耕种,难免会争争抢抢。 所以这两日他也一直在琢磨如何在不耽误豌豆种植进度的情况下,又不影响邻里之间的和谐相处,妥善地处理好这件事情。 “大娘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打算把咱们石头村的村民们分成10个小队,每个小队领养一头小毛驴,还有一张铁犁。这头小毛驴还有这张铁犁就由这个小队的村民们共同饲养、保管,平时也由大家共同维护。然后通过抽签的方式决定每个小队使用毛驴和铁犁的顺序。” 看看,就说张虎有当村长的气质吧?这就想到生产队的雏形了。还真的是一个可造之材。 “嗯,你来安排吧,实在解决不了的问题再来问我。”她真的是一点也不耐烦处理这些事情。 “好,那大娘你去休息吧。” 张虎客气的将顾雅和邓如嫣送走,然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快步走进人群中。“都别吵吵了!整天吵吵吵也不嫌累得慌!” 吵的人不累,他这个处理问题的人都累了。 村民们都默认张虎就是石头村下一任的村长,所以对于张虎还是很尊敬和害怕的。 “虎子,你来了正好,你来说说如何安排?大家都忙着种地呢,可拖不得。” “是呀虎子,三奶奶家人少,就让我家先用吧?”一个十分苍老的老太太抓住张虎的手臂。 “三奶奶,你可不能倚老卖老!人少就少包一点地!” ...... “都给我闭嘴!”张虎一边要安抚周围的村民,还要注意他家三奶奶不要被挤得摔倒。 被这么一吼,大家不得不安静下来。 但是那眼睛里的火气还是在的,有人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要是张虎胆敢偏袒谁,他们可就不会客气的! 张虎叹了一口气,只觉得心累。“各位大伯大娘们,你们能不能听我说完?整天吵吵嚷嚷的,也不嫌累得慌!” “对于这些小毛驴的安排,我有一个初步的计划,你们都听一听,若是觉得没有道理,那你们提出更好的解决方案出来!” “行!那你先说!”一个汉子将手中的棍子放下,目光如炬的盯着张虎。 “是这样的,我打算.......”他将之前的想法又说了一遍。 村民们听完后交头接耳一阵,觉得也没有比这个办法还要更好的办法了,便不再说些什么。 张虎松了一口气。“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就按着这个方法进行分配了!” 他心中早就有了层算,所以安排事情十分利落、周到。 他先让村民们选择自己关系亲近的人组成小队,这样大家平时相处和睦,一起干活也能齐心协力,不容易产生矛盾和摩擦。 若是有人数偏多的村民,就再平均分到各个小队里面,确保每个小队的人数差不多。 顾雅站在田边,静静地看着张虎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看着村民们都乖乖地配合,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真是一个能干的好孩子,以后还有这样的事就交给张虎来做! 顾雅转过身看着身边的邓如嫣,“如嫣,今天就先不回去了吧?去我家住上一晚,我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糖醋鱼。” 邓如嫣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笑容。“那感情好啊!那大娘咱们快走吧,等下天黑了可不好处理鱼了。” 第223章 打算买猪 村民们前后花了六七天的时间,全村人才把豌豆种下去。 最后一批种完之后,刚开始种的那一批豌豆已经发芽出来了,顾雅去看过,出芽率特别高。苗长得也特别壮。 只要后续细心呵护,长大不成问题。 村民们每天也都会来看看最先栽种的那块地,就算是绕路也要来。 只要看上一眼,她们就觉得十分开心。绿油油的小苗在风中摇摆,越看越喜庆。搞得那块地的主人恨不得住在地里,生怕有人趁她不早去搞破坏。 顾雅说了,这东西价值特别高,她们心中也满是期待,就想着等它长大了。看一下这是什么神仙农作物。 而这几天顾雅也没有闲着,她先去看了村里打造的猪圈是否牢固,这是过年之前就已经修建好的,修建好之后因为一直没有找到猪仔,所以就在那里放着了。 但总不能一直放着吧?这多浪费啊! 现在这个时节也正是弄猪仔过来养着的时候。 但村里面没钱,她也又不愿意自己拿钱出来,毕竟这个是她给村里面想的产业,总不能她想出来了之后,还要她去付钱吧? 但她又怕自己完全不管的话,村民将猪给养死了。毕竟这些人自己都舍不得吃,怎么可能舍得给猪吃?到时候养得一点膘都没有,谁会买啊?卖不出去可不就砸在手里了? 顾雅辗转反侧了几日,最后决定暂时拿出100两银子出来给村民们先把猪揪过来,到时候猪卖了或者盈利了,再让村里将这笔钱还给她。 若是靠他们自己筹钱买猪仔过来喂的话,那得筹多久才能买得起猪仔呀? 这件事,她跟村长和张虎商量。 他们自然是没有不同意的,这段时间村长也不是没有想过让村民们集资然后买猪仔回来喂养。 但他走了一大部分人家,要么不愿意配合,要么就只能拿出几个铜板出来。 几个铜板连买肉包子都费劲,还想买猪仔?做梦都不敢这样梦。 “嫂子,如果你愿意帮我们,那是再好不过的了。你放心,我们也不会白要你的东西,咱们白纸黑字的写清楚,借了多少,我们一定还!” 顾雅看到村长的态度,再加上这本来就是她提出来的,自然没有不同意的。 正好贺思沉从门口路过,就被拉进来写了一份合同和欠条。 贺思沉:抓壮丁都没有这样粗鲁吧? 顾雅将挡着她的贺思沉推开,接过合同看了又看。 被嫌弃的贺思沉无语的翻了翻白眼。“你认识字吗就看?” 顾雅将目光移开,这上面的字连蒙带猜她确实能看懂大半但是原身不会啊。 她将合同还给贺思沉:“念给我听!” 贺思沉气得跳脚:“我不是你家仆人!” 顾雅掏了掏耳朵,“首先,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其次,我是你的救命恩人!请你拿出对待救命恩人的正确态度来!” “你!强词夺理!”贺思沉收回之前的话,这个老太婆还是一如既往的可恶! “念不念?” 贺思沉没有办法,只能忍气吞声一字一句的开始将合同和欠条念了一遍。 等着吧,等他娘送的钱到了,他就把整个石头村买下来! 确定没有问题后,顾雅将合同收好。“行吧,只是你们知道哪里有猪仔卖吗?”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刚到这里不久,对周围的村庄都不太清楚。这一时间还真的想不出来。 顾雅摆了摆手。“慢慢想吧,不行明日我去城里看看。” 众人散开,顾雅带着二丫往家走去。 二丫一路上都在偷看顾雅,在顾雅看过去的时候她又连忙转过头去,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顾雅并没有多想,以为是小孩子的玩心。 可吃了晚饭,二丫踌躇着来到她的面前。“奶奶,我知道哪里有猪仔卖。” 顾雅抬头看向二丫。“你怎么知道的?” 二丫有些紧张,她不可能直接跟她的奶奶说,她是重生的吧?那样奶奶会不会当她是中邪了然后请神婆来家里跳大神? 想到这里,二丫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 不行,得把这个秘密捂好! 所以她将自己想了几天的借口说了出来。“上次江奶奶不是带我们去城里过元宵节吗?我在闲逛的时候听着一个老妇人在跟朋友说她家喂养的母猪今年下了好几个崽,好像她们村里面也有好几个人专门给屠宰场里面送猪的,也养了很多猪。” 这当然不是她听到的了,而是她上辈子知道的信息, 她上辈子负责过一段时间的厨房采买,那时候她们府里面用的猪肉是专门跟养猪场预定的,有次她去通知屠宰场送肉,正好遇到一个男人,那男人家就是专门喂养猪送给屠宰场的。 只是农户的日子都过得不是很好,给猪吃的油水也自然是不足的,所以屠宰场将猪买来后也会自己喂养一段时间,让它长些膘,再杀出来卖肉,这样反倒会挣多挣上一些钱。 顾雅没有多想,只当是小孩子在玩闹的时候不小心听来的。“可惜你不知道她们家在哪,不然我们可以去看看。” 二丫连忙说道。“奶奶我知道的哦,她们说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玩了很久了,我知道她家住在黄栗树村。然后那奶老奶奶姓蒋!” 看着说的头头是道的二丫,顾雅终于向她投来了一束怀疑的目光。 接触到顾雅的目光后,二丫十分忐忑的揉搓着衣角。 若是她奶奶问她一些问题,她要不要实话实说呢? 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不打自招的时候,顾雅一脸欣喜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将她揉进了怀里。“真是奶奶的好宝贝,怎么出去玩一趟还给奶奶带回来这么大的惊喜呀。” 二丫松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肩膀瞬间松懈下来,整个人依靠在顾雅的怀里,闻着她衣服上的皂角香味,整个人十分的平静。 “奶奶,那我们什么时候去黄栗树村呢?我也想跟着去。” “不行哦,你要读书呢。” 一提起这两个字,顾二丫就觉得头大。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读书这种东西呢?为什么会有人喜欢读书呢? 二丫捂着脑袋,不愿意面对这个现实。“奶奶,我头好痛呀,明天能不能给我请一天的假?” 看她装模作样的小表情,顾雅只觉得十分可乐。 她总觉得二丫逃荒的路上越来越沉默,越来越成熟,特别是定居在蜀地之后,她整个人就像一个小大人一样。 有时候大丫都比不上她,确实是很难得见她这一副小朋友的样子。“奶奶很想带你一起去,可是不能随便请假哟,要以读书为重。” 二丫抱着脑袋,更不愿意抬头了。 痛苦,太痛苦了!她奶奶怎么就不能像张怀花她娘一样呢? 提起张槐花,二丫突然抬起了脑袋,认真地看向她奶奶。“奶奶,其实槐花她自己想读书的,但是她怕自己说了之后回去被她娘打,所以那天才说谎的。” 顾雅看着她被弄乱的头发,将她掰正,拖了一个小板凳过来让她坐好。开始给她重新梳理头发。“我知道呀。” 二丫乖乖的坐着。“那奶奶怎么不强迫她娘将她送到学堂来了,若是你说的话,她们都会听的。” 顾雅手很巧,两指翻飞之间,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就出现在二丫的后脑。再用两根红绳仔细的绑着,十分的俏皮可爱。“放心吧,奶奶都有章程的。” 等她的养猪场和其她挣钱的作坊开起来之后,那些人会抢着送孩子去学堂的。 二丫十分欢喜的抚摸着自己的发辫。“我相信奶奶一定会做到的。” 顾雅好笑的看着她。“所以你和大丫这段时间每天晚归都是去教她读书了?” 正在欣赏自己头发的二丫停下动作,不可置信的看向她奶奶。 她奶奶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啊?怎么连这件事情都知道呢? 难道是姐姐告的密?不是说好了要保密的吗? 不会呀,姐姐不是这样的人。 那么只能说是她奶奶是一个拥有大智慧的人呢。 她的小手不由自主的开始捂着屁股,生怕奶奶一生气直接抽她的屁股。 顾雅点了点她的脑袋。“好了,别想了,快出去写作业吧。” “奶奶~”二丫还想挣扎一下。毕竟那书真的她是觉得能少读一天就少读一天。 “嗯?”顾雅一瞪眼,二丫就怂了。 她捂着屁股连忙往外跑。“哎呀,我突然想起还有一张大字没有写!” 第224章 猪仔这么贵? 有了二丫指路,顾雅带着张虎和几个嘴皮子利落的妇人往黄梨树村赶,不多时便寻到了传闻中姓蒋的老太太家附近。 蒋老太家的宅院在村子中段,一眼望去就比周遭农户的房子气派不少。 土墙夯得厚实,院墙比旁人高了大半个脑袋,木门是新刷过的桐油,亮堂堂的。 一看就知道这家人日子过得殷实。 事实也是如此,蒋老太家这些年靠着养猪卖猪攒下了不少家当,几个儿女又都勤勉成器,在黄梨树村也算是数得着的体面人家,家底扎实得很。 顾雅一行人刚在院门口站定,蒋老太就挎着竹扫帚走了出来。 她约莫六七十岁的年纪,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木簪挽着。脸上刻着几道岁月的纹路,却精神头十足,眼神清亮,手脚也利落。 见院门口站着一群生面孔,她眼睛微微眯起打量了众人两眼,随即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快步迎了上来。“哎哟,这几位大妹子看着眼生,不是咱们村的吧?可是过来寻人?” 顾雅本就是做生意的,深谙见面三分笑的道理,当下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热情,快步上前两步主动拉近了距离,语气亲昵地攀谈起来。“这位老姐姐,劳烦问一句,你们村是不是有位姓蒋的老太太呀?我们特地过来找她的。” 蒋老太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顾雅一行人一遍。 眼前这几人衣着干净,神色坦荡,不像是坏人,可她确实不认识他们,心里顿时多了几分犹豫。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也多了几分试探:“你们找她做啥呀?” 顾雅依旧笑得温和,解释道:“哦,是这样的老姐姐,我跟县城里的张屠夫认识,他跟我说黄梨树村蒋老太家养的猪那可是十里八乡最好的!这不刚开年,我们村打算养几头猪,等年底宰杀了给大伙分着吃,就顺着张屠夫指的路找过来了。” 其实她哪里认识什么张屠夫? 不过是上次帮老秀才解决麻烦时,偶然听人提起过这么一号人物,此刻正好拿来当由头。 “老姐姐,那你知道她家住在哪个方位不?我们也好过去登门问问。” 蒋老太一听这话,得知对方是来买猪的,心里的警惕瞬间烟消云散。 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真诚。 “嘿,你看这不是巧了嘛!我就是你们要找的蒋老太!” 她热情地拉了拉顾雅的胳膊。 “来来来,快进来坐!” 蒋老太转身推开木门。 她一边招呼着,一边朝着屋里扬声喊了一句:“大丫!快搬几张凳子出来,给客人们坐!”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十多岁的姑娘提着一只木桶从屋后的菜园子方向走了出来。 这姑娘梳着双丫髻,脸蛋圆圆的,皮肤是健康的浅麦色。 眉眼弯弯,眼神清亮,一看就是个爽朗利落的性子。 见到院门口的顾雅一行人,她也不怯生,脸上立刻绽开大方的笑,声音清脆悦耳:“好嘞!我马上就来!” 说完就快步跑到屋门口,放下木桶转身去搬凳子,动作麻利得很。 顾雅跟着蒋老太走进院子,脚步放缓,不动声色地四处打量起来。 因为家里养猪,院子里隐约飘着一股淡淡的猪粪味,却并不浓烈,显然是经常打扫的缘故。 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地面扫得光溜,没有半点杂草和杂物。 墙角堆着几捆晒干的稻草,一旁的石桌上还摆着几个竹筐,里面放着些刚摘的青菜。 顾雅心里暗暗点头,能把家里收拾得这么整洁,一看就是个勤快细致的人家。 这样的人家养出来的猪,定然也差不了。 她向来偏爱干净利落的人,此刻对蒋老太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不多时,大丫就端着几张竹凳走了过来挨个摆好,又快步跑进屋里端出一个粗瓷茶壶和几个茶碗,手脚麻利地给众人倒上茶水。 蒋老太笑着招呼众人坐下。“乡下人家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们,就一杯粗茶,你们先润润喉咙。” 顾雅端起茶碗,低头一看,碗里飘着几朵金黄的野菊花,茶水泛着淡淡的黄色,一股清苦的香气扑面而来。 她抬头看向蒋老太,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老姐姐可太勤快了,不光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还特意晒了野菊花泡茶,真是有心了。” 她这话倒是发自内心,在乡下能这般细心招待客人的,着实不多。 谁不喜欢听好听的? 蒋老太一听顾雅的夸赞,顿时笑得合不拢嘴。双眼眯成了一条缝,眼角的皱纹挤得更深了,语气也愈发热络。“嘿,人老了帮不上孩子们什么大忙。他们平日里忙着种地、养猪,忙得脚不沾地,我这老婆子能干的就是帮着打理打理家里,扫扫地、做做饭,让孩子们能轻省一些。” 说起家里人,蒋老太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要说能干,还是我家那两个儿媳妇能干!嫁到我家这么多年,一天福都没享过,跟着我儿子们下地干活、喂猪,样样都不含糊。一天忙得跟个男人似的,我这老婆子看了都心疼。我只能多帮着照看好家里,让她们少操点心。” “还有我家孙女,被我儿媳妇教养得极好,懂事又勤快,眼里有活,从不偷懒。” 顾雅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偶尔还点头附和两句。 她能看得出来,蒋老太说的这些话没有半分违心,全是真心实意的认可和疼爱。 这年头,能在外人面前真心夸赞儿媳妇的老婆婆可真是少之又少。大多都是抱怨儿媳妇不够勤快、不够孝顺。 顾雅对蒋老太的好感,瞬间达到了顶峰。 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若是猪仔合适就定在她家买了。 她笑着接过话茬。“老姐姐真是个明事理、疼孩子的好人,看来张屠夫说得没错,就冲老姐姐这份细致勤快,你家的猪也定然养得极好。” 一说起养猪,蒋老太更是来了精神。腰板一下子挺直了,脸上露出几分自豪的神色。“大妹子你放心!我家儿子和儿媳妇养的猪在这十里八乡绝对是最好的!别说县城的张屠户了,城里不少大户人家,都点名要我家的猪,说我家的猪肉紧实、不柴,吃着香!” 炫耀完,蒋老太又想起了顾雅一行人的来意,连忙问道:“你们是想买小猪仔回去自己养,等年底宰杀,是不?” 顾雅笑着点了点头。“没错,我们就是想挑几头健壮的小猪仔回去,好好养着,年底给村里大伙分着吃。” 蒋老太一听,顿时喜上眉梢,连忙站起身,热情地招呼道:“那可真是太有缘了!上个月我家的老母猪正好下了一窝猪仔,整整八只!个个都壮实。要不我现在就带你们去看看?” 顾雅自然不会拒绝。“好啊,那就麻烦老姐姐了!” “嘿,麻烦啥!你们是客人,能来买我家的猪仔,是瞧得起我!”蒋老太带头往屋后走。 屋后是一片小菜园,菜园旁边就是猪圈,距离房屋不远不近,既不会因为猪粪的味道熏到屋里,又能方便照看猪群。 看得出来,蒋老太一家人做事十分周到。 毕竟养猪的味道着实不小,若是离屋子太近,根本没法住人,可若是太远,夜里照看猪群又不方便。 这个距离,刚刚好。 刚走到猪圈门口,就看到四个年轻人正在里面忙活。 两男两女,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身上沾了些泥土,却依旧干劲十足。 那两个女人身形不算高大,体格也不算健壮,可干起活来却一点都不含糊。弯腰铲猪粪、添饲料,动作麻利,速度丝毫不输给身边的两个男人。 蒋老太还没走进猪圈,就扬着嗓子喊了起来。“柳儿、阿荷!你们先停下歇歇,别累着了,让这两个傻小子多干些!” 听到蒋老太的声音,两个女人立刻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转过身看向蒋老太。 二人的脸上瞬间露出温柔濡慕的神色,嘴角扬起浅浅的笑,语气亲昵。“娘,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家歇着吗?怎么还跑到这儿来了?” 蒋老太快步走进猪圈,拿起放在一旁的茶壶和两个茶碗,倒了两碗茶水分别递给两个儿媳妇,又指了指身后的顾雅一行人道:“这几位是来买猪仔的,我带他们过来看看咱们家的猪仔。” 其中一个穿蓝布衣裳的女人接过茶碗喝了一口,放下茶碗,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看向顾雅一行人。“各位买猪仔是吧?我带你们去看。那窝猪仔就在旁边的猪圈里。” 顾雅笑着点了点头。 那个女人带头往旁边的猪圈走,众人紧随其后。 走到猪圈门口,女人停下脚步,推开围栏门,笑着对众人说道:“你们看,就是这窝猪仔。” 顾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这个猪圈收拾得格外干净,地面十分干燥,铺着一层厚厚的稻草,没有半分积水和粪便,显然是天天打扫。 猪圈里,一头硕大的老母猪正懒洋洋地躺在稻草上,闭着眼睛休息,肚子圆滚滚的,毛色光亮,一看就养得极好。 老母猪身边,七八只小猪仔正蜷缩在一起睡觉。它们浑身红彤彤的,小小的身子圆滚滚的,模样格外可爱。 “这窝猪仔是年前下的,如今大概一个月左右,正是好养活的时候,你们要是想买,现在入手正好。” 女人拿起旁边的一根细棍子,轻轻拨了拨小猪仔。 被棍子一碰,小猪仔们立刻醒了过来。纷纷抬起小小的脑袋,眨着圆溜溜的小眼睛,四处张望了一番。 女人又敲打一旁的墙壁几下,猪仔被吓得在圈里不断的跑动。 它们的腿脚十分有力,跑动起来的动静不小,身姿矫健,一看就是被养得十分健康,没有半点病恹恹的样子。 顾雅看着这些壮实可爱的小猪仔,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身后的张虎和几个妇人。 只见他们个个双眼发光,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买它!买它! 顾雅不动声色地朝着众人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不要着急。 做生意讲究的就是沉得住气。 眼下猪仔虽然好,但价格还没谈,不能太急切,免得被对方拿捏住。 她转过头看向女人,脸上露出标准的生意人笑容。“这些猪仔看着确实不错,品相也好,若是合适的话,咱们就谈谈价钱吧。” 女人笑了笑。“那是自然,不是我自夸,这周围没有谁家的猪仔能有我家养得好。” “我看大娘也是一个实诚的人,我娘也说你们不错,那我就说一个实际的价格,十三文一斤。若是觉得合适,马上就能给你过称。” 十三文! 听到这个价格,顾雅心里咯噔一下,身后的几个妇人也瞬间变了脸色,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 猪仔这么贵的吗? 第225章快让开,大娘要放大招了 十三文一斤,一头小猪仔少说也有十几斤,算下来就要两百多文。 她们要买的数量可不少,加起来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顾雅摸了摸身上带着的一百两,只觉得恐怕有些不够啊! 身后的几个妇人性子急躁,一听这个价格,立刻就想开口讨价还价。 顾雅眼疾手快,立刻转头朝着她们递了个制止的眼色。 那几个妇人连忙闭嘴。 顾雅这才转头去看女人。 “猪仔看着确实不错,就是我觉得这些猪仔长得还有些瘦小,我们再去其他人家看一看吧。” 听到顾雅要去其他人家看看,女人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依旧笑得温和。“可以,没问题。你们出了我家的院子往左走,第三户人家也养了猪仔,跟我家的猪仔前后脚出生的,你们可以去看看,多对比对比也好。” 说完,她还又热情地推荐了好几家同样养了猪仔的人家,一一说了具体的位置。 没有半分藏私,也没有半点不满。 顾雅看着她从容不迫的模样,心里暗暗佩服。 看来这家人对自己家的猪仔十分有自信,不怕货比三家。 这样的底气,也恰恰说明他们家的猪仔确实比别人家的好。 她心里其实已经认定了要在蒋老太家买猪仔,之所以说要去其他人家看看,不过是讨价还价的策略罢了。 “好,那我们就先去其他人家看看,等会儿再过来。” 说完,顾雅就带着众人转身离开了蒋老太家的院子,按照女人说的位置,去了其他几家养了猪仔的人家查看。 或许是心里已经有了蒋老太家猪仔的参照,再看其他两家的猪仔就显得格外不尽如人意,连半分可比性都没有。 第一家的猪圈收拾得十分潦草,地面泥泞不堪,到处都是猪粪,散发着刺鼻的臭味,让人忍不住想捂鼻子。 猪圈里的猪仔长得十分瘦小,浑身沾满了泥土和粪便。而且一个个无精打采地蜷缩在角落里,连动都懒得动,一看就没有被用心饲养。多半是缺衣少食,身子骨也弱得很。 至于另外一家,就更加不堪入目了。 猪仔就直接在院子门口跑来跑去,四处乱窜。院子里到处都是猪粪,臭味熏天,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有个妇人没注意脚下,走路时一不小心正好踩到了一滩黏糊糊的猪粪,吓得她尖叫一声,连忙往后跳。 其他几人也吓得连忙捂着鼻子往后退,脸上满是嫌弃和厌恶,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嫂子,我看还是蒋老太家的猪仔最好,又壮实又干净,比这两家的强太多了!” 其他几人也纷纷点头附和。 “没错没错,还是蒋老太家的好,这两家的猪仔就算再便宜,咱们也不能买,买回去多半也养不活!” “就是,咱们就定她家的吧!” 顾雅也觉得蒋老太家的猪仔最好,品相佳,又健康。 不过她还是打算再去最后一家问问价格,多对比一下,心里也有个数。 顾雅深吸一口气,压住恶心站在门口。“有人在吗?” 这家是个男人当家作主,男人身材粗壮,皮肤黝黑,脸上带着几分精明。 见顾雅一行人上门,男人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听到顾雅几人的来意后,脸上堆着刻意的笑容,眼神里满是算计,一边招呼众人,一边指着院子里的几只猪仔,唾沫横飞地大夸特夸。 “你们可来对地方了!这十里八乡的,没有哪家的猪仔比我家养的更好了。你们看看,个个都壮实!你们要是诚心想买,我给你们算便宜点,十五文一斤,我亏本卖给你们!” 十五文一斤?还亏本卖给我们? 听到这个价格,刚才差点踩到猪粪的那个妇人顿时就不干了。 这人也太不要脸了,猪仔长得又瘦又丑,毛都倒竖着,比蒋老太家的差远了。 价格却比蒋老太家的还贵,居然还敢说亏本卖,简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这个妇人平日里在村里就是出了名的能说会道,性子也急躁,最见不得这种坑人的勾当。 当下就撸起袖子,就要上前跟那个男人理论。“你这人也太不实在了!就你家这些猪仔长得瘦骨嶙峋的,还敢要十五文一斤?我看你是想坑人吧!”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顾雅连忙伸手拉住了那个妇人。 妇人回头看向顾雅,眼神里全是疑惑。 他都这样欺负人了还不干他? 顾雅只觉得心累。 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极品,没想到这些村民比她还要容易暴躁。 这个世界这么美好,为什么要这么暴躁呢? 咱们淡定一点嘛。 压下心里的无奈,顾雅看向那个男人。“好的,我们考虑考虑,再做决定。” 说完,她也不多停留,转身就带着众人往门外走。 她可不想再跟这种做生意不真诚的人浪费时间。 那个男人见顾雅一行人要走,还朝着蒋老太家的方向走去,顿时就急了。 其实他心里清楚,自己家的猪仔比不上蒋老太家的。若是让他们回去买蒋老太家的,自己这笔生意就彻底黄了。 他连忙快步上前,伸手就想去拉顾雅,想把人留住。“哎,你们等等!价格好商量,价格好商量啊!” 或许是太过着急,又或许是没站稳。他伸手一抓,没抓住顾雅的胳膊,反而一把抓住了顾雅的头发。 顾雅顿时僵住了,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不知道是这边的风水不好,还是水土不服,自从到了蜀地之后,头发掉得格外厉害。 每天梳头都要掉一大把,发际线越来越高,头发也越来越稀疏。 这让她每天都十分焦虑,格外珍惜自己仅剩的头发。 被这么一抓,顾雅只觉得头皮一阵刺痛,不用摸就知道自己整个头顶都要被抓光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里的温和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怒意,周身的气场都冷了下来。 老虎不发威,真当她是好欺负的? 张虎站在一旁,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意识到事情要糟。 他连忙伸手将身边的几个妇人拉到一边,往后退了几步。 快让开,他大娘要放大招了! 第226章 金贵的头发 那老头攥着掌心的几缕花白发丝,原本挂在脸上的精明算计,此刻全被窘迫取代。 方才只是急着拦人,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看看手上的头发,再看看顾雅脸上的微笑。 都这样了还笑得出来,这个大妹子应该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吧? 老头勉强压下尴尬,搓了搓手。“你们……你们是打算去蒋老太家吧?” “我跟你们说啊,蒋老太家的猪仔可不好,长得还不如我家的呢。”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把攥着头发的手往身后藏,恨不得把那几缕发丝揉碎了藏进衣缝里。 顾雅站在原地,缓缓勾起唇角。看上去就像村口晒太阳、毫无攻击性的慈祥老太太,连眼角的皱纹都透着几分和善。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的火气正顺着头皮的刺痛往上窜。 “你刚刚一共扯下来了我多少头发?” 老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窘迫得手足无措,藏在身后的手又往衣襟里缩了缩。 “没有啊,我怎么没有发现扯了呢头发呢?大妹子,你、你肯定感觉错了!” 对,就是她感觉错了! “是吗?”顾雅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嘲讽。 她微微抬下巴,周身的气场陡然变得凌厉,眼神像淬了冰似的直直盯着老头藏在身后的手。“那把你的手伸出来我看看!” 老头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后背泛起一层寒意。 藏在背后的手想要把头发扯下来,可方才情急之下攥得太紧,发丝死死缠在指缝里,再加上他此刻极度紧张,手指抖得厉害,越扯越乱。 非但没把头发弄掉,反而把指尖扯得发疼。 他急得额头冒冷汗,鬓角的碎发都被汗水浸湿贴在脑门上,脸上的慌乱再也藏不住,只能硬着头皮敷衍。“不就几根头发而已嘛,大妹子,你没必要这么较真!要是你喜欢,我把我的给你!” 说着,他也不管不顾,抬手就从自己脑后扯下几根油腻腻、乱糟糟的头发。 那头发不知道多久没洗了,沾着灰尘和油污,结成一绺一绺的,还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酸臭味。 顾雅眼底的嫌弃毫不掩饰,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我只想要我自己的。” 老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几分烦躁和不耐。 要不是看着这几个人确实有买猪的性子,他真的是想要直接甩手离开。 算了,看在钱的面子上,忍忍吧。 “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不就是几根头发而已,有必要如此上纲上线吗?又不是不会长出来了。” 顾雅只觉得一股怒火瞬间冲上头顶。 什么叫只是几根头发? 他知不知道这几根头发对她来说有多重要? 她本来头发就不多,自从到了这边,水土不服,每天梳头都要掉一大把,发际线越来越高,头发也越来越稀疏。 脑袋上的这几根头发,她平日里看得比什么都金贵,如今被这老头扯掉这么多,她哪里还能忍得住? 她嗓门陡然拔高,语气里满是戾气。“老娘才不稀罕你家养的那个倒毛猪!今天你要是不把我的头发还给我,让它长回我的脑袋上,老娘就打死你!” 话音未落,目光飞快地掠过墙角、门边,四处寻找趁手的武器。 院子角落的杂草随风晃动,她一眼就瞥见了墙角立着的一根棍子。 那根棍子约莫半人高,黑乎乎的,表面粗糙不堪,上面缠绕着不少已经风化的猪粪,还沾着些干枯的枯草和泥土,一看就是平时用来搅猪粪的。凑近了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常人见了都要躲得远远的,更别说拿在手里了。 可顾雅此刻怒火中烧,压根不在乎这些。几步就冲了过去,一把将棍子提在手里。 她紧紧攥着棍子,眼神凶狠地盯着老头,周身的气场凶得吓人,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老头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转身就拔腿就跑。“大妹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老娘管你是不是故意的!”顾雅提着搅屎棍快步追了上去。“你凭什么扯我的头发?还把它扯下来了!你知道我这几根头发有多宝贵吗?那是我拼命保住的!” 她手里的棍子再空中挥舞着,吓得院子里的鸡飞狗跳,猪圈里的猪仔也嗷嗷叫了起来,更衬得场面一片混乱。 那老头年纪不小,身子骨也不算硬朗,哪里跑得过怒气值拉满、脚步轻快的顾雅? 不过片刻功夫,就被顾雅追上一把按倒在地上。 顾雅用手里的搅屎棍往他身上捅了几下,力道不小,每一下都捅在他的后背和胳膊上,老头疼得嗷嗷直叫。 可顾雅觉得还不过瘾,心里的火气压根没发泄完。 索性扔掉手里的棍子,一把揪住老头的头发。 她眼神凶狠,脸上满是戾气,扯得格外用力,指尖几乎要嵌进老头的头皮里。 那老头的头发跟顾雅不相上下,也稀疏得可怜,没几根像样的。 被顾雅这么一顿猛扯,没一会儿功夫,头上的头发就被扯得干干净净,基本上快成光头了。 老头被扯得撕心裂肺地惨叫,眼泪和鼻涕都混在了一起糊在脸上,狼狈不堪,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顾雅摆布。 屋里的人听到外面的惨叫声,连忙都跑了出来。 老头的老伴、儿女,一下子涌出来好几个人。个个都面露惊慌,眼神里满是诧异,顺着声音看去,就看到自家男人被一个陌生老太太按在地上,打得嗷嗷叫,顿时都急红了眼。 老头的老太太,平日里也是个泼辣的性子。看到自家男人被一个陌生老太太按在地上如此虐待,胸腔里的怒火瞬间爆发。 嗷的一声尖叫,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你这个老贱人!敢打我家男人,我跟你拼了!” 她一边冲一边撸起袖子,脸上的皱纹因愤怒而挤在一起,模样格外狰狞。 顾雅这边的几个妇人,一看对方居然来了帮手,哪里能忍? 她们平日里在村里也不是吃素的,个个都泼辣得很,最见不得自家姐妹受欺负。 更何况顾雅的身份还不一般。 当下也不含糊,纷纷撸起袖子快步冲了上去,帮她一起对付老头的老伴。 嘴里还不停地骂着,他们说话还有锦州那边的口音,骂得也是方言,蜀地的百姓有些听不懂,但是光看语气和表情就知道这几个人骂得有多难听。 骂架而已,蜀地的老太太也是不输的,纷纷也开始用本地的方言开始骂起来。 场面更加混乱了。 张虎站在一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双手抓着头发,在原地来回打转,脸上满是焦灼和无奈。 完了完了! 他们明明是来买猪仔的,怎么好好的,就演变成群架了? 这要是闹大了,可怎么收场啊! 他连忙冲上去,试图拉开扭打在一起的众人,一边拉一边急切地大喊:“大娘!大娘们!你们先停停手,别打了!有话好好说,别伤了和气啊!” “你们这样是会打死人的啊!” 可他的声音被混乱的谩骂声和惨叫声淹没,压根没人听他的。 众人甚至打得愈发激烈了。 混乱中,不知道是谁又一把扯住了顾雅的头发。 原本就不剩几根了,这一扯又少了不少。 她瞬间被彻底打出了火气,眼底的戾气更重了。 此时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把这些人好好教训一顿! 老头和老太太的儿女们看到自家爹娘被打得鼻青脸肿,心里的火气也上来了,一个个都红了眼纷纷冲了上去。 场面愈发失控。 张虎见状,知道自己若是再不出手,顾雅肯定要吃亏。 来的时候他爹可是说了,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坚定的站在顾雅这边,保护着顾大娘。 他捡起一旁的一根棍子,咬了咬牙也冲了进去,一边冲一边大喊:“啊!放开我大娘!不准欺负她!” 等黄梨树村的村长匆匆赶过来的时候,群架被赶来的其他村民拉开了。 顾雅头发已经被扯得一根不剩,变成了光头。 那老头的样子,比顾雅还要凄惨几分。 不光头发同样被扯得干干净净,变成了光头,头皮上还渗着血丝,脸上被抓出了好几道深深的血痕。 血痕里还沾着泥土,嘴角也被打肿了,青一块紫一块的。 黄梨树村的村长,在村里颇有威望,做事也向来公正,最见不得村里发生这样的群架。 他看到眼前这一片狼藉的场面,再看看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双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眼神严厉得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厉声呵斥道:“你们是哪个村的?居然敢跑到我们黄梨树村来欺负人!还有没有规矩了!” 刚才跟顾雅一起打架的一个妇人,闻言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我们欺负人?明明是你们村里的人先扯我家嫂子的头发!你看看,把我家嫂子扯成什么样子了,头发都没了!这要是换做你,你能忍吗?” 村长的目光,顺着妇人指的方向,落在了顾雅的头上。 确实惨不忍睹! 可他回头,再看看自家村民。 老头蜷缩在地上,浑身是伤。 老太太也没好到哪里去,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抓痕,衣衫不整,身上沾满了尘土和猪粪。 就,都挺惨! 村长的脸色愈发难看,语气也沉了几分,看向双方,厉声质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给我说清楚!谁先动的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第227章 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他的声音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那老头疼得龇牙咧嘴,双手捂着被抓花的脸,委屈巴巴地把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 “村长,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着他们要往蒋老太家走,怕他们买了蒋老太家的猪仔我就没生意了,一时着急想抓她的手臂,没想到不小心抓到了她的头发。” 说完,他还委屈地红了眼眶,指着自己的光头,语气愤愤不平,声音里满是委屈。 “不就是几根头发吗?她至于把我打成这样?还把我的头发都扯光了,我这以后怎么见人啊!她这是故意报复我!” 他越说越委屈,差点哭出来。 顾雅眼神凶狠,语气尖锐地反驳道:“几根头发?这是几根头发的事情吗?”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扯的不是我的头发,是我父母的面子!” 她双手叉腰,梗着脖子气势十足。“你当众侮辱我的父母,我难道不应该讨回公道吗?还是说你们黄梨树村已经不受礼法的管教了?” “今日你要是不把我的头发还给我,再向我的父母道歉,我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就算闹到官府去,我也跟你没完!” 那老头被她的气势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但脸上满是愤怒和委屈。 他指着顾雅,对着村长大声喊道:“村长!你快来看看这个胡搅蛮缠的老女人!我什么时候对她父母不敬了?不就是几根头发吗?有必要上升到这种高度去?” “她的头发很重要,那我的头发就不重要了吗?她的头发是父母给的,难道我的就是捡回来的?” “你看看,他们也把我的头发扯光了!我这以后出门,还怎么见人啊?我又去找谁说理去啊!” 这事,还真的不好评判。 老头先扯了顾雅的头发,有错在先。 可顾雅把老头打得鼻青脸肿、头发扯光,下手也确实太重了。 双方各有过错,一时之间,连村长都犯了难。 黄梨树村的村长站在原地,脸色为难,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踱步。 一边是自家村民,一边是外来的人,两边都受了伤,若是偏向任何一方,都显得不公,这事该怎么调解才好啊? 琢磨了半天,村长才停下脚步看向顾雅,语气放缓了几分,试图劝说:“大妹子,我知道是他有错在先,不该先扯你的头发,委屈你了。但你们也把他打成这样了,也算是找回了场子,要不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吧?大家各让一步,免得再闹大伤了和气,到时候对谁都不好。” “算?怎么算?”顾雅一听,瞬间不乐意了。“我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没了头发怎么见人?以后我还怎么出门?村里的人要是笑话我,你负责吗?这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说自己是风华正茂?不应该是风烛残年吗? 但顾雅脸不红心不跳,就那样理直气壮的看着黄泥树村的村长。 老自爱老己,不管多大年纪,她都是风华正茂! 头发就是她的命根子,所以这件事不能就这样算了! 黄梨树村的村长活了大半辈子,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都六十岁的人了,还风华正茂? 难道还要去相亲不成? 可他也不敢直接说出来,只能强压下心里的无奈和无语,语气又沉了几分,耐着性子问道:“那你到底想怎样?难不成真的让他赔你头发吗?这头发是长在头上的,他根本没法赔给你!” “再说你不也扯光了他的头发吗?不就两清了吗?” 顾雅双手叉腰,梗着脖子,语气尖锐地反驳道:“怎么就两清了?是他先扯我的头发的,要是他不扯我的头发,我会去扯他的头发吗?错在他先,他凭什么不做出赔偿?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所有人都沉默了,毕竟她说的确实有些道理。 头发对于他们来说有多重要这是不言而喻的。 他们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随意舍弃,小孩剃头都需要选一个黄道吉日。大人若是没有特殊原因也不会去剃掉自己的头发的。 老太将人家老太太的头发扯下来确实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了。 若是这个大妹子内心脆弱一些,可能早就上吊了。 见气氛已经烘托到这里了,顾雅假兮兮的擦了擦眼眶里不存在的泪水。“不过既然村长已经出面说合了,我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见顾雅松口,所有人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村长:“我就知道大妹子通情达理。快过来给大妹子道歉,下次可不能做这样的事了!” 老头也想快点将这件事解决,想着不过是说两句好听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便上前想要道歉。 谁知顾雅抬手制止。“我虽然通情达理,但是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毕竟他不光伤害了我,还侮辱了我的父母。这是得有个了断,不然我怕我爹娘在下面也不安生!” “这样吧,就让他把他家的猪仔五文钱一斤卖给我,这事就算了。” 她心里打得算盘噼啪响。 一斤省十文,七八只猪仔,就能省百多文,百多文能买不少东西呢,能买上百个鸡蛋。 这笔买卖,不亏! 原本还在一旁哼哼唧唧、委屈巴巴的老头,一听这话顿时就不干了。 一下子跳了起来。“什么东西?五文钱一斤?你也好意思说得出口!我家的猪仔可是整个黄梨树村最好的!” 他气得浑身发抖! 这不要脸的老太婆,居然说得出这样的话。 五文钱一斤,她怕不是再大街上买大白菜吧? 顾雅双手一摊,手中的搅屎棍随着她的动作在半空中摇晃着,好像在耀武扬威一般。“那行啊,既然你不愿意,那就把老娘的头发赔给我,一根都不能少!要是少了一根,老娘就把这搅屎棍直接捅进你嘴里,让你好好尝尝猪粪的味道!” 老头被她的气势和手里的搅屎棍吓得连连后退,连忙躲到自家婆娘的身后。 他是真的怕了,这个老太太是真的敢动手,也是真的敢说到做到。 早知道就勤快一些,不要把搅屎棍放在大门口了。 老头的婆娘也不是一个好惹的主,她心里的火气也早就压不住了。 见顾雅这老太婆不仅发疯打人,还想讹自家的猪仔,她也彻底疯了。眼神凶狠地盯着顾雅,语气尖锐,满口脏话。 “你个天杀的老贱货?不过就是扯了你几根头发罢了,你就想讹我家的猪仔?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你简直是厚颜无耻!”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几分诡异的嫉妒,语气愈发刻薄。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老寡妇的心思!你就是看我家老头子长得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想故意引起他的注意力,想抢我家老头子是不是?我告诉你,门都没有!我绝对不会让你得逞的!” 顾雅闻言,脸上的凶狠僵住了。 她觉得自己就已经够疯、够不要脸了,没想到还有人比她更疯、更不要脸,居然能说出这种荒唐至极的话来! 她下意识地看向躲在老太太身后的老头。 眼歪嘴斜,满脸皱纹,头发掉光,脸上还有抓痕,浑身沾满了猪粪和尘土,身上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酸臭味。 别说玉树临风了,就连普通老头都比不上。 这个老妇人,居然觉得有人会跟她抢这样的男人? 顾雅只觉得一阵无语,差点气笑了,胸腔里的怒火都被这荒唐的话压下去了几分。 这女人怕不是疯了吧? 她对着老太太狠狠啐了一口,语气里满是鄙夷和嫌弃。“我呸!我看上他什么了?我看上他不洗澡?看上他身上的老人味熏人?还是看上他眼歪嘴斜、满脸皱纹、满口黄牙?” “眼睛瞎了就在家里好好躺着,别出来惹人发笑!丢死人了!” “你们不愿意把猪仔五文钱一斤卖给我也可以,那就赔我的头发!一根头发十文钱,你自己算算一共要赔我多少钱!” “你还说你不是看上我家老头子了!”老太太不仅没被她骂醒,反而更加激动了。 嗓门提得更高,尖锐刺耳,眼神里的嫉妒和敌意像是要把顾雅生吞活剥一般。“你不就是想把我家老头子的头发接在你的脑袋上,跟他融为一体吗?” “你个心机深沉的贱人,我告诉你,我死也不会同意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她双手紧紧把老头挡得严严实实的,连一丝缝隙都不留,生怕顾雅一着急,就把她的宝贝老头子抢走了。 哈? 顾雅大脑一片空白,眼神呆滞,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居然有人比她还无赖! 把这个老头的头发接在自己的头顶上? 这是碳基生物能想得出来的荒唐主意吗? 她就算是一辈子光头,就算是死,也绝对不会要这个老头的头发啊! 顾雅心里瞬间升起一股退意。 要不就算了吧,不过就是一百多文而已,没必要跟这两个疯子纠缠。 可是他们很穷啊,能省一文就能多做一文钱的事。 罢了罢了,为了这一百多文钱,她忍了! 顾雅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神色瞬间变了。 刚才的嚣张跋扈、凶狠凌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格外柔和的神色。 她看向躲在老太太身后的老头时,居然还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含情脉脉,语气也变得娇柔起来,跟刚才判若两人,连声音都放软了不少。 “没想到,我隐藏得这么深都被你看出来了。。”她声音温柔,带着几分委屈和娇羞,眼神里满是深情。 顾雅双眼一闭,带着视死如归的勇气。“我就是看上你家老头子了!” 说完,她还故意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落寞和心酸。语气幽怨又深情,眼眶微微泛红。“你们可能不知道,我家老头已经死了将近三十年了。这三十年来我一个人苦苦支撑着整个家庭,又当爹又当娘拉扯着孩子们长大,早就身心疲惫了。” “我听说你们村里有一个男人,认真负责,爱家顾家,又能干,我就想着要是能跟他做成一家人,能有个依靠,那可真是我的福气!” 她缓缓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抓住老太太的手,脸上满是诚恳。“大妹子,你不要紧张,我不是来破坏这个家庭的,我是来加入这个家庭的。” “咱们以后可以一起过日子,一起照顾老头子,一起养猪,互帮互助,多好啊!” 第228章 你们什么时候勾搭在一起的 老太太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愣,脸上的警惕和敌意瞬间僵住了。 她的眼神呆滞,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不是,她只是逞口舌之快而已,没想到这老婆子还真的看上她家老头子了? 她缓缓的回头看向自己老头子。 就见自家老满面红光,一脸喜色。 她嚎叫一声,将老头子压在身下。“你们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被顾雅的话吓得双脸发红的老头机械的转头看向自家老婆子。双眼一番,晕了过去。 这样凶残的女人他家已经有一个了,如今再来一个? 啊!这样的福气他不要啊! 在场的其他人,也都被顾雅这波操作惊呆了。 有些老太太还将自己男人赶回家去。 不得不防啊,要是这个疯婆子又看上自家老头了怎么办? 张虎是被雷得最严重的一个,他整个人都已经不知道如何摆弄脸上的表情了。 爹!你快来啊,我好像要有新大爷了! 村长站在哪里,正在经历从业以来最具有挑战性的一场民事纠纷。 不对,现在已经上升到伦理纠纷了。 “那个,大妹子!”他正要说什么,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扯了一下。 回头一看,居然是自家婆娘。 “你怎么来了?” 村长家的婆娘瞪了他一眼。 她要是再不来,自家老头子可能就要被抢走了。 她将村长扯到身后,脸上带着和善的微笑。“大妹子,钱老头家的猪仔养得不行,你要是真心想要,我帮你去跟我姐姐说说,让她便宜一些价格将猪仔卖给你。可好?” 顾雅看着这个老妇人,有些眼熟。“你姐是?” “那就是我姐。” 顾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还来不及收回脸上震惊目光的蒋老太。 哦,原来她们是两姐妹啊,怪不得她觉得有些熟悉。 蒋老太家的猪仔确实好,若是能价格再低一些,她是很愿意要的。 但是那七八只猪仔有些不够啊。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已经昏过去的钱老头身上。 所有人:她是真的爱啊! 钱老头的婆娘直接用衣服将人包住,不让看。 顾雅收回目光,“可以,但是他家的我也要!” 村长媳妇看了看,嘴角抽搐了几下。 这大妹子究竟喜欢钱老头什么啊?居然愿意买他家的到毛猪! “行,我也可以去帮忙说和,但五文钱确实太低了,要不这样,十文如何?” 十文钱确实是购买猪仔的最低价了,卖方一分钱都赚不到。 “太贵了,最多八文!不然等我嫁给钱大哥我也同样可以拥有这些猪仔,还是免费的。”说着,她的脸上还露出邪恶的微笑。甚至往钱老头的方向又走了两步。 钱老头的婆娘嚎叫一声。“卖给你!卖给你!八文卖给你!快走!” 猪仔和老头之间她最终还是选择了老头。 顾雅止住脚步,一脸好可惜的表情。“哎,要不我再想想?我觉得钱大哥...”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也不知道那老太太从哪里来的力气,居然将钱老头抱起来往家的方向跑了! 只留给顾雅一个背影和三个竹筐。 竹筐里装着六只猪仔。 村长媳妇十分尴尬。“那个,我来帮你过称?等下将银钱给我就行,我帮你转交。” 哎“哎,钱大哥真是好狠的心。那就麻烦这位大姐了。” 村长媳妇松了一口气,“不麻烦不麻烦。” 忙碌了一圈后,终于钱货两清了。 顾雅拍了拍手,朝着蒋老太走过来。 蒋老太不断后退。“大,大妹子。我家老头已经死了很多年了。可能无法满足你的要求了。” 顾雅:她的一世英名啊! “老姐姐,不放心,我对你家老头子没有兴趣。” 蒋老太太松了一口气。“那我家的猪仔你还要吗?一斤给你便宜一文钱。不,两文钱!” 可别吧主意打到他家老头身上。 毕竟她老头死得早,死的时候还挺风韵犹存的,她怕这个彪悍的大妹子看上了,要配阴婚怎么办? 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那,自然是不能拒绝啊! “那就多谢老姐姐了,咱们现在就去抓猪吧?” 说着顾雅就要往蒋老太家走。 谁知蒋老太紧紧拉住她的胳膊。“不用这样麻烦,我让我儿子将猪仔抓到这里来就行了。” 她老头的遗像还在堂屋里放着呢,可不能让这大妹子看到。 顾雅自然不会拒绝。 蒋老太的儿子动作很快,也不质疑他娘的决定,虽然十一文钱一斤确实便宜了,但他老娘说了算。 后续十分的顺利,完全没有任何意外。 一共十三只猪仔排排装好放在她的面前,看着就十分喜庆。 “走!回村!” 顾雅一招呼,张虎连忙将背篓搬到板车上。 见他们要走,黄梨树村的村民都松了一口气。 这个煞星终于要走了。 村长招手让大家都散开。“记住这个人的长相,以后遇到离远一点!” 所有人十分赞同。 顾雅感受到众人的目光,浑身十分热情的摆着手,大声喊道:“再见啦!我还会再来的!” 毕竟也只有在黄梨树村才能买到这么多猪仔! 黄梨树的村民一听,这个煞星居然还会回来? 啊!不行,得告诉家里的老头子最近不要出门! 男人也需要保护好自己啊! 众人快速的散开。 顾雅感叹道:“黄梨树村的村民行动力还挺强,走路还挺快。” 张虎:大娘,你就不明白这还是因为什么吗? 顾雅才不会去想因为什么。 反正她今天节约了不少的钱财。这就够了! 节约下的这些钱财她正好可以用来购买鸡蛋、鸭蛋。 刚才她已经问过村长媳妇了,她说隔壁村有人家养着鸡鸭,她们回去的时候正好可以顺路将鸡鸭蛋带回去。 看着已经不见人影的顾雅一行人,村长媳妇松了一口气。随后带着村长就往家走。 村长跟在身后,有些不明白。婆娘,我们家不是就养了不少鸡鸭吗?怎么不把鸡蛋卖给她?” 村长媳妇瞪了他一眼,这管吃不管挣的憨货,没看到那老太太砍价的手法有多刁钻吗? 她家的鸡蛋可都是宝贝,哪能低价卖给她? 再说了,她看那老太太对钱老头的感情不是作假,自家老头子长得比钱老头子好多了,她也怕被那人看上啊。“问问问,平日里也没见你这么多话啊。我不想行不行?” 村长摸了摸鼻子,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又被吼了一顿,他也没有做错什么啊。 不就是问了一个问题嘛,大不了以后都不问了嘛。 【不好意思啊,之前发掉了一章内容,将那章内容补充上去之后章节往后移动了一章,补充上去的一章是222章。】 第229章 还能再补充三十年 顾雅一行人路过隔壁村庄的时候,顺路拐进去买了一些鸡蛋。 鸡蛋的价格都是透明的,没有什么好讨价还价的。 不过他们买的多。基本上将隔壁村整个村的鸡蛋都买走了。那些村民看他的目光就像看财神爷一样。 “大妹子,下次还再来呀。”农妇一边数钱一边热情的招呼。 顾雅摆了摆手,自然没有拒绝。 若是没有孵出来,自然还是要来的。 回去的路程要慢上许多,毕竟他们又是猪又是蛋的。 要看着猪,不让他跑出来,还要小心蛋不要被摔碎。 顾雅看着手忙脚乱的众人,不由得后悔,早知道就让黄梨树的村的人送他们回去了,毕竟他们村的人要热情一些。 张虎:大娘,做个人吧! 当一行人手忙脚乱回到石头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正好遇到一些出来散步的村民,见到他们拿了这么多东西,连忙上前帮忙。 猪仔自然是赶到猪圈里去了。 他们出去买猪仔,村长媳妇就带着村里的妇人去山上弄了一些枯草过来,放在猪圈里面。 那些猪仔也也不认生,进了猪圈就这里拱拱,那里嗅嗅,好像在选一个心仪的地方安家。 现在最重要的是哪些鸡蛋?应该要如何安置? “这么多鸡蛋,咱们村也没有母鸡呀,应该怎么孵化呢?” 顾雅指挥着村民们将鸡蛋往灰仙的庙宇中搬去。“先把鸡蛋放在庙宇里面去,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大家不疑有他,反正顾大娘办法和主意特别多。 顾雅最近有些忙乱,已经好久没有看到那只小白鼠了。 今天突然一下子看到它,第一眼并没有认出来。 她无法想象那是一只小白鼠能拥有的身材。 “你们最近是给他吃了什么呀?”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圆滚滚已经无法走动的小白鼠。 “没吃什么呀,就是之前那些贡品。为了怕防止变坏,村长就让我拿回去做好,每天给灰仙端一碗呀。”负责看守的村民挠了挠脑袋,回答的小心翼翼,他生怕顾大娘因为自己没有照顾好灰仙大人生气。 “大娘,我每天都会来打扫一遍庙宇,并且给灰仙大人洗澡,我照顾的挺好的。” 他觉得自己从照顾灰仙开始,家里的运气都好了不少。 所以他觉得这份工作还是具有可持续性的。 顾雅揉了揉发痛的额头,她有说照顾的不好吗?就是照顾的太好了。 “以后少给他吃点,你没看它都胖成这个样子了吗?” “这……吃饱难道不是好事吗?”对于这些贫穷的农民来说,吃饱是他们毕生所追求的愿望呀。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看灰仙变成这个样子了,它还如何修炼?连路都走不了了!” 村民们这才注意到灰仙整只老鼠都是趴在软垫上面的,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连眼睛都看不到了。 确……确实太胖了。 负责照顾灰仙的村民挠了挠脑袋,知道自己好心办了坏事,有一些羞涩。“好的,我知道了,以后我尽量给他少吃一些。” “嗯。” 顾雅没有多说什么。 因为他现在十分的心烦。 过得不如别人就算了,居然还过得不如一只老鼠。 真的是人比人气死人,马比骡子驮不成! 将所有的鸡蛋都安置在庙宇的一楼。的一个小隔间里。 其实这里是灰仙大人的卧室。 大家刚到这里的时候,以为这里的冬天也跟他们那里一样十分的寒冷,所以就在灰仙的卧室里给他盘了一个炕,深怕它老人家冻着。 这几天天气渐渐的变得热乎了,这炕才没有烧的。 之前这炕都是被烧得热热乎乎的。那小白鼠天天在上面躺着吃,别提多舒服了。 那些家里穷,烧不起柴火的村民们,偶尔也会到这个房间里面来取取暖。 “你们去弄一些稻草过来。如果没有的话,就去山上收集一些柔软的干树枝。就像猪圈里的那些蕨菜的叶子也行。” 有个村民连忙举手。“我家就有不少,之前我媳妇在山上弄下来打算是引火的。我这就去弄来。” “你一个人弄不了,就两个人跟你一起去吧,那东西有些占空间。” 其他人不用吩咐,自然而然的就跟着去了。 几人很快就把蕨菜的叶子干叶子弄了回来。顾雅均匀的将其铺在炕上。 然后再铺上一层稻草。 最后再盖上两床棉被。 这样就形成了三层保温层,保证炕面温度的均匀。 然后他又带领着其他几个妇女,将买来的鸡蛋放在炕上。 这样的种蛋可以放置2~3层,每层可以放数百枚。层与层之间可以加盖一床棉被,避免被压碎。外层也可以用棉被包裹保温。 将这些弄好后,顾雅直起酸痛的腰杆。 只要一忙起来,她就忘记自己已经60岁了的事实。还当自己像上辈子一样,只是30出头的年轻女人。 她揉着酸痛的腰肢。选了两个专门负责看守庙宇的村民。 “这个炕就交给你负责了,每天你记得给他加火,让他一直处于有温度的状态。” “你把手背贴在蛋壳上,有热度,但不烫手就可以了。” 然后她又指了一个妇女。“然后你每隔两个时辰就过来将这些蛋翻一次。记得改变它的摆放方向。” 这样做能防止胚胎粘壳。 然后每天掀开棉被一次两次,也能保证蛋壳透气。 “你们放心,你们做这一些我都会给你们记好工天的,到时候盈利了都会给你们发工钱的。” 一听到居然还有工钱拿,原本就很有积极性的二人积极性更高了几分。 “大娘你放心,我们会一定会好好照顾这些鸡蛋的。” 顾雅挥了挥手,没有再说些什么场面话。 她将周围再次检查了一遍,发现没有其他什么遗漏之后,便让所有人都离开了。 劳累了一天的顾老太太十分的疲惫。 当她拖着酸痛的身子走进家门时,就看到郑小麦带着家里的孩子正在厨房里面等她。 小小的油灯透过窗户微闪着微弱的光芒,也照亮了顾雅那颗冰冷的心。 她的忙碌也不是没有价值的嘛,至少能让她的家人在这里拥有更好的生活。 推开厨房的门,就看到大丫二丫正在就着烛光练字,小麦抱着圆圆在一旁看着。 “怎么不用我给你们的灯?” 为了让两个孩子能在晚上学习不伤眼睛,顾雅从超市里面买了两个台灯拿出来给他们。光亮不是很亮,但很适合学习,不会造成近视。 听到顾雅的声音,两个孩子连忙放下笔墨。 大丫给她端来了凳子。“我们只是写着玩的。所以就没有用那个灯。” 二丫给他端来了热水泡脚。“奶奶辛苦了,快用水泡泡脚吧。” 顾雅一边脱鞋一边跟两个孩子说话。“那也不用如此节约,若是没有电了就告诉我,我再给你们换一个就是了。” 超市的电是无法拿出来使用的。但是她可以将充电的东西带出来。 “好,我们知道了,奶奶你饿不饿?我们给你留了饭,我这就给你端出来。” 顾雅一边泡脚一边吃饭,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惬意。 圆圆那小丫头也在一旁呜嗷呜嗷的说着没有人听得懂的话。 看着这一幕幸福而又温馨的画面,顾雅觉得自己还是在能拼搏30年的。 第230章 我居然只是个驴夫! 顾雅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筋骨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一夜好眠让她彻底缓过了劲,原本因扯头发、闹群架留下的疲惫一扫而空。脸上神采奕奕,连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头皮,心情一瞬间低落。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长出来。 本来她想在超市里弄个假发出来的,但又怕太过于扎眼,便也做罢了,就弄了一个帽子带着,这样别人也看不出来她有没有头发。 收拾好自己,她先去看了昨天揪来的小猪仔。 刚走到猪圈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哼哼唧唧的声响。 顾雅探头一看,昨天从黄梨树村买回来的十三只猪仔正围着猪食槽疯狂干饭。 活蹦乱跳的,半点没有长途奔波后的萎靡。 猪食槽里,盛放着满满当当的熟食。 是用山上割来的新鲜青草,混着细腻的玉米面煮制而成的。 热气早已散去,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谷物香气,引得猪仔们争先恐后地拱食。 看完猪仔,顾雅又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庙宇。 负责照看孵蛋炕的妇人正坐在炕边,手里轻轻翻动着炕上的鸡蛋和鸭蛋,动作轻柔又细致。 顾雅站在一旁,发现妇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小心翼翼地翻动一次蛋,还会用手轻轻感知炕的温度,时不时地添一点柴火,调节火候,半点不敢马虎。 看得出来,这妇人十分尽职尽责。 见村里这些人做事都靠谱又尽心,顾雅彻底放下心来,不用再担心猪仔和种蛋的事情。 她转身走出庙宇,带着贺星沉就要进城。 贺星沉揉着惺忪的睡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情愿。“你进城带着我干什么?我还要上课呢。” 顾雅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嫌弃的表情,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被季夫子发配去给孩子们上体能课了。而且我特意看了你们的课表,今天你没有课。” 这小子也算是个奇葩。 要说他没才吧,他写的诗词歌赋,连季秀才都十分认可,常夸他才华横溢。 可你要说他有才吧,他压根就不会教学生,讲课的时候净说些晦涩难懂的话,学生们听得云里雾里,压根听不懂。 学生们问他问题,他又觉得学生们的问题愚蠢至极,懒得耐心解答。 久而久之,师生关系就达到了两看相厌的地步。 顾雅还听说,孩子们一到上贺星沉的课,就吓得浑身发抖。 季秀才看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既耽误了孩子们学习又浪费了贺星沉的才华。 偶然间发现贺星沉体能不错,骑射功夫更是出众,便索性安排他带着孩子们练习射箭、强身健体,也算人尽其用。 对于这一点,贺星沉还是十分满意的。 毕竟君子六艺,他的骑射学得最好。 他每天带着那些孩子们上蹿下跳,上山下海的。很快就让孩子们忘记他之前不靠谱的行为,将他引为知己。更是拜为师傅。畅想着有一天,核心成能带着他们行侠仗义。 贺星沉摸了摸鼻子。“那你今天进城做什么?” “当然是去巡视一下我的店铺,看看开个什么铺子合适。”顾雅语气平淡地说道。 上回进城,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看那间铺子,就被别的事情打断了。 这次可得好好研究研究做个什么东西出来,既能赚钱又能站稳脚跟。 贺星沉这才想起那店铺明明是他的。 内心突然就不得劲起来。 他想着自己现在也没有什么挣钱的营生,在村里教书,也没有几个钱给他,每天就能混个三餐温饱。说起来也是十分可怜,想他堂堂侯府世子,什么时候混的这么惨了。 他慢悠悠的蹭在顾雅的面。“大娘,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情。” 顾雅往旁边挪了挪。“我什么事情都不想跟你商量。 “大娘~” 贺星沉不死心,故意拖长了语调,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试图用自己那张还算俊朗的脸撒娇卖萌。 这一招,他在侯府的时候百试百灵。 他娘和他奶奶只要他一撒娇,什么要求都能满足他。 可他忘了自己面前的是顾雅! 顾雅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毫不留情地呵斥道:“闭嘴!” 贺星沉脸上的委屈瞬间僵住,撒娇的话卡在喉咙里,半天吐不出来。 行吧! 无情的人! 贺星沉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去,愤愤不平的瞪着顾雅。 顾雅才不会管他呢。 她就坐在板车上面,盯着小毛驴的屁股。思考着她的店铺应该开成什么样子的。 首先,这个店铺只允许女人进来。 毕竟这古代男女大防特别严重,礼数繁多,若是男男女女凑在一个地方,难免会生出是非。 到时候要是传出什么闲话,不仅店铺开不下去,还会坏了她的名声。 到时候得不偿失。 那么,只允许女人去的地方应该摆弄成什么样子呢? 装修肯定要雅致一点,干净整洁。 让女人们进来之后觉得舒服、自在,愿意多待一会儿。 主打什么样的品种呢? 要选那些女人们喜欢、又稀缺的东西,才能吸引顾客。 但这些有钱的女人什么没有见过?一般的东西可入不了她们的眼睛。 要不,就弄成一个茶楼的形式? 让女人们进来喝茶、聊天、打发时间。 可庆城的茶楼千千万,大街小巷到处都是,竞争十分激烈。 她一个外来户,凭什么突出自己? 靠什么来突出自己的优势呢? 顾雅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要不,弄一个奶茶店? 再加上蛋糕和各种精致的小吃。 这个想法应该可以,毕竟这古代没有奶茶和现代样式的蛋糕,算是新鲜玩意儿,肯定能吸引不少女顾客。 这个想法可以暂时保留。 庆城进城的女人性格都比较外放,也大多比较豪爽,不喜欢太拘谨的地方。 要不,直接弄一个ktv? 让她们可以唱歌、玩乐、释放情绪,不用受拘束。 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不太现实。 这古代没有音响设备,想要开ktv,难度太大。 顾雅想得入神,不知不觉就到了城里。 “你在这里看着小毛驴,我去去就来。”将绳子递给贺星沉,顾雅抬脚就要往城里走。 也不是她不想驾着驴车直接到门面的位置,只是进城内有明令禁止的规定,普通人是不能驾车进城的。 所以她只能腿着进城! 贺星沉才不愿意跟这头臭烘烘的小毛驴待在一起呢。“不行,我要跟你一起去。” “你去干什么?” “那你带我来干什么?” “看车呀!” 贺星沉看着顾雅一脸的真诚,一点都不像拿他开玩笑的样子,整个人心都碎了。 原来在她眼里,自己只是一个马夫而已。 不对,这是一头小毛驴。 自己只是一个驴夫! 可恶,有被侮辱到。 “我不管,反正我要跟你一起去,那房子之前还是我的呢!” 顾雅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什么你的我的,你给了我以后就是我的了。” “给我乖乖的在这里看到小毛驴,要是等我回来,他少了一根汗毛,我就打死你。” …… 真是一个凶残的老太婆。 但贺星沉也不是什么听话的人。“反正我就是要跟着你一起去。” 他们这边吵闹的声音引来了看守的官兵。 那官兵正好是之前他们进城的时候遇到的那位。 那人对顾雅还有印象。 “这位夫人是要进城吗?” 顾雅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看一下贺星沉,“别给我啰嗦,让你看好你就看好,我一会儿就回来了,等我回来的时候给你买两个肉包子。” 贺星沉更生气了,这是将他当什么了?当成村里的大黄了吗? 他是两个肉包子就能打发的吗? 他转头看向一旁官差。“你帮我看着这个毛驴和板车。等我回来了,给你带两个肉包子!” 以前他还是侯府世子的时候,这种守门的棺材都入不了他的眼的。 现在他居然居然要靠求这些人。 真是世风日下。 那名官差根本不认识贺星沉。 只是看他跟着顾雅一起,便也给了他两个面子。 “小哥不用客气。你们尽管去就是了,这小毛驴我给你们看着。” 看着撂他挑子的贺星沉。顾瑶只觉得没眼看。 “走吧走吧,既然想去就带你一起去吧。” “但我们先说好,去到那里之后,你可不能指手画脚的。” “放心放心,我不是那样的人,我保证就跟着你看,一句话也不说。” 他又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他只是不想在这里守着这头小毛驴,让自己感觉像一个车夫一样。 “走吧。” 第231章 别说话,你一说话就像个傻子 刚踏入庆城城门,喧闹的人声便裹挟着烟火气扑面而来,比往日更甚几分。 毕竟刚过完年没多久,家家户户余兴未消,进城采买、闲逛的人络绎不绝。 街道两旁的店铺尽数敞开大门,幌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格外热闹。 顾雅循着记忆,带着贺星沉往自己名下那栋三层小楼走去。 楼前的空地上,挤满了农户和小摊小贩。 贺星沉皱着眉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厌恶,语气里带着几分侯府世子的矜贵与不耐。“大娘,要不要我去把他们都赶走?” 这些小摊小贩太没有边界感了,居然堵在别人家门口摆摊。 不仅显得杂乱,还耽误人家开门做生意,实在是不成体统。 若是在侯府门口敢这样摆摊,早就被家丁赶出去了,哪里还能在这里喧哗吵闹。 顾雅却摆了摆手:“暂时不用,等我们正式开门营业之后再说吧。” 这些小摊小贩都是底层讨生活的,家家户户都不容易,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过于为难他们。 更何况,楼门口有这么多小商贩摆摊,恰好从侧面说明了一个问题。 这里的人流量很不错,是个热闹的地界。 人流量好是双刃剑。 若是她想做普通人的生意,这份人流量足以让她的店铺客似云来,不愁没有客源。 可她原本打算做高端上流人士的生意,这人来人往、杂乱无章的模样,反而会让那些贵妇人、小姐们心生抵触,不愿意登门,实在是不妥。 两人就在这里站了短短几分钟,已经有不少行人从楼前路过。 这样的地方,确实不适合做成高端场所。 太过嘈杂,留不住高端客户。 只能放弃高端路线,走亲民路线了吗? 顾雅皱了皱眉,又仔细思索了片刻。 走亲民路线也不是不行。 亲民路线客源广,回本快,只要找准特色,一样能赚钱,说不定比高端路线还要红火。 顾雅从怀里掏出钥匙,快步走到小楼门口,对准锁孔插了进去。 随着一声轻响,紧闭了许久的大门被缓缓推开,一股浓郁的灰尘扑面而来。 显然,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进入过了,到处都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顾雅反应极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大步,还顺势将站在自己身后的贺星沉往前面推了推,动作流畅自然,一气呵成。 下一秒,那些兜头淋下来的灰尘,便尽数落在了贺星沉的头发、脸上和身上。 连他的粗布长衫上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灰,灰蒙蒙的一片。 前一秒还一副翩翩如玉、矜贵不凡的公子模样,下一秒就变成了一个浑身是灰、狼狈不堪的落魄乞丐,反差极大。 贺星沉愣了愣,张开嘴巴吐出嘴里的灰尘。 他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顾雅,眼底的怨念几乎要溢出来。 若他是个现代人,此刻肯定会破口大骂一句:你个老六! 顾雅则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暗自松了一口气。 还好她反应快,往后退得及时,不然这些灰尘可就全都落在她的身上了。 她甚至还故意朝着贺星沉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 大门敞开着,等空气中的灰尘渐渐散去,霉味也淡了几分,顾雅这才抬脚往小楼里走。 贺星沉则站在原地,一边愤愤不平地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一边恶狠狠地瞪着顾雅的背影。 “这栋小楼以前是做什么的?”顾雅一边往里面走一边打量着周遭的环境。 贺星沉此时还在气头上,身上的灰尘拍了半天也没拍干净,没好气地说道:“我哪里知道,这栋小楼又不是我的。” 这栋小楼是他从好友那里骗来的。 顾雅回头看了他一眼。 行吧,就知道他除了吃饭、惹麻烦,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指望他,还不如指望自己。 一楼是一个开放式的大厅,空间宽敞。 正对门的位置,有一个老旧的前台,前台左右两边摆放着木质凳子。 顾雅看着这样的布局,心里暗自猜测:这之前应该也是开酒楼或者茶馆之类的地方。 大厅右手边有一道木质楼梯。 顾雅顺着楼梯往上走,一步步踏上台阶,二楼和三楼都是包间。 顾雅逛完二楼和三楼,又回到一楼。顺着楼梯后面的一道小门走了出去。 推开门的瞬间,眼前出现了一个小院。 院子不大不小,地面上杂草长得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整个院子,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唯有墙角的几棵桂花树,还在顽强地生长着,虽然枝条上也沾着灰尘,却依旧透着生机。 院子的东南角,有一排低矮的房屋。房屋门口摆放着许许多多的水缸和木质架子。 看样子,这以前就是厨房了。 若是她打算继续做吃食或者酒水方面的生意,这些设施基本上都可以保留,不用重新搭建,能省下不少功夫和钱财。 她仔细打量着整个小楼和院子,心里盘算起来。 主体结构不用大动干戈,不用花费大量的钱财和时间去改造。只要把卫生彻底打扫干净,清除掉所有的灰尘和杂草,再进行一些软装方面的装修,添置一些需要的东西,就可以开门营业了。 这样下来,既省时又省力,还能节省不少成本。 将整栋小楼和院子都看了一遍之后,顾雅心里有了一个大致的想法。 她决定了,要在这个古代,开设第一家ktv。 具体一点来说,应该做成一个慢摇吧。 既贴合古代的条件,又能做出特色。 依旧坚持只允许女生进入,打造一个专属女子的休闲场所,让各种各样的女人在这里交流、玩乐、放松身心。 让男人在天台上跳舞,供女客们观赏取乐,增加趣味性。 服务生也必须是男人,既能招揽客人,又能提供周到的服务。 当然,这是一个绿色场所,绝对不搞权色交易,所有的一切都是正规表演,杜绝一切乱七八糟的事情,避免惹上麻烦。 她还打算把现代的酒水搬到这里来,在一楼大厅弄一个大大的吧台。 上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酒水,满足不同女客的需求。 不过这样一来,还需要培养专业的调酒师,专门调制各种酒水,打造独家特色,吸引更多客人。 二楼的包间可以选用一些隔音材料,这样既能更好地保护客户的隐私,让女客们可以放心地交谈、玩乐,又能避免包间内的声音影响到大厅的表演。 还可以在包间里加装单向玻璃,在保护隐私的同时,让包间里的客人能清楚地看到大厅的表演,兼顾私密性和观赏性。 包间里面,还可以放入一些小型的音响设备。 顾雅越想思路越清晰,一个完整的店铺雏形,渐渐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为了确认细节,顾雅来来回回,把整个大楼和院子又走了三遍。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细化布局、完善想法,时不时地停下脚步,用手指了指某个地方,嘴里还低声嘀咕着。 神情专注又认真,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而站在一楼大厅的贺星沉,终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自己身上的灰尘清理干净,总算找回了一丝公子模样。 他看着顾雅神神叨叨地围着整个大楼转来转去,一会儿停下嘀咕一会儿又快步走动,总觉得这大娘怕是要得老年痴呆了。 他家里有一个姨奶奶,年纪大了之后就总是这个样子神神叨叨的,莫名其妙地做一些奇怪的事情,还经常忘记事情。 贺星沉看着顾雅的模样,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担忧。 虽然这个老女人有些可恶,经常欺负他、算计他,但毕竟是他的救命恩人。 贺星沉压下心里的不满,慢慢走上前想要制止顾雅这莫名其妙的举动。“大娘,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顾雅听到他的话,脚步顿了顿,缓缓转过身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向贺星沉。 怪不得他爹会把他赶出来呢。 这么蠢的脑子,若是她有这样的继承人,也会气得把他赶出家门然后再重新练个小号。 她懒得跟贺星沉废话,语气干脆地说道:“走吧。” 贺星沉愣了愣,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下意识地追问道:“走?去哪?” 顾雅听到他的话,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和嫌弃。“以后咱们要经常在这县城里面讨生活了,不得去租个房子吗?总不能每天来回跑。” 她现在已经敲定了店铺的雏形,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租房子、找人打扫卫生、筹备开店的事宜,自然要先租个落脚的地方。 顾雅脚步飞快,生怕别人知道自己跟这个傻小子是一伙的。 到时候拉低了自己的智商,那就得不偿失了。 她走得匆匆,连回头看贺星沉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 贺星沉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大娘说的有道理,确实要租个房子,不然来回跑太麻烦了。 他不敢耽搁,连忙几步追上顾雅的脚步,紧紧跟在她身后,生怕自己被丢下。 追上之后,贺星沉还忍不住追问了一句。“大娘,你没有得老年痴呆呀?” 顾雅猛地转过身,抬脚就朝着贺星沉的屁股踹了过去。“你才得老年痴呆了呢!你全家都得老年痴呆!” 这傻小子,简直是欠揍! 贺星沉猝不及防,被踹得往前踉跄了几步。 他揉着被踹痛的屁股,脸上露出了委屈的神情。“那你刚才莫名其妙的围着那房间转来转去的,做什么呀?” 他就是好奇,才会这么问,没想到居然又被顾雅揍了一顿。 顾雅斜睨了他一眼,“我在思考,哪个房间适合把你埋在里面。” 贺星沉听到这话,脸上的委屈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惊恐,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再也不敢追问了。 …… 贺星沉知道是自己想错了。但他大娘说话也太难听了一些。“大娘。” “别喊!别说话!你一说话就像一个傻子一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我家傻儿子呢!” …… “大娘你等等我呀,我对庆城不熟。” 顾雅走得更快了。 第232章 恒信牙行 其实顾雅对庆城的街巷也半点不熟。 但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鼻子下面长的是什么?路在嘴巴上,问问不就行了。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顾雅在街边的摊位上挑挑选选,东西没有买多少,消息倒是打听到许多。 折腾了小半会儿,两人终于站在了一家气派的牙行门口。 青砖砌成的门面宽敞规整,门口挂着两块漆黑的木牌,上面用金粉写着“恒信牙行”四个大字。 这家牙行不光做房屋买卖的生意,还兼职“人才市场”的流转——就是合法的人口买卖。 不管是买丫鬟、小厮,还是雇长工、婆子,在这里都能找到,甚至还能帮着流转仆役,服务十分全面。 两人刚走到牙行门口,还没来得及抬脚就有一个穿着干净青布短衫、面带笑容的下人快步迎了上来。 这小厮眉眼活络,眼神通透,一看就是个有眼力见的。 小厮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热情,“二位安好,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顾雅挑了挑眉,这服务态度,倒是比她预想中好得多。 这话问得也有意思,不卑不亢,既没有过分热情显得刻意,也没有怠慢客人,给了她周旋的余地。 顾雅没直接说自己是来租房子的,反而故意顺着他的话说道:“这位小哥,我和我儿子赶路赶得口干舌燥,想讨杯水喝,不知可否?” 贺星沉:等等,谁是她儿子? 他好像被占便宜了! 那小厮脸上的笑容半点没变,依旧热情周到,并没有因为顾雅他们不是上门来的客人而有没有丝毫不耐烦,反而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自然可以,二位先到院子里歇脚,我这就去给二位倒来。” 顾雅随着小厮的动作往里走。 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角落里摆着几张木质桌椅,上面擦得一尘不染。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小厮快步走进旁边的偏房,没过多久就提着一个茶壶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两个粗瓷杯子。 转头看向贺星沉,语气客气:“麻烦这位小兄弟帮我拿一个杯子,劳烦了。” 贺星沉愣了愣,下意识地伸手接了过来。 他怎么又成了捧杯子的人? 从看驴车到捧杯子,他这侯府世子怎么沦落到了这般地步? 他嘴角抽了抽,想要甩手不干,但是在接触到顾雅的目光后又只能怂怂的捧着杯子。 哎,命苦啊! 他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茶水。 颜色浑浊,叶片粗糙,一看就是最低廉的那种粗茶。 别说他以前在侯府喝的贡茶了,就连侯府里的下人都未必肯喝这种茶。 贺星沉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这茶也太差劲了,喝了怕是会拉嗓子。 顾雅接过杯子却喝得津津有味。 小厮看着贺星沉捧着杯子却不喝,十分的疑惑:“这位小哥,是我们这个茶水有什么问题吗?” 顾雅抬起脑袋,那双浑浊的双眼就散发着危险的光芒。 贺星沉身体抖了抖,连忙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茶水入口的瞬间皱紧了眉头。 又苦又涩,口感极差,还不如直接给一杯凉白开来得痛快。 他连忙将杯子放到一旁,偷偷吐了吐舌头,仿佛尝到了什么难吃的东西。 那小厮脸上依旧挂着笑容,语气体贴地问道:“小哥是不是喝不惯这粗茶?要不我给你换一杯凉白开?” 贺星沉连忙点头,“那就有劳了。” 凉白开比喝这种难以下咽的粗茶强。 他生怕自己喝多了这种茶,以后回到侯府吃不惯好茶。 顾雅斜睨了他一眼,眼底满是嫌弃。 真是没有公主命,偏有公主病! 都落魄到这种地步了,还当自己是高高在上的侯府世子爷呢? 挑三拣四的,矫情得不行。 当初逃荒的时候,别说粗茶了,草根树皮都嚼得津津有味,现在倒是讲究起来了。 顾雅没理会贺星沉的矫情,一边慢悠悠地喝着粗茶,一边跟这小厮攀谈起来。 语气随意,时不时地问一些庆城的风土人情、街巷分布,还有东街的热闹程度。 那小厮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语气恭敬又不失活络。 没过多久,顾雅就把整个庆城的大致情况摸得差不多了。 看时间也不早了,想要了解的也了解的差不多了,再寒暄下去也没必要。 顾雅终于放下茶杯,缓缓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小哥,我和我儿刚到庆城,在东街找了一份活计。所以想租一套房屋临时居住,街上的百姓都说你们家的服务最公道、最靠谱,所以就特意过来想让你们帮忙寻摸寻摸。” 贺星沉愣了愣,下意识地想反驳:谁是你儿子? 可对上顾雅警告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乖乖低着头。 罢了,儿子就儿子吧,大娘没说是他奶奶已经是口下留情了。 那小厮一听是来租房的,脸上的笑容更加热络了几分,语气也愈发恭敬,却又不会让人感觉到局促和刻意。“那可不嘛,我家恒信牙行的名声,在这庆城可是顶顶好的。不管是寻常百姓还是城里的官老爷、富户人家,有房屋买卖、下人流转的活儿都乐意来找我们家。” 他连忙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大娘是来租房的,那自然不能在这院子里坐着了。我带您进去找专门负责房屋租赁的居间人,他对全城的房屋情况都了如指掌,尤其是东街,保准能给您找个合心意的。” 顾雅也跟着起身,“那真是多谢小哥了。” 小厮领着两人往里面走,便径直将他们带进了东边的一间小屋子。 屋子不大,一张宽大的书桌摆在中间,上面放着笔墨纸砚和厚厚的账本,墙角还摆着一张椅子,看着十分规整。一个矮瘦的男人坐在书桌前。 “高大哥,这位大娘想在东街租一套房屋,您跟她详细聊聊?”小厮朝着屋里喊了一声。 屋子的门原本就是开着的,一个穿着长衫、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书桌前,低着头,手里拿着毛笔认真地记录着什么。 男人听到脚步声和小厮的话,连忙放下手中的毛笔站起身来,转过身看向顾雅和贺星沉,脸上瞬间带上了热络的笑容,语气爽朗。“那没问题!整个东街的房屋情况,没有谁比我更清楚了,保准能给大娘找个合心意的!” 他快步走上前,对着顾雅拱了拱手,态度恭敬又得体。“鄙人姓高,大娘您要是不嫌弃,叫我一声小高就可以了,您快请坐。” 顾雅和贺星沉坐下后,就有一个眉眼清秀的小丫鬟端着茶点走了过来。 丫鬟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壶茶水、两个精致的瓷杯,还有一盘点心。 这次的茶水比刚才的粗茶精致了不少,茶汤清澈,香气淡雅。点心则是最普通的绿豆糕,摆放得整整齐齐,虽然不算名贵,却看得出来十分用心。 顾雅拿起一块绿豆糕,放在鼻尖闻了闻,淡淡的绿豆香扑面而来。 她咬了一小口,口感细腻,甜而不腻,味道居然还不错。 能有这样的觉悟,知道根据客人的需求调整茶点,倒是让顾雅高看了几分。 这牙行的服务,居然隐隐有几分现代“服务至上”的味道,细致又周到,难怪口碑这么好。 脑子里灵光一闪,顾雅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你们牙行身后的东家,该不会是姓孟吧?”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种细致周到、善于笼络客人的服务方式,跟孟御青那老登的做事风格,简直如出一辙。 小高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诧异。“大娘,您跟我们东家认识?” 这位看似普通的老太太居然能猜到东家的姓氏,看来要么是跟东家有交情,要么就是来历不一般。 他不由得愈发恭敬起来。 破案了,这还真的是孟御青的产业! 她就说嘛,怎么感觉这些服务流程这么熟悉。 这么会钻营,这么会捞钱,也就孟御青那老登能想出这么周全的法子。 这老登捞钱的手段还真是层出不穷。 顾雅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不认识,只不过是有所耳闻罢了,听说孟家在庆城生意做得极大,各行各业都有涉足,随口猜的。” 她可不想跟孟御青扯上太多关系,那老登心思深沉,跟他打交道,一不小心就会被算计,还是尽量避开为好。 小高点了点头,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 不管这位大娘跟东家有没有关系,他们的服务态度都不会变。 客人就是衣食父母,周全服务才是本分。 他转身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笔墨纸砚,语气恭敬。“大娘您说说想找一套怎么样的房屋?我帮您筛选筛选。” 顾雅也没有继续纠结孟御青的事情,只是心里暗自较劲。 孟御青能挣钱,她顾雅自然也能! 等她的慢摇吧开起来,定要比这牙行更红火,赚得比孟御青还多。 她清了清嗓子,缓缓说出自己的要求。 “我在东街找了份活计,所以想租一个离我干活的地方不远的房屋。房屋不需要特别大,有五六个房间就可以了,够我和我儿住,再留两个房间放东西就行。但最好是治安好一点,周围住着的也都是清正人家,不想跟那些鸡鸣狗盗、蛮不讲理的人做邻居,免得惹麻烦。” 顾雅的这个要求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简单的地方在于,她要求的房屋面积不大,五六个房间的房子在东街随处都能找得到,不算稀缺。 难的地方在于,她对邻居的要求太高。 邻里的性格、品行都属于个人隐私,就算他对东街的情况了如指掌,也不可能摸清每一户人家的性子,更没法保证邻居都是清正之人。 但是作为一个高级居间人,是不能说自己无法满足客人的需求的! 小高沉默了下来,眉头微微皱起,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显然是在仔细回想东街符合条件的房屋。 顾雅也不催他,一边慢悠悠地喝着茶水一边吃着绿豆糕,脸上满是惬意。 这绿豆糕味道确实不错,比她预想中好得多,就算今天找不到房子,吃到这么好吃的绿豆糕,也不算白来。 她拿起一块绿豆糕,转头递给身后的贺星沉。“吃吧。” 虽然嘴上嫌弃贺星沉矫情,但也没真的饿着他。 贺星沉下意识地想拒绝。 这种普通的绿豆糕他根本看不上眼,可对上顾雅警告的眼神,到了嘴边的拒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乖乖伸手接了过来。 唉,还是落魄了呀。 以前这种糕点哪能出现在他的面前? 别说吃了,就连看一眼他都觉得掉价。 他慢悠悠地将绿豆糕丢进嘴里,敷衍地嚼了几口,心里做好了难以下咽的准备。 可下一秒,细腻的口感和淡淡的甜香在舌尖散开。甜而不腻,清爽可口,居然格外好吃! 贺星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不情愿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惊喜,连忙抬头看向顾雅,语气急切。“大娘,再给我一块!” 别说,还真的别说!这普通的绿豆糕味道居然比他想象中好太多了。 顾雅白了他一眼,眼底满是嫌弃还是把盘子里剩下的绿豆糕都推到了他面前。 就说他不是不饿,是矫情! 饿了什么东西都吃得下。 以前逃荒路上,一天到晚嚼草根不也嚼过来了吗? 现在日子稍微好一点,就开始挑三拣四,真是欠收拾。 贺星沉也不在意顾雅的嫌弃,拿起绿豆糕,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一边吃一边点头,早就把自己侯府世子的身份抛到九霄云外了。 而小高根本没有注意到两人的眉眼纠纷,而是低头认真的翻着手上的那本厚厚的图册。 在贺星沉快要将所有绿豆糕吃完的时候,他突然抬起脑袋:“大娘,还别说,这里真的有一套房屋挺适合你。” 第233章 讨价还价 那套房屋在东街的青柳巷,是一套一进的宅院。 整条巷子住的基本上都是读书人,平日里往来皆是温文尔雅的模样,人品大抵是不差的。 毕竟读书人最是好面子,即便骨子里有私念,表面上也会装得风光体面、谦和有礼。不至于做出鸡鸣狗盗、蛮不讲理的事。顾雅要的清正邻里,这条巷子刚好契合。 “这座宅子以前住的也是位读书人,只是后来犯了些错,被家族赶了出去。宅子也被族里收了回来,如今是他家族的兄长托付我们代为处理。” 小高说起这事,脸上掠过一丝唏嘘,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那读书人以前在庆城的名声极好,学问扎实,待人谦和,城里不少人家都挤着送孩子去他门下求学,大家都以能做他的学生为荣呢,可惜啊,年纪大了反倒走错了路。” 顾雅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的贺星沉,两人眼神交汇,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了然。 “你说的该不是季秀才吧?” 小高看向顾雅的眼神多了几分诧异。“大娘您不是说刚到庆城没多久吗?怎么连季秀才都知道?” 顾雅连忙打着哈哈,“嗨,其实到庆城也有十来天了,之前一直住在客栈里,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就爱跟街坊打听点八卦琐事,一来二去也知道一些事情,不然也不会一进城就直奔你们家牙行不是?” 小高点了点头,脸上的疑惑瞬间消散,半点没怀疑。 他家也有位和顾雅差不多年纪的老娘,平日里没事就爱跟左邻右舍凑在一起唠嗑,东家长西家短,整个街坊邻里的八卦,他娘知道的比谁都清楚。 有时候他遇到拿不定主意的事,还得去找他娘讨口风、问意见。 说不定这位大娘,跟他娘是一样的性子,天生就爱唠嗑八卦。 以前他娘还跟他开玩笑,说他挣的工钱有一半得归功于她。 这话虽是玩笑,可他每个月都会按时给老娘送些孝敬。 既是尽孝,也算是感谢老娘无意间帮他的忙。 “您二位说的没错,这宅子以前住的就是季秀才。” “听说他当年科考的时候舞弊被朝廷查了出来,不光取消了科考资格,连秀才的功名都被收回去了。他之前还在城里开了家私塾,名声好得很,这事一出,私塾也没人敢去了。” “私塾倒闭了,他又被家族赶了出来,这几年就借助在城外的破庙里,靠给城里的书店抄书勉强度日。只是最近没人再见过他的身影,这般天寒地冻的,怕是……早就饿死在外面了。” 说这话时,他眼底满是惋惜。 当年他还曾蹭过季秀才几节课,只是季秀才的私塾收的都是有科考天赋的好苗子。 像他这种资质平庸、不是读书的料的,没多久就被劝退了。 小高想起自己的读书生涯,忍不住叹了口气。 当年他被季秀才劝退,他娘还不服气。总觉得自己儿子挺聪明,怎么就比不上别人? 当即就把他送到了另一家私塾,逼着他好好读书、考取功名。 可事实终究难违,他读了五六年书,半点起色都没有。每次考试都是垫底,到最后也只学会了些基础的识字、记账,连个童生都没考上。 他娘也不得不接受自家儿子就是个普通人的事实,托关系把他送到了舅舅家,跟着舅舅学做居间人。 没想到这一行他倒是做得顺手,久而久之也成了牙行里负责房屋租赁买卖的老手。 顾雅听着心里也泛起几分感慨。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庆城看着不小,可事事都能撞上熟人。 随便找家牙行,是孟御青的产业;随便想租个房子,居然是季秀才以前住的宅院。 这缘分,还真是不要也罢。 “那这套是打算卖还是租?。” “因为季秀才当年的事闹得太大,季家觉得在庆城待着没面子,早就变卖了所有家产举家离开了庆城。” “如今这套宅子已经在我们牙行名下,就看大娘您是想买还是想租,两种方式都可以。” 顾雅点了点头,追问细节。“那买是怎么个章程,租又是怎么个说法?” “若是买的话,当年我们从季家手里买下这套宅子花四百两银子。这几年我们也一直定时找人过来维护、修缮,这才不至于让宅子破败,所以若是大娘诚心想买,我这边可以做主五百两银子卖给您。” “这个价钱已经十分公道了,我们根本没有挣你的钱。” “若是租的话,每个月租金五两银子。不过得一次性付清一年的租金,也就是六十两银子。” “我看大娘您刚进城谋生,经济条件想必不是特别富裕。所以我建议您先暂时租住着,等日后攒下余钱再考虑购买。而且我们牙行有个规矩,若是租户和其他人同时看上这套宅子,租户有优先购买权,到时候您要是想买也能优先入手。” 顾雅心里了然。 一套一进的宅院,地段好,邻里都是读书人,每月五两银子其实不算贵,性价比很高。 只是她心里还有些犹豫,她以后要在庆城常住,若是能一次性买下来,长远来看更划算,也不用每年操心租金的事。 可她手上的银子有限,还要用来装修那栋三层小楼、筹备慢摇吧的开业,各种支出和投入加起来,那些银子恐怕还不够用。 若是现在买了宅子,后续的筹备资金就会紧张。 顾雅的沉默,被小高误会成了觉得价格太贵。 他连忙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大娘,您是不是觉得价格太高了?要不这样,咱们先去看看宅子的实际情况,您实地看过之后再做决定,若是觉得不合适,我再给您找别的房源,您看行吗?” 顾雅点点头。:“如此也好,没见过宅子的实际模样自然不能随便定下,咱们现在就去看看。” 牙行有专门供客人出行的小马车,不用再步行赶路。 小厮很快就把马车赶了过来。有了代步工具,几人的速度快了不少,原本步行要小半会儿的路程,没多久就到了东街的青柳巷口。 “大娘,这就是青柳巷了。”小高率先跳下车。 顾雅从马车上下来,站在巷口左右打量了一番。 青柳巷不算宽,但透着几分书香气息。 巷子距离她那栋三层小楼不算远,估算着步行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以后每天早上步行去店铺开门营业,既能节省时间也能当作锻炼身体,一举两得。 几人顺着青柳巷往里走,走到第三户人家门口小高便停了下来。“大娘,就是这户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钥匙,对准锁孔插了进去,紧闭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宅院确实有些陈旧,木质的大门泛着岁月的光泽,门楣上的雕花也有些磨损,院子里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墙角还长了些杂草。 但却并不破败荒凉,看得出来,确实是有人定时过来维护、修缮的。 毕竟是花银子买下的宅子,牙行自然不会放任它破败。 若是破败了,后续无论是租还是卖都卖不上好价钱。 这套宅院整体呈南北向矩形,是最基础的四合院形制,格局规整,十分方正。 大门位于东南角,是简易的随墙门,不算气派却简洁实用。 进门后就是庭院,不大不小,刚好有足够的采光和通风,也有宽敞的活动区域,平日里晾晒衣物、摆放些花草,都十分合适。 正房位于庭院北侧,坐北朝南,采光极好,是整个宅院的主屋。 东西两侧各有三间厢房,格局对称,可用来当作卧室。 南侧是倒座房,一共有五间,与正房相对,平日里可以用来做门房、客房,也能当作杂房,堆放杂物。 顾雅粗粗数了一遍,整套宅院加起来一共有十四间房屋,完全足够了。 看着这样规整的格局,顾雅心里愈发满意。 这样的宅院,每月五两银子,确实不算贵。 可一年租金六十两,租住十年就要花六百两银子。而买下这套宅院,只需五百两。 而且小高报的价格未必是底价,若是诚心买,说不定还能再砍下来二三十两,长远来看,买下来确实更划算。 可一想到手上的资金,顾雅又犯了难。 罢了,还是先租住一年吧。 等一年以后,说不定能挣到不少钱,到时候别说这套宅院,就算是买更好的宅院,也未必不可。 打定主意后,顾雅开始故意挑毛病:“这房屋位置确实不错,只是你看这大门都磨损了,院子里也这么多灰尘,厢房的窗户也有些松动,住进来还得费心修缮,每月五两银子还是太贵了,得少一些。” 小高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做这行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客人都见过?讨价还价是常有的事。 他脸上依旧挂着笑容,语气诚恳又不失分寸。“大娘,您说的这些毛病我们都会负责修缮、打扫干净,保证您住得舒心。每月五两银子真的是公道价了,您看这地段、这格局,在东街再也找不到这么划算的宅院了。” 两人你来我往,讨价还价了许久。 顾雅寸步不让,一个劲地挑毛病、压价格。 小高则耐心解释,偶尔做出些许让步。 你来我往的贺星沉在旁边看得都累了,最后终于敲定每月租金四两银子,一次性支付一年,共计四十八两。 小高负责找人将宅院彻底打扫干净,还得修缮好松动的窗户、磨损的大门,确保顾雅能顺利入住。 一旁的贺星沉,全程看得目瞪口呆,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买东西、租房子,还能这样讨价还价? 不是别人说多少,就必须给多少吗? 他以前在侯府的时候,不管是买东西还是吩咐下人办事,从来都是别人说多少就是多少,从来没有讨价还价过。 现在想来,他以前怕是花了不少冤枉银子! 贺星沉忍不住捶胸顿足,心里哀嚎不已。 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那些奸商,居然都故意抬高价,骗他的钱! 还他的白花花的银子来! 他越想越心疼,恨不得穿越回去,把以前花的冤枉钱都讨回来。 今天这事在贺星沉心中埋下了讨价还价,勤俭节约的种子。并且他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以至于若干年后,他得到了一个不太响亮的。名号。就是最抠门的小侯爷。 当然,他并不觉得这个名号不响亮,他反而觉得这是。大家对他的认可,并以此为豪。 眼下宅院需要打扫、修缮,不能马上入住;那栋三层小楼,也得先彻底打扫一遍,才能进行装修。 顾雅索性把这两份打扫的活儿,都交给了小高。 牙行里养了不少人,刚好能派上用场。 小高也爽快地答应了。 牙行里养了不少人手,以前那些被买卖进来、还没被主家挑走的人,就只是给他们最低标准的吃喝,关在房间里等着挑选。 但自从换了东家之后,规矩就改了。 不光保证他们一日三餐吃饱穿暖,还请了专人根据他们的特长进行培训,适合做什么就学什么,打磨手艺。 所以前来牙行挑选下人的主家,都能挑到满意的人才。 他们还开展了短期服务业务,比如谁家需要打扫房屋、临时需要丫鬟小厮帮忙,都能接下单子带人上门提供一对一的服务。 所以他们牙行在庆城还是很有口碑的! 所以顾雅找他们自然是找对人了的。“大娘你放心,我保证将你东家的房屋打扫得干干净净,让他满意的。” 顾雅说了自己是找了一份工作,小高就觉得她要打扫的庭院,小楼就是帮主家打扫的。 顾雅也没有过多的解释,如此这样也不错。 第234章 上天派来折磨她的。 敲定好租房和打扫的事宜后,小高便领着顾雅和贺星沉折返牙行,办理合同签订的手续。 有贺星沉在旁边盯着,她刚好可以装成一个啥也不懂的乡下老妇人,凡事都假意让贺星沉拿主意。 这下,贺星沉可算找到了一丝存在感,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他的脸上挂着藏不住的得意,嘴角微微上扬心里暗自嘚瑟。 哼,刚才进城的时候还想把我丢在城外看小毛驴,现在知道我有用了吧? 要不是有我在,你这老太太连合同都看不懂,还怎么租房子! 顾雅眼角的余光瞥见他那副欠揍的模样,心里暗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压根懒得理会。 这小子给点阳光就灿烂,这点微不足道的存在感,还被他当成了天大的本事,真是幼稚得可笑。 手续办理妥当后,顾雅从怀里掏出银子,先是交了一年的房租四十八两,又付了打扫三层小楼的十两工钱,一共五十八两银子。 小高麻利地收好银子,拿出拟定好的契书,核对无误后双方签字按印。 顾雅小心翼翼地将契书收好,这才带着贺星沉离开了牙行。 此时已近傍晚,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忙碌了一整天,顾雅和贺星沉的肚子都饿得咕咕叫。 顾雅环顾四周,瞥见街边有个馄饨摊。 顾雅就带着贺星沉在路边的馄饨摊上,一人吃了一碗馄饨。 也不对。贺星沉一个人吃了三碗。 在他要吃第4碗的时候,顾雅起身就走。 按照他这个说法,家里面有金山银山都不够他吃。 贺星沉没有办法,只能捧着半饱的肚子追了上去。“大娘,我还没吃饱呢。” 顾雅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地说道:“等回家了你想吃多少吃多少,家里的玉米饼子管够,随便你造!” 贺星沉瞬间垮了脸,只觉得牙疼。 那硬邦邦、干巴巴的玉米饼子,是人能吃的吗? 可对上顾雅回头投来的警告眼神,到了嘴边的反驳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毕竟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只能乖乖闭嘴,委屈地跟在她身后。 可当他看到顾雅毫不客气的在卖包子的摊位上买了20个肉包的时候,心里就不平衡了。 看着顾雅手里提着的两大袋肉包,贺星沉心里的不平衡瞬间爆发了。 他快步上前,“凭什么你可以买二十个肉包,我连四碗馄饨都不能吃!你太偏心了!” 顾雅听到这话,只觉得手又痒了,恨不得当场抬手给这傻小子一巴掌。 这蠢货,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大街上的别逼我扇你!” “首先,咱们进城的时候你是不是承诺过,要给看守城门口的衙役两个肉包?” “其次,这二十个肉包我是买回去给大丫、二丫和小麦的,不是我一个人吃!你见过谁能一个人吃二十个肉包?我是头猪吗?” 贺星沉脸上的委屈和控诉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尴尬,耳朵微微泛红。 他又误会顾大娘了。 他连忙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殷勤地凑上前,语气讨好:“大娘,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想错了,我这就帮你提着肉包!” 顾雅将包子放在他的手手上。有些不放心的叮嘱道。“你可千万别偷吃。” “大娘你帮我当个什么人呢?”虽然肉包子的味道闻上去十分的香,但他是那种会偷偷拿东西吃的人吗? “大娘,你也给我买两个吧。”他只会光明正大的要。 顾雅觉得心塞,就不应该叫他一起来。 可看着那双眼睛的时候,顾雅说不出拒绝来的话。 一个肉包子两文钱,不过是四文钱的事情,给他买就买吧。毕竟他娘会给他送钱哎,到时候提起今天的事也好从他手上弄些钱财过来。 一手提着一袋包子,一手拿着两个包子。贺星沉觉得人生已经满足了。 顾雅又买了几一些小东西,带着就往城门外走了。 那名官差还挺认真负责的,不光将小毛驴照顾得十分妥当,还不知从哪里抱来了一堆干草给小毛驴当晚饭。 贺星沉将自己答应的两个肉包子递了过去。“今天多谢大哥了。” 官差也是一个聪明的,并没有拒绝。 毕竟有来有来有往的感情才能长久,不过是两个肉包子而已,并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所以他接了包子,拍了拍贺星沉的肩膀,但说话的时候是看向顾雅的。“没事,以后有事您吱声。” 顾雅也跟他道了谢,二人带着小毛驴往回走。 贺星沉一边驾着小毛驴车,一边转过头来问顾雅。“大娘,你打算做什么生意呀?” 顾雅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神秘,“做一个你从来没有见过的生意。” 说完,顾雅就将目光停留在贺星沉的身上。 别说,这小子的身材倒是不错,身姿挺拔,那张脸也长得唇红齿白、俊朗清秀,看上去就是一副很好欺负的模样,眉眼间还带着几分世家公子的矜贵,反差感十足。 若是将这样的人放在他新开的店里…… 桀桀桀…… “小贺呀,你有没有兴趣跟大娘一起干呀?” 贺星沉回头猝不及防的看着到了顾雅脸上邪恶的笑容,只觉得浑身冷汗直冒。 他难得聪明了一回。“算……算了吧,我……我身上又没有钱,而……而且我还要给孩子们上课呢。” 顾雅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要敢拼敢干,给孩子们上课虽然很重要,但是哪能比得上你的前途重要呀,只要你跟着大娘干,大娘保证您两年开宝马,三年住别墅!” 宝马,难道是汗汗血宝马吗? 两年就能买汗血宝马吗? 那可是贡品呀,一般人家没有点门道的可弄不到。 顾雅这打算做什么生意?这么挣钱的吗? 贺星沉吞咽了一下口水。“大娘,咱们不能好高骛远,做生意的能脚踏实地。” 所有赚钱的方法都写在刑律了,大娘这是要铤而走险呀。 不行不行,他不能跟他大娘一起混了。 他可是以后要回家去继承爵位的人,没必要葬送自己的前途。 再说他娘可只有他一个儿子,他后半辈子可不想被流放三千里,到宁古塔那苦寒之地去。 顾雅看着他那表情,就知道他这是想多了。 “算了。想来我要交代给你的工作,你也做不好,你还是继续在村里面教书吧。” 贺星沉作为世家公子,肯定做不来以色事人的工作。 长得好看的男孩子也不是没有,到时候让小高留意留意。 今天接二连三被顾雅看低的贺星沉不干了。脸上满是不服气,腰杆挺直,语气带着几分傲气。“什么样的工作是本少爷干不下来的?我连书都可以教,更何况是其他事情?” “想当年我也是被京城的达官贵人夸一声少年天才的。你倒是说说,想让我去做什么?” 顾雅将他打量了一下。 少年天才?就他? 那说这话的人拍马屁的功夫还不到家呀,怎么能睁眼说瞎话呢? “算了算了,刚刚就当我无心之说吧。”将这样的人放在店里,那么他店里肯定会出现很多意外事故吧? 算了算了,还是不要贪恋他的美色。就让他在家村里教那些小孩上蹿下跳吧。 顾雅不想要,但贺星沉却反而不干了。“不行,你倒是说呀,你到底是想让我干什么?我一定会给你干好的。” “你干不来的。”顾雅语气平淡,依旧敷衍。 “你都没让我干,你怎么知道我干不来?”贺星沉不服气地反驳,眼神里满是倔强。 “我就知道你干不来。”顾雅懒得跟他废话,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 “你倒是说呀!”贺星沉彻底被激怒了。 猛地转过身回头瞪着顾雅,想要跟她争辩到底,完全忘了自己正在驾着驴车。 他的动作又急又猛,手里的缰绳不小心狠狠拽了一下。 小毛驴瞬间吃痛发出一声嘶鸣,猛地撒开蹄子以最快的速度往前狂奔。 顾雅十分着急的指着前面。“看路,看路。” “啊!” 可惜为时已晚了,那小毛驴已经将他们带进沟里。 顾雅躺在水沟里,身心疲惫。 贺星沉肯定是上天派来折磨她的。 第235章 肯定就是他了 顾雅被路过的村民救起来后,又在家里休息了五日才勉强能下地走路。 小高派来的小厮找上门来告知她,东街的三层小楼和租赁的宅院都已经打扫干净。 顾雅虽仍有疲惫,却也不愿耽误店铺筹备的进度,只能咬咬牙拖着还没完全恢复的酸痛身子,再次动身进城。 不过这次她打死也不敢再让贺星沉跟着了。 那小子简直是个惹祸精,带一次就遭一次罪,她可经不起折腾。 她找到了李老三。 李老三为人稳重踏实,做事靠谱,比贺星沉靠谱一百倍。 李老三自然不会拒绝,放下手中的事情就去牵过顾雅身后的小毛驴。“走吧干娘!” 一路上,李老三驾着驴车,车速均匀。车身平稳得几乎没有颠簸,顾雅靠在车边还能稍稍歇口气。 到了城里,也十分有眼力见的,顾雅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最重要的是,人家吃得不多啊。顾雅带着李老三在一家饭店才点了五个菜,他们二人都没有吃完,最后还是李老三打包的。 顾雅心里忍不住感慨: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早知道上次进城就带李老三了,也不至于被贺星沉那个饭桶折腾,还吃了一肚子气。 顾雅一边跟着李老三往租赁的宅院走一边叮嘱道:“老三,你有空的时候让贺星沉教你认认字,等以后我店铺开起来了,也好来帮我打理打理杂事。” “再说了,也不能让他在你家白吃白喝,总得让他做点事,不然太清闲了。” 贺星沉如今还住在李老三家,说是住出了感情。 顾雅对此半信半疑,两个大老爷们能住出什么感情?怕不是贺星沉懒得自己动手,赖在李老三家蹭吃蹭喝。 李老三闻言,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连忙点头应下。“好嘞大娘,我回去就跟贺公子说。” 两人说着话,很快就来到了租赁的宅院门口。 比起五天前,这座宅院彻底褪去了之前的荒芜杂乱。 院子里的杂草被彻底清理干净,露出了平整的青石板,再也没有之前的破败感。 房间里的灰尘也被清扫得一尘不染,空气中的霉味和灰尘味消失殆尽,只剩下淡淡的木头清香。 唯有房屋的门窗依旧有些腐朽,开关时还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边缘也有些磨损。 若是经济困难,凑活一下也能住。 但顾雅心里盘算着,既然已经花了不少银子租下宅院,后续还要长期居住,没必要在这点小钱上节约。 多的钱都花了,何必省这门窗的钱? 换了新门窗,住着也舒心,还能避免漏风漏雨和一些潜在的危险。 她转头对着李老三吩咐道:“老三,你去访访附近的木工,找个手艺好、口碑佳的,让他过来量一量门窗的尺寸,尽快把这些腐朽的门窗都换了。” “好嘞干娘!”李老三爽快应下。 两人就此分头行动,李老三负责找木工更换门窗,顾雅则要去衙门办理开店所需的各项手续。 在古代开店同样繁琐得很。 古代开店也是需要申请对应的经营许可的。 若是开茶楼就得申请茶引;若是开酒楼就得申请酒引。 若是涉及跨区域交易,还要完成税务登记,按时缴纳商税、房租。 除此之外,还得加入对应的行会,向本地行会报备,缴纳会费。服从行老制定的定价和行业规矩,获得行业认可,才能合法经营。 更麻烦的是,她是女子从商,还要去衙门做身份合规变更,规避古代对女子从商的诸多限制,明确店铺的产权和经营责任,免得后续被人钻了空子。 顾雅可不是愣头青,来之前早就找邓如嫣打过招呼,请她帮忙疏通关系。 邓如嫣人脉广,有她帮忙,办理手续应该能顺利不少。 昨日邓如嫣让她直接去衙门报她的名字就行,她已经打点好了。 有了邓如嫣的承诺,顾雅心里稍稍有了底,整理好提前准备好的各种材料朝着衙门走去。 衙门位于庆城中心,气势恢宏,门口站着两名身着官服、神色威严的衙役。 衙役手持棍棒,目光锐利,让人不自觉地心生敬畏。来往行人经过时都下意识地放慢脚步,不敢喧哗。 顾雅上前衙役客气地说明来意,衙役核对了一下她的身份便放行让她进去。 她按照指引,找到了负责办理店铺申报登记的档口。 档口后坐着一个身着青色官袍、面容慵懒的中年男子。 男子正慢悠悠地喝着茶水,神情惬意。 顾雅走上前,将准备好的各种材料一一摆放整齐递了过去,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大人,我是来办理店铺经营手续的,这些是所需的材料,这边是邓如嫣小姐让我过来找大人您的。” 她以为,只要报出邓如嫣的名字,对方一定会给面子,让她顺利办理手续。 可没想到那中年男子只是懒洋洋地放下手中的茶杯,随手拿起桌上的材料粗略地翻了几页,连仔细看都没仔细看就又一把将材料丢还给顾雅。“材料不对,回去补全了再来重新提交。” 顾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些材料都是邓如嫣亲自告知她的,她反复核对过好几遍,每一样都准备齐全,没有缺少任何一项,怎么会不对? 再说了,这男人看都没有看完就说不对! 她语气依旧恭敬。“大人可否告知这些材料里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回去才好补齐。” 那中年男子不耐烦对着顾雅挥了挥手,语气恶劣。“哪里不对?我凭什么告诉你哪里不对?你不会自己回去慢慢看吗?” 他一边说一边不耐烦地驱赶:“快滚快滚,别在这里打扰我休息,再不走我就叫衙役把你拖出去!” 说完,他直接拿起桌上的书本盖在脸上,闭上眼睛再也不搭理顾雅。 顾雅的脸色沉了下来,心里的火气渐渐升起。却也知道在衙门里不能硬碰硬,只能强压下怒火,拿起材料悻悻地离开了档口。 李老三去找木工还没有回来,小院里安安静静的。 院子中央摆放着一套石桌椅,因为之前已经打扫干净,刚好能坐下休息。 顾雅走到石桌旁坐下,将材料一一摊开放在桌子上,皱着眉头努力回想那天邓如嫣跟她说的每一句话,生怕是自己遗漏了什么。 她拿着材料逐一核对,从头到尾检查了好几遍,发现所有材料都齐全。就连邓如嫣特意叮嘱的几个小细节她都一一做到了,没有半点遗漏,根本不存在材料不对的问题。 顾雅摩挲着手中的材料,难道是因为自己没有给好处,那官吏故意刁难? 也是,官场向来如此,就算有上面的人打招呼,下面的小吏也想捞点油水。 刚才她确实太过大意,只想着靠邓如嫣的面子,忘了这茬,倒是托大了。 她在身上摸索了一番,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不算少,但对付这种贪心的官吏,说不定还不够,未必能打动他。 她咬了咬牙,又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凑够十两。 十两银子,应该能让他松口了。 她又翻出一个用过的红封,将十两银子装了进去,封好口。 这一次应该不会再为难自己了吧。 收拾好材料和红封,顾雅再次动身,急匆匆地赶往衙门,又一次来到了那个档口。 那中年官吏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就像招呼苍蝇一样对着她挥了挥手。“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跟你说材料不齐吗?怎么还敢过来烦我!” 这来来去去的折腾,再加上对方的刻意刁难,顾雅心里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 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也冷了几分,直视着那中年官吏一字一句地说道:“大人,还请你明确告诉我这材料到底哪里不对?你说了我好改,你不告诉我,我就算回去也不知道从何改起,这不是故意刁难我吗?” 那中年官吏眼神轻蔑地看了顾雅一眼。“反正不对就是不对,我说不对就是不对!你一个乡下老太太也想开店做生意?简直是痴心妄想!也不怕将棺材本赔进去!” 不过是个小小的吏役就敢如此嚣张,若不是有求于他,她真想当场怼回去! 可眼下,手续还没办,只能暂时隐忍。 她压下心里的怒火,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将红封递了过去。“大人,您先打开这个看看,说不定您想要的材料就在这里面呢?” 那中年官吏眼神闪烁了一下,上下打量了顾雅一番,看到她手中的红封,眼底闪过一丝贪婪。 他的脸上却露出讥讽的笑容,故作不屑却还是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接过了红封。 指尖悄悄捏了捏,感受到里面沉甸甸的分量,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勾了勾。 在顾雅觉得这是可以转圜的时候,官吏却依旧装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对着顾雅挥了挥手。“你的材料还是不行。”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暗示。:“你回去好生改改吧,商户也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没点本事,没点门路,还是别痴心妄想了。” “你也好好想想,最近在庆城当中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这话本不该说,但他看在顾雅还算懂事的份上,还是提醒了她一句。 在顾雅投来疑惑的目光时,他又迅速将书本盖在脸上,闭上眼睛假寐。 到了这一刻,若是顾雅还不知道自己是被人故意刁难,那她就是真的傻了。 邓如嫣在庆城的势力不小,有谁还敢故意为难她? 顾雅皱着眉头,脑子里飞速思索着。 整个庆城地位比邓如嫣还高的人寥寥无几,能有本事让衙门的小吏不顾邓如嫣的面子,刻意刁难她的,更是少之又少。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突然从她脑海里划过。 肯定就是他了! 第236章 我是来破坏这个家的 刁难自己的幕后黑手就是孟御青那个老登! 邓如嫣的身份地位摆在那儿,整个庆城除了顶尖那一小撮权贵,没人敢轻易拂她的意。 更别说只是办个营业许可这种小事,那些大人物的斗法都扯不上边。 一股怒火顺着胸腔直冲头顶,烧得她浑身发烫。 之前被小吏刁难的屈辱、来回奔波的疲惫,此刻全变成了对孟御青的愤恨。 顾雅攥紧拳头,眼神里满是戾气,转身就朝着孟府的方向冲去。 路过的行人见她这副模样都下意识地避开,生怕被迁怒。 气派恢宏的孟府就出现在眼前。 朱红大门巍峨气派,门楣上挂着烫金的牌匾。 顾雅冲到孟府门房处,守门小厮见状连忙上前,脸上堆着得体的笑容,弯腰行礼,语气恭敬。“这位老夫人,您可是有事要找我们家老爷?” 他记得这位夫人,所以不敢怠慢。 顾雅斜睨了他一眼,眼底的戾气丝毫未减,没半点好脸色。“孟御青人呢?让他滚出来见我!” 她此刻满肚子火气,连半分客气都不想装,只想立马找到孟御青跟他算账。 小厮被她这副凶狠的模样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搓着手说道:“实在对不住,我们家老爷去王府赴宴还未归来。您要不先进府歇着,喝杯茶,等老爷回来?” 顾雅冷哼一声。 孟御青这老登的家她是一步都不想踏进去,多看一眼都觉得膈应! 可眼下要解决衙门手续的事,必须见到孟御青本人。 她叉着腰,语气愈发凶悍,对着小厮呵斥道:“你去给我传话,就说我顾雅来了,让他赶紧给老娘滚回来!要是敢耽误片刻,我就把你们孟府的大门给拆了!” “是是是!夫人您先进府坐着,小的这就去……这就去派人找我们家老爷!” 顾雅抬脚便径直朝着会客厅的方向走去。 —既然要等孟御青,那就得找个显眼的地方,好好等他。 走进会客厅,顾雅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随后心里的火气更盛了。 这会客厅布置得极尽奢华,靠墙的博古架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古董,玉器、瓷器,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桌上摆放的杯子是精致的青花瓷,釉色鲜亮,纹路精美。 就连她屁股底下坐着的这张椅子都是上等的黄花梨木,质地细腻,手感极佳。 一看就花了不少银子。 顾雅越看越气。 这死老登! 明明已经过上这么奢靡的日子,却偏偏跟她一个想做点小生意糊口的普通人过不去。 心机深沉、锱铢必较,半点格局都没有! 他要是把这份心思用在正途上,说不定还能多积点德。 偏偏要跟她作对,简直是欠收拾! 怒火攻心之下,顾雅再也忍不住。猛地抬手抓起手边的青花瓷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一声脆响,茶杯瞬间碎裂,茶水洒了一地。 守在会客厅门外的丫鬟听到声响,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探头往里看,吓得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进屋。 只能缩在门外,瑟瑟发抖。 摔了茶杯,顾雅心里的火气非但没消,反而更旺了。 她站起身,伸手一把扫过桌上的茶盘、茶壶。 茶壶摔在地上,碎片混着茶水散落一地,整个会客厅里全是器物碎裂的一顿,再丢到城外了。 可眼前这位老夫人,是老爷之前特意交代过的,若是她进了府,一定要拿出最高规格招待,万万不能怠慢。 这位老夫人绝对是了不得的贵客。 她们这些做丫鬟的,根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小心翼翼地陪着。 顾雅:“哼,孟大人的架子倒是挺大!” 丫鬟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不敢回话。 顾雅重新坐回椅子上,胸口依旧起伏不定。 心里的邪火还是没消,眼神四处扫视,又开始琢磨着要不要再砸点什么东西泄愤。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博古架上,看着上面摆放的那些古董,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既然孟御青这么在乎这些身外之物,那她就毁了这些东西! 就在她起身准备朝着博古架走去的时候,一道清亮又带着几分骄纵的声音从屋外传来。“你是何人?居然敢到我们孟府里大吵大闹,简直是无法无天!” 顾雅停下脚步,抬头朝着门口看去,只见一个身着玫红色锦裙的妇人从屋外走了进来。 妇人的裙摆上绣着精致的牡丹花纹,满头插满了珠钗,光芒四射。 身后跟着四五个丫鬟仆妇,个个衣着整齐,神色恭敬,一看就知道这位妇人在孟府的排头不小。 顾雅挑了挑眉,语气平淡地问道:“你是谁?” 她心里大概有了猜测,这妇人,多半是孟御青的小妾之一。 毕竟孟御青那般贪财好色。 那妇人用轻蔑的眼神上下打量了顾雅一番,眼神里满是不屑。 她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姿态傲慢,语气骄纵。“你到我们孟府撒野,砸我们孟府的东西,居然还敢问我是谁?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顾雅也不生气,慢悠悠地坐回椅子上,神色淡然。 她现在没心思跟一个小妾纠缠,只想等孟御青回来。 不过这小妾年轻时应该也是个貌美的女子,可惜这份美貌恐怕是拿智商换的,连眼下的形势都看不清,还敢在她面前摆架子,简直是自寻死路。 顾雅语气冷淡,没半点耐心。“我是来找孟御青的,没功夫跟你这个妇人纠缠。要么你滚出去,要么就让孟御青滚进来见我。” “你……你敢这么跟我说话!”那妇人被顾雅的话气得浑身发抖,眼神里满是怒火和难以置信。 她在孟府向来受宠,府里的人都对她恭恭敬敬,一个来历不明的乡下老太太居然敢这样跟她说话!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你这老女人可有羞耻之心?光天化日之下跑到我们孟府来撒野,莫不是想讹人?” “我家老爷那是蜀王身边的红人!日理万机,可不是你一个乡野村妇想见就能见的!我劝你还是赶紧滚,免得自讨苦吃!” 顾雅脸上的不耐烦越来越明显。“我能不能见到孟御青好像跟你没什么关系吧?你一个小妾也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 这话直接戳中了那妇人的痛处。 她虽然受宠却终究只是个小妾,没能坐上正室的位置,这是她心里最大的遗憾,也是最忌讳别人提起的事。 她气得浑身发抖,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恨不得当场就让人把顾雅拖出去。 她本来在自己的院子里歇着,无意间听到下人说门外来了一个老妇人执意要见孟御青,还在府里大吵大闹、砸东西。 女人的直觉让她瞬间警铃大作。 她生怕是哪个狐狸精找上门来抢她的恩宠,便不顾丫鬟的阻拦,急匆匆地赶来,想要看看这妇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可见到顾雅之后,她心里的顾虑瞬间烟消云散。 眼前这老妇人老态龙钟,满脸皱纹,眼神浑浊,头发都没剩几根。穿着也土里土气,跟路边的乞儿没什么区别。 她家老爷就算眼睛瞎了也不可能看上这样的女人。 多半是孟御青的某个远房穷亲戚,找上门来打秋风的。 想到这里,那妇人脸上露出几分鄙夷的笑容,抬手对着身后的丫鬟挥了挥手。 丫鬟端着一个木托盘走了进来。 顾雅低头看了一眼托盘里的铜钱,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那妇人靠在椅背上语气里满是施舍的意味:“我知道你来找老爷所为何事,如今刚开年,想必你家里日子过得困难,走投无路才来投奔老爷。我家老爷心善,每次有人上门打秋风都会施舍一些零钱,让他们回去好好过日子。” 她指了指托盘里的铜钱,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和警告:“这些钱够你买些粮食,过一阵子好日子了。但是拿了钱之后,就不要再过来了。” “我们孟府虽然心善,却也不是让你们这些穷亲戚一直薅羊毛的地方,别得寸进尺!” 顾雅闻言,忍不住笑了。 合着这小妾是把她当成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了! 她缓缓伸出手拿起托盘里的铜钱放在手里把玩着,指尖摩挲着铜钱粗糙的表面,嘴角的讥讽越来越浓。 这串铜钱看着不少,可她数了一遍也不过百来文钱。 百来文钱就想打发她顾雅? 就想抵消孟御青故意刁难她的事? 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顾雅抬眼,看向坐在主位上那副耀武扬威、志得意满的小妾,嘴角缓缓扯出一个邪恶的微笑,眼神里满是戾气,看得那小妾心里莫名一慌,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这位娘子,你可能误会了。” “我不是来打秋风的。” 那小妾语气不屑:“不是来打秋风的,那你是来干什么的?难不成是想来我们孟府谋份差事?” “我劝你还是有自知之明吧,我们孟府的下人也不是谁都能当的。” 顾雅缓缓站起身,一步步朝着博古架走去。 她站在博古架前,转头看向那小妾,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来。 那小妾只觉得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下意识地想要起身阻拦:“你……你要干什么?!” 可惜,为时已晚。 顾雅猛地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博古架狠狠一推! 偌大的博古架被她推倒在地,上面摆放的古董、瓷器纷纷滚落。 碎裂声此起彼伏。 原本价值连城的古董,瞬间变成了一堆废物。 顾雅脸上的邪恶笑容更加的明显。“我是来破坏这个家的!” 第237章 你在想屁吃 陈姨娘猛地站起身,指着顾雅尖声呵斥:“来人!快将这个泼妇给我拖出去!” 话音刚落,守在门外的小厮丫鬟们就急匆匆地冲了进来。却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迟迟不敢动手。 见下人们迟迟不动,陈姨娘的火气更盛,眼神凌厉地扫过众人,厉声催促:“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点把这个老妇人给我压下去重打八十大板!” 一个胆子稍大的小丫鬟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姨娘,这位夫人……是小姐和老爷特意叮嘱过的要好生招待,不能怠慢的。” 她虽怕陈姨娘,却更怕违背老爷和小姐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提醒。 这位陈姨娘出身不算低,曾是邻县县令家的小姐,当初进孟府时也算安分守己。 可府中的张姨娘野心勃勃,疯了似的争夺管家权,还凭着几分姿色讨得了孟御青的青睐,得了不少赏赐和权力。这让陈姨娘心里也渐渐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她也想执掌府中事务。 如今,张姨娘不知因何事触怒了孟御青彻底被厌弃,禁足在院中,再无翻身之力。 府中另一位姨娘性子懦弱,向来不争不抢,每日只在自己的院中吟诗作画、修身养性,从不过问府中琐事。 就连邓如嫣,近来也总想着往外跑,常年不归家。以前府中大小事务全由她经手,如今却尽数交给管家。 这般一来,府中看似有两位姨娘,实则等同于她陈姨娘一人当家作主。 如今被一个乡野老妇人当众顶撞,还砸了孟府的珍贵古董,哪里能忍? 她必须摆足姿态,彰显自己的话语权。 陈姨娘冷笑一声:“什么乡野村妇也值得小姐和老爷惦记?如今我在这里当家,她冒犯的是我,我让你们把她丢出去有何不可?” “难道你们要违抗我的命令?就不怕我治你们的罪吗?” 小厮丫鬟们吓得纷纷跪地:“不敢!” “既然不敢,还不快些动手!”陈姨娘厉声呵斥。 小厮丫鬟们对视一眼,终究还是硬着头皮站起身缓缓朝着顾雅逼近。 领头的小厮脸上满是为难,对着顾雅拱了拱手,语气歉意:“这位夫人对不住了,小的们也是奉命行事,多有得罪。” 可顾雅既然敢闯孟府、砸古董,就压根不怕这些小厮丫鬟。 她目光一凛,弯腰抄起地上被砸断的博古架横梁。 顾雅双手握紧木棍,对着上前想要捆绑她的小厮狠狠挥舞起来。 木棍舞得虎虎生威,风声阵阵,那些小厮根本近不了她的身,一个个被吓得连连后退,生怕被木棍砸中。 顾雅挥舞木棍阻拦众人,还能抽空抬脚踹向那些没完全碎裂的古董。 让你们来抓我! 让你们为难我! 一时间,会客厅里混乱不堪,就像像菜市场一样。 “住手!你们在闹什么?”一道威严又带着几分不满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孟御青刚从王府回来,一进会客厅就看到眼前这乱糟糟的场面,眉头瞬间紧紧皱起,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着一身藏青色锦袍,身姿挺拔,神色威严,周身散发着上位者的气场。小厮丫鬟们见状瞬间停下动作,纷纷跪地。 孟御青不满地扫过众人,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顾雅身上时,瞳孔微微一顿,脸上的不悦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愉悦,语气也变得温和起来:“阿雅,你来了呀?” 顾雅闻言,非但没有停下动作,反而抬手一挥,木棍狠狠砸向旁边一个完好的青花瓷瓶。 花瓶碎裂一地。那些丫鬟小厮跪得更标准了。 她抬眼看向孟御青,眼神里满是怒火,语气冰冷又带着几分讥讽:“不是你逼着我来的吗?” 一旁的陈姨娘听到孟御青对顾雅的称呼,脸上的骄纵和怒火瞬间被震惊取代,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孟御青向来端方自持,性子沉稳,对府中的女眷从来都是彬彬有礼,从未这般亲昵地喊过她们的名字。 这个老妇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能让自家老爷如此特殊对待。 这般宠溺的语气,这般纵容的态度,是她不敢奢求的。 陈姨娘的心里又酸又妒,还有几分恐慌,她隐隐觉得自己今天好像踢到铁板了。 屋里的小厮丫鬟们也暗自心惊。 原来这位老夫人真的是老爷心尖上的人,还好他们刚才没敢真的动手,不然恐怕性命都保不住。 所有人都在震惊于孟御青对顾雅的特殊,可顾雅却毫无波澜,甚至心里暗自咒骂:这不要脸的老贱人,装什么装!明明就是他故意刁难自己,逼自己来孟府,现在还装作一副惊喜又宠溺的样子,虚伪到了极点! 面对顾雅的质问和冷脸,孟御青非但不生气,反而脸上的宠溺更甚。“气消得差不多了吗?若是还没够,我再让下人多送一些摆件进来任你砸。” 顾雅甩了甩有些酸痛的胳膊。 前几天被贺星辰连累摔进水沟,胳膊后面被石头顶住,蹭得一片淤青。如今稍稍用点力气就传来阵阵刺痛。 但输人不能输阵,既然孟御青都这么说了,她若是退缩,反倒落了下风。 顾雅抬眼看向孟御青。“好呀!” 她以为孟御青只是随口说说,可没想到孟御青当即抬手对着门外挥了挥手。 没多久,小厮们就陆续搬来一个个精致的木盒。 木盒里面的摆件件件华美非凡,珠光宝气,让人眼花缭乱。 孟御青指着那些摆件,“这是南海进贡的珊瑚,这是青州烧制的青瓷,这是西域传来的琉璃盏……” “只要你能消气,这些东西你全部砸了都可以。” 顾雅握着木棍,目光一一掠过这些精美的摆件。心里的火气不但没有消散,反而越积越多,怒意几乎要冲破胸膛。 这老不死的,明明已经拥有这么多好东西,却还要故意刁难她一个想做点小生意糊口的人,真是罪不可恕! 他越是这样纵容,顾雅就越是觉得他这是在故意炫耀,故意嘲讽她的窘迫。 顾雅举起木棍对着那些摆件狠狠砸了下去 南海珊瑚是吧?砸了! 青州青瓷是吧?砸了! 西域琉璃盏是吧?砸了! 听着器物碎裂的声音,顾雅积压已久的怒火终于消散了几分,浑身都觉得舒畅了不少。 一旁的陈姨娘看得心疼不已。 这些可都是真金白银换来的呀,就这样被顾雅砸得粉碎,简直是暴殄天物! 虽然孟御青对府中的女眷十分大方,她们想要什么基本上都能得到,可谁不想要更多更好的东西? 这些摆件她平日里连碰都不敢碰,如今却被一个乡野老妇人肆意砸毁,她心里既心疼又嫉妒。 陈姨娘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又带着几分不满:“老爷,她到底是谁?您为什么要允许她如此胡闹,砸毁府中这么多珍贵的摆件?” 她不甘心,她想知道顾雅的身份,想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斗得过对方。 孟御青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转头看向陈姨娘,眼神冰冷:“不该你问的就别问,回你自己的院子里待着,安分守己,少管闲事。” “老爷!”陈姨娘脸上满是委屈,还想再争辩几句,试图挽回自己的体面。 “嗯?” 孟御青周身的气场愈发冰冷,眼神凌厉如刀,直直地看向陈姨娘。 陈姨娘被他的眼神吓得浑身一哆嗦,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再也不敢争辩。 她只能强压下心里的委屈和嫉妒,对着孟御青行了个礼转身告退。 路过顾雅身边时,陈姨娘忍不住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毒和恨意,仿佛要将顾雅生吃活剥一般。 顾雅压根没把她的怨毒放在眼里,抬手举起木棍作势就要朝着陈姨娘砸过去。“怎么?还敢瞪我?” 陈姨娘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再也不敢停留。 孟御青抬手。“都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不准任何人进来。” 小厮丫鬟们如蒙大赦,连忙退出会客厅。 孟御青转头看向顾雅,“现在心里面舒服一些了吗?” 顾雅转身,双手握紧木棍对着孟御青的胸口狠狠指了过去,“别跟我来这套,为什么要故意刁难我?” 孟御青轻轻抬手将胸口的木棍扒开,“我没有为难你,只是想让你知道,在这古代若是没有人脉和靠山,你想要做成任何事情都是十分困难的,就算你有本事也寸步难行。” 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什么让她明白人脉的重要性,说白了还不是想从她身上薅好处,想把她拿捏在手里! 她随手将木棍丢在地上,找了一张没被波及的椅子坐了下来,身体向后一靠。“别跟我绕圈子,说吧,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孟御青缓缓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顾雅。“我想要的之前也告诉过你了。回到我的身边,在我需要你的时候帮我。只要你答应,别说开店手续,以后你在庆城做任何生意,我都能帮你摆平所有麻烦。” 顾雅闻言,忍不住笑了。“呵,长得丑,想得倒是挺美!” 这不就是要将他拘在身边,当一个免费的长工吗?这世界上哪有如此好的事情。 顾雅抬眼看向孟御青。“若是我不同意呢?” 御青上前两步,弯腰想要把玩顾雅的头发,这才发现顾雅并没有头发垂下来。 他脸上闪过一丝怪异的神色,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直起腰杆,抬手把玩着自己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若是不同意,我也不拿你如何。” “但恐怕你这辈子也只能在石头村那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种地了。” “想来你也不愿意过那样的日子吧。” 他们曾经是最亲密的人,彼此太过了解。 顾雅不是那种甘愿平凡、安于现状的人。 不然上辈子,她也不会吵着闹着学这学那,野心勃勃,到最后甚至还想染指他的公司,妄图分一杯羹。 若是让顾雅一辈子困在石头村,碌碌无为,平凡地过完这一生,对她来说将是最严酷的折磨,比杀了她还难受。 但让他意外的是,顾雅的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 顾雅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吐出来的话,恶毒又犀利。“你在想屁吃!” 第238章 你没事吧? 顾雅只觉得一阵恶心,半点不愿再跟他纠缠,猛地站起身转身就想走。 跟这老东西多待一秒,她都怕自己忍不住再杀他一次。 可孟御青却快步上前拦在她面前,“阿雅,你为何要这样远离我呢?我们是最亲密的人,不是吗?” 他微微俯身,“我们曾经是夫妻,如今又来自同一个地方,怀揣着同样的秘密,本就该是这世上最亲密无间的人。” “若是你介意我府里的三个姨娘,我可以让她们全都自行离开,以后府中只有你一人;你的两个孙女,我也会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绝不会委屈她们半分。” 孟御青上次回来后仔细反思过,想要拉拢顾雅、得到她的助力,就不能太过计较。 顾雅的前夫早已离世,只剩一个不成器的儿子,顾雅和那儿子关系极差,如今只带着两个孙女独自生活。 两个小姑娘而已,养大之后说不定还能当成政治筹码为他铺路搭桥,不算什么负担。 “啊雅,你可以再考虑考虑。只要你同意,不过是一个许可而已,我抬手就能帮你办了。” 他觉得自己这番话已经足够真诚,顾雅就算不心动也该有所动摇,毕竟这条件对如今无依无靠的顾雅来说算是极大的诱惑。 可顾雅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眼底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不等孟御青说完,她猛地抬脚狠狠碾在孟御青的锦靴脚背上,力道极大。 “滚开!” 她抬眼直视着孟御青,眼神里满是决绝和戾气,“有本事你就弄死我,若是弄不死我,那就等着被我弄死!” 她就不信了,孟御青真能在庆城只手遮天。 总有一天她要把今天受的刁难,加倍还回去! 孟御青疼得龇牙咧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看着顾雅眼底的狠劲,竟一时不敢再拦。 顾雅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孟府。 可出了孟府,她看着这陌生的街道,内心闪过迷茫。 她现在确实不知道还有谁能帮自己。 人脉稀薄,能求的人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可邓如嫣在孟御青面前没有足够的话语权,让她夹在中间确实为难。 再就是蜀王殿下,可她不过是个有点小聪明的乡野村妇,蜀王殿下那般尊贵的人物,身边从不缺有本事的人,根本不会把她放在眼里。 因为身份的差别,她连蜀王的面都见不到,更别说求他帮忙了。 终究还是要靠自己。 要有能拿得出手的价值,才能不被孟御青拿捏,同时也才会有跟别人谈判的资本。 可眼下,她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有什么东西能入得了权贵的眼,甚至她要如何才能与能跟孟御青抗衡的权贵联系上呢? 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脑海里突然闪过邓如嫣之前说过的话。 蜀王手底下有两大宠臣,一个是孟御青,擅长玩弄权术,心思深沉。 另一个是骠骑将军白凛,性子正直,是个纯粹的军人。不擅长那些弯弯绕绕的权谋算计,却征战骁勇,战功赫赫。 邓如嫣还说过,白凛带着军队平定了周边诸多城镇,如今整个西南大半领土都归蜀王所有。 之所以暂时停止征战,除了粮食供给不足,还有一个重要原因——西南地区山路众多,地势险峻,奇形怪状的石头遍布山路,士兵们行军十分艰难。 顾雅找了一个茶水摊子坐了下来,继续思考。 士兵们大多穿的是草鞋或布鞋,质地单薄,在满是碎石的山路上行军不仅磨脚,还容易受伤,且极大地消耗士兵的体能,这也是阻碍征战的关键之一。 若是能解决这个问题,说不定就能搭上白凛这条线,避开孟御青的牵制。 突然,她眼前一亮,手中的茶杯被她重重的放在桌子上,吓得一旁的老板以为她是来找事的,虎视眈眈的防备着她。 顾雅却没有发现这些。 之前盘点超市仓库存货的时候,她发现过一批解放鞋! 当初有一段时间复古风盛行,百姓们都喜欢穿解放鞋,超市经理便做主进了一大批。 可后来流行风向突变,大家又开始偏爱草鞋。 所以这批解放鞋就没能卖出去,一直堆在仓库里,成了积压货。 解放鞋质地结实,鞋底厚实,防滑耐磨,能很好地保护士兵的脚,解决行军磨脚的难题。 而且积压货的价格通常都很便宜。 果然,她在脑海里核对了一下价格,几万双解放鞋,算下来也不过一千多健康值。 这个价格她完全能承受。 买! 只要能用这一千多健康值搭上白凛这条线,这笔买卖就绝不亏! 可新的难题又来了。 蜀王难见,白凛身为大将军,常年驻守军营,肯定也不易见到。 她该用什么办法才能把解放鞋送到白凛面前,让他看到自己的价值呢? 她一边低头思索一边慢悠悠地走在街头。 “哎,那谁,茶水钱你还没给呢!” 顾雅还没有走几步,就被茶水摊的老板拉住了。 老板面色不善,就说这个老夫人不像好人,连一口粗茶都想要赖账! 顾雅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想问题想得太入神,一时间居然忘了付茶水钱。 “抱歉抱歉,我刚才想事情太过于入迷了,一时间忘记了。”她一边说一边掏钱。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伴随着马匹的嘶鸣,还有百姓们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原本喧闹的街头,瞬间变得混乱起来。 “让开!让开!马儿发狂了!”赶车的马夫朝着众人挥手。 顾雅将站在外面的老板往里面拉了一把,转身回头就看到两匹浑身焦躁的黑马,正拖着一架华丽的马车在街道上横冲直撞。 马夫死死攥着缰绳,脸色惨白,拼尽全力想要控制马匹。 可那两匹马像是彻底疯了一般,双耳竖起嘶吼着往前冲,根本不听使唤。 街道上的百姓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四散躲避。 有的往街边的店铺里钻,有的抱着孩子蹲在墙角。 尖叫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路边的小摊贩们根本来不及收拾摊位上的货物,只能顾着自己跑。 不少瓜果蔬菜、针头线脑散落一地,原本整洁有序的街头瞬间变得杂乱无章,一片狼藉。 “妞妞!我的妞妞!”一道凄厉的哭喊声突然从人群中传来,瞬间吸引了顾雅的目光。 她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村妇正疯了似的往前冲,却被混乱的人群拦住,满脸绝望。 而在马路正中间,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姑娘正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小姑娘穿着粉色的小衣裳,扎着两个小揪揪,吓得浑身发抖,却怎么也跑不动,只能站在原地哭喊着“娘”。 转眼间,那两匹发狂的黑马就已经冲到了近前,马蹄扬起,眼看就要踩在小姑娘身上。 要不要管? 她如今自身难保,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可还不等她彻底想清楚,身体已经比思维更快一步猛地冲了出去。 她一把将妞妞紧紧抱在怀里,在地上快速滚了两圈堪堪避开了冲过来的马车。 马蹄擦着她的衣角踏过,惊得她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顾雅抱着妞妞,刚想安抚怀里的孩子,就感觉到脸颊上传来一丝温热的触感。 她抬手擦了擦脸颊,将手举到眼前一看,指尖赫然沾着红色的血迹。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巨响,伴随着马匹的悲鸣。 顾雅回头看去,只见那两匹原本发狂奔跑的黑马,不知为何突然摔倒在地上。马匹的脖子上是长长的伤口。 刚才好像有一个人影闪过。 但那人的动作太快了,顾雅并没有看清是谁。 而那架华丽的马车也失去了控制狠狠摔在地上,车厢里的人也顺着惯性滚了出来。 滚出来的是一个肥胖的妇人。 穿着华贵的妇人此刻却狼狈不堪,头发散乱,金钗掉了一地,锦裙上沾满了尘土和污渍,脸上还有不少划痕。 跟在马车旁边的几个丫鬟连忙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围着胖妇人急得团团转,:“夫人!夫人您没事吧?” 胖妇人颤颤巍巍地被丫鬟扶起来,伸手揉了揉发胀的脑袋,又理了理散乱的头发。脸色苍白却依旧强撑着镇定。“我无事,先去看看周围的百姓有没有事,有没有人受伤。” 领头的丫鬟连忙劝道:“夫人放心,那些百姓只是受了些惊吓,没什么大碍,之后我们会派人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您快别管他们了,您让我们看看身上有没有哪里受伤?我们赶紧回府请大夫看看吧!” 胖妇人轻轻摆了摆手,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目光在混乱的街头扫过,很快就看到了站在路边的顾雅和妞妞。 她皱了皱眉,对着身边的丫鬟呵斥道:“你这丫头净会胡言乱语,那里不是有人受伤了吗?快过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着,她不再等丫鬟搀扶,自己带头朝着顾雅的方向走了过去。 周围的百姓见状,纷纷下意识地让开道路,眼神里满是敬畏。 顾雅看着这肥胖的妇人气势汹汹地朝自己走来,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她下意识的将那小孩藏在身后,然后抬头想要去寻找把马儿杀了的罪魁祸首。 到底是谁?敢做不敢当,杀了马就不见人影,难道要让她这个老太太顶罪不成? 那名胖妇人终于走到布雅的面前,伸手抓住了顾雅的手臂。 在顾雅即将要反抗的时候,就听到那妇人说道:“这位老姐姐,你没事吧?” 第239章 入将军府 已经准备好反抗顾雅:…… 她刚才是在关心我吗? 胖妇人见她半天不说话,只呆呆地,不由得皱起眉头,连忙转头朝着身后大喊:“红袖!快过来!” 名叫红袖的小丫鬟听到喊声立马快步跑了过来,“夫人,怎么了?” 胖妇人指着顾雅小声说道:“咱们好像把人撞傻了!你快带她去找大夫看看!” 这老妇人多半是被发狂的马车吓傻了,问话不答,眼神呆滞,模样可怜得很。 红袖也跟着急了,连忙上前凑到顾雅面前,伸出两根手指头在她眼前轻轻晃动。“这位大娘,你知道这是几吗?” 顾雅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眼神下意识地跟着那两根晃动的手指头飘忽不定,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经过测试,红袖得出结论。“夫人,怕是真的吓傻了!如今只能先把她送到医馆诊治,看看能不能好转。” “可最近的医馆还得走两条街,咱们的马儿被人弄死了,现在可怎么过去啊?” 胖妇人咬了咬牙,竟不顾自己肥胖的身形,缓缓蹲了下来,然后抬手拍了拍自己宽厚的后背。“来,老姐姐你上来,我背你过去!” 顾雅被这一连番的操作震惊的说不出来话。 这人穿的是丝绸吧,头上戴的是纯金的发饰吧,这一看就是官宦人家的老夫人,这样的老妇人居然要背他一个老百姓? 简直是倒反天罡。 顾雅二话不说,就趴在了那宽厚的后背上。 倒不是她故意占便宜,只是刚才抱着妞妞打滚的时候她确实不小心扭到了脚,此刻脚踝传来阵阵刺痛,根本没法正常走路。 顾雅这具身子常年操劳所以十分消瘦,也就八九十斤的样子。 胖妇人背在身上觉得轻飘飘的,不由得笑着说道:“老姐姐,你可得多吃点,你看你瘦的,简直轻得没分量。” 还没有她在家抡的大锤重呢! 顾雅靠在她温暖的后背上,轻声说道:“家里穷,事情又多,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营养一时间也跟不上。” 就这几年的光景,能吃饱就不错了,更别说补充营养。 胖妇人闻言,脸上露出唏嘘的神色。“是呀,老家的日子不好过。” 这年头,一日三餐能吃饱就已经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了。 顾雅十分疑惑,这样的一个富贵老妇人居然说得出这样的话来,想来之前也是吃过苦的。 胖妇人一边稳稳地背着顾雅往前走,一边拉着家常。 问的都是些日常起居的琐事,不涉及隐私,也没有什么恶意。顾雅也就捡着一些能说的说了。 二人越聊越投机,那人甚至说起了一些自己的事情。 周夫人也毫不避讳地说起了自己的过往。 她跟知府大人是娃娃亲,刚出生就定下了婚约。 可后来双方父母接连遭遇意外离世,只留下他们两个相依为命。 为了供知府大人读书,她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 种地、浆洗缝补、刺绣,甚至还帮人杀猪。 硬生生靠着一身力气,撑起了两个人的日子,把知府大人供成了秀才。 而知府大人也十分争气,考中秀才后,一边开办私塾教书育人一边刻苦攻读,最后一举考中进士,踏上了仕途。 他也是个重情重义的,当官之后从未忘记糟糠之妻,无论走到哪里任职都要把周夫人带在身边。 什么也不让干,好吃好喝的招待着,说是要把之前受的苦难都补偿点她。 府中也没有什么肮脏之事,连小妾都没有一个。 除了她之外,就是有两个自己生的女儿和一个儿子。 孩子们年纪都大了,也有自己的事,不能随时陪在她身边。知府大人每日公务也十分繁忙,也不能随时陪伴她,所以她每日都是去找相好的姐妹们玩耍。 日子好过了,心宽了体自然就胖,所以这妇人才会长得如此丰满。 但曾经干苦力活的底子还在,所以背着顾雅这个只有八十斤的老妇人在路上走着一点负担都没有。 红袖抱着那孩子跟在后面,都有些走不赶不上她的脚步呢。 到了医馆,经过大夫的诊治,顾雅只是扭到了脚脖子。 大夫两下就给他弄好了,然后再给她一些药剂,让她回去敷在伤口处,过几天便能痊愈,但最近几天还是不要下地走动。 那小姑娘身上没事,就是受到了一点惊吓,开了几副安神汤药给她回去吃上几次便可以了。 周夫人财大气粗,挥手不但包了顾雅和那小姑娘的所有药钱,还大方的给顾雅买了一双拐。“杵着!这样就不容易再被二次伤害到了。” 顾雅也没有客气,毕竟自己这个伤确实是因为她的原因才受的! 杵着拐杖,适应了一会儿后顾雅便提出了告辞。“那么就多谢夫人了,我这边还有事情需要处理,就先行离开了。” 看来今日是解决不了手续的事情了,她得回去好好研究研究如何才能搭上将军府这条线。 那夫人见她这样一瘸一拐的,心里也有一些过意不去。“你这是要去何处?如果我顺路的话可以送你一程。” 他们在医馆看诊的这段时间,府中的马夫已经回到府中又牵了一辆马车过来。 顾雅停住艰难向前面挪动的脚步。“我打算去骠骑将军府一趟。” 那妇人一愣。“可是白将军的府上?” “是的。” 顾雅自然没有多余的问周夫人是怎么知道的,毕竟这庆春只有一个骠骑大将军。 周夫人笑得眉眼弯弯,语气格外欢喜,“那巧了不是。我正好要去骠骑大将军府里面赴宴呢。如此的话咱们顺路一起去吧。” 嗯? 运气这样好吗? 难道老天爷也在帮她吗? 她抬头看了看天,还是有些不相信自己会有这样的待遇,应该真的只是意外而已。 “那就多谢这位夫人了。” 这下好了本来还想着如何接近将军府,现在眼前就有一个现成的人儿可以帮忙牵线搭桥。 通过这一会儿的接触,顾雅可以判断出,这个周夫人是个心直口快之人,并不能有哪些花花肠子。若是借着她的这根线,跟将军府搭上关系并不是很难。 只要能见到将军,她相信凭着她手上的东西,只是想要一个许可而已,应该不是问题。 周夫人主动上前扶住顾雅的胳膊,“不用谢不用谢。我来扶你上去吧。” 知府夫人觉得跟这个老妇人还是挺有缘分的,这老妇人的谈吐不粗俗,说话也十分有趣,相处起来十分的舒服,让她找到以前在村子里的那种感觉。 那是自然的,顾雅又不是一个楞头青,对于能在生意场上做出点成绩的人来说,情商还是要有的。 她若是想要讨好一个人,自然会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二人在车上又聊了更多的话题,双方之间又有了更深厚的了解。 周夫人在知道顾雅去找白将军是有重要情报要提供的时候,整个人的正义感就迸发起来。 她将胸脯拍得啪啪作响。“你放心,我一定会将你带进白将军府上的。今日将军好像休沐在家,你应该可以找到他。” 周夫人说到做到,还真的将她带进了白将军府上。 当将军夫人看着她身后的顾雅时,脸上露出一瞬间的疑惑。“周妹妹,这位是?” 这穿着打扮该不会是周夫人又大发善心,在这路边捡了个乞丐想要带回去吧? 将军夫人扯了扯周夫人的衣袖,将她往旁边扯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妹子,我知道你心肠好,但也不能随便就将人带在身边呀,若是那些有坏心眼的伤害了你,该如何?到时候你让你的孩子和知府大人又该如何度过后半生呢?” 第240章 围炉煮奶茶 周夫人只是性子比较值不喜欢弄些弯弯绕绕,但分得清好赖人。 她跟将军夫人是多年的至交,她清楚将军夫人的话全是为了自己着想,没有半分恶意。 “姐姐放心!这事说来也巧。我家的马儿不知被谁动了手脚,突然发狂在街头横冲直撞,多亏了这位老夫人不顾自身安危冲上去救了一个被困在路中间的孩子。不然要是那孩子因为这事出了什么问题我这心里肯定不安。” “只是她反倒扭伤了脚,我带她去医馆治好了脚,她才说自己有重要情报要递交给白将军。我想事关紧要才顺路带她一起进府,还望姐姐帮忙通报一声。” 将军夫人闻言,脸上的神色愈发凝重,眼底的疑惑更甚。 她不相信世上会有这么巧的事,自家姐妹不过是出门遇了点意外,竟刚好撞上一个要找自家老爷的人。 这里面定然有她想不透的蹊跷。 自家老爷性子耿直,最不懂那些阴谋诡计。 若是这老妇人是有心人派来的探子,趁机打探军务、伤害老爷那可就糟了! 不行,得先试探试探,稳妥些才好。 打定主意后,将军夫人脸上的凝重瞬间褪去,换上了热情的笑容上前两步亲昵地拉住顾雅的手。“这位老姐姐真是热心肠!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竟把自己弄伤了,真是难得的好人。” “荷花,快去端一盅燕窝过来,让这位夫人好好补一补,也好养养伤。” 荷花连忙躬身行礼,应声退下。 顾雅心里一动,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燕窝可是稀罕物,自从穿越到这古代,日子过得拮据,她很久没尝到这东西了。 如今能蹭上一盅,倒也不算亏。 她脸上露出谦逊的神色,微微欠身:“多谢夫人谬赞,不过是巧合罢了。” 这事说出来确实太过巧合,若不是亲身经历,换做旁人恐怕也会怀疑是有人从中作梗。 将军夫人笑着摆了摆手,拉着顾雅往花园的方向走。“既然周妹妹把你带进来了,那咱们就一起玩耍。今日府里也没旁人,就我和周妹妹约着赏花喝茶、说说话的,老姐姐你不用拘谨。” 顾雅自然不会拒绝,她心里的算盘也打得噼啪响。 她要开的店铺本就打算打入高端圈子。 如今看来邓如嫣在孟御青面前已然没了话语权,全靠她人脉太过狭隘。 若是能借着这个机会,接触到将军夫人、知府夫人这样的上流人士,拓宽人脉,对她日后开店、摆脱孟御青的牵制,都大有裨益。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顾雅笑着应下。“只是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夫人派个人去我家中告知我家侄儿一声,免得我晚归惹他担心。” “那是自然。”将军夫人爽快应下,立马吩咐身边的小厮去顾雅家中报信 随后便和周夫人一起搀扶着顾雅慢悠悠地往花园走去。 顾雅有些受宠若惊,这两个夫人确实太随性了一些,居然去搀扶她这个农家妇人! 若她是一个真正的古代人,还不得被吓死! 但还好她不是古代人,不但没有被吓死,还游刃有余,从从容容。 从大门口走到后院的花园,三人之间看上去就是很好的闺蜜了。 此时刚立春不久,寒意尚未完全褪去,花园里却已是一派生机。 墙角的腊梅还未完全凋谢,几枝残蕊挂在枝头,暗香浮动,添了几分清韵。 不远处的石桌上,摆着几盆开得艳丽夺目的奇花。花瓣饱满,色泽鲜亮。 听将军夫人说,这是底下人用暖棚精心栽种的稀罕品种,特意孝敬上来的。 得了这好东西,她才约了周夫人过来赏花。 顾雅这个外人在场,两人也不便说太过私密的话,便拉着顾雅聊些东家长李家短的琐事。 顾雅也听得津津有味,偶尔搭几句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拘谨,也不太过张扬。 三人相处得越发融洽了。 不一会儿,小厮丫鬟们端来一个烧得正旺的炭火炉,炉上搁着一把小巧的紫砂壶,旁边还有几碟精致的点心、干果。 随后荷花也端着燕窝过来,递给顾雅。 顾雅道谢接过浅尝一口,口感绵密,暖意顺着喉咙滑下,浑身都舒服了不少。 丫鬟又在火炉上摆了几颗龙眼和几样时令水果,借着炭火的温度烘烤,甜香渐渐弥漫开来。 将军夫人笑着招手:“来来来,今日我们也附庸风雅一回,试试这围炉煮茶,看看是不是真有旁人说的那般惬意。” 三人围坐在火炉旁,暖意融融,丫鬟正准备拿起水壶,往紫砂壶里加水。 顾雅却突然开口制止:“等等。” 丫鬟动作一顿,将军夫人和周夫人也转头看向顾雅。 顾雅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今日有幸被两位夫人邀请来赏花煮茶,我身无长物,心中实在过意不去,便想献丑一番,给两位夫人做一份新鲜的吃食,也算报答二位夫人的照看之情。” 这话瞬间勾起了两人的兴趣。 将军夫人连忙问道:“哦?老姐姐要给我们做什么好吃的?” 她本就觉得顾雅有趣,如今更是好奇乡下老妇人能做出什么新鲜吃食。 乡下条件有限,哪怕是菜里多放几滴油都算是美味,她也没抱太大期望,只当是顾雅的一片心意。 将军夫人也饶有兴致地看着顾雅,她虽依旧有几分警惕,但也好奇顾雅能做出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毕竟每日吃惯了山珍海味,偶尔尝尝乡间风味,倒也新鲜。 将军夫人看着顾雅刚才制止丫鬟加水的动作,心里有了猜测,笑着问道:“老姐姐做的,莫不是跟茶叶有关的吃食吧?” 顾雅笑着点头,问道:“敢问将军府中可有牛奶?若是有便能做出这份新鲜吃食了。” 将军夫人虽不清楚牛奶能和茶叶搭配出什么味道,但还是转头看向身后的丫鬟,示意她回话。 丫鬟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说道:“回夫人,牛奶暂无,但府里有新鲜的羊奶,不知可否能用?” “那是自然!”顾雅眼睛一亮。 羊奶可比牛奶脂肪球更小,喝起来更顺滑绵密,奶香味也更浓郁,没有牛奶的厚重感。 而且乳糖含量更低,含天然的α2酪蛋白对肠胃更温和,就算是乳糖不耐受的人也能放心喝。 顾雅又补充道:“若是有白糖或者蜂蜜也请一并准备过来,这样做出来的味道会更好。” 丫鬟连忙躬身行礼,应声退下,去筹备羊奶和蜂蜜。 趁着这个间隙,顾雅接过另一个丫鬟手中的水壶,动作娴熟地往紫砂壶里倒了半壶清水,随后将水壶放在炭火上,静静等候水沸。 炭火正旺,火苗舔舐着壶底,没过多久壶里的清水便咕嘟咕嘟地沸腾起来,冒着细密的气泡。 顾雅拿起一旁备好的茶叶放进沸水中,盖上壶盖闷泡起来。 泡茶的时间很关键,泡得太久,茶汤会变得苦涩,口感不佳。 泡得太短,茶香又出不来,所以大概三分钟就刚刚好。 将军夫人默默观察着顾雅,见她动作从容、谈吐得体,条理清晰,心里的警惕更深了几分。 这不是一个农家老妇人应该有的从容和知识储备。 这人肯定不简单。 约莫三分钟后,顾雅准时掀开壶盖,小心翼翼地捞出茶叶。 她的动作轻柔,避免茶汤溅出。 这样既能留住浓郁的茶香,又能避免茶汤变得苦涩。 就在这时,丫鬟也端着新鲜的羊奶和一罐蜂蜜走了过来,恭敬地放在石桌上。 顾雅拿起羊奶,缓缓倒入泡好的茶汤中,动作轻柔。 一边倒一边轻轻搅拌。 随后将紫砂壶重新放在炭火上,小火慢慢加热,时不时搅拌一下,防止羊奶结块。 直到茶汤微微冒泡,泛起细密的奶花,顾雅才将紫砂壶从炭火上拿下来,放在一旁晾凉片刻。 随后打开蜂蜜罐,用小勺舀了两勺蜂蜜放入茶汤中,拿起勺子慢慢搅拌均匀。 蜂蜜完全融化在茶汤里,一股浓郁的茶香混合着奶香、蜂蜜的甜香,瞬间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顾雅拿起桌上的三个精致茶杯一一摆好,随后将调配好的茶汤缓缓倒入每个杯子中。 茶汤呈淡淡的奶黄色,质地绵密,还飘着细密的奶花,看着就让人有了食欲。 “两位夫人,请享用。” 顾雅做这一切的时候,动作流畅、从容不迫,将军夫人和周夫人看得目瞪口呆。 她们从未见过有人这样冲泡茶水,又是加羊奶又是加蜂蜜,这般搭配,茶汤还能喝吗? 两人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迟疑,既好奇又不敢轻易尝试。 毕竟平日里喝的都是清茗,这般新奇的搭配,她们还是第一次见。生怕味道怪异,难以下咽。 可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浓郁的奶香味、茶香和蜂蜜的甜香交织在一起,顺着风飘进鼻腔。 甜而不腻,醇厚绵长,让人忍不住心生向往。 周夫人本就性子爽朗,好奇心最盛,便率先端起桌上的茶杯。 她凑到杯口,用力吸了一口气。那股混合着奶香、茶香和甜香的气息瞬间涌入鼻腔,让人沉沦。 再闻了两口之后,忍不住赞叹:“好香啊!这味道真是从未闻过!” 面对周夫人的夸赞,顾雅只是淡淡一笑,语气温和地提醒:“夫人慢点喝,小心烫。” 周夫人连连点头,将茶杯凑到唇边先轻轻吹了几下,待茶汤微凉,才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汤滑入口腔,绵密顺滑,没有丝毫苦涩。 茶香、奶香和蜂蜜的甜香在舌尖交织,甜而不腻,口感绝佳。 这样丰富的味道瞬间惊艳了她的味蕾。 周夫人眼睛瞪得溜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随即又大口喝了一口。 随后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忍不住大声赞叹:“好……好喝!这也太好喝了!” 第241章 他孟御青算个什么东西? 见周夫人满脸沉醉、夸赞不绝,神色半点不似作假,将军夫人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笑着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 她本就偏爱甜食,凑近杯口便闻到浓郁的甜香,抿了一口,绵密的茶汤滑入舌尖,茶香、奶香与蜂蜜的甜香交织缠绕,甜而不腻、醇厚回甘,瞬间征服了她的味蕾。 她的眼底泛起惊艳的光芒。 放下茶杯,将军夫人连忙问道:“老姐姐,这是哪里的煮茶方式?这般新奇又好喝,我从未见过。” 顾雅神色从容地回道:“我老家在锦州,但这煮茶的法子是草原那边的,我父亲从前是行商,常年走南闯北,从草原学来后教给了我,今日也是侥幸能拿出来献丑。” 她半真半假地编造说辞,既解释了技艺的由来,又不会暴露自己穿越的秘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原来如此,”将军夫人不知道信了没有,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味道是真不错,比府里常备的清茗更对我胃口。” 顾雅:“这种茶汤还有好多种做法,今日做的只是最简单的一款。我正筹备着在东街开一家专门招待女客的铺子,主打这类茶饮和精致小食,等日后开业了,两位夫人不妨来尝尝鲜,多提提意见。” 她这话是刻意铺垫,想借着两位夫人的人脉为日后店铺开业铺路。 将军夫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挑眉问道:“哦?老姐姐还是商户?” 她下意识地打量着顾雅,身上穿的粗布衣裳打了好几块补丁,料子粗糙,模样看着实在不像有钱开铺子的商户,反倒像是常年操劳的贫苦妇人。 顾雅迎着她的目光坦然笑了笑,没有隐瞒自己的处境。“是有这个打算。锦州闹兵祸又遭灾荒,实在活不下去便跟着乡亲们逃荒到了这里。万幸得蜀王殿下体恤,给了我们安身之所,让我们在石头村落了脚。” “村里的乡亲们凑了点钱财,想着一起在庆城做点小生意挣点余钱,哪怕日后再遇到灾祸也能有个兜底,不用再四处逃难。” 将军夫人明白了。 难怪这老妇人衣着朴素,原来开店的钱是全村凑的。 一个逃荒过来的村子能有多少银钱?想来也不是什么大生意。 她心中的诧异散去,多了几分同情。 周夫人心思简单,满脑子都是顾雅做的茶饮,压根没多想其他。 一听顾雅要开专门做这类茶饮的铺子,连忙点头应道:“好啊好啊!等你定了开业时间一定要告知我,我定第一个去捧场!” 看她丰腴的身形便知也是个爱吃爱尝鲜的性子。 顾雅脸上露出一抹勉强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苦涩:“那是定要提前告知两位夫人的。只是眼下我连开店的手续都没办下来,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开业,怕是要让夫人久等。不如我再教丫鬟们另一种煮茶的法子,往后你们在府中也能自己煮来喝,自娱自乐也是好的。” 她拿起放在一旁的茶罐子。“看到着茉莉花,我就想到一款很适合两位夫人的茶,刚好能配得上你们的情谊。” 顾雅一边说一边开始动作。“这道茶饮叫伯牙绝弦,茶香清雅,带着淡淡的花香,我觉得最能诠释两位夫人这般深厚的情谊。” 绿茶的清冽搭配茉莉的芬芳,最是契合两位夫人。 她转头看向荷花,问道:“府中可有冰块?这道茶冰镇过后口感更好,清甜爽口,刚好解腻。” 荷花仔细回想了片刻,连忙点头:“冰窖里应该还有一些,是夏天存下来的,我这就去取一小碗过来。” “好,麻烦你了。”顾雅笑着点头,又对着两位夫人说道:“咱们先喝着之前煮的茶,好东西从来都值得等待。” 将军夫人笑着摆了摆手:“说得是,好东西自然要好好等,也正好再尝尝这杯茶的滋味。” 周夫人也连连点头,又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眉眼间满是满足。 喝了两口茶,周夫人忽然想起顾雅刚才说的话,放下茶杯关切地问道:“你说手续还没办下来?是不是不知道要准备哪些材料?若是这样我让府里的管家告诉你,他常年处理这些事,很是熟悉。” 顾雅苦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哪是不知道要准备什么?该备的手续我都备齐了,只是我得罪了人,负责办理手续的官员故意刁难,就是不给我通过。” “没事,夫人也不用为我焦虑,若是实在办不下来,我就把钱退给乡亲们,回去跟他们一起种地也能糊口。” 话虽如此,顾雅的眼眶却瞬间红了。 她连忙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擦眼角,强装镇定地说道:“看我,刚好坐在风口被炭火的烟迷了眼,倒是让两位夫人笑话了。” 正说着,荷花端着一小碗冰块走了过来。 顾雅连忙接过,转移话题,开始处理早已冷却好的茶汤。 她一边动作娴熟地将冰块放入茶汤中,一边耐心地教身边的丫鬟们注意事项,时不时停下询问丫鬟们是否听懂? 丫鬟们听懂了,才继续往下讲。 每一个步骤都讲解得细致入微,生怕她们记错。 将军夫人和周夫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了然。 她们此刻总算明白,顾雅来找白将军怕是并非真的有什么重要情报,而是为了破解手续被刁难的难题,想求白将军帮忙。 虽说和她们最初的猜测不一样,但也算是有求于将军。 只是这点小事,在她们看来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周夫人性子耿直,最见不得人受委屈,当即放下手中的茶碗,胸脯一挺,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语气笃定地说道:“若只是手续的问题,我能帮你!” 顾雅手上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顿。 求助周夫人,她不是没有想过。 只是她们今日才第一次见面,她还将自己带到将军府来。 刚受了人家的恩惠就开口求人家办事,实在太过唐突,也不地道。 更重要的是,她不确定知府大人能不能斗得过孟御青。 毕竟孟御青是蜀王身边的红人,权势滔天,若是连累了周夫人一家,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她斟酌了片刻,语气诚恳地说道:“周夫人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为难我的人身势很大,我不想因为我的事给你和知府大人带来麻烦。” 周夫人是个没心眼、热情好客的好人,对于这样的人,她狠不下心去利用。 谁知周夫人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傲气:“老姐姐,县官不如现管!我相公可是庆城知府,管辖着庆城所有的衙门和县城,下面的官员谁敢不听?” 顾雅心里一动。 知府掌管着庆城的大小衙门,办理开店手续的档口本就归知府管辖。 任凭孟御青手伸得再长,也不能在知府的地盘上肆意妄为,除非他想和知府撕破脸!可那样对他也没有好处。 她心中泛起一丝动摇,“这……会不会不太好?我惹到的是蜀王殿下身边的红人,大家都说他是蜀王麾下的二把手。” 周夫人闻言,挑眉问道:“哦?难道你惹到的是孟御青孟大人?” 顾雅点了点头。“正是他。之前他府里一个小妾的娘家人在街上横行霸道,我家孙女被那人误伤,我去找对方理论,就此结下了仇怨。后来那个作恶的人不知为何销声匿迹了,可孟御青却迁怒于我们,处处刁难。” 她和两位夫人不过是初次见面,即便对方表现得平易近人,防人之心不可无,总不能第一天见面就掏心掏肺,把所有秘密都告知对方。 “我一猜就是他!”周夫人听到孟御青的名字,语气中的嫌弃都快要溢出来了。 “那孟御青最是阴险狡诈,擅长玩弄权术。还总爱仗着蜀王的权势刁难旁人,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将军夫人连忙嗔怪地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说话别太过张扬,随后对着顾雅温和地说道:“若只是这点小事,周妹妹确实能帮你。” “这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下面的官员给孟御青面子,不过是因为我家大人和周大人不愿与他计较,若是知府大人开口发话,他们自然不敢不听,更不敢再故意刁难你。” 将军夫人说得有道理,若是知府开口都不管用,说明庆城的官场早已腐败不堪。 连蜀王麾下的官员都如此肆意妄为,那蜀王也未必是值得托付的明君,她也就没必要再把身家性命和乡亲们的希望都压在庆城,不如早做其他打算。 若是知府能帮她办好手续,不仅能破解孟御青的刁难,顺利开起店铺。还能搭上知府和将军这两条人脉,日后不管是做生意还是摆脱孟御青的牵制都能多一份保障。 想清楚其中的关节后,顾雅也不是纠结之人。当即站起身对着周夫人郑重地行了一礼。“那就有劳周夫人了,大恩不言谢,日后必有回报。” “等我的店铺开起来,我定会给两位夫人送一份大礼。” 第242章 就是他! 大礼不大礼的,周夫人自然不会去想这些东西,毕竟在她看来,以顾雅的经济水平,也给不了她什么像样的礼物,她这么做纯粹是想恶心一下孟御清。 孟御清与白将军是敌对关系,那她跟将军夫人是好友,那自家相公自然与将军也是同一阵营的。 这样算下来的话,孟御清自然也是她的宿敌了。 若是能跟那老头子添一点堵,想必她家相公也是十分乐意的。 打定主意,周夫人拍着胸脯说道:“今日天色也不早了,待明日你到衙门门口等我。我亲自带你去会会那个小官吏。” “好,到时候我定会准时前往的。”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顾雅十分开心。 这一开心,手下上的动作自然也就精细了几分。 对于这两个好人,她自然是要好生招待的。 不光现在能帮助她,日后她的那个店铺能不能在上层圈子打响名声,也要靠这两位宣传宣传呢。 这两位可是庆城的顶级豪门,有她们的宣传,其她贵夫人还不趋之若鹜吗? 嘿嘿…… 顾雅已经看到自己的店铺客似云南的奇景了。 “两位夫人,快请来尝尝这款茶饮的味道如何?若是不喜欢我再改进改进,这也是日后店铺里面的精品,还请两位夫人提提意见。” 两个陶瓷杯被推到了两位夫人的面前。 两位夫人先用清水漱了漱口,洗去之前喝的那杯奶茶的味道,再接过这杯带着茉莉花香的清茶。 这里面同样加了蜂蜜和羊奶,只不过跟之前那个不一样的是这杯放的是绿茶,又加了一些茉莉干花进去。 将军夫人喝了一口,闭上眼睛仔细回味。 这杯茶的味道没有刚才那杯醇厚,但也有一但多了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别有一番风味。 将军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甜而不腻。确实是一道不可多得的饮品。” 周夫人也喝了一口,但她觉得还她还是更加喜欢之前的那道饮品。不过这个味道也确实不错。 光喝奶茶确实是有点腻的。 顾雅又让丫鬟带她去厨房选了一些肉类,然后将厨房的丫鬟婆子赶到一边假装做了一些调料。 其实是从系统空间购买的。 买来的腌料被悄悄的混合在肉里面去,神不知鬼不觉。 顾雅动作十分的快速,门外的那些丫鬟婆子想要偷看秘方都没有看到,就见顾雅端着碗碟转身了。“拿出去吧!” 白将军家的伙食不错,厨房正巧在准备晚膳。 厨房里有鸡、鸭、鱼,甚至还有一点羊肉。顾雅一点也不客气的完全笑纳了。 今天还真是福星高照了,不但吃了燕窝,还能沾光吃点羊肉。 将这些肉类腌制好后,顾雅又在厨房找到了一些蔬菜和几个土豆。 将这些东西洗干净,切好后放在篮子里一起搬了过来。 看着她一下子搬出来这么多东西,周夫人的眼睛都亮了。“老姐姐这是又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她将这些东西摆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这也是我打算开的店铺里面的菜品,想要请两位夫人先行品尝一下,然后再给我提一下意见。” 周夫人连忙站起来腾开旁边的桌子,已经跃跃欲试了。 她总觉得顾雅做出来的东西有一种魔力,能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去吃的更多更多。“好呀,我一定会好好品尝的。” 顾然用一双长长的筷子将肉片夹到了一旁的小火炉上。 火炉上面的铁丝网在接触到肉片之后,瞬间发出滋滋的声音。 不过一会儿,一股奇异的香味就传了出来。 “这是烤肉的味道?”将军夫人之前跟着将军去过边关,也是知道一点那边的习俗和饮食的。 只不过那些牧民们烤出来的肉没有这么香罢了。 也不知道顾雅加了什么东西。 “对,这叫在我们那边叫做烧烤。” 将军府的厨师刀工特别好,那羊肉被切得特别薄,在火上翻了三遍就烤熟了。 烤熟后的羊肉被夹了起来,考虑到这些都是贵妇人,顾雅又用剪刀给它剪成小小的一块放在空碗碟之中。 又拿出另外一个碗碟,倒出烧烤专用辣椒面。 考虑到这边人的口味,她在超市里面买的辣椒面也是蜀地这边的口味。 “二位能吃辣吗?如果能吃的话就尝一尝,不能吃的话就单吃也是味道可以的。”将肉和辣椒放在二位夫人的面前,顾雅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嘿。你瞧不起谁?在这蜀地吃不了辣可是会被嘲笑的。” 蜀地这边的大夫看病时都不敢说要她们忌辛辣。毕竟说了也没有人听,只能勉为其难的说少吃,不要吃特别辣的。 周夫人夹起一片肉在辣椒面里面裹上一圈。 暗红色的肉裹上黄色的辣椒面,看上去十分诱人。 放进嘴里仔细咀嚼。 辣味和烤肉特有的味道在口腔里面迸发出来,让人欲罢不能,条件反射的想要再继续吃。 将军夫人也不甘示弱,也同样拿着筷子夹起肉放进嘴里。 只是这一口,就瞬间征服了她的味蕾。 她正要再吃第二块的时候,就发现盘子里已经空了。 再看居然是自己的好姐妹直接一筷子将所有的肉都夹走了。 “芙蕖,你这样可不地道!” 周夫人嘿嘿一笑。“这不是太好吃了吗?没注意就夹完了,来,张嘴,我喂你。” 将军夫人只是开玩笑罢了,并没有真的生气。 她什么好东西没有见过?就算这东西再新鲜,再洋气,她也不会真的为了一口吃的和自己的好姐妹吵架。 但看着被递到嘴边的肉,将军夫人还是含笑张开嘴。 顾雅看到这有些一些暧昧的一幕,笑着摇了摇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看懂啊,低头继续翻着自己手上的土豆片。 “这一串土豆片是半生的。这两串是完全烤熟了的。看两位夫人喜欢吃什么口味?” “烤肉还是要裹着菜叶吃才有味道呢,你们也试试。” “烤蔬菜也挺不错的。” …… 两位夫人的口味还是有一些偏差,周夫人更喜欢吃肉一些,而将军夫人更喜欢吃蔬菜。 顾雅也只是刚开始的时候示范了几次。 等身后的丫鬟们都学会之后,就交给丫鬟们去操作。 三人就有一边吃着烧烤,喝着奶茶聊着天,日子好不快活。 就在这时,一道脚脚步声响起。 接着就是一道洪亮的声音传来。“娘,你又背着我吃什么好吃的?老远就闻到味道了。” 顺着声音,顾雅抬头看去。就看到一个玉树临风的公子快步的朝着她们走了过来。 这公子面如冠玉,眉目清俊,身姿挺拔,宛如芝兰玉树,一身华贵的锦袍衬得他气质不凡,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富贵人家公子。 按理来说,顾雅作为一个乡野村妇,见到这样的公子应该诚惶诚恐的起身拜见。 但顾雅却偏偏站起身,激动的指着那位公子,说道:“周夫人,就是他!刚才就是他一剑了结了你家马匹的性命。” 第243章 白朗 之前在街上的时候,虽然那人动作非常快,顾雅没有看到脸,但是背影看了个大概。 他的穿着和身高打扮跟眼前这个公子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进门的公子听到顾雅的说的内容后,挠着脑袋,一副十分莫名其妙的模样。“这位大娘你说的是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 顾雅也不是一个愣头青,自然是会看脸色行事的人。 光看这个公子身上穿的衣服,再看他能在将军府出入自由,身后还跟着这么多丫鬟就能知道他在将军府的地位不低。 再结合他之前叫将军夫人做娘亲的话,就知道他肯定是这府中的少爷了。 “是吗?那可能是我看错了。”顾雅瑟缩的笑了一下,将一个畏惧权贵的农村老妇人扮演得淋漓尽致。 听到顾雅这样说,那位公子脸上闪过一丝狡黠的笑容,随后掀开衣袍坐了下来。“那确实可能是这位大娘看错了吧。我今日都在府中温书根本就没有出去过。” 旁边的丫鬟递上茶水和碗筷。 顾雅也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去,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而一旁的将军夫人瞪了这位小公子一眼。“你这孩子没大没小的,怎么跟你大娘说话呢?” 说完她看向顾雅。“您别介意,这是我的小儿子白朗,性格过于跳脱,一点也不服管教,让我头疼的很。” “之前你看到的八成就是他了,这小子明面上告诉我在房间里面温书,肯定又偷跑出去玩耍。” “不敢露面可能就是怕他周姨看到来跟我告状呢。” 说着还象征性的拍打了那位小公子后背一下。 荷花刚用生菜卷了一块烤肉递到小公子的手上,他刚放进嘴里呢,就被自家老娘打了一巴掌,差点噎死。 “娘,你要害死我不成?” 那烤肉上面裹了厚厚一层辣椒面,辛辣的味道在喉咙里面蔓蔓延开,眼泪水就瞬间出来。 旁边的丫鬟小厮们又是一阵忙碌,递递水的递水,端奶的端奶,顺气的顺气。 这一番忙碌后,好不容易才停歇下来。 “这是什么吃食?味道如此霸道。”又麻又辣的,让人欲罢不能。 虽然刚才被呛的难受,但是那独特的味道还是让他记忆犹新。 “别给我转移话题!说!你今天又偷溜出去做什么呢?” 白朗接过一块新卷好的烤肉放进嘴里,嚼吧嚼吧吞下去之后。 还没有等吞完,又连忙连忙去催促小丫鬟卷第二口。 他将一只脚踩在旁边没人坐的椅子上,味自己调整了一个十分舒服的姿势。“我出去能做什么呀?只不过是张家的公子今日得到了一个稀罕物件,邀请我们去看了个稀奇,显摆显摆罢了!” “然后回来的路上就看到一辆马车失控在路上横冲直撞的,我眼看就要撞到人了,我自然得出手相助呀。我就使出了我新学的那套落雪无痕的剑法,不过一招就将那失控的马儿斩杀!” 小公子边说的时候边指手画脚的展示自己英勇的身姿,逗得将军夫人和周夫人哈哈大笑。 在接触顾雅的目光后,他讪讪的坐了下来。“然后我看到坐在马车里面的是周姨,我这不是怕她发现我溜出来玩跟你告状吗?所以我就只能先跑了呗。” 这样就能解释清楚为什么他制止了马匹之后就立马消失不见了。 将军夫人瞪了他一眼,就知道这小子不安分。 罢了,也不怪他。 毕竟谁让他们白家没有读书的天赋呢?硬是要压着他读书,弄得大家都不愉快。等再过些时日就让他去军队里面历练吧。 这样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娘,你这是什么吃食?可还有?我想带回去给我兄弟们尝尝。”白朗又问了一遍。 这种好东西那几个牲口肯定没有吃过。 “这是你顾大娘带过来的新鲜吃食,我也是刚学到的呢。可不能做别人的主,能不能的你得问过你顾大娘才行。” 锦衣华服的公子终于将眼神落在了顾雅身上。 看不出来呀,这老太太不但有胆子,还有几分厨艺。 在发狂的马匹下面都敢冲上去救人,还会能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真是人不可貌相。 “大娘,这东西我可否带出去给其他人吃?” 顾雅自然不会计较这些的,她既然敢拿出来,那就不怕别人学了去。 若是没有她在超市买的这些东西,别人还真的做不出来这样的味道呢。 “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刚才我已经教会了府中的下人,公子若是想请别人过来吃,尽管请来便可。” “若几位公子吃了觉得好与不好都给我提个意见,好让我改进改进,日后店铺也上新了也邀请各位公子前来品尝。” “哦,大娘你这是开店铺的?”白朗来了兴趣。 这种吃食自然是第一次见,从小他从小在这庆城长大,庆城中吃喝玩乐的地方他都玩腻了,若是日后能有一个新鲜的去处,那也是再好不过的。 “正在筹备呢,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很快就能开好了,到时候邀请各位公子前去赏脸。” “那没问题,我觉得大娘你这个东西味道十分的霸道,肯定会得到他们的喜欢的。”反正他自己是很喜欢的,这一会儿说话的功夫,他就已经又吃下了很多了。 甚至他来者不拒,不管是肉还是蔬菜,他都卷吧卷吧的吞了下去。 他朝着自己的小厮招了招手,将人唤了过来。“快去将张公子,李公子,王公子他们几个叫过来,说晚饭就在我家吃了。” 然后他再看一下荷花。“荷花姐姐,后续的事情麻烦你交代给管厨房的管事娘子,让他好好安排。” 荷花先看了一下自家夫人,见自家夫人点头,便笑着回复道。“公子你放心便是。定会给你安排妥当。” 白朗又接连将盘子里面已经烤烤好的东西都吃完后,这才起身拍拍屁股离开。 他可不能再吃了,等一下他兄弟们过来他还要身先士卒的教他们如何吃这种新东西呢。 临走的时候,他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发现这个茶也是跟他平时喝的十分不同,便又指着那茶杯说道。“还有这个,到时候也一并端上来。” 说完就迫不及待的行礼告退。 他可要想想,等一下如何招待他的朋友们才能让他们露出乡巴佬的神情。 将军夫人摇了摇头,语气十分的无奈。“这孩子毛毛躁躁的。老姐姐你可别在意。” “他这时候定是忙着回去跟自己的朋友显摆他得到的好东西呢。” 顾雅笑着摇了摇头。“公子稚子心性,颇为难得。” 将军夫人也跟着笑了笑。“只是又要借你的东西借花献佛了。” “这又有何妨?好东西做出来本来就是需要有懂的人去欣赏的,到时候几位公子吃喝下来,若哪里不足还请他们给我提点意见呢。” 这些都是她以后店铺的潜在客户,自然不会小气巴拉的藏着掖着。 甚至还希望他们吃了之后欲罢不能呢。 再说一个小孩子罢了,她自然不会与其生气的。 三人已经吃饱喝足,该聊的已经聊得差不多了,感情基础已经打好。 再加上将军府的丫鬟已经过来回了三次话了,顾雅十分有眼色的起身告辞。“已经在贵府叨扰许久了。如今天色已晚,老妇人就先行离开了。日后店铺可营业,还请两位夫人赏光前往。” 见顾雅要离开,周夫人也起身。“那我们就一起走吧,我顺路还能将你送回去。” 将军夫人自然要出口挽留,今日的相聚她确实十分的尽兴,总觉得还没有聊够呢。可如今天色已晚,府中还有许多事等着她去处理呢。 三人又推拒了一番便就此分开了。 在临出门之际,将军夫人拉住顾雅的手臂说道:“你不是还要见我的将军吗?如今还需要见他一面吗?” 顾雅提出告辞之前也想过这个问题,她进将军府也是为了解决自己不能办手续这件事情。 既然这件事情周夫人都能为她解决,那又何必麻烦别人呢? 麻烦白将军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可是要大得多得多,而麻烦周夫人不过就是两顿烧烤的事情。 而且如今她已经跟将军夫人搭上了关系,日后就算遇到其他问题,想要求助也是要便利一些。 所以她便摇了摇头。“小事一桩,便不再麻烦将军府。” 第244章 你是怎么提醒的? 将军夫人点了点头,“那如此的话,我便也不再留你了,改日我再下帖子请你过府玩耍。” 顾雅自然不会拒绝。“那我就先谢过将军夫人了,到时候我再给大家准备一些新鲜的吃食。” 将军夫人一听十分心动,恨不得当场就定下明日再约的诺言。 可想到明日顾雅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处理,便停住了这个没有人性的念头。 离开将军府之后,周夫人又与顾雅约了明日去衙门的时间。 到了青衣巷,正巧看到木匠们离开。 李老三的办事能力十分的靠谱。这才大半天的时间,不但已经将门窗的样式定好了,厨房也买来了柴火。 顾雅让将军府的下人带了银子,让他晚上自己买着吃。 可他为了节省,还是自己在厨房做了一碗面,将就着吃了。 “这么节约做什么?该花就花!” 李老三憨厚的笑着。“我挺喜欢吃面条的。” 平日在家里,别说面条了,错过了吃饭的时间,连洗碗水都不一定捞得到。 顾雅有些无奈,转身出去给他切了半斤卤肉回来。“就着一起吃吧,今天辛苦你了。” 李老三接过卤肉,有些心疼。 这也太奢侈了吧? 只不过是帮忙跑了一趟腿,就有半斤卤肉吃。 这半斤卤肉最起码也得四五十文钱吧?他怎么配? 所以他想也不想,连忙拒绝道:“不辛苦,不过是跑了几趟腿而已,只要干娘不嫌弃我选的样式就行。” 顾雅自然是不会嫌弃,反正自己没空管这些,有人为她操心她开心都还来不及呢,只要不是丑到滴血她都接受,反正这又不是她真正的家。 耶?为什么一想到家脑海里就出现石头村的那栋茅草房? 咦,吓人! “吃吧,吃了你先回去帮我照顾一下家里,我明天还有事,所以今晚就暂时歇在县城里了。” 李老三点头,“没问题,今日我带着我媳妇去干娘家里住上一晚,明日我又过来盯着安装门窗。” 顾雅:“好。” 李老三几嘴就将那碗里的面条吃的一干二净,只是那半斤卤肉他才吃了几片,剩下的他小心翼翼的收好。“干娘,这卤肉我给你放在灶台上,明日一早一起来还可以吃了。” 顾雅瞪了他一眼。“你个憨货,放在灶台上明天一早不就酸了吗?你没吃完的就带回去,明天切碎放汤里给他们煮一碗卤肉面吧。” 李老三挠了挠脑袋。“好像是这样哈,那行,那我就带回家去了,明日让我家媳妇给大家煮面条吃。” “去吧去吧,再晚些就看不见路了。”顾雅今日又是劳心劳肺的一天,早就身心疲惫了,把李老三赶走之后,她就来到收拾好的房间里面。 房间里面被打扫的一尘不染,只是只有个床板在哪里,床单被套什么的全部没有。 不过这可难不倒顾雅。 她从超市中买了一些打折折扣处理的商床单被套出来,垫好之后就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而孟御青在家里喝了三壶茶都没有等到去而复返的顾雅。 怎么回事? 难道她不打算开店了吗? 不可能,这个女人他是了解的 她有理想,有抱负,这样的她是不会允许自己在那个偏僻的乡村里面摆烂的,这个店她是非开不可的。 可若是没有他的允许,她这个店可就开不了。 在这庆城中,连蜀王殿下都要给他几分面子,更何况是下面不入流的小吏? 不过是一个无足足轻重的许可而已。批不批还不就是他们一句话吗? 对于县衙的衙门各种政策也没有什么影响,他们自然也乐意给他这个面子的。 想必顾雅此时肯定在心中思考着对策。 也许在试着找一下其他门路也说不一定。 对,肯定就是这样! 且让她去撞撞吧,等忙活了一圈没有后续之后就知道他的重要性了。 他相信,顾雅会做出正确选择的。 放下心中的焦急,又让丫鬟上了一壶茶。 可是他从天亮等到天黑,又从天黑等到了天亮,到第二天上值的时间了,都没有等到顾雅。 “去给我查查,昨天那女人离开府中之后去了什么地方。” 孟御青脸色不是很好。下人们根本不敢触他的霉头。“是,小的这就去。” 而顾雅此时已经到了知府大人的府门口。 周夫人早早的就派了红袖在门口等着呢。 红袖对于这个老妇人印象还是不错的,人知情识趣,会的东西又多。 昨日他回来,照着学到的方法给小姐妹们做了一回奶茶吃吃。 小姐妹们都被她的手艺惊到了,连连夸赞她心灵手巧呢,都羡慕她能学到新手艺。 还说日后靠着这个手艺,就算不在知府府里面当丫鬟了,也能混个温饱。 哼,这些目光短浅的丫头,她可是知府夫人的心腹,自然是要在府里面待到老的,哪会靠这些手段去寻求温饱呢?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以此来满足虚荣心。 所以她看到顾雅后十分的热情。“顾老夫人安好?我们夫人早早的就收拾好在府内等你了,咱们先进去用完早膳再慢慢过去吧。” 顾涯这次是真的有些惶恐了,她没想到周夫人居然是这样随性的一个人,不但要帮她办事,还要请她吃早餐,这多少有些不好吧? 还好她不是一个楞头青,今早出门的时候细心的准备了一份礼物。不然定会让周夫人低看她。 “这会不会太劳烦周夫人破费了?” “哪能呢?我们夫人可盼着您过来呢,走吧。”红袖十分热情地将顾雅迎进了大门。 进了知府大门,各种各样的奇花异草让人眼花缭乱。 布局和设计是跟将军府的粗犷不一样的精细,有一种江南人家的婉约感。 见顾雅看得入迷,红袖跟着介绍道:“咱们老爷夫人是江南那边过来的,所以还是喜欢江南那边的小桥流水,便在装修和布置方面也参照了那边的感觉,但也融入了庆城这边的风貌。” 顾雅点头赞叹道:“确实不错,有江南的婉约又有庆城的粗犷。二者结合在一起确实相得益彰。” 穿过了三个回廊,终于到了后院。 周夫人连忙站起来迎接。“终于把老姐姐派盼来了,快过来尝尝我们庆城的特色。” 只见周夫人面前的桌子上放着许多碗碟,还有两碗米粉。 周夫人向身后挥了挥手,早就准备好的厨娘上前调配。 “今日我们就先吃些米粉。” 各种各样的调料被放置在碗碟里,看上去十分的诱人。 顾雅本来就是一个喜欢吃东西的人,自然不会拒绝这样的美味。 但趁着厨娘调配的空挡,顾雅将自己提来的礼物递了过去。 “这是我准备给周夫人的一点薄礼,不是什么好东西,是我自己动手做的一些护肤品,还希望周夫人不要嫌弃。” 嘿,顾雅哪里会这些东西呀,她只不过是在超市里面花健康值购买之后,又出门在杂货店里面买了一套空的瓶子回来分装的罢了。 别说,如此看着还倒是像是一回事。 顾雅打开手中的盒子,里面露出了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 那些瓶瓶罐罐颜色不一,大小不一,做工也十分分的粗糙,倒也符合顾雅的经济状况。 周夫人心里已经坐哈了准备,不管这份礼物多么差劲,她都不会表现出来。 可是当顾雅打开的时候,里面居然散发出清新的味道。 “这个东西是擦脸的,这个是水,这个是乳,每天晚上和早上洗完脸后,就可以先用这个……”顾雅一边介绍,一边在丫鬟的脸上进行了示范。 周夫人不是一个苛责下人的,只要做好自己职权范围内的事情,周夫人还允许丫鬟们稍微收拾打扮的。 所以知府府的丫鬟们都会略施粉黛。 顾雅先用卸妆水将丫鬟脸上的妆容卸去之后,又打来清水,让她先行洗脸? 然后又一边在丫鬟脸上涂抹,一边给周夫人解释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应该如何使用。 周夫人哪里记得这些呀?连忙让红袖去把平日里给她负责梳妆的丫鬟叫来。 那丫鬟叫天香,在妆造这方面确实有一些天赋,顾雅只不过是说了一遍,她就将大概的流程记住了。 见顾雅停下手中的动作,周夫人连忙迫不及待的问道:“感觉如何?” 那小丫鬟用手缓慢的摸着自己的脸蛋,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回夫人的话,之前每日我洗完脸后总感觉脸上紧绷绷的,十分的不舒服。可用了顾夫人的这些东西之后,感觉脸上水润润的,完全不感觉到紧绷,我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十五六岁呢。” 周夫人和善,也对府里的丫鬟也十分的好,所以丫鬟们偶尔也敢说上几句俏皮话。 顾雅含笑着将那盒子关闭上。“这是我根据夫人的肤质特意为夫人调制的,用到她脸上效果稍微差一些,若是夫人坚持使用的话效果会更好哦,还能淡斑去纹呢。” 昨日她就发现周夫人的脸上有很多斑点,还有一些皱纹,应该是早些年间风吹日晒留下来的隐患。如今随着年龄的增大,逐渐的暴露了出来。 所以周夫人日常喜喜欢用厚重的妆容去掩盖她的缺陷。可周夫人的脸型和状态根本不适合化浓妆,这样会掩盖她脸上原本的优点。 听到顾雅的话,周夫人就有一些跃跃欲试,想要现场就试试这个护肤品。 但还好她的理智制止了她这种很不礼貌行为。“好的,那今晚上我就用你给的这个东西试一试,咱们还是先吃东西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顾雅说完就寻了一个离周夫人最近的位位置坐了下来。 周夫人就喜欢顾雅这种毫不做作扭捏的性格,想就是想,喜欢就是喜欢。 二人吃完早饭后,又喝了一会儿花茶。眼看时间不早了,周夫人这才起身。“走吧,且带我去会会那个小吏。” 知府大人家距离府衙并不是很远,周夫人也没有乘坐轿子,而是步行前往。 来到昨日那个办理业务的窗口。那个小官吏还是跟昨日一样闭着眼睛假寐,好像他永远都睡不醒一样。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地睁开眼睛。 看到顾雅又来了,他脸上闪过不耐烦的神情。“你怎么又来了?难道昨日我的提醒还不够透彻吗?” “哦,你是怎么提醒的?说来给我听听。” 顾雅还没有说话呢,周夫人的声音就从身后传了出来。 第245章 办成 庆城知府大人和周夫人的感情,在整个庆城都是出了名的好。 平日里知府大人忙于府衙公务,常常顾不上吃饭,周夫人便会亲自下厨,做好吃食送到府衙。 更难得的是,周夫人性子热情好客,为人通透实在,半点没有权贵夫人的架子,极好相处。 不管是府里的下人,还是府衙里的小官小吏,她都一视同仁,从来不会捧高踩低、看人下菜碟。 平日里家里有什么好东西,她总会一一分下去,就连府衙门口看门的老大爷也从来不会少分半分。 久而久之,府衙上下没有一个人不敬重她、感激她。 今日负责办理开店手续的小官吏,自然也认识周夫人。 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办事吏,整个庆城衙门的人,谁不认识这位知府大人捧在手心的夫人?谁又敢得罪她? 他双腿一软,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不……不知夫人前来,有失远迎,还请夫人恕罪!恕罪啊!” 周夫人微微抬着下巴,脸上没什么表情,端着十足的架子慢悠悠地在他面前晃了两步。目光轻蔑地扫过他慌乱的模样,随后径直走到他原本坐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双手抱胸,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恕罪?你何罪之有呀?” “这……这……”小官吏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只是额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显示他此刻的慌张。 他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瞟了一眼站在周夫人身后的顾雅,心里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不起眼的老太太,居然这么有本事? 前几天还被孟大人吩咐要好好刁难,今日就找来了知府夫人当后台!这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他的大脑在飞速的旋转着。 孟大人位高权重,是蜀王身边的红人,论权势或许比知府大人还要厉害几分。 可他的顶头上司,终究是知府大人。 违背孟大人的意愿顶多被训斥几句,未必会有什么大麻烦。 可若是违背了知府大人的意思,等待他的就只有卷铺盖走人。 孰轻孰重,他分得清清楚楚。 什么? 说来的人只是知府夫人,并不是知府,有什么可怕的? 哈哈,整个庆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们知府大人是出了名的“妻管严”? 周夫人说一,知府大人绝不会说二。 周夫人说天上的月亮是方形的,知府大人也会跟着附和。甚至还会写两首夸赞她夫人聪慧的诗词。 所以周夫人的意思,就等同于知府大人的意思。 如今周夫人亲自带着顾雅上门,显然是为了手续的事而来。 他再狡辩、也只是自寻死路。 小官吏再也不敢有半点侥幸心理,连忙匍匐在地上:“请夫人恕罪!下官知错了!之前下官实在不知道这位老夫人竟与夫人您相识,一时糊涂就在手续上故意刁难了些许,还请夫人大人有大量,饶过下官这一次!” 说着,他连忙转过身对着顾雅磕了三个响头:“这位老夫人,是下官有眼不识泰山,有眼无珠,没想到您竟与知府夫人这般相熟!您的手续下官昨天就仔细看过了,样样齐全、半点问题都没有,您现在就把所有材料提交给下官,下官立马就给您办理,绝不耽误您半分时间!” 顾雅站在原地,没有丝毫动作,只是平静地看向周夫人。 周夫人拿起案台上的文书,慢悠悠地把玩着。“你的意思是,若是这位顾老夫人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你就要一直为难她,不给她办理手续,是吗?”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严厉,字字铿锵:“你们平日里就是这样办差的?有关系的就一路绿灯、百般讨好。 没有关系的就层层刁难、处处设卡,甚至故意不给办理手续? 我倒要问问你,你是依据哪条法、哪条律来办差的?是谁允许你这样徇私舞弊、欺压百姓的?” 周夫人在成为知府夫人之前,是靠帮别人杀猪为生的,身上本就带着一股凛然煞气。 这些年来,跟着知府大人见了不少世面,也修身养性了许多,身上的市井煞气淡了,可那份威严却愈发浓重。 如今不过是说几句严厉的话,就自带一股压迫感,让跪在地上的小官吏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他不是没有想过说谎,将一切责任推在顾雅的身上,说她是他胡言乱语。 可他能在知府的夫人这里蒙混过去,却蒙混不了知府大人。 到时候惹了知府夫人生气,到知府大人那里可就是罪加一等了。 “下……下官知错了!下官真的知错了!还请夫人饶恕下官这一次,下官下次再也不敢了!”小官吏吓得浑身发抖,不停地磕头求饶。 “哼,饶恕你?”周夫人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怒火和失望。 她越想越生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可谁又去饶恕那些被你无故为难的百姓?那些百姓不过是想做点小生意、混口饭吃罢了,他们做生意的银子说不定是祖孙几代人省吃俭用、辛辛苦苦攒下来的血汗钱!” “可你们这些贪官污吏,却层层剥削、处处索要,借着办差的名义,巧取豪夺,收受贿赂!到最后那些百姓可能连摊子都还没支起来,好不容易攒下的血汗钱就被你们榨干了!你们这样的所作所为简直就是朝廷的蛀虫,就是庆城的败类!” 她是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最清楚底层百姓的不容易。 一想到那些百姓满怀希望地来办手续,却被这些贪官污吏百般刁难、榨干血汗,她就觉得痛心疾首,怒火中烧。 蜀王殿下是难得的明君,在他的治理下蜀地吏治清明、国富民强,百姓们安居乐业。 可就算如此,官场里还是有这些老鼠屎,仗着自己的一点权力,欺压百姓、徇私舞弊。想要坏了这大好局面。 这样的人,她绝不允许继续留在官场,祸害百姓! 周夫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对着门外大喝一声:“来人!将人送到知府大人那里,让知府大人依法对他进行发落,绝不姑息!” 她只是一个后宅夫人,不能直接插手官场政事,可作为蜀地的一份子,作为知府大人的妻子,她有检举揭发贪官污吏的权利。 “夫人饶命啊!夫人,求求您饶了我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小官吏拼命地求饶,双手死死抱住周夫人的腿,希望她能心软,饶过自己这一次。 可周夫人不为所动,抬脚挣脱了他的纠缠。脸上依旧是冰冷的神色,没有半分怜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刁难百姓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拖下去!” 门外的侍卫立马走了进来架起瘫软如泥、还在不停求饶的小官吏离开。 小官吏的哭喊声、求饶声越来越远,直到最后,再也听不见半点声音,整个办事班房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班房里其他办事的官吏,早就吓得大气不敢喘,一个个僵硬地站在自己的岗位上,假装自己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物品,甚至在催眠自己不存在在这个房间里。 可周夫人并没有打算放过他们。 目光冷冷地扫过众人,语气严厉地呵斥道:“都愣着做什么?没看到外面还有那么多百姓,正等着办手续吗?” 众人闻言,瞬间回过神来,语气恭敬又惶恐:“是是是!夫人教训的是!我们马上就办,马上就回到岗位上办事!” 见周夫人并没有要追究他们的意思,众人心里都悄悄松了一口气。 连忙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手脚麻利地忙碌起来。 经过刚才的震慑,这些官吏再也不敢有半点懈怠,更不敢收受任何贿赂、刁难百姓。 若是遇到手续齐全的百姓,立马热情地接过材料,快速盖章办理,客气又周到。 若是遇到手续不齐全的,他们也会好声好气地耐心告知,让百姓补充哪些材料,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傲慢和刁难。 顾雅是今天最早来办手续的人,又有周夫人撑腰,自然排在了第一个。 昨天还被小官吏百般刁难、处处设卡的手续,今天却一路绿灯。 负责办理的官吏态度恭敬得不得了,手脚麻利不敢有半点拖延,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就把所有手续全都办好了,还小心翼翼地将手续文书和营业执照,双手递到顾雅面前。 要不是这里没有这个制度,顾雅都觉得他在期待自己给他一个五星好评。 顾雅接过手续文书,心里满是感慨:果然朝中有人好办事啊! 权势果然是最有用的东西。 周夫人站起身对着她笑着。“老姐姐,手续办好了吗?” 顾雅连忙回过神来,收起手中的手续。“办好了,办好了!” 确定不需要再办理任何手续之后,顾雅跟着周夫人离开了,临走时还给为她办理业务的那人道了一声谢。 那人诚惶诚恐的给她回了一个大礼。 这样手眼通天的人物,可不是他们能得罪的。 第246章 豌豆尖 手续办好,那开业的事情都可以准备上了。 顾雅回去的时候,正李老三已经来了,正指挥着木匠店里的那些人更换门窗呢。 看着木匠送来的那些门窗,一个个的用料扎实,雕花精美,确实很符合院子里的设置。 顾雅更加满意了。 看来李老三也是一个可造之材,可以培养。 一事不烦二主,顾雅决定店里的装修就让这木工师傅来了。 带队过来的木工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来换两扇破败的院门和窗户,居然还能落到这样一个大单子。 这一单要是做好了,那他这一年可就不用愁了。 “顾老板你放心,这些活交给我,我保证给你做的尽善尽美。” “我自然是信任你的,那你三日之后就来取一下图纸,看你能不能照着图纸上的花样给我雕刻出来。” 木匠师傅拍着胸脯。“那没问题,整个庆城我们店里的手艺可是最好的,若是我们都雕刻不出来,那么老板你要的花样可能只有京都那边的人能做到了。” 顾雅没有说话,木工的手艺确实不错,但还真的不一定能做的出来。 其实她要的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只不过是想要融入一些现代的装修风格和设计理念罢了。 不过也可以试试,若是能做得出来就最好不过,要是做不出来就另想他法了。 跟木工师傅约好了取图纸的时间,顾雅带着李老三又回到了村里。 正好是放学时间,他们刚进村就在村中央遇到了放学归来的大丫,二丫。 “奶奶,你终于回来啦!”看到顾雅,大丫二丫欢快地跑了过来。 还不等顾雅说话,二丫就叽叽喳喳的说了起来。“今天夫子又夸大姐了,说大姐很有灵性,写的字特别好看,等下个月就可以进乙班了。” 纪夫子将村里的那些孩子们分为甲乙丙丁四个班级。 丁班是学习最差的一个班。以此往上类推,甲班自然是最好的。 而大丫二丫如今都在丙班进行学习。 这才短短的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大丫就可以进入乙班了,可见大丫是一个学习的好苗子。 顾染也十分开心。“大丫真棒,回去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那你呢?”表扬大丫的同时,顾雅还没有忘记关注一下二丫的情况。 猝不及防被问到的二丫脸上自豪的表情还来不及收回来,整个人卡在那里脸色十分难看。“嘿嘿,奶奶。” “对了,我们要去看豌豆尖,他们说已经可以掐了,奶奶你要去吗?”为了不让她奶奶继续刨根问底,二丫聪明的找到了另外一个可以让顾雅分开心神的事情。 果然如二丫所料,一听到豌豆尖已经成熟,顾雅就连忙跳下驴车。“哪家的?我当然要去看看了。” “自然是奶奶你们之前种下的的那一块呀。那块土地正好是村长爷爷家的,他们现在都去地里了呢,我们正也打算去看热闹。” 二丫话音刚说完,就看到了张虎跑过来的身影。 张虎停在顾雅的面前。“大娘,我爹让我带你去看看那豌豆尖是否可以采摘了?” “走吧。” 他们停留的这个位置距离当初种第一天种植豌豆颠的那里不远。步行不过几分钟就到了。 此时路边已经围满了人。 “都让让,都让让,顾大娘来了。”张虎挤了半天挤不进去,只能扯着嗓子大喊。 一听顾雅来了,挤挤攘攘的人群默契的让开了一条可以让顾雅通过的道路。 原本蹲在地里的村长也听到了张虎的声音,连忙站了起来。 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如今红光满面,看上去就好像喝醉了一样。“嫂子,你快过来看看。” 那嫩绿的豌豆尖正在春风下迎风摇摆着。就好像一个顽皮的孩子在花丛中玩耍一般。 之前顾雅每天都也会过来看上一两眼的,只不过是这几日繁忙,没来得及过来看罢了。 上次她来看还只是两片叶子的小苗了,这才几日的功夫呀,就长得这般高、这般壮。 “嫂子,这是成了?”村长忍不住问道。 这是他家的地,自从这豌豆种种了下去之后,他可每天都来看呢。 看着它们破土而出,看着它们长出绿叶,看着它们一天一个样,他的内心十分的火热,就好像那生活有了无尽的盼头一般。 顾雅点了点头。“成了!” 得到了顾雅的认证,村长一时间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那……那……那现在应该如何?是直接用镰刀收割吗?还是怎样?” 自然不能用镰刀收割的。 顾雅蹲下身去用大拇指和食指掐下了其中一颗豌豆尖。“看见了吗?就这样采摘,在两片叶子之下给它掐下来。” 她一边说一边将自己掐下来的豌豆颠在众人面前展示。 所有人都跃跃欲试,想要亲自下来尝试,但被顾雅无情的拒绝了。“这东西需要现掐才是真正的好吃。” “张虎,你去弄一个篮子过来。” 还好这里离灰仙的庙宇并不是很远,张虎用最快的速度跑到庙宇之中拿了一个篮子过来。 顾雅将篮子交给村长。“今天先掐这一篮子给你们尝尝味道吧。” 这里所说的你们自然是村长一家了。 毕竟这地是人家村长家的,总不能一下子将人家菜地里的豌豆尖全部掐完吧? 她倒是没什么影响,村长肯定不同意呀,毕竟这是人家的心血呢。这豌豆尖又不是随便种下去就是这样的。 村长自然也是这样想的,他接过篮子对着路边的村民们挥手。 “看你们也看了,也知道如何掐了,你们好多家就在我家后面一天栽种,想必如今也是可以采摘的,若是想吃就回去自己掐了。” 虽然之前他没有吃过这种菜,但是看着这翠绿的颜色又看到顾雅子让他掐取最嫩的一部分。就这样的东西拌鞋拔子肯定都好吃吧? 所以他自然是不会让这些村民们占他便宜的。 他只是村长,又不是他们的老子。 “哼,不给掐就不给掐,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家又不是没有。” 有村民觉得村长说的话太难听,冷着一张脸就转身离开了,反正他家的也差不多能收获。 不就是掐一篮子吗?他家又不是掐不起。 有些栽种的稍微晚几天的就有些念念不舍。 “村长,我家的还没有成熟呢,要不先让我过过瘾,我保证不给你弄坏。” 这下村长还没有说话呢,村长媳妇就不同意了。“去去去,你脸怎么这么大呢?没熟就多等几天呗,又不是马上就要饿死了。” 这些人上下嘴皮一碰就想要占便宜,她每天辛辛苦苦往这里挑水施肥的时候,怎么就不见有人来帮她呢? 她可是去看过其他人家的了,整个村子里的豌豆尖可没有谁家的比她家长得好。 有些懒惰的人家虽然苗长出来了,但那茎杆比她的头发丝还要细呢。一阵大风吹来全部扑倒在地上,看着就羞死人。 哪像她家的呀,一颗颗长得又白又胖的,看上去就十分的喜人。 被驱赶的村民们脸上挂不住,也都愤愤离开。 只不过在离开之前都向顾雅讨了吃着豌豆颠的方法。 顾雅也没有藏私,将自己知道的方法都说了一遍。 最常吃的方法自然是用来下火锅,但是他们锦州那边的人普遍不是很能吃辣。 不过清汤锅也别有一番风味,实在不行的还可以用来跟着面条一起煮。 也不用怎么如何特意烹调,就是面条煮好捞起来之后就将刚掐下来的豌豆颠,放进滚烫的锅里烫上一圈就捞起来跟面条一起拌匀后就可以吃了。 得到方法的村民们纷纷进了自家的地里,多的可能掐不出来,但是可以掐上一小把用来做面条吃呀。 就在众人说话的功夫,村长一家已经掐好一篮子豌豆颠出了地。 “嫂子,今晚上就要麻烦你了。” 第247章 抄作业 顾雅自然不会拒绝的,既然是她提议栽种的新鲜吃食,自然是要表演一番。 提着篮子,带着张虎一家和两个丫头往家的方向走去。 “今日都在我家用饭罢。老三,去把你媳妇和贺星沉叫过来,还有季秀才也一起叫来吧。” 一听顾雅要把季秀才一起叫来,二丫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连忙拉住李老三的胳膊,不让他离开。“奶奶能不能不要叫季夫子呀?” 她已经能预想到季夫子来了之后,肯定会向她奶奶告状的。 她已经觉得自己的屁股在隐隐作痛了。 看着她捂着自己的屁股不断后退,脸上还带着哀求的表情,在场的所有人都笑了。 “你个调皮捣蛋的鬼丫头,是不是又惹祸了?” 二丫连忙摇头。“我很乖的。” 她重生之前都快二十岁了,怎么可能会跟那群真正的小孩子计较呢?只不过是她真的学不懂那些书本上的知识罢了。 只是今日季秀才在表扬她大姐的时候,还不忘警告她,若是她月考之时还没有进步的话,就会将她她贬到丁班去。 虽然她对于在哪个班没有太大的追求吧,但丁班也太次了,那里都是一群跟傻子一样的小孩,她可不愿意跟那些人一起玩耍。 顾雅将李老三的胳膊从二丫的魔爪中挣脱后,让他快些去叫人,自己则提溜着二丫往房间里面走。“你们先去村长家里面等着,我处理一下家事。” 二丫觉得自己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扯着脖子对着大丫喊道。“姐,等一下你可多给我弄点肉放碗里,我就算死也要做一个饱死鬼。” 回答她的,只有顾雅无情关上门的声音。 二丫瑟缩着肩膀站在门边,不敢往前一步。 而顾雅则找了一根板凳坐了下来。“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二丫头抬起脑袋偷瞄顾雅脸上的表情,发现顾雅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这到底是不是在生气呀?奶奶真的是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 可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如果她说谎的话,等一下季夫子过来不也就立马被拆穿了吗? 等待她的可能是更加严厉的惩罚。 所以还不如实话实说。 她上前一步,看着顾雅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道:“奶奶,就是为了完成季夫子布置的课业,我借鉴了一下姐姐的。” “借鉴,你是如何借鉴的?” “就是……就是用她的答案抄写在我的题目下面。” “哦,原来你们读书人将抄袭讲做是借鉴呀?真是有文化的孩子呢。” 哪怕二丫再傻,也听出了顾雅语气中的讽刺。 她连忙跪了下来,认错态度十分的诚恳。“奶奶,我知道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是你自己偷偷的抄的,还是你姐拿给你抄的?” 二丫连忙摆手。“是我自己偷偷抄的,我趁姐姐出门帮忙郑婶干活的时候偷偷从她书包里面拿了抄的,跟姐姐没有关系。” 若不是今天自己一不小心将姐姐的名字也抄了上去,姐姐还不知道自己一直在抄她作业的这件事情呢。 顾雅眉头一挑,她以为只是上课不认真听讲,学不懂老师所讲授的知识。没想到居然还有抄作业这么一回事。 哎,这孩子…… “抄了几次啦?” “连这一次五次了。因为季夫子布置的课业越来越难,我凭着自己的能力根本就写不完,写不完作业第二天可是要被打手板心的。我不想让奶奶知道我学不懂。” 对于被打手板心这件事情,她是根本不害怕的。 毕竟上辈子她给别人为奴为婢的时候,被打手板心是最轻巧的惩罚,还有大冬天让跪在冰天雪地里的,让大热天站在太阳底下的。 各种折磨人的手段层出不穷。 她会选择通过抄作业来完成季夫子交代的作业,只不过是不想让她奶奶对她失望罢了。 可她看她奶奶的表情发现自己好像做错了。 “奶奶,你别生气,我以后都再也不抄作业了,今日夫子已经教训过我,我知道自己错了,你……你别生气,我以后好好学。” 她有些忐忑的看着顾雅。 她知道奶奶送她和姐姐去学堂是顶了多大的压力,她也想跟奶奶争面子,也想学出个样子出来让大家都知道,看呀,女子在学习方面也能比男孩子强的。 她也不是没有努力过,刚开始上课的时候,她每天都很努力的去理解夫子所讲的那些之乎者也是什么意思。 她遇到不懂的也会对找到夫子不耻下问。 可不管她如何努力,夫子如何帮助她,她都无法对夫子所说的那些东西进行理解。 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笨蛋,完全给顾雅拖了后腿,让她在村民中失了威信。 她不想这样,可是她又没有办法,只能通过抄作业来制造一个自己很行的表象。 “你是完全一点都听不懂吗?还是听得懂却记不住呢?” 顾雅在孤儿院长大,一直觉得自己很会带孩子,毕竟孤儿院那么多小孩,都是她在旁边帮助院长妈妈一起带出来的。 可到了这个所谓的大乾朝,她亲自教养了大丫和二丫后,才发现自己并不会带孩子。 她以为给她们吃饱穿暖就可以了,却忽视了她们的精神需求和心底的真实想法。 “就是学不懂,我也很认真努力的去理解夫子所说的那些东西,可是我真的学不懂呀。”二丫越说越觉得委屈,眼眶都开始红了。 她不是没有努力过,只是努力的结果不是很理想罢了。 “奶奶你放心,我以后会更加努力的。一遍学不会就三遍!三遍还不会就一百遍。我一定会学会的,你千万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顾雅摸了摸她的脑袋,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只是在了解你的情况而已。” “咱们二丫这么聪明自然不可能是个傻子,可能只是你不适应季夫子的上课方式,或者你的长处不在这个方面而已。” “等明日奶奶给你想想办法,找一找问题出在什么地方好不好?咱们现在先去吃饭。这件事情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解决的办法,等明天再说。” “不过你抄作业的这件事情肯定是不对的,既然你已经知道错了,那奶奶就不打你的手心,就罚你将你抄的这五次作业全部都再重新写三遍,你认不认罚?” 都说书读百遍,其义自现,若是将这些东西抄了三遍,她不但不能理解,甚至连记都记不住的话。那么就只能说明... 她们家二丫的优点不在读书上面。 二丫连连点头。“认罚,我认罚,等一下吃完饭我就回来写。” 她松了一口气,只要奶奶不打她手心就好,毕竟被打了手心第二日肯定会被那些小屁孩发现的,到时候她是个傻子的秘密就藏不住了。 “好,走吧。你先将橱柜里面的那碗肉端过去,我随后就来。” 第248章 无人能懂老朽 现在天色已经晚了,时间不容许顾雅从头开始自制火锅底料。 所以她打算偷个懒,直接从超市里面购买。 她买了一包麻辣味的火锅底料,又买了一包清汤菌子味道的。然后又在仓库里面找到一个有些变形的是火锅专用鸳鸯锅具。 自然是不能专吃那一篮子豌豆尖,橱柜里面有一碗猪肉已经让二丫端着出去。顾雅又拿了两个土豆,还有其她一些吃火锅必备的食材。满满的装了两大篮子,这才提着往村长家的方向走。 张虎的媳妇已经将掐回来的豌豆颠洗干净。正好今日她上山也弄了一些野菜回来,她同样洗干净放在一旁,看等一下能不能用上。 两家屋子都是挨着的,顾雅没走几步就到了。 孩子们在墙角不知道在玩些什么,李老三已经把自家媳妇和季夫子,贺星沉叫来了。 张虎媳妇和她娘见到顾雅手里提着那么多东西,连忙走上来将她接了过去。 顾雅也没有跟她们客气。“你们先将这里面的土豆和其他菜洗一洗,和还有肉该切的也切一下,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 说完她将两包火锅底料拿了出来走进了厨房。 厨房的大铁锅里面烧的水已经滚烫,顾雅便将那些水盛了出来,将锅又洗了一遍。 确定干净没有味道便将那清汤的菌子火锅底料倒在锅里,先让它融化,融化之后便加入水。 当水倒进去的一瞬,一股十分美味的鲜香味冲刺出来,在墙角中玩耍的孩子们立马站起来耸着鼻子。 “好香呀。” 其他孩子附和的点了点头。“确实很香,我觉得我可以吃下两大碗饭。” “老三!” 孩子们在畅想自己等下的饭量,而大人们也不甘落后的站在院子中翘首以盼。 李老三听到顾雅叫她的名字,连忙推开众人快步走到厨房。“干娘,叫我有什么事情?” 难道是叫他进来试菜的吗? 嘿嘿,这怎么好意思呢? 还是她干娘疼他。 顾雅将一个陶罐递到了他的手里。“你将这陶罐里面的东西端去给你的江大娘就说用来烫豌豆尖吃的。” 顾雅已经在那那个陶罐里面放了很多肉和其他配菜,相信就算她们一大家子吃,再放入豌豆尖应该也能吃饱。 今日没有叫江氏一家,主要是这一餐准备的有些匆忙,顾雅怕这些东西有些不够。 好吧,既然不是让他试菜。 虽然有些失落,但他还是听话的将陶罐端了过来。“好的,干娘你就放心吧。” 目送李老三离开后,她将锅里的清汤盛了出来,放在了鸳鸯锅的另外一边,又重新刷干净锅倒入另一包麻辣的火锅底料。 那麻辣的火锅底料味道更加的霸道,刚进锅里,那呛人的味道就传了出来。 原本偷偷已经摸到了门边的孩子们被呛得四散开来。“哇,这是什么味道?太难闻了吧?我感觉我快要死了。” “呜呜呜,娘,我要娘!”李老三家的孩子年纪很小。被这味道味道熏得眼睛直流,哭着到处找她娘。 大人们也没有接触过这样霸道的辣味。顿时也都被呛得咳嗽起来。 只有顾雅享受的在厨房里面猛吸。 嗯~就是这个味道。 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吃过火锅了!今日她一定要好好的享受享受。 看着锅里的火锅底料已经化的差不多了,也炒出了味道,便又加入了两瓢清水。 看水翻开之后她又加入了一些调料。 原本辛辣的味道被冲淡了,又综合了调料的味道,变成了更好闻的麻辣味。 原本有些受不了这个味道的大人们居然在这股味道的刺激之下开始分泌口水。 “张虎,来把炭火端出去!” 张虎家里面有一个用泥巴围成的小灶台,是可以移动的。 将烧红的炭火加在里面,放在院子里面,再加上烧好的鸳鸯火锅底料放在上面,不一会儿就开始冒着咕咚咕咚的热气。 孩子们看着一边红彤彤的,一边却翻滚着可爱的各种各样的蘑菇,她们都十分默契的站在了蘑菇的这一边。 而顾雅自然是当仁不让的坐在了辣锅的这一边。 其她人坐在了红锅与青锅的两边,两边都可以吃到。 “来,开吃吧,喜欢什么就自己加什么放进去煮。” 说完,顾雅带头夹了一筷子肉放在清汤的那边,不一会儿这薄薄的肉片就翻腾上来了。 她给院子中的孩子们一人夹了一块。“来,吃吧。” 大家都这么熟了,知道顾雅是个什么性子,自然不会在她面前扭扭捏捏的。 见顾雅已经动筷了,她们便将筷子伸向自己喜欢的东西夹着就往锅里丢。 女人们自然是率先尝试那清汤里面的东西。 肉片放进去滚了几秒,飘上来之后就可以吃,土豆片的话切的有些薄,放进去也不需要多过于多煮,反而半生的吃生的更有味道。 而男人这边则是纷纷将筷子伸向那红彤彤的锅底,他们倒是要看看这霸道的味道,吃起来到底是怎么样的感觉。 张虎将筷子伸向今天的主角——那嫩绿色的豌豆尖。 一筷子豌豆尖放在滚烫的红锅底里面,瞬间就已经被烫熟。 顾雅夹了几根烫熟的豌豆尖放在自己的碗里,裹上碗中的饭粒,扒了满满的一嘴。 豌豆尖独属的清香,混着米粒的味道在口腔里面蔓延开来。 顾雅幸福的眯上了眼睛。 就是这个味道!! 看着顾雅的表情,其他人也接连下筷子,学着顾雅的样子也扒了一嘴饭进去。 他们细细的品尝着。 烫熟的豌豆尖吃起来清甜、鲜嫩,带着淡淡的豆香,口感脆嫩不软烂。确实让人欲罢不能。 张虎年轻手又长,眼疾手快的抢了不少进自己的碗里。 其他没有抢到的,连忙将筷子伸向篮子里面的豌豆尖夹着往锅里放。 女人那边见着他们这样的行为,便也夹了一些放在清汤锅里。 烫熟之后给孩子们一人夹了几根。 孩子们将豌豆尖混合着其她蔬菜和肉类吃下去。 然后纷纷抬起碗。“要,我还要,还要。” “我还要那个嫩绿色的菜。” “我也要!” 一篮子豌豆尖就这样快速的消灭了。 张豹还有一些意犹未尽。“要不我去田里再掐一些回来?” 村长点头同意,他也还没有吃够呢。 而村长媳妇却瞪了张豹一眼。“怎么就这么馋呢?吃个新鲜就行了,那地里的东西还要留着卖钱呢。” 养这么个儿子还不如养个叉烧呢。 一天就只知道吃,完全不为家里考虑。 没听到大嫂说了吗?这东西是用来卖钱的!卖钱的!哪能让你们这样胡吃乱造呀? 张豹只能讪讪的坐了下来,他虽然虎,但也不敢违背她娘的意愿,毕竟他娘打人是真的疼呀。 不过豌豆尖吃完了,还有其他菜呢。 张豹有些泄愤的将肉全部倒进了红锅里。 一旁的孩子都被他这个举动气哭了。 “二叔你怎么能这样?我们还要吃呢。”张大力愤愤地盯着他虎头虎脑的二叔。 张豹却鸟都不鸟他,自顾自的将已经烫熟的肉片全部加进碗里。 香,真香! “奶奶,你看二叔!”见亲情无法唤醒他二叔的良知,张大力只好向他奶奶求助。 村长媳妇扬起手中的筷子就朝着她虎了吧唧的二儿子脑袋上拍了去。“吃吃吃,一天就只知道吃。怎么不把你吃死了算?连个小孩子的东西你都要抢!” 张豹子端着碗就往外跑。“谁让你不让我去掐豌豆尖的?那我不吃肉吃什么?” “嘿!老娘看你翅膀是硬了是吧?居然还敢顶嘴,你给我站住。” 赵氏站起来就要去追张豹。 其他人连忙劝阻道。“算了算了,他不过是个孩子,才二十多岁,能知道什么呀?” “对呀,放都放了,你再怪他也没什么用。” …… 相比起这边的热闹,顾雅注意到季秀才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季先生,你觉得这新吃食的味道如何?” 可季秀才并没有给她回应。 顾雅有些莫名其妙,难道是难吃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给她留个面子? “季秀才?季秀才!”顾然又叫了两声。 “妙妙,太妙了。”就在顾雅忍不住要上手去推一下她的时候,原本没有任何反应的季秀才突然站了起来。 他的动静吸引了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他。 这老秀才该不会是被这新鲜的吃食刺激疯了吧?怎么一惊一乍的? 就在这一时,季秀才放下手中的碗筷,捡起刚才不小心夹掉在地上的唯一一根豌豆尖。深情的说道:“翠叶凝清露,嫩尖沁豆香。沸汤轻焯过,鲜润齿间藏。” “哈哈哈……贺公子,你觉得老朽这首诗做得如何?” 眼疾手快夹了很多豌豆尖在碗里的贺星沉百忙之中从自己的碗里抬起了脑袋。 嘴里还叼着一根豌豆尖,闪烁着一双无辜且单纯的眼睛看着季秀才。 季秀才满腹豪情梗在脑海里,随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罢了,你继续吃吧。” 哎!无人能懂老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