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路人甲当爹后我喜提反派全家桶》 第1章 谁说路人甲不好了,路人甲简直太好了 宋衣上辈子是首富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 她以为被找回去后拿的会是团宠剧本,却没成想这团宠另有其人。 亲爹在她失踪后,因为悲伤过度找了个养女替代自己,八岁那年,回到家后等待她的是在父亲怀里撒娇,活泼开朗,打扮的光鲜亮丽的宋怡。 窘迫又无措的自己,像是误入这个幸福家中的外来者。 面对亲生父亲,她甚至连一声爸爸都叫不出口,自然而然的,没人会喜欢这样一个沉默寡言的孩子。 反观宋怡身边无论男女都会爱她。 而那群长相出众,家世傲然的男人们,也总是喜欢通过戏弄、针对自己,来讨好宋怡。 最终,十六岁的宋衣选择用自杀来结束自己这操蛋的一生。 她本以为这辈子也就那样了,结果一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在福利院的门口。 宋衣打量着短手短脚的自己,已经坐在门口发呆一下午了。 好半晌,女孩重重一眨眼,从重生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有些迷茫地思索。 这是个极其荒诞的世界,人命并不值钱,各种暴乱袭击时常会在街边上演。 法律对有钱人来讲也并不存在,权力、财富象征着一切。 按照上辈子的剧本,她会在三年后被亲生父亲找到,然后陷入无休止的被对比、被嫌弃、被排挤的环境当中。 重来一世,她没什么别的愿望,只希望远那些上流社会的天龙人远远地。 平平淡淡才是真。 宋衣深吸一口气,路边肆虐的冷风灌入肺部,让她脑子清醒了不少。 她四下张望,试图能就近给自己找个领养人,以摆脱被找回家的命运。 如今福利院的门口大开,冷风瑟瑟,路过的人寥寥无几。 宋衣蹲守好半天,才看到一个打扮朴素,白衬黑裤的男人路过。 对方戴眼镜,黑发黑眸,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衣服,长相像是白开水一样,寡淡、毫无特色。 这一类人,在见惯各种刀削面霸总的宋衣眼里,只有三个字——路人甲。 但,谁说路人甲不好了,路人甲简直太好了! 在上辈子经历了养女身边各种阴湿女,霸总男、白切黑摧残之后,她现在只喜欢路人甲。 犹豫就会败北,宋衣果断站起身,直奔不远处的路人甲,紧紧抓住了眼前的男人裤角,喊出了石破天惊的话: “叔叔。” “你可以做我爸爸吗?” “???” 沈思行的脚步戛然而止。 他正沉浸在昨晚任务的复盘,以及思考要不要推掉一个麻烦委托的思绪中。 冷不防裤腿一紧,随即这声清晰的童音灌入耳朵。 做她爸爸? 他有些错愕地低下头,黑眸里映出了一个孩童的身影。 灰扑扑的一只,像从垃圾堆里扒拉出来的,抓着他裤子的手很用力,语气透着急迫。 “什么?”沈思行看着突然窜出来的小孩,感到荒谬地挑高眉头。 宋衣仰头望着他,昏暗的光照下,女孩瞳仁显得异常圆,“我很聪明,饿了会吃饭,困了会睡觉,生病会上吊,不会麻烦你们。” “请领养我吧!”说完,重重朝他一鞠躬。 “……”就,还怪有礼貌的? 男人蹲下身。 这个动作让他和宋衣处于更平等的对视高度。 沈思行没有去碰她,只是目光更仔细地扫过小姑娘枯黄的头发,脸上红肿的冻疮。 看上去惨兮兮的。 “为什么是我?” 他略带好奇,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吸引力,能够让一个小孩义无反顾来选择自己。 不得不说,她还真是…… 勇气可嘉。 宋衣对上他漆黑沉静的眼睛,决定还是实话实说的好:“我喜欢普通的人。” “你看上去很普通,”扫过他毫无特色的眉眼,女孩声音透着期待和开心:“我们两个是一样的人。” 她是普通人,而他也是。 沈思行:“……” 他罕见沉默了。 毕竟,普通这个词用在他身上,还真是有点黑色幽默了。 而对于宋衣求收养的问题,沈思行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小姑娘会给自己平静的家庭带来麻烦。 拒绝是最省事的选择。 他从不自找麻烦。 但…… 温雅总是念叨家里冷清,整天撺掇着让他去当街抢夺一个女孩回来填补家庭的空缺。 女人的原话是‘也不是重女轻男,就是想儿女双全’ ‘我只要个女儿,偷来的,骗来的,抢来的,都行’ ‘胖的可以,瘦的可以,美的可以,丑的可以,都可以!’ 想到到妻子没日没夜的念叨,沈思行不得不考虑起领养个女孩的可能性。 沉吟稍许后,男人似是无可奈何叹了一口气,轻轻抬手,肤色带着一种不太健康的冷白,冰凉的指尖,抚摸她脸上生冻疮红扑扑的小脸。 女孩浑身上下都是软软的,弱弱的。 不知道会不会被养死。 “我可以收养你。”他轻声说着,“只要你足够乖巧。” 沈思行是个杀手,只喜欢足够安静冷清的环境,他并不需要一个闹腾,会制造麻烦的孩子。 “我一定乖乖的。”宋衣连忙伸出四根手指头发誓,“绝对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沈思行勉强信了她的话。 在男人答应下来领养自己后,她还有些忐忑手续问题,但实际上,院长甚至没有详细询问对方家庭情况。 她只是快速地配合地办理了手续,将几张表格推到沈思行面前,指着需要签字的地方。 宋衣踮起脚尖,努力去看那张表格上他签下的名字。 ——沈思行。 名如其人,带着点散漫的冷感。 简单办理好领养手续后,她当场就被男人带走了。 “先生,”她果断抛弃自己之前的姓氏,极力迈开腿想跟上他的脚步,声音绵软:“我叫沈衣。” 她不想再跟上辈子的渣爹扯上关系。 沈思行步子慢了下来,看她笨拙的想跟上自己速度,索性顺手把人扛到肩头,纠正她的称呼,“你应该叫我爸爸。” 沈衣冷不丁被扛在肩上,下意识将脸贴在了他微凉的后颈,小声喃喃:“……爸爸。” 女孩声音闷闷的,几乎被脚步声吞没。 面对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沈思行微不可察顿了一下。 听到那声轻软的‘爸爸’,他硬生生忍住了把她丢出去的冲动,应了声。 …… 一路坐公交车抵达了一所小区楼道的住宅。 开门迎接他们的是个长相秀丽温婉的女人。 然而,在注意到沈思行怀中那个瘦小身影的瞬间,女人娴静表情消失不见,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 “天呐!老公!你……你绑架了一个孩子?!” 沈思行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还没来得及“嗯”一声作为回应,就被妻子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我早就说过你应该绑架一个孩子来的,你知道我想要女儿好久了,谢谢你,亲爱的。”她给了沈思行一个重重的香吻,无视了丈夫,一把热切地搂住了沈衣。 等等?绑架一个孩子?? 这、这对吗? 沈衣恍惚两秒,来不及细思就被沈夫人热情的怀抱淹没了。 “小宝贝,你叫什么名字呢?” 女人身上好闻的洗衣液清香,公寓里温度适宜,客厅地毯上散落着儿童积木。 无一不在诉说着这个家庭的温暖。 那点怪异感,在沈衣对家极度渴望的面前,瞬间变得微不足道。 她太想要一个这样温暖的家庭了。 几乎是本能地,她回抱了温雅,仰起小脸,露出一个无比明亮的笑容,“夫人,我叫沈衣。” “小衣。” 她亲昵地搂着眼前的女孩,自然而然的告诉她:“我是妈妈哦。” 比起温雅的热情洋溢,沈思行已经深陷在柔软的靠垫里,一副身体被掏空的苦逼社畜模样。 见惯了那些一个个身材优越,宽肩窄背的霸道总裁们,冷不丁看到写实的肾虚男,她只感觉到异常安心,情真意切地道:“爸爸,你好厉害。” 这种像细狗一样无害的男人,就是她一直追求的安全感啊。 女孩的目光满是崇拜。 完全出人意料的反应,让沈思行大脑都出现了一瞬的卡壳。 这孩子的脑回路…… 似乎有点不同寻常? 自己虚成这样,她反而还一副‘小弟膜拜膜拜你’的模样。 这时。 楼梯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一个男孩冷不丁出现在楼梯转角。 他大约和自己年纪相仿,穿着居家服,五官精致,像是白瓷娃娃。 他目光空洞虚无,静静落在沈衣的身上,像是在打量,又像只是在发呆。 “小寻,”温雅站起身,扬起一抹笑容语气柔和,无比自然地开口介绍:“快看,这是你的妹妹,沈衣,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哦。” 她将男孩带下楼,让他站在沈衣面前。 离得近了,沈衣直观感受到这个小孩简直像是幽灵一样。 温雅将头发撩至耳后,注视着小儿子,逐字逐句,面带笑容:“家人是需要保护的。你会保护好你的妹妹,对吧?小寻?” 她刻意加重了“你的”两个字。 沈寻漆黑的眼睛转向沈衣。 小女孩似乎完全在状况之外,直愣愣看着自己。 “好的妈妈,”男孩停顿了大约两秒,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我会保护妹妹的。” 温雅松了口气。 沈寻是几个孩子里最让她省心的一个,有他在,就不怕小衣在自己不知道的角落悄悄死掉了。 “好了,”她再度摸了摸两个孩子脑袋,笑靥如花,“小寻,带妹妹去玩吧,零食在柜子里。” 温雅匆匆进了厨房先去为孩子们准备晚餐。 沈寻依旧是那副无波无澜的模样。 他没有去拿零食,而是走到沈衣面前 ,兀自介绍起家中情况,“我是你的四哥。” “爸爸经常不在家。” “我们大哥是个医生,给人看病加班到很晚,一般也不回家。” 沈衣抱着膝盖坐在他对面,“那大哥平时很辛苦吧?” 她是从福利院出来的,知道普通人赚钱不容易。 沈寻思考了下大哥堪称天价的出场费,回答了两个字:“还好。” 他顿了顿,接着说,“二哥在外面干警察,三哥有病很多年了,在爷爷那边住。” “家里就只有我们。” 他没有说完的是—— 大哥在考取医学证书后,这段时间一直加班加点杀人到很晚。 二哥私底下也不知道偷摸的干翻多少警察了。 三哥更是个神经病,如果不看住他,会给家里人带来大麻烦。 而这番话落在沈衣耳朵里面,自动被她翻译成了: 温良的大哥救死扶伤。 正道的光二哥是个警察。 朴实的爷爷照顾生病的孙子。 这是多么善良的一家人啊! —— 排个雷:有系统,出场较晚,全员恶人,三观扭曲,不干人事,反派啥样他们啥样,成长型女主,可能对有些宝来讲女主三观不太正。所以我才给划分到坏人行列,她其实算是坏人里面的正常人,三观还算正常,但对她来说,家人至上,家人做什么都没问题。 全家都是亲情向,轻松治愈向,全家都是坏人,属于坏种抱团取暖的那种,三观正的接受不了误入。背景架空,不要代入现实,少年漫,类似于动漫世界不正常的人有很多!三观特别正的宝宝可以及时止损了,求求! 第2章 《我的国际通缉犯父亲》 晚上,洗干净的沈衣身上穿着睡衣乖巧坐在床上。 一旁的女人指腹沾着宝宝霜,耐心地在小姑娘被冻伤的脸上打圈。 “小衣今晚想跟妈妈睡吗?” “小寻以前也会害怕有鬼,想要粘着妈妈睡。所以不用害羞。”她担心孩子不适应陌生环境,轻声细语:“妈妈会一直陪着你的。” 听到这里,沈衣倒是有些意外。 沈寻那种淡淡的人机性格也会怕鬼? “不用了妈妈,我一个人也可以的。我不怕鬼。”女孩脑袋摇晃的飞快,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让温雅莞尔。 怕她觉得为难情,也就没有强求。 “好嘛,那晚安咯小衣。” 女人轻轻亲吻了一下她脸庞,摸了摸她脑袋,帮忙关掉灯光。 沈衣挥挥手,软声:“晚安妈妈。” 在门彻底被关上后,房间内的灯也随之熄灭,沈衣睁大眼睛,望着透着微弱光芒的门缝,微微出神。 沈衣能感觉到这个家庭挺奇怪的。 她从小观察力出色,嗅觉,味觉,听觉,乃至学习速度,都称得上是身边人里面最聪明的存在。 沈衣轻轻蹭了下柔软的被子。 但她真的很喜欢温雅。 反正自己也不是真的小孩。 所以这个家奇怪一点也没关系。 她会努力装作看不到,忽略一切不合理的地方。 …… 与此同时,温雅在关上门后,第一时间回到客厅,组织家庭会议。 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沈思行,与低头沉迷搭积木的小儿子,让重重拍了下手掌,示意他们回神。 在两人看过来后,女人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关于我们的接下来生活,你们有什么想法没有?” 想法? 沈思行肤色在灯光下显得愈发惨白,他笑笑,“亲爱的,你不会觉得一个孩子的到来,能影响我们现在的生活吧。” 他喜欢一成不变,带这个孩子回来,可不是为了改变什么生活的。 “为什么不能呢?”温雅严肃,“你不觉得我们家里面就没有一个正常的孩子吗?” 沈思行不以为然。 他老婆对于女儿的渴求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了。 当初老四出生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是掀开婴儿襁褓查看性别。 他到现在都记得温雅看完后,呆滞地喃喃:“老公,我的女儿怎么会有小鸡鸡?” “……” “那你想做什么吗?妈妈?”沈寻放下手里的玩具。 他深知一旦母亲决定下来的事情就不会改变了,争论没有任何意义。 男孩语调冷静:“我不讨厌她,我会配合你的,妈妈。” “小寻,”温雅顷刻间声音柔的能掐出水来,“你果然是妈妈的好宝贝。” 她弯腰揉了揉儿子的脸,“首先,我们不能让小衣知道我们家是做什么的。” 温雅没养过正常孩子,她的儿子们一出生,就是在仇家的各种暗杀中度过的。 当初生老二时,出院第一天,自己单手怀中抱娃,百米外射杀袭击者,战绩可查。 自己的儿子们基本都是才几岁就面临过各种仇家的刺杀、枪击,于全世界各个地方辗转生活,适应能力极强,面对父母杀人面不改色,甚至还能淡定补刀。 换句话说,只有强者才配做他们的孩子。 可沈衣是个实打实普通福利院出来的小女孩,他们要换一种方式和她相处。 “如果小衣知道我们是做什么的,会吓坏她的。”温雅有理有据,一只手攀在沈思行的脖子上,轻声:“老公,你也不想女儿在学校谈论起她的父亲时,说她的父亲是跨国杀手组织里的头目吧?你至今都还在悬赏榜上面挂着呢,亲爱的。” 沈思行对上妻子认真的目光,挑高眉头,“所以……?” 温雅再接再厉:“你也不希望女儿未来的作文题目会是《我的国际通缉犯父亲》吧?” 沈思行对上妻子温柔又危险的目光,最终幽幽叹息一声,松了口,“我会尽量配合。” …… 温雅疯狂在网上购物,一夜未眠还神采奕奕的出现在沈衣房间门口。 沈衣揉了揉眼睛,眼睛半耷带着半睡半醒的懵懂,“妈妈?” 她咬字清晰,但女孩声音天生就糯气。 生了四个儿子的温雅听到这声“妈妈”迷得双手捧心,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叫声妈妈,总统的命温雅都能去拿给她! 温雅曾经在暗杀这方面处在绝对权威的领域。 原本刺杀完某个刚上任的大人物后,优雅藏枪,转身离去时,碰上了同样来远程狙击进行刺杀任务的沈思行。 两人在顶楼的一处,伴随着总统被刺杀的尖叫逃跑混乱声中,一见钟情,结为夫妻。 温雅并不是什么杀人狂,比起四处漂泊,更希望能早点安定下来。 而金盆洗手后,她的愿望就是可以有一个女儿。 在连生四个儿子后,温雅琢磨着可能是沈思行祖坟方面出了点问题,她怒而深夜刨坟。 回来后,沈思行懒洋洋撩起她一缕沾着泥土的长发,口吻遗憾地告诉她,“我好像记错了,我爹还没死,你刨错坟了,老婆。” 最终这场闹剧以温雅一拳头将沈思行脑袋打进墙里面后结束。 “小衣,妈妈给你准备了新衣服!”女人一大早上拎着毛茸茸的兔子连体衣,亮晶晶看着沈衣。 一副迫不及待要给她换上的模样。 沈衣努了努嘴,乖巧的任由温雅打扮。 她长期因为营养不良而发黄枯燥的长发被温雅强行梳顺,期间没感觉到半点疼痛。 温雅大力出奇迹,将她一头打结的长发梳顺,扎成丸子头别上发卡,兔子连体衣穿在短手短脚的五岁小孩身上显得格外憨态可掬。 打扮好后,沈衣被牵着下楼,楼下的父子俩一个安静低头玩着魔方,一个拿书盖在脸上,昏昏欲睡。 听到动静,沈寻抬眼,看着眼前新鲜出炉的妹妹。 女孩头发用嫩黄色头绳扎成丸子头,毛茸茸的连体衣,白色耳朵耷拉在身后,琥珀色的眼睛澄澈。 看上去倒是……很顺眼。 但,他皱着眉,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她顺眼。 年仅六岁的沈寻并不知道世界上有一个词叫做‘可爱’他现在只是单纯觉得这个妹妹今天格外顺眼。 于是被可爱到的沈寻站起身,决定大方将自己玩具让给她。 “给你。”男孩干巴巴吐出两个字。 沈衣接过来,她从没玩过六级魔方,慢吞吞用了五分钟速度才将它复原。 ——妹妹果然笨笨的。 沈寻观察后得出结论,用一种怜爱弱智的眼神看着她。 沈衣:“你干嘛这样看我?” 他直言不讳:“你笨。” “我不笨。”沈衣头一次被人说笨,她眨着眼睛,尝试举例子:“福利院的叔叔阿姨都夸我聪明。” 即使是她上辈子的渣爹,也会承认自己是他见过最聪明的。 “那是因为你身边的人都笨。”沈寻一边说,一边指尖飞快转动,以一种超出人类幼崽所能做到的速度,将魔方归位。 最后,还用一种平板无波的语调杀死比赛: “无聊。” 58.39,不到一分钟。 沈衣大开眼界。 “好吧,我是笨蛋。”她果断承认了自己的不足。 沈思行将书拿开,目睹了两个孩子的互动,嘴角翘起,笑了一声。 沈衣朝窝在沙发中的父亲看过去。 只见男人身形瘦弱,眉眼秀气,手里捧着一本书,戴着眼镜,一副权威人士、知识分子的模样。 但沈衣定睛一看,发现书封面上面赫然写着: 《母猪产后护理》??? 沈衣有些吃惊的瞪圆了眼睛。 她生了一双圆眼,瞪大后显得异常可爱,配上那双无辜的兔耳朵,沈思行生了点兴趣,勾了下手,懒洋洋示意,“过来,小衣。” 沈衣果断放弃了魔方,飞快爬上沙发。 沈思行窝在沙发上,将书盖在她头顶上,拽了拽她衣服上的兔耳朵。 沈衣头上顶着母猪产后护理的书,她晃了晃脑袋将书甩落下去,伸出手,摘掉他的眼镜,“爸爸。” 眼镜猝不及防被拿掉,男人似乎有些不适应的眯了眯眼,黑色的眼眸毫无情绪,一刹间让她产生种眼前的人格外危险的错觉。 沈衣强行压下这种不妙的直觉,腰板努力放松,坐在沙发上。 他打了个哈欠,那股阴暗的气息消失不见,语调半死不活,“怎么了?” 沈衣甩甩脑袋。 指着掉落的书,一副好奇的模样:“你在干嘛?” “爸爸为了我们以后的幸福生活,在努力学习接下来的工作。”他一本正经告诉女儿。 “工作?”沈衣疑惑指着上面的母猪图案,抿了抿嘴巴,含糊,“……那么你要学习护理母猪吗爸爸。” 他表情不变,对她认字这种小事也不在意,随口胡诌,“爸爸的工作就是负责养猪。” “我们家有个很大的养猪场,学习护理生产后的母猪,是饲养必修课之一哦,小衣。” 沈思行解释完后,看着陷入沉思的女儿,以为她或许会对这种工作感到有些失望。 毕竟小孩子也都是好面子的。 正准备再说点时,下一刻,沈思行身子微僵,一低头,发现被沈衣扑了个满怀。 女孩兴高采烈撞进他怀里,浑身香喷喷的,热乎乎的,声音清脆悦耳: “太好了爸爸!我支持你的工作!我以后也要好好学习护理母猪。” 沈衣听到这么踏实的工作简直安全感爆棚,一时兴奋,整个脑袋扎到他怀里,挥舞着胳膊,兴奋宣布: “我以后要做个养猪场主理人!” 这可是铁饭碗呢。 沈思行:“?” 在沈衣雄心壮志话落下的一瞬间,一把水果刀从厨房飞出,稳稳插在沈思行桌前的苹果上。 只见“咔嚓”一刀。 苹果在他面前一分为二。 沈思行:“……” 温雅笑吟吟探出头来,语调温软:“老公,你们在聊什么呢?” 第3章 骑着老奶奶过马路 沈思行望着厨房到客厅的距离,再看着被精准劈成两半的苹果,忍不住在心里吹了声口哨——好准头。 但,余光扫到温雅阴恻恻的表情,沈思行非常识时务地把那句赞叹咽了回去。 与此同时,沈衣整个人趴进他怀里,紧紧环住他的腰。 女孩的身子又小又软,轻飘飘的,跟怀里揣了朵云没什么区别。 沈思行在这之前只有抱儿子的经验,并且习惯了跟混凝土一样结实的儿子,冷不丁抱到浑身都软的女儿,他罕见的有点无措。 最终,男人选择用一种人机伪装人类的僵硬动作,非常轻微地,拍了拍沈衣的后背。 显然, 就算是再冷漠的杀手面对这种幼崽也是毫无招架之力。 见此一幕,温雅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 她蹲下身,张开双臂:“小衣,和爸爸聊什么,这么开心呀?” 沈衣扑进妈妈的怀抱,迫不及待诉说自己的愿望,“妈妈,我长大以后想要跟爸爸一起养猪。” 温雅飞给沈思行一记眼刀,嘴上温柔依旧:“为什么呢?” 沈衣脑袋埋在妈妈颈窝里,笑了下,没有说原因。 她上辈子在孤儿院养成的性格使然,从不主动和父亲联络感情。 与之相反的是宋怡天真烂漫,毫不惧怕宋观砚的冷漠,像是小太阳一样不断温暖着对方。 自然,比起她这个不讨喜的女儿,宋观砚肯定是想留下宋怡陪着他,将沈衣送去和豪门联姻。 从那以后,她就有了个未婚夫。 沈衣根本不想要什么豪门未婚夫。 越是平凡的家庭,越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况且,养猪如果做得好确实是个铁饭碗。 在沈衣陷入回忆时,温雅一把将试图在沙发躺尸的沈思行拽进了厨房开会。 “砰。”厨房门被带上。 温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手里握了把菜刀,冷冷抵在沈思行脖颈的大动脉附近。 “你以后要是再敢对小衣胡言乱语,我就剁了你。” 沈思行动都懒得动,整个人靠在料理台上,想起女儿刚才那兴奋的模样,“谁让她那么好骗呢?” “小衣的智商,经过我评估,大概约等于一头成年拉布拉多。” 虽然不聪明。 但比家里那几个心思深沉、硬邦邦的儿子好玩多了。 温雅握紧刀柄,深吸一口气,才忍住没让这个混蛋血溅当场。 她焦躁地松开他,开始围着料理台踱步,不断思索着解决办法。 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放任女儿被沈思行带坏的。 得想个办法…… 突然女人脚步一顿,猛地将菜刀砍进砧板,“小衣这个年纪也该上幼儿园了。” “我认为,只有学校才能给她树立正确价值观。” “你觉得呢老公?” 温雅再清楚不过,他们家的氛围不利于一个正常孩子的健康成长。 “是吗?” 沈思行慢吞吞翻看着厨房里面的食谱大全,语气淡淡,“可我不认为学校能带给她任何有用的知识。” “最起码比跟在你的身边学什么护理母猪靠谱的多。”温雅想到解决办法后,整个人心情都愉悦了起来。 她踹了沈思行一脚,命令道: “你,马上去给小衣找个学校。” 沈思行从食谱上面抬眼,瞧见妻子严肃的表情,他叹息一声,大概明白这件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那么…… “伊理国际幼儿园怎么样?” “口碑不错,校园环境很安全,有钱人的孩子基本上都在里面读书。” 他眉眼低垂,语调淡漠,“等会儿我去和他们校长友好协商一下。顺利的话,明天就可以让他们办理入学。” 温雅追加了句,“我们得让小寻一起陪她入学,不然小衣性格这么温良,以后被欺负了怎么办?” 她那副儿行千里母担忧的表情,让沈思行忍俊不禁,“当然可以。” “说不定两人一起,也会让小寻学着交些没用的朋友呢。” …… 终于,等到了晚餐时间,一家人围坐在了一起。 饭桌上,沈思行面前的食物几乎没怎么动,他用筷子慢悠悠地拨弄着几粒米饭, 好似得了厌食症。 沈衣啃着妈妈做的鸡翅,对旁边的绿色蔬菜视而不见。 沈寻则安静吃着面前那盘清炒西兰花和蒸南瓜,精准避开所有肉类。 兄妹俩口味天差地别。 温雅看着两个问题儿童外加一个大龄儿童,只觉得太阳穴又在隐隐跳动。 她先看向小儿子,“小寻,不可以只吃蔬菜,要吃肉才能长得高。” 沈寻低头,小口小口地嚼着西兰花,仿佛没听见。 她又看向女儿,语气更软了些:“小衣,要多吃蔬菜才能营养均衡。” 沈衣看看妈妈,又看看碗里的鸡翅,挣扎了两秒,还是乖乖夹起一根青菜,塞进嘴里。 终于,晚餐接近尾声。 等两个孩子都吃得差不多了,温雅轻轻放下筷子,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在桌上交叉,目光扫过沈寻和沈衣,用她最柔和悦耳的嗓音,投下了今晚的重磅炸弹: “说起来你们俩个也到了能上幼儿园的年纪了。” 她顿了顿,期待着两个孩子的反应。 沈衣眨了眨眼,没什么反应。 而沈寻—— 他猛地抬起头,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出现了震惊:“妈妈?” 怎么?”温雅看了反应激烈的小儿子一眼,“你今年六岁,小衣五岁,正是上幼儿园的年纪。进去以后还可以认识很多同龄的小朋友,你对妈妈的决定有什么意见吗?” “我为什么要去认识那群草履虫?”沈寻更不理解了,他冷冷抿嘴,“所有课程我都可以自学,我不需要认识他们。” 沈衣对她哥的傲慢有了一层新认知。 当然,沈寻的抗议自然是无效的。 在温女士强烈要求下,第二天早晨,她就火急火燎买回来了上学需要的书包,让两个幼崽以一种极其迅速的速度,成为了一名幼稚园新生。 沈衣对这种体验还感到挺新奇的。 她上辈子根本没上过学,都是在家中请的私人老师课程单独辅导。 与同龄人一起进行幼儿园集体生活,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而在温雅女士母爱泛滥,生怕她感冒的情况下,第一天上幼儿园的沈衣被成功裹成了一颗圆滚滚的球。 她试图蹦跳两下让自己浑身别被裹得那么紧绷,结果动作因为衣服的厚度显得格外笨拙。 从后面望去,像是一只行走的雪媚娘。 沈思行抄着手,跟在后面,瞧见这一幕脸上淡淡。 就在沈衣又一次试图蹦跶起来时,他极其自然的,仿佛只是迈开步子般,伸出长腿,在她前面轻轻一拦。 “啪叽。” 女孩以一种标准平地摔,趴在地上。 “呜呜…” 沈衣下意识呜了两声。 见此情况,沈思行嘴角微不可察翘起点愉快地弧度。 “……” 待到沈衣自己慢吞吞爬起来时,望着若无其事,仿佛什么事都没做的沈思行,不可置信。 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狗的人。 这还是个人吗?? 竟然绊一个小孩子? 沈衣越想越气,盯着他的背影,突然恶从胆边生。 抬起脚,朝他腿上踢了过去。 在冷不丁感觉小腿被一个不算重的力道踹了一脚时,沈思行身体的本能几乎在瞬间做出了反击预判。 但很快,他硬生生克制住了所有条件反射,只是慢慢地回过头。 只见裤腿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小脚印。 而肇事者—— 那个雪媚娘,已经快速地窜到了沈寻背后,紧紧揪着哥哥的外套,露出一双大眼睛,带点挑衅地偷瞄他。 挡箭牌沈寻:“……” 他注意到父亲面前愉快地表情几乎是一瞬间是冷沉下来。 感觉到了父亲情绪的不对劲,男孩几乎是瞬间进入了警戒状态,下意识地向前半步,更彻底地将妹妹挡在自己身后。 沈寻紧绷着小脸,挡在女孩面前,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明明自己还是一只小鸡仔,却学会了保护妹妹,略带滑稽的一幕让沈思行噗嗤一声乐了。 无形中带来的压迫感随之一松,他胡乱将沈寻那一头小卷毛揉得更乱了些,又牵起还躲在哥哥身后探头探脑的沈衣的小手。 “走了,”他淡淡笑着,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凝滞从未发生,“再磨蹭要迟到了。” …… 沈衣对自己要上的幼儿园,最初还单纯以为是小区楼下的那种普普通通不失热闹的地方。 直到当她看到门外林荫道上停放的、宛如小型车展的各式私家车时,沈衣沉默了。 自己上辈子好歹是首富女儿。 她是认识豪车的。 校外停放的车动辄百万起步,能开得起这种车的…… 怎么看家庭都不一般吧?! “你们要上的就是伊理。”沈思行仿佛没察觉到什么异常,轻描淡写解释说:“爸爸以前日行一善,扶着老奶奶过马路,没想到那个人刚好是校长的妈妈,为了感谢爸爸的善举,特意安排你们俩入学伊理。” 沈衣:“……” 她的小脸上写满了“你看我像傻子吗”的表情,抿了抿嘴,终于忍不住。 “爸爸,”她语气十分诚恳,“你看起来像是会主动扶老奶奶过马路的人吗?” 她顿了顿,在沈思行微微挑起的眉梢下,一本正经: “你这种五行缺德,能躺绝不坐的人,如果路上遇到老奶奶……” 沈衣有理有据,“大概率会骑着老奶奶过马路吧?毕竟对你来讲,走路多累啊。” 沈思行:“……” 第4章 实验室的小白鼠 沈思行竟然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 “竟然这么想你的爸爸,我好难过啊。”他虚伪叹息着,勉强尽了下为人父的责任,牵起两个孩子的手,亲自将送到了幼儿园里面。 第一天上学,与沈衣的兴奋不同,沈寻表情阴郁,一副所有人都欠他八百万的表情。 沈衣张望四周,留意到那些穿着统一精致制服、由保姆或司机接送的孩子。 而她和沈寻由于是新生,统一的校服还并未发放,打扮略有些格格不入。 她微微偏头,敏锐察觉到了哥哥僵硬的不适应,面对周围若有若无打量的目光,沈衣果断握住了沈寻垂在身侧的手。 面对突如其来的牵手动作,沈寻不太适应这种身体接触,下意识想甩开她。 沈衣抓紧他,不松手:“我们俩一起走吧哥哥。” “……” 女孩手暖呼呼的,因为抓得紧,热源清晰传递在身上,最终,沈寻垂下眼睫,没有挣扎,同样攥紧了她的小手。 * 两个插班生的到来,像两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池塘,漾起了一圈涟漪,小朋友们全部好奇的围上来。 七嘴八舌讨论起来了二人。 “你们俩是兄妹吗?为什么长得有点不太像。” “你们几岁啦?” “我们可以一起玩过家家吗?” “……” 各式各样的声音钻入耳朵里,让沈寻指尖不断攥紧,几乎要掐进沈衣的手背。 太吵了。 那些毫无逻辑的提问,吵得他想杀人。 沈衣被掐疼了,回头看着他,刚准备说点什么,沈寻已经焦躁地咬住下唇,松开沈衣的手,一言不发地走到活动室最里面角落的位置坐下了。 那种彻底拒绝融入的姿态,成功让他在入学第一天,就成为了被大多数孩子齐齐忽略的“怪人” 与之相反的是沈衣。 她仿佛天生就懂得怎么和人打成一片。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和班级上的孩子们全部混熟了。 “沈衣你们家是做什么的呀?”一个穿着学校制服的男孩好奇地问。 这问题在伊理并不突兀,几乎所有来这里上学的孩子都会互相询问这个话题。 “我爸爸是养猪的。” 沈衣如实回答。 “我明白了。”小男孩瞬间了然,在他有限的社会认知里,能进伊理的家庭非富即贵,“那么你家是开养猪公司的啦!我爸爸说现在农业科技很赚钱的。” “不是,”沈衣觉得有必要澄清一下,“我爸爸是给人打工的。” 能进伊理这样的贵族学校,里面的孩子环顾一圈,基本上都是家庭条件尤为优渥。 沈衣猜测沈思行肯定是花了很大功夫和钱。 每次老父亲都一副带着黑眼圈永远睡不够的模样,养猪的工作一定很辛苦。 男孩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困惑。 他从小接触的圈子里都是些有钱人,对沈衣这样普通的家庭环境完全没有概念。 好在,关于家庭情况也只是个小话题,很快就被孩子们飞快盖过去了。 …… 到了学校的午餐时间,沈衣的好人缘体现的淋漓尽致。 很多小朋友都很积极的投喂给她零食。 不一会儿沈衣手里堆满了各种国外牌子的巧克力和零食。 她哒哒哒跑过去,飞快走向坐在角落的哥哥身边。拆开一块包装最精致的巧克力,递到他紧抿的唇边。 “哥哥,吃巧克力吗?” 沈寻偏过脑袋,冷淡吐出一个拒绝的字眼: “不。” “为什么?”沈衣见他兴致缺缺,觉得不能白剥,果断塞到自己嘴里,她开心捧着脸,“巧克力好好吃。” “我讨厌甜食。”沈寻皱了皱眉,他又不是二哥那头死猪,喜欢吃甜食。 看着她晕乎乎,一脸愉悦的表情,男孩凉凉告诉她,“糖分分泌的多巴胺会暂时干扰前额叶皮质运作。” “而你现在就像因为碳水化合物而陷入愉悦的……” 他停顿两秒,找到了精准的形容词: “实验室小白鼠。” 沈衣:“?” 她看着这个一本正经的哥哥,当即强行将一个巧克力球塞他嘴巴里面。 吃你的吧! 沈寻躲闪不及,丝滑甜腻的口感在嘴巴里化开,让他不受控制皱起眉。 沈衣立刻伸出手抚平他眉头,“为什么这么苦大仇深啊哥哥。笑一个嘛。” 小小年纪她搞不懂对方为什么一直闷闷不乐的。 一中午下来,沈寻那副“生人勿近,熟人滚开”的表情成功吓退一群人。 “他们的呼吸吵到我了,”那些起伏的呼吸声,让他不厌其烦。 沈衣:“……” 呼吸还能吵到他? 正常人故意找茬都说不出这种话吧。 面对妹妹复杂的目光,沈寻继续冷静指出,“你为什么要接受他们的东西?他们只是在用东西收买你。” 沈衣无所谓,“有东西吃就好了嘛,这些我从没吃到过。” 在孤儿院时没资格吃零食。在宋家又被长期无视,更不敢提出要零食的请求。 这辈子能重新做个小孩真好。 她一脸知足常乐的表情。 沈寻就没见过她这么容易满足的。 …… 午睡时间兄妹两个小床挨在一起,沈衣在自己小床躺了没一会儿便打了个哈欠,有些困了。 一扭头,发现沈寻全程睁着眼睛。 安静躺在床上,跟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沈衣揉了揉眼睛,注意到周围睡觉的小朋友,她压低声音,关怀起对方心理问题:“哥哥,你是不是想妈妈了?” 沈衣能理解小孩第一天到幼儿园时候想家的心理,即使沈寻再早熟,但总归是个小朋友。 “不。” 他看着天花板,“无聊。” 这里的一切都太乏味了。 如果不是因为沈衣,他根本不需要来这种弱智的幼儿园上课。 在这里的一分一秒都让他难以忍受。 沈衣想了下解决办法,“那你和我一起睡觉怎么样?这样我们俩就可以一起悄咪咪聊天,就不会很无聊了。” 和她一起? 沈寻看了看这个妹妹,嘴角抿紧。 他从没和任何人靠得很近过。 除却幼儿不记事的时期,有记忆以后,基本上母亲没再抱过他,父亲也更关心比他更体弱多病的三哥。 沈寻一直都是一个人在家里。 与人的交流,少之又少。 因此,在骤然面对沈衣积极的邀请,他明明是有些好奇和新鲜的,然而说出来的话却是: “好恶心。” “……” 面对沈衣突如其来的沉默,沈寻罕见地有点不知所措,他张了张嘴,又不知道怎么说。 好在沈衣没有生气,她夸张的倒抽一口冷气,“哥,你三十六度的嘴是怎么吐出这么冰冷的话来的?” 察觉到她没有生气后,沈寻破天荒稍稍松了一小口气。 沈衣完全不介意他的拒绝,从床上下来,飞快钻进他小被子里面。 “既然你觉得说悄悄话恶心,那我们俩中午还是安静的睡觉好了。” 她拉了拉被子,一个人自说自话。 即使沈寻并不回应,她也不在意。 沈寻依旧在思考。 身边环境使然,母亲敏锐的情绪化,父亲不负责任的冷漠,与哥哥们各有所长的神经质,让他无法理解沈衣为什么感情这么充沛。 明明,她才像是患有某种不知名的创伤后,有敏感的应激反应。 可这丝毫不能阻止沈衣对自己热情的态度。 太奇怪了。 沈衣根本不知道她四哥天才的脑袋瓜里面在想什么,她将脑袋埋在被子里,几分钟时间就完全进入了睡眠状态。 沈寻眨了眨眼,调换过身子,面对面看着熟睡状态下的妹妹。 因为被子往下,女孩似乎有些冷,脑袋下意识往下低了低。 沈寻沉默着将被子往上拉了一下,盖在两人身上。 听着女孩有规律的呼吸声,他闭上眼也罕见的暂时忘掉纷乱的思绪,早早进入梦乡。 两个小家伙就这么安静的、面对面沉沉睡了过去。 第5章 阎王点卯 伊理幼儿园的午睡室中,格外寂静,沈寻平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姿势标准得像一具尸体。 周围那些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还有远处老师压低的交谈,不断刺激着他敏锐的神经。 他在睡了半小时后,成功失眠了。 沈寻在心里默默心算一道复杂的多变量微分方程,试图以此来对抗幼儿园这让人烦躁的环境。 就在这时,耳畔传来一阵轻微的抽泣声。 沈寻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缓缓侧过头,睁开眼。 身边的沈衣蜷缩成小小一团,她在哭。 沈寻维持着侧头的姿势,黑沉沉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 他并不是一个有同情心的人。 父亲说他是个天生的坏种,缺少正常人的感情。 沈寻觉得父亲说得很对。 大多数人类的情感表达,在他眼里没有任何区别。 但沈衣的眼泪似乎不一样。 她在睡梦中流泪的模样,让沈寻感到没由来的烦躁。 男孩悄无声息翻身下了小床。 像只安静的猫,黑沉沉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妹妹带着泪痕的脸。 他就这样看了很久,直到沈衣缓缓睁开眼,对上守在床边的哥哥。 她愣住了,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颊,看着指尖的水痕,有些茫然。 “你梦到了什么吗?”沈寻突然问。 沈衣因为做完梦的缘故,整个人都有些蔫蔫的:“我……我不记得了。” 沈寻:“是噩梦吧。” 沈衣点头。 不然想不到为什么自己会哭这么惨,要知道,她自己上辈子选择自杀的时候都没这么哭过。 沈寻没再追问,只是伸出手,用指尖极其笨拙地抚摸了下她的脑袋,像是在摸某种小动物。 他说,“别哭。” 沈衣被他这古怪的安慰方式弄得愣了一下。 随后,她抓住哥哥的手,蹭了蹭自己的脸,把残留的湿意都蹭到他手上,然后抬起头,露出笑脸。 “谢谢哥哥的安慰,我已经不难过了,完全不记得梦到了什么。” 沈寻难得拟人了一次,结果却换来了她的得寸进尺。 他看着自己掌心亮晶晶的水迹,嘴角抽动了一下。 瞥见沈衣的笑脸,沈寻最终什么都没说,默默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 下午的时间在学校无聊的游戏中度过,回到家后,沈衣迫不及待地打开书包,各种五颜六色的零食摊在桌子上。 沈衣也学着像其他有父母的孩子一样,叽叽喳喳跟爸爸妈妈讲述这一整天的学校生活。 “我们小衣真是厉害,”温雅由衷发出赞叹,“第一天上学就交到了这么多朋友,妈妈之前还一直担心,怕小衣会没有朋友呢。” 温雅之前还在想,要不要趁机警告那群孩子的父母,让他们的孩子识趣一些,在学校乖乖的跟她女儿做朋友。 现在看来是多此一举了。 她家宝贝完全不需要自己帮忙也能交到好朋友。 沈衣被一顿猛夸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下意识嘟囔了两句,“应该不会有人没有朋友吧?” 沈衣从福利院的时候就是孩子王,只要不是和那群上流社会的赛级天龙人相处,她在哪里都能吃得很开。 “哈哈,可是你的大哥到现在都没朋友啊,”她说着忍俊不禁,语气都带着点无奈:“明明都已经是十几岁的大孩子了,在交朋友这件事上却总是让人头疼。” 听妈妈这么讲,沈衣愈发好奇自己素未谋面的哥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了。 “妈妈,大哥多大了?” “你大哥已经十七岁了哦。” “十七岁……” 沈衣想起之前四哥提过大哥似乎考了个医学证书,她歪着头,难免奇怪:“可是,十七岁就能考到医学证书吗?” “为什么不能呢?” 一直在电脑上处理着工作的沈思行冷不丁横插进来,打岔。 沈衣还在纠结逻辑问题:“可是这有点不正常吧。” “小衣啊,” 沈思行叹了一声,伸出手,掐住了沈衣一边软乎乎的脸颊,语调微妙,“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是个喜欢用正常来衡量一切的小笨蛋。” 沈衣被扯的脸都变形了,她眉头皱起,盯着近在咫尺的爸爸。 对视两秒后,果断上手扯住沈思行没什么肉的脸颊,用力拽:“我才不是笨蛋。” 她使劲儿揉搓,把他那张脸揉出奇怪的形状。 沈思行略带趣味地弯了弯眼睛,没有阻止女儿的暴行。 手臂一伸,轻而易举地将这个小豆丁拦腰抱了起来。 “小衣怎么能这么对爸爸?” 他仰头看着被举高的女儿,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语调埋怨,“好过分,你妈妈都没这样揉过我的脸。” “放我下来!” 沈衣左右扭动。 她没想到沈思行看起来一副肾虚男的模样,竟然有力气把自己举这么高。 “不放。” 沈思行把她举得更高了些,让她能俯视自己,“这么好奇你的哥哥们,改天等你大哥回来,你可以见见他。” 男人笑着声音里多了点别的意味,“他会很喜欢你的。” “……真的吗?”沈衣挣扎停了下来,有些不确定反问。 沈思行眸色深了深。 “真的。” 这个孩子或许是在福利院出生的缘故,又或许其他,自己尚未了解的过往。 总是会下意识地怀疑自己是否值得被喜爱。 明明被喜爱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可沈衣却还对这种事情抱有期待。 果然是小孩子啊。 沈思行将她放下来后,安抚的拍了拍,转身坐回书桌前,继续处理屏幕上未读完的任务简报。 屏幕上冷白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沈思行自认为他谈不上什么大善人,但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见人就杀的土匪。 除却因为身边生活和家庭压力,雇主给的价格高到让人无法拒绝外。 其他的委托,就全凭一时兴起。 而现在,或许是有了女儿的缘故,妻子今天从外面回来,指挥着人运进大大小小的纸袋和礼盒。 从精致的公主裙到柔软舒适的纯棉家居服,五颜六色。 都是高端牌子。 沈思行探头看了一眼,微微挑高眉头,“小衣一个人,完全穿不了这么多的衣服吧?” “你不懂,”温雅一副带着八百度亲妈滤镜的模样,“我们家小衣可是能当童模的!女孩子的衣服,当然要越多越好。” 沈思行:“……” 我就多余问。 * 收回了飘散的思绪,沈思行盯着眼前的屏幕,苦恼撑着下巴,思考下一个暗杀的目标是谁。 忽然,沈思行心血来潮,懒洋洋地朝客厅方向叫了一声:“小衣——” “爸爸?” 沈衣正坐在地上和哥哥研究今天的家庭作业,听到动静,连忙跑到了客厅。 以为有什么爸爸任务要交给自己。 像沈思行这种重度懒癌晚期患者,有时连手上的垃圾都懒得丢,经常会指挥沈衣来扔垃圾。 “来,”沈思行调整了一下显示屏的角度,让整齐排列的照片更清晰地呈现在面前,“帮爸爸看看,你最喜欢哪个人?” 沈家人出手,没有做不成的买卖。 至于选谁作为目标?那就看哪个有钱人倒霉了。 “这是什么?” 沈衣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发出灵魂质问。 她爸电脑上为什么有一堆陌生人的照片啊? 而且存照片也不挑那些腹肌男和美女,净是一些歪瓜裂枣。 “这是爸爸未来目标客户。”沈思行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你想让爸爸和谁合作?” 沈衣一听这个话题,顿时也认真了几分。 她看着屏幕,不断指挥沈思行滑动照片。 一旁在客厅在做幼儿园作业的沈寻默默看了过去。 见她在屏幕上来回指来指去,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的模样。 莫名的,沈寻想到一个格外生动的词来形容眼前一幕: 阎王点卯。 第6章 “我会保护你。” 沈衣并不知道上面的名单意味着什么,她看来看去也没发觉到这些未来的合作对象有什么特别的。 最后随手指了一个人,“那就他吧。” 沈思行抱住她坐直了身子,盯着屏幕两秒计算了一番雇主能给到的金额,对上女孩亮晶晶的眼神,他意味深长笑了下,夸赞:“眼光不错。” 上来就挑了个大单子。 做完这一单,他大概可以休息个半年左右。 沈衣见到父亲这么高兴,她也觉得自己眼光可能是真的很不错,兀自快乐了起来。 而至于‘大单子’本人快不快乐,那就不得而知了。 …… 双休日,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许多家庭都会在这个时间选择外出。 温雅一大早上就迫不及待化好妆,准备出门购物。 家里能够玩的娱乐设施少得可怜,沈衣这会儿已经无聊的开始趴在沙发上看奶龙打发时间了。 很快妈妈拎着购物包,叫她出来,“小衣,我们今天出门购物,要和妈妈一起吗?” 沈衣顿时也不看那黄色奶龙了,一个翻身坐起来,兴奋起来,“好的妈妈!我去叫爸爸和哥哥一起。” 她直奔书房,摇晃着躺在摇椅上晒太阳的老父亲,拽住他袖口,大声:“爸爸,我们今天出门吧。” 沈思行闭着眼,含糊地“嗯”了一声,身体纹丝不动。 沈衣不放弃,又用力拽了拽,“我们去超市吧,妈妈说今天可以买零食。” 好聒噪。 这次,沈思行终于有了反应。 他慢吞吞抬起一只手,屈起食指,在她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嗷!” 沈衣捂住额头。 见沈思行表情爱搭不理的模样,她也不浪费时间,立刻转换目标,哭唧唧跑到沈寻旁边,“哥,我们出门吧。” 沈寻正被一道复杂的积分变换题吸引了注意力。 被打断思路让他头也不抬,伸出另一只手,精准地按在沈衣凑过来的额头上,把她推开一点,语气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离远点,自己玩。” 沈衣成功收获脑崩×2。 温雅女士显然已经对这父子不抱任何期待。 她提前换好出门的衣服,挎着包包,牵起女儿的手。 母女俩一同出门上街采购。 周末商业街略显拥挤。 这个世界,充斥着荒诞和危险。 枪支管理松散,各种违禁品的交易在阴影里滋长,走私买卖在这里到处都是。 沈衣在孤儿院见识过底层的混乱,其中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有人当街被枪杀的画面。 想到这里,她情不自禁抓紧的母亲的手。 这种地方,当街抢劫的比比皆是,眼看着一场关于抢劫的追逐战当街展开,行人们惊慌失措纷纷避让,唯独温雅显得异常平静。 女人步履从容,沉浸式嘴里喃喃着今天的购物清单: “要多买点胡萝卜,可以做炒饭,炖汤喝也不错。” “今天好像来得有些晚,不知道还有没有新鲜的排骨……” 她碎碎念着,“哦对了,小衣,妈妈带你去买个棉花糖。” 温雅瞥见路边雪白的棉花糖,想到了小孩子普遍都喜欢甜食。 听到有糖吃,沈衣迫不及待牵着妈妈小跑到卖棉花糖的摊子前。 她上辈子哪里有这个条件啊。 棉花糖这类零食,都被她渣爹归为垃圾食品。 她爱吃垃圾,垃圾使她快乐!女孩立刻兴奋指着一大团棉花,“我想要这个兔子形状的,妈妈。” 摊主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机器,闻声看了过去。 沈衣眉眼偏混血的甜美感,黑色的小卷毛,琥珀色的眼睛,颜值方面尤为出挑。 谁不想趁机rUa一下幼崽? “哟,小姑娘真可爱,像个小洋娃娃!” 男人一边笑呵呵地说着,一边伸出手,在沈衣软乎乎的脸颊上掐了一把。 温雅正在低头付钱,察觉到动静,抬眼一看,表情几不可察地淡了瞬。 每个母亲对于靠近自己女儿的男人都带着仿佛雷达般的警惕。 除却家里人外,谁碰她孩子,温雅能当场发疯。 她压抑着不悦,柔声,一字一句:“先生,请离我女儿远点。” 冷不丁被一个女人这么警告,他顿觉面子挂不住。 加上沈衣的小脸手感不错,男人双手都伸了过去,想再捏一下沈衣的另一边脸颊,嘴里还嘟囔着: “啧,摸一下怎么了,小孩脸蛋嫩,逗逗嘛……” 沈衣下意识就想偏头躲开。 她不喜欢被陌生人这样捏来捏去,上辈子这种行为往往伴随着不怀好意的戏弄。 见此,温雅脸上笑容消失了,眼神瞬间冷了下去,精准地抓住了男人伸过来的右手腕,然后…… “咔嚓。”伴随着一声异常清晰的脆响。 顷刻间,男人张大嘴,却因为过度的疼痛发出了短促的抽气声。 温雅依旧保持着温柔微笑,倾身,用只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柔和而缓慢地说道:“以后再随便碰别人家孩子,宰了你哦~” 她语气柔柔,说出的话却吓得男人愣是一声没敢吱。 看着温雅面无表情拿过那朵最大的棉花糖,牵着女儿扬长而去的背影,商业街上所有路人默契靠边,极力避开这对危险的母女俩。 沈衣脸上都被掐的有些红,她捂了下脸,觉得是有点疼。 但瞧见妈妈的举动,她只觉得被一团幸福的棉花包裹住了。 好开心。 路上,温雅暗自懊恼咬了咬嘴角,有些忐忑自己会不会吓到小衣。 小衣是个很胆小的孩子…… 据说福利院的孩子都很敏感脆弱,自己刚才似乎太凶了? 早知道先忍一忍了。 等到把小衣送回家,再折返回去切了那个人的手也完全来得及。 正当温雅内心天人交战疯狂纠结时,一直没吭声的沈衣突然傻乎乎笑起来。 “妈妈妈妈。”小姑娘蹦跶着兴奋抓住她手,“你刚才好厉害。” “你力气好大啊!” “妈妈你以前是专门练过的吗?” 掰断人的骨骼是讲究巧劲儿的,但温雅轻而易举就做到了。 简直太帅了。 沈衣仰头,一副‘小弟膜拜膜拜你’的僵尸卖萌表情。 温雅:“……” 这转折,她是万万想不到的。 “啊?”女人下意识捂住嘴,干笑两声:“……哈哈,是吗?” “因为妈妈以前……”她绞尽脑汁思索怎么回答,突然想到之前在电视剧中看到过那个‘七把草就现在’的剧情。 当即,温雅急中生智,笑着,“因为妈妈以前是做跆拳道教练的。所以懂些近身格斗技巧。” 沈衣脑电波奇异的和母亲接轨了。 “那么妈妈……”她抿嘴,有点期待地询问,“我可以跟着你一起学习跆拳道吗?” 自己上辈子都被宋怡身边那群龙傲天、病娇男,白切黑欺负成啥了? 本来就又瘦又小,还没力气,那点反抗的挣扎,在他们眼里都是可笑。 脑袋被强行按进水池当中,当面被泼一身的酒,种种过往,回忆起来都让她情不自禁发抖。 要是有妈妈那样的力气反抗,再遇见那群人,沈衣早就想将他们脑袋踩地上当球踢了。 温雅:“……啊这。” 面对女儿的请求,她笑容倏然僵住。 毕竟…… 温雅又不是真的懂什么跆拳道,怎么百米狙击,一枪击毙目标,近身一刀子送走对手才是她擅长的。 难道真要教女儿怎么用钢笔戳穿同学喉咙,或者用书包带绞杀忤逆她的老师吗? 冷不丁脑补到女孩桀桀大笑,大杀四方的画面…… 她猛地打了个颤,疯狂甩头。 不行不行!她可爱的女儿绝对不能学这些! 见温雅表情一会纠结,一会儿疯狂摇头的模样,沈衣到底不是小孩子,她立马懂事地道:“没关系的妈妈,我就是随口说说而已。” 这种懂事又贴心的话语,让温雅刚刚坚定的心再次融化了。 不行。 她一定不能做扫兴的妈妈。 下定决心后,温雅立马搂紧女儿,语气重新欢快起来,“宝贝要是想学妈妈当然能教啦!妈妈可是全世界最懂跆拳道的人了。” “什么黑带九段,那都只是见我的门槛。” 她越说越自信,俨然一副专业人士的模样。 沈衣也就真信了。 母女俩一个敢吹,一个敢信,就在这种温馨的氛围中回到了家。 而到家的第一件事,温雅就拍了拍手,示意父子俩全部看过来,她高声宣布道:“我要教小衣跆拳道,谁赞同,谁反对?” 沈寻:“?” 作为小朋友,他可有太多不理解了。 他们家什么时候杀人业务拓展到还要教学跆拳道这种无聊的体育项目了? 沈思行揉了揉眉心,试图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家庭计划变革。 一会功夫不见,自己妻子化身跆拳道大师,这发展属实出乎他预料了。 他看了眼兴致勃勃的妻子,又看了看女儿充满期待的眼睛。 最终把目光投向儿子。 沈寻正用“这世界终于还是癫了”的眼神回望他。 “小衣,”沈思行走上前来,尽量温和地问,“为什么突然想学跆拳道了?” 沈衣诚实回答:“因为妈妈说,黑带九段只是见妈妈的门槛。” 那妈妈到底有多厉害,她简直不敢想。 重点是,她真的想学点什么,来保护自己。 沈思行没招了。 于是乎接下来的每周一三五傍晚五点半,客厅变身临时训练场。 由于母女俩想一出是一出的行动,沈思行不得不承担起了做饭的任务, 通常他会一边准备晚餐一边看着母女俩练习。 温雅教得并不专业,她学的是暗杀,近身搏斗也是讲究一力降十会,力量,速度与技巧三者才能稳占上风。 因此,她着重训练的是女儿耐力,与力气。 每天放学回到家后,沈衣都累得浑身是汗,宛如一滩烂泥蔫蔫倒在地上。 “搞不懂你为什么要选择跟妈妈训练,”沈寻路过时,看着倒地不起的妹妹,淡淡:“你没必要这么累。” 整天像是白痴一样,阿巴阿巴的玩玩具才是她这个年纪该考虑的事情。 “不行的。” 沈衣果断摇头。 她这些天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宋观砚再不在乎她,她也是宋家的孩子。 对方要是找上门,以爸爸妈妈的情况,显然做不到与宋家那张庞然大物相抗衡。 ……如果真的不幸沦落到再次回到宋家的地步,起码,她能够保护自己。 沈寻望着她眼里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恐惧,不明白她到底在害怕些什么? 实际上,只要她说出来,妈妈总会帮她扫平所有障碍的。 有什么人值得她这么惧怕吗? 沈寻拿着一杯水,坐在她身边,偏头看向妹妹,突然承诺:“我会保护你。” 沈衣傻乎乎看着他,“啊?” 沈寻不懂人类的感情,但他选择把沈衣当做自己唯一守护的目标。 人类总要有些目标,锚点。 不然在这个世界上会很无趣。 他没有热爱的东西,因此他选择了沈衣。 在这个家里面。 父亲和母亲互相依靠。 大哥和二哥早早独立,三哥是个实打实的神经病。 只有沈衣,她很弱,很可怜,是唯一可以依靠自己的。 沈寻很喜欢这样的感觉。 “可是哥哥你也是个小孩子,而且就算你是大人也无能为力。”沈衣反应过来他的话后,接过哥哥手里的温水,喝了一口,犀利指出问题。 沈寻是早熟没错。 但他拿什么和那群权势滔天的天龙人抗衡? 经历过以前的事情后,她愈发意识到,有钱人是真的能为所欲为啊。 “所以,”沈寻托腮,敏锐察觉到她话语中的潜藏含义,“小衣。你害怕的人,貌似是一个不得了的大人物呢?” 沈衣:“……” 她发觉这个哥哥有时候真的聪明的不像人。 第7章 她爹的腿比她命都长 “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 沈衣否认三连,上手捂住他嘴巴。 “我根本没有害怕什么,”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这些都是你自己的臆想吧?” 开什么玩笑。 她怎么可能承认自己重生这种事情。 要是被家里人知道,沈衣觉得自己多半会被送到研究院里面解剖。 沈寻扒拉下她的手,对她这副急于撇清的模样感到一丝有趣。 那常年没什么弧度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弯。 这种疑似人机伪装人类地微笑,让沈衣不忍直视。 “哥哥你别笑了,笑得太难看了。”她手指按在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往下撇了撇,试图让他弧度落下去。 声音轻快:“我要去继续训练了,拜拜。” 沈寻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跟上去。 他抬手,用指腹摸了摸自己刚刚被按过的嘴角位置, ……笑得很假吗? 那小衣恐怕是还没见过二哥的笑容。 沈寻在心底冷静比较了一下,自认为他的笑容还算是友好。 像二哥那种情绪转换毫无规律,前一秒灿烂下一秒阴森的笑,才是真正的难看。 可惜沈衣不那么认为。 不过没关系,沈寻想,等她以后有机会见到二哥,自然就会明白,还是他这个四哥的笑容最好看了。 …… 温雅在训练她的时候就像是变了个人,拦腰将她踹在地上打,力道毫不手软。 沈衣被打的浑身青紫,骨头好似散架一样。 她柔韧性好,大脑转的快,比一般人学习速度迅速,进步效果显著。 沈思行这个老父亲跟死人一样,毫不关心她的情况。 在沈衣被妈妈吊打完,蔫蔫躺在地上后,他还有心情踢她屁股一下: “别挡路。” 沈衣:“……” 屑爹! 她愤愤不平的整个人像是卷饼一样摊开,双手张开,身体就像是个铅笔一样,笔直躺在地上。 “挡路,二百挪一次。”沈衣大声告诉他。 沈思行:“幼稚。” 男人眉眼低垂,哂笑了下。 沈衣躺在地上的角度仰望他,突然发觉沈思行肤色是真的白得要命。 而且身高将近一米九,躺着的沈衣以她视角一眼望去,全是腿。 她爹的腿比她命都长!! 沈衣一脸的羡慕。 沈思行见她真的不动,索性蹲下身,撩起来她的衣服。 胳膊和小腿,全是青紫的痕迹。 沈思行第一反应不是心疼,而是若有所思:“你妈妈……” ——还怪手下留情的。 他以为这便宜女儿,在训练途中会被打骨折。 当然,吐出来的话却转了个意思:“你妈妈下手没轻没重的。” 沈衣喜滋滋:“还好了,我今天躲开了妈妈一次,没被秒踹趴下。” 沈思行看着她明明疼的龇牙咧嘴,还一副痛并快乐的表情,嘴角抽了下。 算了。 乐观也是个优点,不是么? “对了,爸爸,你是不是也经常被妈妈打?”跟着温雅训练几天后,沈衣发觉,她母亲是真的超能打。 敦实的木板能被轻而易举踢碎,恐怖如斯。 “是啊……”他漫不经心坦诚:“我经常惹她生气,一生气她就打我。” 她躺在地上,想象了下画面,不禁笑出声。 沈思行一副白折鸡的模样,想都不需要想,他肯定是被家暴的一方。 “说起来……”男人略带几分微笑着回忆曾经:“我觉得她打我的样子,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温雅一双细高跟将他踩在地上,居高临下的样子—— 超帅。 24K, 纯帅。 沈衣随口的话,反倒是让沈思行自己搁那里回忆美了。 “爸爸,”沈衣看他挂着地诡异微笑,嘴角抽了下:“你是被妈妈打成抖M了吗?”被打竟然还笑起来的? 沈思行眉心一跳,伸出手指,捏住她嘴巴,上扬微笑:“小嘴巴,闭起来。” 他强行将她从地上拽起来,禁锢在怀里,轻描淡写,“去上药,不然第二天疼死你。” 沈衣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像是只蠕动的蛆,“本来就是,妈妈打你,好像把你打兴奋了。” 连回忆起来竟然都是带着笑容的。 这不是m是什么!! 她一副真相只有一个的表情,沈思行有些手痒。 “不过,”沈衣话锋一转:“我也觉得妈妈打人的样子很帅。” 温柔的妈妈固然好。 可一脸冷淡把人制服在地上的妈妈那就是加倍的爽啊。 父女俩Xp难得达成一致。 沈思行找到医药箱,拿出药膏在手心轻轻搓了搓,在她面前蹲下身子,掌心的药膏敷在女孩小腿和胳膊上面。 动作轻柔的揉搓,和他平时什么事都漠不关心的模样判若两人。 刚准备撩开她上衣时,小姑娘突然像是抽风一样,猛地从她怀里坐起来,胡乱扭动,不让他碰自己的衣服。 沈思行下意识按住她。 结果她胡乱扑腾,一脚直接踢在沈思行脸上。 时间静止了一秒。 沈思行:“……” 他面无表情,“沈衣。” 沈衣顿时心虚。 下一秒求生的本能让她蛄蛹着想逃跑,却被她爹一把拽回来。 他也没真的生气,将药膏放在桌子上。 小孩子隐私意识强,这是好事。 “剩下的让你妈妈帮你涂上。”他语气恢复了平淡。 沈衣觑了他一眼,见他没有秋后算账的意思,这才老实的坐好。 沈思行往后靠进沙发里,忽然再次开口,“我这几天要出差一次。” 女孩‘诶’了一声,下意识仰头,一头小卷毛,可爱的要命,“会很久吗?” 沈思行心被击中了瞬,忍不住捏了捏她小脸蛋。 再度说,“大概一个月时间。” “你三哥这几天也会来家里住。” “你……”提起三儿子,沈思行难得有些词穷,“尽量离他远点。” 沈衣恍然大悟:“因为三哥身体不好,所以怕我会伤害他吗?” “放心吧爸爸。”她连忙保证:“我一定乖乖的,听哥哥的话。” “不。”沈思行低头直直望着她,略带几分奇异的神色,“你不需要乖乖的,更不需要顺从他、听他的话,小衣。” 沈闻祂这个孩子,因为身体弱,被那老头宠得近乎无法无天。 自己不在的时间里,他怕沈衣会受伤。 沈衣有点懵逼。 但父亲显然也没有细说的打算,摸了摸她脑袋,搂住闺女,慢吞吞,语带怜悯:“还是睡觉吧,跟你核桃仁大的大脑说不明白。” 再次被鄙夷智商的沈衣忍无可忍,扑上去给了他一拳头, 沈思行被打的头微微偏了下,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停顿两秒,淡淡地笑了。 表情看上去……满意极了?!! 沈衣:“你果然是个M吧!” 沈思行没理会她胡说八道的话,告诫女儿,“对,就这个力道,碰见你三哥,就这么打他。” 沈衣:“?” 她简直CPU都烧了。 还没见面就被父亲反复嘱咐,要用拳头招呼对方。 这到底是个什么神奇宝贝哥哥? 不过事已至此, 还是先睡觉吧。 * 在沈衣闭上眼睛,睡得有些昏昏沉沉,不知天地为何物后,沈思行起身轻柔把她抱到房间。 并且去卧室换好了衣物。 和妻子简单报备了一声。 “我最近接了个任务,大概要一个月才回来。” 温雅欣赏着自己的美甲,漫不经心,“你的那些同事呢?出任务他们不跟着?” 提到那几位,沈思行脸上的轻松淡了下去,隐隐透出一丝厌烦。 “他们最近正在讨论,是去炸银行金库更有爆炸的艺术性,还是绑架议员的孙子更能引起社会动荡。” 温雅:“……” 她揉了揉眉心。 对丈夫这几个合作伙伴的脑回路,早已放弃理解。 沈思行显然更不在乎那群白痴想干什么。 他是有家室的人,比起高风险活动,他更趋向于杀人这一项低风险高回报的传统行业。 “你之前接单赚的钱呢?”她抱着胳膊,目光紧紧锁住丈夫, 追问,“为什么这么急着出门工作?你这些年赚的钱哪里去了?” 再顶尖冷漠的杀手,也需要面对养家糊口的窘迫。 温雅早年暗杀那些皇室成员、政要巨富时,报酬高得惊人。 金盆洗手后,她的主要愿望是做一个完美的全职妈妈,为了方便洗白身份,大部分钱被转移在了国外,不会轻易挪动。 反正平日里儿子们只要活着就好。 消费维持在小康足够。 但养了女儿后,她发现,原本只需要基本维持的开销,有些不太够了。 “大部分被我爸冻结了。剩下的一些零散资金和不动产套现需要时间。”他语气里听不出是对父亲的抱怨还是漠然,“只能先靠接单度日了。” 俗话说贫贱夫妻百事哀。 温雅不由叹了一口气,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看向沈思行:“你知道吗老公?” “我上周回了一趟老家村里,听隔壁张婶在背后嚼舌根,说你没本事,没学历,还没有五险一金,现在村里人都在笑话我恋爱脑。” 温雅掰着手指数,“他们都在问我,你老公是做什么工作的?为什么从来不见你正经上班?” “搞得我都不敢带你回去见人。” 比起沈思行那堪比权谋片的复杂家庭。 温雅家庭是个很正常的温馨家庭。 她父母离世的早,从小吃百家饭长大的。 自打嫁给沈思行以后,每次回村都差点将她念叨死。 真无业游民· 沈思行:“……”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在家里被老婆痛骂了一顿没出息后,沈思行出门之后,还算温和的表情快速冷淡下来。 转头先去找那群没用的合作伙伴发泄怒火。 沈思行早年能做到行业第一,成为国际通缉犯,身边有用的同伴自然不少。 那些人在他眼中,读作同伴,写作工具人。 实际上他根本没将那群东西当人看。 杀人越货他们是行家,但情商低得令人发指。 沈思行不止一次从各种匪夷所思的麻烦里把他们捞出来,早就不胜其烦。 …… 沈思行一消失就是一个月,沈衣最开始还记得自己三哥要来的事情,在一个星期没见影子后,她就把这件事给抛之脑后了。 日常就是吃饭睡觉打豆豆。 生活过得格外舒心。 沈寻是个名副其实的卷王。 即使是对学校作业再不屑一顾,但他每次都完成的很好,沈衣的那份作业也交给了他。 不过即使作业做的再完美,沈寻在学校也依然不合群。 甚至因为实在古怪的性格,被贴上了哑巴的标签。 课间活动时间,沈衣抱着自己的小水杯,蹭到沈寻的桌子旁。 他的桌子干净得不像话,和沈衣乱糟糟堆满零食积木的桌子形成鲜明对比。 沈衣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空椅子上,晃悠着小短腿,试图开启话题。 “哥。”她疑惑,“我来这么久了,好像从来没见你和别的人说过话。” 天才都这么有个性的吗? 如果一天不让她讲话,沈衣能被憋死。 而这对她哥而言,简直就是日常,她怀疑沈寻这样下去不会心理变态吧? “我没有……”他沉默几秒,挑选合适的词汇,“没有和草履虫社交的义务。” 沈寻并不是没有上过幼儿园。最初,母亲也尝试把他送到一家普通的私立幼儿园。 但他过于早熟的思维,无法理解也无法参与其他孩子的游戏。 久而久之,就成了被所有小朋友孤立和排挤的怪胎。 他无动于衷,依然沉浸在自己世界里。 直到某天,一个男孩抢走了他正在看的书,踩坏了他的玩具,并带头嘲笑他。 当时沈寻什么都没说。 后来,在午休时间,趁着所有人都不注意,他找了个铅笔,准确无误插进对方喉咙里面。 第8章 纯恨党 他当时甚至还对着那男孩惊恐扭曲的脸,露出了一个称得上愉悦地笑。 这件事吓坏了幼儿园的老师。 风波过后,父母终于意识到,他不适合集体生活。 沈寻继续过着家里蹲的生活。 如果不是因为沈衣上学,他根本不会再来幼儿园这种无聊的场所。 “真是怪胎。” “沈衣的哥哥怎么这么奇怪。” “他都不说话的,像个哑巴。” “沈衣干嘛老是当他的跟屁虫,他对她态度那么差!” 偶尔,沈衣能听到其他小朋友压低声音的议论。 但这并不能影响什么。 兄妹俩依然几乎每天都是黏在一起,形影不离的。 相处时间久了,沈衣也逐渐发现了四哥的性格缺陷。 比如有小朋友打闹时不小心碰到过他,会被他毫不客气推倒在地上,一副‘莫挨老子’的冷淡模样。 之前有个男生带来的遥控汽车跑到了他脚下。 在小男孩弯腰去捡的下一刻,被他毫不客气踩碎。 对方哭得撕心裂肺,沈寻眼睛罕见弯了起来。 沈衣逐渐开始怀疑人生。 她哥其实并不是伪人,而是个纯坏逼吧? 他这么欠,能不被校园霸凌,那都是因为有钱人的孩子们很有素质啊喂。 “哥哥,”沈衣将他的水杯接满水,推到他面前,觉得有必要劝解两句。 小女孩正襟危坐,“你能不能收敛一些?总感觉老师现在对我们很生气。” 沈衣没有用‘对你很生气’而是用的‘我们’这个词汇。 实际上老师都很喜爱她,但她还是不想将两人关系拉远,因此用了‘我们’就好像两人是共犯一样。 沈寻微妙捕捉到了这一点,这使他心情还算不错,回了句:“我已经在努力收敛了。” “现在就是我收敛后的结果。” 沈衣:“……那你不收敛是什么样子,我都不敢想。” 她阴阳怪气的味道太浓郁,即使沈寻这样的伪人也能听得懂,他歪歪头,不解的扯了下她的脸,“你在为了他们生我的气吗?” 沈衣脸都被扯变形了,忍无可忍拍开他的手,“我才没有。” 她有些生气的从座位上离开。 平时和她玩得还不错的小女孩见状赶紧把她拉到一边,小声说,“衣衣,你不要老是和你哥哥玩了好不好?我感觉他……他很奇怪,有点吓人。” 沈衣:“有吗?” 她倒没觉得吓人,反正沈寻那伪人性格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真的呀。”李舒雅有些急了,“大家现在都在讨论要离他远点,老师也准备给你们俩调开座位了。” 沈寻毫不收敛恶劣的性格,让老师们也意识到了不对。 来伊理上学的孩子,家庭条件都格外优渥,哪个都是家里捧在手心的宝,万一真闹出点意外来,担责任的多半还是他们这些老师。 促使所有人孤立沈寻是最好的处理结果。 她眨着眼睛,“但我不想换座位。” “为什么呀。”李舒雅万分不理解沈衣的想法,在小孩子的逻辑中,肯定是要一起远离坏人才是正确的。 沈衣觉得解释不通,笑嘻嘻挥挥手,“我知道啦小雅,我先去和我哥哥聊聊了。” 她转头跑回自己座位上,将刚才老师要调座位的话复述给了沈寻。 沈寻听完以后,没有发表什么看法。 而是直勾勾盯着沈衣:“你想和其他人一起吗?” 沈衣当然想啊! 她还没几个朋友呢,其实在她看来换个位置也没什么关系的,反正在家里两人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眼看女孩犹豫着没有说话,沈寻那双缺乏温度的眼睛顿时沉了下去,“我知道了。” 说完,不再理会她,冷淡至极的转过身,背对着她。 沈衣目瞪口呆。 不是吧,这个人是什么心思敏感的JK吗? 她就犹豫了下两秒没向他表忠心而已,他转头就生气破防了? 沈衣伸出手戳了戳他,“四哥?” “……” “真生气了啊?” 沈衣满脸都写着‘我是个直女,不懂你们小男生’的迷茫。 沈寻瞧见她那表情就来气,拿书了挡在两人面前,拒绝和她交流。 不出意外的兄妹俩被老师调开了, 沈衣也尝试向他示好,沈寻依旧对她爱搭不理。 沈衣没兴趣哄小孩,反正两人在家里天天见面,分开座位也不影响什么。 在哄了几遍无果后,沈衣扭头没心没肺和周围一圈的新伙伴们打的火热了。 没了沈寻这个人形阻隔器,沈衣轻而易举和左邻右舍的小朋友们互换了礼物。 上课一起完成手工作业、画画等一系列集体活动。 沈衣甚至有点乐不思蜀地想,分开也挺好的,对她来讲简直是广阔天地,大有可为啊。 只是,沈衣偶尔回头,会撞见沈寻静静望着她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点冷冷的瞪视的意味。 ‘瞪人’这个词用在沈寻这个常年一个表情的小面瘫身上,其实有点奇怪。 但配上他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蛋,沈衣觉得,反而有点……别样的可爱。 像只因为被忽视而暗自生闷气的卷毛猫。 …… 放学后沈衣还是没有去哄他,她又不是他的小弟,没必要整天照顾他的情绪。 兄妹俩陷入莫名其妙的冷战,温雅作为妈妈是最能直观感受到的。 沈衣依旧高高兴兴说着幼儿园的趣事,沈寻的话却少了,连一个“嗯”都欠奉。 但沈寻即使再不高兴,也依旧会冷着脸把她那份作业一起完成。 冷脸写作业这一块/. 沈衣看他别扭的模样,捂着嘴,差点笑出声。 晚上,温雅端着牛奶来到沈寻房间,男孩正在房间里摆弄手里的各种书本。 “小寻,”她放下牛奶,在床边坐下,“最近在幼儿园不开心,因为和小衣闹别扭了吗?” 沈寻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转过头,看着温雅。 那双缺乏感情的眼睛里,罕见地流露出一种困惑和烦躁。 “老师调座位,她不理我,找了其他人玩。” 即使沈寻的语言表达能力堪比一根成年香蕉,但温雅依旧轻易get到了儿子的困惑所在。 “他们都很笨。”沈寻继续碎碎念。 而自己很聪明。 “但她选择了别人。” 沈寻无法理解她为什么会抛弃自己,而选择那群没有脑子的单细胞生物作伴。 “但是聪明没用,宝贝,”她怜爱的抱住眼前的小儿子,微笑着:“被妹妹喜欢才有用。” “控制欲这么强是会被妹妹讨厌的。”温雅顺手摸了下儿子的脑袋,“至于小衣交不交朋友,是她的自由。做一个宽容的哥哥不好吗?” ——不好。 他发觉,沈衣总是能轻而易举捕获很多人的喜欢。 而沈寻是个怪胎。 从他第一次接触人群时就被冠上的名号。 他不懂怎么和人交流,思维奇特,即使一张精致的脸也并没有带来任何效果。 幼儿园的小孩子是最不看美丑的。 往往一个孩子的性格,决定了在学校中的处境,但索性沈寻睚眦必报,谁让他不高兴,他就让谁全家不高兴。 这样一个恶毒的性格…… 如果不是有家里人兜底,她儿子以后绝对是要进监狱的。 “你搞错了一点。”温雅抚摸着小儿子的脑袋,口吻冷静而柔和,“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要告诉小衣,如果想让她跟你坐在一起,你要说出来。” 沈衣是个很体贴的女孩,体贴并不意味着她必须要哄着他。 沈寻像是梦到哪句说哪句,他喃喃地下了定论:“她不聪明。” 温雅:“所以你要告诉她。你想要什么?” 她再度重复了这个问题。 “想要沈衣,”他别别扭扭地低声回答:“想要小衣只跟我在一起。” 沈寻恨学校里的所有人。 作为一个纯恨党,他根本理解不了沈衣想交朋友的心情。 “那你就要付出行动儿子。”她轻巧眨眼,“一味等着,只会让妹妹被抢走哦。” 温雅一番心理疏导效果显著。 在闹别扭的第二天,沈寻就主动过来找她和好了。 甚至于,沈寻变得都有点粘人了。 沈衣看着态度大变的四哥,挠了挠头,不理解他的忽冷忽热。 可能男生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吧。 …… 沈思行不在的半个月里,一家人生活意外的平静,没有上辈子无端所遭受的恶意,没有无缘无故就来个人嘲讽自己,更没有拉踩的羞辱。 沈衣由衷希望自己接下来的日子也会是那么平淡。 但老天爷就喜欢耍她。 越想要什么,就偏不让你如愿。 一个星期以后,温雅将那据说“体弱多病”的三哥接了回来。 沈衣正在和沈寻玩搭积木的游戏,听到玄关开门的动静,她立马丢掉积木,兴奋上前迎接。 “妈……”欢快的呼唤声在下一刻看到个陌生的男孩以后,戛然而止。 第9章 三哥沈闻祂 十三岁的少年瞳仁是少见的纯黑色, 皮肤白的病态, 唇色很淡,眉眼秾丽,微卷的黑发柔软地贴着脸颊,更添几分精致的诡艳。 有时候讨厌一个人是主观的。 但好看却是客观的。 而眼前这个少年,好看得过于客观了。 沈衣看愣住了。 “你好啊,小衣。” 他笑吟吟开口了,朝她伸出手。 那是一个邀请握手的姿势,优雅,礼貌,无可挑剔。 浅灰色羊绒针织衫,贴合着少年清瘦的身形,领口露出一小截白色衬衫领子。 低垂着眉眼,居高临下望着她,举手投足的矜贵。 ……那股高高在上的天龙人味几乎冲她鼻子里了。 沈衣条件反射后退,没有选择和他握手。 几乎是在她后退的一瞬间,沈闻祂笑容沉了下来。 沈寻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沈衣旁边,叫了一声: “三哥。” 沈闻祂的目光转向沈寻,眼底那层冰冷融化了一点。 他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许多:“小寻。” 温雅忽略了孩子们之间微妙的气氛,笑着将行李放好,“这是你三哥,沈闻祂。比你大八岁呢,之前一直是在他爷爷家,这几天终于有时间回家里住了。” “闻祂,这就是小衣。”她揉了揉沈衣脑袋,目光柔和。 “你们能好好相处的,对么?”说着女人语气上扬,看向三儿子。 沈闻祂轻柔一笑:“当然了,妈妈。” 沈衣明智的没吭声。 她是个直觉系,这个三哥对自己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沈衣想到爸爸临走之前叮嘱的自己。 ——碰见你三哥就用拳头招呼他。 她不由若有所思握了握拳,再看沈闻祂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 觉得还是能忍就忍吧。 毕竟,总感觉自己一拳下去,他能哭很久吧? 温雅对孩子们之间那点并不太和谐的互动并不感兴趣,左右出不了大事,嘴上叮嘱了几句,便匆匆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准备今天的晚餐。 几乎是在厨房门合拢的同一瞬间,沈闻祂脸上那副和煦的假面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嫌恶。 他没有移动位置,微微侧身,重新将目光聚焦在沈衣身上。 “我有点好奇,爸爸做过背调吗?像你这样被亲生父母都抛弃的废物,身上多少是有点常人不接受的缺陷或者隐患的吧?” 沈闻祂微微歪头,做出思考的样子,“哦,对了,这么费尽心机地想挤进我们家,是看中了什么吗?” 沈衣:“……” 好家伙,这人直接演都不演了。 女孩看上去傻愣愣的,像是被骂懵了。 瞧见妹妹吃亏,沈寻表情逐渐冷凝,挡在她前面,纯黑色眼睛写满警告,一眨不眨瞪着沈闻祂。 他没说话,但这种充满保护欲的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闻祂嘴角弧度拉平。 凉凉看着挡在沈衣面前的沈寻。 ——他最喜欢的弟弟,竟然为了一个外来者,用这种防备的姿态对着他。 这让他感到一种被冒犯的愤怒。 沈闻祂偏头,没有第一时间理会挡路的沈寻。 迈开步子,越过了这个蠢弟弟,走到沈衣面前,“看来这段时间妈妈和小寻已经被你完全迷惑了。” “福利院出来的,”他眼眸像冰冷,上下扫视着沈衣,“也不知道,有没有带回来什么不干净的病菌?爸爸真是随便,什么小猫小狗都往家里带。” “像你这样来历不明,又可怜兮兮喜欢博同情的孤儿……”少年凑近她,语气柔和而轻蔑: “早该去死了。” 有一说一。 他的恶毒并非一味的咆哮,而是一种傲慢的贬低和羞辱。 一通输出下来,沈衣简直听呆了:“……” 自己上辈子什么品种的男人没见过? 结果您猜怎么着? 嘿,沈闻祂这样类型的贱男还是头一次碰到。 眼看沈衣一直在沉默,少年不免觉得无趣。 “哑巴了?”他直起身,恢复了那种疏离的姿态,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还是说,被我说中了痛处,连反驳都不会?” 就在沈闻祂准备单方面结束这场语言霸凌,转身上楼时—— 沈衣动了。 她没有任何预兆,一直紧握在身侧的拳头,自下而上,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沈闻祂的下巴上。 沈衣一边挥拳过去,一边在心底疯狂忏悔,对不起啊。 她一开始也想忍的,可他丫的实在是太贱了! 沈闻祂显然没料到沈衣真敢动手,愣了一下,抬手就想格挡。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身体的敏捷度,也低估了沈衣在温雅训练下增长的力量和怒气值加成。 在被女孩拳头打中的刹那间,少年艳丽的脸庞因为愤怒和难以置信变得扭曲。 紧接着,沈衣又扑了过去。 猝不及防的冲击力让他摔在了身后柔软的地毯上。 还没等他从那阵眩晕和疼痛中反应过来,沈衣已经利用体重和冲力,手脚死死地将他压在了身下! 沈衣身上一直都有股野蛮劲儿,孤儿院长大的小孩,平时没少打群架。 加上温雅不断训练她的力气与耐力,比起沈闻祂这样常年缺乏锻炼的,即使有身高差,优势依然在她。 老话说,乱拳打死老师傅。 何况沈闻祂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弱鸡,被她翻身压在地面上,根本动弹不了。 沈衣一把掐住他的脸,假笑了下:“你脸这么白,我来给你上上色吧哥哥。” 说罢,拳头这次直接砸他脸上。 果然啊,跟这种贱男打嘴炮是最没用的。 一拳头砸过去,爽多了。 沈闻祂又惊又怒,试图反抗,伸手去抓她的胳膊,想把她掀下去。 但他很快发现,这个妹妹的力气远超他的预估。 紧接着,又是一拳头砸在他鼻子上。 剧烈的疼痛感让他下意识抬手,用指尖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下方。 指尖上,一抹刺目的、新鲜的殷红。 沈闻祂盯着指尖那点红色看了两秒,然后缓缓抬起眼,看向骑在自己身上的沈衣。 怒极反笑:“沈、衣。” 面对他的气急败坏,沈衣竟然还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故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团被扯得惨不忍睹的乱发。 然后,挤出一个和沈闻祂刚才如出一辙的假笑,捏着嗓子,矫揉造作地开口: “偶买噶~我尊贵的少爷竟然知道我的名字,老奴真是受宠若惊。” 模仿极其拙劣,讽刺感拉满。 沈闻祂被这个死丫头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并且身体上的劣势让他更加屈辱。 也顾不上什么仪态风度了,少年猛地伸手,一把死死攥住了沈衣因为打架而散乱开来的长发。 沈衣立马扯住自己头发另一边,试图拯救自己的长发,尖叫:“沈闻祂,你要把我头发薅秃,我就杀了你。” 两人互相威胁,恶狠狠瞪着彼此。 沈闻祂表情恶劣,猛地用力,握着的那一缕柔软的头发被他生生拽断一截。 沈衣看着自己那一缕头发断掉,表情空白了瞬。 满脑子都是…… 我变强了,也变秃了…… 变秃了…… 秃了…… 啊啊啊!! 沈衣当场就疯了。 转头抓起来了客桌上的蛋糕,对准沈闻祂那张漂亮到极致的脸—— 准确无误,按了上去! 奶油瞬间糊满了他满脸。 沾在少年黑色头发和昂贵的羊绒衫上,他那张漂亮的脸上,被涂满了奶油,面上雪白一片。 活脱脱像是雪人成精了。 两人身上一片狼藉。 不得不说,这还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对抗啊。 一旁观战的沈寻原本是准备拿了个绳子,想把三哥捆起来的。 但观察两秒后,他得出结论。 沈闻祂这个弱鸡,完全不是小衣的对手。 因此他飞快上楼选择去拿了个相机。 摄像头对准被压在地上,满脸蛋糕,活脱脱像是雪王的三哥,沈寻迅速按下快门: “笑一个,三哥。” 沈闻祂:“……” 草。 第10章 他凶他还哭 一番忙碌之后,温雅终于做好今天的晚餐,在她面带笑容,刚推开厨房门后,等待她却是满脸蛋糕的三儿子,与头发乱的好似梅超风的小女儿。 温雅:“……” 她那双曾经在千米之外稳定狙杀目标的手,此刻托着瓷盘,非常不专业地抖了两下。 温雅闭上眼,深呼吸。 几乎想立刻尖叫。 天爷啊,这是什么鬼热闹?! “闻祂?”她盯着沈闻祂手上沾着的血迹,声音还算平稳。 听到温雅的声音,沈衣睫毛不安的颤抖了一瞬。 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意识到,自己太冲动了。 只顾着反击这个癫公三哥,忘了他再怎么可恶也是温雅亲生的。 并且,还是从小就身体不太好,好不容易被接回家中。 结果换来了自己一顿打。 沈闻祂也意识到了什么,他立马从地上站起来, 毫不犹豫告状,“妈妈,她竟然敢打我!” “妈妈,你快点把她送回去吧。这样一个野蛮的丫头,根本不配在我们家……”他喋喋不休,眼底恶意翻腾,恨不得立刻看到沈衣被送走的结局。 “小衣!!”然后,温雅目光下移,转头就注意到了女儿散开的头发,竟然!硬生生被扯断了一截! 沈闻祂想继续说点什么,却看到温雅快步掠过自己,一把将低着头的沈衣抱了起来,搂在怀里,上下检查:“宝贝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吓死妈妈了。” “快让妈妈瞧瞧你的头发……” 要知道,沈衣本来就有些营养不良,养了几个月,终于头发稍微黑了一些。 她每天都会仔细打理小姑娘那一头毛茸茸的小卷毛。 在网上用心学习怎么编头发,立志于让自己女儿成为幼儿园最靓的崽。 然而,就在今天,她女儿头发被人扯断了! 温雅捧起来她一截长一截短的小卷发,心都要碎了。 沈闻祂脸上的得意凝固了。 等等。 重点是不是错了 ? 挨打的不是他吗? 自己都快被打成猪头了,结果亲妈却在心疼养女的几根破头发?! 这合理吗? 他试图把剧情拉回正轨,声音拔高,带着不容忽视的冰冷:“妈妈,我、被、她、打、了。” 他指了指自己,强调优先级。 温雅终于从女儿头发的悲剧中吝啬分给他一瞥。 然后,女人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道: “那又怎么样?你只是被打了,可小衣失去的可是一截头发啊!” 说完,温雅再度抚摸着女孩柔软的发丝,几乎要哭出来了。 以后她还怎么给女儿做美美的造型? 沈闻祂:“……” 他发誓,百年之内没人能读懂他这神经质母亲的脑回路。 这样异于常人的性格,只有父亲那种天塌下来都淡定如斯的才能接住温雅的招。 冷不丁再度直面母亲诡异的脑回路,沈闻祂简直要炸了。 面对眼前这个易燃易爆炸的三哥,沈寻乖巧递了一块毛巾:“给你,三哥。” 沈闻祂接过毛巾,面无表情擦掉脸上的奶油。 看着眼前的弟弟,再望向抱着养女的母亲,那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席卷了他。 沈闻祂从出生起,因为先天不足,导致体弱多病。 而父母从事的行业过于危险,因此他大部分时间都是跟在爷爷身边。 有钱有权的老爷子,给了他肆无忌惮的底气和扭曲的价值观。 在爷爷的庇护下,他的恶从来不掩饰。 但现在,一个孤儿院的孩子,毫无理由的插入了这个家中,并且还让母亲完全无视了自己。 这一刻,他想杀人的心情抑制不住在此刻达到了顶点。 沈寻安静望着这个表情扭曲,似乎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三哥,思索片刻,转头率先上了楼。 …… 沈闻祂洗完澡后,连晚饭都没有吃,直接回了房间。 楼下的温雅正一边心疼地给沈衣吹着半干的头发,一边用手机疯狂搜索《怎么让头发长得更快》。 她不太关心沈闻祂怎么样。 她的第三个儿子,是四个当中最任性不过的。 虽然有预料会闹得鸡飞狗跳,可兄妹俩的一顿互殴还是让温雅留下了些心理阴影。 想到沈闻祂那恶劣的性格,她反复叮嘱沈衣一定要反锁房门,早点休息。 这一天过得乱糟糟的,沈衣确实也很累了。 “好的,”她迷迷糊糊的晃了晃脑袋,答应着,跟温雅道了句,“晚安,妈妈。” “晚安小衣,做个好梦。” 沈衣是真的很疲惫。 几乎沾到枕头边就睡着了,可在她睡得迷迷糊糊之际。 似乎听到了房门被撬动的声音。 门外,走廊灯光昏暗。 沈闻祂穿着深色睡衣,像个幽灵,正用一根特制小工具对付门锁,脸上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和恶意。 一只手按在了门把上,挡住了他开门的动作。 沈寻穿着整齐的睡衣,仰着脸看他,眼神没什么温度:“你还不死心吗?三哥。” “小寻。”他低头,看着少不更事的幼弟,语调刻意拉长,假笑着:“我假设你知道,我才是你的哥哥?” 沈寻沉默了。 沈闻祂没理会这个挡路的弟弟,他可不认为沈寻能阻拦自己。 听开门声后,沈衣也睁开了眼。 下一秒。 映入眼帘的是静静站在她床边,眉眼昳丽,肤色苍白,宛如女鬼的少年。 沈衣:“……” 老天,我再也不会叫你爷了。 因为你根本没拿我当亲孙女。 新的一月,你就让这个癫公这么对我。 沈闻祂现在看起来似乎平静了很多,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比平时更加幽深冰冷。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恶语相向,只是静静地看着沈衣。 看得沈衣心里发毛。 沈闻祂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背后拿出了一样东西。 如果沈衣的眼神没问题的话,那是…… 一把枪。 问题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哪里来枪? 似乎很满意沈衣惊愕的神色,他把玩着那把枪,迅速抵在沈衣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沈衣浑身僵硬。 沈闻祂微微俯身,凑近她,用那种轻柔又冰冷的语调,像是在介绍一件有趣的玩具:“柯尔特M1911A1,点45口径,单动式扳机……我准备用它来送你去死。” 他眼眸紧紧锁住沈衣惊恐的眼睛,吃吃笑起来。 “和这个世界说晚安吧,妹妹。” 少年苍白俊秀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快意和扭曲兴奋,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缓缓用力。 那一刻,沈衣真的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咔。” 然而, 下一秒。 响起的却是空洞的机械声。 沈闻祂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保持着瞄准的姿势,足足愣了两秒钟。 枪响了?没有。 子弹呢? 没出来。 为什么? 他猛地放下手臂,动作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慌乱。 他熟练地退出弹匣,动作比刚才瞄准时还要快。 月光下,弹匣内部空空如也。 一颗子弹都没有。 沈闻祂的大脑“嗡”地一声。 仿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沈衣:“?”诶? 假的? 吓唬她的吗? 她没想过他一个孩子能搞到真枪,见没开出来子弹,当即觉得他拿个假的恐吓自己。 沈衣猛地坐起来,一拳头精准地再度砸他脸上了。 剧烈的疼痛让沈闻祂倒吸一口凉气,动作一滞。 沈衣根本不给他反击的机会,梅开二度朝他扑过去,同时手戳向沈闻祂的腰侧。 沈闻祂腰窝格外敏感,没站稳,再度被按在地上锤。 “你看你,又欠打了吧。” 女孩这次目标又是打他的鼻子 沈闻祂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因为他根本打不过她。 这死丫头也不知道一天到晚哪里来的牛劲。 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鼻子流淌下来,沈闻祂无助闭上眼。 不用想,又流血了。 少年完全放弃抵抗,就这么恨恨看着她。 “坏东西。” 他骂她。 沈衣二话不说,将枕头狠狠压在他脸上,“去死吧你。” 沈闻祂太弱了,反抗的力道几乎忽略不计,一通闹下来。 他差点被她闷死。 沈衣拿开枕头,发现他竟然哭了。 少年眼尾都泛红,即便眼里的怨毒流淌着,也依旧别有一番风味。 沈衣愣住两秒。 他哭了。 卧槽?! 他凶他还哭? 有这种道理的吗? “我要杀了你……”少年红着眼眶,喃喃自语,像是受了奇耻大辱。 沈衣面无表情又给了他一拳头:“我好害怕啊。” “你知道吗?沈衣……”沈闻祂这次也不挣扎了,微微狞笑了下,语调忽然轻柔,“在学校,只要是我看不顺眼的人,全部都死的很惨。” 沈衣成功被气笑了,听着他那蔑视一切的口吻,与上辈子那些把人命随意践踏的天龙人们,一模一样。 愤怒迫使她拳头再次落他脸上。 沈衣讥诮:“就你这种白折鸡,杀个鸡都费劲还杀人?” “……” 沈闻祂被她打的完全没脾气了。 再次被kO的沈闻祂面无表情从沈衣房间出去后,开始反复检查着自己的枪。 终于意识到了,他的行李箱被人动过。 除却母亲之外,沈衣这个孤儿院出来的当然不可能懂枪支。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性…… 沈闻祂扭头跑去沈寻的房间,疯狂砸门,他咒骂,“沈寻,你给我滚出来,你有本事卸我子弹,你有本事开门啊。” 许是实在被他吵得不厌其烦,沈寻还真把房间门打开了。 对上三哥愤怒的目光,沈寻扬起一抹假笑,“有什么事吗?哥哥?” “啊,你鼻子,好像又流血了。” 沈闻祂条件反射捂住鼻子,对上这小子恶劣的目光,他气得苍白的脸都染上了血色,“我枪里面子弹,是你卸的。” 不是疑问,是肯定。 “你怎么打开我的行李箱的?” 沈寻百无聊赖看着他,“三哥的脑子,一如既往空空如也,猜到你的密码,很简单。” 说着,男孩还朝他摊开手,只见那三颗原本该在枪中的黄澄澄子弹。 尽数在他手心。 沈寻声音平淡:“不好意思了,三哥。” “世子之争,向来如此。” 沈闻祂:“……” 第11章 唯一的哥 一天打了两场架,因为活动量大,沈衣难得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洗漱好后,出现在餐桌上的只有沈寻和沈闻祂俩兄弟。 而妈妈在收拾其他房间,探头出来,招呼:“小寻、小衣,今天早上你们两个一起步行去学校,可以做到吗?” 沈寻:“当然。” 沈衣也不是小孩子,飞快表示:“可以的妈妈!” 学校距离住的公寓很近,儿子向来都不需要她操心,沈思行不在,一个人带三个难免忙不过来,听到两个孩子都答应下来,温雅这才放心继续大扫除。 沈衣拉开椅子,坐到沈寻旁边,拿起油条慢慢吃了起来。 沈闻祂难得没有张嘴骂人。 少年那张苍白俊俏的脸上,连续被暴打两次,经过一晚上发酵,成功变得青青紫紫,再配上他此刻阴沉的表情,看上去格外搞笑。 “哈哈,”沈衣抬眼一看,不厚道地笑了。 沈闻祂捏着筷子的手指尖泛白,秉着食不言的原则,他强忍着怒火,继续吃早餐。 看得出来,即使沈闻祂是个贱人,也不能改变他条件很好的事实。 一举一动,都经过训练的标准用餐礼仪,体态优雅,眉眼低垂,意外有种诡异的乖顺。 沈衣快速的吃完早餐,起身就要上学去了。 她前脚刚吃完,沈寻也放下来手里的面包,追了上去。 两人结伴一起走路去的学校,伊理距离家的距离不算远。 路上,沈衣顺道问了一下四哥,沈闻祂这个癫公具体到底什么来历。 那被惯的仿佛天上天下,唯他独尊的模样,一看就很不正常。 “沈闻祂是在你们爷爷家生活的吗?”她思考着最早之前沈寻的话,“他的衣服我大概认识,几十万的牌子穿在身上,他不怕出门被人抢劫吗?” “嗯,他跟在爷爷身边,”沈寻目光空茫,告诉她,“家里也不止是有钱那么简单。” “沈闻祂在这种环境下,大概真的把自己当什么皇帝,或者地球主理人了。” 沈寻也不会想到,自己多年不见的三哥,摇身一变成了这个模样。 沈闻祂的衣服价格做不了假的,沈衣倒是没怀疑他的话,但多少还是有些惊讶。 毕竟在她认知当中,自己爸爸开养猪场,妈妈全职主妇,都是很普通的人。 结果现在告诉她,爷爷那边似乎来历不简单,她多少有些转不过弯来。 下意识便道,“那爸爸为什么整天一副上班上的半死不活的模样?” 既然亲爹这么有钱,他还那么努力干嘛? 沈思行这班上的,感觉随时随地都要累死了。 “爷爷的钱都给叔叔了。”他回答:“爸爸自己创业,很累。” 好吧,果然自古大家族里面的幺儿最受宠。 爸爸那副不上进的社畜模样,似乎也不像是能继承家业的。 但偏心的也太明显了吧!! “那爸爸属于是……被家族流放了?” 沈寻肯定的点了点头。 “爸爸已经十几年没回过家了。” 换句话说,他们爷爷再有钱,和他们也没半毛钱关系,唯一和爷爷亲近的就是养在身边的沈闻祂。 沈衣算是彻底理解了。 “他精神不正常,你离他远点。”沈寻说,昨天晚上要不是他提前找出来了他哥的枪,把子弹偷偷卸掉,她恐怕真被一枪崩了。 沈衣痛苦地捂住脸:“不是我不想远离他,是他不肯放过我。” 看沈闻祂那样,就知道他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恨海情天、相恨相杀文学也是让自己体验到了。 沈寻犹豫两秒,勉强抱了抱她,安慰,“我会帮你。” “哥,你是我唯一的哥。”沈衣没忍住轻轻呜了一声。 无助的像条狗.JPG …… 下午放学依旧是妈妈来接,一下午在学校的快乐时光,让她短暂忘掉了沈闻祂这个人。 女孩背着书包,飞快冲进家里,换好鞋子以后,冲去房间准备把书包先放好。 然而,在推开房间门的瞬间,里面的画面让沈衣整个人僵住了。 她屋子不算小,但单单只是衣柜就占了五分之一。 温雅有着旺盛的打扮欲,全家人的衣服都没有沈衣的一半多,衣柜内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裙子。 但,就在今天。 她所有裙子散落一地,全部被搅碎。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掀开被子,床上是一团被扒皮后血肉模糊的东西,锈铁味充斥在整个房间当中。 整个一恐怖片拍摄现场。 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谁,用脚指头都能想到。 沈衣深吸一口气,压下尖叫出声的冲动,反复告诫自己。 冷静,冷静。 就算现在告诉了妈妈,换来结果也只会是让沈闻祂得到一顿不痛不痒的痛骂罢了。 比起告状,当场报复回去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和贱人打交道多年的沈衣,如今深谙此道。 就在沈衣思考该怎么反击时,房间门被打开,只见沈闻祂整个人靠在门口,苍白的脸上带着得意的笑,下巴微抬,语调轻慢,“穷鬼。” “妈妈给你买的这些衣服,你在孤儿院见都没见过吧?” 他从骨子里就瞧不起这个孤儿院出来的妹妹。 凭什么她一个孤儿,能轻而易举得到所有的这一切? 就连他最喜欢的弟弟也护着她。 少年嘴角扬起弧度,语气放缓尾音拉长,“喜欢我的礼物吗?妹妹?” 如今看到沈衣痛苦,就是他唯一的乐趣。 又被一顿嘲弄的沈衣:“……” 她今天一定和这个贱男刚之。 沈衣没有理会他幼稚的话语,侧身从他身边挤过去,力道之大,让沈闻祂踉跄了下。 沈衣目标明确,直接下楼去找沈寻。 首先,她需要盟友。 四哥是最好的哥哥。 沈衣一把拽住还在帮她写作业,一脸人机模样的四哥,眼眶说红就红,深吸一口气:“哥,我衣服被沈闻祂全部剪坏了。” “他还在我床上放了个被扒皮了的动物。” 沈寻目光在她打转的眼泪中,微微停顿两秒,“你别哭。” 每次她一哭,他就很烦躁。 但沈衣这次是真的有点难过,不为自己,为爸爸妈妈。 那些裙子温雅精心挑选了很长时间。 沈思行赚钱也很累,每天一副‘上班如上坟’的苦逼模样。 只因为沈闻祂和自己不对付,那些衣服就这么被搅碎了。 沈衣情绪肉眼可见的不对劲。 沈寻一把抓住她,抿了抿嘴,低声:“你别哭了,好烦。” 他头也不回牵着她,把她带上楼,告诉沈衣,“你先来我屋子,你的床如果血液渗进去很多,短时间内想清理干净很难,就算换床单也有血腥味,今天晚上你跟我一起睡。” 他真担心沈闻祂那个神经病会半夜再搞事情。 “还记得吗?我说过,我会帮你。” 比起妹妹的伤心,沈寻声音出奇的冷静。 沈衣闷闷嗯了一声。 两个小家伙手牵手就一溜烟全部跑上了楼,像是在密谋什么大事。 温雅抬头瞧见这一幕,忍不住捂嘴笑,喃喃自语:“啊,好可爱,两个宝宝。” 果然,女儿什么的,最棒了。 …… 沈衣这是第一次进沈寻的房间。 和刻板印象中乱糟糟的男孩房间不同,沈寻的屋子就像是他人一样,干净,整洁。 书桌上各种排列整齐的书,和不知名的实验切片。 他打开一个巨大的箱子,里面堆满了各种零件机械。 很快,沈寻从一个箱子中,找出来了个棍子,“我们可以拿这个招呼他,我早就提前充好电了。” 沈衣:“……等等,这个是电棍吧?” 沈寻宛如人机一样,冷静歪头:“不可以吗?” 他觉得拿这个痛击哥哥,再好不过了。 沈衣朝四哥竖起大拇指:“你太厉害了哥哥。” “不过大义灭亲还是不要了吧。” 沈闻祂那个弱鸡,电一下会死吧? “那么你想怎么做?”沈闻祂耸肩:“我可以帮你给他下药。安眠药怎么样?我房间有。” 沈衣:“……不。” “那么,我房间也有麻醉针,你觉得呢。” “不。” “当当当当,切割刀,”他波澜不惊模仿着‘闪亮登场’的死动静,面无表情亮出来了一个东西,“没想到吧,我房间还有这个。” “!!!” 这我确实是没想到啊。 切割刀都有,分尸道具太齐全了吧。 第12章 她流一滴泪,我屠一座城 “你是魔鬼吧,哥哥。” 沈衣打断他继续朝继续翻找东西的动作,“你是想把三哥分尸掉吗?” 沈寻动作顿住,沉吟了片刻,居然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也不是不行。” “不过,爷爷知道后会把我们碎尸万段的。” “到时候你一块,我一块,东一块,西一块。” 沈衣:“……不要讲恐怖故事啊。” 她就随口一说,他还真当真了。 哥哥果然是个伪人吧? 还有,你们爷爷这么凶残的吗? 槽点太多,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吐槽哪个。 而沈寻的分享欲好不容易上来,被打断还有点小郁闷,他扭头,“那么你想怎么做?”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沈衣从他箱子里面摸出一把亮闪闪的大剪刀,又找出来了一根结实的绳子。 “我们采取最朴素的方式,”她把绳子塞给沈寻,自己拿着剪刀,“他剪我衣服,我剪他头发。” “等晚上再开始,怎么样?哥哥?”沈衣有点跃跃欲试。 “好。”沈寻没有任何意见。 他是家中最听话的,妈妈每次问他哪件衣服好看,他都会乖巧回答都好看。 用餐时三兄妹既没有吵架,也没有针锋相对,餐桌上气氛安静的可怕,温雅其实并没有很懂小孩子,她的几个儿子全都独立早,性格也早熟,沈衣也不需要她太操心。 导致温雅的思维还停留在小孩子都很省心这一阶段。 看到三个孩子安安静静的吃饭,她捧着脸,心满意足:“看到你们关系这么好,妈妈就放心啦。” 沈衣差点被汤呛到。 沈闻祂抬起眼,对温雅露出一个乖巧的笑,意有所指:“是啊,妈妈,我们关系很好,希望以后也能一直这样好。” * 夜幕降临,小夜灯散发着暖光。 热乎乎的被子里面,钻出两颗小脑袋。 兄妹俩对视一眼,悄无声息下床。 沈寻拿了家里房间的钥匙,将沈闻祂卧室门打开。 在开门的刹那间,沈衣打开强光灯,剧烈的灯光让沈闻祂眼前一片白茫茫。 看准机会,沈衣一把扑过去,拿起枕头捂他脸上。 沈闻祂要气死了。 又捂他脸! 他刚想扯开枕头,手腕就被人抓住。 沈寻做事从不墨迹,拿出绳子三下五除二将人绑死。 转眼间,沈闻祂被捆的动弹不得。 沈衣这才松开枕头,一个跨步骑坐在他腰上,拿出准备好的大剪刀,发出咔嚓的声响。 沈闻祂的眼睛适应了光线,终于看清了眼前的状况。 当他看到骑在自己身上的是沈衣,而沈寻正站在床边盯着他时。 一股被背叛的怒火冲上头顶:“沈寻,你和她一起捆我?” 面对质问,沈寻有些词穷。 他不太擅长和人语言交流。 想到最近在网上学的‘她流一滴泪,我屠一座城’的男生霸气护妻语录,男孩有学有样,冷冷告诫他: “以后沈衣流一滴泪,我就杀了你。” 他最讨厌沈衣哭了。 沈寻也从不内耗,如果沈衣哭了,那么一定是三哥的错。 而沈寻自己也没想到,他随口一句霸气语录会直接扎中三哥心底最脆弱的防线。 “你为了这个外人,要杀了我?”他情绪起伏剧烈,面上的狰狞和眼里的嫉妒几乎溢出来了,“沈寻,我才是你哥哥。” 明明,他该喜欢的是自己才对。 沈闻祂因为先天不足,从小时候被爷爷抱走细养,对十几年不见的家人,和从没感受过的亲情有着近乎病态的渴望。 可回到家等待他的却是母亲和弟弟偏袒一个完全陌生的外人。 沈寻低着头,开始装人机。 不想和三哥交流。 只要我装人机,他就不会烦我了。 沈衣才不管这两个兄弟俩的事情,她拿出剪刀对准他漂亮的小卷毛比划两下。 凑近他,声音软软,茶茶的:“哥哥,你也不想我手一抖,给你身上扎出血来吧?” 原本还尝试扭动挣扎的沈闻祂动作一僵。 果然不敢动了。 沈衣拽住他小卷毛,一顿咔咔乱剪,原本好好地英伦风少爷发型,被她两一剪刀下去,成功变成了混的人/. 报复完后,沈衣痛快不少,眼看沈闻祂似乎要暴走,她立马抓住沈寻的手,两个孩子飞快逃离案发现场。 留下沈闻祂像是绝望的丈夫在原地大喊:“帮我把绳子解开!” 最后的最后。 是温雅解救了被捆的沈闻祂,女人双手掐腰,看着被捆成木乃伊的儿子,太阳穴狂跳。 “小寻干的?” “是沈衣!”他毫不犹豫道:“都是她做的,妈妈,我身上好疼……” 少年眼眶都红了,漂亮阴郁的脸上格外脆弱,试图以此换取母亲的同情。 但温雅面无表情。 她再清楚不过,这只是假象。 温雅转头去了沈衣的房间,“我去把小衣叫来。” 她倒要看看这群孩子在玩什么。 沈闻祂无辜的表情微微一变,突然想起来了沈衣的房间现在还是一片狼藉: “等等妈妈!” 然而还是晚了。 伴随着温雅一声尖锐的爆鸣声,家中三个孩子全部被叫到了客厅。 沈衣瞥了一眼他狗啃的发型,心虚的坐在了沙发另一边。 沈寻挨着她坐。 沈闻祂也瞄了一眼妈妈阴沉的脸色,果断去跟沈衣他们挤一个沙发坐。 三人挤在一起排排坐,全部低头耷脑,像是等待被审判的鹌鹑。 “这个是谁干的?”她指着沈闻祂参差不齐的脑袋。 沈衣小心翼翼举手。 温雅:“好,你的房间,谁弄的?” 其实沈衣不说,她心里面也已经有数了。 “三哥。”沈衣立马来劲儿了:“妈妈,她把你给我买的裙子全部剪坏了。” “妈妈,她打我!”沈闻祂指着自己的脸,“她难道就不过分了吗?” 沈衣不甘示弱,有理有据复述他的罪行,“妈妈,他把我衣服全部剪坏了。” “明天去学校我都没有衣服穿了。” “学校的小朋友都会笑话我,说我没有衣服穿,头发也是乱糟糟的。” 沈闻祂直觉不妙。 妈妈看他的眼神,肉眼可见杀气腾腾。 沈闻祂苍白的脸上血色上涌,大叫:“你闭嘴!” 沈衣更大声了:“我才不!你剪我衣服,还拿个死了的动物吓我!” 两个孩子轮流大喊大叫。 沈衣觉得对付这种神经病,大喊大叫最管用了。 别管有没有理,声音大就对了。 他自己都能把自己气得半死。 温雅理了理长发,如今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 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出差的老公。 配文:家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你趁热喝了吧。 关掉手机,温雅耐心已然是全无,她再清楚不过自己儿子什么德性。 她似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声,望着眼前这个从小体弱多病的儿子。 “啪——” 女人抬手,毫无征兆,冷冷扇了他一巴掌。 顷刻间,万簌俱静。 温雅力道格外狠,少年苍白的脸肉眼可见变红,她轻声说:“乖一点,好吗?闻祂?你也不想妈妈为难的,对嘛?” 沈闻祂偏头,那双总是盛满阴郁疯狂的眼里,此刻是一片茫然的空白。 轻轻眨眼,比起愤怒,反倒是泪先掉下来了。 少年视线落在了温雅的身上。 漆黑色眼眸看进去会发现,里面是毫无起伏的虚无和空洞。 他根本不懂。 为什么母亲要打自己。 明明,他才是她的孩子,不是么? “……他看上去好像要碎了?”沈衣瞠目结舌,她还以为他是个无所畏惧,心理素质超强的疯批呢。 沈寻有些不开心,他不希望三哥抢走妹妹注意力,立刻语气平板地警告她,“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哦,小衣。” 沈衣:“???” 第13章 明明他才是哥哥吧?! 她忍不住转过身,抓住他肩膀,用力摇晃他,“……你到底在网上都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啊哥哥!” “放开,”沈寻被晃的脑袋发晕,他皱眉,不快:“你会把我晃得不聪明的。” 沈衣:“你已经不需要再聪明了!” “你现在已经脱离了人的范畴,是个神人了。” “真的吗?”男孩面无表情戳她嘴角,戳出来了个小酒窝。 他觉得她嘴里没句好话。 “真的!”沈衣跟他保证,“你最聪明了。” 沈寻:“勉强信你了。” …… 温雅的一巴掌,终于让沈闻祂收敛了许多。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面,他们相处的勉强还是维持了表面和谐。 但平日里,沈闻祂看沈衣的眼神,依旧阴郁粘稠,像是不怀好意的毒蛇,随时都可能咬她一口。 为了防止再度被报复,沈衣决定先下手为强。 餐桌上,女孩攥着手里的勺子,抿了抿嘴角,目光不断在温雅身上徘徊。 有些欲言又止。 察觉到沈衣神色踟蹰,温雅停下了手里盛汤的动作,轻声细语,“你是还有什么想告诉妈妈的吗?宝贝?” 在妈妈鼓励的目光下,女孩似乎鼓起勇气开口道:“我觉得,三哥身体不好,肯定是因为从小被娇养的太好了,像三哥这样,需要和我一样,多多锻炼才能保持身体健康。你说是吗?妈妈?” 温雅顿时一副悟了的表情,“你说得对小衣,妈妈怎么没想到呢!” “他小时候太弱了,我连碰都不敢碰,为了防止被我养死,沈思行把我们才三个月的宝宝送去他爹那里。” 提起那个老公公,温雅表情瞬间变得阴恻恻,“结果竟然把我儿子养成了这样的性格……” 沈衣看妈妈的表情,就知道这事成了。 她眉开眼笑。 孩子找事老不好,多半是闲的。 什么暴躁疯批?给她操练起来啊! 操练起来就没功夫搞事情了。 一直安静吃饭没吭声的沈闻祂:“?” 他瞳孔微微收缩,因为错愕,顾不上什么食不言了,连忙出声:“我?训练?” “妈妈,”少年荒谬地歪了歪头,试图找出她脸上开玩笑的痕迹,“你认真的吗?” 温雅回给他一个微笑:“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呢?闻祂?” 她下达了最后通牒。 “吃完饭,休息两个小时,来客厅。” “妈妈会亲自给你制定未来的训练计划。” 沈闻祂:“……” 他慢慢转过头,视线如同淬了毒般扎向罪魁祸首沈衣。 沈衣也朝他扬起一抹明媚地笑脸。 她,沈衣,在这个家,横冲直撞,无所畏惧。 …… 沈闻祂只学习过上流社会最基本的社交礼仪,与一点华而不实的防身术。 而在温雅面前,他就是个花架子,是个连沈衣这个小孩都不如的废物。 “手腕无力,下盘不稳,你爷爷还真是老糊涂了,学那些花架子有什么用呢?”女人温柔说完,手指捏住他瘦弱的肩膀。 仅是稍稍用力就让沈闻祂整个人跪在地上,疼得脸色煞白,再起不能。 太弱了。 这样一个没用的儿子,放在外面很容易就会死吧? 温雅对孩子们的安全有种近乎神经质的偏执,在这种不安感下,她连夜给儿子制定了训练计划。 连续高强度的训练,每天都是累死累活,让他终于没时间找事了。 沈衣总算可以喘口气了。 她照常上下学,偶尔会和沈闻祂一起被妈妈盯着训练。 时间久了,沈衣发现,她这个三哥似乎不用上学? “你不去学校吗?” 收拾书包准备上学的沈衣不禁问了一句。 他厌烦瞥了她一眼,或许是因为无聊,竟然纡尊降贵回答了她的问题,“我暂时休学在家。” “为什么?”沈衣挠挠头,“你被校园霸凌了?” 说完,沈衣觉得自己这句话挺招笑。 他那副嚣张恶毒的模样,谁敢霸凌他啊? “当然不。”沈闻祂嗤笑一声,笑她的天真,表情理所当然,“之前我们班里有个人在背后骂我,我知道以后就让人打了他一顿。” “后来闹出点人命。”少年玩着射击小游戏,指尖一划,瞄准,射击,手机传来连续爆头的音效。 他轻描淡写,“我就说了两句,谁知道那群人会把他欺负死呢?跟我有什么关系?他那父母也是搞笑,竟然还敢让学校开除我。” 沈衣:“……?” 全程沈闻祂谈论起那个死掉的同学时,头都没从游戏中抬起。 仿佛人命在他嘴里,甚至不如一场游戏。 沈闻祂的生活环境让他从小就知道权利的力量有多大,绝对优渥的家世,与那俊俏的脸,使得他在贵族学校处于最中心。 只要他一句话,自然会有人为了巴结他,从而针对那个让他不高兴的人。 借刀杀人这些天龙人玩的最六了。 “你还真是个十足的人渣。” 听到这才五岁大的小姑娘骂自己是人渣,沈闻祂手指一顿,尾音上扬: “人渣?” 他放下手机,抬头,微微笑:“那你觉得,你和人渣为伍,你算什么呢?” “说起来,爸爸妈妈还没告诉过你我们家的情况吧?”沈闻祂说着恶劣笑起来。 突然有些期待沈衣知道了他们家是做什么的以后,会怎么面对这一切。 所以,他决定先不告诉她。 等到她彻底沉浸在家中构造出来虚伪的温馨中,再戳破这一切。 她会哭吗? 会崩溃吗? 会想逃离这个家吗? 他可太想知道了。 沈衣敏锐意识到他话里意有所指,她既没有害怕,也没想探究的欲望,扬了扬头,“那又怎么样?我又不在乎。” 沈衣的底色也是冷漠。 记事起就在孤儿院,和所有孩子抢食物,想方设法讨人欢心,她从小见过太多人与人之间的不愉快。 宋家的经历,让她对人性的恶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坦白讲,沈衣的性格有点像她那人渣父亲。 只要事不关己,她才不会想管其他人的洪水滔天。 沈衣又不是什么能够拯救别人命运的救世主。 她连自己都救不了。 于是沈衣背上书包:“我去上学了,拜拜。” 沈闻祂微微怔了下,没料到自己一番带有恶意的暗示,换来的她是这种冷静的反应。 他莫名生出种被轻视的感觉。 就仿佛在她面前,自己才是那个幼稚的小孩。 “谁想和你拜拜了!”少年猛地抬眼,声音透着恼羞成怒。 明明…… 明明他才是哥哥吧?! 第14章 老公,你的痔疮又破了 …… 阳光垂直的打进客厅,沈衣小口小口啃着小熊饼干,和母亲挤在沙发上,一个目不转睛看电视,一个低头玩手机。 看动画片有种不带脑子的快乐!她爱看动画片。 温雅在刷手机。 她面对短视频当中的恶婆婆,柳眉倒竖,义愤填膺,嘴里不断说着什么,“太过分了吧!” 沈衣探头看一眼,见妈妈真情实意在生气,连忙说:“妈妈,这些都是演的哦。” 温雅:“可是还是好生气。” 里面的主角太憋屈了,换做她,她会去厨房拿刀剁了他们! 不想再看那些气人的剧情,温雅眼不见心不烦刷了下一条视频。 这是条是社会新闻。 主场人正在严肃报道一条新闻。 【突发消息,某知名富豪惨死家中,疑似被人杀害,其子女已连夜赶到家中,据悉将面临百亿遗产分割问题】 屏幕上还放了张死者生前的照片。 评论区一堆送花默哀的。 沈衣耳朵动了动,探头看了一眼,冷不丁出声:“我见过这个人。” 温雅漫不经心的表情微僵:“啊?怎么会呢?” 小衣怎么会认识一个死人呢? “之前爸爸给我看了很多照片,他好像在找合作对象,我就指了他。”沈衣羡慕道:“他身价竟然这么高吗?太厉害了吧?” 她爸爸竟然能和那种大人物打交道? 难不成是托了那素未谋面的爷爷关系? 沈衣想到沈思行恶趣味的性格,又有些怀疑他之前说什么谈合作,实际上就是在网上找了几个成功人士的照片,逗她玩的。 真够无聊的。 温雅干笑着明白了原来是那个狗东西的锅,女人佯装惊讶,“诶,小衣,你记忆力这么好的吗?” 沈衣努了努嘴:“是的,我记性很好。” 她一直都有着不错的记忆能力。 正当温雅想解释点什么,才能让这件事显得没那么巧合时,门铃响了。 她如蒙大赦,飞快跑去开门:“来了!” 紧接着站在玄关的女人惊喜万分地搂住刚进门的男人,狠狠亲了一口,“啊,老公你回来了!” 顺道用力掐他一把。 沈思行面不改色地踏进房门。 听到是爸爸回来了,沈衣也不纠结这个意外死掉的大人物了,快步跑过去,“爸爸。” 沈思行朝她挥挥手。 男人一头标准的流浪汉造型,头发毛毛躁躁,挂着两个黑眼圈,肤色苍白,瘦弱的身材裹在旧外套里,看上去比离家前…… 更苦逼了。 沈衣立马走上前张开手,沈思行上道的蹲下身,一把将她抱起来。 小女孩身上热乎乎的,还带着刚吃完的饼干气息,沈思行心也跟着软软的。 沈衣亲了他一下,“辛苦了。” 沈思行被亲的心里有点美。 男人身上携带着的那股冷气被暖意烘的消散了许多。 沈思行眉眼低垂,刚想和一个月没见的女儿好好说说话,结果沈衣突然像是小狗一样在他身上闻了闻去。 “血腥味。”沈衣突然道:“爸爸你去干嘛了?” 竟然弄了股血气。 当然,她没有说的是,她还闻到了一丝丝硝烟气息。 “我之前猎杀了一头试图攻击我的母猪。”他神色不变,眼神平淡的解释:“一般生崽后的母猪攻击力会很强。” 说完男人欲盖弥彰地反问一句,“这你是知道的吧?小衣?” 沈衣:“……” 心虚的不要太明显。 “猪的血迹和人的血迹味道不一样。”沈衣无情戳穿了他,“我能分辨出来。” 沈衣的嗅觉极其灵敏,加上曾经一些自残行为,让她很了解人血的味道与其他血液的区别。 “……你是狗鼻子吧小衣。”沈思行叹了一声,有点无奈。 紧接着,捏住她鼻子,轻声直白警告她,“不许再闻了。” 沈思行并不觉得让小衣知道自己的工作有什么心虚的。 他又不是什么杀人狂。 对他来讲,杀人很无聊。 这只是一种任务,就像是普通人吃饭,上班一样稀松平常。 可…… 可温雅说得没错,沈衣是个胆怯的孩子,她会被吓得离开的。 为了不失去这个小棉袄,他只能努力去圆这个谎言。 如果沈衣是个只会阿巴阿巴的白痴小孩,糊弄她很简单,他能确保对方一辈子不会知道真相。 可惜,他女儿不是。 她很聪明。 在这个家,太聪明可不是好事情。 就在沈思行思考该怎么去圆这个身上有人血的气息这个谎言时,旁边的温雅已经急中生智,迅速找好了借口。 女人捂住嘴巴,尖叫一声。 沈思行和沈衣同时被她吓了一跳,看向她。 “老公!”只见温雅脸上的表情惊讶,“我早就说过要你小心一点,注意身体,你就是不听。是不是又处理工作坐太久了?” 她痛心疾首地望着神色茫然的沈思行,拔高声音: “老公,你的痔疮又破了!都流血了!我让你去医院你不去,非要硬扛,现在被小衣给闻出来了吧!” 沈思行:“……?” 她会吓得哭着叫他哥哥吗 他淡淡的表情因为温雅的话,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控制住嘴角抽搐的冲动。 沈思行很艰难的闭上了嘴,没有反驳老婆的话。 这个足够离谱的借口也成功堵住了沈衣的好奇心。 她欲言又止看了眼父亲,再看母亲紧张兮兮的表情,沈衣识趣的决定当一个没有好奇心的乖宝宝。 “……我知道了妈妈。” “我先回房间写作业啦!” 说完这句话,小姑娘掉头跑回房间。 毕竟她母亲这么离谱的理由都编出来了,可见他爹离开这一个月里面确实没干好事。 夫妻俩肯定有悄悄话要讲,那她还当什么电灯泡? 溜了溜了。 客厅内只留下夫妻俩面面相觑。 温雅捂住胸口,缓了口气,又狠狠掐了沈思行一把,“你怎么能这么大意呢?竟然让目标的血溅上了。” 沈思行任由她掐,这种程度的疼痛对他而言聊胜于无。 “小衣简直是小狗,我都不知道她怎么闻出来的。”他抖了下外套,挂在衣架上,低声:“他身边玻璃都是防弹的,为了速战速决,我是找机会走到目标的面前,面对面抹了他颈动脉,诶。血喷得是有点多呢。” 而温雅的关注点在另一方面,她生气:“不许说我女儿是狗。” 沈思行更加无奈了,他转过身,“你就不好奇,一个生在孤儿院的小女孩,是怎么准确识别出来人血的吗?” “那怎么了?她流鼻血或者割破手指也很正常吧。”温雅下意识反驳:“小寻四岁就能分辨出来很多化学物质气息了。” 不过,沈思行脑子确实很好用,温雅对他的分析倒还是相信的。 毕竟她当初看上这个老公就是冲他脑子去的,不然他一没五险一金,二没稳定工作,带回老家根本拿不出手。 “嗯对,不可否认她确实是个小天才。”沈思行手抚摸着妻子的脸,嘴角微抿了下,陷入沉思:“但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有明显的应激障碍,第一次是在伊理,面对那群小富二代时。” “第二次是在我们俩单独谈话,我问她为什么想跟你训练,她只说了两个字:好玩。” “可她肢体语言不是这么说的,手指焦虑的不断扣动,表情飘忽——极度的不安。” “她身边人的人,只有足够平庸才能让她感到安心。” 沈思行直视妻子的眼睛,得出结论:“她在怕那些高阶层的人。” 温雅眼神沉了下来、 “我查过那家福利院,”沈思行继续说,“过去五年,所有捐赠记录、探访记录,甚至福利院内的监控。没有符合条件的有钱人出入。也没有任何孩子有被虐待过的痕迹。” 沈思行的关系网是可以信的,只要他想查,没什么是查不到的。 一个区区的孤儿院而已,他翻了底朝天都没找到任何痕迹。 “那小衣的恐惧来源……”温雅喃喃自语:“到底在哪儿呢?” 很明显,沈衣有更大的秘密。 而女孩不会主动告诉他们,她经历了什么。 沈思行也很苦恼,“或许等相处时间久了,小衣会愿意讲给我们听……”而现在他们想知道真相,恐怕还很困难。 温雅也只能这么希望了。 毕竟,她是很愿意为女儿解决掉所有烦恼的呀。 而温雅解决烦恼的秘诀就是—— 干掉会让女儿感到烦恼的人。 …… 在夫妻俩说着悄悄话,沈闻祂的房间门开了一条缝。 少年苍白的脸隐在阴影里,听见父亲回来的动静,那双总是恹恹的眼睛里终于亮起一点光。 “爸爸。” 他推开房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沈思行闻声回头。 “长高了呢。”他伸手,随意揉了揉儿子柔软的黑发,力道不重,温温柔柔,“看样子你爷爷把你带得不错。” 沈闻祂漆黑的眼睛闪烁。 满脑子只想着怎么赶走沈衣。 他撩起额前过长的刘海,露出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 那是一个星期前被沈衣用东西砸出来的。 妈妈当时也只是随意打量一眼后,告诉让他多喝热水,过几天就好了。 沈闻祂差点气死,现如今他只能期盼父亲能为自己讨回公道。 “你不在的这几天,沈衣一直在对我动手,”少年努力让语气显得克制而委屈,甚至刻意收敛了那些恶毒的词汇,“爸爸,沈衣她……” “闻祂。”沈思行打断他,手掌还按在他头上,没有移开。 少年抬起头,对上父亲的眼睛。 那是一双和他很像,又截然不同的眼睛。 沈思行的眼里没有阴郁,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你十三岁了。”沈思行的语气平淡 ,“五岁的孩子需要父亲帮他抢回被抢走的玩具。而十三岁的孩子……” 他微微俯身,笑了笑,“该学会自己努力。” “或者,”他指尖在儿子额角的伤疤上轻轻一点,“接受自己不如妹妹的事实。” 沈闻祂死死抿嘴。 他才没有沈衣这种普通的穷鬼妹妹! 最终,少年沉默着对上父亲居高临下,透着漠然的神色,他像是认清现实般,微微攥紧指尖,低声:“我明白了。” *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沈衣武力值稳定得到了提高。 沈闻祂每次一嘲讽她,沈衣就会给他展示中国功夫。 一言不合就家暴他。 每次他都真心实意想杀了她。 然而比起杀意更先抵达的…… 是沈衣的拳头! 沈闻祂在试过各种反抗手段都无果后,他终于决定动真格。 他打了个电话给管家。 三天后,一条细长的、色彩斑斓的毒蛇被装在保温箱,送到他手里。 沈闻祂思考再三,还是先将毒牙拔掉后,再将那条蛇放进了沈衣房间中。 换作以前,他是真会毒死她。 可,她死了会很无聊。 沈闻祂暂时还不准备让她死。 少年悄无声息躲在门外,听着里面细微的窸窣声,嘴角微微扬起。 几乎能想象到沈衣下一刻恐惧的尖叫声了。 她会吓得哭着叫他哥哥,向他服软求饶吗? 一想到这个画面,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兴奋的潮红。 然而—— 五分钟后,门被猛地拉开。 沈衣手里捏着那条蛇的七寸,蛇身还在手里扭动。 她对上沈闻目光,冷冷一笑。 一把拽住他裤子,扯了下来。 将那扭动的毒蛇塞到他裤子里。 沈闻祂裤子被拽下来的刹那间,表情短暂空白两秒。 苍白的脸上红了个遍,他慌乱无措的将蛇从裤子里抖落在地,脸上神色不断变换,羞恼的情绪上涌,他疯狂骂她“神经病,不要脸’” 她竟然扯他裤子!! 她怎么敢的? 沈闻祂气的浑身都在抖。 沈衣呲了呲牙,一拳头再次把他打地上。 拜托,他到底在害羞个什么啊? 自己还没拽他内裤呢。 莫名其妙! “沈衣!”沈闻祂手撑在地上,嘴唇因为被打中疼痛而苍白,神色刻薄懊恼,“你真该好好学学礼仪,你是什么没被教化的野人吗?” 她竟然扯他裤子? 谁教她的?!! 沈闻祂接触到的女生都是规规矩矩的淑女。 这种孤儿院出来的野丫头,简直不讲道理。 沈闻祂除却第一次见面,后面他就算再生气也不会想着和她撕扯。 他是个标准的少爷,在老爷子那里学到的那些社交的礼仪,并不允许他做出些失礼的动作。 沈衣长久以来能占据上风,多亏她足够刁蛮。 每次被按地上甚至都习惯性懒得挣扎,任由她打了。 沈衣喷他,“你是从什么封建社会出来的余孽吗?你才该学学语言艺术吧。狗叫唤两声都比你说话好听。” 走廊内一大一小激情互喷。 兄妹俩每次你来我往,回合制互阴。 偏偏沈闻祂明明讨不到便宜,还非要去惹沈衣。 沈闻祂或许是总生病的缘故,肤色都透着不健康的苍白,带着恹恹的病气,整个人看上去都是疏离又阴沉。 但奇怪的是,只要每次遇上沈衣—— 他那双阴郁的眼睛,总是亮得惊人。 沈思行怀疑他这儿子或许真的沾点什么m属性。 沈闻祂果然是香香的 兄妹俩就这样,在这种互相伤害的日常中,愉快度过了一整年。 而沈衣终于摆脱了幼稚园,荣升为了一年级的小学生。 沈闻祂也结束了漫长的休学期,回到他那所云集了各路权贵子弟的国际学校。 开学前一天晚上,沈衣抱着学校新发来的校服,开心的蹦跶了两下。 小学生!小学生! 太棒了。 她终于也是一枚小学生了。 比起沈衣的兴奋,每次一到开学最紧张的反而是温雅。 她衣服换了十几套,还没想好明天该穿什么送他们上学。 沈寻像是个人机一样,温雅穿什么他都回答:“还可以。” 沈衣打了个哈欠,盘坐在沙发上,“妈妈,你穿什么都漂亮,没必要再试了吧。” 温雅是个很客观的美女,只需要涂个口红,雪白的肤色,淡雅的眉眼,一抹嫣红色的唇,淡极生艳,格外抢眼。 “但你们去的可是和璟国际学校,”温雅一边说,一边又打开首饰盒,在身上比划,“妈妈当然不能给你们丢人呀。” 什么? 沈衣瞌睡瞬间没有了,她抓住关键词,“妈妈,我们要去国际学校读书?” “对呀,”温雅回头,对她温柔一笑,“就是你三哥那个学校。你爸爸托了点你们爷爷的关系,把你和小寻都送进去了。” “到时候我会叮嘱闻祂,让他照顾好你们两个的。” “……”啊啊啊。 沈衣有点想尖叫。 如果没记错,宋怡,就是在那个国际学校,从小学一路读到初中毕业的。 沈衣很希望自己记错了。 但绝望的是,她记忆力,向来很不错。 尤记得当初宋怡毕业的时候,还兴高采烈给她看过证书。 少女戴着漂亮的学士帽,昂贵定制校服,满是青春洋溢的气息。 让从九岁就在家中完成课业,鲜少接触同龄人的她,很是羡慕。 “……”沈衣捂住耳朵。 十分希望是她幻听了。 最后,她或许还抱有一点点侥幸心理,问:“那妈妈,我们是在哪个班呀?” 这种学校当然不止一个班级了。 沈衣希望她能够避开对方。 宋怡作为首富的女儿,所在的班级应该是在国际班,里面都是群富二代聚集地。 除此之外,还有实验班。 实验班是群学习很好,能给学校拉高分数,正儿八经的学霸们。 沈衣无比希望能够被分配到实验班。 “当然是最好的国际班啊,宝贝。”温雅理所当然,她的孩子,就算念书也要去最好的班级啊。 即使实验班都是群好学生,但学校里面的学生也分三六九等,国际班的教育资源根本不是实验班能比的。 温雅希望两个孩子能得到更好的教育。 沈衣勉强控制住了欲哭无泪的情绪。 她清楚,胆怯没有用。 她能做的只有面对。 “在害怕陌生的环境吗?”旁边的沈寻觉察到了她的郁闷,伸出手摸摸她的狗头。 “是有点。”沈衣道。 她勉强乐观地想,说不定自己也可以在贵族学校交到些朋友呢? 应该也不至于沦落到上辈子那样和全世界人为敌的情况了吧。 毕竟就算她是一坨再不堪的屎,也会有不挑食的狗吧? 还有一点就是…… “哥哥,”沈衣在沙发上滚来滚去,烦恼:“和璟是沈闻祂的地盘吧,他肯定会找我麻烦的!” 她上学的喜悦这会儿已经被彻底浇灭了。 几乎能想象到自己未来水深火热的生活了。 沈寻却道:“不一定吧。” “如果你想的话,完全可以随便拿捏三哥的。”沈寻看得分明。 这一年里面,他被小衣打得很爽吧? 沈闻祂恐怕恨不得哭着求小衣来找他帮忙。 “那我该怎么做?”沈衣眨眨眼,她对沈闻祂一直都是拳脚相向。 她上辈子就是个很不讨喜的小孩。 不会说软话,不会向父亲撒娇,所以不被人喜欢也很正常。 沈衣是个很识时务的人。 只要能够确保自己未来的校园生活足够平静,向沈闻祂低头也完全没问题。 “你只要稍微示好,他都会受宠若惊的。”沈寻散发着低能量的气息,他讨厌妹妹问自己这种白痴问题。 为什么突然要在意沈闻祂呢? 难不成是因为环境? 那个学校,有她恐惧的事物,以至于她甚至想跟三哥求和? 沈衣:“示好?” 怎么示? 她完全没头绪。 不过没关系。 虽然不懂,但她可以学啊! 毕竟在贵族学校人情世故还是很重要的。 沈衣果断采纳了四哥的建议。 她决定接下来要给沈闻祂好脸色看。 …… 第二天清晨,沈衣起了个大早。 她换上妈妈连夜熨烫平整的校服。 深蓝色小西装外套,灰色百褶裙,白衬衫配浅蓝色领结。 温雅特意给她梳了侧马尾,头发系上同色系的蝴蝶丝带点缀。 完美! 下楼时,沈闻祂正在客厅低头整理袖口, 学校统一发放,剪裁合体的黑色校服,不过与其说校服,更像是订做的制服。 黑色衬得肤色更加苍白,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腰线,头发比一年前长了一点,柔软的黑发垂在额前,眉眼褪去了些稚气,带了几分更加青涩直白的漂亮。 好漂亮! 一年时间,他不仅长得飞快,连脸都更好看了。 沈衣并不颜控,甚至于,她更喜欢长得丑的。 丑人会让她格外有安全感。 两人长期互相伤害,让女孩站在楼梯口,下意识敌视了他两眼。 察觉到沈衣的目光,他转身看着楼梯口,已经穿戴好的小姑娘。 刹那间少年那股病恹恹的气息全无,下意识翘起讥诮的弧度,先发制人,冷冷:“看什么看?” 沈衣没吭声。 他继续冷笑,“怎么?” “你知道自己要去和璟读书,终于想起来讨好我了?” “希望我能高抬贵手,放你一马吗?” “……” 沈闻祂还在得意地说着话,小姑娘却是突然噔噔噔跑下了楼。 并且,她竟然第一时间既没有用拳头打他……也没有骂他? 沈闻祂没有预料到这个发展,身体紧绷了瞬,原本正在打领带的手顿住,盯着她。 不清楚她想耍什么花招。 “你想做什么?”他喃喃。 下一秒。 小姑娘突然一把搂住他的腰。 哦吼! 沈衣在心底惊叹。 沈闻祂果然是香香的。 每次打他,她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并不浓郁,像是某种昂贵衣物顺柔剂的香气。 脑袋埋在他腰间,凑近了,香气带来的感官更明显。 果然是个精致男孩啊。 沈衣甚至分神思考起来了他身上的香调。 沈闻祂却是彻底僵住了。 没有预想中的攻击,而是柔软的拥抱。 沈衣脸埋在自己腰间,并且从触觉方面,他甚至察觉到,她似乎好奇地闻了自己一下。 她这种一反常态诡异的态度,让沈闻祂原本刻薄的话被咽了回去。 他罕见的,有点不知所措。 同样,长期的对抗路兄妹生活,让沈衣也不习惯对他说软话。 仰头,见他正用那双乌黑色的目光审视着自己。 沈衣直接问:“以后在学校,你会帮我吗?” 沈闻祂没有回答。 她的问题直白,又莽撞。 意图太明显了。 沈衣也意识到自己这个要求太冷冰冰生硬了。 快速小声加了一句: “哥哥。” “……” 与宋怡的初见 她这毫不犹豫的一声哥哥,让沈闻祂各种情绪来回交织。 震惊、错愕,不可思议,以及,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隐秘而扭曲的…… 一丝丝窃喜。 当然,这些情绪都太过微弱,导致他最大反应还是觉得她疯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搂腰示好,少年下意识色厉内荏的低斥,“好烦。” “谁要帮你啊?” 她就知道打他,现在想找他帮忙? 晚了。 沈衣见他冷着一张俏脸不为所动,果断双手缠住他,勒着他不让他走。 女孩声音清甜,自说自话,“我已经在向你示好了,我们和好吧哥哥,以后你是我的青天大三哥。” 她逻辑很简单,她可不想和全校学生为敌。 所以要先搞定沈闻祂。 但是,区区一个三哥,竟然拒绝她的示好,甚至在她缠住他时,沈闻祂像是应激的猫,大声让她滚开。 “你说和好就和好?” “你以前对我这么坏!”沈闻祂一边指责她,一边伸手去推沈衣的脑袋,试图将她从自己身上剥离。 动作却并不粗暴,甚至带着点慌乱。 “帮我帮我帮我!”沈衣才不管他的抗拒,手臂勒得更紧,像只八爪鱼。 不仅如此,她的一条腿还熟练地抬起来,缠住了他的小腿,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他身上。 拥抱彻底变成了无尾熊式的捆绑。 “帮我帮我!”沈衣箍紧他,像是复读机一样重复。 “走开!”沈闻祂被她勒得气息微乱。 他越是推拒,沈衣就缠得越紧。 两人形成一幅滑稽又诡异的画面。 与此同时,穿着小西装外套,打着小领带的沈寻从楼梯口看着缠斗在一起的两人,小脸微微绷紧。 他有点…… 不高兴。 从昨天起,沈衣就在想办法讨好三哥了。 明明从逻辑上,沈衣应该更依赖他才对。 沈寻从来不委屈自己。他径直走下楼,伸出手推开沈闻祂,试图将妹妹拽回自己身边,语调平静劝架: “你们俩不要打了。” 沈闻祂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更恼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俩在打架?!” 他指着死死扒在自己身上的沈衣,“还有,你只推我干嘛?你倒是把她拽走啊!” 沈衣立刻声援:“帮我!哥哥!” 沈寻果断道:“放开小衣。” 沈闻祂:“……你们两个给我滚啊!!” 三个孩子一大清早拉拉扯扯成一团。 温雅本来给孩子们打扮的漂漂亮亮,心情美美的,然而好心情没超过三秒钟,就看到这三人缠成一团。 她快步上前,一只手拎住沈衣的后领,另一只手按住沈闻祂的肩膀。 凭借着强大的力气,轻松地将纠缠的三人分开。 “不许再闹了,”温雅板着脸,目光扫过三个孩子,“要走了,宝贝们。不然你们第一天报到会迟到。” 沈衣整理了下自己的领带和裙子,情绪不高地蔫蔫哦了一声。 看样子,自己似乎求和计划失败了。 沈闻祂冷哼一声率先出了门。 温雅无奈摇头,牵起沈衣和沈寻的手:“走吧。” 门外,早早就停放了一辆很丑的黑色豪车等候着。 穿着笔挺制服司机早已恭敬地立在车边,见他们出来,脸上立刻露出得体的微笑,随即利落地拉开了后座车门。 这阵仗毫不意外地引来了小区里一些早起的邻居驻足观望,甚至有人举起手机拍照。 沈衣叹为观止。 他果然是哪家封建社会出来的少爷吧。 沈闻祂全程很没礼貌,对司机爱搭不理,沈衣戳他,“你上个学还要专门给你配司机负责上下接送吗?” 并且那人还称呼他为小少爷。 好夸张哦。 “不然呢?接送也只是最基本的。”沈闻祂有些不耐烦地弯起抹的讥诮弧度:“他一个月工资十万,工作内容主要是开车,兼顾一些基本社交礼仪,偶尔还需要帮我处理点小麻烦。” “怎么?” 他冷淡看着她。 沈衣沉默了。 喷不了,这是真少爷。 她以前也有基本的家庭司机接送,可也只是偶尔,沈衣根本没胆子去主动使唤宋家的人。 沈衣飞快抓住他袖口精致的袖扣,扯了下,现学现用:“少爷,V我五十看看实力。” “……要钱都不知道要多一点。”他冷哼一声,别开脸,“果然没见过什么世面。” 沈衣懒得理他的嘲讽,“我以后可不可以当你的司机?” 她也想要这份工资! 沈闻祂一眼就看出来了她的羡慕,“他又不是只会开车。” 说是司机,其实更类似于私人助理。 最基本的要求,精通至少两门外语,熟悉商务礼仪,有随机应变能力和保密意识。 沈衣当然明白这些。 她搓了搓胳膊,看着那连头发丝都透露出专业二字的司机。 再想想频繁出差,一脸疲惫的沈思行,愈发觉得自己爸爸过得是真惨。 …… 车子平稳地驶向和璟国际学校。 温雅在车上事无巨细叮嘱他们在学校要保护好自己。 沈衣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这个学校比她从宋怡照片里看到的更加气派。 车子开进去宽阔的林荫道,错落有致的欧式建筑群映入眼帘,巨大的罗马式喷泉坐落在中央,一切都看上去对她来说都格外新鲜。 停放好车子后,一行人从车上下来。 路上送孩子上学的多半应该是管家保姆一类居多,年纪不大的学生穿着统一英伦风校服,来来往往,还能看到许多外国的小孩。 沈衣没什么想法。 只觉得这就是个大型天龙人聚集地。 而她身边这个—— 简直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车刚停稳,沈闻祂便自顾自推门下车,朝着初中部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对身后还在叮嘱的温雅和刚下车的弟弟妹妹没有丝毫留恋。 在他刚走了没几步,不知从哪里刷新出好几个人。 像游戏里随机出现的NPC,自然地围拢过来,脸上扬起熟稔热情的笑容。 “闻祂!好久不见,早就听说你要回来上学了!” “家里待腻了?还是觉得学校比较有意思?” “我们可都想你了,假期约你几次都不出来。” 虽是朋友间平常的交谈,但沈衣听得出来,那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谨慎和讨好。 而沈闻祂只是漫不经心地“嗯”了几声,脚步都没停。 那几个人便也自然簇拥着他朝教学楼走去。 沈衣收回视线。 比起早已在学校如鱼得水的三儿子,温雅显然更担心这两个初来乍到的小家伙。 一路将他们送到了国际班的门口。 女人蹲下身,替沈衣最后整理了一下小领结,又摸了摸沈寻的头,“好啦,妈妈下午就来接你们。” “下午见,宝贝们。” 沈衣挥挥手。 告别了妈妈,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和沈寻一起走进了教室。 报到日,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孩子。 沈衣和沈寻的出现,吸引了很多目光的打量。 一年级的小朋友,尤其是这些自幼浸淫在上流圈子里的官二代、富二代们,早已拥有了敏锐的美丑意识和阶层划分。 虽然有钱人喜欢找好看的,可谁让丑基因更具稳定性呢。 因此资本家的丑孩子其实比比皆是。 沈衣拉着沈寻快速找到了两个相邻的空位坐下,旁边一排两个女孩的对话清晰传进耳朵里。 “……” “她长得可真不错。” “旁边那个是她哥哥吧?这两人看着真好看。” “不知道是谁家的,沈家的吗?沈家孩子好像是蛮多的诶。” “一会儿去问问。” “哎,话说宋怡还没有来吗?” “可能是又在偷懒了吧。”卷发小女孩歪着头,无聊吹了吹刘海,“毕竟小怡总是迷迷糊糊的,我还想给她看我新买的宝石发卡呢。” “她肯定又睡懒觉了,上次聚会她也迟到了。” “那是因为她爸爸给她买了新的小马驹!她在马场玩忘了时间!”女孩语气里满是羡慕,“那匹从英国带回来的小马可好看了……” “……” 沈衣很想不去听。 但有时候越想屏蔽,那声音就越清晰。 很快,一位气质干练的中年女士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推开了教室门。 随后,她朝门外伸出了手,笑着道,“怡宝,进来吧。” 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搭在了她的掌心。 紧接着,穿着浅鹅黄色连衣裙,深蓝色校服小西装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沈衣的呼吸在此刻停住了两秒。 爸爸在找一个很重要的人 宋怡。 沈衣瞳孔微微收缩。 前世那些刻意模糊的画面,此刻清晰地撞进她的脑海。 沈衣深吸了口气,极力维持着平静。 女孩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学校定制的深蓝色小西装。 领结是特别定制的鹅黄色绸缎,上面还缀着颗珍珠。 长发松松地编成两条辫子,发尾系着同色系的丝带,可爱俏皮。 原本闹哄哄的教室安静了下来。 二十几双眼睛,不约而同看向了她。 就好像…… 她就是世界中心。 “大家好,我是宋怡。”女孩有些羞怯地走上台,声音软软的,“以后请多关照。” 三秒钟的寂静。 然后,周围七嘴八舌议论开来: “真可爱,像是洋娃娃!” “是宋家的小公主诶——” “听说连喜怒无常的宋观砚都对她要星星不给月亮。” “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漂亮……” 在这一连串的恭维声中,难免也有不和谐的音符。 “神经病吧。” 教室后排,穿着酒红色裙子的女孩忍不住低骂了一声:“我进来也没听到他们这样夸我啊。” 沈衣甩了甩脑袋。 有时候听力太好,洞察力太强也是个痛苦。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 沈衣能同时捕捉到至少七个人的窃窃私语。 天知道她根本不想知道这些。 沈寻若有所思地盯着她,又看向门口的小女孩。 教室中所有的声音准确无误钻入耳朵中,被他全部在脑海中搜集整理,一点点计算着自己所理解到的信息。 然后…… 他凑近沈衣,和她咬耳朵,声音平静陈述:“你在怕那个智障?” 沈寻从来不懂什么叫委婉,他直截了当问妹妹。 没办法,在他所得到的信息中,和天真烂漫划等号的就是智障。 沈寻身边的环境使然,小衣很聪明,哥哥们也很聪明,他全家都不正常,导致看到这种不谙世事的女孩,他第一反应就是——这怕不是个智障? 沈衣猛地转过头:“我才没有怕!” 女孩声音提高,恼羞成怒推走他的脑袋。 沈寻歪歪头,“我只是陈述事实,你有ptSd。” “或许你自己都没发现,你看到她的瞬间,瞳孔收缩,呼吸急促,手指发抖,下意识握住了我的手缓解紧张。再明显不过的创伤应激反应。” 沈衣懒得狡辩了,沈寻聪明的不像人。 她破罐子破摔:“好吧,我就是不想看到她。” “我讨厌她。” 她直白表达了自己喜恶。 沈衣总觉得,宋怡身上有种神奇的魔力,只要她站那里,所有人都会喜欢上她。 她转头突然紧紧抱住沈寻,轻声,“你会和我一起吗?” 沈衣从没这么主动拥抱过他,沈寻想。 她在不安。 她在依赖自己。 毕竟在这个不确定的环境中,自己才是她唯一坚定不移的盟友。 这个认知,让沈寻嘴角扬起抹细微地弧度。 头一次对这个该死的学校产生了愉悦心理,他声音缓慢,“当然会,我讨厌这个地方,我讨厌这里所有人,小衣也不喜欢这里,对不对?所以我们只有彼此哦。” “我不是无能的哥哥。” “也不是没用的大人。” 他才不是电视剧里面那些没用的大人,只会用嘴说。 男孩目光紧紧锁住他,“你可以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了。”沈衣声音很快就恢复了活力。 有没有人爱她已经不重要了。 只要没人害她就上天保佑了。 沈寻甚至主动给妹妹出谋划策,“你想报复她吗?” 他不清楚两人有什么恩怨,毕竟小衣是福利院出来的,两人本来不该有交集才是。 “诶?”沈衣歪歪头,还真思考了下:“那难道我们两个要像电视剧里的反派一样,去嘲讽她,捉弄她吗?” 说完又自我否定地摇摇头:“那种蹦跶到最后会很惨的。” 她去当恶毒女配去挑衅还行,像沈寻那种智商有余,情商不足的人,去当降智反派,太奇怪了。 “原来你只能想到挑衅她。”他看着她眼睛,一只手捂住嘴,叹气,声音闷闷,“你没救了,沈衣。” 不过。 他确实不能指望沈衣能明白,如何让讨厌的人去死。 没关系。 他一直都会帮她的。 无论什么事。 毕竟他是哥哥嘛。 “我们还是安分守己吧。”沈衣可不想开学第一天兄妹俩就齐齐沦为班级里的过街老鼠。 普通人家的孩子,在这种有钱人云集的班里当背景板就好。 “笨蛋小衣。”他给她下定论,“你胆子实在是太小了。” “你才是笨蛋。”沈衣不开心的用书本敲他头。 沈寻习惯性皱眉,“你会把我敲得不聪明的。” “都跟你说了,你不需要太聪明,太聪明的男人容易赘不出去。” “……” 每次他都辩论不过沈衣。 吵架时沈寻也尝试引用各种科学论调想以此获得胜利,结果总是都被她一通歪理邪说给打败了。 最终,兄妹俩双双无聊趴在桌子上看着被众星拱月的小女孩。 宋怡像个小太阳,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都很喜欢她,她打开小书包,里面带了很多糕点师做的中西式甜点,以及一些糖果巧克力,大方分给了所有人。 沈寻对现状很满意。 没有人围着他的妹妹了。 沈衣的注意力也一直在自己身上。 这才是他最喜欢的校园生活。 …… 那个酒红色裙子女孩叫陈娇娇。 沈衣是从周围人的议论中知道的这个名字。 家里做高端连锁酒店,母亲是知名珠宝设计师。 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儿。 当宋怡走到陈娇娇桌前,递出一颗包装精美的糖果时,陈娇娇只是抬了抬眼,“我不吃糖,走开。” 宋怡愣了愣,“那…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我不想和你当朋友。”陈娇娇说,然后故意提高声音,“而且我不喜欢你。” 周围几个女生立刻指责: “陈娇娇你怎么这样说话!” “宋怡是好意呀。” “太没礼貌了吧……” “什么教养啊。” 陈娇娇翻了个白眼,趴桌子上,装作听不到。 这一幕还挺似曾相识的。 眼看着宋怡一个桌一个桌分发礼物,马上要发到自己这边了,沈衣有点牙疼。 宋怡拿出来了一盒甜点,主动走到了这个看上去很孤僻的兄妹面前,“这个是我们家糕点师做的马卡龙,我很喜欢,请你们尝尝。” 沈衣没说话。 沈寻也面无表情装哑巴。 这是他最擅长的。 他恨学校所有人,任何人和他说话他都会选择沉默以对。 见没人理会自己,宋怡有点尴尬。 这对兄妹……还真是古怪呀。 至少她从没遇到过对自己无视这么彻底的。 女孩扬起元气满满的笑容,继续自说自话,“我叫宋怡,爸爸喜欢叫我怡宝。你们呢?” 沈衣见她还不走,只能扬起一个标准的假笑:“我爸喜欢叫我肾宝。” ——什么怡宝肾宝的,宋观砚还真是一如既往恶心人。 “好奇怪的小名。” 宋怡叽叽喳喳像是鸭子。 “你们是兄妹吗?长得不太像诶。” “不过很正常啦,我有个龙凤胎弟弟和我长得也不像,最近他生病以后都不怎么理我……” “你们平时喜欢玩什么?我家里有个很大的游戏室——” 宋怡似乎真的很想和他们俩做朋友。 她甚至搬来了自己的椅子,在兄妹俩桌边坐下,开始分享她的日常烦恼。 “爸爸好像一直在瞒着我找什么人。”宋怡托着腮,“我问他,他也不说,还是家里的保姆阿姨偷偷告诉我的。她说爸爸在找一个很重要的人,找了很久了……” 沈衣的心脏重重一跳。 你们兄妹俩家里特么是做强盗的吧!! “……”老天。 我不是说了三月让你对我好一点了吗? 你就这么对我。 沈衣都有点绝望了,宋观砚在找什么? 他还能找什么。 宋观砚只有两个孩子,沈衣的亲生母亲死得早,从她在被弄丢到回家的时间里,母亲已经去世了。 依稀从那龙凤胎弟弟嘴里知道一些故事,她的母亲是个家世很普通的女人,一直是体弱多病,生下两个孩子后,因为弄丢了她郁郁而终。 不过她妈妈是个狠人,在她丢了后,给宋观砚下了药,让他没办法再有别的孩子。 弟弟说,妈妈并不相信男人的一往情深。 她得确保自己的孩子有个安稳的未来。 “临死之前她都在想念你。” 这是弟弟的话。 他好像在怨恨自己。 在她回来以后,也不喜欢自己,觉得她是闯入的外来者。 说起来自己那个龙凤胎弟弟…… 沈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和宋思君是龙凤胎,模样在幼童时期尤为相似。 如果被宋观砚看到她…… 沈衣不由打了个颤,声音冷了下来:“我不太想知道你家里的那些事情,你没必要跟我们讲这些。” “可是……爸爸和弟弟之前都对我很好。”面对沈衣突如其来的尖锐,宋怡缩了缩脖子。 她只是想分享一下自己的烦恼。 “我不明白,为什么两个人现在对我的态度变得这么奇怪。” 沈衣忍无可忍:“因为你爸爸是个大傻逼,你弟弟是个小傻逼。” “你全家都是傻逼。” “这很难理解吗?” 教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宋怡声音停住,不知所措。 沈衣冷眼看着。 宋怡或许还真不知道自己身世。她是两岁就被抱养到宋家的。 那时候记忆本就模糊,即使有残留的记忆,大人随便糊弄几句,就很容易让她相信自己是宋观砚亲生的。 然后,众目睽睽之下—— 宋怡哭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滚了下来。 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掉眼泪。 沈衣:“……” 顷刻间,很多人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前排几个女生已经站起来,怒视沈衣:“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宋怡只是想和你做朋友!” “太过分了!” “……” 老实说,这场景上辈子她经历过无数次。 沈衣干脆学陈娇娇,朝他们翻了个白眼,转头趴下,装听不到。 不远处的陈娇娇见她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动作,忍不住偷笑了一声。 * 弄哭宋怡这件事当然不会那么轻易就结束。 中午休息时间,学生们都有单独的男女休息室,陈娇娇主动来找她作伴。 陈娇娇现在已经被全班孤立了,她只能来找同样被孤立的沈衣结伴。 午休完后,回到教室,很多人已经来到位置上七嘴八舌聊起来天了。 伴随着两人的到来,气氛诡异的静了静。 沈衣看了一眼自己的座位,只见新发放的本子全部被撕坏丢在桌子上。 一个男生正洋洋得意朝她咧嘴笑。 陈娇娇也回到自己座位上。 入目就是桌子上被划出来了两个大字。 ——贱人。 陈娇娇气得尖叫。 “谁干的?” 女孩眼眶通红,头一次遭受过这些,眼泪不争气地往外涌。 看到她哭了,所有人笑得更大声了。 “哈哈哈,哭了,快看陈娇娇哭了。” “活该,谁让她态度这么不好。” “就是。” “……” 沈寻不出所料,也遭遇了同样的事情,书本全部被撕碎,他情绪从始至终都很平静。 或者说,懒得生气。 生气这种情绪是最没用的。 他似乎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生过什么气。 此情此景,沈寻也只是语气惊讶地啊了一声:“我们被针对了呢。” 沈衣甩了甩桌子上残留的课本,“被剪的这么烂,我们等会儿上课怎么办?” 陈娇娇已经要发疯哭出声了,看到兄妹俩如出一辙的淡定,她愣住两秒,委屈:“你、你们都不生气的吗?” 沈衣:“还好吧。” 主要是倒霉习惯了。 在她对宋怡恶语相向的时候,沈衣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了。 可她实在不想捏着鼻子和对方做朋友。 沈衣扫了一圈。 周围大部分都在幸灾乐祸。 她看向那个一直站在自己座位旁边的男生,准确无误说出他的名字:“赵嘉豪?” 赵嘉豪眨了眨眼,“你竟然记得我名字?” 按理说,第一天基本上谁都不认识谁。 当然,一些从小就在一个圈子的,互相是认识的,可沈衣…… 他们谁都没见过,背地里猜测他们俩根本不是他们圈子的人,因此捉弄起来也毫无负担。 沈衣见他那副洋洋得意的嘴脸,心想。 看样子替宋怡报仇这件事让这群小屁孩很开心啊。 亲手保护了自己喜欢的女孩,赵嘉豪得意地挺了挺胸膛,无比自豪。 不过让他有些失望的是,沈衣和沈寻反应太平淡了,像陈娇娇那种被气哭才是他期待看到的。 沈衣:“……” 神经病啊。 她弯腰,捡起来了桌子上稀碎的本子,二话不说狠狠抽他脸上。 赵嘉豪捂着脸睁大眼睛。 愣了两秒,顷刻间怒吼了一声,挥着拳头就要打她。 沈衣小腿绷紧,重心下沉,侧身,抬腿,再次用力,角度刁钻将他踹倒在地上。 她的力气是连妈妈也夸过的。 赵嘉豪睁大眼睛,刚想起来,沈衣一脚接着补上,每次刚想爬起来,就被她重新踹回去。 一来一回,将他踢成了电动蛤蟆,一跳一跳,格外滑稽。 原本还在哭泣的陈娇娇捂着嘴噗嗤笑了起来。 在沈衣忙着踹这个嘉豪时,沈寻已经悄无声息离开了教室。 目光冷静扫过几个正在走廊打闹的高年级男生。 男孩走过去,仰起头,声音平静: “打扰一下。” 那几个男生停下动作,看他:“干嘛?” “我的哥哥叫沈闻祂。”沈寻说,语调没有任何起伏,“有人把我的书撕了。” 几个男生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男生蹲下身,盯着沈寻笑着:“你就是沈闻祂弟弟?” 沈家有好几个兄弟,这件事也不是秘密。 “是的。” 高年级学生琢磨了下,觉得这种事情应该不会有小孩闲的没事用沈家人身份骗自己,大不了等会去找沈闻祂求证。 男生顿时来了兴趣:“撕书?谁干的?” “我们班的赵嘉豪。”沈寻准确无误报出名字。 沈寻才懒得动手,在这个以身份决定地位的学校,沈家的名头就像是个鱼饵,只要撒下去,自然会有很多人愿意咬钩。 “我们去帮你吧,小弟弟。” 另一个男生也跟着笑,“保证让他们以后再也不敢碰你的东西。” 沈寻波澜不惊:“好哦。” …… 两个高年级男生进来教室,二话不说,拽着赵嘉豪衣领就往外走。 沈衣都有点懵圈。 所有人也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听到了外面传来男孩的哭声。 沈寻对外面的动静置若罔闻,走到赵嘉豪桌前,把对方书全部抽出来,抱在怀里。 整个过程,他平静得像只是在取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然后沈衣看到,她哥哥在众目睽睽下,抢了一套崭新的书回来,放到了她面前: “给你。别哭。” 他不希望她像陈娇娇那样哭。 好奇怪,沈衣的眼泪,对他来讲,好像比什么威胁都管用。 “……” 沈衣抱住他,“谢谢。” 说不感动是假的,她哥也太体贴了些。 陈娇娇也不哭了,惊叹:“你哥好强啊。” 情绪稳定,执行力又迅速。 她也想要这样的哥! …… 回到教室的赵嘉豪被两个高年级无缘无故痛扁一顿后,回来还看到自己书还被拿走了。 他默默握紧拳头,差点再次崩溃。 还是宋怡脾气好,围观了这场闹剧后,将自己刚拿到手,包上粉色书皮的书本送给他。 女孩眉眼弯弯:“拿我的吧,一会儿我去找老师再要套新的来。” “谢、谢谢怡宝。”赵嘉豪感动的流下面条泪。 “……好善良啊小怡。” “就是说啊。” “我也想和怡宝做朋友,太好了吧。” 在周围人这样的感叹下,沈衣转头看了看自己哥哥桌子上被剪刀剪坏、彻底沦为废纸的书本,冷笑一声。 她果断离开了座位。 走路带风,自带一股土匪气息。 在宋怡错愕的目光下,沈衣凶神恶煞的一把从赵嘉豪手里抢过新的书本,女孩语气淡淡,“iO,你的书本真不错,现在归我了。” 说完,她也没管被吓得脸色煞白的赵嘉豪。 头也不回将那一套属于宋怡的崭新书本,一把拍到沈寻桌子上。 “哥哥,这个给你,粉色。适合你的气质!” “……” 沈寻:“谢谢小衣。” 他其实并不怎么在乎书本的好坏。 但对于沈衣主动帮自己抢东西的举动,让男孩嘴角弧度上扬了三个像素点。 沈衣将抢来的两本书放在了一起,满意地想。 两本, 新的。 完美! 赵嘉豪:“……”你们兄妹俩家里特么是做强盗的吧!! 贵族学校主理人 同一时间,初中部的四楼。 沈闻祂靠在走廊栏杆上,听着面前两个男生唾沫横飞地描述刚才的见义勇为。 “我们俩帮你弟弟打回去了,那小子脸都肿了。” “他们以后肯定不敢再欺负你弟弟了。” 沈闻祂闻言,微微笑了下,敷衍了一声:“那真是谢谢你们了。” 两个男生受宠若惊,说了两句没有没有后,兴奋地跑开了。 沈闻祂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被欺负了啊…… 沈闻祂可比谁都清楚,在这个学校一旦沦为被针对,霸凌可不会伴随着一个人的收手而停歇,它会像某种病毒,不断的扩散。 只要没办法给他们足够深刻的震慑,这种霸凌是根本不会停止的啊。 所以。 沈闻祂很好奇,两人什么时候会忍受不了,过来求他帮忙呢? 小寻? 还有沈衣。 她会哭吗? 沈闻祂还从没见过她哭。 想象了下沈衣红着眼睛,被一群人指责,无助地缩在角落,他手指收紧,笑得有些冷。 等沈衣真的害怕了。 她或许就会乖乖主动来找他,用泛红的眼睛看着他,哀求“哥哥帮帮我”。 …… 面对学校里的语言攻击,和一些小打小闹,兄妹俩都默契的选择自己应付。 沈衣是觉得不要给家里人添麻烦,告诉父母没有用,只会徒增他们的烦恼。 沈寻则是无所谓。 只要敢让他不高兴的,第二天那人就会被报复的更加惨烈。 有个就因为课间操推了沈衣。 第二天那男生从楼梯口栽了下去,鲜血直流,送去医院缝了好几针。 因为拐角乱,学生多,又恰好是监控盲区,他们也找不到是谁干的,最终事情不了了之。 比起沈家兄妹俩个的水深火热,沈闻祂这个学校主理人简直再悠闲不过。 他回到家就将书包随手一丢,另一只手扯着校服领带,走到客厅,西装外套滑落,露出里面熨烫平整的白衬衫,衣领散开,疲倦的往沙发上一窝。 微卷的碎发遮盖住眉眼,透着一股病恹恹的冷淡。 这模样…… 看上去格外涩。 当然,这一幕只对颜控有用。 沈衣只是快速抬起头扫了一眼。 注意力全放在他变了的气息上面。 女孩像是小狗一样凑过去闻了闻。 “你之前还是洗衣剂的味道,现在香水味好浓。” 沈闻祂低头看她,没有推她,也没说话。 沈衣又凑近了些,手指蹭到他衬衫领口,一点遗留下的口红印。 她在心底芜湖一声,“你谈恋爱了。” 女孩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发现秘密的雀跃,“你早恋!” 沈闻祂没否认。 他反而笑了,勾起一个柔和的弧度,“观察力这么好啊?” “当然!”沈衣得意洋洋看着他,“你是想转移话题吗?” 这个她懂。 一般男生都不希望被家人知道谈恋爱的事情。 沈闻祂歪了歪头,黑色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我有吗?” “比起我谈恋爱的问题,你倒不如说说,你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沈衣笑容消失了, 沈闻祂凑近,慢悠悠地说,“赵嘉豪,周雨欣……还有前几天在课间操推了你一把的那个,叫……苏铭轩对吧?” 他如数家珍,一个名字都没错。 沈衣不可思议,“这你都知道?” 这点小事情,是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的? 学校是他家开的吗? 沈衣以为自己被推了一下的事,除却自己外,应该没其他人注意到的。 毕竟也只是小事情。 “是啊。所以,准备求我吗?”他问,声音很轻。 求他? “我沈衣就是从学校楼上跳下去,被欺负死,被人打死,都不会求你。” 她信誓旦旦立flag。 沈衣又没疯了,闲的没事去求他这个随时随地都能阴自己一把的人? 其他人只是小打小闹,他以前半夜不是拿刀就是拿枪的,是真的想杀了自己啊喂。 沈闻祂似笑非笑:“有骨气。” 沈衣没在这种阶级制度分明的学校读过书,她根本不了解,霸凌不会减少,只会越来越严重。 沈闻祂倒是心知肚明。 但他凭什么要帮她? 她对自己这么坏。 少年随手拍了拍她脑袋,像是在摸什么小动物。 而沈衣如今在和璟上了一段时间学后,已经意识到了,沈闻祂或许还真是什么贵族学校主理人。 他在自己面前经常跟个炸毛的猫似的发疯,刻薄又恶毒,但谁敢信,他在学校竟然是个全优生! 离谱了。 学校一些什么活动,只要不涉及体育项目,沈闻祂所有成绩与活动全项满分。 每次都能听到有人在讨论他,女生们语气都带着十足的少女慕艾。 好会装的一人。 沈衣歪头躲过他的摸头,转身去找遥控器,迫不及待,“我不和你说了,我要去看猪猪侠啦!” 沈闻祂下意识皱眉。 什么东西? “……” 电视打开,他看了看屏幕上面的那头猪,又望向了沈衣。 只见女孩大眼睛圆圆的,盯着电视机里的猪猪侠目不转睛。 “什么弱智东西。” “……” 过了好一会儿,他无聊极了,出声嘲讽: “你为什么要对一个死猪笑得这么开心。” 她从没对他这么笑过吧? “什么死猪,这是我的男神!”沈衣反驳他。 “你的男神是头猪?”这次轮到沈闻祂不可置信了。 “……” “你干嘛用这么惊讶的语气啊!你不看动画片的吗?” “我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被制定规训好的,就算动画片看不可能看这个死猪!我不准你看这个。” “你是皇帝吗?管这么宽?” “我是你哥!” “那你也没权力管我看什么!” 兄妹俩又大声吵吵起来,一声更比一声高。 最后吵急了,沈闻祂直接把遥控器拿走了。 沈衣扑过来抢,沈闻祂举高手不给她。 “给我!” “不给!” “沈闻祂!”沈衣咬牙切齿。 他冷声:“叫哥哥。” “你不配。” 最后沈衣一脚踹在他身上,趁他吃痛的瞬间抢到遥控器,按回自己想看的动画片。 沈闻祂疼的脸都白了一瞬,又见到她在看一个疑似黄桃罐头的龙,不禁略感荒谬地捂住眼睛。 深深觉得,不能再让沈衣这么肆无忌惮下去了。 得管教一下她! 不听不听,三哥念经 沈闻祂深吸了口气,打了个电话。 隔天他们家中就多了一位礼仪管家。 沈闻祂告诉沈衣,这是专门请来教会她怎么做一个合格淑女的老师。 每周的休息日都会来教导她。 沈衣不出意外的,天都塌了。 温雅最开始是不赞同的,她觉得女儿现在就很好,为什么要学那些没用的东西呢? 但沈闻祂虽然是个贱男,可他脑子转的确实快,“可是妈妈,老师不仅是教礼仪,舞会时跳的舞步练习,社交辞令,用餐礼仪,这些都是很多小姐们必备的。” “我们不能让小衣输在起跑线上面对不对?” “小衣可以不学,这并不是强迫,是给她选择的权利。” “当她需要的时候,她会庆幸她学到过这些。” 最后,少年一句话含笑着杀死比赛: “别的女孩子有的,我们小衣也要有呀。” 一番洗脑下来,温雅成功被说服了。 沈闻祂是好心想帮她纠正在福利院带来的坏习惯。 但沈衣觉得他一直在挑衅自己。 在隔天,也反手送了他一本书。 《高情商人士对话:从入门到入土》 沈闻祂:??? “她在讽刺我情商低?” 沈寻:“看样子是。” 沈闻祂匪夷所思笑了:“你情商比我还低吧?她凭什么不送你?” 说实在的,沈闻祂情商真不低,他只是在沈衣面前懒得装。 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别的社交场,他都装的很好,笑容得体,谈吐优雅。 光是在学校,喜欢他的人,能从小学部排到初中部。 而沈寻才是家中真正意义上的情商盆地。 男孩平淡歪歪头:“啊,可能你比较讨厌吧,毕竟小衣可是最喜欢我了。” 沈闻祂当即便冷冷剜了一眼这个弟弟。 咬牙切齿将那本书锁进了抽屉里,眼不见心不烦。 …… 沈闻祂被妈妈训练吊打,沈衣则被那可恶的礼仪管家折磨。 兄妹俩各有各的报应。 都过得苦不堪言。 沈思行也目睹了这两个孩子的互相伤害,他偶尔路过,沈衣就会扑到他怀里假惺惺哭诉。 “爸爸,我好难过,从此再牛的肖邦都弹不出我的悲伤,我不想再学礼仪了。” 她讨厌这些天龙人的规矩。 沈思行享受着女儿的投怀送抱,轻轻拍着她后背,试图理解。 小衣难道是想要他把那个管家杀了吗? “……你、你能不能帮我把她辞退掉。” 女孩委屈地问。 沈思行失笑:“这个不是爸爸请来的,你应该和你的哥哥商量。” 如果让他杀了,倒还行。 但辞退这种小事,他可做不到。 这种被沈家训练出来的老管家们都很执拗,没有主人家的命令,是不会离开的。 沈衣彻底蔫在了他怀里。 不行不行。 她不能这么坐以待毙。 沈衣直接冲进了沈闻祂房间,发现没锁门,她干脆一脚踹开门:“沈闻祂,你把那个老师弄走,不然我就告诉妈妈,你早恋!” 他原本戏谑的表情转骤为阴沉。 “沈衣,你如果说出去,我会杀了你。” “你也现在应该知道,我之前拿的枪都是真的了吧?” 沈闻祂表情冰冷,字字透着森然。 沈衣并不怀疑,他是真会杀了她。 显然,那个女孩子对他很重要。 重要到甚至不能告诉妈妈吗? 被妈妈知道会怎么样?妈妈这么温柔的人,难道还能杀了对方吗? 沈衣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既然这么重要,那你倒是别被人看出来啊。” “谁知道你嗅觉跟狗一样?”沈闻祂直直看着她,再三威胁:“你要是敢让爸爸妈妈知道,你就死定了。” 沈衣:“???” 她都忍不住同情那女孩子了。 能被这种神经病缠上,这辈子算完蛋了。 “把那老师叫走,”沈衣不甘示弱:“不然我不止告诉妈妈,还要告诉爸爸。” 沈闻祂脸色很难看,上前一步想给她点教训。 结果沈衣早有准备,一个头槌,顶向他腹部,将他狠狠撞开:“我要走了。” 好疼。 又打他!! 他气急败坏。 伸出手想给她个教训,跟屁虫一样沈寻立刻上前拉架,嘴里淡淡喊着什么:“你们两个不要再打了。” 沈闻祂看着挡在中间一副保护者姿态的弟弟,怒极反笑: “为什么每次都等她打完我,我准备打回去的时候你才出来劝架?” “沈寻你这个偏心眼的蠢货,你们俩狼狈为奸,赶紧给我滚啊!” 面对哥哥的指责,沈寻只听到“赶紧滚”这三个字,立刻拽着妹妹就溜。 不听不听,三哥念经。 “我怎么可能会吃沈衣的醋?” …… 在和璟学校读书的的孩子们,首先明白的第一课就是审时度势。 什么人能招惹,什么人不能惹。 对于陈娇娇,他们不敢欺负的太过。 但对待沈衣沈寻兄妹俩个就肆无忌惮了。 沈寻对这个学校倒是很满意。 没人会无聊的和他们做朋友,在这个学校,他和妹妹只有彼此。 只是总有眼瞎的人会想来烦他们。 在应付了不知道多少找茬的人后,沈寻耐心已然告罄。 为了彻底的解决问题,在下课后,他有些不情愿的选择去找哥哥帮忙。 询问了哥哥的具体位置后,沈寻一路摸索到了学校的天台,这里风景很好,沈闻祂把这个地方霸占了,其他人也不敢来。 正当沈寻想开门见山。 结果很不走运撞见他哥在和女孩子约会。 沈寻黑漆漆的目光凝视了兄长两秒后,想当然无视了旁边的女生。 忍不住跟三哥抱怨了两句:“学校的那些人很烦。” “我明明已经给了他们很多教训了,还是不记打。” “难道是我还不够歹毒吗?”男孩声音透着困惑,他已经不知道教训了多少人了。 他们这群蠢人难道还是没意识到问题吗? 沈闻祂琢磨着他最近闹出来的动静,面露几分讥诮,“就因为她被推的踉跄了下,第二天那男生差点摔死,你的保护欲是不是太强了。” “因为他会再推她。”沈寻狡辩,“一次不成功,会有第二次。只有让他彻底怕了,才会停。” “你难道准备让所有人都彻底怕了吗?”沈闻祂语气凉凉,“沈寻,你根本就不是个正常孩子。在这个学校过得很不开心吧?” “无所谓。”沈寻道。 只要沈衣在,他可以继续在学校。 “我想来求你帮忙。” 沈寻倒是也想让所有人彻底害怕他们,从而避免麻烦。 可是他又不太想被妹妹知道。 或许她知道后,会害怕自己、甚至躲着自己。 “求哥哥可不是这个态度的,小寻。” “这种事情,你明明有能力自己解决,偏生来找我,让我猜猜是为什么吧,”沈闻祂扶着天台的栏杆,侧身笑吟吟:“你五岁的时候,在幼儿园,有个很喜欢的老师吧?你觉得她像是妈妈一样。” “你不允许别人靠近她。” “所以你把她最喜欢的孩子骗走,锁在一个没人的屋子里。” “后来那个孩子吓得患上了幽闭恐惧症。” “老师也因为失职丢了工作,你这个白痴竟然还敢邀请她来我们家,做你一个人的老师。” “她说你根本不正常,心理扭曲,建议妈妈带你去医院查查看,是不是反社会人格。” 一句句,让沈寻嘴角抿的泛白。 “你不想让沈衣害怕你,所以想让我来做这个坏人,对吧?” 沈寻下意识攥紧手心。 被说中了。 所以说,他果然最讨厌三哥这个神经病了。 “我不会帮你。”沈闻祂道:“一个成熟的弟弟该学会自己解决问题,这是妈妈教我们的,不是么?” 沈寻果断没有再多说。 转头离开。 旁边的女生眸光微闪,“你们兄弟的关系还真奇怪诶。” “你妹妹真的会害怕你弟弟吗?”她不太相信诶,沈家的人……貌似都没几个正常的。 “骗他玩的,”沈闻祂,“他们俩天天黏在一起,太恶心了。” 女生莞尔:“你是吃醋了吧。” 沈闻祂笑了一声:“我怎么可能会吃沈衣的醋?” 女生也轻笑,“我又没说你在吃谁的醋,这么急着对号入座的吗?” …… 学校里面的那些谩骂和威胁,对沈衣来讲根本不管用。 有个人当即便恶劣的踩在她桌子上,耀武扬威。 这个时间点是刚下课。 沈寻不知道出去做什么了, 沈衣无语看着这个发神经站在自己桌子上蹦迪的小男孩。 她在学校一直都秉着能忍就忍,避免给家里人带来麻烦。 但人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沈衣毫无征兆,一把将桌子掀了。 “嘭”的一声。 男孩从桌子上摔了下来。 整个人被摔懵了。 沈衣表情冷淡。 拜托。 她又不是能屈能伸的绿毛龟,天天忍这群熊孩子在自己面前蹦跶。 做完这一切,沈衣转头就要走,结果两个女孩立刻将离开的方向堵住。 “推了人还想走!你完啦。” “站住!” “给李宁道歉!” 几个人拉拉扯扯都想拽住她,沈衣被推来推去,好不容易挣脱他们的阻挠,下一刻刚才摔倒的男孩抓起手上的书本猛地砸了过去。 沈衣没躲过,额头被砸了一下,直接擦出了血。 她伸出手碰了碰,看着指尖的血迹。 思绪难免飘忽了下,感觉情况有点糟。 她该怎么和妈妈解释? 妈妈对他们的安全有着近乎神经质的保护欲。 总感觉被妈妈知道了会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陈娇娇目睹了这一切的霸凌行为,只觉得沈衣好可怜。 她好歹还有家世背景,沈衣什么都没有。 “你们这样太过分了,明明是他先招惹沈衣的,”陈娇娇忍不住大叫着威胁:“我要告诉我爸爸!你们这是欺凌。” “你去啊!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你爸爸吗?” “你和她也是一伙的吧?真以为我们欺负了她,就不敢欺负你了吗?” 陈娇娇气的眼眶都红了。 他们对沈衣额头上的血视而不见,还有心思反击陈娇娇。 一行人在教室闹出来的动静很大。 外面有学生也在门口看热闹。 沈寻接完水慢吞吞走到教室的时候,也注意到了门口的热闹。 他漠不关心的低下头。 刚才去找沈闻祂的时候,沈寻还不忘顺道拿个杯子回来的时候接点水。 妈妈说妹妹不爱喝水,要自己盯着她多喝水。 教室内再次传来陈娇娇尖锐的声音时,和一群人的奚落声。 沈寻皱了下眉头,轻巧地从门口人堆挤了进来。 然后,他看到了几个男生在哈哈大笑。 陈娇娇在哭。 而沈衣—— 女孩手上还带着点血迹,她没有哭,整个人像是被吓傻了呆呆愣在原地。 实际上沈衣只是在思绪放空地想,该怎么跟家里人解释自己的伤口。 她不太想给家人添麻烦。 “你们……”男孩手里还捧着刚为妹妹接来的水,那双毫无机质的眼睛,注视着教室所有人。 目光一点点扫过沈衣额头上出血的迹象,沈寻喃喃地像是在不可思议的低语,“……都做了什么啊?” “我是妹妹,你得听我的!” 男孩像是在自言自语。 原本热闹的气氛却因为他那句轻柔的话,陷入了诡异的安静,陈娇娇哭声都小了,原本还围着沈衣的孩子们也下意识地缩到旁边。 顷刻间,沈衣的周围空了一大片。 这对兄妹,女孩性格古怪,但还算正常。 而男孩性格一直都是像块冰一样难以接近。 他们莫名的不太敢惹他。 这群从小浸淫在上流圈子的孩子们,第六感都格外敏锐,趋利避害是本能。 …… ——为什么都要欺负小衣呢? 眼前的一幕,让沈寻脑海中反复盘旋着这个念头。 ——沈闻祂是这样,这些人也是这样。 或许是自己报复方式真的有问题,导致他们真的觉得,谁都可以欺负沈衣。 沈寻很明白,不正常的孩子是会被讨厌。 他从幼儿园到就一直在被针对,但他够坏,所以没人敢惹他。 而在小学,他们也只敢欺负更加无害的沈衣。 沈寻无比清晰的感到了种冰冷而纯粹的愤怒。 “谁做的?”他环视了一周,轻声问。 “……” 没人敢说话。 沈衣还没回答,陈娇娇迫不及待指向旁边的男生:“他!” “他踩沈衣桌子,还砸人!” 被指着的男孩慌乱地张嘴,想狡辩些话,下一秒,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拉扯按倒在地上。 后背传来清晰的疼痛。 男孩下意识想挣扎,然而沈寻力气简直大的离谱。 他惊恐地往上看去,只对上沈寻那双异常冰冷的黑眸。 自己的挣扎好像待宰的羔羊,越多的挣扎,也只会激起狩猎者更加剧烈的愤怒。 男孩僵硬着不敢再动,后背的疼痛,和未知的恐惧,让他泪不受控制大颗大颗掉。 “对、对不起……” “我会跟她道歉,别……” 他有种预感,如果不立刻说点什么,下场会很惨。 沈寻对他的道歉没有反应,他一只手死死掐住男孩的脖子,刚刚接来滚烫的热水全部浇在他的脸上。 不是泼,是像在浇水一样缓慢的折磨。 “啊啊啊啊。” 整个教室都是男孩凄厉的惨叫声。 “快点拉开他!”宋怡第一个站了出来。 她的声音出来,所有人才像是猛然反应过来。 “他疯了!” “快去叫老师啊!” 面对周围的混乱,沈寻置若罔闻,他不在乎其他人怎么看。 他只在乎沈衣怎么想的。 而女孩看上去完全被自己吓呆住了。 沈衣确实是呆住了。 不是。 她哥原来这么猛吗? 一切发生不过瞬息间。 有个人高马大的男生眼疾手快拿起个旁边的凳子,对准沈寻后脑勺,“小怡别怕!我来砸死他。” 凳子被他高高抡起,沈衣脑袋还没转过弯,本能反应就是一脚狠狠踹在他膝盖窝。 男生腿一软,她顺势抓住他手腕用力往前一甩。 凳子嘭然落地,沈衣抓住他手,用标准的过肩摔将一个比自己高大的男孩撂倒在地上。 “……” 宋怡被这一幕吓得眼泪都在往下掉,“你们在干嘛?不要打架啊!沈寻快松手,他要被你掐死了!” “你们倒是快帮忙啊!” 她向来很善良,性格也软,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宋怡一发话,那些被吓住的同学回过神来,再度上前一步,还想对沈寻下手。 沈衣上辈子还是孩子的时候就见识过宋怡的语言魅力了。 只要宋怡一句话,很多人都愿意为此赴汤蹈火。 沈衣果断拿了桌子上的一把美工刀,推开刀刃后对准他们。 “别过来。” “都滚开。”沈衣强装镇定,“让我们出去!” 在贵族学校,被霸凌殴打至死这件事,再正常不过了。 沈衣得确保两人安全离开这个教室。 往后一瞥,看到那个被沈寻按在地上的男孩这会儿已经被掐的大脑缺氧,不断踢蹬挣扎,脸色青紫。 “哥哥,松手!” 在妹妹高呵下,沈寻听话的缓缓松开了手。 他以为,她会骂自己,或者逃开。 但似乎,这些都没有。 她甚至撂倒了一个男生,拿了个没什么用的美工刀,颤巍巍挡在自己的面前。 这个认知,让沈寻愤怒的情绪诡异平复了下来。 见沈衣朝自己伸出手,他也把手交给了她。 沈寻的手很凉,甚至在微微颤抖。 但这不是害怕,是某种兴奋。 沈衣却误以为他在害怕,她更加坚定的握住了可怜无助的哥哥。 恶狠狠对着挡路的人,亮了下手里的刀。 “让开!” 众人全部害怕的散开,让开一条路。 沈衣趁机抓住哥哥的手赶紧跑出教室。 教室里已经乱成一团了。 沈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混乱,喃喃: “完蛋了……” “我们俩好像惹麻烦了。” 沈寻偏头黑漆漆的眼睛盯住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衣找了个安静的拐角,停下逃跑的步子,主动拥抱了他,想借此给两人带来一点安慰。 女孩小声又严肃地重申,“我们惹祸了。” 还是个大麻烦。 沈衣很怕给爸爸妈妈添麻烦。 冷静下来后,她这会儿不安极了。 他们俩或许会被开除。 甚至还会被叫家长。 “你害怕吗?” 沈寻就这么呆呆的被她抱着,懵懵懂懂嗯了一声,道歉:“对不起。” 他其实没什么害怕的情绪。 满脑子都是小衣刚才好勇敢。 明明,明明她看上去很怕那群人。 沈衣有应激障碍,极其害怕人群,尤其是当一群人围上来的时候,她甚至闪回了曾经不好的经历,手都在发抖,声音好像能哭出来。 但她还是找了个破刀子。 挡在自己的前面。 ……好厉害啊。 “干嘛跟我道歉?”沈衣觉得他怪怪的,她安静抱了他一会儿:“你说我们一会儿去抱着沈闻祂大腿,求他帮帮我们摆平可以吗?” “你抱左边,我抱右边。” 沈寻:“……” 他不情愿地瞪着沈衣。 他为什么要抱三哥大腿?三哥这么讨厌。 小衣一点出息都没有。 沈衣捂住他的眼睛,“别瞪我,瞪我可没有用我们只能指望他帮我们摆平。” 谁让他有个权势滔天的爷爷呢。 沈寻:“他肯定不会轻易帮我们。” “所以我们要求他。” “我不想求他。我讨厌他。”而且就在不久前,沈闻祂还拒绝了自己的求助。 “……”你个人机! 沈衣自顾自的,“他不帮我们,我们接下来可以哭,你会哭吗?哥哥?” 她好像没见过他哭过。 “不会。”沈寻像是被触动关键词的人机,“人类眼泪的表达是为了得到些什么,或者单纯以此宣泄情绪,我没有任何目的和情绪需要宣泄,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沈衣:“……”你个死人机。 她恶狠狠威胁:“你哭不出来我就掐你。” “……” 两个孩子紧紧牵着彼此的手,一边往前跑,一边不断小声争论着: “你等会儿记得要配合我!” “听上去好蠢。” “我是妹妹,你得听我的!” “……哦。” 两道小小的影子结伴在走廊光下被慢慢拉长。 “哥哥,菜菜,捞捞。” …… 沈衣带着他,两人去初中教学楼的班级门口去堵沈闻祂。 在这个学校几乎没有不知道他的人。 随便拉个人一打听就知道去了哪里。 两个低年级的学生来初中部,惹来不少人的侧目。 然后她看到了什么? 沈闻祂在和一个女生低声聊着天,嘴角不是那种讥诮恶意的弧度。 而是真正放松的笑意。 一男一女穿着同款校服,凑的很近,周围都仿佛在冒粉红色泡泡。 沈衣震惊。 卧槽了。 这小东西还有两副面孔呢? 他每次对她都跟个超雄一样! 沈衣这是自打来和璟上学以来,也还是第一次在学校见到沈闻祂。 没了在家里那股癫公劲儿,少年干净的白色衬衫,笑起来带着惯有的疏离与恹气。 唇色是偏冷的嫣红,贵气又漂亮。 即使性格恶劣,也因为他这张脸,显得坏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三哥。”沈寻开口叫了一声,打断了两人的调情。 那女生下意识往沈闻祂怀里靠了一下。 “你们两个来干什么?”沈闻祂原本柔和的表情消失不见,转头不耐烦看着这两人,目光在沈衣额头上的伤口处,停留两秒后,几乎立马猜到,他们俩是遇到事情了。 想到这里,他嘴角几乎要不受控制地扬起来。 沈衣直说了:“看不出来吗?” “我们是来投奔你的。” “你们俩惹祸了?” 沈衣没有否认。 她犹豫两秒后,果断扑过去,一把抱住他右腿,声音软软,嗲嗲的: “哥哥,菜菜,捞捞。” 沈寻不情愿抱住他左腿,语气死板,在照葫芦画瓢:“三哥,求求,帮帮。” 在沈衣扑过来抱住他腿时,沈闻祂的身体僵了一瞬,睫毛轻轻颤了下。 他用力咬住唇,克制住兴奋,低头轻柔注视着她。 女孩语气可怜兮兮,甚至带着哭腔。 扑过来时,还故意使坏,将额头的血迹全部蹭在自己干净的裤腿上。 衣服脏了。 但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沈衣来求他了。 还附赠了一只,不情愿的小弟弟。 想象一下吧,在家中向来不听话叛逆的弟弟妹妹,此刻看自己的目光湿漉漉的,仿佛自己就是他们的救世主。 这一刻的愉快,让沈闻祂甚至笑出了声。 而身为哥哥被依赖的优越感,使得他表情都柔和了下来。 “当然可以。”沈闻祂甚至主动伸出手摸了摸两个弟弟妹妹,轻声细语:“我是你们哥哥,当然会帮你们。” 被摸头杀的两个孩子对视一眼。 同时后退一步,谨慎想要远离了三哥这个癫公。 “你的弟弟妹妹来这里找你帮忙吗?真可爱。” 一旁被这三兄妹忽略的女生不得不主动出声,她扬起温和的笑容,自我介绍: “我叫裴挽言,是你们哥哥的女朋友,以后如果有时间可以来初中部找我玩呀。” 女生长得很漂亮,是那种不带任何攻击性,温婉柔和的美。 沈衣打招呼:“姐姐好。” 她记得沈闻祂蛮在乎这个女孩子的。 裴挽言回了句“你好”目光来回在三人脸上落,随口道:“你们三兄妹长得还真不太像呢。” 要说沈寻和沈闻祂兄弟两个还能看出来点相似度。 那和沈衣就是毫无关系了。 对于她的问题,三兄妹都没有接话。 裴挽言抿唇,不免有些尴尬。 闲谈几句的功夫,收到学生们求助的老师很快就调取了监控,在查到这两个孩子的位置后,火速追了过来。 是小学部的教导主任和班主任。 两个老师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沈衣,沈寻,你们俩一个用沸水烫伤同学,另一个打伤同学,这两个孩子,一个在医务室,一个已经准备送去医院治疗了,现在——” 他喋喋不休的话还没说完,沈闻祂手撑着栏杆,微微直起身,打断了他的话:“老师。” “有什么事?”他愣了两秒,被一个学生打断有些不悦。 “我假设你听说过我的名字,或者我爷爷的。”他轻声:“我叫沈闻祂。” 沈闻祂可真是将仗势欺人四个字演绎的彻底,在他说完后,教导主任顿时哑巴了般,半响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说:“哦……你、还有你爷爷,我当然知道。” “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他声音都透着点不确定,看着身后的这俩孩子。 也没听说过这两个孩子资料有什么问题啊? 很普通的家庭,父母都是普通人,能进国际班还是托了亲戚的关系。 可这种——也不算是什么太重要的人吧? 就比如一个大家族的孩子,也可以让几个自己喜欢的普通学生进入国际班陪读。 那种托关系的孩子在班里都太不起眼了。 “他们两个犯了错,我们必须得带走他们,给家长一个交代。” “啊。”沈闻祂忽然抬头,仿佛忽然想起什么来,跟着笑笑:“他们来的时候,我都忘记说了老师,他们两个其实是我的弟弟妹妹哦。” “所以以后在学校麻烦你们多多照顾了。” “至于那两个受伤的同学……”沈闻祂佯装苦恼地思考了片刻,“跟我的弟弟妹妹相比……” “他们很重要吗?” 在和璟教书的老师,第一堂课就是学会见风使舵。 面对沈闻祂的诘问,他们快速反应过来。 不重要。 当然不重要。 与沈家这种庞然大物的存在比较,两个富商的孩子受伤,太过不值一提。 班主任也是头一次正眼看这两个小家伙。 他们太没存在感了。 男孩孤僻,女孩古怪。 一个比一个怪异。 竟然是沈家的孩子…… 那就说得通了。 “我知道了。”教导主任神色迅速镇定,没了最开始的慌张,“我会妥善处理的。” 如果说最开始是在慌受伤的学生父母找自己算账,罪魁祸首是两个没有背景的学生,他当然是想抓这两个孩子让他们承担大部分的责任。 但如果这两个孩子有足够雄厚的背景,那么,他没什么好慌的了。 相信那两个孩子的父母,绝对不会想招惹沈家。 而这闹剧的最终结果自然是无事发生,皆大欢喜。 沈闻祂彬彬有礼微笑,“我相信老师一定可以处理好的。” 沈衣看着他游刃有余和老师交谈,三言两语下,看似严重的事情就这么被轻飘飘掀过了。 老师匆匆忙忙的来,匆匆忙忙的走。 沈衣松了口气。 起码接下来不会被请家长和开除了。 一旁的沈闻祂却在此刻凑近了她。 观察着她额头上的血迹,突然嫌弃出声:“你还真是笨啊,沈衣。” “和我打架的那股劲儿呢?嗯?” 他语气又轻又冷:“你也就只会欺负我了吧。” 归档组织的杀手 沈衣被他说的嘴角抿紧,狡辩:“我大意了!” 她又不是超人,能预判对方下一秒的动作。 沈闻祂脸上满是讥诮。 裴挽言也注意到了沈衣额头上的血迹。 她连忙打岔,“好啦,闻祂,我先带你妹妹去医务室吧。” “小姑娘年纪这么小,皮肤还嫰,以后留下疤就不好了。” 沈闻祂微微站直,风吹得白色衬衫紧贴着腰身,勾勒出清瘦的线条。 他没再多看沈衣一眼,冷淡:“随你。” 裴挽言顺势牵住沈衣的手,笑意婉婉:“走吧,妹妹。姐姐带你去医务室。” 沈寻还想跟上,沈闻祂将他拦住了,似笑非笑:“去医务室,你还要跟着吗?” “太粘人,容易被讨厌的吧。” 明明是他弟弟,却跟在沈衣这个来历不明的人身后,这让沈闻祂很是不爽。 “……” 沈寻步子顿住,倒也不急着追上去了,他转头,突然慢条斯理地说:“小衣之前在教室保护了我。” “真勇敢,明明已经怕得要死,手都在抖,还是拿了个美工刀,拽着我走了出来。” 所以,他才不会被小衣讨厌。 他和小衣世界第一好。 “那种感觉好奇妙。”沈寻不管三哥难看阴沉的脸色,低声自言自语。 第一次被保护的感觉,带着十足的新鲜和趣味。 “是么?”沈闻祂莫名有点破防,他低头,冷笑:“原来你还是被她护着出来的。” 沈衣那个胆小鬼,竟然会保护沈寻这个坏东西? 沈闻祂有些不悦。 但很快,看着弟弟雀跃的表情,那股不悦很快又被新奇感所取代。 沈闻祂突然…… 也有点想体验那种被保护的趣味。 * “小衣,”去医务室的路上,裴挽言声音带着几分探究地笑意,“你和你哥哥似乎都很讨厌他?” “对,”沈衣恶狠狠:“因为他脑子有问题。” “哈哈,说得也是。” 裴挽言竟然赞同了自己。 沈衣眼睛亮了下,道:“是吧是吧,他性格这么坏!” 沈闻祂就是个神经病。 裴挽言笑笑,这次却没有附和。 沈衣敢说沈闻祂的坏话是因为他们是兄妹。 但她不可能去指责男友的不是。 即使对方真的很糟糕。 裴挽言轻声细语转移话题,“你哥哥对我还算挺绅士的。” “看出来了他对你笑得很温柔。他对我就跟超雄一样恶劣。”沈衣碎碎念,简直是个神经病。 大晚上不是刀子就是枪,她上辈子欠他的吗? 两人的相处日常完全属于‘是兄妹就来互砍两刀’那种。 裴挽言不动声色地想。 那听上去,关系确实是很恶劣了。 这样听起来,这个女孩似乎没有什么结交的价值。 毕竟沈家的继承人,目前有且只有一位。 于是,接下来的一路上,原本还算温柔的裴挽言后面一次都没讲过话。 将沈衣带到了医务室后,少女果断转身离开。 …… 被留在班级的国际班学生们,就这么看着老师火急火燎追出去,又若无其事的回来。 并且高声告诉他们:“事情已经被完美解决了。” “不用害怕,一会儿沈衣同学和沈寻同学就会来继续上课,我希望你们好好对待同学,不要再搞团体霸凌。” 话里话外,竟然还是维护那两个人的意思? “他们俩在教室里都嚣张成什么样了?老师你竟然还向着他们?” “那兄妹两个根本就是精神有问题,老师你没看到吗?李宁脸上都毁容了!” “这不公平!!” 有学生已经抗议出声了。 “你们欺负沈衣的时候有想过公平吗?” 班主任冷笑了两声,猛地拍了下讲台桌,压下他们的叫嚣声,“之前教室的监控要我调出来给你们看吗?” 顷刻间,所有学生都哑火了。 沈寻和沈衣可谓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接下来的好几节课,都是风平浪静。 而这也宣告兄妹俩在学校彻底丧失了交友权。 不过,也总有例外。 陈娇娇在他们回来后就围坐在旁边,捧着脸,惊叹:“果然没看错你们俩,都挺狠的。” 这对兄妹俩,果然是和外面那些妖艳贱货一点都不一样! 她一直以为这两人是托了些关系的那种中产家庭,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 这么大的事情,竟然就这么悄无声息翻篇了。 连对班级霸凌行径不闻不问的班主任,也一反常态警告了那群学生。 “你们家是干嘛的?” 感觉很神秘的样子啊。 沈寻不耐烦抬头,盯着她两秒,目光泛着冷意:“杀手。” “哈哈,沈寻,你还真会开玩笑,我可不会被你吓到,”陈娇娇乐不可支,很快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说起来,我还真知道,有一个组织里面是历代培养杀手的。” 沈衣打岔:“杀手这种职业,不是电影里面的吗?” “不啊。”陈娇娇奇怪看她:“你怎么会这么想?许多政客莫名被枪杀,或者哪家富豪在家离奇死亡,基本上都是被买凶杀害了。” “普遍都是那群职业杀手的手笔。” 杀手这一职业,最具代表性的当属“归档”组织出来的人。 受哪个家族役使不明,是个很神秘且著名的杀手组织。 “不过我们这种小人物也只是听说过啦,杀手什么的,和我们也没什么关系。” 陈娇娇倒是不怎么害怕杀手,反正不会有人闲的没事杀自己。 那群有权重的大人物才该害怕。 毕竟,身份越高,越容易被杀手盯上。 财阀权贵们宁愿得罪政客,都不会想跟做血腥买卖的杀手组织打交道。 毕竟商战打输了只是可能会亏损。 被杀手盯上,会没命的啊喂。 人被杀,就会死。这句话听上去虽然是废话,但也是真理。 有钱人只会更惜命。 “据说想挂他们的单子还得先排号,而且基本上很少有归档的杀手会接我们这些普通富商的单。”陈娇娇趴在桌子上,恨恨口嗨:“要真有归档的杀手接单,我第一个买凶干掉宋怡!” 沈寻漫不经心想。 当然了。 “归档”这个组织隶属于沈家,由他的小叔叔管理。 那些职业杀手们杀人杀久了,都会逐渐产生麻木感。 导致一些寻求刺激的人,只会挑战更危险的任务。 像陈娇娇他们家这一类普通富商的单子,那群人都兴致缺缺。 也就只有他爸爸这种,卡和产业全部被爷爷查封冻结的人什么都不挑。 沈思行这段时间很缺钱。 不仅要交和璟的天价学费,并且还要给妹妹额外多攒点钱。 ……而陈娇娇家,确实也很有钱。 想到这里,沈寻果断写了个电话,递给陈娇娇,男孩语气平板:“你如果遇到麻烦,可以打这个号码。” “记得到时候备好尾款,可以给你打九九折。” “九九折?”陈娇娇下意识看了看上面的号码,感到不可思议,“这和没打有什么区别?” 沈寻:“如果你想原价交易也没关系。” 陈娇娇无语,她随手将纸条揣兜里了,没太放心上,只当是保镖公司电话,“好吧。” 或许沈寻和沈衣的家里是开保镖公司的? “有需要的话,我会让人打电话咨询的。” …… “哥哥,”等陈娇娇离开后,沈衣沉默片刻,终于问出了好奇的话:“你给的这个号码,不是爸爸的吗?” 沈寻:“是的。” 沈衣纳闷:“你给她爸爸电话干嘛?就算真的遇到事情,可以请专门的保镖解决,爸爸也没什么本事吧。” 沈思行在她印象中,就是个很命苦的社畜,会在周末抱着她,贱兮兮蹭着她脸,扯着嗓子,懒洋洋呐喊“不想上班”的打工人。 “你是这样认为的吗?”男孩神色奇异,带着十足的引导性问,“小衣,你想知道爸爸是做什么的吗?” 一年多了,沈衣难道对父亲的工作,半点都不好奇吗? 沈思行经常出差,回来后总会携带一身硝烟和血腥味。 是个人都能察觉到有问题了。 更别提,他妹妹有着很敏锐的直觉与洞察力。 “不,”沈衣非常冷静的将他脑袋按到桌子上,“我不想。 对于她老父亲的职业,她真的,一点都不好奇。 总不能是什么职业杀手吧? 哈哈,开什么玩笑,自己吓自己。 弟弟宋思君 宋怡早早打了电话让家中保姆来接,等回到家时,女孩脸色很苍白,怀里抱着娃娃,咬着嘴角,看上去受到了什么委屈。 保姆还在耐心哄着她去吃晚饭,“小姐,已经很晚了。要吃点东西吗?我让厨师去做。” “我不饿,爸爸在哪里呢?”女孩打断了保姆的话,软声询问。 “先生在办公。” 宋怡轻轻嗯了一声,“那还是不要打扰爸爸了。” 她是个懂事的孩子。 “那弟弟呢?” “小少爷在房间,你要去找他吗?” 宋怡拔腿离开原地,想去找弟弟聊聊学校里面发生的事情。 她总感觉学校里面的那对兄妹对自己有种莫名的恶意。 这是一种类似于小动物的直觉。 宋怡不安地想,他们两个那么凶,万一以后欺负自己怎么办? 她笨笨的,但弟弟很聪明。 弟弟说过,会无条件永远站在自己这边。 这么想着,小女孩轻轻踮起脚尖,敲了敲房间门。 没有换来房间内任何的回应。 “弟弟,是我。” “弟弟弟弟……” “……” 一遍遍的敲门声,让电子屏幕前宋思君精致的面容逐渐扭曲,他死死盯着屏幕,不断反复查看被截掉的摄像头。 他动用了目前能支配的所有人。 甚至逼问了那家福利院的院长。 对方的回答一直都是:不清楚,那个人很神秘,给的身份信息全是假的。 这群没用的废物! 宋思君有些神经质地咬着手背,因为格外用力,直到尝到了丝丝血气才猛地松开。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这个时间不该在孤儿院乖乖等着吗? 宋思君一遍遍回忆着,然而耳畔的敲门声还在作响。 这成了压垮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滚。” 宋思君猛地拉开房门,声音稚嫩,充满暴戾。 宋怡呆呆看着他,被吓到了。 女孩眼睛里面逐渐蓄满了泪珠,摇摇欲坠:“你凶我做什么?” 她的哭泣只会换来宋思君的更加不耐烦。 “你为什么总在哭?”男孩琥珀色的眼睛泛着红血丝,他看上去精神都要崩溃了,“宋怡,你能不能别烦我?” “我只是想和你说点事情!”宋怡忍住哭腔和他争辩,“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凶?” 宋思君短促笑了一下,“凶?” “凭你真正的身份,你连站在我面前的资格都没有,但你知道你为什么还能站在这里吗? “因为你足够幸运,所以你理所当然霸占不属于你的一切,而本该站在这里的女孩却一无所有!”他字字珠玑,看上去像是压抑了很久的愤怒在此刻全部宣泄出来。 宋怡完全被说懵了,她泪要掉不掉,带着哭腔:“你在说什么啊?” “不过我发现运气这一说,向来都很奇怪。”宋思君不理会她的疑惑,自顾自地说着,走向电脑桌旁。 在距离三米的位置,他将手边的杯子猛地朝宋怡过去。 那原本要砸中的玻璃杯,最终竟然只擦过她额头。 砸落在地上。 而宋怡本人—— 平安无事。 “你看,姐姐的运气向来都很好。”宋思君眼里的戾气逐渐散去,像是彻底认识到了什么般,他一字一句,带着浓浓的恶意:“我希望姐姐未来的运气,一直都能那么幸运。” 不像是祝福。 更像诅咒。 宋怡浑身蹿起来了凉意。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以及面容。 让她恍惚间,竟然有些幻视沈衣。 伴随着玻璃杯猛地在地面上炸开的声响,宋怡回过神来,浑身颤抖,根本不理解他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宋思君,你到底在说什么?” 自从生了一场大病以后,她的弟弟就好像变了一个人。 对自己的态度,前后判若两人。 然而宋思君只是将门甩上,拒绝和她沟通。 宋怡红着眼睛本来想跟他说说学校里面的事情,结果换来了宋思君翻脸的对待,女孩再也憋不住眼泪,冲去了爸爸的办公房。 “进。” 一声冷淡的音节,宋怡推开门,猛地扑进父亲怀中,“弟弟他凶我!” 宋观砚正翻看文件,见小姑娘委屈巴巴的,便顺手将女儿捞进怀里,声音低沉地问她,“他又怎么了?” 儿子最近这段时间脾气愈发古怪。 宋怡的靠近似乎并没有让他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 “没怎么。”宋怡下意识没有告诉父亲刚才的事情,她虽然听不懂,但本能的也不想让父亲知道那些话,“我在学校有两个很奇怪的同学,他们两个好像很讨厌我。” “姓什么?” “沈。”宋怡答。 “沈家的孩子?” “不是,他们很普通。”宋怡还是知道沈这个姓氏的特殊性,那是在世界各项产业都近乎垄断性的庞然大物,和沈衣他们不可能有关系。 她碎碎念着,“那个女孩力气特别大,好像会功夫一样!她还抢了我的书本。” “我只是想和她做朋友。” 宋观砚神色漠然:“既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那你不需要纡尊降贵和他们做朋友。” “你在学校只要开心就好,记住了吗?” 父亲的一番句话,好似打了一记强心剂,让宋怡重新笑了起来。 幸好。 爸爸还是爱她的。 见她重新开心起来,宋观砚转而道,“过两天会有个宴会,由和璟的董事长牵头举办的晚宴。” “爸爸,我可以参加吗?” 宋怡不懂这些宴会的目的,只知道每次有宴会,她都可以穿很漂亮的小裙子。 “当然。”宋观砚声音淡淡,露出点点笑意。 和璟这个学校的每个家长们都具备社交价值。 这场宴会各个领域人物盘根错节,涉及各项势力,甚至连政权方面的领导都能见到。 宋观砚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 一直熬到放学,沈衣出了校园门后,摸了摸额头上的纱布。 其实并不严重,只是擦破了皮,流点血。 校医怕感染给她用纱布盖住。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母亲那过于敏感的神经。 在看到自己额头上的伤口瞬间温雅那浑身骤冷的气息,竟然让沈衣有种下意识拔腿就跑的冲动。 这是小动物遇到危险的本能直觉。 沈闻祂也下意识绷紧了身体,“妈妈。” “噢,小衣,”温雅似乎也注意到了自己的情绪太不对劲,她连忙扬起笑容:“你的额头是怎么弄的?” “疼不疼?快让妈妈抱抱。” 沈衣缓慢地靠近,被妈妈一把抱紧,用力的怀抱让她有些窒息。 女孩连忙轻声解释:“是和同学闹了些矛盾,但现在已经完美解决啦!” “不用担心,我和哥哥报复回去了。” 听到报复回去了,温雅还是有些不放心,“是吗?那你们是怎么报复的?” 杀了还是剁了? “他应该会毁容。”沈衣嘶了一声,“跟我比起来,他惨多了。” 被沸水浇脸,如果皮肤感染,甚至可能会出人命。 温雅听到这里,才稍微开心一点点。 但也只有一点点。 放下女儿,让她先去找沈思行,温雅将沈寻拽了回来,笑:“小寻,需不需要妈妈帮你们解决点学校里面的小麻烦?” 温雅虽然已经不当杀手好多年了。 但她对生命依旧保持着毫不尊重的态度。 杀个孩子的全家不是什么难事。 “不,妈妈,”沈寻果断否决:“学校里面的问题,我们可以解决。并且这是我和妹妹的事情。你杀了他们全家,我们会被怀疑的。” 为了在学校安宁的日子,沈寻难得没有提倡杀人解决问题。 温雅眯起眼睛,看着儿子:“看样子,你在学校度过的很愉快?” 她儿子得意的气息都快溢出来了。 沈寻不置可否。 毕竟,在和璟只有他才是妹妹的唯一盟友。 这绝对的唯一性,大大满足了他的控制欲。 沈衣受伤的事情在家里还是掀起了小小的波澜。 坐在沙发上的沈思行瞥见她额头上的纱布,下意识轻轻啧了一声。 觉得他老婆太大惊小怪了。 自己当初为了出沈家,半条命都给折腾没了一半儿,也没看到过她这么紧张过。 沈思行认为,能被欺负是因为她太弱了,温雅则是觉得全世界都在欺负她善良的女儿。 “我的儿子和女儿,我希望他们都不要太善良。”温雅捂住胸口,忧心忡忡。 沈思行嘴角轻挑,很欠地说:“夫人,您的儿子们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一点准备善良的迹象,请务必放心。” 温雅恼羞成怒,一巴掌将他扇到沙发底下。 “为什么不能呢?” 温雅的武力值一直在家中处于顶尖,就算是沈思行也很难在她手下走过十招。 沈思行擅长暗杀用枪,喜欢躲在暗处。 而温雅曾经是被称之为人行灾难的武器。 当年能够在枪弹满天飞的环境当中从容杀了对方首领,并且只是‘裙角微脏,些许风霜’的女人。 被老婆一巴掌扇的倒在沙发下的沈思行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老婆,就算小衣受伤了让你很恼火,也不至于拉我撒气吧。” 他这话精准踩到了温雅的心理防线了。 她更生气了。 女人毫无征兆拧身,一记侧鞭腿狠狠扫向他腰间部位。 沈思行有着丰富的挨打经验。 男人气定神闲矮身躲开,在第二道攻击落下来一瞬间,捞起了看戏的沈衣,不讲武德举起女儿当做挡箭牌。 凛冽的鞭腿硬生生在不到十公分的距离,戛然而止。 绝对的速度与力量之下带动的劲风,让沈衣呼吸都停滞了。 她有预感,妈妈如果真的踹上来——她身体的内脏绝对会被踹的当场破裂。 劫后余生的愤怒让沈衣抓住父亲像是海藻一样乱糟糟的头发,用力薅: “爸爸,你故意的!!” 沈思行脑袋被扯的刺疼,他笑得依旧没心没肺,甚至带着点炫耀的得意,“放心小衣,你妈妈很厉害,绝对刹得住腿。” 温雅的反应速度那是比机器还要完美的存在。 她曾经可是各大势力组织都想要网罗招揽的目标。 沈思行当年为了和温雅结婚,和家里的老头谈判了很久,才借助家族帮温雅摆脱掉那群烦人的存在,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沈衣才不听。 她气恼的把他头发都硬生生薅下来好几根。 温雅寒着张俏脸,没想到他竟然不要脸到拿孩子当挡箭牌,当下一把拧住他耳朵,把他拽到卧室里面打。 沈思行在被家暴之前,还不忘亲了沈衣一口,“下次轻点薅,爸爸头发都要秃了。” 沈衣下意识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十几根头发,心虚的拍拍手。 相处的日子久了,就会发现沈思行是个再标准不过的社畜。 偶尔会去外地出差,回来时候会像小孩子一样陪他们玩闹,也会逗她玩,日常嚷嚷着不想上班,最喜欢睡觉。 像她爸爸这样简单普通的人,能做什么危险工作? 沈衣觉得自己有时候想象力太丰富也不是什么好事。 …… 晚上八点钟,在妈妈的帮助下小心翼翼洗完澡后,沈衣穿上小恐龙睡衣将兜帽盖在脑袋上,准备开始看动画片打发时间。 沈闻祂正坐在椅子上,来回翻弄着手里的请帖,略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事。 在动画片里愉快的音乐伴奏下,略带几分傲慢的少年音显得格外突兀。 “这个星期有个宴会,我要你跟我一起去。” 高高在上,极具命令的口吻。 沈衣:??? 刚才是有什么东西在说话吗? 眼看女孩没有理会自己,沈闻祂压着不满,再度重复:“这个星期,你陪我去参加一个宴会。” 什么东西? 沈衣这次终于意识到,他是在跟自己讲话。 “我才不要。” 她下意识就回绝,对宴会这种场所敬谢不敏,“你不是有女朋友吗?你又不缺女伴,而且我一个小孩子,也做不了你的女伴。” 沈衣很了解宴会这种场所,无外乎是进行一些社交,商务洽谈,普遍会出现上位者牵线搭桥,带领一些新人融入。 又或者只是单纯一群有钱人之间无聊的聚会。 无论出于哪个目的,沈衣都不想参加。 但她低估了沈闻祂的决心。 他不依不饶缠着她,反复问她为什么不同意,声音还夹杂着不解的愤慨。 ——这极其影响她看动画片的体验感! 被歪缠的实在不耐烦了,沈衣索性用魔法打败魔法,她故意高声问: “如果我答应去参加的话,你能将你那群有钱的朋友们介绍给我认识吗?” 本以为他会骂自己一些‘异想天开,厚颜无耻’之类的词汇, 结果沈闻祂却是笑了下,轻声反问,“为什么不能呢?” 梦到哪句说哪句 “?” 好诡异啊。 沈闻祂作为最顶尖的豪门继承人,他认识的人也绝对非富即贵,如果把沈衣介绍给他们,就相当于变相承认了她的身份。 他一直都是恨不得和自己这个来历不明的妹妹撇清关系,生怕自己玷污了他们家。 这样一反常态邀请自己去参加什么宴会。 太不正常了。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小女孩警惕地将恐龙兜帽拉紧,枕头挡在前面,一副标准的防御姿态:“我不懂你。” “我也不太懂你,”沈闻祂冷笑:“我都答应带你认识一下我的朋友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沈衣将怀中抱枕箍的更紧了,极其抗拒,“我才不要参加宴会,你身边又不缺人,找我做什么。” 她只是个小孩,到了那种纸醉金迷的场合也顶多被拉去凑人数。 宴会上鲜少有孩子出没,除却一些大人想将自己孩子带入名利场,而能去到的小孩们,也都不是一般的孩子。 而往往那些能在宴会上进行社交的孩子们,心理比许多社会上的大人们都要成熟。 “不一样。”沈闻祂突然跟魔怔般用力咬了咬嘴角,“他们跟在我周围,是因为总想从我身边拿到些什么。” 少年喃喃着陷入自己的思维逻辑中,“而我也会给他们一些想要的。” “???”这孩子在说什么梦话呢? 怎么还梦到哪句说哪句? 沈衣听不懂,并且用一种看迷惑人的表情看他。 沈闻祂更加恼怒,他伸出手拽住她头上的兜帽,用力一扯,强迫她正视自己,面无表情:“这是很公平的交易。” 沈衣不高兴地踹他。 “最让我不懂的是……”他被踹了一脚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微微露出抹近乎困惑的笑,“沈寻给了你什么?他说在学校你保护了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身上没什么可利用的价值。”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沈寻即使很聪明,他现在也依旧是一个小孩,他能带给沈衣什么好处? 她又为什么要保护沈寻这个没用的废物? 沈衣心想,他果然心理有毛病。 她拍开他抓着自己兜帽的手,难得没有骂他,也没有敷衍他,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沈闻祂,轻软的嗓音认真: “你不能总想让别人对你好,而你却永远在咄咄逼人,得寸进尺。” “如果真的想得到正面的感情反馈,那你总要付出些什么。” 沈闻祂是个再标准不过的赛级天龙人,他从小就知道如何取舍,怎样权衡,极其的以自我为中心。 他不会想付出,只想着要索取。 总要付出些什么? “我不懂你指的付出是什么,”沈闻祂皱了皱眉,不想陷入那种无意义的思考,他选择以自己最熟悉的事情,“我们可以做交易。你陪同我去参加宴会,我把所有人介绍给你认识,这样你可以轻松跨越阶层。” 如果沈衣心眼子足够多,应该明白这次宴会带给她的好处。 他可是当着很多人的面,承认了她的身份,以后沈衣能凭借着他妹妹的身份,做很多事情。 他已经够有诚意了,不是么? “作为交换,以后你要对我好一点。” 他也想体验那种被爱的趣味。 首先,得先让沈衣对自己态度好一些。 沈衣也察觉到了他似乎是在玩一种很新的感情游戏,她试探提出要求,“那么在宴会上,如果有人欺负我,你要帮我。” “当然。”沈闻祂理所当然,“你是我带去的,欺负你就是打我的脸。” “我的意思是。”沈衣纠正,“你要无条件站在我这边。就算对方是你很重要的人,你也要帮我。” 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了。 沈闻祂盯着她看了很久。 但最后他还是说: “可以。” “还有,”沈衣继续说,“这一个月之内,你要听我的。” “一个月太久,一个星期。”沈闻祂讨价还价。 “成交。” 关于学校周末要举办晚宴的事情,在国际班里也引发了一些议论的声音。 沈衣来教室的时候,陈娇娇已经在旁边拉着沈寻热火朝天的说了起来。 “学校好多董事会的领导都会来,我本来也想去的,但我爸爸嫌我上蹿下跳会给他丢脸。” “宴会这种场合,基本上小孩子都不允许参加吧。”沈衣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喝了口水,笑嘻嘻:“对大人来讲,我们的存在只会碍手碍脚的。” “那凭什么宋怡的爸爸就会带她去啊?” 陈娇娇更不满了。 她对宋怡看不惯,理由很简单,嫉妒。 她也不明白自己没由来的嫉妒是怎么回事,可她就喜欢和宋怡做对比。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宋怡讨人喜欢,她讨人烦的主要原因了吧。 其实宋怡真算不上什么坏人。 沈衣也觉得,宋怡只能算一个很蠢的傻白甜,她没什么太大的坏心眼,上辈子要说做了什么坏事,好像也没有。 她没有对自己抱有过任何的恶意,只是偶尔会掉几滴泪,那么沈衣就成了被众人报复的罪魁祸首。 那时候她真的很怕宋怡在自己面前哭。 只要她一哭,沈衣在第二天就会遭受那群富二代们更加凶狠惨烈的报复。 听到宋怡的爸爸也会参加,沈衣沉默着抠了抠手,她现在跟沈闻祂反悔还来得及吗? 好像已经晚了。 沈闻祂举高高 沈衣一边出神后悔,一边低头回忆着。 如果只是场普通的宴会,那么她确实没什么印象。 但如果说是和璟的校董作为主办方,邀请了绝大部分学生的家长,赴宴的人物其中还包含她那渣爹与宋怡。 那么…… 她貌似有点印象了。 上辈子宋观砚应该是在这个时候受过伤的? 那是在沈衣刚被接回来没多久,宋观砚撩起袖子时,手腕处有个类似于枪支洞口的疤痕。 她还小心翼翼问了他是怎么弄的。 宋怡抢先一步回答道,“是爸爸以前在和璟举办的晚宴上,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晚宴?听不懂。 那时候沈衣还在孤儿院为了口吃的跟院长阿姨讨巧卖乖呢,对这父女情深的画面也不感冒,没有再询问下去。 沈衣微微咬了下手背,有点后悔。 早知道那时候就多问两句了。 而且这个晚宴这么危险。 她能申请不去吗? 沈闻祂对此的回答是不能。 周末这天。 一大批人出现在他们家中。 沈闻祂早早就起来打扮好了,白色衬衫没有一丝褶皱,银色西装马甲贴合着腰线,臂弯搭着西装,脸上挂着浅笑。 完美,优雅。 无可挑剔的豪门少爷。 他目光下移,瞥见沈衣,淡淡:“给她收拾出个人样来。” 沈衣都没来得及抗议,就被两个造型师团团围住,带去房间换装了。 造型师用加热棒将她本来就卷曲的长发烫出更精致外翻的弧度。 黑色丝绸蓬蓬裙,弧度挺括,重量比想象中要沉,偌大的蝴蝶结打在腰后做拖尾。 紧接着,切割成天鹅形状的黑钻吊坠作为装饰物,贴合在她的皮肤上。 沈闻祂在她换好衣服后,瞥了一眼,淡淡:“这个项链本来是想当做礼物送裴挽言的。” “但想了想,你好像浑身上下都没有一件能拿得出手的装饰品。” 沈衣没理他。 昂贵的饰品是有钱人们通用的社交手段与对比筹码之一。 但她一个小孩,又不需要这种华而不实的装饰。 打扮好后,沈衣走到他面前,仰头,“我们什么时候走?” 她连晚饭都没吃。 沈闻祂牵住她,“你很急?” “当然,”沈衣道:“我饭都没吃!” 她抬起小皮鞋就想踩他,沈闻祂反应迅速手放在她腋下,将她举高,匪夷所思:“你就不能淑女一点?” “回家我就给你再报个礼仪课!” 她太凶了。 万一等她以后长大了,身手更好了,打自己打更狠了怎么办? 果然还是得等趁她还小,好好约束一下她。 旁边的造型师见此一幕,笑得格外开心:“你们俩今天看上去太完美了。” 往那一站,妥妥的豪门兄妹。 沈闻祂这是头一次抱她。 不。 谈不上抱,只是简单的举高高。 这一举起来,让他觉得她格外轻。 沈闻祂皱了皱眉,有些不太满意,他印象中,上流社会很多女孩在小时候就被要求节食,三餐按照严格的要求。 但沈衣以前是个孤儿,显然不会这样。 妈妈恨不得将她喂成猪,不知道为什么,她依旧很轻。 沈闻祂分神地想,或许是因为吃的太杂?改天得找个营养师来给她调整一下食谱。 这么轻,也不知道之前哪里来的力气暴打自己。 沈闻祂没有松手,就这么抱着她走了,或许是出门在外,放下沈衣以后,还难得绅士的给她开了车门。 沈衣也没磨叽,拎着裙子弯腰进了车子。 她临走之前去厨房一趟。 在腿上捆了把带着护套的水果刀。 虽然真遇到危险,一把水果刀也没什么用处。 但还是带着吧。 主打一个心理安慰。 …… 夜幕降临,灯火通明的庄园是这次宴会的最终场地,沈闻牵着她的手在侍者带领下进入。 十几盏巨型水晶吊灯将现场照射的宛如白昼,灯光伴随着地板折射的流动,宴会中细微的讨论声,混合着昂贵的酒水气息,铺满了金钱的味道。 沈衣根本没工夫欣赏这里华丽的装潢,她一门心思在观察周围环境。 如果真的有枪手。 那么他们会藏在哪里? 这场宴会,最终受伤的人数是多少? 有人死亡吗?目标是谁? 这座庄园楼梯是自动旋转式,枪手能隐蔽的地方太多太多了。 女孩四处张望的幅度太大了,沈闻祂没去管她。 他有他的社交圈子。 在他踏进的那一刻,很多人便默契走了上来,步子加快,恨不得冲到沈闻祂面前,滔滔不绝诉说对他的思念之情。 都好夸张啊…… 一群男人搁那儿就跟后宫妃子邀宠似的,就差没挥着手帕说‘少爷看我了’ 眼看沈闻祂被围的严严实实,作为正牌女友的裴挽言果断端起两盘小蛋糕,面带微笑走上前来。 在“不小心”将奶油全部扣在一群男生身上后,她成功挤进包围圈。 少女亲昵挽住了沈闻祂的臂弯,声音温软:“走吧闻祂,我妈妈一直说想见见你呢。” 这一出戏看下来,沈衣恍恍惚惚。 沈闻祂这过得都是什么好日子,能一群美女帅哥都围着他打转? 裴挽言带走了沈闻祂时还不忘招呼沈衣一声:“小衣,你哥哥就先让他陪陪我了,你可以自己先玩会儿吗?” 沈衣点头:“可以。” 反正沈闻祂来到这里以后就没准备再管自己了。 嘿嘿。 那她将在宴会上大吃特吃。 “啊,你妹妹可真懂事。”裴挽言眉眼弯弯,心情愉快了不少。 看样子沈闻祂也不怎么在意他这个妹妹嘛。 那很好了。 在这么多人面前,他只需要在乎自己就可以了。 沈闻祂漫不经心敷衍着女友的喋喋不休。 他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但显然沈衣是第一次。 他难得有些不太放心目光紧紧盯着沈衣的动向。 在看到沈衣钻进了东侧的自助餐区后,沈闻祂嘴角轻轻咬了下。 这是他焦虑时的惯性动作。 裴挽言很了解他的一些小动作,也能感觉到沈闻祂的心不在焉,忍不住轻轻抓紧他的胳膊,声音拉长,撒娇:“闻祂。” 沈闻祂这才回过神来,笑了下,温柔缱绻:“怎么了?” “你陪我去见见我家里人,好不好呀?” 裴挽言娴熟撒着娇。 她有些焦急,扯着他衣服的力道都在用力。 沈闻祂今天罕见的耐性有些差,表情快速冷下来,将手抽走,直接往自助餐区走去。 裴挽言:“???” 可以说两人的一举一动都被附近站着的一些人收入眼底。 这会儿就已经有暗中打量着的名媛千金在笑她了。 裴挽言忍着难堪,快步抓住他的手,趁机压低声音:“闻祂,我妈妈也在这里,你不陪我过去吗?” “你可是我现场唯一的男伴。” “我只有你了。” “……” 一顿示弱下来,却只换来他一声不冷不热的反问:“所以呢?” 沈闻祂根本不接她的话茬,直接将话题抛了回去。 他将官场那种打太极话术学的很好,差点将裴挽言给噎死。 无法,裴挽言只能踩着小细高跟一起跟上,看看沈闻祂着急忙慌甩开自己是想去干嘛。 喷不了,这个是她亲爹 这是沈闻祂第一次带一个陌生的小女孩出现在宴会上。 有些心理阴暗的甚至猜测是不是他女儿。 但这猜想太离谱了。 他才十四岁,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女儿。 因此唯一的可能性只有亲戚了。 普通的亲戚不会被他带在身边,那么…… 是妹妹吧? 沈家人都神秘的很,除却沈闻祂外,其他身份都被隐藏的很好,他们猜测应该就是妹妹了。 一个打扮格外绅士的少年在心底忖度几秒后,果断朝她径直的走来。 “你好,小妹妹。” “我叫形玉。” 熟悉的名字像是一根针般扎进记忆深处。 沈衣攥紧手里的瓷盘,没有出声。 “沈闻祂是你哥哥吗?” 见她不说话,形玉再接再厉。 沈衣这次终于搭话了:“想知道吗?” 女孩正吃着甜点,这会儿,她面上天真地露出一点笑:“那你低下头好啦,我悄悄的告诉你。” 小女孩五官像是混血的洋娃娃,轻轻翘起嘴角,尤为甜美。 他一时间没有防备,还真就听话的低下头。 沈衣用尽力气,结结实实将手里的甜点全部呼他脸上。 同时,脑海中不断闪回前世记忆。 那是沈衣的生日。 形玉故意笑嘻嘻着将蛋糕全部抹在她头发上。 沈衣整个人狼狈不堪。 他还笑得无辜,美其名曰‘给寿星开个玩笑’ 从那天以后,沈衣再也不想过生日了。 他不出现,沈衣都快忘了上辈子那些破事儿了呢。 但他既然送上门了,她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果断将甜点全部糊在他脸上。 形玉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因为沈衣的力道很大,甚至连鼻孔都被蛋糕胚堵住了,少年狼狈张嘴呼吸,却又吃进了一口甜腻的奶油。 顿时引发了剧烈的呛咳。 沈衣轻巧跳开,掉头就溜。 Oh,打完就跑真刺激。 她步伐飞快,只是还没跑多远,一只手从身后伸来阻止了女孩逃跑的步伐。 沈闻祂当然注意到了她才离开自己一小会儿功夫就闯祸。 但他不在乎。 沈闻祂拨开人群,拽住沈衣身后蝴蝶结,冷声:“谁让你吃这里东西的?” 沈衣有些不懂,“不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 沈闻祂连续换气两下,原本神色还是蔫蔫的,这会儿直接被她气精神了,“这里的食物只是摆设,基本上没人会动,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沈衣理直气壮。 裴挽言嘴角抽搐了下,看着他火急火燎冲去自助区,就为了逮住偷吃的妹妹,略感不可思议。 还有两人竟然就这么旁若无人,水灵灵的吵起来了?? 这俩还真是亲兄妹呢。 就这么视其他人为粪土。 沈衣还在继续说,“我以前又没参加过这种宴会,我只知道能吃的东西就可以往肚子里塞。” 以前她在孤儿院经常吃不饱。 在她概念里,没有不能吃的。 沈闻祂显然也想到了这一茬,他冷不丁难受了下,声音轻了下来,“我等会儿带你去别的地方吃。” “别碰这里的东西。” “不安全。” 好吧。 沈衣是吃软不吃硬的,她声音也小了下来。 兄妹俩吵架的功夫,形玉总算是用餐巾纸擦掉眼睛上面糊住的奶油了。 他走上前来,仅存的理智让形玉没有当场发作,而是压着火气,硬邦邦吐出一句话:“麻烦给我道歉,这位小姐。” 沈衣在心底轻轻哇塞了一声。 竟然有素质吗? 不见得。 这个形玉上辈子坏得很。 他能这么有礼貌的,纯粹是害怕沈闻祂吧。 沈衣就喜欢看他这样明明已经要气炸了,还得维持风度的模样,她仰头拽着自己身前的裙角,用一副被宠坏的天真语气:“我为什么要道歉?” 形玉:“你不觉得你很失礼吗?” 为什么要道歉? 他简直要被这个熊孩子给气炸了。 沈衣将蛮横人设贯彻到底,她声音很大:“我才不要道歉。” 小姑娘拽着沈闻祂衣袖,声音嗲嗲的,“哥哥你看他!” 一直没有插话的沈闻祂承认,他这一刻是真被逗笑了。 “她不想道歉。”沈闻祂声音轻飘飘的,“那没办法了,流年不利啊,形小少爷。” 沈衣抱紧他,“是他先用脸攻击我的蛋糕的。” 沈闻祂竟然还真乐意配合她,弯了弯眼睛,“那你想怎么办?” “让他给我的蛋糕道歉!”沈衣当即就说。 形玉已经被气得浑身都在抖了。 太恶劣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兄妹两个? 一唱一和的,把他当做什么了? “真善良啊。”沈闻祂假惺惺感叹着,他望向形玉,纯黑色的眼睛沉淀着浓浓的恶趣味,轻声催促,“快道歉吧,形小少爷。你也不想被请出去的,对么?” 形玉硬生生差点将牙咬碎,在沈闻祂催促下。 他死死盯着地面,对着一坨蛋糕尸体,鞠躬,道歉。 完成这一切后,才得以离开。 至于不道歉会怎么样? 他恐怕真的下一秒就会被请出去了。 别的不说,在和璟董事会举办的晚宴下,沈家绝对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真被“请”出去,形玉绝对丢不起这个人。 大仇得报,沈衣这次是真的格外开心,逮着沈闻祂一顿猛夸,“好帅啊,哥哥哥哥。” 为数不多的两次叫哥哥,都是带有目的性,沈闻祂掐了一把她的脸,示意她一边玩去。 在她离开时候,还不放心叮嘱:“不许再乱吃东西。” 沈衣嗯嗯啊啊敷衍着又跑没影了。 这次沈闻祂没有再去留意她的动向,而是找了个地方坐下,无意识咬着嘴角,轻轻压出一声低叹。 总感觉这样下去…… 不太妙啊。 好像被她牵扯太多注意力了。 甚至有点往“老人看孙子”的心态逐渐发展了。 他竟然也会控制不住的叮嘱她该注意些什么…… * 沈衣刚捉弄完形玉,动静闹得也不小,但其他人也不敢得罪她,在所有人眼里,她已经和“被宠坏的大小姐”“熊孩子”等恶劣词汇挂钩了。 导致她就算是一通乱跑,也没人敢惹她,都在小心翼翼避着她走。 沈衣飞快像是炮弹一样横冲直撞,试图想看看有没有不对劲的人,以及这个宴会哪里最容易藏匿枪手。 如果只是普通枪手,而不是专业擅长隐蔽暗杀的杀手的话。 他们或许只会出现在侍者当中…… 能进来的都是有请帖,收到邀约的大人物,那群大人物们带的保镖都被留在外场了。 自由入内的只有侍者。 枪手只能从这些侍者当中寻找。 沈衣一边观察,一边从每个侍者的旁边路过,故意冒冒失失的将每个人都贴了一遍。 正当她一个个排查,因为不看路,整个人直愣愣撞到一个男人腿上。 沈衣捂住鼻子。 好痛!! 她爹的!! 自己今天才是真正的流年不利吧。 沈衣气恼地仰头往上看,试图看看是谁撞自己。 然后在对上男人淡漠的眼神那一瞬间。 小姑娘双手紧紧捂住大半张脸,整个人麻了。 喷不了,这个是她真亲爹。 和渣爹见面 “对不起,大爷!” 沈衣不敢再和宋观砚对视,果断低声道歉。 转头也不敢去找什么可疑枪手了,一头扎到坐在椅子上的沈闻祂怀中。 他正抿着水,无聊听着周围人的恭维声,思绪空洞,却不料被折返回来的沈衣紧紧搂住了腰。 沈闻祂冷不丁被这一扑,酒水堵在喉咙处,忍不住呛咳了一声。 “放开,沈衣,”他冷冰冰目光下移,直视她,“我的腰很好搂吗?” 沈衣还真仔细摸了一下,如实回答:“是哦。” “你的腰就是很好搂。” 十几岁的纤弱美少年才是永远的神。 沈衣和很多人不太一样。 她就不喜欢腹肌男。 她喜欢美少年。 果然真诚才是必杀技,沈闻祂被稍稍噎住片刻。 对她的厚颜无耻有了新认知。 …… 大爷? 宋观砚觉得他还谈不上被称为大爷的年纪吧。 他还没来得及纠正这个用词诡异的小鬼,就看到这个孩子匆匆忙忙道完歉后,跑进宴会的中央。 飞快扑到了一个少年怀里。 他淡漠地想。 那是她的家人吗? 把这么小的孩子带进来乱跑。 她的家人还真是相当的不称职啊。 宋怡还在好奇的四下张望,她还没参加过这种晚宴呢。 “爸爸爸爸爸爸,我看到形玉哥哥了,我去找形玉哥哥玩,可以吗?” 宋观砚没有同意,牵住了她的手,拒绝了她的请求。 “待在我身边。” 宋怡忍不住将嘴巴嘟起来了。 * 宴会举行到一半,酒香气息浓郁,沈闻祂被管家请去了楼上房间与那些大人物洽谈。 沈衣没有被邀请,她也没兴趣听他们虚与委蛇的交谈。 索性静悄悄坐在角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伴随着清脆的玻璃碎响声炸开。 紧接着便是一声枪响。 伴随着尖叫声。 沈衣良好的视力使她清晰看到,有人死了。 枪声毫无征兆。 沈衣血液都仿佛在此刻凝固了一瞬。 枪杀人之后,开枪的人没有第一时间逃跑,而是还在人群寻找下一个目标。 没有滥杀无辜,是有目的性的。 是职业杀手。 现场一片混乱。 沈衣胆子一直都很小,她在孤儿院时候即使目睹过很多抢劫场景,也没直面过死亡。 这一刻,她大脑空白。 不知道是谁,或许是看她年纪小,便顺手拽着她准备一起跑了出去:“快走!” “等等……” 沈衣扭头,“我哥还在里面。” “保镖已经进去了,这个庄园太大,肯定不止一个枪手,先跑出去再说,回去容易被误杀。”那人语速飞快,写满了恐慌。 沈衣看着被堵得水泄不通的各种出口,声音冷静:“可是宴会的人太多,我们全部跑下去的话,出口会被堵死。” “我们可以往楼上跑。” 枪手就在一楼,而且这里太乱了容易发生踩踏和误伤。 倒不如往其他地方跑的安全性大一些。 不去理会那个带自己跑的好心人去了哪里,沈衣拎起了有些碍事的裙子,选择朝楼上的方向跑去。 她得先去找沈闻祂。 不管怎么说,这个鬼地方,只有沈闻祂能带给她安全感。 谁承想呢,有朝一日她的安全感竟然要靠一个病恹恹的疯批给。 …… 人流过于混乱,枪声是从楼下传来的,沈闻祂当然没有盲目的跑。 他其实第一时间就该将自己房间门反锁的。 这个庄园的房间安全系数可以相信,自己所在的地方只要反锁上就是绝对的安全。 可…… 沈闻祂咬住嘴角,沈衣跑出去了没? 沈衣记性很好,或许会记得自己在哪个房间。 她会回来找他吗? 他不知道。 沈闻祂应对过不止一次这样的枪杀。 他用力咬住舌尖,尝到了一丝腥甜,手指放到门锁上迟迟没有反锁。 甚至产生了想开门出去找她的不理智冲动。 就在沈闻祂犹豫的功夫里,宋观砚已经带着女儿便做出了最快的判断。 那群枪手是冲自己来的。 开枪的地方也是朝着自己的方向。 为了保险起见,宋观砚同样没有贸然往楼下,而是直接朝楼上的房间走去。 几乎在枪响的那一瞬间,楼上所有房间便第一时间被反锁。 结果没想到还有个白痴没锁门。 他大力之下,直接拽开了一间奢华的客房。 宋观砚目光紧紧锁在眼前的少年身上。 沈闻祂也在看他。 男人身形挺拔,肩膀似乎受了伤,怀里牢牢抱着个小女孩浑身透着一股戾气。 长期与各种类型的人打交道的沈闻祂一瞬间便意识到了这男人的威胁性。 沈闻祂比谁都清楚,如果真有人买凶杀人,那么自己的价格可远比在场所有人都要高。 简直是个再合适不过的挡箭牌。 而且这个男人,不像是普通商人。 更像是某种亡命之徒。 “…… 沈家继承人?”宋观砚认出来了他的身份,一步步走近,声音听不出来情绪:“大概比我值钱的多吧?” 沈闻祂面无表情想。 那当然比你要值钱,老登。 但想归想,他大脑同样也在运转对策。 示弱?求饶? 貌似用处不大。 沈闻祂调整着表情,刚想做出些惊慌的神色,以便周旋时,宋观砚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男人动作干净利落,将怀里女儿放下,扣住他手腕,用力一掰,直接将他一只手硬生生给折断了。 剧烈的疼痛让沈闻祂脸色顷刻间惨白。 我求求你了!宋观砚爷爷! “沈家的继承人,应该是比我值钱多了。” “不知道那些杀手,考不考虑换个单子接?” 宋观砚平铺直叙,抓着他的胳膊力道格外用力。 那群人的目标是自己。 那些枪手的粘人程度超乎想象,为了活命,他决定拿沈家这个继承人作为交易。 沈闻祂向来很能忍疼的。 即使神经都在抽痛,也没哼过一声。 他从小就体弱多病,不怎么抗造。 手臂处尖锐的疼痛让沈闻祂意识都有些逐渐模糊,脸色变得惨白。 宋怡也不太清楚眼下是什么情况,看着自己爸爸抓着一个很漂亮的哥哥,并且那个哥哥脸色苍白瘦弱的模样,像是随时都要死过去的模样,她有些于心不忍: “爸爸,这个哥哥好像快疼晕过去了。” “你能放了他吗?” 宋观砚没有理会心软的女儿。 没有哪个杀手会不长眼去接暗杀沈闻祂这个继承人的单子。 这点他心知肚明。 就连归档也都从没接过有关于暗杀沈家的家族成员相关的记录。 可不妨碍沈闻祂是个很好的挡箭牌。 那群杀手再想杀自己,也得掂量掂量有没有招惹沈家人的胆子。 躲在房间可不是什么万全之计。 杀手既然接了单,那他们杀人的法子有千万种。 为了确保女儿和自己的安全,暂时挟持这位少爷,无疑是最直接有效的威慑。 …… 沈衣正朝着楼上飞奔,她对自己哥哥此刻的处境一无所知。 楼下的骚乱还在继续,保镖们也持枪进入了宴会,死亡的阴影笼罩在众人心头。 到现在为止,他们连杀手的影子都没看到。 这个世界果然还是太癫了。 杀手猖獗到这个程度,雇佣的保镖简直都是群吃白饭的摆设,枪在他们手里比划了半天,愣是连一个杀手的影子都没找到。 她拎着碍事的裙摆,小心翼翼往楼上走,这个地方太大了像是迷宫般,房间遍布,并且楼层多的离谱。 沈衣记性还算是不错,记得沈闻祂房间号。 又是两声枪响。 楼下尖叫声愈发刺耳。 很多人像是无头苍蝇般乱跑,防备着身边人,生怕杀手藏在身边随时给他们一枪。 好在沈衣是个小孩子。 一个六岁的小孩子无论在哪里都不会被注意。 即使是杀手也不会浪费子弹打她一个没什么价值的小孩。 路过一个被打翻的餐车旁,沈衣将摔得稀烂的奶油全部抹在了脸上。 算是点聊胜于无的心理安慰吧。 她可不希望在这种紧要的时候,被宋观砚这个渣爹认出来。 将脸上弄的全是奶油后,沈衣不安的咬了咬手背,给自己加油打气。 一路小心翼翼摸索到了上面。 旋转式楼梯上上下下奔逃的侍者,佣人,宾客,全部都跑了出来。 沈衣一个小孩子很容易被推搡。 “滚开别挡路。” 不知道是谁怒斥了一声。 在连续摔倒了两次后,沈衣还差点被人直接踩在地上。 这个时候要真被人踩到,极有可能会被巨大的人流活生生被踩死。 沈衣忍着膝盖的疼痛,迅速爬了起来,惊魂未定贴着墙壁,极力避开了人流。 爬上楼以后人流总算减少了些,她飞快寻找着沈闻祂所在的房间号,终于,找到后,踮起脚尖转动把手。 门被自动反锁上了。 沈衣倒也不意外,沈闻祂是最经典不过的利己主义,‘爱你老己’协会精英核心成员。 而且这个时候不锁门才是傻子呢。 沈衣敲敲门:“哥哥哥哥。” “你在里面吗?” “楼下有人被杀了,能让我进去吗?” 宋观砚眉头挑起。 没想到门外竟然是个小孩子的声音。 这个时候还有魄力返回楼上找人,胆子还真是不小。 而原本意识都有些模糊的沈闻祂顿时像是被冷水浇头般,骤然清醒了。 谁让她跑过来的? 沈衣的到来无疑只会让本来就糟糕的处境,更加雪上加霜了。 谁知道宋观砚会不会虐待小孩? 但说什么都晚了。 宋观砚也听到了声音,重复了一声:“……哥哥?” 他当机立断将这个碍事的沈闻祂狠狠踹倒在角落,确定了他没有反抗能力后,又一把将把沈衣拽进了屋子。 果然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孩。 穿着蓬蓬裙,脸上被奶油糊的跟小花猫似的。 宋观砚沉声问沈闻祂:“她是你妹妹?” “……” 男人熟悉的声音,让被拽进来的沈衣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锤子般,脸色都白了。 怎么又是这个宋观砚? 没空去想自己的倒霉,沈衣踉跄被拽进到屋子里面最先注意到了沈闻祂的惨状。 少年手臂不自然的垂落,靠在墙面上,本来就病恹恹的,现在就好像随时都会死掉一样。 沈衣心都颤了下,连忙扑过去,“哥……” 她平时也不会心疼这人。 可现在他看上去要不行了的样子啊。 沈闻祂疼的意识模糊,咬了下嘴角,没有去回应她。 终于会叫哥哥了。 不过,她还是好笨啊。 这个时候叫他哥哥,只会让两人的处境都更糟糕。 宋观砚冷眼看着这一出兄妹情深的场景,用手掐住沈闻祂的脖子,微微收紧,“原来你们家还有个妹妹。” 沈闻祂睫毛颤抖,呼吸都变得愈发微弱。 ……好疼啊。 这个老毕登。 沈衣也更惊恐了。 卧槽,他都快把沈闻祂给掐死了啊。 这个人渣到底想干什么? 上辈子她就觉得这个渣爹有点暴力倾向。 可他既然想拿沈闻祂当挡箭牌,那你好歹对人质好一点啊。 人都要被掐死了!! “爸爸……”宋怡讷讷扯着父亲衣角,“你放开他吧。” 她的声音也没有换回半点宋观砚的心软,男人表情冷沉,“他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宋怡再次被吓哭了。 女孩尖锐的哭声,将沈闻祂吵的只觉得脑袋都在抽疼。 他意识涣散,连挣扎都没了力气。 这会儿也只能寄希望于宋观砚这个老毕登能有节操一些,别对沈衣这个小孩施虐。 沈衣脑子也要炸了。 她看着沈闻祂,又看着宋观砚那一副冷酷的模样,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可能真要大意失三哥了。 沈衣绷紧了小腿。 能明显感觉到之前在处提前绑好的水果刀,此时贴合皮肤的触感。 再次感谢沈闻祂送的大裙子。 蹲下后,蓬蓬裙在地面绽开,完美遮挡了她抽刀子的小动作。 当然,为了不让自己突然半路跪下的动作显得很莫名其妙和突兀。 沈衣果断朝着宋观砚毫无征兆跪了下去。 “呜呜呜,你别杀我哥哥,”小女孩趴到宋观砚的脚边,哭着大声喊,“我求求你了!宋观砚爷爷!” 宋观砚:“……” 沈闻祂:“……” 原来是她? 沈衣这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一声,让现场陷入短暂的沉默。 爷爷? 这诡异的用词,让宋观砚一瞬间就想到不久前在宴会上撞在自己腿上的小女孩。 再看那身黑色裙子,男人顿时眯起眼睛来。 原来是她? 不过,总归两个人的效果是一样的。 只要杀手能进来,这两个人都能成为他很好的挡箭牌。 宋观砚可不是什么喜欢小孩子的人。 他之所以能成为首富,除却足够聪明外,也足够心狠。 这样一个仅仅有一面之缘,甚至脸都没看清楚的小孩,她就算死在自己面前,宋观砚的眼睛也不会眨一下。 沈衣趁着他愣怔了那一秒,果断抽出小腿处牢牢捆着的水果刀,朝着宋观砚小腿扎去。 她想瞄准动脉的位置。 但无奈沈衣身高不够。 谁也没想到一个小孩子会突然发难。 就连向来谨慎的宋观砚也不会想到,她会偷偷藏了一把水果刀带进宴会。 伴随着宋怡惊慌失措的尖叫声,沈衣手里刀刃狠狠刺破他的西装裤料,没入肌肉当中。 宋观砚闷哼一声,腿部传来的尖锐疼痛,让他制住沈闻祂的手下意识一松。 也是那一瞬间,沈闻祂终于得以喘息的机会。 同时,吃痛的宋观砚反应极快,他看都没看腿上的伤口,抬脚就朝沈衣拦腰踹去。 动作狠厉,夹杂着十足的怒火。 沈衣果断松手向后缩,仗着个子小,闪避好几次。 然而,一个成年男性的力量和速度,对于一个六岁孩子来讲差距还是太大了。 连续两次落空,宋观砚被她挑逗的整个人怒火冲天,一脚踹在了她的腹部! 腹部剧烈的疼痛让沈衣下意识蜷缩了身子,眼前微微发黑。 爸了个根的宋观砚!! 你就这么对一个小孩。 沈闻祂顾不上胳膊的疼痛,踉跄的上前近乎慌乱的将她单手搂在怀里。 喘气急促又微弱,沈闻祂能感觉到女孩蜷缩着身子在他怀里不住的发抖。 ……好狼狈啊。 无论是他,还是沈衣。 腹部传来的抽疼让沈衣有些想吐,她整个人靠在沈闻祂怀里,第一反应不是安心,而是觉得沈闻祂果然是只大细狗。 骨头硌的她好疼。 宋观砚蹲下身捂住了伤口。 鲜血迅速浸湿了裤腿,他依旧是面不改色,冷眼看着这对兄妹。 他并不想杀人。 只是出于自保迫不得已的一些手段。 但凡这对兄妹乖一些,他都不会用暴力手段。 偏偏沈家这个继承人不是省油的灯,他为了自己和女儿的安全考虑,只是准备将他掐晕过去。 谁承想呢,他妹妹保护欲这么强烈。 竟然还藏了一把刀。 宋怡呆呆看着沈衣猝不及防这么拿刀子捅了自己爸爸。 她慌乱地尖叫了一声,红着眼睛,瞪着沈衣,高声哭泣着:“我、我恨你!” 明明在这之前,宋怡还想和她做朋友的。 结果她竟然拿刀子捅伤了自己爸爸。 宋怡心都要碎了,抱着父亲的胳膊,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要不是现在情况不对,沈衣都要夸她两句了。 这真是个可爱的小傻逼啊。 这种时候还能发出恨来恨去的言论。 房间里只剩下了宋怡抽抽搭搭的哭泣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环境中,紧紧贴在沈闻祂怀里的沈衣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突然碰到了什么坚硬的物体。 就在沈闻祂的内衬口袋里。 沈衣的心脏狂跳起来。 是……枪吗? 沈闻祂这个人虽然癫,但他确实是有办法搞到真枪的。 她立刻贴向沈闻祂,同时用自己宽大的蓬蓬裙摆覆盖过去,试图遮挡住他接下来的小动作。 沈闻祂感觉到了怀里女孩突然的贴近和轻微的示意。 少年低垂的眼睫颤动了一下,右手顺手摩挲着怀里的枪支。 之前被宋观砚突然袭击。 并且掏枪的动作太明显容易被发现。 根本没机会拿。 但现在…… 沈衣裙摆遮挡的刚刚好。 他无声地用指尖感受着枪的轮廓。 保险栓在这之前被沈闻祂给提前拉开了。 宋观砚的注意力则更多在警惕门外的动静,对他们兄妹并未投入过多关注。 沈衣在担心他这个弱鸡到底会不会开枪。 万一他的枪法不准,是个人体描边大师,那么一旦被宋观砚这种睚眦必报心狠手辣的小人拿到枪,他们两个估计也交代在这儿了。 实际上她确实是多虑了。 沈闻祂上过专业射击课,从小到大都在练习各种枪法。 并且他的爸爸妈妈也都是职业杀手出身。 枪对他而言是刻进骨子的熟悉。 少年惨白的脸上毫无血色,毫无征兆抬手,枪支已然松开了保险栓,对准了宋观砚。 明明是张昳丽漂亮的脸,此刻微微笑起来却透着令人骨髓发寒的扭曲快意。 宋观砚瞳孔骤缩。 是枪。 男人反应迅速,猛地向侧方扑倒,将女儿护在身下! “嘭”地一声,枪声炸开,巨大的后坐力让沈闻祂手心发麻。 第一枪被躲开了。 随之而来的第二枪,他死死盯着宋观砚。 子弹瞬间打穿男人的肩头,白色衬衫晕开血花,刺疼感让宋观砚额头冷汗直冒。 沈衣在一旁紧紧捂住耳朵,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还会怕枪声吗? 沈闻祂还分神想了下。 胆子好小。 第三枪,瞄准他的腿部。 这次避无可避。 宋观砚当场被迫跪在地上,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少年居高临下望着他,瞳孔折射下是一片冰冷。 第四枪—— 他直接冷冷抵在了宋观砚额头。 宋怡猛地站出来,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直接朝他大喊: “不许你伤害我爸爸!” 沈闻祂当即将枪口转移目标,微微笑起来:“只顾着打他,倒是忘记打你了。” 他枪口自然地调转,冷冷瞄准了宋怡。 将翻脸不认人的小人得志模样演绎的淋漓尽致。 好歹宋怡还帮他说过话呢。 沈衣全程冷眼看着。 沈闻祂当然没什么不打小孩的美好品质。 正如宋观砚对沈衣的冷漠,他对宋怡也一样没有半点怜悯。 结果,在他扣动扳机的那一刻,只有机械的空滞声。 沈闻祂不可置信。 就三枚子弹? 沈衣觉得,这还真是让人意内呢。 如果她说是幸运e,标准的倒霉蛋。 那么宋怡就是超级幸运的欧皇。 不说刮彩票必中,但她走到哪里都会被偏爱。 比如很早之前两人一起被绑架过。 沈衣是属于被人暴打一顿丢一旁自生自灭的。 而宋怡能得到很好的照顾,因为她长得可爱。 沈衣有时候不懂可爱到底是个什么标准。 竟然能让绑匪都心软的程度。 太离谱了。 眼看弹匣被清空了,沈衣果断一脚踹到宋观砚的脸上。 牟足劲将男人踹的倒在地上,大脑嗡嗡的。 一把拽着沈闻祂没受伤的手赶紧跑。 女孩声音急切:“没子弹就别装逼了,让宋观砚在这里自生自灭,我们赶紧走吧哥哥。” 其实在沈闻祂把枪口对准宋怡的时候,沈衣就有种不太顺利的预感了。 果然。 关键时刻子弹就这么没了。 沈闻祂再不甘心也没用,他难得有了哥哥靠谱的模样, 叮嘱着沈衣在后面跟紧他。 他很熟悉这个庄园。 以前是这里的常客,和璟当初能建成都要依仗着沈家出资出人。 所有楼层都能随便他进出。 手臂骨折导致的疼痛,让他对路上逃跑的人没有任何好语气。 他虽然是个弱鸡。 可他是个喜欢横行霸道,并且还持枪的弱鸡。 即使没有子弹,他也足够理直气壮。 这会儿沈闻祂哪里还有什么绅士风度,女人小孩老人男人,挡路的都全部给他滚开。 沈衣被他这么蛮横护着,倒还挺安全。 和她来的时候被人推搡的一幕形成鲜明对比。 毕竟沈闻祂手里拿了一把真理。 就算是再强壮的男人,也不敢和枪讲道理的。 于是乎,他们这一路上竟然还异常顺利。 他有所有房间的使用权,拉开房间门,里面全是避难的人群。 沈闻祂手里的枪就这么指着所有人,冷声:“滚出去。” 或许是忌惮他手里的枪,以及他那副精神不正常的模样,权衡过后,屋内的人全部谨慎撤离,把这个房间空了出来。 沈闻祂就这么蛮横赶走了所有避难的人,狠狠甩上门, 外面的骚乱还在继续。 房间里的摆设写满了金钱味道,桌子上有些摆盘的水果。 沈衣已经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 但这会儿不仅不饿,反而想吐。 沈闻祂因为疼痛肤色苍白,喃喃自语说着什么骂人的话。 可悲的是,他良好的教养让他骂人的话都是格外贫瘠。 喃喃着什么‘我要把这里保镖全开除’‘一群蠢货’之类的。 或许是没有安全感,进到房间后,沈闻祂一只胳膊就这么紧紧抱着沈衣,压根没有松手的意思。 自己是他的阿贝贝吗?抱这么紧。 还有,这细狗到底哪里来的力气? “……” 沈衣胡思乱想着,等了一会儿后,又有些想睡觉了。 小孩子本来就嗜睡的年纪,一整天都没有闲下来过。 不是遇到宋观砚,就是被死人的场景恐吓,各种情绪交织下,让沈衣异常的疲惫。 但她一旦睡着了,沈闻祂这个神经病就会轻轻把她戳醒。 困得沈衣都想半夜殴打他了。 可谁让他是伤员呢。 沈衣只能忍了。 忍了十几分钟,她最后实在顶不住,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任凭沈闻祂怎么叫都叫不醒。 少年只能惶然的时不时试探下她的呼吸。 …… 那群杀手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没什么用的保镖们入场后也只是拿着枪吓唬了下空气,等到被平定下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而沈衣也早就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负责保护沈闻祂的保镖知道自己雇主有枪,甚至于,他在这个庄园有着绝对的掌控权。 谁出事都轮不到他。 结果等保镖带人砸门赶到时,便亲眼目睹了自己雇主狼狈不堪的模样。 少年唇色毫无血色,坐在客房的床边,怀里抱着个披头散发看不清模样的小女孩。 听到动静,抬眼看他们的眼神,满是冷意。 “把她给我吧。”注意到了沈闻祂的手臂好像受伤了,保镖组织了下词汇,小心翼翼,“可以吗?少爷?” 但沈闻祂似乎并不想松手。 他不仅不想松手。 还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瞪自己??? 好像自己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凶手,想跟他抢妹妹似的。 姐姐得到幸福了吗? 保镖无言了两秒钟:“您现在也抱不动她,还是交给我吧。” 沈闻祂嘴唇抿得发白,眼神里的挣扎和偏执显而易见。 最后,他极不情愿地一点点松开了手,阴沉盯着自己。 整个人带着一种被强行夺走了重要东西的脆弱。 保镖:“……” 神经病啊。 他不是第一天见识这位小雇主的阴晴不定和神经质了。 但像这样因为妹妹被抱走而展露出孩子气的攻击性,还是头一遭。 可能是受到惊吓导致应激反应的? 不应该啊,沈闻祂从小到大经历的绑架威胁都是家常便饭了。 并且沈家有个不成文的传统。 每个孩子在八岁后,都要被扔进某个与世隔绝的孤岛,与数百名同样被精心培养的孩子进行角逐逃杀。 要么赢要么死。 沈闻祂是活到最后的那个。 能从逃杀中活下来,靠的不仅是忍耐,还有越超同龄人歹毒的心肠。 谁都有可能因为一场枪击案而留下阴影,唯独他这个雇主,这辈子的不可能。 最终,保镖只能将其归咎于: 他雇主的果然是个神经病。 * 沈衣实际上也没受什么太重的伤。 被弄醒做了个全身检查后,本以为会被送到妈妈身边,结果沈闻祂没把她送回去,而是带到了他住的一处独栋别墅。 这场意外里面,只有沈闻祂实打实被折断了胳膊。 但他全场都一声不吭的。 沈衣一直以为他是个娇气的少爷,现在看来,他也是个忍人。 处理好受伤的胳膊已经是后半夜了,沈衣半夜睡得迷迷糊糊又听到了有人开门的动静。 老实说,相处了一年时间。 她都已经习惯这个神经病大半夜不睡觉的操作了。 沈衣抱紧被子,睁开眼警惕盯着他。 发现他好像也没有半夜想过来弄死自己的意思。 就这么站在床边,时不时盯着沈衣一会儿,然后又垂下眼睫。 夜色朦胧,只有床头一盏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 沈闻祂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阴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衣觉得她这辈子都不会搞得懂沈闻祂的脑回路了。 以前觉得他就是个有受虐倾向的缺爱贱男。 现在他阴沉又缄默的模样,她得承认,她完全猜不透他。 他乐意看就看吧。 反正她得早点睡觉。 明天还要去上学。 于是沈衣蹭了蹭被子,再次睡着了。 沈闻祂的情况要严重很多,手臂骨折带来的持续性剧痛,让他根本无法安睡。 他沉默地盯着再次沉沉睡过去的沈衣。 睡得跟猪一样。 沈闻祂在心里刻薄地评价。 完全看不出几个小时前,她能藏把水果刀刺向一个成年男人。 他站在沈衣的床边在思考些事情。 除却如何报复宋观砚之外,还有一点让他没办法忽视的问题。 沈衣在害怕宋观砚。 她的肢体表现,与下意识的反应,无不表明一件事—— 她认识宋观砚。 那个男人…… 沈闻祂面无表情地想,对她做了什么吗? 沈衣睡醒以后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在别墅转了一圈,也没看到过沈闻祂,或许是在养伤? 这里的管家与佣人都很没存在感,不会和她随意搭话,又特别注意客人需求。 发现她睡醒后,第一时间带她去洗漱,将所有需要的物品准备好后,又再次消失不见。 符合她对这种上流社会老管家的刻板印象。 话少还没存在感,恰到好处的疏离感,不会给人造成心理压力。 沈衣洗漱干净后,抿了抿嘴巴,走到管家面前,开口:“我想回家找爸爸妈妈。” 管家口吻自然而然柔和下来,“这一点我没有权利决定,但您可以去请示小少爷。” 沈衣:“……” 沈闻祂果然是什么封建余孽吧,回个家竟然还要请示。 “那你可以给他打个电话吗?” “当然。” 管家微笑着点头,转头便去打电话给雇主,“沈小姐想要回家。” 沈闻祂几乎在当晚就生病了,他这会儿呼出的气都是滚烫的,声音有气无力:“随她。” “让保镖把她送到家,然后他们也不需要回来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停顿两秒,随后挂断:“看好她。” 沈闻祂没有强留她的意思,在医生带她做了全身检查,发现没什么问题后,吃过早餐后,中午就把她给放行了。 * 温雅提前接到了电话,早早就在公寓楼下焦急的等待。 乘坐的轿车才刚刚停稳,女人就立刻跑上前来了,一把将下车的女孩紧紧搂进怀里。 力道大得让沈衣差点岔气。 “这个世界果然还是太危险了,小衣以后除去妈妈身边哪里都不要去了。” 沈衣:“……” “这次只是有点倒霉而已。”小姑娘张开手,小心翼翼回抱了下母亲。 她感觉她只要碰到宋怡就会很倒霉。 这次事故死了好几位有名有姓的富商,在圈内的动静不可谓不大。 但介于和璟背后的资本力量,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而死去的富商中,唯一活下来的宋观砚,也不可能对外大肆宣扬。 温雅显然还是很怨恨。 她的仇恨这会儿全准备宣泄到宋观砚的身上,接回女儿后,先给沈衣在学校请了一个星期的病假,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好好养伤。 实际上,沈衣除却肚子处的淤青有些疼,根本没有影响。 受伤最严重的反而是沈闻祂。 距离上次事情发生后,她已经一个星期没看到过沈闻祂。 温雅在两个孩子受伤的第二天,便迫不及待准备解决那个胆敢伤害她孩子的男人了。 但,后面发生的事情,逐渐开始刷新她这个唯物主义战士的认知。 只要一旦她准备去杀宋观砚,各种意外就会接踵而至。 不是差点被车创死,就是路上有各种事故去阻挠她的行动。 温雅连续倒霉两天后,只能短暂放弃杀了宋家那对父女的念头。 女人整个人都变得有些狂躁。 为什么??? 她是个无神论者,死在她手里的人数不清,可从没遭遇过这么离奇的事情。 将这几天遇到的各种意外遭遇告诉了老公后,沈思行沉吟着让她先冷静下来,“我去找几个人试试看。” 不出意外。 全部铩羽而归。 真有意思啊。 沈思行都想亲自试试看,能不能宰了这对超级幸运的父女了。 在他随手拿了一把枪后,坐车的路上,也差点出车祸。 夫妻俩久久沉默了。 沈思行抱住她的腰,拦住了情绪化的妻子:“你先冷静些离宋家人远远地。” 他找来的人都是行业顶尖的犯罪分子。 比不上温雅,却也不会太差,起码神不知鬼不觉进一个首富的豪宅里面杀人是没问题的。 但依旧被拦住了。 其中似乎有不知名的势力和神秘力量在阻挠他们。 沈思行不打算让妻子去冒这个险。 他以前从没在意过宋家,一个首富罢了。 他和温雅早年穷的要命,什么单子都接,小国的公主皇室都被他解决过。 然而就这么一个普通的富商,他派去的人竟然全部失败。 甚至有些还意外惨死。 这不得不让他慎重起来。 温雅实验几次后,发现见真的动不了这个男人,她也不气馁。 果断拎着把枪,要去宰了和宋观砚有关联的合作商泄愤。 一个两个与宋家有关的合作商死亡,他们或许还意识不到问题。 等死的人逐渐多了以后,那群敏感的商人们也意识到。 这踏马跟死亡通知有什么区别? 哪怕要支付巨额违约金,许多合作方也宁愿赔钱撤资,也要赶紧和划清界限。 毕竟,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宋观砚对于接二连三的事故和合作方撤离,倒也不算完全意外。 在得罪了沈闻祂之后,遭到报复是预料之中的事。 产业受到重创,资金链一时紧绷,但靠着合作方违约赔付的巨额违约金,账面上还能维持一段时间的平衡。 凭借早年的积累与部分核心资产支撑,不至于伤筋动骨到破产的地步。 但宋观砚很清楚,这绝非长久之计。 他来不及休养,抓紧时间处理着这场商业危机。 偏偏这个时候,儿子还在旁边冷言冷语,时不时刺他两句。 “你为什么要带宋怡去?” “她只会拖累你。现在你们俩个老弱病残全部住院了,你开心了吗?” 宋思君一边说着,一边依旧感觉不对。 他记得前世父亲确实在这次宴会后受了伤,但绝没有严重到需要卧床处理公务。 更没引发如此大规模的商业动荡。 不过,他将之归结为自己带来的蝴蝶效应。 宋思君这样想着,但出于谨慎,他还是决定问问父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挟持了两个沈家孩子。”宋观砚揉了揉眉心,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疲惫,“本来想如果情况不对,就拿他们当挡箭牌。” 结果没想到被那对兄妹反咬了一口。 听到沈家二字,宋思君先前那点看戏的心态瞬间收敛。 他确实是认识两个沈家孩子。 沈闻祂和沈寻… 这两个名字,对他而言,还不算太陌生。 一个恶劣又傲慢,一个是个冷冰冰的。 上辈子,沈闻祂这个疯子在和璟杀了很多学生。 ……说起来,宋怡貌似也在和璟读书? 宋思君可不会去提醒她什么。 这些人全部死光才是他想看到的结局。 至于另一个沈寻…… 这个人在他印象还蛮深刻的。 他和沈寻以前算朋友,和杀手做朋友听上去很奇怪。 可沈寻其实并不是什么见人就杀的杀人魔。 他时常做完任务后,会半夜来自己家,找自己聊天。 宋思君时常对他的来去自如感到无言以对,“我们这里是你家吗?你为什么想来就来?” 沈寻:“你们安保系统真的很差,我没有侮辱你们的意思,你们有钱人的安保系统都很差劲。” 他没有侮辱他们,他是平等瞧不上他们所有人。 宋思君沉默片刻:“你很厉害吗?” “能帮我杀个人吗?我可以给你钱。” “当然。”沈寻果断答应下来了,“毕竟我们家很贫穷。” 宋思君:“……” 这个杀手果然不正常。 你们组织每个人的出场费都堪称天价。 是怎么能和贫穷两个字搭边的? “你有什么想杀的人吗?给我一千万,我可以帮你解决。”沈寻道:“看在朋友的份上,可以打九九折。” “你需要事先付给我三百万的定金。” 杀人?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爸爸。 宋思君当初也想过雇佣沈寻自己杀了亲爹,好让自己上位。 但出于各种考量还是没有这样做。 他那时候还太小了。 根本没有发现,其实造成姐姐痛苦的源头是宋怡。 他天真觉得努力赚钱,杀掉那些让姐姐痛苦的人就好了。 “我想杀了很多人,”宋思君将那些欺负姐姐的名字一个个细数了一遍后,看向沈寻:“你可以帮我吗?我会努力赚钱的。” 沈寻听完他幼稚的计划,冷静地给出了建议,“可事实是,你根本赚不到能够雇佣我们的费用。” 这是真的,每一个杀手接单的价格,随着目标身份待价而沽。 宋思君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根本没有足够的钱雇佣他们。 “如果你真的想保护你姐姐的话,你可以自杀。”沈寻是这样告诉他的,“你不是说你父亲没有别的孩子,也无法生育了吗?那只要你死掉了,你的姐姐就会是家族唯一继承人。” 宋思君精神也有点不正常。 他觉得沈寻说得有道理。 只要他死了,爸爸总会看到他唯一的孩子吧? 所以他去死了。 回忆着过往,宋思君整个人窝在椅子上,低下眉眼,神色乖顺,用力咬着手背。 这是他的惯性动作,以前沈衣总是喜欢纠正他这个行为,后面发现没用后,就懒得再管自己了。 那么姐姐呢? 在他死后,姐姐得到幸福了吗? 法制栏目霸道总裁 …… 对于父母试图谋杀宋观砚,但纷纷未遂的事情,沈衣毫不知情。 她在家里躺了一个星期,爸爸也没去上班,和她一起在家里躺平。 沈衣在家没事就喜欢摘掉他的眼镜玩。 她不明白爸爸为什么总戴眼镜。 沈思行长相并不张扬凛冽,是那种很秀气的模样,肤色苍白,看上去斯斯文文。 戴上眼镜,再配上好似常年睡眠不足的模样,就是妥妥的社畜。 又一次取下男人的眼镜。 沈衣突发奇想将眼镜戴在自己眼上。 本以为会看到一片眩晕,结果…… 视野清晰无比,毫无变化。 她用力眨巴了下眼睛,发现这个眼镜竟然只是个装饰物,没有任何度数。 沈衣:“?” “这个眼镜没有度数吗爸爸。”小姑娘声音带着十足的不可思议。 沈思行笑笑:“对呀。” 他从沈衣挺翘的鼻梁上摘掉眼镜,重新戴了回去。 “那你戴眼镜的目的,只是为了让你更像个知识分子吗?”沈衣趴在他的怀里,发出了疑问。 沈思行窝在沙发里想了片刻,好像确实是这样。 他的长相不算惊艳,容易让人过目即忘。 但问题在于,杀人杀得太多,身上那股属于活人感,早已被洗刷得所剩无几。 敏锐的人靠近了会觉得不适。 戴个普通的黑框眼镜,就会显得更加无害疲倦。 以前和同伴组织犯罪的时候,他是所有人里面最不起眼的。 很多犯罪分子性格或极端、或张扬。 沈思行与之相反。 他更喜欢平庸,无人在意,并在背地里偷偷摸摸搞事,事后没有人怀疑过他。 不久前他便本色出演了只社畜,混迹在人群中,路过某个目标议员身边时随手笑着将人捅死了。 全程没人会注意到是自己做的。 谁会怀疑一个唯唯诺诺,可怜疲惫的社畜呢? 沈思行不知在想什么,原本柔和的神色变得淡下来,笑容逐渐趋近于冰冷。 这气息的明显变化,成功让沈衣这种感知力绝佳的人感到有点不舒服。 女孩上手抓住他头发,打断他的施法前摇,决定还是先说点实质性的问题吧。 “爸爸,你好像有点秃了?” “?” 沈思行下意识摸了摸头发,理所当然控诉:“你把我薅秃了。” 这小丫头偶尔就喜欢薅着自己头发玩。 沈衣坚决不承认:“才没有。” “是你的头发本来就少,而且爸爸你为什么总是夜间出去工作?” 如果不是沈思行性格懒懒散散,她真要怀疑她爹其实是什么昼伏夜出的恐怖分子了。 大半夜出门,白天回来。 很诡异你知道吗? 沈思行对这一类问题总是含糊其辞,抱着她,抱怨同事,抱怨客户,“因为晚上工资高嘛,而且夜晚工作会很安心,你不知道,我们全公司的人都在欺负我,排挤我,还有那些客户的要求好高啊。” “我就是全世界最可怜的人。” “……”在旁边切水果的温雅动作顿了下。 被你一枪送到九泉之下的人,听到你这种话会死不瞑目的。 但沈思行是真情实意在抱怨。 他的同事都脑子有病,他不喜欢和他们共事。 他只是想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普通日子! 沈衣知道父亲工作辛苦,她亲昵摸摸父亲的头发,郑重保证:“我以后绝对不揪你的头发了!” 毕竟她爸快秃了。 沈思行无比感动的相信了她的话。 他正准备改天有时间就换个时兴的发型。 沈思行随手翻开手里的时尚杂志,看到了杂志上面一个男人梳着大背头,穿着真皮大衣的造型,逐渐若有所思。 不知道自己做个大背头造型会怎么样? …… 对沈衣来讲,她现在的生活是,爸爸躺平睡觉,妈妈貌美如花,哥哥赚钱养家,自己快乐啃老。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晚上,温雅会抽时间教她练习,如何借力在墙壁上完成后空翻;如何在高处保持身体平衡,并让身子能够滞空。 听上去很不可思议。 人是怎么可能在半空滞留的? “这也不太科学吧妈妈。”沈衣情不自禁喃喃。 “有吗?”温雅惊讶:“这是对我们来讲,就是最基本的呀,我的宝贝。” 温雅能轻松踩在墙上走,攀爬上高楼。 并且还可以轻盈站立在天台上,俯瞰下面。 她总能轻松完成那种在常人眼里,不可思议的高难度动作。 可这些自己的常识,对女儿来讲,好像有些困难重重。 温雅为了证明这真的很基本,索性拉着女儿来到外面。 简单助跑两步,脚尖在墙面轻点,整个人便如同如履平地般轻盈走上了垂直的墙壁。 一个利落的翻身,再次落地,毫发无伤。 沈衣瞠目结舌。 ……她的妈妈简直是超人! 温雅对上沈衣崇拜的目光,非常自豪告诉女儿:“小衣等到像妈妈这么大,一定也能够做到的。” “妈妈十三岁时候就能养家糊口了。” 她十三岁就能一个人完美的完成任务了。 本以为女儿会夸她很厉害,但沈衣只是靠在母亲的怀里,轻声,“那妈妈以前一定也很辛苦。” 沈衣不觉得成熟是好事情。 除却沈寻这样子的天才。 任何同龄人的早熟,都一定是童年经历了很多的不愉快。 沈衣十三岁的时候也在想办法努力活下去。 她想过独自赚钱,带着弟弟一起逃离那个家,可是那群人总是不放过她。 温雅轻柔用脸轻轻贴了贴她,喃喃道:“宝贝……” 不知为何,沈衣这样讲的让她有些心碎。 总觉得,女儿像是受了很多很多的委屈,才努力走到了他们的身边。 温雅是个很正常的女性,她从小就是孤儿,吃百家饭长大。 没有父母的孩子,会格外渴望一个完整的家庭。 她不想每时每刻为了任务辗转逃亡,只想有个温暖的家。 只是,与沈思行结婚后这个家,与她向往的正常家庭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沈思行每次做完任务,大部分都在睡觉。 儿子们一个比一个性格古怪早熟,难以亲近。 她作为母亲,常常感到无从下手。 沈衣的到来,让这个家里逐渐不再是一成不变的死气沉沉。 也再一次,让她感受到了做妈妈的幸福。 母女俩温馨的贴贴后,又是一轮新的练习。 沈衣每天都被训练着怎么增加力气和耐力。 她力气很大,可偏生就是瘦瘦的,温雅喂了一年也没有成效。 沈闻祂不知道抽哪门子的风,这几天给她找了个营养师。 在家休养的这一个星期。 沈衣三餐都变得健康了很多。 清淡得她无比怀念温雅偶尔做的重油重糖的家常菜。 …… 新的一周,沈衣身上的淤青终于好全了。 不得不告别了家里的温柔乡,重新背起书包,踏上去学校的路。 她一边走,一边习惯性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道格外强烈的、带着愤恨的视线钉在自己身上。 沈衣抬起头,正好对上了不远处,被几个女生簇拥着的宋怡的目光。 小女孩今天依旧打扮得像个小公主,但看向沈衣的眼神里,再没有了之前那种天真好奇,只剩下愤怒和敌意。 哦豁。 沈衣心里吹了声无声的口哨。 看样子,因为之前宴会的事情,这傻白甜是彻底恨上自己了。 她都有些想说,至于吗?宋观砚又不是你亲爹。 你亲爹亲妈早在八百年前被宋观砚派人干掉了。 那不是你爹,是你仇人。 你爸妈在天上失望的看着你! 想吐槽的槽点有些太多,沈衣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沉默着和宋怡的小团体一起进了教室。 她书包刚一放下,斜对面坐着的陈娇娇像是看到亲妈一样扑过来。 “沈衣!你可算回来了。” 陈娇娇抓住她的胳膊,语气激动,“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几天,我一个人对抗邪恶的宋怡势力有多辛苦!她们人多势众,我寡不敌众啊!” 沈衣郑重其事:“…辛苦你了,孤胆英雄。” 两人友好握了握手后,沈衣在凳子上坐下,目光习惯性地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 好像又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同时又多了两张陌生的新脸孔。 这个学校就是这样,学生流动性很大。 这三天两头就有人转学进来。 反正只要你家世足够好,钱给的够到位,都能进。 也经常会有人转学离开。 不是举家移民去国外念书,就是跟着父母工作调动去其他城市了。 陈娇娇见她在打量那两个新来的人,她戳了戳沈衣,“我最近好像琢磨出来了一个规律。” 沈衣:“什么规律?” 陈娇娇:“好像咱们这里每来一个转校生,宋怡的舔狗护卫队就多一个成员。” “世界上竟然有你这样的天才。”沈衣给她竖起大拇指。 她都没注意到这种规律。 毕竟,宋怡身边的人太多了,走两个又来两个新的再正常不过。 “是吧。”陈娇娇被这么一夸也有点得意了。 陈娇娇就是典型记打不记疼的性格,动不动就冲上去挑衅宋怡。 然后被一顿捉弄讽刺,然后再次灰头土脸地败下阵来,跑回沈衣身边气鼓鼓地吐槽。 ……还挺可爱的。 反正只要恶意不针对自己,沈衣看谁都觉得不算坏。 新来的那两个人,在她看起来都不是什么阳间生物。 那男生和女生,沈衣更愿称之为阴间人。 女孩看上去似乎很腼腆,长得并不起眼,只能说是肤色很白,勉强称得上是清秀。 戴着圆圆的眼镜。 笑起来很羞涩。 宋怡身边的人物形形色色太多了,沈衣不是每一个都有印象的。 但那个女生,她确实是有些模糊的记忆。 是个阴湿女。 总喜欢粘着宋怡。 有点像病娇,谁和宋怡关系好,谁就会遭殃。 不过好在,自己和宋怡关系并不好。 因此这女孩也没对自己下手。 再次感恩自己的坏人缘。 至于新来的男生—— 要沈衣说,他就有点像自己上辈子遇到的那种,动不动就掐人脖子,不遵守交通规则,喜欢横穿马路,有红眼病的法制栏目霸道总裁。 她有个未婚夫 沈衣趴在桌子上,直勾勾观察着两个新来的转校生。 那个疑似霸总男孩的叫陆明渊。 女孩叫赵淑敏。 前者的名字,异常耳熟。 沈衣不断地在纸上画圈,思索哪里听到过他。 最终,笔尖因为力道过重被狠狠折断碾碎,沈衣慢慢抬眼,看向那个被神情倨傲的男孩。 她好像想起来这货是谁了。 她有个未婚夫。 宋观砚订的。 对方姓陆,家里背景深厚,与宋家是世交。 年纪小的时候,沈衣依稀从电视机里面知道了未婚夫以后是可以结婚的对象。 在以前那种暗无天日的日子里,这模糊的概念曾成为她心底微弱的幻想。 如果能和那个“未婚夫”结婚,是不是就能逃离这一切了? 然而现实是陆明渊,从未正眼看过她。 那时的沈衣还不懂,为什么素未谋面的人会对她有如此天然的冷漠和厌恶。 现在她明白了。 原来他和宋怡,早就认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一连碰到这么多老熟人。 沈衣不禁感叹。 为什么幸福总能降临在贱人的身边。 而贱人为什么总能降临在我身边呢? 陆明渊对人的目光很敏感,下意识朝着沈衣方向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沈衣不躲不闪,朝他笑了下。 他被笑得有些脸热,心头掠过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干嘛要冲自己笑? 喜欢自己吗? 带着疑惑,他侧头问身边的宋怡:“那个女孩是谁?” 宋怡小嘴不高兴地嘟起,“她叫沈衣。我……我不喜欢她。” 陆明渊果断道:“那我也不喜欢她。” 说完,他心底那点怪异感并未消散,“我感觉,她有些眼熟。” 孩子记忆力有限,但陆明渊从小就是个聪明人,他总能快速敏锐察觉到问题,并且乐于帮宋怡解决麻烦。 “眼熟?”宋怡歪了歪头,不以为意,“有什么眼熟的?她性格这么坏,衣服也土土的。” 陆明渊没有回话。 他试图更仔细地打量沈衣,想从记忆库里调取匹配的信息。 沈衣当机立断将桌上的课本竖了起来,隔断了他的视线。 这举动反而激起了陆明渊逆反心理。 他站起身来,朝她走了过去。 作为一个未来霸总,他深谙山不就我我就山的道理,走到沈衣桌旁站定,惹来沈寻和陈娇娇同时警惕的目光。 “你想干嘛?”陈娇娇立刻挡在沈衣桌前,沈衣不在学校这段时间,她可没少被陆明渊这个小人阴。 “我是不是见过你?”陆明渊没有理会陈娇娇,手撑在她桌子上,言简意赅。 很熟悉。 又想不起来。 “我可没见过你,”沈衣匪夷所思看他,果断道:“别想和我攀关系!” 陆明渊被她这倒打一耙的架势噎了一下。 她怕不是什么自恋型人格吧。 他祖上几代非富即贵,政商军界关系盘根错节,到他这里不知积累了多少代。 她想跟自己攀关系还差不多。 一瞬间,他失去了深究的兴趣。 跟这种自以为是的家伙浪费时间毫无意义。 他冷着脸,干脆利落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宋怡还在他耳畔叽叽喳喳念叨着沈衣有多么坏,他心不在焉应和着,思绪却有些飘忽。 即使不想去深究,可心底总是有些好奇的。 他不断的敲击桌子在想,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她呢? 沈寻也在皱眉,待到那人离开后,定定望着妹妹: “他认识你吗?” “当然不可能认识。”沈衣说,“我以前可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怎么可能认识他这种身份。” 陈娇娇:“那说不定你们在孤儿院认识的。” 她是个充满奇思妙想的小姑娘。 沈衣道:“不太可能,说不定他只是单纯想来我这里发神经。” 这种人在上辈子不在少数。 无缘无故在自己面前发一顿疯,欺负一下自己,再去以更好的面孔讨好宋怡。 有点阴招全使自己身上了。 可恶的天龙人们!! 沈寻轻轻唔了一声,若有所思。 他不觉得单纯是发神经这种简单问题。 虽然不懂人的感情方面问题,但仅从肢体语言方面来看,他看向沈衣的时候,手指无意识敲动,脸绷紧,带点防御性,又有点放松。 很矛盾。 这个人绝对就是见过沈衣的。 “想他干什么?”沈衣不用看就知道自己哥哥又在思考了,胡乱揉了一把他的脸,“不重要。” 认不认识根本不重要,只有家人才是最重要的。 在学校的日常,沈衣普遍是听一节课睡一节课。 其他学生很认真在学习。 未来的少爷小姐们,不卷就要被比下去,沈衣家里有没有皇位继承,她就睡觉。 老师对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孩子乐意睡就让她睡吧,只要不惹麻烦就好。 沈闻祂因为胳膊骨折又生病,将近一个月没来学校,可他那女朋友不知道抽什么风,经常一下课就来教室里找她玩。 还会经常给沈衣带些很可爱的小饰品。 “小衣,喜欢吗?”这天,裴挽言又来了,她晃了晃手里的定制娃娃,笑容无懈可击。 沈衣拒绝几次后发现她依旧锲而不舍,干脆接了过来,道谢:“谢谢姐姐。” 裴挽言其实也很烦。 不明白男友干嘛要自己盯着这个小丫头? 沈闻祂那无处安放的控制欲,什么时候从自己身上,转到他妹妹身上了? 说是控制欲,倒也不完全是。 沈闻祂这人挺没安全感的。 容易疑神疑鬼,过于神经质。 虽然沈闻祂答应过会给她送礼物,但想想,还是有很不爽。 自己难道是他雇佣的保姆吗? 她对沈衣没意见,只是裴挽言也得确定一下自己的唯一性。 在又一次打视频聊天时候,少女半是撒娇半是试探地追问: “我和你妹妹,谁更重要?” “你。”沈闻祂回答得很快,紧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思绪飘散了瞬,“你干嘛跟她比?” 难道在裴挽言看来,沈衣对自己……很重要吗?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掠过一丝极其古怪的感觉。 裴挽言半开玩笑,语气却藏着认真:“毕竟我是你女朋友诶,没安全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妹妹永远是妹妹,但女朋友却可以随时被换掉,对不对?” 沈闻祂差点就脱口而出一句“对”了。 大馋小子,真是不要脸啊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下去了。 少年手里正拿着个镶嵌着宝石的华丽胸针,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边缘,语气逐渐放柔: “麻烦你了挽言,在学校多看着她点,毕竟她笨笨的,多少让人有点不放心。” 沈衣总是莫名其妙会被欺负。 沈寻是个没用的小废物,他当然要找个人帮忙盯着点。 裴挽言的注意力被他手里的那枚胸针吸引了,她微笑着说了句‘知道了’ 然后不经意间开口:“你手里那个胸针真漂亮。” 自己总得从沈闻祂手里拿到点实质性的补偿,才不算白做工不是么? “喜欢就送你。”沈闻祂答应的也很果断。 他依旧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来回打开又合上手里的珠宝盒。 里面是之前从一个急于套现的收藏家手里买下来的古董项链。 沈闻祂喜欢这些价值颇高珠宝的东西,但每次买下来后都会送给别人。 毕竟沈闻祂是个很传统的封建余孽。 珠宝不在他打扮的行列。 男人就该有男人的样子,华丽漂亮的饰品当然要都送给女孩。 因此他手上很多基本上都送裴挽言了。 挂断视频电话后,裴挽言笑容立马消失了。 这个该死的男人。 总喜欢使唤她。 心情不快的来到国际班的门口,照例巡视了一圈,她拉开个没人坐的椅子,落座到两个小孩旁边。 沈衣正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 裴挽言也在欣赏着手持镜中的自己。 少女嘴角突然抿出点淡淡的笑,漫不经心抛出一句话: “我以后会是你们哥哥的未婚妻噢。” 声音轻柔,又带着宣告意味。 她瞥向这两个孩子,“你们爸爸妈妈应该不会对我有意见吧?” 沈衣迟疑两秒,看沈寻一副哑巴模样,她便接了话:“我爸爸妈妈都是普通人,你如果真的想和他订婚,应该让去搞定他爷爷。” 什么叫‘他爷爷?’ 裴挽言没细究她的话,“我只要搞定他就好了。” 少女欣赏着镜子中的自己,容貌秀丽,笑起来眼尾上扬更添温婉,眼神里呼之欲出的野心勃勃。 沈寻破天荒声音平直的出声:“你们俩其实本质上只是在做交易吧。” 交易? 裴挽言扭头看着这个跟幽灵一样的孩子,“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沈寻说,“我三哥最喜欢和人做交换了。” “你从他身上图谋点什么,他也会从你这里拿走点什么。” 至于订婚? 他可不觉得三哥会同意。 趴在桌子上的沈衣抬起头,捏着画笔,思索:“他好像一直都很喜欢等价交换?” 之前和她交谈时,张口闭口也是交易,沈闻祂总是喜欢从利益方面来做交换。 这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的,让裴挽言感到一阵极其不舒服的冰凉。 好像无论如何,她都是外人一样。 裴挽言啪的一声收起来化妆镜,脸色不太好看地转身离开。 “你干嘛故意把她刺走?” 沈衣伸出手,戳了戳他没什么肉的脸。 沈寻是故意的。 他情商低不代表智商低。 以前从没对不熟的人说过这么多的话。 沈寻小酒窝被戳的若隐若现,他依旧三无的表情,“她很烦啊,每天都来这里。” “我只是在告诉她一个事实而已。” 沈闻祂是个很矫情的贱人。 接近他时,最好是不要带任何目的,否则会被当做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易。 作为个标准的资本家出身的少爷,他对交易对象的翻脸速度可比翻书都迅速,要真信了沈闻祂的鬼话才是蠢呢。 …… 中午教室里的人逐渐减少。 有些陆陆续续坐轿车回家,有些则去了学校的食堂用餐。 沈衣吃饭的速度很快,在沈寻挑挑拣拣,厌食的时候,沈衣已经吃饱了。 “吃这么快容易肚子疼。”沈寻提醒她。 沈衣笑嘻嘻:“不会哦,你对我这种福利院孩子的铁胃一无所知。” 她吃饭速度向来很快。 即使后面宋观砚试图纠正她的坏习惯,最后也不过是吃相变得斯文了,但这丝毫不影响干饭的速度。 速战速决的吃饱饭,她不想再等慢吞吞的沈寻,早早就回了教室。 “呜呜呜呜呜……” 脚步刚一踏入。 女孩的哭泣声断断续续从教室中传来。 沈衣步子顿住,觉得她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她果断就要掉头离开。 拜托,她又不是什么心理委员。 让沈衣开导孩子,最终只会演变成‘帮助数百名正常孩子走出正常家庭’ “你也要离开吗?” 突然,那哭泣的女孩小声开口了。 她似乎注意到了试图逃走的沈衣,赵淑敏抬起那双哭肿了的眼睛,直勾勾看着自己。 沈衣矢口否认:“……不是,我只是想去接点水。” “可是你连杯子都没拿。” 沈衣一笑:“我能在饮水机前表演空口接水喝,你想见识见识吗?” 赵淑敏:“……” 她红着眼眶,擦着眼泪,一言不发。 沈衣叹了口气,坐回了自己位置上,“你不去食堂吗?” 这女孩好像一直没去食堂用餐过。 “不去。”赵淑敏小声:“他们会欺负我的。” “谁欺负你?”沈衣挠挠头。 赵淑敏没有解释,默不作声掉着眼泪。 沈衣又问道:“你朋友呢?” “我没有朋友。” “哦,”沈衣磕绊了下,感觉自己越聊越糟糕。 “王都是孤独的。”她用传授人生哲理的语气,一本正经告诉她,“孤独是正常的。” 沈衣也没什么朋友。 赵淑敏哭声戛然而止,看了一眼她。 中二病吗? 沈衣见她瘦瘦巴巴,很可怜的样子,决定日行一善,翻出来了沈寻早上给她带的面包,递给了赵淑敏。 “你先吃点这个垫一下肚子。如果不想去食堂,以后可以带饭在教室吃。” 赵淑敏不太敢去人多的地方,她习惯一个人躲在安静的角落里,所以很多时候干脆会选择不吃午饭。 以己度人,沈衣能理解赵淑敏不敢去食堂的原因。 如果被孤立欺负,那么无论是一个人去食堂,还是活动课孤孤零零的场景,都能让一个年纪不大的孩子产生心理压力。 女孩迟疑两秒轻轻接了过来,期间不介意间轻轻握了下沈衣的手,小声道谢。 沈寻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认出来了,这是早上他给沈衣带的面包。 顿时,男孩嘴角的弧度下降了三个像素点。 沈衣见他吃完饭了,朝他招招手,“哥哥。” 沈寻上前一步,冷不丁道:“我给你的面包,你也给她了?” 沈衣顾左右而言他:“你每天跟囤囤鼠一样给我塞东西,我书包都要装不下了。” 他不依不饶,语气执着:“我给你的面包,你真给她了?” 沈衣手动帮他扬起个假笑男孩表情,“放学给你再买一个的。” “要两个。”沈寻继续讨价还价。 他从不吃亏。 “好啊。”沈衣揉揉他脑袋,有种面对宋思君那个难缠弟弟的错觉。 沈寻嘴角终于上扬了三个像素点。 听着兄妹俩的对话,赵淑敏紧紧捏着手中包装纸,低下头,刘海遮挡住大部分的表情。 女孩冷冷地想。 大馋小子,真是不要脸啊,一个不够竟然还想要两个。 沈闻祂:“你们都发生了什么?” 和璟的学生们在小学就有随堂考试和月考了。 有钱人的孩子从幼儿园就在卷,这次成绩出来,沈衣排名在中游偏上。 她对成绩没什么执念,能混个中不溜秋的就刚刚好了。 满分的有五个,沈寻是其中的一员。 意料之中的事情。 陈娇娇考得和她差不多,都是中游的水平,她咬着嘴角,提前陷入焦虑的情绪当中,喃喃: “完蛋了,我这次可能会被扣零花钱。” “而且到时候开家长可怎么办?”她来回翻开成绩单,忍不住哀嚎:“妈妈看到以后绝对会凶我的。” 沈衣倒是不担心这个问题,比起成绩,她更在意另一个话题,“家长会?” 原谅她上辈子没上过学,差点忘了这一茬了。 “对啊。” “每考一次学校就会开一次家长会,其实家不家长会也是次要的,大家的父母都很忙,来的也是管家保姆之类的。” 陈娇娇就准备叫自己家的保姆帮她开会。 她还有保姆可选,沈衣只能让爸妈来开了。 望了望手里成绩单,沈衣盖在脸上,一脸安详: “家长会那天我将退学。” “干嘛?开个家长会还能把你的天给开塌了啊?”陈娇娇捂嘴乐了。 “差不多吧。”沈衣神色恍恍惚惚。 宋观砚还挺有父爱的,他从没缺席过宋怡从小到大的家长会。 沈衣家中只能让妈妈来帮忙开会。 她都有点不敢想自己妈妈碰上宋观砚时的冥场面。 宋观砚要是眼不瞎,高低能察觉到自己和宋思君的相似度,他如果真想查一下领养人资料,他们家以后绝对没有安宁的日子。 想到这个可能性,她心都沉了下来。 多少还是怀着点微妙的挣扎,迫使沈衣这次主动找上了宋怡,“过几天的家长会,你爸爸会去吗?” 宋怡:“当然啦,我爸爸最爱我了。” 然后,沈衣鬼使神差又问了个很傻逼的问题。 “你能不让他来吗?” 问完她就想咬舌头了。 指望宋观砚不来,倒不如到那天时自己想办法逃学。 反正一天不上学也不碍事,跟妈妈撒撒娇就好了。 此话一出,宋怡看她的目光充满了怜悯,“是你的爸爸拿不出手,才不想让我爸爸来吗?” 沈衣:“?” 她爸怎么可能拿不出手! 沈思行怎么说在睡觉领域也是首屈一指的人物了。 他能睡地大小睡。 还能半夜迷迷糊糊在她喊一声的情况下就飞速爬起来,闭着眼睛给她倒水喝,又闭着眼睛原路返回。 她爸简直是超人好么? “你爸才是世界上最糟糕懦弱恶心的男人。”沈衣冷冷讽刺她。 一个对孩子痛苦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父亲跟死人没有区别。 “不许你骂我爸爸!” 她和宋怡就不能讨论父亲的话题,一说宋怡整个人容易炸毛,抓起来身边的书就要砸她。 沈衣躲都没躲。 就这垃圾准头,跟闹着玩似的。 眼看没砸到,她上手就拽沈衣身前的领带。 沈衣当然不会让她拉拽自己,果断抓住她手腕将人死死按到桌子上。 本来事情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 但架不住有人看不下去了。 正义感爆棚的赵嘉豪再次不记打,上前还想拉偏架,抓住沈衣的肩膀手在狠狠用力: “别闹了沈衣。” 沈衣一只手按住宋怡脑袋往桌子上一嗑。 右手抄起旁边的书本,朝他那张大脸重重拍下去:“滚一边去!丑东西!” 力道大的直接把他呼的踉跄两步。 男生的自尊心是最为脆弱的东西,赵嘉豪捂住脸,怒骂了一声,“你完了。” “我要告诉我哥哥!!” 沈衣:“???” 怎么还打不过就叫哥呢? 眨眼睛发现这小比崽子还真跑出去找他哥帮忙了。 陆明渊一怔,无论如何都没预料到,眨眼睛的功夫会发生这种事。 他站起身,想看看能不能帮宋怡点什么忙。 两人是青梅竹马,感情比一般人都要深厚。 宋怡额头上红了一块。 是沈衣随手把她脑袋按桌子上砸的。 陆明渊有些心疼,才刚迈开腿想支援,沈寻便立即拽住他衣领,轻易把人重重撂倒在地上。 男孩警告:“不许去。” 陆明渊会的那点格斗术没有半点用,他不死心挣扎了两下,发现竟然挣脱不开。 两人是同龄人,他怎么力气这么大? 沈寻在犹豫要不要把陆明渊直接掐晕。 母亲教过他,在不想杀人的情况下该怎么把人当场掐晕。 但……不行。 起码在这么多人面前不行。 一个六岁的小孩无论再怎么成熟也不可能把人生生掐晕。 他索性掐住陆明渊,神色冰冷。 “你打不过我的,我不介意现在就让你晕过去。” 陆明渊品出来了他话语中认真的意味,把人活生生掐晕? 他是什么怪物吧? 陆明渊当然不可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因为学了些格斗术,他还能扑腾两下,发出点反抗的动静。 没办法,沈寻只能牢牢禁锢住他。 好烦。 但凡不是在教室,就掐死他了。 …… 两个高年级学生很快赶到了教室,没有半点欺负小孩的内疚,满是帮弟弟报仇的渴望。 “你这个小孩怎么脾气这么差?我弟弟都敢打。” 他说着,伸出手就要抓沈衣的衣领给她一点点教训。 “要不要脸啊你们。”一旁的陈娇娇急眼了:“你们两个这么大年纪了,还欺负小孩!” 女孩火急火燎拿了个讲台的戒尺加入战场,生怕朋友吃亏。 两个小女孩看上去…… 还挺萌。 “哈哈你们俩真可爱啊。” 那男生直接被逗乐了,戏谑的伸出手摸沈衣脑袋,“就你打我弟弟是吧?” “小东西长这么萌,还挺凶。” 沈衣趁他说话功夫,重重抬腿踩他脚指头上—— “啊。” 脚趾头的疼痛让他惊呼一声。 沈衣头也不回拽着陈娇娇往后门溜走。 然而,后门的同学见她欺负了宋怡竟然还敢逃跑,猛地将门关上了。 好吧。 意料之中。 前门倒是开着。 可有两个高年级的堵着住了。 眼看其中一人步步逼近,沈衣仗着个头小,弯腰灵巧躲开,踢在他屁股上,在他伸手时,又一拧身溜走。 陈娇娇紧张握住戒尺,也想尝试砸另一个人脑袋上。 结果却反手被男生紧紧握住,他冷笑着骂了一声“小屁孩”伸出手就要薅陈娇娇的头发。 “……” 裴挽言来的时候就刚好撞见了这一幕。 “???” 不是。 这群小孩一天到晚哪里来的这么多节目? 少女表情惊疑不定。 看着逐渐占据上风两个男生,她焦虑地咬了咬唇,又突然想起来了沈闻祂的叮嘱。 不管怎么说,她不能白拿沈闻祂的东西。 裴挽言在门口来回踟蹰两秒后,一咬牙。 有事真上了 生怕再晚一点沈衣会被打很惨,少女踩着高跟鞋快步上前,扬起手里的手机,用力砸向那个敢薅女孩子头发的贱人。 “抓女孩子头发这么没品的事情你也干得出来?”裴挽言对头发是真的很用心在呵护,看到他这举动只觉得头皮都在痛了,砸的愈发用力,“赶紧滚啊!” 十四岁的少女战斗力都格外凶残,尖锐的指甲掐进肉里比拳头还要痛。 沈寻也趁机将陆明渊脑袋重重砸在地上。 在他头晕目眩之际,果断甩开陆明渊,拿起来了个手边的凳子—— 狠狠砸了那个追着自己妹妹不放的高年级学生背上。 男生一个踉跄狼狈摔在地上,嘴巴都磕破流血了,“好痛……” “深呼吸,痛是正常的。”沈衣把他脑袋重重踩地上,笑嘻嘻:“等你死了就不痛了。” 男生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裴挽言和陈娇娇两个女孩连掐带踹,打的男生脸上布满血痕,毫无还手之力。 等班主任闻讯匆匆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鸡飞狗跳的景象。 班主任:“……” 沈衣因为刚才乱跑,头发被拽了两下有些乱糟糟。 她下意识随手一揉。 更乱了。 陈娇娇整理了下也被拽乱的头发,看着两个被打趴下的高年级学生,心情有些美。 “你们几个,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门口,传来班主任冰冷的声音。 沈衣和沈寻对视一眼,无所谓的跟着进了办公室里面。 还开着空调,格外凉爽,沈衣找了个座位自觉坐下。 陈娇娇立马挨了过去。 沈寻坐在陈娇娇旁边,裴挽言坐在最后。 四个座位被他们霸占的结结实实。 班主任差点被这一幕逗乐,“你们倒是还挺自觉?” “沈衣,赵嘉豪同学,你们这种情况,属于打架斗殴,校方是需要请家长来解决问题的。” 她语气还算温和。 可一提到请家长,所有孩子的表情都有些不好看。 “不要。”沈衣第一个提出抗议,“我们可以自己解决的!” 小女孩琥珀色的眼睛都瞪圆了,双手合十: “我们都是成熟靠谱的未成年人了。求求你了老师,别叫我爸爸妈妈。” “不能告诉你们家长?”班主任觉得有些好笑。 本来她对班级里面的冲突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都是群天龙人,惹不起就装瞎好了。 反正普通的霸凌在学校随处可见。 但说到底,这种奇葩混战是头一次发生。 想装看不到都难。 “绝对不要老师!” 几个学生几乎是异口同声。 他们在家里也都是体面人。 被父母知道了,回家肯定要挨骂,这个年纪的孩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被叫家长。 可事情总要解决。 “我让我舅舅来,”陆明渊也是个好学生,他也不想被父母知道,急切出声,“我可以告诉我舅舅,让他来。” 陈娇娇:“我要告诉我爸爸!” 赵嘉豪:“我要告诉我妈妈,把你们全部枪决掉。” 每个小孩都跟喊口号似的搬出来了自己家里人。 沈衣:“我、我……” 她见所有人都在看自己,磕绊了下,“我要告诉我……哥哥?” 最后两个字她都觉得幽默。 毕竟,她哥有什么用? 还不如爸爸靠谱。 “我就不用了叫家长了吧老师。”裴挽言试图退出这场闹剧,她从小到大都是标准的淑女,打群架放在她身上就是污点。 绝对不能告诉家里人。 不然母亲一定会对她失望的。 “你可是出了不少力呢,裴挽言同学。”班主任意味深长叫了她的名字。 这群人里面,那女孩子战斗力才是最猛的。 拿个手机猛猛砸,要不是男生脑袋硬,非得被她砸出脑震荡来。 关键这女孩打完人后还若无其事整理着头发,衣摆,坐姿端庄优雅,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我父母在国外,老师,沈衣的哥哥也是我男朋友。”裴挽言面容恬静,“能不能让他来跟你们谈?” 非要谈是吧? 行啊。 有什么事和她那资本家的男朋友说去吧。 班主任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沈寻,你也是这样想的?” 沈寻:“我没有意见。” 不管是爸爸妈妈还是哥哥,谁来对他来讲都一样。 班主任是知道他们俩的哥哥是谁的,不过她也挺纳闷。 这俩孩子还怪低调? 同样是沈家的孩子,亲哥在这个学校任意妄为,横行霸道,这俩孩子虽然不是继承人,可也不至于随意来两个孩子就敢找他们麻烦吧? 说到底,还是那群喜欢见风使舵的小孩们觉得他们没什么背景,好欺负。 “好吧。既然你们坚持要你们哥哥来的话……”班主任也想让沈闻祂解决问题,对方一来什么事都不是事了。 当即打了电话过去。 转接好几次后,才打通这位少爷的手机。 “请问是沈衣和沈寻同学的哥哥吗?” 沈闻祂迟疑两秒,“……对。” 他回答了句:“我就是他们哥哥。” “那真是太好了。”班主任笑出声,像是逮到冤大头般兴奋,“你弟弟妹妹在学校群聚斗殴,把两个高年级的学生给打的估计要去医务室看看了。” 沈闻祂眨眨眼,沉默。 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 少年声音倒是一如既往依旧平和,“麻烦你了老师,还有什么事吗?等会儿我就去学校。” “对了,还有一件事沈同学。裴挽言同学是你女友吗?”班主任一边柔声问,一边忍不住撇嘴。 有钱人的生活果然是自由。 小小年纪就有女朋友。 听到还和自己女友有关,沈闻祂苍白俊秀的脸可疑地扭曲了下,深吸一口气,平静轻声: “对,她是我女友老师。” 班主任:“我本来是想请她父母来的。” 沈闻祂当即便说,“请不要告诉她的妈妈。让我来处理好吗?” “当然。”班主任挂断电话,又去给了其他家长打电话。 然后一群小孩子面面相觑。 一起等人过来认领。 沈闻祂是速度最快的。 他都来不及整理好衣服,匆匆赶到了学校。 推开门,其他人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 “谁能告诉我——” 那少年脸色苍白的跟鬼一样,幽幽环视一圈,看着头发乱糟糟跟疯子一样的沈衣沈寻,和同样衣装不整的女友。 他维持社交式地假笑有些没绷住,一字一句: “你们都发生了什么?” “你也记得去跳广场舞。” 眼前的光景,让沈闻祂陷入了真实的困惑。 为什么他向来体面温柔的女朋友浑身乱七八糟。 为什么他弟弟和妹妹跟疯子一样? 沈闻祂从小到大接受的是怎么以体面快速的方式解决问题。 亲自下场打群架这种举动,在他眼里简直有点荒诞。 “老师,我是沈衣和沈寻的哥哥。”沈闻祂进来后,还算礼貌开口询问,“请问——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来人身上有种病恹恹的感觉,表情也是挂着淡淡的假笑,与之形成鲜明反差的是那张异常昳丽漂亮的脸。 陈娇娇往门口瞥了一眼后,下意识捂住了嘴,惊叹:“好好看。” “男人也可以这么美吗?” 沈衣嘴角不明显地抽动了一下:“……” 陈娇娇小声说完,骤然反应过来:“等会儿,他是你哥?” “你哥是沈闻祂?” “你不是说你全家都是普通人吗?”陈娇娇声音提高了点儿。 她们俩之前还聊过彼此的家庭呢。 沈衣说她爸是社畜,妈妈是家庭主妇,怎么还突然又蹦出来了个豪门哥哥? 不止陈娇娇知道沈家代表着什么,其他几个小孩也明白,一瞬间场面都陷入了极其沉默的气氛中。 沈衣:“我全家不包括他。” 陈娇娇难以理解她话语的意思,扭头看她,反复确认信息:“所以,沈闻祂真的是你哥啊?” 沈衣也有点不确定:“算是?” “什么叫算是?”陈娇娇搞不懂这兄妹了,“你真是沈家的人啊?之前班里倒是这样猜的过你们家世背景,只不过一直存疑。你们俩平时也太低调了吧。” “你要带你哥去班里逛一圈,谁敢没事找我们麻烦啊。” 班里那群见风使舵的小人。 她越说越兴奋,“小衣,你完全可以让你哥哥歪嘴邪魅一笑,带你夺回你失去的一切。” 沈衣:“这听上去好像是傻子。” “……” 两个小女孩低头窃窃私语。 没有一点闯祸的紧张,全是兴奋的跃跃欲试。 她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沈闻祂的耳朵里,他闭了闭眼,再度耐着性子重复:“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这个小小的办公室里,他认识的熟人占了一半? 这种远看群英荟萃,近看熟人开会的感觉太糟糕了。 沈衣深谙告状精髓就是先发制人,占领道德高低。 动作要快,声音要大,女孩率先提高声音,“当然是赵嘉豪先捏我肩膀的,我迫不得已才反击的。然后他就不讲武德,叫了他哥哥群殴我。” 沈衣说完装模作样低下头,听上去格外可怜: “他在学校有两个哥哥帮忙,我就一个。” 沈闻祂听到最后那句,差点气笑。 他提高声音,脱口而出:“你就一个?我是死了吗??” 话音落下,办公室陷入了两秒安静。 连班主任都愣愣地看着他。 沈闻祂也僵了一下,随即恨恨地咬住下唇,尝到一点铁锈味。 又来了。 每次面对沈衣就控制不住的情绪失控。 “……” “她胡说八道!” 赵嘉豪不甘示弱地大喊,眼神看向沈闻祂,试图强调沈衣的恶劣:“明明是她先动手打我的!我只是见义勇为,想阻止她欺负同学!” “打你你就受着。”沈闻祂冷冷地瞥了赵嘉豪一眼, 声音没什么温度。 他以前天天被打都没说什么。 沈闻祂只是随口一问,他并不在乎事情的过程,结果是好的就行了,目前看来,他们也没吃什么亏。 反倒是那两个男生被打的头破血流,处理好后被绷带包裹的严严实实。 “这种小事情处理起来很简单,让他们两个滚好了,”沈闻祂随手指了指那两个男生,面无表情:“霸凌低年级学生,还想继续待在学校,老师觉得合适吗?” 班主任都有些牙疼:“我毕竟不是他们班的老师,退学问题恐怕得询问校长那边。” 不过,她也没多说什么劝阻的话。 因为没用。 毕竟严格意义上,沈家才是和璟最大的出资人,被他抓到由头,想劝退两个问题学生,简直轻而易举。 赵嘉豪愣了两秒:“你凭什么让我哥哥退学!” “那你也一起滚。” 沈闻祂根本不听他的话,冷冷下达通牒后,目光落在了一直格外镇定的陆明渊身上。 来之前,他已经让人迅速调取了在场人物的背景资料。 “你爸爸开科技公司的吧?你们公司最近有关于东南亚合作申请也不需要再进一步推进了,”少年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另找更合适的合作商吧。” “我没做什么吧?” 陆明渊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他都还没来得及有实质行动。 甚至…… 他看了一眼旁边冷着脸的沈寻,自己好像才是那个被强行按在地上,到现在脑袋还有点晕乎的人。 但沈闻祂一直都是蛮不讲理的性格。 他想不等其他孩子的父母闻讯赶来,也不给班主任调解的机会,将人全部打包带走了。 等到赵嘉豪父母赶到时,冷不丁听说自己孩子不仅被打还被劝退的事也有点心梗。 “打了我们孩子,你就这么让他们走了吗?” “我也没办法啊。”班主任是个装糊涂高手,佯装无奈给出建议: “有什么事,你们可以去和沈家那边的律师团聊聊,或者,打个电话沟通一下试试看?” 她也想着面对面调解一下的。 可这不是沈闻祂根本不给机会么? “……” 几位原本怒气冲冲准备讨要说法的家长,在听到“沈家”二字时,怒火瞬间被冷水浇熄。 “沈家?哪个沈家?” “还有哪个沈家……” “……那没事了,孩子打打闹闹,正常的。” “打扰了老师。” 赵嘉豪的母亲二话不说拽着三个不争气的儿子便走,现在走顶多只是儿子们被退学,大不了换个学校。 再不赶紧走,她害怕在生意上会遭到报复。 由于从监控上来看,宋怡才是被沈衣欺负的那个,因此,班主任出于私心没有将宋怡叫到办公室。 不管怎么说,从监控内容来看,沈衣都太凶了。 和沈闻祂的咄咄逼人如出一辙。 两人不像是亲兄妹。 像是沈闻祂亲生的。 出了办公室门,沈衣又重新活过来了,她雀跃蹦跶了两下扑到裴挽言怀里,无比诚恳道谢:“谢谢你了,姐姐。” 她是真没想到,裴挽言有事竟然真上。 裴挽言顺手摸了下她软软的头发,敷衍,“没事没事。” 拿人手短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不懂不行,谁让沈闻祂是个小心眼的男人呢。 她要拿了东西,还任由他妹被欺负,他知道绝对会找自己麻烦。 沈闻祂是最后一个从办公室出来的,也不知道跟班主任谈了些什么,结束交谈后,一抬头。 发现他女朋友,和他妹,抱一起了??? 沈闻祂突然升起出奇的怒火,一把扯开两人:“你们干嘛搂搂抱抱的?” “不好意思,闻祂。小衣太可爱了。”裴挽言还很温柔地解释了句。 沈衣:“关你屁事,你都能和女孩子贴贴,我为什么不能?” 裴挽言抽了一口冷气,这小孩这么勇的吗? “我给你报的礼仪课你都学哪里去了?张口闭口就这种词汇。” “我根本没学,你报了课我就要学吗?凭什么?” 沈闻祂更加匪夷所思了:“我报了你凭什么不学?” 他还是找了关系,才给她找到了个很专业的教导老师。 之前那个老师她不喜欢,他明明听话的给她换了。 她为什么还是不满意? “行,你给我等着,我回家也去给你报个广场舞课!”沈衣举一反三:“你也记得去跳广场舞。” “我?广场舞?” 对话内容太过荒谬,导致他脸上表情差点没绷住,出现了一丝裂痕。 “对呀,”沈衣:“毕竟我报了你凭什么不学?” “你不是很懂什么叫做交易吗?那我们俩也做个交易,公平起见,以后周末我去学社交礼仪,你去跳广场舞,相信你以后一定能成为我们家最出色的舞王。” 小姑娘声音抬高,满是期待和雀跃:“这样我们俩都有美好的未来了,怎么样?” 笨笨的已经很可爱了 沈闻祂:“?” 沈衣冲着他一顿大声嚷嚷完就拉着陈娇娇回教室,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这个时间就是放学的点儿。 他们在办公室磨蹭半天,再不回去妈妈都要等着急了。 裴挽言瞠目结舌,她不禁干干笑了两声,对着沉默寡言的沈寻说,“真没想到,你哥……在你们面前竟然这么活泼?” 在她面前可从没有过这样的鲜活。 有时候裴挽言挺害怕她男友的。 即使他在自己面前表现的很温柔。 但那太虚伪了。 像是梦幻的泡泡,轻轻一戳就破掉。 而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倒是意外让人安心呢。 兄妹俩个在办公室门口就吵吵了起来,来往的同学有些好奇探头,就见沈衣和一个长得特别好看的男生在那里大呼小叫。 不欢而散后,沈衣回到教室,有人当即就问:“那个人是沈家的继承人吧?” “他是你什么人啊?你能和他大呼小叫?” “当然是小衣的哥哥。”陈娇娇一把推开他,“让开。” “哈哈哈,他能是沈衣的哥哥??”那男孩依旧嬉皮笑脸,“我才不信,你们还真爱撒谎。” 沈衣立马凶神恶煞:“想挨打吗?” “对不起!”男生被她的变脸吓得一个激灵。 生怕她给自己一拳头,一溜烟拔腿跑了。 陈娇娇快速收拾完书包以后,眼巴巴走到她座位上问:“小衣,我可以去你家玩一天吗?” 老师刚才还打电话给了她妈妈。 回去肯定要挨骂。 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 陈娇娇今晚打算先不回家过夜了,反正她妈妈工作也很忙,过一天说不定就给忘记了。 “可以啊。”沈衣欣然答应,也有点兴奋,“我爸爸妈妈都在家里,我们两个晚上还可以一起睡!” 她从没有和朋友一起睡觉的经历。 为数不多和别人睡觉也不是和女孩。 除却沈寻外,最多的就是宋思君。 宋思君那小孩性格黏黏糊糊的,很喜欢黏自己说什么没安全感之类的鬼话。 但不管是哥哥还是弟弟。 肯定都没有和女孩子贴贴要好。 陈娇娇这么一说,她就已经开始期待晚上两个女孩子晚上的夜生活了。 “你们家里有没有睡衣呀?没有的话我让司机送来。” 沈衣:“有的有的,我妈妈给我买了好多。” 不管是裙子还是睡衣,她都有很多。 有时候她怀疑自己家之所以在金钱方面容易捉襟见肘,是因为妈妈把大部分花销全用来打扮自己身上了。 兄弟俩就这么成功被遗忘在了最后面。 沈闻祂:“你被讨厌了吧。” 沈寻:“我才没有。” “被讨厌的只有你。” 沈闻祂就好像那个工具人,沈衣利用完他扭头就不理人了。 一下子,沈闻祂就被戳到了痛处,他抿着嘴,格外的不高兴。 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赶上了两个牵着手的小女孩,声音幽幽,“沈衣,你在办公室为什么只想到了沈寻?我不是你哥哥吗?” 她几乎很少叫自己哥哥。 甚至从不承认她是他妹妹。 沈闻祂就没见过这么难搞的小孩。 “额。”沈衣也沉默了,“因为四哥好。” 女孩想半天只冒出来了这一句。 “所以呢?我坏?”沈闻祂更愤怒了:“那你倒是让他帮你收拾烂摊子啊。” 整天就知道沈寻长沈寻短。 真没有半点想过他这个有用的哥哥。 沈衣纳闷了:“……你是什么易燃易爆炸型人格吗?为什么你好像在我面前总是在破防?” 他在裴挽言面前就是风度翩翩,初具人形。 到自己这里动不动就化身狼人的模样,一言不合就是各种恼羞成怒。 有病么这不是。 沈闻祂又又又被狠狠噎住了。 …… 回到家后,沈衣换好鞋子,还给陈娇娇找了一双自己的新拖鞋,然后喊了一声:“妈妈,我带朋友来家里玩啦!” 女儿头发有点乱糟糟的,手边牵着另一个小姑娘,琥珀色的眼睛满是雀跃兴奋。 温雅很开心,这是女儿第一次带朋友到家里,她表情柔和,“欢迎哦宝贝,妈妈先去给你们拿点吃的。” 说完,温雅火急火燎去翻零食柜了。 沈衣趁机赶紧把自己的成绩单拿出来。 准备给爸爸签字。 毕竟沈思行懒洋洋的,看着也不像是会在乎自己孩子考多少分的家长。 沈寻也翻了翻书包,递给了父亲看,并且指着一个地方:“签字。” 如果不是需要家长签字,他才不给沈思行看。 沈思行目光轻轻扫了一眼陈娇娇。 陈娇娇被看得下意识挺直了腰板,小心翼翼:“叔叔好?” 沈思行:“你好。” 说完,他率先拿起最上面的儿子的成绩,看了又看。 “哦。你考得确实还不错,全部满分呢,”沈思行说着慢慢语调拉长,“但是——” “别骄傲。” 冷不丁来了个转折句,差点把人噎死。 沈寻:“?”谁骄傲了? 他无语看着父亲。 沈思行才不管儿子内心什么想法,又拿起来了沈衣的成绩单,同样看了又看后,陷入长长的缄默中。 沈衣忍不住推了推他,“你干嘛不说话?” 当着她朋友的面突然沉默,沈衣也很不自在啊。 沈思行回过神来,看着她认真:“没关系,笨笨的已经很可爱了。” 反正她一直也不聪明。 第十就第十吧 沈衣一把薅住他头发:“我才不笨。” 她其实也没怎么认真答题,毕竟借助前世的便利,倒是能轻松做到小学初中都考高分。 但以后怎么办? 去上演天才的陨落吗? 还不如最开始就考得普通一点,以后也没有任何压力。 沈衣觉得她在学习方面是真没什么天赋。 他:“不是说好的不薅我了吗?你太让我失望了。说话不算话,快给爸爸道歉。” 沈衣看着他日渐变单薄的头发,心虚地赶紧松开了。 揉了揉被薅疼的头发,沈思行还是不可置信将她的试卷看了又看,怀疑人生地喃喃: “小衣是个智障。” 他闭着眼睛都考不出第十的成绩。 冷不丁被确诊为智障的沈衣:“?” 她当下扯着嗓子大喊:“妈妈!!爸爸说我是智障型人格!!” “沈思行。你再敢诽谤我女儿,我今天就把你打成智障。” 温雅怒气冲冲一巴掌将他脑袋像是拍皮球似的呼在地上,抓起来成绩单来仔细研究:“第十?” “真不错!” 她惊喜万分,“妈妈可是从小就不及格,经常倒数第一,没想到我们小衣第一次考试就这么厉害啦。” “对了小衣,你知道排你上面的那些同学家住哪里吗?” “或者你可以把他们都请到我们家做客,”温雅笑温温柔柔的语气,不知为何有一点点危险:“我到时候就去厨房给他们拿点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为什么妈妈突然要给排在她上面的同学拿点好东西? 沈衣有点迷茫。 你看我鸟你吗? 只需要按照名单上的排名一个个解决。 那按照名单上面,一个一个解决掉,她的女儿不就是第一了吗? 哦,这个计划简直太完美了。 温雅双手捧着成绩单,无比愉悦地想。 世界上怎么会有她这样的天才? 在温雅开口的一瞬间,沈寻就轻易明白她的意思。 母亲的脑回路向来都很清奇。 什么去厨房拿点好东西,她就单纯想把排在沈衣上面的人全刀了。 “可是我也是排在小衣上面的人。” 沈寻一眼不眨,无比认真地问:“我也要死吗?妈妈?” 温雅:“……” “噢,你暂时不用死。”她无比敷衍的安慰了下儿子。 两人仿佛仙人对话的内容,正常人根本就听不懂。 母子俩是怎么突然从‘请同学做客’话题,跳转到‘要不要死的’问题上的? “小衣。”一旁的陈娇娇忍不住大叫一声。 比起这个‘请同学做客’这种小问题的,好像更值得注意的是—— “你爸爸…好像有点死了??” 沈思行被温雅一巴掌呼在地上,与地板进行了亲密接触,此刻挺拔的鼻梁朝下,缓缓流出鲜红的血迹。 这使得一个本来就很苦逼的男人,晃晃悠悠站稳后,好像随时都会因为失血过多晕过去一样。 沈衣也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扶起父亲,“爸爸,你还好吗?” “妈妈力气好像有点太大了?” 回想起来刚才的一幕,女孩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头一次看到人的脑袋能像皮球一样被拍飞。 “没事的小衣……” 沈思行安静趴在地上缓了会儿,然后手上满是血的若无其事捂住了鼻子,踉踉跄跄站直了,格外坚强: “女人有点脾气这才叫豪迈呢。” “你妈妈今天敢打我,明天就敢打天下。” “?”被打疯了吗? 陈娇娇用一种如遭雷劈了的表情,目瞪口呆看着沈衣这对神奇的父母。 沈思行没疯,他难得很认真。 他回忆着往昔的峥嵘岁月。 当年两人的初遇,在温雅的视角下,是二人在顶楼上面一见钟情、两情相悦。 实际上他是被打服的。 最开始他是不服的。 莫名其妙一个女人上来就要和自己结婚。 沈思行从小也是从沈家那种封建家族里面出来的。 本能的傲慢使他对温雅是有些不屑的。 然后,被女人轻飘飘一拳头打折肋骨,整个人镶进墙里后—— 他服了。 温雅年轻的时候是个笨笨的天然呆。 当然,没有说她现在很聪明的意思。 沈思行最开始为了摆脱这个武力值爆表,脑回路清奇的少女杀手,不是没想过找人干掉对方。 这不是都失败了吗? 明明派了十多个杀手,他都以为她已经死啦死啦滴了。 结果第二天,他又看到那女人半夜出现在自己家,双腿交叠,坐在窗口,一边玩着匕首,一边奇怪地喃喃自语: “这两天不知道为什么归档的老大把我悬赏了,我费了好半天功夫才解决掉他们。”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把我的悬赏撤掉,每天杀人好麻烦啊,我还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呢。” 沈思行:“……” 显然, 这是一位十几个顶尖杀手都干不掉的强悍女人。 即使是沈思行这样莫得感情的男人,也感到了丝丝畏惧。 他只是擅长暗杀,不擅长打近战。 如果以后被她知道杀手是自己请的,以温雅的力气,一巴掌能把自己扇飞二里地。 权衡之下,沈思行果断选择一笑泯恩仇。 他忘掉肋骨被打断的痛,无比自然迈开腿,朝着窗边的少女自信招呼: “嗨,老婆~” 所以说。 是一见钟情吗? 当然不。 他当年完完全全是没招了,被霸道杀手强制爱了。 沈思行因为嘴贱挨打了一顿,还没来得及在沈衣的成绩单上签字。 最终是温雅签上的名字。 “你们学校什么时候开家长会?” 女人端坐在沙发上,眼睛冒星星,双手交握满怀期待。 沈衣轻轻唔了下,小声:“下个星期。” “那妈妈明天就去买衣服,到时候一定打扮的美美的。” 学校既战场,温雅当然不想给她的孩子丢脸。 “等等妈妈,其实家长会很多同学的爸爸妈妈都不会参加的。”沈衣有些急切,即使自己不去,她也很害怕宋观砚会查到妈妈这边,保险起见,最好还是不要让两人碰面为好。 “我可以让三哥给我开家长会。” 沈衣又想到了很好用的三哥。 突然被点名的沈闻祂干脆利落地吐出三个字: “我不去。” 理由充分,“我还是个学生。” 似乎觉得不够,他还晃了晃自己胳膊,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虚弱和抱怨,“我还受伤了。” 沈衣闻言,果断转头看他,跑到他身边,声音抑扬顿挫,可爱的娃娃脸上满是心疼: “哦,我可怜的哥哥,快让我摸摸,以后谁敢让你流一滴泪,我就屠他一座城。” “你放心,”她抱着他没受伤的胳膊,大胆口嗨:“谁敢伤害你,我就把他们全杀了。” 沈闻祂面无表情地听她表演完,冷淡弹开她额头: “你杀鸡都费劲。” 虽然沈衣总是嘲讽他是只白斩鸡,杀鸡都费劲。 可如果给他一把枪,他是真的敢扣动扳机。 至于沈衣? 她才是真正的胆小鬼。 少年语带嘲讽,沈衣却丝毫不在意,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你帮我开一次会吧,我求求你啦。” 女孩向来软绵的声音格外谄媚,抱着他胳膊不撒手,澄澈的大眼睛就这么认认真真望着他,就仿佛他是她的全部: “和璟的绝代天骄,家族唯一的继承人,世界上最完美的男人。” “这些词汇都不足以形容你的万分之一。” “以后我不需要再祈求上帝。” “因为我的神,来了!” 沈闻祂:“……” 他承认,他被谄媚爽了。 但还是—— “不行。” 他不太敢挑战母亲的权威,温雅看上去是真的很想去给沈衣他们开家长会。 他要是敢答应,等会儿躺地上的就是自己了。 沈衣:“?” 眼看他真的没有心软的迹象,女孩果断变如脸,恶狠狠威胁:“你之前不是答应我,如果我去陪你参加晚宴,你接下来一个星期之内都要听我的吗?” 沈闻祂从容:“可现在一个星期的约定已经过了。” 他养伤都养一个月了。 沈衣大脑宕机了。 她实在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沉默半响,终于忍不住扑上去掐他脸,沈衣整个人看上去都炸毛了,“你这个没有诚信的奸商资本家,我要举报你。” “……诶?”他惊慌失措往后靠,“等等,我胳膊还没好全呢。” “谁在乎啊!你看我鸟你吗?” 兄妹俩瞬间在沙发上滚成一团。 二哥沈如许 沈闻祂不想和她闹,他胳膊现在还没完全恢复,索性将这小孩按沙发里,语气凉凉的:“有句话你听没听说过?谈合作的时候就要仔细听清楚交易内容啊。” 沈衣露出文盲的眼神,整个人都看上去都呆呆的,“没听说过。” 沈闻祂微笑:“没听说过就对了因为这是我瞎编的。” 沈衣:“……” 沈衣有点急眼了,她想不通世界上怎么会有沈闻祂这样性格的人。 “你这么讨厌,在学校就没人背地里偷偷骂过你吗?”沈衣觉得他值得世界上所有恶毒的辱骂。 “谁敢在背地里骂我?”他扬了下声音,一脸的高高在上模样,冷笑:“敢骂我的都在地里了。” 在和璟可没什么校园f4,沈闻祂就是最核心的存在。 即使是各种财阀官二代云集的地方,他的背景也是最顶尖的,敢得罪他的,不是被赶出去就是被霸凌到退学。 少年黑色的眼眸沉沉,嘴角弯起扭曲的弧度,这会儿笑得格外阴险诡艳。 沈衣盯着他沉默半晌,终于忍不住上手,把他脸揉的奇形怪状。 女孩诚恳道,“哥哥,你能不能不要用你这么伟大的脸,做这种阴险卑鄙的表情呀!” 这也太像电视剧里面卑鄙反派了吧。 沈闻祂被捏的脸都变形了,含含糊糊唔了一声:“?” 一旁的陈娇娇围观着这场家庭伦理大戏时,情不自禁挨了挨没什么存在感沈寻,小声嘟囔:“……哎,我说,你们家的人相处方式可真是奇怪。” 竟然是这样硬核的相处模式。 这种双向奔赴的病情, 果然不愧是一家人呢! …… 晚餐是温雅和沈思行一起去厨房准备的。 只不过两个小孩吃饭前又吃了很多零食,导致晚上根本没什么食欲,吃了两口就全跑了。 沈衣迫不及待从自己衣柜中找出来了合适的睡衣,递给了陈娇娇,两个小孩轮流洗完澡后,美滋滋钻进被窝,打开空调,舒舒服服躺下聊天了。 “我妈妈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家长会她就不来了,让保姆阿姨替我去一趟。” 陈娇娇摆弄着手里的电话手表,在床上打了个滚,“真是太棒了。” 作为家中的长女,陈娇娇这辈子最害怕的就是母亲那双深邃的眼睛,嗯对…… 就是这样。 绝对不是因为她考得不好。 沈衣实名羡慕:“真羡慕你,我该怎么也能让我爸爸妈妈不去学校呢?” “可你父母看上去很期待啊,你如果不让他们去,他们会很难过吧。” “是啊,”沈衣翻了个身,和她凑近,“妈妈是真的很想去,所以家长会那天,我就不去上学了。” 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无所谓,天又塌不了。 “好啊,”陈娇娇笑嘻嘻:“你不去我也不去了。” 好闺蜜! 沈衣开心了起来。 陈娇娇又想到什么,抬起手里的手表,告诉她:“对了,你看,我存了你爸爸的联系方式。” “诶?”沈衣诧异:“你还真存了我爸爸手机号。” 她以为当时沈寻随口一说,陈娇娇也就随便一听来着。 “是啊。”陈娇娇:“你哥哥当时看上去挺认真的,我回到家就给存上了,万一真遇到什么麻烦呢对不对?” “但我感觉还是存你妈妈的手机号保险点儿,你妈妈力气可真大。” “我也觉得,我妈妈简直是超人!” 两个年纪相仿的女孩说着说着笑着在被子里面滚作一团。 ……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凉薄。” “果然不是小孩变坏了,而是坏人变小了。” 沈闻祂在露台处,吹着夏间的夜风,挂着冷笑,听着手机里那人对自己的控诉。 “而你,我的弟弟,”那头的声音像是突然被拉近,贴近手机般,愉快的语气,听得让人莫名发寒,“你还真不是一般的坏啊,这么喜欢给哥哥找麻烦吗?” “是不是你找人举报的我?” 把他位置全给那群负责抓捕他的人,连续好几个据点都被泄露了踪迹给抄家了。 害他废了好半天功夫才脱身。 “死胖子,”沈闻祂不肯正面回答,他声音幽冷,开口就是人身攻击: “你在外面还是注意着点吧,别被人不注意当猪宰了。” “真过分,哪里有这么跟二哥说话的呢?”对方毫不在意他的态度,依旧是那种嘻嘻哈哈笑着的语调,突然急转直下,声音冷了下来: “我不管你想做什么,我也要见妹妹。” “你们都相处一年了竟然瞒着不告诉我。”他语气夸张,仿佛被全世界人辜负了般,“作为哥哥,我心都要碎了。” 嘴上说着难过,话语依旧是那嬉皮笑脸的德性,恨不得让人邦邦给他两拳头。 “我求求你了,”沈闻祂听得愈发烦躁,恨不得将手机砸碎,“你赶紧去死吧。” 小时候沈如许就是个胖子。 胖还喜欢吃甜食,像是有皮肤饥渴症似的,总喜欢逮着人一顿贴贴。 那时候还算正常,但长大后幼稚又恶劣,像是人格分裂一样。 他上面两个哥哥都是神经病。 大哥是个彻头彻尾的上位者。 记得他以前被绑架时,那绑匪把枪就抵在自己太阳穴上做要挟,以为他们会放自己离开。 结果他大哥二话不说就让人一枪打在自己身上。 即使避开了要害,剧痛依旧让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导致绑匪以为自己死了,慌乱下发现手里人质似乎没什么吊用后,露出破绽被暗处的狙击手一枪崩了。 而他呢。 半死不活养了半年,只换来了大哥一声毫无诚意的抱歉 面对大哥他是真没招。 但对付这个喜欢四处惹麻烦,性格疯疯癫癫的二哥还是可以的。 “你为什么要拦着我呢?”沈如许咬字时候透着清凌凌少年音色那种特有的轻巧甜腻,“明明是你一直在告诉我,她是个穷鬼,没人要的野孩子,现在又不让我见妹妹。” “你不喜欢她不如把她带出来给我养吧,我一个人很无聊啊。” “你会养小孩?”沈闻祂靠在窗外,讥诮地笑出声,不为所动。 “这么不信任我吗?我当然会养啦,我会对她很好的,拜托你了带出来让我见一见吧。”电话声音中,少年语调逐渐趋近于呢喃,“我真的已经很久没有杀人了。” “……” 沈闻祂果断选择冷暴力这个神经。 这种精神状态堪忧的人,不让他靠近沈衣才是正确的决定。 沈闻祂有时候也挺疯,但他绝不属于那种前一秒还笑嘻嘻贴贴,下一秒就能把人掐死的神经病。 一般人根本就反应不过来他的变脸。 沈闻祂懒得和他讲话,好在,沈如许能全程自说自话,根本不需要有人搭理。 “爸爸妈妈连你们住在哪里都不肯告诉我,不过没关系,我查到了你们在哪里读书。” 他兴高采烈:“我可以直接去和璟的学校门口堵妹妹哦。” 嘻嘻。 她们绝对会带坏她的 “???” 沈闻祂刚想张嘴骂他,下一秒电话被毫不犹豫挂断,听筒里的忙音听上去就像是讥诮。 嘲讽程度拉满了。 他立刻回拨,传来的却是“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提示音。 “……” 草。 他在心底翻来覆去将沈如许骂了一通。 死胖子、死变态、人格分裂的神经病。 坦白讲,对沈闻祂而言,只要事不关于自己身边人,谁去死都没关系。 然而,一旦事情牵扯到身边人,那种不安紧张的焦虑情绪会不受控制地蔓延。 于是,他成功失眠了。 第二天早上见到沈闻祂时,只见少年无精打采地陷在高背椅里,眼眶下浓重的黑眼圈,手里机械地搅动着咖啡,像是随时能被救护车拉走的模样。 陈娇娇都忍不住戳了戳旁边好友,小声嘟嘟囔囔:“你家人,看上去身体都不太健康啊。” 真没想到,家里最有活力的竟然是她们三个女孩子! 这三个男人一个比一个蔫吧。 “哥哥,你眼眶下面这么黑,是被人打了吗?” 沈衣歪头仔细打量了沈闻祂几眼,困惑开口。 “不,”沈闻祂咬着没什么血色的下唇,猛地站起来,在客厅来回踱步,用一种近乎告状的郁闷语气: “我被变态骚扰了。” 变态? “家里最大的变态难道不是你吗?” 沈衣挠挠头。 沈闻祂冷笑着停住步子,自我认知很清晰:“我虽然坏,但我绝对不算变态。” 变态这种生物,在他们家那属于是强中自有强中手。 沈衣不懂就问:“那什么样才能称得上变态?” “你二哥那样的。” 沈衣:“???” 问题是我二哥搁哪儿我都没见过呢。 * 裴挽言这个星期过得极其不愉快,约会没有,礼物没有和沈闻祂有限的几次见面,话题核心永远是: “今天怎么样?” “去看着点沈衣。” 她不是保姆!! 裴挽言通常在沈衣和沈寻面前都是保持沉默的。 大部分时间只是对着小镜子整理妆容。 她和两个小孩子实在没什么共同话题。 直到某次,她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积攒的怨气,当着两个小孩的面吐槽了两句沈闻祂。 她实在没人能诉苦了。 和班里的几个塑料姐妹说? 不可能。 说了绝对要被她们私底下笑。 她只能跟这兄妹俩吐槽了。 他们俩兄妹对沈闻祂的恶劣程度是有目共睹的。 她不吐槽还好一吐槽起来旁边的沈衣就好像和自己到了共同话题般。 两人同时打开了话匣子。 一到中午大家就聚一起痛骂沈闻祂,真是惬意啊。 “对了小衣,中午我们活动室很多女孩子会一起聚餐喝茶吃东西,你要一起来玩吗?” 裴挽言来这里时间久了,也逐渐发现,沈衣和沈寻貌似都没什么朋友。 平时就是趴在桌子上画画,发呆,和自己聊聊天,日常平淡的很。 沈衣眼睛亮了:“我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啊。” 一旁的沈寻听到这话,抬起头,困惑地看着沈衣:“你不和我一起了吗?” 沈衣还没回答,沈寻已经灵活地找到了解决方案。 他转向裴挽言,小脸上一派理所当然:“那我也要去你们活动室玩。” “啊,抱歉了小寻。”裴挽言可没忘这个小鬼之前挤兑自己的话,她微笑着,轻声细语:“我们活动室内都是女孩子,你没有被邀请哦。” 沈寻:“……” 他不死心看着妹妹。 但沈衣已经愉快和他挥手:“拜拜哥哥,一会儿再见了。” 裴挽言的社交圈净,平时无非是和相熟的朋友聚会、喝茶、拍照、聊聊时尚或无关痛痒的八卦。 她带沈衣去的活动室,有宽敞的露台,眺望过去能看到湛蓝的天空,四周摆放许多小圆桌,盛满各式各样的甜品与漂亮饭。 沈衣头一次知道,原来贵族学校的课余生活,还有这么多门道。 进来后便是一股淡淡的香水味,还有瓷杯轻碰的轻响,与女生们的说笑声。 全都是女孩子! 这里是天堂吗? 沈衣差点被香迷糊了。 “嗨,挽言,你今天怎么带了个低年级的小朋友过来?” “这是沈衣,沈闻祂的妹妹。我带她过来一起吃点东西,认识些新朋友。” 裴挽言似乎看出来了她初来乍到的不自在,自然的介绍了一下她身份,拿了个精致的骨瓷碟子,里面盛着甜点,递给沈衣: “尝尝这个,你应该会喜欢。” 沈衣听话地接过后,找了个靠边的花藤椅坐下。 像只谨慎又好奇的小动物,一边小口吃着甜点,一边观察着周围。 几个性格活泼的女生很快围了过来,她们对沈衣的身份有些好奇。 都在叽叽喳喳兴奋地询问沈衣周末有没有空,可以一起去看画廊,或者参加谁家举办的私人派对。 这个圈子阶级分明,看重家世背景。 出身优渥的孩子,思想普遍比普通孩子要早熟,因此年龄差距并不是问题,现场有很多和沈衣年纪相仿的孩子,对这样的场合显得格外游刃有余。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圈子。 沈衣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带着,也很快融入了这热闹的氛围中。 她还小,对一些时尚话题不感兴趣,因此全场不怎么讲话,就是一顿吃。 她是真饿了。 结果吃到一半,旁边的裴挽言冷不丁地抛出一个重磅话题: “小衣,你老实告诉我,你哥是不是有点阳痿?” 沈衣:“……” 如此劲爆的消息,让旁边正在化妆的女生手一抖,眼线笔直接划歪了。 沈衣也差点呛的一口水喷出来。 她仰着小脸,佯装懵懂:“为什么这么说呢?” 她还是个孩子,她听不懂! “因为,我总感觉他的情绪,淡淡的,萎萎的,情绪偶尔还不太正常?”裴挽言回忆着两人的相处,说道。 这状态不是养胃是什么? 沈衣迟疑两秒,觉得还是得为沈闻祂证明一下,“不能吧,他在家跟超雄一样,我平时都不敢和他对视三秒。” 生怕这疯批又发癫。 见裴挽言将信将疑,沈衣又说:“他那种讨伐型人格,出门不被人砍死都是稀罕事。” 所以怎么可能,淡淡的,萎萎的呢。 “……”讨伐型人格。 裴挽言成功被她用词给逗笑了。 裴挽言平时是个很好的贤内助,她能轻松帮沈闻祂摆脱很多纠缠他的人,也能在他甩脸色走人后,处理好所有事情。 长期这样的相处模式,让她也有些心力交瘁。 她不是没尝试过把他掌控在手里。” 但这人防御心理太强,太狡猾了。 只要一点不对劲就pUa自己。 ‘我对你这么好,为什么还这么不知足?’ ‘一个合格的女友为什么会要求男友这么多事情?’ ‘你要的我都给你了,还想要我怎么样?’ 每次听到这种话,裴挽言无动于衷甚至有点想冷笑。 …… 沈闻祂是个极其自我的性格。 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跟小孩子似的。 他这会儿就很愤怒。 被沈如许那个神经天天以各种方式发消息,打电话,骚扰也就算了,还要盯紧沈衣,生怕她真不小心落沈如许手里了。 几天下来他都有点精神衰弱了。 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他格外敏感神经质。 沈闻祂不得不怀疑,沈如许这个神经病是故意这样整自己的。 这会儿,他正试图在安静的休息室补个觉,才刚闭眼两秒,有人进来,告诉他,“哎,闻祂,我刚看见你妹妹和你女朋友去女生活动室那边了。” 沈闻祂垂死病中惊坐起,揉了揉脑袋,语气轻而冷,像是自言自语: “她们俩怎么搞一起的?” 他记得裴挽言之前对沈衣只是例行公事的监督啊。 沈闻祂又问:“她们去那边干嘛了?” “还能干嘛?” 那男生耸耸肩,“女孩子嘛,聊聊天,吃吃点心,喝喝茶,说不定还一起睡个午觉?她们那边中午可热闹了,跟我们这种野生活动室可不一样。” 沈闻祂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想到了裴挽言身边那群不正经的朋友。 让沈衣和她们一起? 少年恨恨咬住嘴巴,她们绝对会带坏她的。 拨通了裴挽言的电话,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和质问: “你带沈衣去你们楼的活动室了?” “嗯对。怎么啦?”裴挽言听出来了他语气似乎已经很生气了。 “把她送回来,”命令式的说完后,沈闻祂反应过来什么,强压着不满,“算了,还是我直接过去吧。” 他根本无法忍受沈衣进入这种乱七八糟的社交环境,这会儿恨不得立马就把她抓回来。 “等……”裴挽言都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就被毫不留情挂了电话。 看着手机,裴挽言发了两秒的呆,眼神也有些不聚焦。 沈衣:“他经常这样挂你电话吗?” 裴挽言微笑:“不是经常,是一直。” 沈衣无比诚恳:“姐姐,你有这个忍耐度,以后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 … “你走就走,倒是把你妹妹留下来啊!” 温暖的阳光透过女生活动室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地板上面,空气里弥漫着花果茶香,气氛其乐融融。 沈闻祂一进来就能闻到周围那种女孩们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少年眉头不由轻轻蹙了下,目光迅速锁定在端坐在花藤椅上的沈衣。 “跟我离开这里。” 沈闻祂不顾周围女孩诧异的目光,见到人后就想把沈衣拽走。 沈衣被他的突然到来惊了一下:“你没事吧?” “我有什么事?我很好。” 他没有听出来她的阴阳怪气,再次想伸手去拽她,动作带着不耐烦。 沈衣灵巧地往后一跳,飞快地绕到了花藤椅子后面,和他玩起了秦王绕柱走。 她扒着椅背,只露出半张小脸,语气坚决:“我才不要跟你走,这里很好,我要在这里玩!” 即使不去结交朋友,只是单纯看着周围女孩们说说笑笑,感受那份独属于少女们的轻松氛围,也让沈衣感到久违的放松。 裴挽言头都要疼起来了,她倒是听得出来刚才他在电话里的怒气,但绝对没想到他会直接闯进来。 “小衣才刚来没一会儿,她很喜欢这里的。” “这里?”沈闻祂冷静了两秒,扫了一圈活动室,瞥见那群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打扮的光鲜亮丽的少女们时,愈发嫌弃。 “这里有什么好的?” 他冷冷扯了下嘴角,近乎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破地方。” “……”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活动室的环境足够安静,导致所有人都听到了。 周围女孩们惊愕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在她们有限的印象里,沈闻祂这位沈家继承人,在公开场合向来维持着基本的绅士风度。 这么难听的话,是怎么从他嘴里蹦出来的?? 沈衣情不自禁捂住脸,能感觉到周围射向她的目光变得灼热。 旁边一个和裴挽言相熟的女孩忍不住小声问她:“那……真是你哥哥吗?” 沈衣眨巴着大眼睛,装傻子:“我不认识他。” 裴挽言眼前差点一黑。 他还真半点面子不留给自己。 沈闻祂也知道自己语气很差,但凡换以前,他或许还能装装样子,心平气和给将人带走。 但他现在真的很烦。 无论是沈如许的骚扰,还是好几天没睡好的郁闷,都让他耐心逐渐消失。 “我什么时候让你带她来这里玩了?我只是让你看好她吧。” 沈闻祂继续咄咄逼人质问。 裴挽言原本还是好声好气跟他解释的,“可是小衣在学校根本没有别的朋友呀,你没意识到吗?” 女孩都有自己社交圈,上流社会更是一样,有些人社交媒体的合照都是一大讲究,谁站C位谁站旁边,象征着地位和远近关系。 而一个家世很好的女孩,没有朋友,甚至连塑料朋友都没有。 这很不正常的。 沈闻祂也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她有沈寻不就够了吗?还有个小女孩叫什么我忘记了。” “我身边的朋友也可以让给她。” 反正他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朋友,经常跟NPC一样跳出来刷存在感。 裴挽言:“……?” 她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是人类能发表出来的言论吗? 朋友难道是有什么禅让制的吗?还要把他的朋友让给沈衣? 说真的,她从不和沈闻祂主动谈论什么话题,他聊什么她都会一味顺从,像是幼教老师。 拿捏他轻而易举。 因此,冷不丁听到他这种雷霆发言,裴挽言绷不住了。 沈闻祂不想和裴挽言在这里浪费时间。 他面无表情想去拽沈衣。 沈衣见状赶紧往裴挽言身后藏。 三人就跟老鹰捉小鸡似的,裴挽言来回挡了两下,眼看他还步步紧逼,终于忍无可忍,声音都带上了火气,“你能不能出去?” 他不要面子她还要呢! “先离开女生活动室,行吗?等午休时间结束我就把小衣送回去。” 沈衣也从裴挽言身后探头。 女孩双手交握举起,嘴巴往下撇,眼睛水汪汪的一副恳求的可怜模样:“对嘛,我就想在这里玩一玩,我们休息室里面好无聊的。” 沈闻祂心猝不及防被她那可怜的模样戳了一下,原本强硬的语气都不受控制软了几个度。 “不行。” 说完,看了看周围,忍不住焦虑地咬着嘴角,索性质问起来了女朋友,在他看来,裴挽言就是想将沈衣带坏。 “你凭什么带走我妹妹?经过我同意了吗?” “小衣又不是三岁小孩了,凭什么要你同意?” 沈闻祂显然已经霸道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他嘴角冷冷一扯: “我是她哥。” 两人拉拉扯扯,沈闻祂才不讲究什么绅士风度,轻易甩开了裴挽言,对她身边这群好朋友们也没个好脸色。 “挽言,你总是这样,喜欢交些乱七八糟的朋友,”他笑着,“但毕竟那是你的交际圈,我从没管过,请你也不要把她们带给沈衣。” 他就这么轻飘飘嘲讽了一圈在座所有人。 裴挽言的脸色格外精彩。 她一直都是个忍人。 可她忍让的前提是,他在外面得给自己一定的面子。 而不是现在这样,将自己周围朋友贬低的一无是处。 裴挽言是喜欢各种昂贵漂亮的事物,虚荣,又好面子,但那又怎么样? 她又没作奸犯科,这个世界杀手都能为所欲为,她任性一点怎么了? 对于她的一些劣性,沈闻祂不清楚吗? 他一直都知道。 但他就喜欢这样用一种施恩的语气PUA自己。 ‘好女孩不该是你这样的,不过没关系,我还是最喜欢你了’ 听到他讽刺自己的交友圈,裴挽言不禁被气笑了:“哎,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人性格这么低劣呢?” 以前沈闻祂就是装也能装出个全优生的彬彬有礼模样来。 他从没这么气急过。 看样子今天是真急眼了。 “我低劣?” “我都没说你带我妹妹和这群不三不四的人一起呢。” 少年脑袋微偏,那张艳丽的脸上就这么刻薄的看着自己。 简直白瞎了这张脸。 裴挽言倒抽一口冷气。 人在无语到极致的时候果然是会笑的,尤其是对上这样一个不讲理的人。 “你这个死养胃男!”她俏脸冷了下来,终于是把之前一直想说的话说出口了,“你凭什么说我的交际圈不三不四?” 沈闻祂对她的‘养胃’评价没有任何反应,理所当然回答了后者的问题:“因为你们都是一路货色啊。” 他微微歪头,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整天不就想着找个好攀附的人,来提携自己家族吗?” “你每次都赶走身边的其他人,也不是多在乎我,只是单纯想确保在外界眼里,你是我身边唯一的女伴,理所当然所有人也会觉得,你一定是我未来的未婚妻,你家里从中获了不少利吧?” “那你不还是愿者上钩?你个贱男人。” 裴挽言也是一副不可理喻的表情:“我都忍你很久了,你就这么喜欢打扮人?小时候很缺爱吧?是不是想要芭比娃娃你妈妈没有给你买过?长大以后什么丑东西都往我身上堆!” 沈闻祂就喜欢送她各种各样的珠宝。 即使很贵,可裴挽言是真受不了他那掌控欲了,他手里有的恨不得全给自己,第二天就要她打扮给他看。 裴挽言真想问,她是什么芭比娃娃,和珠宝架子吗? “那你还收?”沈闻祂整个人都要炸了。 裴挽言却快乐了,真的。 看到沈闻祂发疯比他高高在上指点江山的模样有意思多了。 最开始她也是不敢的,毕竟沈闻祂是真的很小心眼很垃圾的男人,可吵到后面,她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也断掉了。 “我凭什么不收?那是我的精神损失费。” 沈闻祂:“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坏女人。” “你这个斤斤计较的贱男人!” 裴挽言语速飞快:“我每天见你都要提前打扮三小时,你呢,穿着个衣服就出来见我,你真的很装啊。” 沈闻祂是真的不喜欢打扮,他属于脸在江山在,全靠脸撑着的类型。 谁懂每次自己精心打扮好几小时,对方套件衣服就来的那种挫败感。 “哈?”他忍不住发出一声讥诮:“我早就想说了,你每次见我时候身上的香水味太难闻了,连头发丝都是香的。一靠近我,我就想吐。” 沈闻祂才不喜欢什么香水,难闻的要死,再贵的牌子在他闻起来都恶心的要命。 真.用尽伤人的话去说。 两人互相怒视着彼此,看不出来一点对过去的留恋,全是恨不得踩死对方的决心。 所有女生都沉默了。 这一趟来的, 真值啊。 “早知道裴挽言和沈闻祂相处这么有节目效果。我就录下来等过年时候看了。”旁边的女生捂住嘴,趴在桌子上,快笑晕过去了。 沈衣:“……” 裴挽言用力咬住嘴,也能听到周围的窃笑声,她不断深呼吸几声,猛地撞开他,一字一句: “你被甩了,沈闻祂,滚吧。” 她绝对不能先被甩。 不然今天的事情传出去以后她还要不要脸了! 沈闻祂看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歪歪头,牵住了手边小孩的手,开口:“我还有话要说。” “干嘛?” 裴挽言还以为他想挽留一下自己。 但以她对他的了解,似乎不可能。 她狐疑抱着胳膊,“怎么?担心分手以后我马上就找下一个绿你?” 别说,裴挽言还真在分手后的下一秒就想好了该找谁了。 “什么?绿我?” 沈闻祂倒是真没想过这一茬,他是个脑回路清奇的神经病,皱了下眉: “我才不在乎这些,你明天就是和八个男人领证我都不在乎,但你以后不许再来找沈衣了。” 他真的很鄙视裴挽言身边那群人。 根本不想让沈衣接近一点。 冷不丁又听到这种非人类发言,裴挽言呼吸都停滞了两秒: “赶紧滚吧你!你这垃圾!” 他再不滚,她真的要忍不住扇他了。 “对了,临走之前我得再说一句。你真该再回去上上礼仪课了,裴挽言小姐。” 沈闻祂挂着假笑,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牵着沈衣离开了这里。 裴挽言愣了两秒,意识到他说了什么鬼话后,忍了又忍,最终没忍住。 人生第一次骂了脏话: “我上你大坝的沈闻祂!” 还有—— “你走就走,倒是把你妹妹留下来啊!” 沈闻祂没走远,刚好听到那句骂声。 他理所当然对妹妹说起来了对方的坏话:“你看,我就说她该多上几节礼仪课吧,你以后离她远点儿,不然迟早会被她带坏的。” 沈衣:“……我真求你了。” “你做个人吧哥哥。” 我这辈子…生死都是为了她。 “我不明白,你对礼仪课到底有什么执念呢?”被他牵着的沈衣脸鼓成包子状,“礼仪课给你广告费了,还是你接礼仪课的代言了?” 不怪裴挽言被气得破口大骂,换谁谁不发疯啊。 人家女孩子愤怒控诉半天,只换来他一句不痛不痒的‘你真该去多去上上礼仪课了’ 就是神人来了也绷不住啊。 “这是一个淑女的必修课。”他弯腰和沈衣平视,正色:“在很小的时候就该被勒令教导了。” 沈衣伸出手拽了下他微微有点卷的头发,“但我不是淑女,我是女孩。” “当然,”他刘海被沈衣给拽的七歪八扭,不甚在意地随意揉了两下,漫不经心,“我也没指望你成为一个淑女。” 他现在已经放弃让她上课的念头了。 总感觉她以后会朝妈妈的方向发展。 淑女什么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和她有缘了。 “三哥,”她跟在他旁边,蹦蹦跳跳了两步思考着,有点恍然:“我才知道原来你们有钱人都是这么随意玩弄感情的。” 抽身的一个比一个利落。 恋爱套路深,谁把谁当真。 比的就是谁更屑。 沈衣还以为恋爱其实是件很神圣的事情呢。 “我才没有随意玩弄感情,是她把我甩了,我才是那个被分手的可怜人。”沈闻祂满不在乎说完,又说教:“我的恋爱史你没必要参考,你只需要记住,所有男人接近你都是只是想利用你,你以后绝对不能谈恋爱。” 沈衣根本也没想谈恋爱这么远的事情。 她随口哦了一声,“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就这么火急火燎把她从活动室里面拽回来,搞得就跟女生活动室里面有病毒一样。 “没事了。”沈闻祂把她拽出来以后心情都好多了,“你可以回你们教室了。” “都怪你!我都没时间睡觉了。”沈衣大声指责道:“我本来都准备吃饱睡一觉呢。” 结果好好地事情被他搞得一团糟。 “我也没睡觉啊。”沈闻祂打了个哈欠,蔫蔫的。 他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的。 都怪沈如许! “对了,你真的需要朋友吗?”他蓦然想起来了裴挽言的话,扬了扬眉梢,看着她:“我身边有很多朋友,你要么?” 朋友这种东西,对他而言都是一次性的。 沈衣要是想要,他一会儿就打包给她一群。 沈衣一言难尽:“不,我不要,睡你的觉去吧。” 她给了他一拳头,飞快的溜了:“下次别抓我了,很无聊啊你。” 沈闻祂揉了揉被打疼的腹部,“好凶。” 真是的… 明明他很认真在给她想办法。 他的朋友都可以让给她的啊。 …… 宋家。 书房中气氛静谧,一大一小正在安静的对视,宋观砚的目光落在桌前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小孩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栗色的头发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发色是宋思君身上来自母亲最鲜明的印记。 宋观砚手里也正攥着一个照片。 是一家四口的。 两个孩子刚满月时的满月照,照片中的男女一人搂着一个宝宝,看上去笑得温馨又幸福。 “你也会怀念曾经吗?” 宋思君静静盯着父亲手中的照片,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 本身就是一个被沉重记忆与执念缠绕的幽灵。 宋观砚回过神来,看着儿子如今的精神状态,不由按了按眉心:“被困在过去的不只有你,思君。” “所有人都在后悔。” 宋思君忍不住笑了起来,声音稚嫩绵软,讥诮意味太浓了:“如果你真的被困在过去,那你就不会随便找一个孩子来糊弄我和妈妈了。” 这小孩的发言实在太早熟了,明明之前还是个傻乎乎的乐天派,宋观砚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自己儿子一夜之间成熟了这么多。 并且对自己的态度也格外冷漠。 宋观砚差点被宴会上的小孩两枪打死。 但他儿子不仅一句关心的话语都没有,反而冷嘲热讽。 “这就是你针对宋怡的原因吗?”宋观砚轻轻叹息一声,双手交叠,试图和宋思君聊聊到底是为什么,“好几次了,要不是发现的及时,宋怡差点就被你害死了。” 幸好宋怡很蠢,也没意识到是宋思君在搞事情。 单纯以为自己从小体弱多病和倒霉而已。 “对我恨她,”宋思君声音尖锐:“爸爸,你为什么总是那么没用?你留不住妈妈,也找不到姐姐,现在也只会拿一个冒牌货来安慰自己,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不过就算你找到姐姐,你也不会在意我们,你只会觉得终于对得起妈妈了,然后把我们当做没什么用处的垃圾给无视掉,对不对?” 字字戳心。 “不,我不会。”宋观砚愣怔两秒,声音很淡漠,但坚定:“我会补偿她的。” “我是她的父亲,思君,你为什么总是带着最大的恶意揣度我?” 宋思君情绪再次失控:“那你倒是让宋怡滚啊!” “不然我迟早弄死她。” “你总以为带一个假的就能填补家庭的空缺,”他恨恨盯着眼前的父亲,“可对我来说,无论是她,还是你,你们谁都也比不上我的姐姐。” 他和姐姐才是流淌着一样的血脉,无法比拟的绝对唯一。 宋观砚没有被激怒,难得赞同了儿子的说法。 只有血脉才是唯一。 无论如何,他都想找到自己的亲生女儿,给死去的妻子交差。 只是好不容易追查到了一所孤儿院。 却发现唯一符合年龄的孩子早早被人领养走,并且照片销毁的一干二净,半点痕迹都没有。 他不死心让人查遍了周边所有一切的监控。 发现全部是黑色的。 宋观砚推测那人绝对是个电脑高手,亦或者有擅长这方面的人,删的太过干净了,甚至连天眼都找不到痕迹。 “思君……宋怡的事情,等找到了你的姐姐,我一定会把她送走,” 他站起身,试图靠近那个浑身竖着尖刺的儿子,声音放得低柔,带着近乎恳切地语气: “我也很想找到我的女儿,在这一点上,我们是一样的。” 宋思君却像只受惊的小兽,猛地向退后,撞到了身后的古董边几,上面的瓷瓶微微摇晃。 小孩子的声音因为拔高听上去有些尖锐,他拒绝男人的靠近,大声:“我和你不一样。” 他像是为了肯定自己般,又好似为了和父亲划清界限般,一声声重复好几遍这句话。 宋思君蹲下身子,脸紧紧埋在臂弯,整个人蜷缩起来,轻柔的声音逐渐模糊,变成令人心碎的哭泣音节,“我和你才不一样……” 我和你才不一样。 我这辈子,生死都是为了她。 沈思行自爆身份 周一开家长会,周末温雅就从商场火急火燎购买了十几件衣服,来回在自己身上和女儿身上比划半天。 温雅对小孩的审美还停留在,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样子这一简单逻辑上面。 她兴致勃勃拿起一件又一件衣服,在女儿身上比划。 大量的蝴蝶结,卡通图案、蓬松的裙摆、饱和度极高的马卡龙色系…… 像是想把她打扮成一块五颜六色的蛋糕。 “你们两个感觉怎么样?” 沈衣和沈寻两个小家伙没什么审美,温雅选什么都拉长语调说好看,乖巧的海狮式鼓掌。 场面一度十分和谐。 直到—— “好土。” 少年顶着一头微乱的卷发,没骨头似的瘫在客厅的单人沙发里,在温雅兴致勃勃询问这些裙子怎么样时,他下意识脱口而出: “丑。” “精致的土。” “难如看。” “……” 温雅每每举起一条裙子,换来的评价不是丑就是土。 沈闻祂虽然自己不爱打扮,但他喜欢打扮别人,裴挽言之前绝大部分的饰品都是他挑选出的。 而温雅少女心满满的打扮风格在他眼里,真的格外难看。 温雅:“你说什么呢?你个臭小子。” 她一巴掌狠狠按他脑袋上。 沈闻祂好好地小卷毛都按的完全塌陷了下来,像只炸毛后被强行捋顺的黑猫,刘海软趴趴垂在额头上。 沈衣坐在地上,翻出来了时尚杂志: “其实我也喜欢这种的!” 她指着杂志上面镶了钻石的小皇冠。 沈闻祂揉了揉脑袋,看了一眼,嘀咕了句: “清朝审美吗?” 沈衣就知道他嘴里没吐不出来好话,她捂住他嘴巴,“你不要再说话了。” “本来就是。”沈闻祂微微直起腰来,视线来回落在母亲和妹妹身上,“妈妈,其实我之前就想说,打扮小孩子这种事情,完全可以换我来的。” 他还挺喜欢打扮人的。 温雅:“……” 恰好门铃声响起。 温雅顺手将儿子好不容易支棱起来的小卷毛再次按塌陷后,起身去开门。 沈思行揉了下泛着红血丝的眼睛,出现在了门口。 “亲爱的,你终于回来了。”温雅惊喜地下意识便想给他个拥抱。 “别。” 沈思行抬手:“一身血味的我,怎么敢抱一身香味的你呢?” 温雅眯了眯眼,“这又是你从哪里看的非主流伤感语录?” 沈思行眨眨眼:“你不觉得这很忧郁吗?” 对上老婆冷淡的眼神,他只好无奈耸了耸肩,没再耍宝: “开个玩笑,我是怕被小衣再闻出来,待会儿还要再编点理由糊弄她。” 沈衣嗅觉太灵敏了,导致他现在一回家就用各种沐浴露香水,整个人像是被腌入味了一样。 温雅翻了个白眼,站在玄关口,低声问,“你们那群同伙打算什么时候准备收手重新做人?” “他们没有再拉你入伙的打算了吧?” “暂时没有,不过还是会经常给我汇报他们的行程安排,”沈思行回忆了一下最近被迫听到的消息,“他们好像最近在讨论要打算袭击哪儿所贵族学校?” 说这话的时候,男人语带犹疑。 毕竟他已经八百年没和那群不法分子联络过了。 那帮前同事们想把天捅破,也跟他没关系。 自从当爹后,沈思行就彻底成为了社畜,过着每月一杀的习惯。 没钱了就去杀个人回来。 夫妻俩小声在玄关处不知道在聊什么话题,沈闻祂看沈衣还坐在地毯上来回翻开杂志,咬了咬嘴角,他尝试走了两步后,冷不丁蹲在她旁边: “喂。”他声音不大。 沈衣看他。 少年语气有些不自然,像是在进行某种初次尝试,“你喜欢钻石吗?” “我收藏室里面有很多。” 这个年纪的小孩,不喜欢珠宝首饰,大概会对亮晶晶漂亮的事物感兴趣。 沈闻祂以前就喜欢攒一些没什么用的各色钻石。 不知道沈衣有没有这种爱好。 “钻石吗?感觉没什么用处。”沈衣思考两秒后,说道:“我不需要。” “不是所有东西都必须得有用处的啊,”沈闻祂眯了眯眼,“就像我喜欢的东西,就算没有用处,我也要得到。” “考虑太多可不是一个小孩子该想的。” 他往前凑了凑:“你只需要回答喜不喜欢和想不想要。” 沈闻祂平时是个嘴贱的性格,单纯只是他想招惹沈衣,好好聊天的情况下,他还挺会讲话的。 沈衣当即诚实回答了:“喜欢,想要。” 虽然没用处,但谁收到漂亮的钻石都会开心的。 “这才对。”他似乎终于满意了点儿:“我去给你拿。” 他其实早就准备好了,只是不知道怎么送给她。 沈闻祂对一个人好的方式下意识就是送东西。 别管对方需不需要,反正他就喜欢送。 沈寻在小时候就经常收到他三哥送的一堆没什么用的收藏品。 全被他不知道丢哪里压箱底了。 也可能搬家搬的早丢了。 就这样,沈衣稀里糊涂收获了一盒很漂亮的钻石,她拿出来了其中一颗粉钻,放在眼前看了又看。 女孩眼睛都亮了:“好好看。” 沈衣还数了数这一盒子里面装了多少钻石,颜色有几种。 沈闻祂觉得她认认真真数钻石的模样很有意思,也很可爱。 看着看着。 他忽地意识到,沈衣似乎没什么特别外露的爱好。 除却对吃饭有点热情外,偶尔的日常就是搭搭积木,看看动画片。 家里的条件在小孩眼里其实也还算不错。 却从不主动提出要东西。 这种性格可不太好。 沈闻祂想掰歪一下她过正的三观,“以后你有什么想要的,告诉我好了。” 她抬头,对上沈闻祂纯黑色的瞳仁,褪去了往日的讥诮,看上去很平和柔软。 “你好像真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小衣。” 沈闻祂决定和她认真聊聊。 不止他发现了,家里人也早就意识到了她的古怪点在哪儿。 太懂事,以至于好像毫无追求。 他不喜欢这样。 “爱好?很重要吗?”沈衣抱着手里的宝石盒子,眨了眨眼: “我很满意我现在的生活,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沈闻祂:“……” 感觉听上去更糟了。 该死的孤儿院到底对他妹妹做了什么啊? 他下意识以为她是在孤儿院被欺负惨了,以至于才生出的这种过于朴素的想法。 “原来这是你想法吗?小衣。” 兄妹俩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全部被两人听去。 沈思行换下外套,走上前来,难得认真考虑起了女儿的心理状态,“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活着就很好了?这句话听上去就很不对劲。 沈衣也没想到就是随口一说的事情,竟然被全家不知不觉围观了。 她缩了缩脑袋,随口编了个理由:“因为我们这里,死亡率好像有点高,所以我感觉能活下去就已经很好啦。” 很朴实的想法。 带点儿孩子气的可爱。 “说的也是呢,”沈思行才不信她的鬼话。 他佯装被她骗过去了,笑着抱起来了坐在地上的沈衣:“不过既然小衣这么担忧安全问题,那爸爸提前送你个七岁的礼物怎么样?” “就当是给你增加点安全感。” 被抱起来时,沈衣又闻到了他身上挥之不去的硝烟气息。 娴熟忽略掉那些刺鼻的气味,她歪歪头,好奇:“什么礼物呀?” 沈思行抱着她径直走进了卧室,关上门后,打开抽屉。 里面放着一把被改良过后缩小版的货真价实的手枪。 旁边还配有两排黄澄澄的子弹。 本来是准备给沈寻的礼物。 但沈思行现在忽然觉得,沈衣貌似更需要一点。 沈衣声音很轻: “这是……” “枪。”沈思行无所谓抢先说出了这句话,他平静望着女孩的眼睛,“小衣,你一直都是个有点敏感,并且长期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但你也是个聪明的孩子。” “你能猜得到爸爸在做什么的,对么?” 沈衣没有否认,被父亲抱在怀里,她下意识地回抱住,压下不安,回答了一声“嗯” 是的。 她早就猜到了。 从温雅的身手、沈思行经常携带的硝烟气息,以及各种不合理的细节上。 都足以形成一个格外简单的推理。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父亲突然要跟她玩什么坦白局呢? “看吧,”沈思行拽开刚才随手关上的卧室门,发现门外的两个哥哥外加母亲全在贴门上偷听,“我就说我们小衣是个聪明的孩子。” 只是她一直不想戳破。 没想到沈思行会突然自爆。 沈衣脑袋还是有点懵圈的。 “那么小衣,你会离开我们吗?会想换个父母吗?”沈思行向来倦懒的神色消失不见,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一直记得,她最开始对自己的话是‘你看上去很普通’‘我们是一样的’ 她选择人的理由是普通。 那… 现在呢? 会离开吗? 沈衣环视了下,发现母亲似乎也很紧张,紧紧绞住双手,沈闻祂佯装不在意的咬住嘴角。 以及沈寻也在牢牢盯着自己。 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回答。 “不会。”自己难道是什么落跑文女主角吗?为什么要好端端逃离这个家? 简单两个字,让紧绷的气氛骤然一松,也让沈思行悬着的心成功落了回去,男人表情肉眼可见变得轻松起来,语气轻快: “那么小爸爸课堂开课了,首先,没安全的小孩子,要先自己培养安全感。” 他一直不觉得自己是个称职的好父亲。 毕竟儿子们开智以后就不需要再管了。 但养一个女儿就需要多费心思些。 一家人成功再次齐聚在了客厅。 沈思行摆弄了下手里的枪,抬手对准了茶几上的杯子,饶有兴致,“要试试看这把枪的效果吗?小衣?” 沈衣表情有点奇怪。 倒也不是害怕,而是有点紧张和跃跃欲试。 毕竟…… 她好像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摸过枪,女孩老老实实道:“我不会,你可以先示范一下吗?爸爸。” 温雅对这他玩枪的危险活动早就习以为常。 她在乎的重点只有:“——你一定要在我们公寓里面开枪吗?!是想要把我们的墙都打成马蜂窝吗??” 话落。 一枪已经开出去了。 “砰”地一声玻璃杯在不远处炸开。 子弹镶嵌进墙面,留下清晰的弹孔。 沈衣看着沈思行随手一枪打爆玻璃杯的动作,眼睛都亮了起来。 不得不说…… 好帅。 沈思行将枪扣上安全栓,漫不经心说着,“这个世界上每天死几个人也不会影响世界的格局,只有上位者才配支配一切。” “很多有钱人会向许多杀手组织投诚。给一笔可观的费用确保不被暗杀。” “因此敛财手段最恐怖的反而是许多不知名的地下势力。” “所以,既然这么没有安全感的话——”他拖长语调,笑吟吟:“来和爸爸当杀手吧,只要我们先干掉别人,那么谁都别想威胁我们的安全。” 对于女儿这种活着就好的朴素想法,沈思行是真不赞同。 女孩子就要任性一点。 她就算想杀人放火,也无所谓,他会帮她处理干净的。 之前沈衣一直安慰自己,她全家都是群普通人,乖巧一点,不惹麻烦才是对的。 即使她三哥的家世很好,也和他们没有关系。 如果让沈衣一直盘悬着这种安分守己的念头,只会导致她性格愈发内敛。 所以。 沈思行果断决定自爆,先掰一下她原有的认知。 “认真考虑一下?宝贝?不想做杀手也没关系,未来不管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别这么懂事就好,反正再大的麻烦也能被摆平的。” 摆平不了麻烦,大不了摆平制造麻烦的人。 沈衣诡异get到了他这一点。 沈思行轻轻捏了捏她脸,牵着忧心忡忡的妻子离开了这里,将客厅留给了这三兄妹。 …… 哈哈。 沈衣觉得自己这一天过得可真刺激。 先是社畜父亲冷不丁自爆。 然后自己从父亲手中收到的第一件礼物竟然是一把枪。 待到父母全部进了房间,气氛短暂的凝固片刻,沈衣默默坐在沙发中间陷入沉思。 三人认真挤在一起,脑袋凑脑袋,严肃展开讨论。 沈闻祂:“我早就在好奇,等你知道爸爸妈妈职业是什么后的表情了。” “不过有点让人失望。”他轻轻转动了下那把小手枪,“你早就有预料吗?” “对。”沈衣捂住眼睛,“我之前也只是有点猜测,但从没见到过,毕竟爸爸那个样子……” 真的很一言难尽。 沈思行那丧丧的,疲倦的仿佛八百年没睡过整觉,在超市排队付款,有人插队他都好脾气让道的性格。 和她从电视机上看到的,看谁不爽就杀了谁的杀手,大相径庭。 “会害怕吗?”沈寻转过头来,漆黑的眼睛盯着她看,有种异常乖顺的感。 沈衣捏了捏他那张脸,“不会,都说了我不在乎。” “真的吗?”沈寻:“我们还一直以为你会哭。” “为什么?” “因为一个正常的女孩都会感到害怕的……” 但沈衣没有,她只是平静接受了现实,还和他们在一起讨论。 “那我确实也不太正常。”沈衣忽地凑近他,笑嘻嘻说,“我现在只会觉得,爸爸和妈妈都好酷。” 猜测的事情被落实后,反而让她感到无比的轻松。 沈衣决定和他们敞开心扉聊一下,她发现家里人好像对自己都存在一点误解。 “对我来讲,家人干什么都没关系。” “就算恶贯满盈也没关系。” “反正只要是家人就好了。” 她像宋思君 晚上戏剧性的坦白局,并没有影响他们的家庭氛围,在沈衣说出那句‘反正是家人就好了’的话后,沈寻大概明白了她的脑回路。 是非对错都不重要,就算再坏也没关系。 她并非那种干干净净,容不下半点黑暗的人。 她可以和他们共沉沦。 不得不说,真奇妙。 也对,能在孤儿院门口大着胆子拦住沈思行的,又能是什么正常小孩呢。 …… 周一,家长会的日子如期而至。 沈思行顶着一头刚洗过还未来得及好好打理的头发,拨弄着自己额前微卷的碎发,眼神涣散。 “我可以不去吗?” 好想睡觉。 “不能,”温雅一边比划衣服,一边驳回他的申请,“每个负责任的爸爸妈妈,都不会缺席自己孩子人生中重要的家长会。” “真的吗?”沈思行声音拖得长长的,“我小时候……我父母可从没给我开过家长会。都是家里的管家,或者保姆去。” 温雅选定了一套米白色套装,随手撩了一下他刘海,“那是他们不正常。家长会当然要父母亲自去,才显得重视。” “好了,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快出发了。” 说着,她又上下打量了一下沈思行—— 简单的白T恤,外搭一件休闲外套,配上他那张因为长期熬夜和不见阳光而过分苍白的脸…… “老公,”温雅忍不住语气带着点担忧,“你确定……不稍微打扮一下?你这模样本来在我们村里就拿不出手,去贵族学校就更拿不出手了。” “没关系的,”沈思行无比认真地缓声:“妻子的容貌,丈夫的荣耀,有你漂亮就够了。” 温雅摸了摸自己的脸,喜滋滋:“那倒也是。” 换好高跟鞋,女人快步踩着恨天高,“小衣小寻,妈妈今天要先给你三哥开家长会,让你爸爸去你们班里,帮你们开,好不好呢?” “好~” 两个小孩异口同声。 沉迷游戏的沈闻祂微微抬头,错愕:“为什么还有我的事情?妈妈?” 他都上初中了,家长会这种东西,根本不需要父母出面啊。 温雅眨了眨眼,兴高采烈:“因为妈妈也是突然发现你已经从小小的变成大大的了,但我还从没给你开过家长会呢,这叫做一视同仁宝贝。” ……从小小的,变成大大的? 这是什么神奇的形容词啊…… 沈闻祂恹恹耷拉下脑袋,无力吐槽。 沈衣和他一样耷拉着脑袋。 她本来早就和陈娇娇密谋好了逃学大计。 结果陈娇娇突然给她打电话告诉她,不能陪自己逃学了。 “我妈妈要从国外回来了,说我如果敢逃学就抽死我!” 沈衣没招了。 她最开始是担心被宋观砚认出来,给家里带来麻烦。 但如今冷不丁得知父母的真实职业以后,沈衣觉得自己似乎也不用考虑逃学的事情了。 之前对父亲职业的猜测全部得以证实,除却惊讶,还有就是前所未有的放松和无所畏惧。 “好了孩子们,我们可以出发了。” 温雅拎起来了沈闻祂,揉了一把儿子的头发。 因为小学和初中部的家长会时间不完全重叠,夫妻俩干脆决定分开行动。 温雅和沈闻祂率先离开后,沈衣和沈寻也套上了校服外套,因为等不及,两个小家伙快一步手牵手跑下楼了。 等沈思行终于磨磨蹭蹭从楼上下来时,看到的就是沈衣站在草坪边缘高高招了招手,大声:“爸爸,我好像踩到了屎。” 沈思行:“……”零个人想听到这句话。 因为公寓里养宠物的住户不少,草坪踩到不明物体事件时有发生。 沈思行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折返回家,给沈衣换了一双干净的鞋子。 再次出门时,沈思行被折腾弄得有点心累,为了防止再出什么幺蛾子,他干脆弯腰,一手一个,把沈衣和沈寻都抱了起来。 “你们俩,”他语气带着点疲惫的警告,“安分一点,好吗?” “还有你,小寻。” 沈寻这孩子平时不声不响,但沈衣干点什么坏事,他就总喜欢跟着一起。 还好没有两人一起去踩粑粑。 不然沈思行是真的裂开。 …… 步行进了校门口,通过了层层检查后, 沈思行依旧轻松地抱着两个孩子,低头问怀里的沈衣:“你们教室在哪里?” “不在教室开。” “开会在另一个楼里面。” 沈衣给他指了指方向。 进入开会场地后,又是一套繁复的例行检查,沈思行疲倦地叹了口气,更加想不通他那群同事干嘛要好端端袭击贵族学校。 他以前认识的那帮人,读作同事,写作下属。 通常都是沈思行作为主谋制定计划,其他人负责跟从。 但他已经不参与集体犯罪行为很多年了。 袭击贵族学校,牵扯面太广,撤退路线复杂,容易引来国家级别的追查,除非穷疯了或者有特殊目的,否则根本得不偿失。 但貌似那些脑子瓦特的前同事都不那么想。 他们只想无聊的引发点儿恐慌,满足某种扭曲的恶趣味心理。 打量着校园内部精心修剪的园林,造价不菲的建筑,沈思行有感而发,“我以前也在这种环境里面读过书,不过那时候大部分时间是在国外。” “那爸爸在国外呆了多久呀?”沈衣小手揪着沈思行外套上的拉链。 “十三年。”他口吻平静。 “这么久吗?”沈衣惊讶的轻轻哇了声,像是个好奇宝宝猜测,“那十三年以后,爸爸就顺利毕业回国了?” “不,”沈思行沉默一阵,陈述:“十三年以后,我就成国际通缉犯了。” “……”真是出人意料的转折呢。 好吧,其实也不是很意外。 “唉……”沈思行把两个孩子往上托了托,哀叹:“真不想出门……” 他是个宅男,就喜欢享受阴暗,无人打扰的环境 “不晒太阳会发霉的,爸爸。” 沈衣仰头,圆圆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的色泽像两块温润的蜜糖。 ……看着就好乖。 沈思行一副被女儿可爱到吸干脑髓的降智模样,没忍住,嘴角上扬,笑了好几声。 沈寻:“……你好丢人,爸爸。” “你不懂小寻,”他挂着轻飘飘地笑容,告诉表情淡漠的儿子,“就算再冷漠的杀手看到你妹妹这样可爱的孩子也会笑出声的~” 抱着两个胖娃娃的沈思行在一群打扮光鲜亮丽的家长当中显得很不起眼。 和璟并不是只有有钱人,还有很多聪明的小孩子们也能进入学校拉高分数。 因此沈思行这一类,在有些成功人士眼里,就属于没有任何结交价值的存在。 国际班和实验班这次开会是一起召开的。 内容主要还是表彰下满分的学生。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校方的领导们比起表彰成绩好的学生,似乎是更想去结识一下国际班学生们的父母。 这就导致会议内容就显得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沈思行找了个离门口近,随时方便溜走的位置坐下。 会议室内陆陆续续进来了许多家长。 “妈妈,我这次考了满分哦。” 一个小男孩蹦蹦跳跳牵着母亲的手,他也穿着校服,眼睛大大的,看着就很开朗活泼的性格。 “我们则序真厉害。”女人温柔笑了笑。 沈衣起先只是看了两眼这对母子俩。在即将收回目光时,捕捉到了宋观砚是在会议即将开始前卡着点进来的。 他的状态看起来确实不太好。 不止是最近生意上遭遇狙击带来的焦头烂额和巨额亏损。 更因为受伤后没有得到充分休养,连日的高负荷工作让他整个人显得有些憔悴,眼下那股疲惫和隐隐的戾气难以掩饰。 沈衣漠然收回目光,托腮,盯着老师发呆。 沈思行这一趟家长会开得是全程昏昏欲睡。 无聊透顶的沈衣和沈寻坐在他旁边,在桌子底下玩起了石头剪刀布,输的人要被弹一下脑门。 连输六局以后,沈衣捂住额头耍赖:“不玩了不玩了!你总是赢。” 沈寻摊手:“毕竟你是笨蛋。” 沈衣不服气敲了两下他脑壳。 兄妹俩在一旁打打闹闹,漫长的两个小时很快就度过了。 沈思行半睡半醒的看了一眼时间。 决定掐着点在即将散会时就拎着孩子们赶紧溜走。 他真受够这种环境了。 宋观砚坐在前排预留好的位置,心不在焉地听着校领导的致辞。 生意人在闲下来后的第一反应往往还是打量周围有没有值得结交的角色。 目光扫过会场后方那些普通家长的面孔。 第一眼,他的注意力确实被沈思行吸引了片刻。 并非因为显眼,而是因为那种过于潦草的气质,在和璟这种地方反而有点扎眼。 但也就一眼,宋观砚便得出了毫无价值的判断,没太在意的转过头去。 直到脑海中反复回档了一遍,他蓦然想起来了,自己视线在刚才似乎还捕捉到了个小女孩。 长相格外眼熟,有点像…… ……像什么呢? 等他终于想起来那个女孩像谁后,宋观砚心脏开始剧烈狂跳,眼前发黑。 因为情绪的剧烈起伏,浑身都有种电流般窜过脊椎的麻木感。 ——像宋思君。 迟来的系统比草都贱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转过头,目光投向刚才那个位置,想要再看清楚些—— 然而座位上,空空如也。 刚才还坐在那里、托着腮发呆的小女孩,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沈思行早在宣布散会的前一秒抓起两个孩子一起跑路了。 他选的门口位置就是为了方便第一个冲出去。 家长会什么的,最讨厌了。 校领导宣布散会,周围的家长稀稀疏疏全部站起来往门口走去,场面变得有些逐渐混乱。 宋观砚猛地起身,心跳如鼓,根本来不及去管身边的宋怡,跟魔怔般疯狂推开四周挡在前面的人。 男人声音急切短促:“借过一下。” “请让一让。” 他一边说着,一边有些失礼地拨开身前挡路的人,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在会场后方,走道急切地搜寻。 入目所及,全是穿着统一校服的孩子,身高体型相似,晃动的身影交织在一起,根本无从分辨。 在哪里?那个孩子…… 然而和璟这个学校太大了,单单就是通往各个楼层的出口楼梯就数不清。 在人群中这样盲目搜索无异于是在大海捞针。 宋观砚这才冷静了几秒,想起来了被他遗忘掉的宋怡。 他抓紧时间回到会议室,只见宋怡还呆呆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看到他过来了。 女孩终于忍不住哭了。 “爸爸,你怎么丢下我了?别的小朋友都被父母带走了。” 现场所有孩子都被家长领走。 只有她被宋观砚毫不犹豫地抛下。 男人刚才那急切到近乎失态,全程没有回头看她一眼的样子,让这个从小没有被冷落过的宋怡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和伤心。 宋观砚此刻哪有心思安慰她的小情绪。 他几步上前,几乎是有些粗暴地抓住宋怡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女孩瑟缩了一下。 他像是没注意到她汹涌的泪水般,声音因为急迫而显得咄咄逼人: “小怡,我问你,你们班里,有没有一对……男孩和女孩?经常在一起的,可能是姐弟或者兄妹关系?” 他记得最后一眼瞥见时,是两个孩子靠在一起的画面。 只是那个女孩的父亲穿得格外朴素,不像是负担得起国际班高昂学费的家庭。 或许不是国际班的?而是隔壁实验班的孩子? 但无论如何,宋怡是她目前最直接的线索来源。 宋怡还在伤心和闹脾气,她扭过头,带着哭音:“我不想理你了!” 宋观砚此刻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连续多年来的不断寻找,与刚才那瞬间巨大的希望与失落一同涌上心头。 眼前哭哭啼啼的女儿,彻底让他的情绪濒临失控。 男人几乎带着低吼:“快告诉我!” 这声低吼吓得宋怡浑身一颤,连哭都忘了,只剩下不受控制的打嗝。 她看着父亲那张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脸,害怕地缩了缩脖子,结结巴巴地回答: “我、我不记得了……我们班里有、有很多……” 国际班的学生背景复杂,很多都是沾亲带故的。 毕竟有钱人家的亲戚也是有钱人。 教室里亲兄妹,堂表兄妹,远房亲戚的孩子比比皆是,关系网盘根错节。 宋怡本身也不是特别擅长观察,和记忆力很好的那种孩子。 她更关注谁对她好,谁围着她转。 宋观砚差点忘记了这个女儿的脑子向来不好使。 可这宋怡实在是……太蠢了。 一个多月,竟然连同学都记不清。 他有着出色的记忆力,妻子有着敏锐的观察力,这一点上面,宋思君就称得上遗传二人优点的聪明孩子。 冷不丁再次直面了宋怡的蠢,宋观砚猛地深吸一口气,不断告诉自己冷静一些。 或许那个女孩只是有些相似而已。 这么多年。 他不是没见过和宋思君相似的女孩。 全国各地就有很多个。 如果他女儿是真的被拐卖,或者被什么组织恶意收养,那么总不该这么巧出现在自己眼前。 宋观砚这一刻想了很多。 但…… 还是无法轻易说服自己不去在乎。 带着满心的疑虑和不甘,宋观砚快速打电话联系了助理和私人调查人员。 “去查,”他的声音透过电话,冷静清晰,“我要和璟学校小学部国际班、实验班,所有女孩的入学档案,家庭背景信息。立刻,马上。” 做完这些,宋观砚不断调整着呼吸,攥紧了手机。 等待回复的时间,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 出了校园门,沈思行揉了揉脖子,还在语调轻快地说,“还是爸爸跑得快吧,你们两个小家伙睡得可真香啊。” 他已经很久没体会到过这种被迫听课的痛苦了。 沈思行算得上一个很有耐心的人,他为了接近目标总会做些准备,蹲守一整天是常有的事情,可即便是一个多有耐心的人,都不可能在家长会上耐得住寂寞。 手机连信号都没有。 太残忍了! “是很快,”沈衣:“但爸爸你跑得也太快了吧!跟有鬼在追一样。” “没办法,我讨厌学校。”沈思行笑了笑。 沈寻终于和父亲找到了点共同话题: “我也讨厌。” 父子两个俨然都是厌学人士。 沈衣对探究不法分子老爹的过去很感兴趣,她轻巧绕到对方面前,“那爸爸你在学校的成绩是不是很糟糕?” 总感觉她爸年轻的时候,天天在研究该怎么搞事情了。 沈思行微笑戳了下她小脑袋:“错了。我在学校闭着眼睛都能考满分。” 这一点他还真没撒谎。 沈衣不由抿了下嘴巴,恹恹:“我恨聪明人!” 沈思行噗嗤笑了一声。 要不怎么说闺女有意思呢,无论说什么话,都能积极给人反馈。 “好了,开玩笑的嘛,实际上我也是个笨蛋。”他摸摸女儿狗头,“走了走了,我们回家了。” 沈衣牵住爸爸的手,顺道也拉住哥哥的手,抿开一抹轻快地笑容,“嗯,我们回家啦。” * 夜晚,宋观砚不知在电脑桌前坐了多久,直到加密邮箱提示音终于响起,他有些颤抖的点开。 一张张女孩的档案照片不断划过。 最终电脑屏幕定格在一个叫沈衣的女孩上面。 上面清晰写着入学时间和年龄。 当照片加载出来的那一刻,宋观砚只觉得呼吸一窒。 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照片上的女孩,有着一双澄澈的琥珀色眼睛,小脸稚嫩,五官精致。 宋观砚死死地盯着那双眼睛,盯着那张脸的轮廓,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几乎要将鼠标捏碎。 ……太像了。 不仅仅是眼睛的颜色,那种眉眼间的轮廓…… 如果说和宋思君唯一的区别,大概就在于她脸上肉更多一些,笑得也更开心明朗。 像是个在爱的环境中长大的孩子。 他立刻回拨电话,声音因为急切而变得嘶哑。 “那个叫沈衣的孩子,有没有她的家庭地址,和其他更详细的资料?” 电话那头的助理似乎有些为难:“抱歉,宋先生。” “我们调取了学校档案库,这个孩子的档案……除了名字和班级年龄,其他信息似乎被特殊处理过。” “或者……入学时就根本没录入完整。” “我们尝试通过其他渠道,但目前没有更详细的资料。” 宋观砚不信邪:“其他渠道也没有?” “没有。” 宋观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么多年的寻找都熬过去了,他不能过于着急。 他不断思索着:“你再查查看,她是不是有个哥哥或者弟弟。” “去调一下和她同天入学的男孩资料。” 这次收到的速度就迅速多了。 入学照上的男孩表情淡漠,五官精致。 但……和沈衣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宋观砚不断查看着手里现有的资料。 发现自己目前所收到的信息寥寥,这家人所有的资料都太过诡异。 那个叫沈思行的,明明只是个普通的男人而已。 他是怎么做到将两个孩子都送进的国际班? 或许问问宋怡能得到一些答案。 宋观砚靠在椅背上,轻轻吐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响起了儿子宋思君那些冰冷刺耳的话语。 ‘你也会怀念曾经吗?’ ‘你总是在缅怀过去,可对你而言,我不重要,姐姐不重要,你只在乎你自己的,一味沉溺在失去的痛苦中,表现得一往情深,真让人恶心。’ 在妻子离世后,宋观砚确实颓废了很久。 他将自己封闭起来,用工作和酒精麻痹自己,某种程度上,他确实无视了幸存儿子的痛苦。 ‘你其实谁都不爱,你只爱你自己。’ 宋思君的这句话,像一把匕首精准剖开了他的自私。 而宋怡…… 这个孩子的存在本身,就是他自欺欺人的产物。 在女儿丢失的第三年,他领养了一个年龄相仿的女婴,试图用她来填补那个巨大的空洞。 而当宋怡那对贪得无厌的亲生父母试图再次勒索时,他毫不犹豫雇人解决掉了他们。 宋观砚做事情,向来狠绝,不留余地。 他根本没想过被宋怡知道,对方会不会恨他。 实际上,既然能做出这种事情,他就从头到尾便无所谓宋怡的爱恨。 只是个陪伴品而已。 如果宋怡足够幸运的话,或许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她亲生父母被杀的真相。 宋观砚想着,靠在转椅上。 又是一番漫长的等待。 拿到手有关于温雅和沈思行的资料就更加简单了。 一个家庭主妇,一个某公司职员。 “他们家的资料,就只是这样?” 宋观砚感到有些荒谬。 对他们而言,不怕资料复杂。 就怕这种简单到近乎空白的。 越是简单,就越是毫无线索。 这一家人从哪里来的,具体工作单位在哪里,家庭住址又是什么地方,这些都是空白,完全半点有用消息。 宋观砚如今能做的,只有挑那群孩子们上课时候,直接去学校找到那个小孩。 只要拉着她做个亲子鉴定,一切事情就都能明了。 …… 还不清楚已经被盯上的沈衣摸了摸自己脑袋。 有点疼。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 但—— 她睁着眼睛,自己好像睡魔怔了。 听到有东西在跟自己讲话。 沈衣将被子蒙住脑袋,努力闭上眼试图睡觉。 脑海中的声音依旧存在。 像是苍蝇一样吵闹。 沈衣终于忍不住了,猛地坐起来:“你是什么东西?” 好了,她发现这似乎不是幻觉,是真的有东西,仔细想想重生这种事情都能发生,再发生点奇怪的事情也不足为奇。 可为什么奇怪的事情总能找上她啊!! 【我是系统,养成系统】 那道声音简明扼要。 “你知道吗,系统?”沈衣倏然睁开眼,望着天花板,声音幽幽: “迟来的系统比草都贱。” 系统沉默。 【抱歉,但其实我不该找你的】 “那你倒是走啊。”沈衣道:“我还要睡觉呢,我明天还要上学,如果我不好好学习,我妈妈会扣我零花钱。” 系统:【虽然很抱歉,但我还是得说,你打乱了我们的世界观】 【我们得纠正这一切】 什么玩意? 【你的同班同学,宋怡和陆明渊是这个世界的核心,这个世界的主角】 沈衣匪夷所思:“所以呢?” 她无法避免回想起来了自己的曾经,“我以前就是他们play中的一环吗?” 【原本是的】 【但你跳出了原本的设定,导致我们的世界乱掉了】 沈衣:“那你想怎么样?拨乱反正吗?” 【不,谁做主角都可以,主角并不是固定的,只要形成一套完整的故事链,谁都可以】 【主角的身份没有什么加成,最多确保不会轻易死亡,气运落在一个人身上时,对方如果轻易死掉,世界会崩坏】 【你想做主角吗?】 “不想。” 她现在只想睡觉。 现在只有休息才能让沈衣得到满足。 发觉女孩是个软硬不吃的性格,系统再接再厉抛出话题: 【你知道你爸爸妈妈为什么很厉害吗?】 “因为他们是杀手。” 所以有点本事什么的,很正常吧。 【但杀手不能百米跳楼还安然无恙,杀手也是人】 “所以我爸妈不是人类?” 系统被噎了噎: 【……因为他们都是反派,还是一本漫画里面出场率极高的反派】 【伤天害理的坏事他们随手就干了,男女主的最终目标就是负责消灭他们】 沈衣顿时笑不出来了。 “那你有什么用?” 【如果你不想做主角,那我会负责将你变成一位合格的反派,小衣】 “然后被主角打死吗?” 【不,你想做主角还是反派都无所谓,我是站在你这边的,请不要对我抱有敌意】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沈衣抠了下手心,她并不理解它来找自己的意义是什么。 【你比较有前途】 宋怡这个女主角,在这个沈衣这个炮灰重生后的命运就被改的一塌糊涂。 本该属于宋怡的系统这会儿觉得救不回来了。 它索性不想拯救宋怡,换个主角也一样。 不管是反派还是主角,都只是一种称呼罢了。 系统选中谁,谁就是这个世界未来的主角。 … … 题外话: 系统不开什么特别大的外挂,但会有一点挂,主要是用来推接下来的剧情。 会在关键时刻有点作用。 平时存在感为零,不喜欢系统的宝也不必在意它。 大背头是不可取的!! 沈衣依旧不能理解,“你能帮我什么呢?” “气运又是什么东西?” 沈衣对这种外来神秘物种抱有一定的怀疑。 【你的世界是由一本漫画构成的,其主要角色就是你班里的同学陆明渊和宋怡】 【漫画围绕他们所组建,只要是他们周围的一切,都是为他们的工具人】 曾经的沈衣就是主要的工具人之一。 谁也没想到好端端的工具人跑去和反派为伍了。 就离谱。 她的存在将原有剧情内容搅得可谓是一塌糊涂,系统觉得应该掰不回来了,那就换个故事线,它努努力,重新再运行一个新世界吧。 【我觉得反派女主的养成日常也很有意思,你觉得呢?】 之前是团宠万人迷女主。 现在换个反派也行啊。 原本漫画故事是团宠女主拥有系统后走向人生巅峰的故事,因此系统会让宋怡身上永远自带亲和bUff、幸运bUff。 这就是主角的待遇,也是系统给的bUff。 但现在漫画世界简直乱套了,眼看似乎彻底救不回来了,那么宋怡所拥有的一切,系统果断决定收回去。 它要换一个主角。 于是它找上了沈衣。 系统话没有说完全,但沈衣已经猜出来了它大概怎么想的了。 真是…… 好理智的一个生物。 与其说是叫系统,不如说它的存在更像是维持这个世界稳定的秩序者。 【你也不必在意宋怡,有我的帮助,你会逐渐成为主角】 女孩默默将被子蒙住脑袋,问:“那你有系统商店吗?” 【没有】 “道具?” 【没有】 沈衣彻底萎了:“那你有什么?” 【我可以适当给你增加数值,比如弹跳力,体力,耐力,灵活度,逐步向你爸爸妈妈看齐】 系统说着说着,还给它自己说燃起来了。 【你想想你妈妈,她能在一群狂轰滥炸中优雅撤离,就是因为她是反派,武力值都是最顶级的,能够百米跳楼,轻松在枪林弹雨中散步也不会中枪!】 【对她来讲,那群枪手都是人体描边大师,再好的枪法无法干掉她】 越说系统越觉得,果然反派才是打不死的小强。 反派好啊。 反派简直太妙了。 系统一顿吹嘘,让沈衣对母亲武力数值有了进一步的新概念。 【你作为未来小反派,肯定也要有这种武力值外挂的!】 沈衣也被温雅拉着训练过许多次,但无论怎么努力都没办法做到像母亲那样轻松踩到墙上,轻盈落地。 原来是因为她妈妈是反派。 反派都会有超高武力值的。 毕竟一个世界里的反派再弱,剧情也没必要进行下去了。 沈衣确实很向往母亲那样的武力值,她眼睛都亮了,“那么还有别的挂吗?” 【还有一点】 【你可以拥有无限次的当天回档能力,只是使用时就会伴随BUg】 这种逆天的功能,肯定是不会让她随便用的。 沈衣理解,“比如呢?” 【比如可能触发时空乱流,进行一次时间旅行,停留一段时间再回来】 这个功能听着是很不错。 只是BUg太过离谱。 能不碰就不要去碰。 万一把她传侏罗纪去了,让她去上演人类大战恐龙吗?? 临睡之前,系统还给沈衣看了一眼她的整体数值面板。 无论体力,还是耐力,都维持在百分之五,系统为了早点提升她的自保能力,索性帮她一次性将数值调到了百分之二十。 这种身体数值需要稳步增加,不然进度太快无法适应,容易演变为人类一败涂地。 …… 一夜好眠。 对于系统说可以提升身体数值,沈衣最开始是没怎么在意。 但等到脚下踩到地面时,身体的轻盈是能在一瞬间察觉到的。 不止她注意到了自己的变化,日常训练她的温雅也敏锐察觉到了女儿体术方面的进步。 “我们小衣好棒,进步也太快了吧。” 温雅惊喜万分抱着她狠狠亲了一口额头,“之前妈妈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训练方式有什么问题了。” “现在看来完全没问题啦!” 早上例行进行了一番简单的体能测试,饿急眼的沈衣飞快扑到了餐桌上开始用餐。 让她意外的是,沈思行竟然破天荒起了个大早,他懒懒散散地拍了拍手,跟孩子们宣布,“我今天订了飞国外的机票。” “……” 场面一度非常安静。 依旧是无人在意的一天。 亏他早起了两个小时,趁孩子们都在的时候,提前给他们打个预防针呢。 结果没想到这三个孩子反应一个比一个冷漠。 沈思行:“哈喽,没有人挽留一下我的吗?” 沈寻早就习惯他经常出门的操作了,“一路走好,爸爸。” 沈思行笑了下,轻声细语:“你不会说话是可以闭嘴的,儿子。” 沈寻礼貌闭嘴了。 沈衣往嘴里送了一勺子燕麦,“我们会想念你的,爸爸!” 倒是温雅多嘴询问了一声,“是什么工作呢?” 要知道,沈思行已经很久没有出差这么久了。 “竟然要一两个月?”女人端着刚烤好的培根和煎蛋走过来,放在餐桌:“你突然这么有上进心,真难得啊老公。” 出差时间越久,往往就意味着报酬也就越丰厚。 “雇主在外国,这次还涉及些政治层面因素,内部也错综复杂,需要提前熟悉。”他揉了揉脸,无精打采,说得也有些隐晦,道:“这种的时间都要久一点。” 温雅顿时明白了。 也不再打算多问。 恰好沈思行好不容易出门一趟,也想换个发型回来。 他兴致勃勃拿出来了之前一直在看的杂志,手抬起,指着图片上面的一个人物,给全家人看: “你们认为我打扮成这样会不会更帅一点?” 沈闻祂抬眼瞥了下,难听的话在嘴边欲言又止。 最终咽了回去。 他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一般也会畅所欲言。 可这份诚实在家人面前不太好使,畅所欲言容易挨揍。 见没一个发表评论的,沈思行顺手就把沈衣捞怀里,拿给她看,“怎么样呢小衣?据说刘海梳起来会更有成功人士的感觉。” 他刘海总是想不起来修剪,也有些遮挡视线。 那就索性梳到后面吧。 沈衣努力想象了下一向不修边幅的老父亲穿上西装打好领带,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的画面…… “我感觉…可能会有点糟糕。”小姑娘实话实说的伸出手拽拽他刘海,“你现在的发型就很好啦,真的爸爸!不然可能会越努力越心酸哦。” 沈思行很白,像是那种阴暗技术宅,浑身气息也是淡淡的,缺少人气。 要知道,这个世界的包容性是很强的,人类的Xp也多种多样,即使是淡淡的养胃男也有受众的。 唯独大背头是不可取的!! 沈思行捏了捏她脸,不以为意,语调带着松快地笑,“可我就觉得很帅,等我从国外回来就好好打扮一下,给你们一个惊喜。” 但离家前的沈思行也绝对不会想到,还不等他回来时给家人们一个惊喜。 自己那群没用的前同事兼下属,会先一步,给他的家人们,以及他毫不知情的本人,送上一份堪称天崩地裂的—— 惊喜。 “姐姐姐姐……” 学校的日子如常。 沈衣和沈寻日常在课堂上面摸鱼睡觉。 老师对他们俩一直是睁只眼闭只眼的状态。 最近在学校也没人再闲的没事挑衅他们。 毕竟,有前车之鉴摆在那儿。 之前最爱带头找茬的赵嘉豪,前不久因为左脚踏进教室这种离谱的理由,被校方给开除了。 国际班的小孩们或许脾气差,但他们从小就具有的敏锐感知力,一旦发现有些人惹不起后,他们果断收手装起来了鹌鹑。 一时间兄妹俩的校园生活前所未有的宁静。 …… 和璟国际学校的建设初期,宋观砚投资了不少,这所学校没什么深厚的历史底蕴,更像是一座为权贵后代精心打造的游乐场。 其内部的教育资源、硬件设施,尤其是安保系统,都堪称顶尖。 普通家长想随意出入,基本是痴心妄想。 没有足够分量的背景,连校门都难以自由进出。 而宋观砚,作为股东之一,自然还是拥有一些特权的。 因为突如其来看到一个和宋思君长相极其相似的女孩,搅得他一夜未眠,第二天便迫不及待联系了小学部国际班的负责人,获得许可后。 男人早早就就等在办公室里等候消息。 他想见一见沈衣。 在所有学生陆陆续续到齐后,班主任抱着电脑想要离开,宋观砚连忙叫住对方,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对班主任提出请求:“老师,可以把沈衣同学叫出来一下吗?我想和她简单聊几句。” 对这种小事,班主任自然是点头答应的。 不过…… 她犹豫打量了一番宋观砚。 班主任自然是认识这位宋先生的。 她班里宋怡的父亲,但让她感到困惑是,这位父亲一大早赶来学校,不去看自己的女儿宋怡,反而点名要找另一个孩子是什么意思? 对上宋观砚那双平静深邃的目光,班主任只能将那点儿疑虑按在心底,轻轻敲了敲桌子,示意睡着的沈衣醒一醒。 “沈衣同学,外面有人找你。” 沈衣睡得迷迷糊糊之际,揉揉眼睛。 听到有人找,下意识还以为是她三哥无聊又找人来盯着自己呢。 在教室门口等待的宋观砚深吸一口气。 直直看着眼前这个睡眼惺忪,头发还有点乱翘的小女孩。 这次他终于能面对面仔细观察起来了这个孩子。 眉眼间的轮廓与熟悉感如同不断冲击着他的大脑。 宋观砚几乎是下意识的想抱抱她。 然而,沈衣在捕捉到男人熟悉的面孔后,却是彻底清醒了。 她谨慎后退两步,无言望着他。 从参加家长会那天,沈衣就预料到会很快再次见到这个渣爹了。 不过是真没想到他速度能这么快。 这么着急吗? 男人尽量放柔声音,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小朋友,你叫沈衣,对吗?” 沈衣歪了歪头,盯着他两秒,摆出了不耐烦的表情吐出了毫不客气的话: “对,你找我干嘛?老毕登,我又不认识你。” 小女孩声音本就软里软气的,只是吐出来的话却不那么友好了。 宋观砚沉默了两秒,他从没见过说话这么不客气的小孩。 看得出来女孩对自己的不耐烦,即使宋观砚恨不得立马拉她去做亲子鉴定,但才第一次见面,他也不想吓到她。 “小朋友,我没有恶意,”他放缓语速,“只是……看到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我有个孩子,丢了很多很多年……” “你和我儿子很像。”宋观砚言辞恳切,蹲下身来用一种平视的角度,态度也格外温和:“他有个姐姐,和他是龙凤胎。” “你和我的儿子实在太像。” 所以宋观砚才想见一见她。 眼看小孩似乎对自己越来越警惕,宋观砚拿出来了手机上的照片给她看。 沈衣盯着照片,看了足足好几秒。 宋思君看着很惨。 她并不喜欢回忆过去,但眼前这张照片,不可避免地让她与记忆中的弟弟进行了对比。 照片里的男孩异常消瘦,没什么血色的嘴唇紧紧抿着,整个人笼罩在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阴郁和孤寂之中。 上辈子她刚回到家时,看到宋思君第一眼就觉得他是个骄矜的小少爷。 那时候脸上还有点婴儿肥,性格倒是也挺活泼开朗的。 现在脸上半点肉都没有不说。 整个人都了无生趣,神色空洞。 看上去的状态很…… 不好。 沈衣忍不住盯着宋观砚。 他到底是怎么把宋思君养成这样的? 这个疑问,甚至暂时压过了她对宋观砚本人的厌恶和警惕,“这是你儿子吗?他看上去的状态很糟糕。” 宋观砚攥紧手里的手机,低声,“我知道……” 他已经给宋思君找了不知道多少心理医生,可几乎没有任何作用,男孩整个人都像是个快要枯萎的花,宋观砚根本毫无办法。 沈衣也有点烦了。 她真的很不喜欢回忆过去。 可在她印象中,早期的宋思君一直是个天真的近乎有些愚蠢的孩子。 他喜欢陪伴他的宋怡,却也对沈衣这个亲姐姐很亲近,喜欢首鼠两端。 打破平衡的是有一次在宴会上,他撞见自己被欺负的场面后,整个人都要崩溃了,颤抖着紧紧抱着自己哭了好久好久。 他一哭,沈衣也忍不住哭。 总之,当时姐弟俩对着哭的场面看上去就是很命苦。 “姐姐姐姐……”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在欺负你,”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第一次对自己的年纪无比怨恨,“你、你等我长大好不好。” “等我长大,我就可以保护你了。” 也是从那天起,他不再搭理任何人。 亦步亦趋跟在沈衣的后面,在偌大的宋家,两个孩子像是互相抱团取暖的幼兽。 沈衣能感觉到他因为自己的遭遇,而不断崩溃的情绪和痛苦。 这就渐渐导致,原本活泼开朗的男孩,性格愈发的扭曲尖锐。 这辈子她一直以为,自己不去见他才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宋思君没有她才会过得更好。 小衣啊,你不会谈恋爱了吧? “你想见他吗?”宋观砚见她似乎一直在盯着照片看,顿时觉得有戏。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拉沈衣,似乎想带她去某个地方详谈。 沈衣条件反射和他拉开距离,眼神瞬间从恍惚变得警惕,语气硬邦邦的: “关你什么事?我要回去上课了。” 且不说她还没决定好要不要见宋思君,就算真的要见,也不可能跟宋观砚这个垃圾走。 说完,她掉头就往教室方向走去。 宋观砚急了,迈步就想跟上去,试图跟着她一起进教室。 沈衣眼疾手快,在跨进教室门的瞬间,反手将厚重的教室门甩上, “老师外面有变态!”她高声道。 教室本来是在上课阶段,听到她的话,所有学生都面面相觑,有些凑热闹的甚至站了起来想往外看。 “什么变态,”班主任忍不住抹了一把冷汗,“沈衣同学,那是宋先生。” 宋观砚作为首富,名字也是响当当的,怎么可能和变态这两个字扯上关系呢? “我不管,学校有变态,”沈衣态度坚决,声音脆生生的:“我要告诉我哥哥!” 这七个字,像一句拥有魔力的咒语。 班主任脸上的犹豫瞬间消失不见。 “什么宋先生不宋先生的?我这就让他滚出我的课堂!” 宋观砚作为一个成年人还是讲道理的。 可沈衣她那哥哥,根本不讲道理。 两害相权取其轻。 班主任可不想卷入那群不讲道理的天龙人旋涡中。 那就只能委屈一下宋观砚了。 她脸上挂起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转身对着门外的宋观砚,下了逐客令:“抱歉,宋先生。您看,您好像吓到我的学生了。” “我们要继续上课了,不如……您改天再约时间?” 话落,不等宋观砚回答,班主任毫不犹豫把门锁上,阻隔了他的下一步行动。 沈衣快步坐回自己原来的位置上,松了口气。 虽然很抱歉,又狐假虎威了。 但提她哥确实比自己和老师瞎扯半天要强的多。 被挡在教室之外的宋观砚并没有轻易放弃,他站在空旷的走廊里,脸色阴沉了片刻,随即又慢慢恢复了平静。 他略略调整了一下情绪。 小孩子不懂事很正常。 或许,他应该换个方式——找她的父母聊聊。 成年人之间,总归能更好地沟通,也能获取更真实有效的信息。 沈寻静静趴在桌子上,看着旁边从外面回来以后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妹妹,犹豫了下。 他问:“刚才谁在找你吗?” 沈衣难道有什么在校外的好朋友吗? 沈衣撑着下巴,目光有些放空,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闻言随口答道:“一个大贱男。” 沈寻哦了一声,不再讲话。 他不是好奇心很重的人,如果换三哥来肯定是不依不饶追问到底。 但他就不会。 小衣这么讲,肯定有她的道理。 只是,他看着沈衣依旧微微蹙起的眉头,能感觉到她的烦乱。 沈衣确实有点烦。 她一直以为,宋思君远离了自己,才能得到幸福。 在她前世的记忆里,在她没有被接回宋家,没有因为她而承受那些压力和痛苦之前,宋思君一直是个有点孩子气,甚至有点傻乎乎的小孩。 即使父亲宋观砚忙于工作,情感疏离,但至少在物质关怀上从不缺少。 总体还是开朗的,会笑,会闹的小孩。 可刚才照片里那个消瘦、眼神空洞的男孩……让她几乎不敢相信那是同一个人。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课间时间枯燥乏味, 沈衣有些心不在焉,连陈娇娇兴冲冲跑来跟她分享最新八卦,她都只是随口敷衍着的。 陈娇娇是个粗神经的乐天派,完全没发觉好友的异常。 沈寻发觉了,也不擅长言语。 在表达人类的情绪方面,他的语言能力堪比一根成年香蕉。 和他说话确实没有任何作用,还可能起到反面效果。 沈衣踌躇了两秒,忽然站起身,朝着初中部的方向走去。 她现在急需找个人说说话,聊聊天。 …… 裴挽言正和塑料小姐妹们谈论下一场去哪里开派对的事情,冷不丁看到教室门口钻出来一颗小脑袋。 她扇风的动作一顿。 这小孩怎么突然想起来找自己了?一般可都是自己主动去找她的。 “看什么呢?挽言?” 朋友还在问她,“想好下场派对在哪里开了吗?” “一会儿再说,”裴挽言站起身,笑意婉婉:“我先出去一趟。” 出了教室门口,裴婉言拉着她走到一处没人的地方,一块小空间。 周围有栏杆围绕着,能看到学校下方的景色,通常情侣们会选择在这种小空间内说悄悄话。 “怎么了?” “来这里找你哥哥吗?” 沈衣摇了摇头。 “好吧,那看来是想找我了,”裴挽言是个健谈的性格,她开始自说自话起来,“你哥哥最近还挺老实的,我还以为他被我甩了以后,会找我算账来着。” 沈衣不由将眼睛睁圆了一点儿:“他真干得出来这么低劣的事情吗?” “诶?你真觉得你哥哥干不出来吗?在你心里他难道是什么很高尚的人吗?” 沈衣:“那倒不是。” 两人纷纷对沈闻祂的人品表示了否定,对他的缺德表示了肯定。 这就是人品太差的后果! “我早就想说了,我哥哥根本就不靠谱,真不知道他为什么有女朋友的,”提起她哥,沈衣也有话要讲道,“他就像那种会掏心挖肝的法外狂徒。” 这种人就该蹲大牢! “掏心挖肝?”裴挽言被这个血腥的比喻震了一下。 “对,”小姑娘神色都变得飞扬起来了:“比如抽骨髓,把你当血包,并且虐待你把你送进监狱,说你比不过他白月光一个手指头。” 沈衣就喜欢看这种文学,说起来简直是如数家珍。 “后面他就会痛彻心扉,生不如死。” “到时候我会提前看天气预报,给他选个电闪雷鸣,大雨倾盆的日子,在雨里给你下跪道歉。” 沈衣碎碎念着,裴挽言头一次听说这种故事,忍不住笑出声。 但笑着笑着,想到那些内容,她逐渐笑不出来了,盯着沈衣那张带着点兴奋的小脸,忍不住问: “你最近……到底在看什么东西啊?” 沈衣:“奶龙!” 女孩声音脆生生的,神采飞扬起来。 提起动画片整个人变得软萌萌起来了。 原来还是个爱看动画片的小孩子啊。 “还有呢?” 沈衣让她等一下自己。 然后迫不及待回了趟教室,飞快拿出来了自己喜欢的书给她分享。 裴挽言瞥了一眼封面。 什么《离婚后,X总他跪求复合》、《总裁的囚宠替身》、《被掏心挖肝后,白月光回来了》…… 她盯着这些封面名字,拳头悄然攥紧两秒,返回教室,从自己的名牌手包里拿出一本最新的印制精美的时尚杂志,塞到沈衣手里。 “不许看了。”裴挽言一把收走她的那些书,笑得温和而坚定:“没收。” 沈衣:“啊?” 裴挽言是个很古板的女孩,从大家族出来的,多少沾点老思维。 这种东西对她来讲简直就是毒物。 不要荼毒小孩子啊! 冷不丁痛失了掏心掏肺文学的沈衣:“?” 她付出真心被人这样对待。 抱着手里的杂志,沈衣忍不住嘟囔:“我现在又不需要看这些东西……” 裴挽言觉得沈衣那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貌似也不全因为自己把她书拿走了。 她用指尖绕着自己的一缕长发,打成卷,“我说,谁又让你不高兴了啊?愁眉苦脸的。告诉你哥去呗。” 她半开玩笑。 这小女孩的情绪简直写在脸上了。 除了家里破产,裴挽言实在想不到她们这样的大小姐还有什么困恼的事情。 “我……”沈衣本来也是想找裴挽言倾诉一下的,她认识的人中,也就只有只能和裴挽言聊了。 她趴在栏杆上面,斟酌了下用词,“我有个很亲近的人,我一直以为他过得很好,毕竟他家里条件很好,家庭虽然不算圆满,起码也会幸福。” “我怕我贸然去找他会打破他的生活。” “可现在我总感觉,他过得依旧很不好。”这就导致沈衣有些迷茫。 “哎呀,这你就不懂了吧。” 裴挽言用扇子轻轻点了点沈衣的额头,笑着:“你觉得他幸福,这只是你的主观判断,你觉得有什么用?” 她也不太懂乱七八糟的感情问题,但裴挽言做事情就向来不会瞻前顾后。 “想这么多,还不如直接见一面。”少女脸上挂着浅笑,眼神变得认真了些:“只有亲眼看到了,亲口问过了,才能真正安心,不是吗?” 她的人生信条之一就是:想要什么,就去争取。 即使过程可能难堪不安。 但长时间的犹豫不决与自我内耗,才是最大的折磨。 是了。 她想,如果不去亲眼确认,自己永远也只能活在猜测里。 而宋思君……或许也活在那种看不见的煎熬中。 无论自己在不在。 “我明白了。”沈衣站直身体,声音带着孩童的稚嫩,却多了几分坚定: “谢谢你,姐姐。” “不客气。” “不过小衣啊……”裴挽言温温柔柔拖长语调,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你不会谈恋爱了吧?你哥要知道会发疯的哦。” “那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你怎么会这样猜?”沈衣连忙摇头:“当然不是了,我还是个小孩呢。” 当然不可能是恋爱,那可是她弟啊。 裴挽言将信将疑,“是吗?” “好吧好吧,”她摆摆手,随意扇了两下风,“你快回去吧,马上要上课了。” 在不涉及自己的情况下,裴挽言也是个乐子人。 她还真想看看沈闻祂这种神经病发疯的模样呢。 场面一定很有意思。 还不知道自己成功沦为女生话题的沈闻祂最近心情很不好。 沈如许这个星期几乎每天都给他发骚扰信息,还时不时言语威胁自己。 他是那种会被威胁的人吗? 沈闻祂反手把这个神经病给高价悬赏了。 先在杀手组织下了个一亿金额的单子,又在暗网上把沈如许照片挂上去悬赏了一块钱。 一块钱! 沈如许差点看笑了。 他其实对自己家目前什么情况不太关心,也不太在意妹妹这个生物。 在电话中提到突如其来多出来的妹妹也只是想捉弄沈闻祂玩。 看对方紧张兮兮,疑神疑鬼的模样太好玩了。 结果沈闻祂更不是省油的灯,不仅让杀手追杀自己,还在暗网上悬赏了一块钱来恶心自己。 本来他没打算去和璟的。 但沈闻祂竟然这么搞自己,那他就真打算来学校找这个弟弟好好地玩玩了。 …… “盯紧照片上面的这个孩子,他们父母如果出来,你们路上跟紧一点,摸清楚他们家庭住址以后请他们来我家喝杯茶。” “重点是照片上的那个孩子,到时候第一时间先取个带发根的头发交给我。” 说是请。 实际上是想直接强行把人带走聊聊。 为了确保此行顺利,宋观砚一次性找了五个人。 温雅也不是每天都会来学校接送孩子们。 只有偶尔有时间或者正好出门购物,会顺路将两个小孩接走。 今天温雅就正好准备买菜出门。 手里拎着帆布购物袋,穿着款式简单舒适的米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 放到人群中看起来就是一位再普通不过的女人。 温雅站在校门外翘首以盼的等待着。 很快便看到了手牵手走出来的沈衣和沈寻。 “嗨,宝贝们。” 温雅高兴的一把将两个孩子全部搂进怀里,“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有没有好好吃饭?晚餐想吃什么?” “家里冰箱空了,等下先跟妈妈去附近超市买点东西好不好?” 其中一人将这一幕拍下来发给了雇主。 宋观砚打量着照片上的女人。 ……很普通。 她和他的丈夫看上去都是个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家庭。 这种类型的人,给点钱或许就能打发掉。 “先别动手,跟紧他们,把他们家庭住址弄清楚再动手。” 宋观砚根本查不到这家人住在哪儿。 这一点就很不对劲。 保险起见还是先确认地址再说。 接送孩子的车辆陆陆续续撤离,温雅拎着购物袋,准备先带孩子们去附近的商场和超市购买一下这周的食材。 走了没两步,她就感觉到被人跟踪了。 和璟人流量并不密集,这就导致一些不专业人士的脚步显得无所遁形。 温雅敏锐地捕捉到了有几个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视线频频投向他们这边的男人。 她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自然地牵着两个孩子往人烟稀少的路径走去。 现在的这路段明显不对。 既不是回家的路,也不是去商业街的路。 沈衣察觉到了古怪,但她聪明的没多讲话,只是跟紧了妈妈的步子。 温雅倒是可以轻易甩掉这些蹩脚的跟踪者。 但她没有立刻这么做。 她很好奇。 好奇这些人的目的。 是针对她?还是是针对沈思行的? 没办法,两人以前仇家太多了。 不过自己都销声匿迹这么多年了。 沈家把自己案底洗的也够干净,应该没人会找自己麻烦了吧。 那就只能是沈思行扫尾不够干净,遗留下的小麻烦了。 “我大概有十几年……没被这么业余的人跟踪过了。”温雅牵着孩子们小声感叹,“这跟踪手段烂的要命。” 脚步速度不一,视线停留时间过长,浑身漏洞百出。 她真诚吐槽着,听着身后那些人笨拙地跟上来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手痒。 为了节省时间,女人弯腰,一手一个,轻松地将沈衣和沈寻都抱了起来。 她加快步伐,拐进了一条通往老旧居民区后巷的小路。 这条路光线很暗,两侧是斑驳的墙壁和堆积的杂物,因为许久没有人租住,导致平时人迹罕至,像是鬼片拍摄现场。 此刻的巷口安静得只剩下轻微的脚步声。 温雅放下两个孩子,故意扬声开口:“我们到家了,宝贝们。” 她说完这句话,身后的人果然不约而同加快了脚步,缩短了距离,从原本松散的跟随变成了明目张胆的包抄。 女人回过身,望着突然出现的男人们,表情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她问:“你们也是这里的住户吗?” “当然不是。” 一个男人露出了笑容。 “我们先生有事找你们,当然,你们俩不太重要,重点是这个小女孩。”他指着沈衣,打量着温雅,眼神像在评估待宰的羔羊,“那位先生要请你去家里喝杯茶,这位女士,你如果识趣一点的话,就跟我们上车吧。” “我不去。” 温雅拒绝的话刚说出口,五个男人几乎同时变了脸。 “这么不识趣吗?” “那位先生也真是的,区区一个女人,还叫了这么多人,钱都不够分的了,明明我一个人就能解决的事情。”有人嘀咕了一声。 “这女的长得真不赖,卖了能值不少钱吧。” 这个世界地下组织猖獗,混乱交易都是时有发生的事,漂亮的女人很容易不幸沦为商品。 “你老公还真是放心啊,让你一个人就出来接孩子。” 温雅站在安静的角落,听着他们旁若无人的对话,有点想笑。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么搞笑的对话了。 毕竟从来只有别人倒在她面前,哭着求饶的份,还从没人这样肆无忌惮讨论过自己。 不过。 温雅还是有点纳闷。 为什么会有人想不开抢她的孩子呢? “你们先生要找我女儿做什么?”温雅忍不住笑了下以后,又装模作样往后退了两步。 “想知道吗?”有人笑着凑近一步,语气暧昧:“来陪陪我就告诉你。” 眼看温雅表情冷了下来,他扬起嘴角,“怎么了?不高兴了?那也没办法啊,你就死心吧,就算求救也没用,这个地方根本不会有人过来的。” 这后巷不知道荒废多久了。 谁让她不走运,非要往这里拐的呢。 女人很无助的搂紧怀里的两个孩子,低着头,咬住嘴角,肩膀止不住的发抖。 她颤着声,仿佛在绝望中寻求最后一丝确认: “这里真的不会有其他人过来了,对吗?” 被母亲强行搂在怀里的沈衣眨眨眼。 感觉她妈妈都快要笑死了。 “对。”他兴奋起来:“你就算叫破喉咙都没人会来救你们的。” 温雅果断松开搂着两个孩子的手,笑得有些发抖。 女人柔美的面容隐在了巷口的暗色中,缓慢抬起脸来,语气带着诚挚的感激,轻声细语道着谢: “那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这不就是想验DNA吗? 尸体都不需要自己处理了。 太棒了。 这个认知让她脸上的笑容又真切了几分。 “……等等。” 这女人的反应明显太不对劲了,不是害怕。 反而有点兴奋? 眼看温雅笑着走上前,他们几乎是立刻防备了起来。 女人缓步往前走,用一种礼貌询问的语气:“你的雇主是谁?” 轻柔的语调在死寂的小巷里回荡,却让五个大男人后颈发凉,莫名有种五个人被她一个人包围的错觉。 眼看无人回答,温雅耐心彻底消失。 他们下意识后退两步,眼前一黑,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在寂静的小巷中接连响起—— 巨大的力量撞击在胸口处,最靠前的三个人全部被砸飞在地上,肋骨当场折断。 三个男人甚至都来不及惨叫,剧痛已经剥夺了发声的能力,巷口处只余下痛苦的嘶鸣声。 另外两人完全惊呆,大脑一片空白。 温雅甩了甩手,看着快被吓得魂飞魄散的男人们,语气依旧轻柔重复刚才的问题: “你们的雇主,是谁?” 其中一个男人下意识地张嘴,“姓、姓宋。” “很好。”温雅开心了两秒,眼看他们还想逃,她不耐烦再次把人抓回来,一个被卸掉了胳膊关节,惨叫着抱着胳膊跪倒在地;另一个被她一脚踹在膝窝,同样惨叫着跪了下来。 ‘看走眼了’这个念头共同充斥在他们脑海中。 温雅从始至终表现的都太正常不过了,谁会想到一个武力值爆表的女人,不去危害社会,选择当什么家庭主妇啊!! 如果时间能倒流,他们绝对在看到这个女人的第一眼就逃跑。 最后。 温雅平静踩住还能勉强说出话的男人的脸颊。 他浑身一激灵。 “你雇主的目的是什么?”她弯下腰,笑着问。 察觉到脸上的力道逐渐加重,脸部被摩擦的疼痛让男人已经语无伦次了,“他、他要我们……拿到那个女孩……有、有发根的头发……或者,或者取点皮肤组织……有、有血液更好……” 温雅听到这里,脸上的表情从冰冷转换为错愕。 她就算是再迟钝都能意识到—— 这不就是想验DNA吗? 把目的问出来后,温雅拍了拍手,微笑:“多谢你们的知无不言。” 看在他们回答自己问题还算爽快的份上,温雅决定大发慈悲的痛快了解掉他们。 在母亲动手的前一秒,沈寻已经拉着沈衣转身跑出了小巷。 两个孩子背对着里面,骨骼被踩断的声音从身后不断传来,听得人脊背发凉。 沈衣听着逐渐归为平静的动静,问了个有点傻的问题,“他们怎么样了?” “可能有点死了吧。”沈寻老实回答。 温雅刚好听到这段对话,她甩了甩手,笑眯眯的自有自己的一套逻辑:“放心吧宝贝,如果疼他们是会说话的,没说话就说明不疼。” “妈妈,”沈寻严谨纠正她的措辞:“不说话是因为都死了。” 所以那不是不疼,是死了。 温雅骄傲:“有区别吗?确实不疼啊,也就那么一瞬间的事情。” “他们应该夸我善良才对!” 母亲神奇的脑回路让沈寻哑口无言。 “等等等等,”唯一的正常人沈衣打断他们:“我们现在还是先不要再讨论这么恐怖的话题了吧。” 总感觉自己全家像在犯罪团伙群聚后,在认真复盘杀人后续啊! 温雅耸肩。 一番折腾之下回到家后,她先将两个孩子赶去写作业,又给远在国外沈思行打了个电话。 “老公,我们今天被人跟踪了,我还以为是你扫尾不够干净留的一点麻烦,结果目标是我们女儿。” “太奇怪了吧,小衣一个孩子能惹什么人呢?” “那个人姓宋,我怀疑就是那宋观砚,说起来这人可真奇怪……他自己没女儿吗?盯上我们的女儿。” 温雅碎碎念了一大堆,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明白了。”沈思行的声音罕见地褪去了平日的懒散,带着某种冰冷的质感,“我再查查他。” 挂断了老婆的电话,沈思行揉了一把脸,连忙调出了所有关于宋观砚的社会关系,家庭关系,以及各种隐秘的医疗记录和出行轨迹。 他有点脸盲。 虽然这样说很抱歉。 但人杀多了,确实不太记人。 所有人在他眼里长得都差不多,所以每次他都需要反复确认目标。 小孩子在他眼里就更是长得差不多了。 在调出来宋观砚详细的家庭信息后,沈思行下巴抵在交握的双手上面,仔细分辨着这两个小孩的模样。 说是龙凤胎兄妹,可宋怡和宋思君长得一点都不像呢。 并且那个男孩长得…… 反而更像他的女儿沈衣。 至于女孩…… 沈思行眼神失焦,不由陷入过往的回忆当中。 * 有时候“开盒”是双向的。 在沈思行利用黑客技术将宋观砚的个人信息扒了个底朝天时,另一端,宋观砚也正对着助理刚刚送来的调查报告,同样陷入了沉思。 他本来找了个五个人去请那女孩的家人过来谈谈的。 到头来全没了动静。 宋观砚对那几人的安危没有半点担心,只当被那群人或许是不小心跟丢了,所以没来找自己结账。 他还在想该如何接近那个孩子,验一下DNA。 最和平的解决办法当然是和她的父母聊。 然而连续两天的调查, 沈衣父母的资料依旧简单得近乎苍白。 母亲是个再平凡不过的家庭主妇。 父亲更是个长相都像白开水一样寡淡的男人,打扮的不修边幅,在一所普通公司当职员。 还经常无故翘班玩失踪。 最终,宋观砚盯着沈思行那张照片,嘴角扯出一抹刻薄的弧度,得出了结论: 一个穷屌丝。 毕竟,他们才是一家人啊 傲慢迫使他看沈思行哪里都不顺眼。 在这个有钱人至上的社会,这种处在鄙视链的底端,看起来随时会被生活压垮的社畜,怎么能给孩子提供优渥的生活? 宋观砚几乎能想象出沈衣在狭小公寓里,为家中生计发愁的灰暗画面。 这让他更加决定必须得加快速度,等拿到DNA结果后,必须将人接回来。 根据目前寥寥的线索来看,宋观砚几乎已经确定了,这孩子绝对是他女儿。 沈寻和沈衣年纪只相差一岁,出生时间挨得太近,沈衣是亲生的可能性不大。 并且自己还去查了那家孤儿院,里面确实是有个和宋思君很相似的女孩。 这就更增加了宋观砚的信心。 “沈衣是你的同学对吗?小怡。” 宋怡抬起头,软绵绵地点头,声音甜腻:“是呀爸爸,她坐在我斜后面。” “那……”宋观砚斟酌着词句,试图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奇怪,“你能帮爸爸一个小忙吗?想办法弄到她的头发,或者她经常用到的一些东西?”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这个要求听上去挺变态的。 男人连忙改口,“就要头发,带发根的那种。可以做到吗?” “我努力试试看,”宋怡手指放到嘴巴上面,“可是爸爸你干嘛要她的头发呢?” 她虽然年纪小,可对有些事情也很敏感。 父亲是那种对什么事都有些漠不关心的性格,头一次对自己提出要求,竟然还是为了别人。 这让她有些不开心。 宋观砚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他低头,表情淡漠,用上了惯常的带着些许压力的话语,“小怡,爸爸是不是说过,只有听话的孩子才最让人喜欢?” 宋怡抿嘴,“我、我知道了。” 她不情愿答应了下来,“我会想办法的。” “反正爸爸你肯定是最爱我的,对么?” 宋观砚沉默着没有回答。 他最在意的当然还是他亲生的孩子。 “不说话我也知道你最爱我啦。”宋怡把脸埋在他膝盖上,声音软软的。 毕竟,他们才是一家人啊。 * 家庭大戏在每个有孩子的家中都在上演着,沈思行连夜飞到国外甚至都没倒时差。 他有一种只要上不死,就往死里上的社畜精神。 这会儿喝着咖啡提神,即使眼睛已经很困了,大脑依旧异常活跃。 沈思行打着哈欠,趴在电脑桌前,乖乖和老婆打着视频电话。 他已经猜到了宋观砚目的在哪里了。 不过温雅还被蒙在鼓里。 她依旧在纠结宋观砚的目的是什么。 沈思行整个人靠在了电脑椅上,声音倦懒,“想听个故事吗?老婆。” 温雅:“什么?” 他下巴抵在攥拳的手上,“我以前见过宋怡。” 沈思行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了,尤其是那些位于财富和权力顶端的人物。 杀手、雇佣兵这些也是个封闭的小圈子,站在金字塔尖的客户就那么些。 宋观砚无疑属于最有钱的那一批。 “我当过一段时间的保镖,你是知道的吧?” 温雅点头。 当时沈思行跟家族彻底闹翻,近乎净身出户,还被亲爹和亲弟弟联手打压。 就导致两人的资产和现金流全部被查封冻结。 沈思行忙着赚钱的时候,什么活都接过。 “有一次我在国外,跟你打过视频电话的时候,手里拎着个小女孩,问你要不要领养,还记得吗?” 温雅仔细回忆了两秒,“我想起来了!是不是有一年,你在南美洲还是哪里?给我打了个视频电话,不知道在做什么,全是枪响。” 当时视频中硝烟弥漫,沈思行单手抱着个小女孩,神色显得异常淡定。 背景音是嘈杂的,隐约还有接连不断的枪声传来,搞得她还以为他在战场上打仗呢。 “老婆,我这里有个没有亲生父母的小孩,你要养吗?” 沈思行拎着哇哇大哭的个小女孩,“你如果想养的话,我就带回家。” 面对快被吓傻的小娃娃,温雅还当他是良心发现,想收养个孩子。 “是吗?这是你从战地收养的孤儿吗?” 温雅捧着脸,恋爱脑上头,傻乎乎笑起来:“你可真有爱心,老公。” “哦,当然不是。”男人语调散漫,毫无怜悯之心:“我雇主在国外有一笔生意要谈,叫我来的主要目的是保护这个小孩的安全。” “她亲生父母听说以后,连夜追到国外,还想趁机再敲诈我雇主一笔。” 说到这里沈思行还笑了一下,“我赚外快,顺手就又接了个灭了她父母的单子。” “刚才她父母好像被我们不小心给炸死了。” “你想养吗?老婆?” “如果你要养的话,要放我这边几天,我得先给她洗个脑。” “……” “你不小心炸死了——她父母!!?”温雅不可置信重复了一遍。 他是怎么能一本正经说出这种离谱话的,还大言不惭问自己要不要养? “对,这次给的报酬很丰厚,我们老板是个超级有钱人。” 沈思行语气里充满了社畜对金主的深情,“我爱有钱人。” 只有有钱人才舍得雇佣他们。 地球如果没有了有钱人可怎么转啊? 温雅:“……” “滚,我可不要这个孩子!” 沈思行忍不住低笑一声:“我还以为,你是真的不挑呢。” “原来这样的小孩就不可以啊。” 温雅记得那通视频电话以她愤怒挂断为结尾。 …… “所以,宋怡就不可能是宋观砚的孩子,她亲生父母早在八百年前就被我们炸上天了。” 沈思行打断她的回忆,冷静断言。 “宋观砚一共有两个孩子,另一个男孩的照片我也找出来了。” 沈思行切换了屏幕,调出有关于宋思君的照片,“这个孩子似乎心理问题挺严重,一直没怎么出过家门。你看一下。” 温雅起先是不以为意的。 直到看清楚男孩的脸以后,她忍不住轻轻咬住了唇瓣,惊呼: “天呢……” 和沈衣不能说是像。 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血缘的奇妙联系,在此刻以这种极具冲击力的方式,清晰显现了出来。 “别再拒绝我了,求你。” 远在异国的沈思行所在的房间内阳光寥寥,因为没倒时差整个人看上去很疲惫,他面上一丝笑意也无。 “那么新的问题来了,他的亲生女儿去哪里了呢?” 是啊, 去哪里了呢? ……好难猜啊。 好难猜啊…… 温雅猛地站起身,忍不住尖叫出声:“我果然还是要把他杀了!” “冷静些,冷静些。”比起妻子的激动,沈思行显得异常气定神闲,“很早之前,我问过你要不要收养那个父母双亡的女孩,你拒绝的原因无非是她父母是我杀的。” “无论小衣对他有没有感情,他都不能死在我们手里。”男人声音逐字轻柔。 温雅冷静了瞬,“我明白。” 她喃喃:“这个道理我当然明白。” 温雅并非不懂这个道理,可、可还是很焦虑啊。 明明亲生父亲这种生物,就该跟死了一样才对! 这么多年没找到,偏偏这个时候冒出来,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 妈妈一直在忙着打电话,晚饭还是沈闻祂打电话叫人送来的。 吃完饭后,沈衣随口提了一嘴被跟踪的事情。 然后发觉她三哥脸色都变了。 沈闻祂精神状态一直都挺堪忧的。 学校里的朋友对他而言都是群不重要的NPC。 他在意的无非是家人。 “是二哥的人吗?”沈闻祂低垂下眼睛,沉思:“应该不会吧,这个神经病……” 暂时应该没什么时间。 光是自己挂出来的悬赏就足够他花大把时间去应付那群层出不穷的杀手们了。 沈衣一口将樱桃慕斯的脆皮咬掉,因为听觉灵敏,隐约听到他在嘀咕什么‘二哥’ “是你们二哥要来吗?”她含含糊糊出声。 “你们二哥到底是个什么人呀,很少听到你们提他。” 对于这个问题兄弟俩给出了不同的答案。 沈寻:“是个脾气很好,热爱生活的阳光开朗的人。” 沈闻祂:“是个人格分裂,有皮肤饥渴症的神经病。” 天差地别的评价。 导致沈衣一时间不知道相信谁了。 最后她当然还是相信她最好的四哥。 沈闻祂顿时气得差点变形,他趴在桌子上,气鼓鼓和沈衣对视:“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明明我才是你哥哥。” 沈衣也毫不示弱地趴到桌子上,缩短了瞪视的距离,“可是沈寻也是我哥哥啊!而且他从来不说谎的!” “那我就喜欢说谎了吗?你是对我有偏见吧沈衣。” 他咬着嘴角,显得更愤怒了。 沈寻有点不懂这两人好端端为什么要趴桌子上。 这是什么高深的艺术行为吗? 他虽然不理解,但秉持着融入集体行为的逻辑,也试探着,慢吞吞地……把上半身趴到了桌子上。 三兄妹互相望了几眼,沈衣果断决定放弃这种有病的行为,先从桌子上抬起头来: “我们家好奇怪啊,大哥二哥是被流放了吗?半点消息都没有,你也是这样,三天两头不回家一次。” 家里的小孩好像只有她和四哥。 沈闻祂愣了两秒,声音拉长:“我很忙啊。” “我要学着接手家族的一些事情,很多会议,很多人要见……根本没时间经常回来。” 而且,以后只会越来越忙。 沈闻祂不发疯的时候,表情冷淡,那种属于少年的鲜活气却褪去,倒是很像个成熟的大人。 沈衣情不自禁嘟囔:“为什么你十四岁就这么早熟了啊。” “还有,明明你有大哥,那为什么不是大哥来负责这些呢?” “大哥才没兴趣……”沈闻祂只道:“而且我是目前最合适的。” 在他们家族当中,孩子都是从小被培养。 赢家通吃,输家一无所有。 “我从小就很少见到爸爸妈妈,身边总是有许多陌生人过来教导我。” 沈闻祂都不太记得自己身边换过多少批人了,毕竟他身边只被允许出现最优秀的人。 “偶尔……”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二哥那个神经病会偷偷跑来看看我,我通常都拿他当移动靶子练习枪法。” 沈衣:“……” “那你还好吗?”沈衣想象了下他的环境,由衷感觉他虽然颠颠的,但内心起码挺强大的。 沈闻祂:“还好?就是有点无聊。” 因为从始至终得到的情感反馈都太稀薄,导致他后来对“感情”这种东西产生了病态的好奇。 结果发现,依旧很无聊。 至少,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能填补内心的空洞。 “既然你这么无聊,那就让我们一起来花你的钱吧,哥哥。”沈衣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她毫不犹豫当起伸手党,“我看中了个限量版的娃娃!” 她迫不及待拿出来了家里的平板,然后打开那个SD娃娃,兴奋拿给他看。 “你可以帮我买这个吗?哥哥?” 沈闻祂很不能理解她的兴趣爱好,但她看上去是真的很想要。 女孩琥珀色的眼睛,圆圆的,认真的模样有点像小狗。 他看着她,难得没有发表什么刻薄的言论,轻轻哦了一声。 然后又在沉默了两秒,还真从兜里拿了一张不限额度的卡,递到她面前。 “家里人不允许我将钱给爸爸他们用。” 没办法,沈思行在家族里面属于被流放的一类。 “所以我的卡只给你花。” 沈衣看着那张特殊材质的卡,她完全被惊呆了两秒,“我就开个玩笑。” “可我没和你在开玩笑,沈衣。”他直勾勾盯着她,表情冷下来,不解,“你为什么总在拒绝我呢?” 好端端的,又破防了。 沈衣挠了挠头,很想问。 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 “你是在觉得我之前对你态度很差吗?所以才一直跟我拉开距离吗?”沈闻祂面无表情说:“我很抱歉,但我那时候真的很讨厌你。” 他讨厌一个无缘无故的人闯入他向往许久的家庭。 “对,你当时说话确实很难听。”沈衣被他强硬的塞了一张卡,她抬头诚实盯着他。 “我知道,”沈闻祂当然知道自己那时候什么德性,但现在他也依旧不会改。 “……因为我说话很难听,所以你就很喜欢打我。” 真的好疼啊。 他除去八岁被丢在孤岛外,后来再大一点完全没有被欺负的经历了。 那时被打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愤怒,和用尽刻薄的语句反击。 但现在他依旧喜欢沈衣扑上来和自己打架的样子。 虽然很难启齿,可沈闻祂真的很喜欢她身上那股鲜活的生命力。 像是野草,在哪里都可以活下来。 少年轻轻眨眼,头一次用近乎恳求的示弱语气: “别再拒绝我了,求你。” ‘妹妹牌\’的专属抱抱 他唇紧紧抿着,或许是因为紧张,或别的情绪,苍白的脸上都染上了点血色。 “我知道了。”沈衣望着他,难得也无比认真回了一句:“谢谢。” 沈闻祂见她拿走了自己的卡,一直紧绷着的表情这才微微放松了下来。 他性格很别扭,面对真正喜欢的事物或者人,反而会下意识的变得格外敏感。 如果沈衣拒绝他,他是真会狠狠破防的。 “那个,我想问一下,这是交易的一部分吗?”沈衣握着手里的黑卡,问。 “什么?”他突然怔住两秒。 “交易啊,”沈衣道:“你不是最喜欢和人做交换了吗?” 她其实早就想吐槽他的性格了。 为什么一定要别人图谋他点什么,他再平等的还回去呢? 难道在沈闻祂的眼里,人和人之间没有正常的感情羁绊了吗。 “不是。”沈闻祂起先声音还很小,后面似乎反应过来什么,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点点恼怒:“不是交易。” “我只是单纯……” 单纯的…… “想对你好一点。” 仅此而已。 没有附加条件,没有预设回报,只是想这么做。 他看着她,纯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低不可闻的声音补充了一句: “你总是拒绝我,如果你不接受的话,总感觉在你面前……” “我好像一无所有。” 他能拿得出手的,似乎只有可以用价值衡量的东西。 而真正的感情是什么,他不明白,也搞不懂。 这种情绪问题他从始至终都贫乏得可怜。 少年整个人陷进沙发里,似乎有些难以面对这种自我剖析。 沈衣看着看着,声音不由变得欢快起来,有感而发:“你好娇啊,哥哥!” 沈闻祂的性格很奇葩。 他就像是那种前一秒还故作轻松说什么‘你跟他玩去吧,我不在乎,你赶紧走’ 但人要真走了,他能当场发疯来一句‘我死给你看’的地雷男。 “什么?” 这个词和他哪里沾边了?! “你真的好娇啊你知道吗哥哥?”沈衣笑嘻嘻的语带庆幸:“还好你不够善良。” “不然人善容易变人夫。” 沈闻祂:“?” 更奇怪了。 “你到底在学校都学了些什么?”他眉毛彻底拧在了一起,纯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 他就最近一段时间,被那个神经病二哥沈如许骚扰得精神有些脆弱,没太时刻留意她在学校的生活。 怎么突然又给自己整出来了这种鬼话? “我在学校当然是在好好学习了呀。”提起这个沈衣嘟哝了两句,蔫蔫趴在桌子上:“平时就是看看课外书,但是现在我的书全部被人没收了。” 她就喜欢和陈娇娇没事逛书店。 买点掏心掏肺的文学带回学校打发时间。 结果谁承想呢? 只是拿出来给裴挽言小小炫耀了一下,反而收获了几本没什么用处的时尚杂志周刊。 还她的掏心掏肺虐恋情深啊! 那是她攒了好久的零花钱才买下来的! “什么书?” 沈衣思考两秒,“忘记名字了。不过你可以在网上搜搜看。” 听她这么讲,沈闻祂抿了下嘴角,还真去试探搜了下‘囚禁play’‘文’等词汇。 入目的就是一些‘捆绑’‘骨科’‘强制爱’等各种东西。 这都是些—— 沈闻祂:“什么东西啊。” 他喃喃地说完,轻轻咬了咬嘴角,盯着这些词条看了两秒。 因为实在好奇她平时在看什么。 然后不信邪的点进去了。 然后—— 沈闻祂脸瞬间红了。 啊啊啊啊。 岂有此理!! 他差点将手机砸了,猛地关掉, 看向一脸认真的沈衣,他眼眸里混合着震惊、羞耻、愤怒。 以及一种老父亲发现女儿在看小黄书般的崩溃。 沈闻祂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我要把你班主任开除!” 绝对是她老师管理不严,才让沈衣接触到这些不良读物。 “等一下,这和我班主任有什么关系?” 还有。 “学校是你家吗?” 他凭什么能开除她班主任? 沈闻祂闻言,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傲慢和理所当然的笑容。 他盯着沈衣:“你觉得呢?” 一声轻飘飘地反问,将沈衣给问哑火了。 “你以后不可以去书店再买这些毒物,不然开除你老师。”沈闻祂威胁了她一下,回想到自己刚才映入眼帘的文字,苍白的脸上再度不受控制红了起来。 沈衣也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 “为什么不可以?你这是在搞独裁统治啊。” 她很不服气,一转头抱着沈寻假哭:“你这个万恶的资本家,就只会欺负我们这种平民老百姓,呜呜呜呜。” 沈寻正趴在桌子上帮她写作业。 冷不丁一抱,他转了下身。 下意识摸摸她卷卷的头发。 两个小家伙就这样亲昵抱成一团。 沈闻祂看着,面无表情想。 他才不羡慕。 他、才、不、羡、慕! 沈衣瞄了一眼沈闻祂,捕捉到了他那一闪而逝的微妙表情。 她灵机一动,松开沈寻,慢慢挪到沈闻祂身边,仰起小脸,“你要是允许我买书的话,你也可以获得一个‘妹妹牌’的专属抱抱哦!” 说这话的时候女孩口吻满是雀跃。 “我才不……” 沈闻祂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只是话都没说完—— 沈衣已经扑了过来,双手环住了他的腰,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 沈闻祂:“……!”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的软倒在沙发上,下意识搂住她,连刚才抗拒的声音都渐渐消失了。 沈寻冷不丁看着这一幕,也好奇凑了过来。 他倒不想被抱。 只是搞不懂两人干嘛突然关系变好了呢?这完全不科学。 见沈寻跟个小动物一样探头探脑,沈闻祂索性把他一起搂住。 两个小孩都难得乖巧没有挣扎。 左拥右抱的沈闻祂认真想了一下。 这里是天堂吗?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 “既然你抱了我,那我可以买书了吗哥哥……”怀里的小孩试图旧事重提。 “不行。”声音很淡。 沈衣:“我恨你!!” “哦。” 沈闻祂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反而弯了一下眼睛,用一种与她赌气截然不同的平静语气,清晰地说道: “但我不恨你了。” 装傻子却是有一套 沈衣愣住了,鼓起的脸像被戳破的气球瘪了下去,声音里只剩下了茫然:“……啊?” 恨她? 沈闻祂看着她愣怔的模样嗯了一声,说完这句话后,心中平静情绪逐渐扩大。 他没有赌气。 他曾经真的格外讨厌她。 甚至是真心实意恨过她、想杀了她。 “原来你还真恨过我啊,”沈衣思绪成功被他这句话带偏,暂时忘却了买书被拒的事情,带着孩子气的不平,“你太过分了,我都没有恨过你。” “你以前拿了个真枪指着我,要杀我,我可都没有恨过你哦。” 女孩说着仰头一脸得意,仿佛在说,看吧她多大方! “那真是谢谢你的是不计前嫌了,”沈闻祂黑色的瞳仁弯了弯,流转着微妙的光,他告诉她,“不过你当然也可以恨我的。” “这是你的权利。” 恨他其实也不错。 沈闻祂始终都认为爱和恨都是人类极其吝啬的情绪。 像是有限的资源,需要精打细算分配。 除却家人外,他对谁都是拒之千里,甚至还格外的刻薄恶毒。 他吝于付出任何正向情感。 但如果一旦被沈闻祂接纳划分到喜欢与重要那一块的区域人。 他却是愿意为对方付出一切的那个。 “既然你这么大方,没选择恨我的话,以后还是喜欢我吧。”沈闻祂很认真地笑了笑。 沈衣咬嘴:“为什么不恨你就要喜欢你呢?” 这种强盗逻辑不对吧。 “我对喜欢的人可是很好的,而且我比较有用处。”沈闻祂轻轻哼笑了下,低声:“以后有你求我的地方。” “不。”沈衣仰头,用一种我早已看穿一切的语气,“我才不会求你,是你要求我,你恨不得求着我来找你。” 这种暗爽哥才是最好懂的。 嘴上得意洋洋说着什么求自己,实际上早就缴械投降,浑身上下只有嘴最硬。 被戳中了,沈闻祂也不恼,反而低眉敛目,摆出一副难得的好脾气模样。 哦,今天真是好起来了。 平时一点就炸的人,竟然情绪这么平静。 看来那句“不恨你了”不只是说给她听,也是他说给自己听的赦令。 他真是个好奇怪的人啊。 沈衣想。 “你不求我的话,那就算我求你了,以后乖一点,好吗?我不求你当个淑女,起码不要再看那些故事了。” 沈闻祂仰倒在沙发里,语调喃喃柔和的得像是叹息。 回想起来她看的那些鬼东西,感觉头都疼起来了。 年纪轻轻养只妹妹,好难好难。 为什么她会在自己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学坏? 到底是为什么呢? 他就好似不讲道理的宝爸,将这一切问题归咎于学校、同学,老师。 反正怨天怨地就是不会思考是孩子本身有问题。 “你少在学校和不三不四的人打交道。”少年平静的语气逐渐刻薄,“那些人只会带坏你。” “什么不三不四,”提起这个问题沈衣也有点不开心了,她立马反驳,“我在学校都没有朋友,哪里来的不三不四的人?” “而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哥哥的错。” “对,”沈寻触发关键词:“全都是哥哥的错。” 沈闻祂:“又我?” 他比窦娥还冤枉吧。 沈闻祂真没干涉过这两个小孩在班级里的交友问题。 他指着自己,眉梢微挑,试图理清这突如其来的指控链条,“我明明有说过把我的朋友让给你。” “但你也说了不需要,让我自己留着的。” 这也能怪他吗? “哦,不是你,跟你没关系。”沈衣:“我说是你!四哥!” 沈寻安静地眨了两下眼睛,思考了下自己最近做了什么坏事后,才慢吞吞回答: “我没有错。” 男孩仰着脸,抿嘴,一副死不悔改的模样。 “真的么?”沈衣凑近,扯他脸,“你敢说你私底下没丢我礼物吗?” 撇开宋怡的女主光环因素导致的一系列事情外,正常情况下,他们俩在学校其实也没那么不被待见。 国际班就是这样,社交很大程度上是基于双方家世背景展开的。 惹他们的人全被开除后,也不知道那些同学脑补了什么,大概是觉得她的家世深不可测,已经有女生尝试给她带些小礼物来。 这就是想要示好交朋友的信号。 结果沈寻张口闭口就让那群人滚,顺道把她们的礼物丢掉。 “朋友什么的没有用,”沈寻不仅死不悔改,甚至决定反过来告诉沈衣一些道理:“爸爸说了,朋友就是用来背叛的。” 背叛朋友这种事,沈思行随手就能干。 他的那些前同事在他眼里连人都不算,顶多是群很好用的工具人。 那么由此可得。 国际班里也是群废物,交了也没用,还浪费时间。 “我明明是在帮你。”沈寻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求表扬乖巧的意味。 “对。”沈闻祂嘴角翘了下,在训诫沈衣方面,他终于找到点当哥的感觉了。 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谆谆教导:“朋友是要有用处才叫朋友。浪费你时间,消耗你精力、却不能给你带来任何实际价值的人,有什么结交的必要吗?” “我一般都管这种没用的生物叫做仇人。” 对他来讲。 无用即是原罪,消耗即是敌对。 什么朋友。 那是仇人! 沈衣:“……” 小姑娘口吻震惊:“我真没想到,家里最有病的竟然是你们两个。” 以前沈寻和沈闻祂兄弟俩交流是真不多。 结果这两兄弟一碰上“如何扭曲妹妹社交观”这个话题,竟然像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知己喋喋不休。 这兄弟俩到底是什么神奇脑回路啊! 小时候的睡前读物是听着《如何成为一个对社会有害的人》长大的吗? “我要掐死你们两个。” 她大声。 沈衣完全不叫道理,掐了这个掐那个,使劲儿来回摇晃了两下表达自己的愤怒。 沈闻祂捂住脖子,很怕痒的缩到一边。 被掐了两下后,差点笑出眼泪,“脾气还真是差。” 只是说两句就急眼。 沈寻倒是不怕痒,被妹妹虚张声势地掐着脖子,也一副呆呆的模样,没什么反应。 他摸着脖子,半晌,才轻飘飘地得出结论: “没关系,妹妹有脾气是正常的。” 他作为哥哥,当然要多多包容了。 沈闻祂:“……” 这个弟弟不笨的时候其实还挺聪明的。 结果每次在沈衣面前,装傻子却是有一套。 “猜猜——我是谁呢?” * 而家庭中一些温馨小插曲过后,对三个悲惨的学生畜而言,夜晚还是要早点睡觉。 毕竟明天依旧是需要上学的一天。 “不想上学,我不要上学,想睡觉,妈妈~~” 第二天早上,因为睡得很晚,沈衣蒙住脑袋试图赖床。 “好孩子在新的一天就该活力满满迎接美好一天啊宝贝。” 温雅是个很热爱生活的人,她养了很多植物,但是总会被沈思行频繁浇水给浇死。 还很喜欢下厨做饭,每天都是热情满满的模样。 沈衣试图垂死挣扎。 “再睡五分钟。” “就五分钟,求你啦妈妈。” 小孩声音带着点迷迷糊糊的稚气,撒娇声像是养了只小猫,温雅心被暴击了下,捂住嘴巴,嘴角不受控制扬起了愉快的笑容,语带无奈:“好吧好吧,那我五分钟以后再来叫你。” “嗯嗯!” 然而,在睡了五分钟,她又央求了五分钟。 这样五分复五分的结果就是,她和沈寻上学迟到了。 老师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紧进教室。 松了口气的沈衣往位置上一坐,就感觉到了有点奇怪。 平时看到自己就恨不得直接转头的宋怡,从她进教室就一直在盯着自己。 沈衣最开始没太在意她,心里还惦记着宋思君的事情。 她不太想主动接近宋观砚。 那个男人给她带来的只有糟糕的回忆和当下的麻烦。 但宋思君照片里消瘦阴郁的模样始终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凭靠着上辈子的记忆,沈衣判断,宋思君以前也是在贵族学校读书的,搞清楚他学校在哪里后,自己可以找个机会,去他学校附近看看。 哪怕只是远远确认一下他现在的状态也好。 麻烦的是,沈衣不太清楚弟弟具体在哪所学校上学。 而让沈闻祂帮自己调查速度是最快的。 但这就要跟他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要查宋思君的问题。 以沈闻祂那难缠至极的性格,他绝对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到时候要再想办法编个理由,糊弄一下他! 沈衣暗自盘算着。 一直到下课,她都在琢磨该编点什么借口好。 在这期间,宋怡就这么一直频频回头,在盯着自己看。 光看还不够,直接走到自己座位旁边来回打转了起来。 沈衣抬起头,问:“你到底想干什么呀?” 想到爸爸私下里郑重其事的嘱咐,宋怡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心虚:“我就看看不行吗?这教室又不是你家的。” 她故作镇定地在沈衣座位旁边又开始了来回打转。 为了快速完成任务,宋怡想着是不是可以趁沈衣不注意,从她头上直接拔几根? 不过如果直接薅头发,沈衣肯定会打她的。 她需要一个盟友。 “明渊哥哥,” 课间,宋怡凑到陆明渊身边,双手捧着脸,带着点撒娇和求助,“你能……帮我一起揪沈衣一根头发吗?” 陆明渊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 他早就注意到宋怡今天反常地围着沈衣打转了。 他比宋怡想得更多,也更谨慎。 “你想干嘛,小怡?” 陆明渊的声音带着犹疑。 他不太想再掺和进沈衣相关的事情里了,她那个哥哥太不讲道理,报复起来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他怕再次被牵连。 “哎呀,不是我想干嘛啦,这是我爸爸交给我的任务。”女孩飞快摆手。 陆明渊觉得情况有点不对。 十分有九分的不对。 “小怡,你爸爸要你拿她头发?你不觉得……” 不觉得很奇怪吗? 他总觉得沈衣很眼熟,除却长相隐约有点像宋怡那个存在感很弱的弟弟外。 沈衣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好像认识很久一样。 这让陆明渊有点不安,他分明根本就没见过这个人啊。 那种熟悉感从哪里来的呢? “我是觉得有点怪怪的。”宋怡接话,“但这只是爸爸交给我的一个任务而已啦,完成后我爸爸答应会给我买个新游乐场!” 她是真不太在意沈衣。 没朋友不说,家长会那天她爸爸看着也很一般,打扮的还有点穷。 像宋怡这样从小就出生在罗马的小孩,就算觉得不对也不会想太多的。 陆明渊明智没有再多讲话,他道:“这个我帮不了你,你可以等等看,大家在一个教室总会有机会的。” 直接拽女生头发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宋怡顿时生气跺脚:“不理你了。” 两人不欢而散。 …… 沈寻在学校这段时间被各科老师们格外偏爱。 成绩好,脑子聪明,外加长得好。 即使冷不丁发出一句倒欠全国人民八百情商的发言,也可以轻而易举得到了众人的谅解。 最后一节课结束后,临放学的时间点,沈寻被老师单独叫去办公室帮忙整理一些资料。 等待是件漫长且无聊的过程。 “我先去车上等你了,哥哥。”沈衣凑到沈寻耳边,飞快说了句后便和陈娇娇结伴一起下楼了。 大部分时间妈妈都没空接他们。 沈闻祂就找了个专职司机负责接送。 她出校门的时间晚,外加附近的安保严格,导致人流稀少,很多学生已经被接走了。 “拜拜,娇娇明天见,”沈衣挥手和好友道别后,四下张望了几眼,在寻找司机的位置。 在找到司机后,沈衣眼睛一亮。 才刚刚扬起手臂,下一秒就被人抓住。 意识到不对劲的沈衣用力往后扯自己手臂,试图跑路。 但那人却将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把沈衣强行按在原地。 沈衣刚想大叫,又被捂住嘴。 “!!!” 少年带着鸭舌帽,微微俯身,一张五官极为出色脸庞凑到了她眼前。 距离近得沈衣能看清对方纤长浓密的睫毛,以及那双弯成月牙状的眼睛。 大部分亚裔的瞳孔是深棕色。 少部分是琥珀色与黑色。 而眼前这个人的颜色就和自己一样,是漂亮的琥珀色。 “有奖竞猜。” 对方是那种明朗带点疏懒的少年音,语调格外恶劣:“猜猜——我是谁呢?” 他和沈闻祂没完! 沈衣差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人? 和璟附近的人流量很少,加上她出来的有点晚,很多学生早已经被车子接走,街道显得空旷。 眼前的人很高,弯腰俯身的姿态将她遮挡得严严实实。 谁也没注意到具体发生了什么。 嘴巴也被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松松地捂住了,力道控制得刚好让她无法大声呼救,却又没弄疼她。 沈衣尝试挣扎了两下,立刻判断出双方体力差距悬殊,果断放弃无谓的抵抗。 “快猜猜我是谁,猜对有奖励哦。”嗓音清越,带着一种玩闹般的兴致。 配上一张少年气十足的脸庞,很难相信他会像个变态一样,在学校门口堵住一个小女孩。 而且—— 谁知道你是谁呀! 这不是有病吗? 沈衣差点就踹过去了。 她按捺住这个不太理智的冲动,冷静盯着这个人。 因为挨得很近,看得也清楚。 少年鸭舌帽下的眉眼很无辜,轻轻一眨眼,像是能淌出蜜一样的澄澈清甜。 但一张乖巧的模样并不能让沈衣放松警惕。 毕竟这人语气听着就…… 莫名有点鬼畜啊。 因为从小在福利院长大,装傻子她也挺有一套。 沈衣声音懵懂,很自然地开口: “哥哥,我不认识你吧。” “嗯嗯。”少年飞快点头,笑眯眯的,好像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 “那你也不认识我吧?”女孩很认真地试图跟他讲讲逻辑问题。 “嗯嗯嗯。”他继续点头,笑意更深,那双和她颜色相似的眸子里流光溢彩。 沈衣终于绷不住了:“那你抓我干嘛呀!!” “不认识就不可以抓吗?这里就你最显眼。” 少年歪了歪头,帽檐下的眼睛弯成月牙,理由荒唐得理直气壮。 沈衣环顾一周,哽住两秒,发现事实确实如此。 她在老师办公室和陈娇娇枯坐了那么久,陈娇娇直接被管家接走了,她一个人等在渐渐冷清的校门口,确实有点扎眼。 人怎么能倒霉成这个样子呢? 沈衣逐渐开始怀疑人生。 废话了这么久,他凑近她,不依不饶:“快猜,我是谁?” “猜不准就掐死你。” 沈衣:“……” 哈哈,又被威胁了。 但既然是他非要让自己猜的…… “我知道你,”沈衣索性直勾勾盯着他,畅所欲言:“你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个流浪汉。” “……流、流浪汉?”少年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那双总是弯着的眼睛微微睁大,完全亚麻呆住。 “我很像流浪汉吗?”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 “对呀。”沈衣双手合十一副少女祈祷的诚挚表情:“我感觉你下一秒就要去丐帮,打帮派争夺战啦!” 她即兴发挥,小嘴叭叭不停:“没事就在和璟附近捡点垃圾,维持一下生计。” “必要时还得和同行一起争夺地盘,抢个纸箱子或者塑料瓶什么的。” “拼搏百天,争做丐帮第一人。” 女孩大眼睛抬起,语气诚恳得让人心碎,“想想就好可怜啊。” 沈衣也没完全瞎说。 他打扮得普通,但身上那股血腥味,不重,像是干坏事不小心喷溅上去了一点。 头发被鸭舌帽压得严实,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风尘仆仆又刻意低调的不协调感。 加上这神出鬼没、行为诡异的样子…… 整个一刚干完活来不及仔细收拾的亡命徒扮相。 说他是流浪汉,都侮辱流浪汉了。 “小妹妹,”被说是流浪汉时,他是真情实意怀疑人生了两秒。 但随即瞥见这小丫头一副蔫坏的表情,沈如许眉眼弯弯笑起来,“就算你长得很可爱,但故意这样损我也太坏了吧。” 竟然说他像流浪汉,还要去打丐帮争夺战? 这小孩嘴怎么这么坏。 果然是世风日下,坏人全都变小了,还长得一副天真无辜的样子,专门欺骗他这种善良诚实的老实人。 ——被看穿了。 沈衣就是在故意损他。 谁让他莫名其妙在自己准备回家的路上拦住自己的? “我才没有故意损你,”沈衣怕他真犯病掐死自己,立马低着头抹眼泪,娴熟的开始假哭,“我就是一个老百姓,你干嘛要这样污蔑我。” “呜呜呜呜呜……” “我要告诉我哥哥,我一个平民老百姓被人给欺负了!” 他嘴角抿了下,看着看着,噗嗤笑出声。 这小孩的遣词造句怎么这么逗呢。 哭得的更好玩了。 呜呜呜的像火车发车了。 “哈哈哈哈,你哭得好好笑啊。” 这小女孩眼睛圆圆的,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梨花带雨的,没有感情,全是技巧。 “什么?我这明明是真情流露。”沈衣掉泪珠的速度一顿,不服气抬起头,泪珠还挂在睫毛上,随着眨眼的动作颤巍巍的。 明明她超会哭的。 沈衣演技是从福利院磨炼出来的。 卖惨可好用了。 “可你的真情流露真的很好笑 ,”他贱兮兮戳了戳沈衣脸蛋。 小孩的脸很嫩,一戳一个小坑,手感好好哦,软软的。 有点想贴贴。 但他忍住了。 吓跑了就不好玩了。 少年开门见山,话题跳跃:“对了,你能请我吃饭吗?” 沈衣愣了两秒,泪珠还挂在脸颊上,表情有点懵。 “你饿啦?” 这话题跳跃性也太强了些。 以为是个阴间变态,结果只是个大馋小子吗? “我这个月零花钱用光啦。”然而实际上,沈闻祂塞给她的卡里数字相当可观,沈寻也时不时上贡他的零花钱。 但她凭什么请一个拦路威胁她的陌生人吃饭? 她拉开自己书包,“我有面包!” 沈如许看着她书包一堆面包时,表情似乎有点嫌弃。 但他实在有点饿了,还真拿了一个她的面包拆开吃。 他这几天过得好忙啊。 归档一群杀手就跟疯狗一样,上至老头下至十几岁小孩,全变着法来杀自己。 搞得他都有点蔫了。 沈如许本来也只是路过这个学校,顺道想找他弟弟玩一玩,结果他后知后觉发现。 自己根本不记得沈闻祂读初几,也完全不记得他长相了。 沈如许的记忆力不太好,还有点脸盲。 拦下这小孩,一是想打听下沈闻祂,二是纯粹觉得她有点眼熟。 “你没有钱吗?”沈衣刚才说他像流浪汉只是故意损他的。 结果呢,这人貌似还真跟流浪汉没什么区别。 竟然连吃饭的钱都没有,穷到要蹭小孩的面包。 “之前有钱的,跑路的时候不知道卡和现金丢在哪里了。”他似乎也有点迷惑,回忆不起来。 归档那边的一亿订单太诱人了。 杀手们前仆后继的,都在找自己下落。 他叔叔也阴的很,就是不帮自己。 毕竟他和沈闻祂谁倒霉,小叔叔都很乐意看到。 沈如许是来找沈闻祂算账的。 是的。 沈如许来和璟没有第二个目的。 他和沈闻祂没完! 竟然挂一块钱侮辱他,还把他放归档悬赏了。 沈衣这会儿也饿了,她索性同样拿出来了个面包小口小口啃。 两人像是那臭要饭的一样,蹲在校园门口的角落一起啃面包。 沈衣怎么回忆都想不通自己是怎么沦落至此的。 为什么总有变态喜欢为难她一个孩子呢。 将手里的面包吃光后,沈如许微微低下头,暮色勾勒出他侧脸的线条,方才啃面包时那点随性消失,神色阴恻恻的,“都怪我弟弟,最近总给我找麻烦。” 关于弟弟这个话题沈衣能聊! 她立马就得意炫耀:“我弟弟就很听话!” “听话就对了,不听话的弟弟就该被打死,”他嘴角弯弯,笑得森然,“我早晚逮到亲手毙了他。” 沈衣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少年冰冷带笑的脸。 她默默地想。 原来你们城里人对亲弟弟都这么凶残的吗? “等你遇到一个很不乖的弟弟,说不定也会想枪毙他呢。”沈如许见她一脸的震惊,难得大方告诉她,“到时候你可以来找我帮忙,不收费。” 沈如许是个典型的犯罪分子头目。 地下才是各种混乱交易场所。 理论上,没有什么是他们那庞大而扭曲的网络查不到的。 比起那些至少还有行规约束的杀手,沈如许和他手下那帮人才是真正的法外狂徒。 行事全凭一时兴起,善恶观稀薄到近乎不存在。 杀手杀人或许还有个价码或理由,他们心情好或心情不好,都可能成为剥夺生命的借口。 看着他,沈衣觉得浑身冷飕飕的。 别说,自己还真好奇宋思君现在什么情况。 但和这种危险人物打交道什么的,不要啊。 “我现在可以走了吗?哥哥?现在别的小朋友都回家了。” 沈衣强忍着拔腿就跑的冲动,拉长语调,努力装傻子。 沈如许看着她眼含期待的样子,又看了看手里空掉的包装袋。 刚才那点阴郁的杀气似乎散去了些,他歪了歪头,像是在权衡。 “好吧,”少年拖长了语调,终于松口,“放过你了。” 他抬手,像是习惯性动作,揉了揉沈衣的脑袋,说出的话却独有的强盗逻辑: “我今天不杀你,你要记得谢谢我。” 沈衣:“……” 你是皇帝吗?大发慈悲不杀我,我还要叩谢隆恩吗? 沈衣有一肚子话想吐槽,但她最终咽了回去,飞快溜烟钻进了车里,关上车门。 趴在车窗外亲眼看着沈如许离开后,沈衣才彻底松了口气。 等到哥哥从学校出来时,夜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沈衣立马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沈寻:“我刚才遇到个神经病,拉着我莫名其妙说了一堆话,然后要了个面包就走了。” 沈寻想了下:“流浪汉吗?” 兄妹俩脑回路在这一块神奇的接轨了。 “你以后等我一起出来。”沈寻顺手摘掉她身上的监听器,自然揣进兜里,语气平静:“别再乱跑了。” “我知道啦,”沈衣保证:“下次一定。” “有关于你姐姐——” 沈如许听着动静,嘴角扬了扬,听着耳机那头那小丫头叽叽喳喳讲述,自己这个神经病是如何在校门口抢走她面包的故事。 欢快演讲完毕以后,那小女孩还不忘甜甜叫了另一个人一声哥哥。 没想到这小丫头家里除了那个很听话的弟弟,竟然还有个哥哥啊。 他正漫不经心地想着,耳机里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不是信号干扰的滋滋声,而是非常干脆利落的寂静。 沈如许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了然而无所谓的笑容。 被发现了。 还摘了他的监听器。 动作挺快,警惕性不低。 沈如许也不是个变态,随便遇上个人就丢监听器,顺手放她身上个是真的感觉这个小孩好眼熟。 可就是想不起来了。 算了。 下次见面再想吧。 反正他打算在和璟附近多玩一段时间,顺便找沈闻祂算笔账。 …… 沈寻记事以来就遇到过很多奇怪的人。 一个粗糙的监听器,实在算不上什么高明的把戏。 他稍一用力,将它捏碎成无用的金属碎屑。 那人行为模式难以预测。 脑子多半有病。 “今天晚上不知道妈妈会做什么饭呢。” 沈衣咽了咽口水,“好想吃肉。” 两人纠结的完全不在同一条线上,沈寻还在想,“刚才那个跟你要面包的人是什么样子的人?” “挺坏的。” 打劫小孩面包,不要脸! “性格也不太好的样子,还说什么要枪毙他弟弟之类的鬼话。” 沈寻则在想会不会是他哥哥干的。 可大哥是个很温和的性格,绝对干不出来这种事情。 二哥的话…… 二哥偶尔脑子不太好使,但再脑残的人,应该都不会在校门口打劫小孩面包的。 想了一圈,最终归咎于果然是个变态。 果然还是要将沈衣看紧一点!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夜幕降临,星子点点。 宋思君安静地坐在窗边,在思考这一年当中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不算太笨。 因为幼时的经历谈不上愉快,导致过于早熟和敏锐。 重生后便开始不动声色地收集信息。 上流社会的关系庞大而复杂,信息流如同暗河,需要剥茧抽丝整理利用。 说起来,还要感谢那个叫沈寻的奇葩杀手,他根本没什么保密意识。 宋思君问什么,他就说什么。 这些零散的情报,如同拼图被宋思君收集起来。 不久前,他亲手溺死了一个上辈子经常在他们俩面前耀武扬威,变着法喜欢欺负他们的男孩。 那男孩临死前挣扎着,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形,还尖叫着试图用财富,承诺来打动自己。 真的太好笑了。 这群总以为可以踩在别人头上的少爷小姐们,死到临头还在想用这些招数挣扎。 而对于上辈子的霸凌,他们根本没什么主观的善恶。 只是单纯认为好玩。 一群人轻轻松松把他们所经历的痛苦,归咎于小孩子,不懂事,年纪小,孩子气。 “你们为什么总觉得自己可以凌驾其他人之上呢?” 他微微俯身,凑近水面,看着男孩逐渐涣散的眼神,“因为你们的身份吗?” “其实在生死面前,财富地位才是最不值钱的。” “就像现在,你的身份救不了你。” 手上传来挣扎的力道逐渐减弱,最终归于平静。 那是宋思君第一次杀人。 他心情前所未有的平和。 还有一次,他亲自捆了个女孩把人拖拽到了无人的地方。 这是宋怡的一个好朋友,自诩正义,把沈衣看做是敌人。 言语的霸凌和排挤,宴会上的孤立和撕扯。 说不介意是骗人的,沈衣遭受的一切他都恨的要死。 宋怡有太多好朋友了,总有人会为她出头,替她打抱不平。 即使做错事情也会有人替宋怡赔礼道歉,让沈衣不要计较。 可谁来赔他姐姐的一生呢? 犹记得自己将刀子抵在那女孩脖子上的画面,她尖叫着在哭着喊什么爸爸妈妈。 宋思君没什么经验,下手太狠。 血喷溅在了脸上,他指尖轻轻抹去那点温热。 苍白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空洞而满足的笑容。 随后若无其事走了出去。 他提前将现场所有可能的监控设备破坏掉。 说实话,对这些生活在象牙塔顶端,被保护起来的少爷小姐们下手很容易。 他们的家族会防备绑架勒索,政敌暗算。 却唯独会忽略一个平时沉默乖巧,毫无存在感,关系与周围人都格外浅薄的孩子。 而且,被发现也无所谓。 他很清楚,就算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宋观砚也会动用一切力量帮他洗清嫌疑。 “你这一年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宋思君!” 宋观砚风尘仆仆赶来,直接闯进了他房间,手里还攥着花高价买下来的一些模糊照片与报告。 将那些东西甩到桌子上,男人发丝微乱,呼吸沉重,厉声:“之前那两个无缘无故死了的孩子,是你做的。” 即使宋思君做的再干净,两次的巧合都被不得不使宋观砚往自己孩子的身上去想。 这段时间动作更是频频,宋观砚想装看不到都难。 这一年多以来,他儿子的精神状态太过危险,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说话和神态都成熟的不像是个孩子。 宋观砚尝试过把他送去心理医生那里,然而几番折腾下来,毫无效果。 “您在说什么呢?我只是个孩子。” 宋思君似乎有些惊讶的转过头,轻轻拢了下身上的外套,口吻乖乖巧巧。 他长了个好脸蛋。 琥珀色的眼睛显得有些圆,显无辜。 只是没有小孩惯有的婴儿肥,瘦弱的脸上面无表情,神色异常冰冷。 “对了,我听说您最近和陆家的家主走得很近,是想做什么吗?”男孩语气很乖,像是在随口打听。 宋观砚下意识皱了皱眉。 这孩子平时对自己冷嘲热讽,冷不丁用上敬称,他还有些不适应。 总感觉宋思君在酝酿些什么事…… “陆家的那个二儿子很不错,等你姐姐回来,可以尝试着让他们两个做玩伴,以后发展些什么关系也有可能。” 宋观砚已经开始盘算起来了该给孩子找个什么样的未婚夫。 全然没注意到宋思君脸色已经冰冷到了极点。 “——陆明渊。” 这个名字在宋思君舌尖滚过,带起一阵厌恶和杀意。 这贱东西,上辈子是他姐姐的未婚夫。 并且不止一次对姐姐流露出过特别的态度。 结果最后转头还是选择了宋怡。 曾经过往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陆明渊说他会和我订婚,我们俩以后会在一起。” 当时十五岁的沈衣将这个消息告知弟弟时,声音带着几分雀跃。 “那我怎么办?你以后要跟他走,丢下我了吗?”宋思君紧紧挨着她,声音紧绷。 “当然不会啦,”沈衣摇摇头,伸手揽住他瘦小的肩膀,“你才是最重要的,我们说好了要一起活下去,离开这里的!” “不过如果有人能帮我们的话,离开会更容易一点吧……” “到时候你这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少爷,做饭就不指望你了。不过以后你得打扫卫生,还要洗碗。” “至于学费问题……” 沈衣还在幻想以后该怎么生活。 然而现实很快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我不要她,宋怡才是我真正的未婚妻。” “我要解除婚约。” 陆明渊语气清晰而冷漠。 那时场面一度非常难看。 陆明渊受到惩罚,两家都丢了面子。 沈衣在事后沉默了很久,久到宋思君以为她会哭。 但她最终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叹气:“果然,依赖别人是没有办法的,我们还是靠自己吧。” 宋思君听说这件事后简直恨得要死。 他喃喃地小声说:“陆明渊这种摇摆不定的贱狗就该去死。” 沈衣轻轻哇了一声,一副他学坏了的表情。 狠狠揉乱他脑袋,“不要说脏话啊。为这种事情生气也是不值得的。” 毕竟本来她也只是想利用对方一下的。 只不过陆明渊没上钩而已。 “这种事情,习惯就好了。”沈衣看得出来他性格容易钻牛角尖,捏了捏他脸,笑嘻嘻:“反正一直也没有被选择过的,别生气了,男孩子生气就不漂亮了哦。” 然而,这话反倒刺伤宋思君了,他微微瑟缩了下,指尖一点点掐紧。 “请不要这样讲,我会很难过的,”宋思君声音听上去快哭了,他说:“我会选择你。” 我会选择你。 无论多少次,我都会只选择你。 …… “我们聊聊,思君?” 宋观砚敲了敲眼前的桌子。 面前的动静让宋思君从回忆中抽离。 他压下不耐烦,一脸乖巧状,很礼貌:“您想聊什么?爸爸?” “关于你姐姐——” 宋观砚看着他,心底的疑虑愈发强烈,忍不住摁了摁眉心,开口:“我在和璟见到一个和你很像的小女孩。” 宋思君的呼吸似乎有半秒的停滞,连带着指尖也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但他脸上的表情控制得极好,依旧是那副认真聆听的神情。 “她叫沈衣。” 伴随着这句话落下。 书房里陷入了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 灯火无声流淌,映在宋思君侧脸上,明明灭灭。 沈衣沈衣沈衣。 他在心底不断重复着这个名字。 他姐姐叫宋衣。 其实最开始她应该叫宋暮云的。 但刚来那会儿,对于改名字这件事,说什么都不肯。 “我叫小衣,我不想改掉名字。” 她对家的归属感很差,是个很执拗的性格。 在看到家中的宋怡第一眼,就自动把自己划分到了外人当中,死活不肯叫宋观砚父亲。 也不肯用那个名字。 听到沈衣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咬住了手背,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有照片吗?” 宋思君需要确定他的消息真实性。 宋观砚见他反应这么大,当即将之前查的有关于孩子们入学照给他看。 “就是这个孩子,她父亲在一家外贸公司上班,母亲是家庭主妇。” “另外有个哥哥。” 然而后面宋观砚在说什么话,他几乎已经听不清了。 男孩眼睛迅速弥漫上一层水雾。 他紧紧咬着下唇,试图压抑住汹涌的情绪,泪珠却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滚落,滑过脸颊。 咽下了所有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哽咽,他仰头,声音颤抖问:“她、她还好吗?” “她很好。”说这话时,宋观砚的心情也很复杂。 虽然沈思行看着像是个不务正业,整天摸鱼睡觉的屌丝,但从见到沈衣时的情况来看。 那小孩是真的性格活泼。 甚至是有点儿……活泼过头了。 “这样吗?”得到了父亲的答案,他却依旧是不相信。 没办法。 他姐姐从小就笨,很容易被欺负的。 寄人篱下的滋味绝对很难过。 得到了沈衣消息的一瞬间,宋思君不可抑制地想跑去看看她,最终理性压过了冲动。 不行,不可以。 在没有解决掉所有人之前,宋思君无论如何都不敢靠近她。 “看照片上,你们俩确实很相似,加上这孩子极大可能是被领养的。”宋观砚还在理智的分析着什么,“等鉴定结果出来我到时候一定把她带回来。” “你先好好休息。” 说完,他准备离开。 就在男人转身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宋思君平静无波的声音: “爸爸。” 宋观砚顿住脚步,回头。 “不要打扰她。”宋思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幽冷,“至少在我之前——” “谁都不行。” 宋观砚转过身,眉头轻轻拧起,“你难道不想要她回家吗?” 宋思君却没有回答他的废话。 男孩整个人像是在出神一样,极其缓慢地眨着眼,紧紧盯着入学照上的小姑娘,这会儿满脑子都被胆怯所占据。 说不担心她是假的。 说不想看看她也是假的。 可是她看上去好幸福。 自己贸然出现绝对会打扰到她。 或许可以等到以后,他将所有人杀掉以后。 自己临死之前,可以大胆的打电话,或者远远地见一见她? 男孩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想到这个念头,手轻轻捧着脸,微微笑起来。 如果死之前可以再见到她。 那一定会很幸福吧。 “我可以抱抱你吗?” 一个周的时间流逝,这期间宋怡终于找到了一个能靠近沈衣的机会。 学校组织文艺汇演前的集体排练,后台休息区人来人往,有些混乱。 沈衣正低头整理演出服,宋怡假装路过,装作不经意地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沈衣披散在肩头的柔软发丝。 本来只是试探的摸了下。 结果指尖传来极其细微的拉扯感。 发现竟然真的有一根细软的头发被带了下来,缠绕在了指尖。 宋怡心中一喜。 迅速将那根头发攥紧在手心,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专用密封采样袋里,仔细封好。 太好了! 爸爸到时候一定会夸奖她的。 艰难的等到放学回到家,宋怡几乎是冲进书房。 在父亲询问的目光下,献宝似的将那个密封袋捧到宋观砚面前,踮着脚尖,仰着小脸,兴奋叫道: “爸爸爸爸爸爸!我拿到了!” “你什么时候给我建一个新的游乐园呢?我要蓝色系的!像天空和大海那种蓝色!或者紫色也可以,听说紫色比较有韵味。” 孩子气的话,让宋观砚有些忍俊不禁。 他原本正被公司事务和宋思君的异常搅得心烦意乱。 如今接过密封袋,看着里面那根属于另一个女孩的头发,宋观砚心情鲜少变得有些激动。 宋怡喋喋不休索要礼物的话还在耳畔环绕。 他心不在焉应承了句,“好,爸爸答应你,到时候我会先让设计师画好设计稿给你看,你自己选喜欢的风格。” 而现在,宋观砚心神基本上都被这个密封袋占据了。 他打电话叫来助理,低声吩咐,要求以最快速度的方式,将这份样本与他自己的进行DNA亲权鉴定。 等待结果的时间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 最开始是欣喜和激动交织,但现实的考量也随之而来。 宋观砚难得地陷入了某种近乎茫然的思索。 如果……如果沈衣真的是他寻找多年的亲生女儿,他该怎么安排? 宋怡陪伴自己的时间做不了假。 如果不是宋思君态度这么抗拒,宋观砚是想将两个孩子一起养在身边的。 还有沈衣的那个领养家庭…… 他们会轻易放手吗? 不知道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让对方松手,将孩子还给他。 对宋观砚来讲,金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但他隐隐感觉,沈衣现在的家庭,或许并非能用寻常财富衡量的那么简单。 一时间各种念头在他脑海中翻腾,太阳穴隐隐作痛。 …… 另一边,对即将到来的风暴还一无所知的沈衣,正在午休时间被人从安静的休息室叫了出去。 她原本还在疑惑谁来找自己。 裴挽言吗? 自己似乎也就认识她一个不是同年级的学生了。 总不可能是她哥来找她吧。 怀揣着狐疑的念头,沈衣从休息室走了出去。 在看着又一次出现在面前,仿佛能无视学校安保的沈如许。 她只觉得一阵心梗。 “你怎么进来的?”她差点大喊大叫出声了。 注意到这里是休息室外,沈衣压下声音,质问。 “猜猜?”沈如许歪着头,因为个子高,他不低头,沈衣仰头的角度只能看到线条漂亮的下颌和弯起的嘴角。 沈衣:“又让人猜,你才是小孩子吧。” 她感觉沈如许心情似乎很好。 事实证明,沈衣确实没感觉错。 他刚把自己亲弟弟捉弄的格外狼狈。 听着沈闻祂气急败坏,充满恶意的咒骂声,他心情愉悦地功成身退,转头就溜达着来找沈衣了。 “原来你也姓沈啊,”沈如许弯下腰,笑容不减:“真是巧。” 他也姓沈。 沈衣不想接这个话茬,毕竟这巧合可一点都让人高兴不起来。 她蹲下地上,郁闷:“你来我们学校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是来找我弟弟的。刚才把他欺负了一通,他现在估计要快气死了。” 想到沈闻祂气到眼尾发红,怨毒得像要把他生吞活剥的表情,他就忍不住想笑。 “只是欺负了吗?我还以为你真打算枪毙你弟弟。” 沈衣想起他上次杀气腾腾的宣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现在还能感受到一点当时的不适。 “……我倒是也想,但我爷爷知道会把我打成筛子的。”沈如许原本活泼的神色顿时蔫吧了下来。 沈衣莫名觉得这句话挺耳熟的。 似乎,沈寻之前也这样讲过。 “那你找到了,也欺负过了,还来找我做什么呢?我想睡觉了。” 沈衣打了个哈欠,她还是个学生需要早点休息。 “小衣,你是叫小衣吧?”他凑近她,仔仔细细望着她,“我觉得你很眼熟。” 这个人,真的个好自来熟的性格…… 还能这么自然的叫自己小衣。 不要脸。 而且,这种话术,真是屡见不鲜了。 沈衣歪着头,指了指自己,“我长得很人山人海吗?” 她很纳闷。 为什么一个两个看自己眼熟。 “和你长相没关系,”他那张娃娃脸上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轻轻指了指脑袋,难得坦然:“我记性有时候不太好,但我真的见过你照片。” 只是在哪里,想不起来了。 沈衣更沉默了。 一个记性不太好的犯罪分子…… “那你参与团伙犯罪的时候,”她忍不住吐槽,带着点恶意的好奇,“会搞错人吗?比如‘抱歉啊,我记性不太好,杀错人了?’” “偶尔?经常?”沈如许歪着头,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眼睛弯弯地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看情况吧,有时候目标信息不全,或者长得太普通……难免的嘛。” 沈衣:“……” 有一说一,这种不确定词语,放犯罪分子身上实在太地狱了。 脸盲就不要出来乱危害社会啊。 这是对受害者和同行的双重不负责。 女孩轻轻咬着嘴巴,似乎很想吐槽,但又忍了下来,来来回回的表情变化过于丰富。 “哈哈哈哈你怎么这么好玩啊。” 他终于忍不住笑起来,直接下手揉乱她蓬松的蝎子辫。 女孩倒是乖得很,任由他乱揉,像是已经习惯了。 想来她身边应该有很多喜欢摸她脑袋的家伙。 “小衣,小衣,”沈如许蹲下身注视着她,托着下巴,大胆发言:“我可以抱抱你吗?” 比较懂杀手的女人 他语气还挺有礼貌的。 少年乖巧蹲在地上,托腮,琥珀色眼睛里带了几分跃跃欲试的期待。 ……像只不怀好意,甩着尾巴蔫坏的猫。 “不可以。”沈衣警铃大作,反应极快地往后缩了一下,“我警告你,离我远点。” 沈如许看她如临大敌的样子,眨了眨眼,似乎有点失望,但也没有强求。 他收回托腮的手,依旧蹲在原地,笑意欣然:“真小气,不过没关系,我今天还有点事情,明天再见吧。” 什么明天见??? 谁要和你明天见了? 沈衣从没遇到过这么莫名其妙的人,她待在原地,愣神好几秒才挪回步子进休息室。 “外面谁找你呀?沈衣?” 有人好奇问。 “一个流浪汉。”沈衣回到休息室第一时间就是蒙住脑袋。 她们塑料休息室里面的人,典型的是一方有难八方点赞,听到沈衣这样讲,全都过来看热闹了。 “什么?流浪汉?” “开玩笑的吧,我们学校怎么会有流浪汉。” “不过这种事情,如果是真的话,还是告诉一下老师吧。” “是啊是啊。” 听着耳畔女孩们叽叽喳喳的讨论,但沈衣显然不指望这个学校对那种法外狂徒有什么实质性的约束力。 正所谓女儿当自强。 靠人不如靠己。 今天放学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沈寻要了个电棍,塞进书包里面。 到时候准备这个流浪汉再敢骚扰自己,她就化身雷电法王,给他一顿电击。 …… 新的一周里,语文老师在课堂上面给他们出了个作文题目。 叫做:我的XX爸爸、我的XX妈妈。 字数不限,要求孩子们发挥一下想象力,结合现实情况进行写作。 正常来讲这种题目应该是,我的天使妈妈,我的勤劳爸爸,这一类。 可问题就出在,和璟是个小天龙人们的聚集地。 要结合现实情况,那就很容易导致让原本是想歌颂父母勤劳辛苦的作文题目,演变成为对父母身份的攀比。 国际班的小孩本来在学校就是闲的没事比家世比背景比父母。 这会儿好不容易有机会,当然要在作文里面好好炫耀一番了。 “写什么好呢?” 这一节作文课老师让他们可以聚在一起自行讨论。 沈衣无聊转着手里的笔,说道:“我爸爸这两个月都不在家,在外面上班,打电话问他也来不及了。” 她对父亲的了解,太少了。 沈思行绝对是家里最神秘的一号人物。 但貌似可以写母亲…… 陈娇娇将椅子挪到他们俩旁边,也趴在桌子上冥思苦想。 听到这话,女孩脆生生道,“你爸爸去上班啦?” 沈衣嗯嗯两声,“去外面出差了。” 具体哪里她也不清楚。 陈娇娇对她爸爸印象还挺深刻的,是个被温雅女士一巴掌拍地上的弱鸡肾虚男。 “说起来都忘记问你了,沈衣。”她咬着嘴,忧心忡忡:“你爸爸上班不会在暗地里被同事欺负吧,我听我妈妈说职场是很残酷的。” 陈娇娇不太了解普通工薪阶层的具体情况,但在她爸爸的公司里,像沈思行这样的老好人是经常会被指使的团团转的。 不好意思拒绝同事,脾气也软的,很容易在公司干不下去。 “不会。”这两个字沈衣回答的斩钉截铁。 毕竟欺负她爸爸的人,已经在地里了。 “我爸也没那么窝囊,就是平时不太正经。”沈衣忍不住幻想:“稍微正经一点的样子,肯定也很帅。” “这一点我完全同意。”陈娇娇立刻被带偏了话题,咧嘴笑起来,“尤其是那种平时不着调的男人,偶尔正经起来叫做反差。” “不过比起这种反差男,我还是喜欢阳光的热情小狗。” 沈衣:“傲娇的猫猫类型也很萌很可爱呢。” 陈娇娇振奋起来:“等以后我们长大,我就给你点十八个不同类型的男模,奶狗狼狗通通拿下。” 两个小丫头叽叽喳喳讨论什么类型的男人更帅一点。 沈寻听着,不明白为什么她们俩个喜欢的又是猫又是狗。 甚至还有狼狗这个品种? 他试图将人类和这几个物种比对了下。 相似度……为零。 无法理解。 “你们为什么不能喜欢人类呢?”他冷不丁冒出来了句拉低全球人民情商的发言。 “犬科和猫科动物,情绪不具备稳定性,而且从逻辑和卫生安全角度,将情感投射到这种非人类生物上,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沈寻浑然不觉,见她们俩都在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自己,还张嘴试图罗列出来《猫狗十宗罪》俨然一副资深‘恨猫恨狗人士’ “……” 沈衣:“你先不要讲话了哥。” 陈娇娇无法理解这人脑回路:“这只是一种比喻啊!” “比如我说你妹妹是个可爱的小蛋糕,不代表她真的是块小蛋糕。” 她的话理所当然又被沈寻给无视了。 陈娇娇忍不住攥拳。 可恶啊! 她在这个人眼里是什么空气吗? 又是一番毫无意义的讨论,陈娇娇咬了咬笔,“你们俩想好写什么了吗?” “我准备写我的总裁父亲,或者国际设计师母亲。” “你们呢?” 兄妹俩对视一眼。 沈寻在写作方面显然是一窍不通。 他决定模仿妹妹的作文。 沈衣趴在桌子上,沉吟许久:“难道我们两个要在我的国际通缉犯父亲,和我的杀手母亲当中选一个吗?” 这两个选哪个都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吧。 陈娇娇听着都愣了,哈哈笑出声:“你们俩怎么这么幽默,写个作文还跟编电影一样了?” 又是杀手又是通缉犯的? 这些危险人物怎么想都和现实的人根本不搭桥。 但沈衣真没开玩笑。 见周围同学都纷纷动笔了,她犹豫片刻,也尝试落笔。 ——我的妈妈,是个最懂暗杀,比较懂杀手的女人。 沈寻看了一眼,立马照葫芦画瓢。 ——我的爸爸,是个最懂杀手,比较懂犯罪的男人。 “……” 写完这句以后,兄妹俩纷纷盯着自己的作文内容陷入沉思。 不知为何,这个作文开头看上去,好诡异啊…… “你们俩的作文被公开展示了!” “我说,我的朋友们。” “你们俩的父母就不能在作文里面拥有一点正常的职业吗?” 陈娇娇探头一看,有点咋舌。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不过……”她话锋一转,眼里冒星星:“你们这个开头听上去也好酷啊!” 又是杀手又是暗杀的。 说白了写作文就是一群小孩子胡编滥造,在难看的内容里面,拼凑一点现实的痕迹。 陈娇娇写的话,肯定是写妈妈去哪个国家当评委,喜欢用什么做设计之类的。 然后结尾加上一句:我爱我的设计师妈妈。 但沈衣真没写过作文,上辈子的老师并不辅导这方面功课。 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索性将自己家日常流水账似的内容写上去来拼凑字数。 结果写完以后陈娇娇探头一看,忍不住笑出声。 “你们确定要这样交上去吗?” 沈衣欣赏了下自己耗时一节课的巨作,点点头。 “不可以吗?老师说要结合现实情况啊。” 沈衣写的全是现实,没有一点改编。 沈寻同样如此。 从这点来看,他们俩都是很有诚信的人。 “所以说你家现实情况都这么……”陈娇娇伸出手比划了下,忍笑:“这么的,荒诞搞笑吗?” 荒诞? 搞笑? 沈衣和沈寻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反问:“有吗?” 陈娇娇整个人倒在桌子上,再起不能:“要不说你们俩是兄妹呢。” 脑回路明显都不正常。 谁家好人写个作文内容这么刺激的? 他们俩写完竟然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沈衣:“是老师说要真实的吧?” 他们俩明显是按照要求写的。 陈娇娇噗嗤笑了两声。 突然就很期待老师看到后的反应。 …… 批改作文通常需要一天时间,但小学生作文写得都短,老师索性当天改完了。 大部分的学生写得都好似一场大型炫耀现场。 她改作文改的都有些仇富了。 要不怎么说十年寒窗不如投个好胎呢? 语文老师心情沉重地翻开了下一个作文本。 是沈衣写的。 那小姑娘,她对她印象很不错。 长得很萌,平时不声不响的很乖,背景也挺神秘的,语文老师想着,或许能从这个孩子的作文里面窥见一点她的家庭背景是什么样的,于是满怀期待的翻开来看。 ——我的妈妈是个最懂暗杀,比较懂杀手的女人。 这与众不同的开头,让老师稍稍沉默片刻,怀着一种诡异的心情,接着往下看。 妈妈是个很独立的人,对我们的管教也很严格。 以前我的作业都是哥哥帮我写的。 后来有一天被妈妈发现了我从不写作业的事情。 她把我拉到房间,严肃告诉我,其他可以交给哥哥,但作业这种事要自己完成。 她说:学习是很重要的事情。 可我不想写作业。 很闷闷不乐,问妈妈,那她以前的作业是自己写的吗? 妈妈说,她以前没怎么上过学,但后来因为工作需求,每次完成都写一份任务报告。 不过自从有了爸爸以后,任务报告都是爸爸帮她写的。 爸爸字好看,脑子好使,写出来的报告也很完美。 如果爸爸不好好帮她写,她就会拿出加特林,架在桌子对面。 妈妈平静看着我,温柔地说,如果我以后不好好写作业,将会获得和爸爸同款的加特林。 从那天起,我洗心革面,决定要好好写作业,当个自己作业自己写的乖宝宝! 总结: 我的妈妈是个很温柔的人。 我以后一定要成为妈妈那样女人中的女人,雌性中的雌性。 老师嘴角抽搐了下,翻开下面的第二本。 是沈寻的。 妹妹是个神人,哥哥也不遑多让。 沈寻同样在作文里面写了我的父亲: 我的爸爸是个很懒的人。 他以前是个富二代。 因为和妈妈在一起给爷爷那边带来了不小的麻烦,所以被家族流放了。 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刺杀现场。 妈妈拿的是西格绍尔P226,爸爸拿的是雷明顿M2010ESR。 爸爸不仅白跑一趟,任务目标被抢,还挨了一顿打。 他的下属知道很生气。 试图向妈妈复仇。 然后一起被妈妈打的半死。 真是个愚蠢的大人。 妈妈说,她和爸爸当时两人是一见钟情。 爸爸却说是一拳定情,他从医院出来甚至还想过找妈妈索要精神损失费。 最后,他在作文中总结: 我爸爸是个很没品的男人。 而我就不会找女孩子要精神损失费。 我以后会是一个好人。 这孩子也挺搞笑的。 结尾点题时竟然还不忘拉踩一下自己亲爹。 还有,为什么这小孩把枪型号如数家珍,记得这么清楚?!! 很诡异。 这兄妹俩都什么人啊。 沈衣和沈寻的作文都太过奇葩,毫不意外的,被老师反复拿来品鉴。 别说。 荒诞中带着几分黑色幽默。 真不错。 她反复品鉴着。 这两个孩子值得拥有一份作文展示。 …… 第二天一早,沈衣拉着哥哥紧赶慢赶冲进教学楼,好不容易到教室门口,发现大部分人都围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 陈娇娇热情挥了挥手,告诉他们,“你们俩的作文被公开展示了!”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 沈衣猛地刹住步子,声音拔高: “我们俩的作文被、被贴作文版上了?” “真看不出来沈衣你想象力这么丰富啊。”班级里一个男孩笑哈哈地说。 他们顶多写写什么,我的厅长父亲,我的市长母亲这种内容。 这兄妹俩就格外剑走偏锋,别出心裁了。 “没想到你俩平时不声不响,原来这么有心计,竟然写这种内容博眼球。” 他恍然大悟:“我怎么没想到呢?早知道我就写我的奥特曼爸爸了!” 沈衣:“……” 谢邀。 人在学校。 已经被周围同学笑死了。 “一觉醒来,我姐妹竟然成了最大的笑话,哈哈哈哈哈。” 陈娇娇抱着她也快笑疯了。 “我付出真心就被人这么嘲笑吗?”沈衣抱着陈娇娇忍不住大声抱怨。 明明自己写的没有技巧,全是真情实感啊。 结果竟然被这样公开处刑了。 “都说了让你写点正常的内容,你不信邪。” “现在被展示了吧。” 沈衣:“……” 不愿再笑.JPG 当然,老师也是觉得内容很有趣。 黑色幽默中带着平淡的疯感。 加上这俩小孩遣词造句都用的不错。 值得一个公开展示。 偶尔还会有校领导视察顺势观看两眼,别说,写得是真不错,叙事简洁,内容也挺有童趣。 直到在看到这两个孩子下面名字后,他们笑声戛然而止了。 “这两个小孩,姓什么?” 老师答:“沈啊。” “……”然后领导们集体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彻底地笑不出来了。 你的饭还挺有妈妈的味道。 “感觉这俩孩子思想有点危险。”见旁边的领导们都不讲话,老师自觉接话茬,感叹说着:“以后可能要多管教一下他们。” “不。”领导欲言又止,看着眼前的老师,难得好心,“你们以后少管他们俩。” “啊……” 老师实打实愣了两秒,明智的没有反驳,小心翼翼问:“是有什么原因吗?” “……” “他们家或许真有这些枪,作文写得也不一定全是胡编滥造的。” “……” 老师:“啊???” 和璟这个学校建立初期,校领导们真和沈家的一些人打过几次交道。 同样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消息。 比如最大的一所知名杀手组织就是他们旗下的产业链之一。 不好好杀人就要回家继承家业,这句话听上去挺地狱,但对沈家的小孩来讲就是如此。 老师们对视一眼,意识到领导们谈论之间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后,微微张了张嘴,表情迷茫似乎世界观在被重塑。 最终,老师们集体决定。 他们以后一定要对两个孩子更好一点。 毕竟万一沈衣和沈寻回家哭诉老师都欺负他们,她爸妈第二天会不会真掏出加特林,把他们几个人民教师全给扫射突突了啊。 …… 两人的作文不止老师们觉得有意思,学生们觉得很好玩。 大家都是学生,怎么偏偏这兄妹俩的脑洞开得这么大? “你之前还跟我说,杀手这种身份是只存在于电影里面的。” “结果现在作文都用上了,好佩服你的想象力呀。” 沈衣:“谢谢。” 但这真不是出自于她的想象力。 她又没疯。 “哈哈哈沈衣和沈寻你们两个怎么这么喜欢吹牛啊。” 有个贱兮兮的男孩凑上来。 “他们才没有吹牛!”陈娇娇下意识为自己好友证明:“沈衣妈妈确实超厉害。” 至于沈衣的爸爸…… 也勉强算个男人。 沈衣顺手拿起桌子上的书,拍在那个狂笑不止的男孩脸上,“别笑了,笑得跟鸭子一样难听。” 怎么还追着笑啊。 太恶劣了吧。 “诶。怎么这么容易恼羞成怒呀你。” 男孩捂住鼻子,大叫了一嗓子。 “我也很崇拜那些厉害的人,你应该有点身手的吧,”他得意跟两人炫耀了一下自己的家世,然后说:“其实你也挺不错的,可以来做我的小弟。” 沈衣:“什么?” 她冷笑一声,“是你做我的走狗才对吧。” 她不想听他搁那儿叽叽歪歪,用书本把人扇到一边去。 这男孩没事就喜欢捉弄陆明渊。 班里绝大部分都被他开过玩笑。 是个再典型不过的二世祖。 “吹牛还不让人笑。”他忍不住做了个鬼脸。 在被沈衣一书本再次精准命中面门后,他蔫头耷脑的彻底不敢叫嚣了。 * 学校生活如常,有一点奇怪的是,最近一段时间宋怡突然没来学校上课了。 很多人都在问老师什么情况。 毕竟宋怡的人缘还是很好的。 沈衣对宋家的情况不太关心,她花钱找了几个私家侦探想请他们帮忙查查看宋思君的情况。 如果只是一个在校学生,那么他的踪迹其实不难查。 然而他们给来的反馈却是,宋思君一直在家,根本没去过学校。 他没去上课吗? 怀揣着一肚子不解,沈衣带着温雅精心准备的午餐饭盒,跑到学校花园,想借着美景散散心。 湖边的风带着水汽,吹散了午后的燥热,各色花卉开得正好,但她中午零食吃太多了。 于是全程几乎都在对着湖水发呆,手上的食物一动未动。 然后,她这份无人问津的午餐,就理所当然地被神出鬼没的沈如许笑纳了。 “我说,”沈衣:“你在我们学校不走,到底是准备干嘛?” 她歪头看着这个神出鬼没的人。 这几天他真的频频来找自己蹭饭。 大馋小子吃饭倒是挺斯文,看着也一脸乖巧的长相,完全想象不到他背地里是干些杀人放火勾当的。 “没想干什么啊。”他笑了笑,感觉就算否认沈衣也不信。 这小孩不怎么好糊弄。 他最近是和他爸的前下属们混一起了。 那群人打算干一笔大的,目标就是这所学校。 沈如许听完他们的计划,表示很有兴趣,并且诚恳给出最真挚的建议,“到时候第一个请务必一定要把我弟弟绑了。” 他参与进去纯粹是为了想看自己弟弟被欺负。 至于这个学校其他人的死活? 那很抱歉。 暂时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 “说起来,你的饭还挺有妈妈的味道。”虽然沈如许已经好多年没见过妈妈了。 他在开智以后就自己跑出去浪了。 沈如许就是典型那种:妈妈人生是旷野的野人。 沈衣敷衍了他一下:“可能全天下妈妈做饭都差不多吧。” 他哦了一声,没再有什么表示,又手欠的去揉她脑袋。 两侧精心编好点缀着珍珠的发型再次全部被给弄乱了。 沈衣有些恼怒,胆大包天伸出手狠狠一揪,把他脑袋也给弄乱了。 做完以后,小姑娘赶紧躲到柱子后面,睁着大眼看他。 这小孩怎么又怂又爱玩的呢? 沈如许扯了下被弄乱的头发。 他是黑色的直发,俊秀的娃娃脸,看上去很乖,笑盈盈的: “你躲柱子后面干什么?过来嘛,我又没生气,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沈如许依旧还不死心。 沈衣:“不行,你见面就抢我面包,后面还天天蹭我午饭,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别烦我?” “你怎么还计较那个面包?”他似乎有些无奈,转头去超市给她买了三个面包,塞到了她怀里,“还给你,算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礼物了。” 沈衣看着怀里的三个面包,沉默了下:“……你怎么净给我一些不值钱的东西!” 谁家见面礼会送面包的? “那你想要什么值钱的?”换做沈闻祂早该嘲讽说她得寸进尺了,但眼前这少年还真仔细想了下,声音明朗,“名画怎么样?我可以抢几个来送你。” “抢?” “是啊,”他顿了下,笑嘻嘻:“你总不可能指望我从正规渠道给你买个名画吧?” 很多古董级别的名画大多会通过拍卖流入顶级富豪的私人收藏室。 连博物馆里许多摆放的都不一定是真的。 或许他也不必舍近求远。 完全可以去打劫一下他弟弟的收藏室,把东西拿来送她。 他可真聪明。 沈衣果断拒绝了他,“不用了,谢谢你的面包了,我得回去上课了。” 捧着空饭盒和三个面包,忍住骂他神经病的冲动,拔腿就往回跑。 她这会儿头发乱糟糟的,为了脑袋不像是个鸡窝,索性就头发全部散开了。 披头散发的,像是个小疯子。 路上碰见了裴挽言,少女对她这个狂野的发型挑高了眉,一把将沈衣拽住。 “我说,你怎么头发这么乱?” 裴挽言将一个发卡别在她额头上,把她那乱糟糟的刘海上整理好。 ——这样看着就顺眼多了。 “慌慌张张的,你是见鬼了吗?” 沈衣摸了摸额头上新收获的发卡,道谢后,摇头:“没见鬼,但有个馋鬼吃了我的午饭,我准备去食堂再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贵族学校好处挺多的,全天都有厨子随时随地给学生做饭,想吃什么都可以。 她和哥哥平时也没有带饭的习惯。 但最近妈妈学了很多新菜品,于是中午沈衣通常就会带着盒饭在花园附近的石桌子上吃饭。 “然后呢?你打他没有?” “没有,打不过。”沈衣是个诚实的小孩:“而且他还给了我三个面包,说这是他补偿给我的见面礼。” 裴挽言震惊了:“这哪里来的霸道穷鬼?!” 穷比就不要学人家当霸总啊。 裴挽言甚至怀疑起来了,“这难不成是一种很新的侮辱方式吗?” 沈衣也有点糊里糊涂,搞不懂奇葩的脑回路,“感觉不太像,他表情似乎挺认真的。” 裴挽言:“难不成是实验班的学生想用这种穷酸方式巴结你?” 沈衣:“不是。是个无业游民,在和璟附近捡垃圾度日的流浪汉。” 裴挽言差点发出尖叫。 “那就更糟了啊!!” 她普遍把人分三六九等。 更简约点就是:有用的、和没用的。 遇到这种霸道穷鬼…… 简直比被鬼缠上还可怕。 虽然有钱人不见得是好东西,可没钱的穷男人就更不是好东西了啊。 “流浪汉怎么能进我们学校?”她合理质疑。 沈衣:“或许他是个有点本事的流浪汉?” ……比如兼职什么犯罪之类的。 “先不聊了要上课了姐姐。” 沈衣急着赶回教室,摆摆手后赶紧往自己教学楼跑。 裴挽言欲言又止。 总觉得整件事情听着都格外抓马。 …… 与沈衣分道扬镳的功夫,回教室的拐角处,刚好撞见了步履匆匆的沈闻祂。 他似乎刚从校外回来,脸色比平时更冷几分。 两人擦肩而过时,裴挽言率先开口了。 “站住。” 沈闻祂步子一顿,缓缓转过身,脸上扬起毫无温度的假笑,“怎么?有事情?” 裴挽言看到他笑这么假就烦。 裴挽言忍住嘲讽他的冲动,撩了下长发,“大少爷一天到晚忙得要命,根本没时间关注小女孩之间的事情吧?” 沈闻祂最近确实很忙,忙到甚至时常缺席学校课程。 以他的身份背景完全不需要在学校上课,平时就有各路顶尖人士辅导,学历就更是不值一提了。 来学校大部分时间纯粹只是来找点乐子。 看看那群人想方设法讨好自己的嘴脸也很有意思。 结果今天好不容易回一趟学校,没进教室便被裴挽言叫住。 他起先还挺不耐烦的。 直到裴挽言开门见山告诉他,“你妹妹被人骚扰了。” 沈闻祂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了。 “学校有个不务正业的黄毛,在学校内四处乱溜达。” “哦对了,那穷鬼不仅抢她饭吃,还霸道拿出来了三个面包,说这是他送给沈衣的礼物。” 裴挽言也有点生气了。 到底什么品种的奇葩能把面包当礼物的啊? “……” 这是沈闻祂听到这句话最平静的时候。 可以看到,他体温仅仅只是达到了9488摄氏度,并且语带困惑,表情空白地反问了声: “黄毛?面包?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