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医官》 第一章 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万般皆下品,惟有做官高。 陈启明躺在重症监护室咳出最后一口气时,脑海里回荡着这句话。 那场山呼海啸般的瘟疫扑来时,他凭着专业嗅觉第一个拉响警报,却被他的前女友、现县卫健委主任白柔斥为【危言耸听、不讲政治、不顾大局】。 于是,他把警告发在了网上,恳求人们警惕。 他以为这至少能触动一些人,能改变什么。 可结果,发布的内容没了,他也被谈话、被停职,被说破坏稳定。 那段时间,他在小房间里,看着外面喧嚣的街市,一遍遍希望自己真的错了。 他对自己说,要相信领导,要相信组织,再等等,一定会有安排。 可直到医院的走廊都躺满了哀鸣的病人,直到求救的电话打爆了他的手机。 他坐不住了,冲进了弥漫着绝望气味的病区。 没有命令,没有授权,也没有防护措施。 他熬了几个昼夜,也救回了一些人,直到自己也被感染,倒下的那一刻,他还在用针灸帮一名孩子排痰固阳。 四十年人生,草草收场。 前二十年【上医医国】的理想被现实碾得粉碎;后二十年谨小慎微的机关生涯,只换来白柔在他追悼会上的那句【陈启明是个善良、较真、老实的好同志。】 台下人都听懂了—— 这人很傻、不懂变通且好欺负,死得不冤。 …… “启明!启明!你帮帮我,在这上面签个字,我是你女朋友,我还能害你吗?!” 就在这时,一阵黏甜刻意的啜泣声,猛地将陈启明从黑暗深渊拽回。 他一睁眼—— 白柔! 一身米白色职业套裙,衬得她身姿窈窕,妆容精致,那双含情脉脉的狐狸眼里,此刻满是焦灼和掩饰不住的算计。 “启明,我发誓,这就是走个过场,之后找我妈想想办法,保准不会有事的!等这事一过去,我们俩就结婚;还有局里下半年那个副股的位置,我也让我妈帮你想着……” 白柔整个人贴了过来,柔软饱满的心口紧紧贴在他的手臂上,将一份情况说明书递到他面前。 陈启明展开一看。 《关于患儿误诊事件的情况说明》。 一行行熟悉的、将误诊责任全推到他头上的字眼刺入眼帘。 陈启明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怕。 是狂喜,是刺骨的恨意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重生了。 2001年9月2日! 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 青山县霍乱爆发的时间! 他人生急转直下的原点! 他背负污名、蹉跎半生、最终含恨而死的起点! 未来的县卫健委主任、他的现女友、青山县医院现急诊科副主任——白柔,这个口蜜腹剑、蛇蝎心肠的毒妇,无视他【霍乱】的警告,一意孤行让医院按食物中毒给患儿治疗,导致病情急剧恶化,无法收场。 为了脱罪,她和她那位当县委办主任的母亲王美凤,编造了这份情况说明,连哄带骗加威胁,让他这个毫无背景的乡下小子顶下所有罪责! 他为爱签了。 然后呢? 白柔给的所有许诺都成了泡影,还转头就跟他分手,攀了高枝。 处分、冷眼、排挤,在卫生局最边缘的角落一待就是数年,更成了全县卫生系统的反面教材,一个【不懂装懂、干扰专业、被人玩弄感情】的笑话。 新仇旧恨,蚀骨灼心。 “让我想想。”陈启明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压制住当场掐死这两人的冲动。 不能急,不能冲动。 重活一世,老天给他的不是同归于尽的刀,而是一双洞悉未来二十年的慧眼。 此刻是风险,也是他逆转人生的机会。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逞一时之快的匹夫,而是要将这些渣滓—— 一个个,慢慢地,玩死! 这一世,他再也不做什么狗屁好人! 他要做恶人,做比白柔、比王美凤、比所有踩着他尸骨往上爬的魑魅魍魉,更狠、更毒、更不择手段的恶人! 要把这些渣滓欠他的,十倍、百倍、千倍,连本带利的亲手讨回来! 白柔见状,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果然,老妈没说错,这种乡下来的傻凯子,连牵牵小手、亲亲小嘴、摸摸这种甜头都不需要,一点儿华而不费的甜言蜜语就把他给骗了。 等他把字签了,担下这口黑锅,自己就能全身而退,妈妈那边也好交代。 至于结婚?副股?呵呵,这种没背景的乡下小子,也配? 当初选择跟他在一起,是看他学历高,可能前景不错,会成为她在医疗口的助力,谁知道这一年来,工作上完全不知道变通,眼瞅着是个没出息的样子,她正谋划着怎么分手呢。 然而,白柔没看到,陈启明低垂的双眼中,此刻燃烧着的,不是恐惧,而是怒火。 “关县长来了!” 就在这时,沿着病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呵斥声。 陈启明缓缓抬起头,眼中愤怒迅速褪去。 他等的人到了。 好戏,要开场了! 一行人步履匆匆的走进急诊区,为首的女人,不过二十七八岁,一身剪裁得体的藏青色女士西装,齐耳短发,面容清丽,但秀气温婉的眉眼中,此刻满是阴沉。 青山县县长,关婷! 青山县官场的传奇人物,二十七岁担任县长,两年后升任县委书记,一路高歌猛进,成为河间省最年轻的市委书记,未来更是省部大员,前途不可限量。 她升得太快,快得令人侧目,快得不合常理。 县里、乃至市里私下都流传着一些捕风捉影的说法,最甚嚣尘上的,便是她与省里某位手握重权的大人物关系匪浅。 传言绘声绘色,却从无实据。 但关婷的官声却意外地不错——办事果决,作风利落,每一任上都热衷推进惠民实事,也没听说有什么经济上的硬伤。 而且,前世他记得很清楚,这位空降的关县长和王美凤,以及王美凤背后站着的县委书记耿云生,很不对付。 毫无疑问,这对眼下的他而言,绝对是个值得依靠、也必须抓住的靠山! “记住我刚刚的话,就是你误判的食物中毒,不然的话……”这时候,白柔贴到陈启明耳边,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咱俩分手!而且,你知道的,我妈是县委办主任。她一句话,就能让你在卫生局,不,在整个青山县都混不下去!” 关婷隔着窗户向病区扫了眼后,沉声询问道:“什么情况?” 白柔立刻朝陈启明看了眼,示意他开口。 可陈启明鼻观口口观心,一言不发。 白柔心里暗骂,但还是陪着笑脸,点头哈腰道:“根据卫生局陈启明同志的判断,这是食物中毒,但是他应该误诊了,治疗一直没起色……不过请县长放心,县医院正在全力抢救,一定不会让孩子们有事。” 她要抢先开口,把陈启明的判断做成既定事实。 关婷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病区内痛苦的孩子们,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县长,您好,我是卫生局公共卫生管理股科员陈启明。”就在这时,陈启明深吸一口气,将打好的腹稿在脑袋里飞快过了一遍后,抬头看着关婷,拔高调门,朗声道: “我从来没说过患儿是食物中毒这种话!” “恰恰相反,据我观察,患儿舌淡紫苔白腻,脉细数欲绝,正是外感疫疠之气、清浊不分的危重证候,而且排泄物呈米泔水样带鱼腥味,基于以上特征,我判定这是……” “霍乱!” 第二章 人民至上,生命至上 霍乱! 这两个字像炸雷般,震得场内 耳膜嗡嗡作响! 关婷的瞳孔猛地一缩,目光死死盯着向陈启明。 “陈启明!你疯了?刚刚明明是你指手画脚,非说是食物中毒!我不好驳你的面子,在用药上才有些犹豫,耽搁了最佳治疗时机!现在又改口霍乱,是想欺骗关县长吗?!” 白柔眼前发黑,也顾不上维持端庄的形象,失声尖叫着反驳几句后,看着关婷道:“关县长,您千万别信他的话!霍乱都绝迹多少年了!他这是看事情大了,想推卸责任!” 说话时,她更是咬牙切齿的瞪着陈启明。 她不明白,这个过去对她千依百顺的小奴才。 现在怎么敢这么跟她对着干? 周围众人立刻目光微变,有怀疑,更多的是鄙夷—— 这种不懂装懂、瞎指挥的外行,最是可恨! 关婷也是目光眉头拧成了个疙瘩,眼底浮起不悦。 陈启明面无惧色,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沉声道:“县长,如果真是霍乱呢?” 空气一滞。 “陈启明!你还有完没完!”白柔杏眼一瞪,怒声道:“再扰乱秩序,你就给我滚出去!” 这男人今天吃错药了吗? 平时老实巴交,唯唯诺诺,现在怎么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唱反调?还是当着关县长的面! 陈启明看都不看她一眼,盯着关婷继续道:“县长,霍乱是明文规定的甲类传染病。按规定,必须在两小时内,报市、省两级。如果按食物中毒处理导致霍乱扩散、患者死亡……” “到时候,就不止是医疗事故,更是关乎我县社会稳定和人民群众生命安全的政治问题。” 所有人脸色骤变。 陈启明说的没那么直白,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如果真是霍乱,那么,分管县领导、卫生主管部门、具体经办单位,谁都跑不掉。 白柔的脸色瞬间惨白,她当然也听懂了,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笑话!你说是霍乱就是了?”她强作镇定,声音发颤道:“霍乱都绝迹多少年了!你问问现场各位医生,谁信你的鬼话?你这是看事情闹大了,想胡搅蛮缠、推卸责任!” 她试图拉拢其他医护人员,用专业和共识来压倒陈启明。 她更是想好了,等这事过去,就让母亲想办法把这个混蛋给开除了! 现场一片静默。 霍乱,确实是一个很久远的名词了。 “救命啊!救救我孩子!” 就在这时,病区内传来焦急的哭喊声,一名中年女人泪流满面地抓着病床上小男孩的手。 “这几个病童的血压一直往下掉,补液也不管用,情况危急……”这一名约莫十八九岁,扎着马尾、脸蛋圆圆的小护士也紧张的向外面呼喊道,白色护士服勾勒出青春饱满曲线,正随着紧张的呼吸剧烈起伏。 关婷见状,快步走进病区。 十几个孩子躺在担架床和长椅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正上吐下泻。 病床上的男孩,更是嘴唇青紫,四肢抽搐,双眼紧闭,情况危急。 “救人!”关婷猛地转头,对白柔沉声道。 “我这……需要会诊……需要……” 白柔僵在原地,额头爬满冷汗。 救?怎么救?她连是什么病都没弄明白! “等你会诊完,人早就没了!我来!”就在这时,陈启明从挎着的公文包里取出针囊。 “陈启明,你想表现想疯了吧?!”白柔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尖声指责道:“这是什么场合?你还想扎针?你这不是救人,是草菅人命!扎出事,你负得了这个责吗?!” “我负全责!”陈启明头也不回,捏起银针,目光落在那张蜡黄的小脸上。 前世他要出手救治,却被赶出医院,导致错失救治良机,几个病童命丧黄泉。 这一世,他绝对不能让悲剧再重演! 白柔立刻就要冲过去拦阻。 “你有更好的办法吗?”关婷看着白柔沉声问道,见白柔脚步一滞,满脸尴尬后,她便转向陈启明道:“你试试!” 陈启明立刻点头,手法快如闪电,银针刺向孩子胸前的天突、关元等穴位。 一针! 两针! 三针! 关元、足三里、内关…… 他下针极快,手法却稳得惊人,或捻或提,深浅有度。 银针仿佛在他手里活了,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几分钟后,奇迹出现了。 男孩青紫的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多了些红润。 原本微弱的呼吸也变得稍显平缓深沉。 “脸色好多了,脉搏也有力了!血压也升了”一直在旁紧张观察的圆脸小护士忍不住小声惊呼,大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紧接着,另外两个被陈启明施针的孩子,呕吐腹泻的频率也明显减缓。 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错愕地看着陈启明。 白柔脸色惨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怎么可能?这个被她视为废物、准备拿来顶锅的男人,怎么可能真有这种妙手回春的本事? “县长,情况紧急,真的不能再拖了!”陈启明收针后,脸上没有任何得意,转身向关婷沉声道。 关婷盯着陈启明看了片刻,道:“你认为,现在该怎么办?” 陈启明等的就是这句。 当即,他深吸一口气,恳切道:“县长,我建议,立即启动霍乱应急预案!但对外统一口径——就说这是县委县政府借机开展的重大公共卫生事件应急实战演练。” “演练?”关婷眉头微皱。 “对。”陈启明点点点头:“演练开始后,马上封校、隔离、流调。采样!如果最后是虚惊一场,那就是我县成功组织了一次高水平的应急演练,全面检验了公共卫生应急体系。” “如果不幸被我言中,真是霍乱。那么我们就是在霍乱爆发的第一时间,以最快速度构建起了防火墙!在最快时间内,用最小代价,避免了最大灾难!” “到时候,无论哪一级来查,我们都能堂堂正正地说——” 陈启明抬头凝视着关婷的双眼,一字一句道: “我们做到了,人民至上,生命至上!” 话音落下,场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讶异的向陈启明看去,被这番话镇住了。 这年轻人,不止懂医,更懂官。 这个方案,堪称完美。 不管是不是霍乱,都两面有光,都能让领导立于不败之地且拿到政绩。 关婷眼中也是掠过一抹亮光。 说话有分寸,懂规则,也懂怎么在规则里做事,更懂怎么让领导立于不败之地。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尤其是那句【人民至上、生命至上】,入耳后沉甸甸的,格外有分量。 “需要多久能看到效果?”关婷问。 “立即执行,措施到位的话,今晚十二点前没有新发病例,就算控制住了。”陈启明不假思索一句,然后看向病房内,道:“至于这些孩子们,他们情况比较严重,阳气欲脱,危在顷刻,继续用针灸刺激经络、回阳固脱,或许能先稳住一口气,争取抢救时间。”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好。”关婷深深地看了陈启明一眼后,果断道: “就按陈启明同志的建议和方案办!” “通知县委、县政府相关领导,按霍乱标准立即启动公共卫生突发事件应急实战演练,成立应急指挥部,我担任组长,卫生局刘局长担任副组长!” 话说到这里,关婷目光扫过失魂落魄的白柔,最后落在陈启明身上: “陈启明同志,担任一线应急处置指挥小组小组长,统筹医疗资源,开展救援——” “直接对我负责,随时汇报!” 第三章 年轻真好 一线应急处置指挥小组小组长! 直接对县长负责!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聚集在了陈启明身上——错愕、震惊、更多的是嫉妒。 一个小科员,转眼间手握现场医疗资源的生杀大权,甚至某种程度上,代表着县长的意志。 这是一步登天了。 白柔的脸色瞬间铁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软肉,但心头却是翻涌起惊涛骇浪。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她从未真正放在眼里、觉得可以随意拿捏,甚至准备拿来顶罪的棋子,竟然反手掀了棋盘,不仅破了她的局,还抢了指挥权。 奇耻大辱! 灭顶之灾! “是,县长!”陈启明挺直脊背,朗声应道。 前世今生积压的屈辱和不甘,在这一刻,已是化作满腔滚烫的热血。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前世的他,蠢得无可救药,抱着金山哭穷,守着活路找死。 一身医术,却不知道善加利用。 重活一世,他不要再做那个傻乎乎的陈启明。 这一世,他要抓住时代的脉搏,不再做一枚弃子,要做那个执棋人! “所有人注意!” 陈启明一步向前,目光扫过全场,高声压下嘈杂: “我是应急处置小组组长陈启明!现在宣布紧急措施——” “第一,协调公安、教育局,封闭实验小学,排查类似症状师生,发现一个隔离一个!” “第二,县医院立刻划定隔离病区,对医疗废弃物严格消杀!” “第三,卫生防疫站立刻组织流调人员进驻学校,寻找暴露点及接触者。” “第四,县医院尽快组织专人取样,开展镜检,查看样本是否有霍乱弧菌的典型形态;同时送往市局开展霍乱弧菌检测!” “第五,医护人员做好基础防控措施,接触病人后必须用肥皂洗手!” “第六,药房全力保障药品物资,协调血库做好应急准备!” “……” 一条条指令,清晰、果决,没有任何犹豫,就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关婷站在一旁,眼眸中的讶异和赞赏越来越浓。 这完全不像刚工作一年的新人能有的条理。 这年轻人对传染病防控流程的熟悉程度,简直像经历过无数次实战考验的老将! 白柔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响。 这些措施,她听都没听过,已经超出她的认知范畴。 这真的还是她认识的那个陈启明吗? 但他们哪里知道,陈启明前世在卫健委工作多年,参与过多次防控任务,对传染病的处置流程早已烂熟于心,此刻自然从容不迫。 “县长,还有件事需要您协调。我建议指挥部协调宣传部门,准备好统一口径通稿,必要时向公众说明情况,避免造成社会恐慌。”这时候,陈启明看着关婷道。 “可以。”关婷点头称是,向身旁众人道:“按陈组长的安排,立刻执行!” 众人立刻应声。 陈启明转头看向白柔:“白柔,请们你配合县医院,对病童排泄物开展消杀,务必到位!” 一朝权在手,自然就要把令来行。 白柔不是嫌弃他吗?那就整治整治! 杀人,未必要用刀! 诛心,往往更痛快! “陈启明,你……”白柔脸都白了,咬牙切齿。 让她去消杀排泄物? 那刺鼻的气味,肮脏的场面……光是想想,她就一阵阵反胃,几乎要当场吐出来。 这是羞辱!是陈启明对她的报复! “你还愣着干什么?”关婷冷冷扫了她一眼,道:“陈组长已经指明方向,全力配合!如有延误,唯你们是问!” 白柔一个激灵,慌忙点头道:“是,县长……我,我马上安排。” 话说完,她怨毒的瞪了陈启明一眼。 陈启明只当没看见。 空有其表的跳梁小丑罢了,来日方长。 “通知县委办、政府办、教育局、公安局、卫生局的同志,两小时后在县医院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关婷对联络员吩咐几句后,转头望着陈启明道:“启明同志,你也参加,汇报最新进展。” “是。”陈启明立刻应下,然后向关婷道:“县长,我去病区看看情况,您也注意防护。” 关婷微微颔首。 陈启明一进病区,白柔立刻凑到他身边,咬牙切齿道:“陈启明,你好大的威风,使唤我干脏活是吧?你以为巴结上县长就能一步登天,骑到我头上了?我告诉你,咱俩……” “白柔,危难见真情,我也发现我们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不符合,我同意分手!” 陈启明不等白柔把话说完,嘲弄一笑,淡淡道。 虚情假意,他不要,看见就想吐。 白柔愣住了。 过去她威胁陈启明要分手,一威胁一个准。 现在,陈启明竟然主动提出要跟她分手? 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还是她的耳朵出了问题? 陈启明漠然道:“还有,现在人命关天,不是讨论儿女私情的时候,请你以大局为重。如果有不同意见,可以向关县长反映。但现在,请执行指挥部的命令。” “你……”白柔被噎的胸口曼妙剧烈起,伏米白色套裙下的曲线波浪般涌动。 向关县长反映? 陈启明这会儿正炙手可热,她这时候去找关婷告状,那不是找死吗? 而且陈启明那平静的眼神,坚决的态度,还有一切尽在掌握的气度,完全不像是她过去认识的那个腼腆、执拗、甚至有些自卑的年轻人。 甚至,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和陌生。 “陈启明,你别得意太早。”白柔不死心的抛下几句狠话,狰狞道:“医疗救治不是儿戏,出了事,你第一个倒霉!” “与其操心我,不如抓紧时间去消杀排泄物。”陈启明冷冷扫了他们一眼:“我等下检查!消杀不到位,返工,直到达标为止!” 话说完,他不再理会白柔,朝不远处那个圆脸小护士招招手。 前世这场霍乱,患儿之所以死亡,主要原因除了误诊之外,还因为传染源未及时切断,医院内消杀防护不到位导致交叉感染。 这一世,他必须堵死所有的漏洞。 “陈组长,您真厉害。”小护士小跑过来,大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我从来没见过像您这么高明的医术。”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陈启明平静摆摆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白色的护士服勾勒出青春的饱满曲线,领口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脖颈,扥逛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明媚的大眼睛扑闪扑闪,清澈的能照见人影。 小护士察觉到他的目光,脸腾地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慌忙低下头。 “你叫什么名字?”陈启明移开视线,温和道。 小护士羞羞答答,声音像蚊子哼哼:“梅……梅小雨。” 陈启明叮嘱道:“小雨同志,麻烦你监督所有医护人员做好防护,接触患儿前后必须用肥皂洗手。如果有人不配合,立刻向我汇报。“ 其实应对霍乱的防护,最好是能戴上一次性手套、隔离衣、口罩和护目镜,但这个时代,条件不允许,只能事急从权。 “好!”梅小雨用力点头,转身跑开,马尾辫在脑后一跳一跳。 陈启明看着她窈窕的背影,嘴角轻轻扬起。 年轻真好。 梅小雨是,他也是。 他能感觉到这具年轻身体在面对梅小雨时的高昂! “县长!”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夹杂着油腻的男中音,从走廊处传来。 陈启明望去。 一名四十来岁的女人,在人群簇拥下走了过来。 保养得宜,皮肤白皙,一身黑色行政套裙将丰腴身材勾勒得曲线毕露,一双桃花眼眼波流转,纯色饱满鲜润,浓密卷发散落肩头,妩媚风韵。 来人正是青山县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王美凤! “县长,您好。”王美凤走到关婷身前,先颔首示意,然后目光扫过忙乱的病区,眉头皱了起来: “耿书记在外地听说了情况,很着急,吩咐我过来看看……” “我听说,就因为一个小年轻怀疑是霍乱,就又是隔离又是封校的,还启动了应急演练,这动静,是不是有点大了?” 第四章 不惜一切代价 “县长,我理解您看着孩子们的样子心里着急,可万一,我是说万一不是霍乱呢?” “这兴师动众的,学校封了,公安出动了,社会上传出风言风语,到时候影响的可不止是卫生系统,而是咱们整个青山县的稳定和形象啊!” “您说说,到时候这个责任,谁来负责,谁来承担?” 这时候,王美凤又看着关婷,一幅为你着想的样子道。 陈启明心头冷笑连连。 他知道,王美凤这么干,不止是针对他,而是在借机落关婷的面子,打压她的权威。 他记得很清楚,前世这位空降来的美女县长,和本土成长起来的县委书记耿云生不和,明争暗斗不少。 就在几个月后,关婷发力,直接找上级将耿云生调离,才彻底掌握了青山县的局面。 可惜,关婷没有顺手把王美凤给收拾了。 白柔听到这话,腰杆都挺直了一些,向陈启明嘲弄看去—— 她悄悄瞥向陈启明,眼底重新浮起一丝嘲弄和看好戏的意味。 母亲来了! 而且一开口就直指要害! 陈启明,你以为抱上关婷的大腿就高枕无忧了? 在青山县,我妈经营这么多年,树大根深,关婷一个空降的县长,想随心所欲? 还差得远! 我看你这指挥小组长的位置,还能坐多久! “妈……”白柔也是忍不住帮腔,话刚出口,看到王美凤瞪她,急忙改口道:“王主任说得对!我们应该相信科学!不能凭个人臆断就兴师动众!” “王主任……”但就在这时,陈启明上前一步,打断了白柔的话。 他知道,自己必须站出来。 官场上站队的机会,往往稍纵即逝! 对陈启明而言,这危机四伏的瞬间,恰恰就是天赐良机! 他要让关婷看到,谁才是真正能做事、敢担当、能帮她破局的人! 至于王美凤事后的报复,他压根不在乎。 重活一世,要是被这么个人给收拾,那真是枉了两世为人。 而且,前世的记忆里,也有一些王美凤的腌臜事。 真闹起来,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都没想到,这个刚刚被提拔起来的小组长,竟然直接对上了王美凤。 “陈启明同志!”王美凤眼皮一抬,不满的看了他一眼,冷冷道:“你有什么高见。” 话说的是高见,可语调中透着一股子威吓的味道。 “高见谈不上。”陈启明一摇头,接着道:“只是对你刚才的话,有些不同看法。” “你说万一不是霍乱的话怎么办?但这个万一,我们担得起,最多是一场过于紧张的演练,是对我县突发卫生事件的一次考验,我们付出的只是一些人力物力。” “可如果……是霍乱呢?” 陈启明话音一沉:“如果我们因为心存侥幸,没有果断采取行动,延误救治,甚至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这个责任,这个一万,谁来承担?” “是躺在病床上的孩子?还是他们的父母来承担?” “是王主任你来承担?” “还是——耿书记来承担?” “到底是人命关天,还是所谓的责任关天?” 一声一句,铿锵有力,震得场内鸦雀无声。 王美凤脸上瞬间笼罩一层霜色,面沉如水,冷冷道:“陈启明同志,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和县长在讨论工作方法,你一个年轻干部,竟敢如此臆测领导意图,谁给你的胆子?!” “我没有臆测任何人!”陈启明坚决的摇摇头,目光坚定道:“我只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最客观的事实!在可能发生的重大公共卫生风险面前,采取最果断、最严格的措施,是对青山县人民群众生命健康的最大负责!” “任何所谓的社会影响,在可能逝去的生命面前——都不值一提!” 走廊里死一般寂静。 几个小护士大气都不敢出。 白柔张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关婷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挺直的脊背,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下。 这年轻人,有胆有识,有冲劲,更难得的是,有着别人在向她逼宫时站出来的勇气。 这一点儿,在现在的青山县是难能可贵的。 “关县长果断启动应急演练,已是最大限度兼顾了各方考量。”陈启明继续说道:“如果这还不够周全,那我想请问王主任,在实验室结果出来前,我们除了争分夺秒救人、尽全力防控,还能做什么?” “坐着等吗?等着看病童们的情况越来越糟?情况扩散?上级追责下来?到时候再讲方法?” 陈启明深吸一口气,目光凝视着王美凤的双眼,大声道: “王主任,我们手里握着的权力,是为人民服务的,我们的发展是以人民为中心的!” “人民至上,生命至上,保护人民生命安全,我们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最后几句话,宛若滚雷,震耳欲聋。 王美凤脸上的肌肉狠狠地抽搐了几下,她张张嘴,想反驳,却发现那些话,在陈启明的诘问面前,显得苍白可笑,甚至丑陋。 尤其是最后那段拔高的话,更是让人咋舌,都不知道陈启明是怎么想出来的。 “说得好!”关婷终于开口了,叫了声好后,她看着王美凤,道:“美凤同志,陈启明同志的话,就是我的态度!” “人民至上,生命至上!这件事情,已经定了,没有任何改变的可能!” “你如果有不同意见,可以告诉耿书记,如果上级事后要追究责任,我关婷一人承担!” “县长,我不是这个意思……”王美凤看关婷神色不虞,当即就想要打句圆场。 就在这时,一阵疾步匆匆的脚步声从检验科方向传来。 紧跟着,医生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扬着报告单,气喘吁吁道:“关县长!陈组长!镜检结果出来了!患者的排泄物力发现了大量逗点状细菌,成鱼群样排列——形态高度疑似霍乱弧菌!” 轰! 场内瞬间炸锅。 白柔浑身颤抖,几乎当场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 高度疑似,其实就已经是确定了。 如果不是陈启明力排众议、坚持己见…… 如果不是关婷果断拍板、顶住压力启动应急响应…… 一旦孩子出事,她会是什么下场? 革职?处分?还是更可怕的结果! 无边的后怕,让她几乎窒息 王美凤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满脸的不敢置信。 她刚刚还在质疑【万一不是】,白柔还在强调【要讲科学】,可转眼间,最直接的科学证据就狠狠地抽在了她们母女的脸上。 她下意识的向陈启明看去,目光所及,只见陈启明的脸上赫然满是嘲弄,仿佛在说—— 看,这就是你说的万一! 现在,谁该负责? 第五章 火线提拔 “知道了,马上按陈启明同志安排的既定方案执行!” 关婷听到这话,又是紧张,又是松了口气,赞许的向陈启明看了眼后,淡淡道:“王主任,结果出来了,看来陈启明同志的判断,不仅不武断,反而非常及时!现在,请你全力协助指挥部开展工作!耿书记那里,我会亲自向他打电话解释!” 王美凤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当众狠狠抽了一耳光。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竟然真让陈启明这小子给赌对了! 但下一刻,她心头一凛。 这是危险,也是机遇! 绝不能让这毫无背景的小子独吞这泼天的功劳。 更关键的是,必须把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女儿白柔,从这场可能到来的追责中摘出来,甚至塞进功劳簿里! 电光石火间,王美凤压下怒火,向关婷郑重:“县长放心,县委办一定全力以赴、坚决执行您的决策!我建议,立刻加强正面宣传引导,突出在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下,各部门尤其是卫生系统广大职工临危不惧、冲锋在前的感人事迹!” 【老狐狸!果子还没熟,就开始谋划抢功,要把她的宝贝闺女也塞进去了!】 陈启明心中冷笑。 一句【在县委县政府领导下】,就把远在市里的耿书记也给囊括进去了。 一句【突出卫生系统广大职工】,就把陈启明一个人的功劳稀释成了集体成果,还能顺利成章把白柔塞进功劳簿。 这一手偷梁换柱,玩得真溜。 只可惜,他不是当初的陈启明了。 想抢他的功,做梦! “县长……”当即,陈启明看着关婷道:“宣传是要跟上,但眼下最紧要的,还是实事求是的落实措施!现在大鸣大放,万一后面有变数,反而被动,不如等情况控制住后,再系统宣传,这样更稳妥。” 说到【实事求是】四个字时,他更是刻意加重了音量。 关婷听到这话,目光微凛,立刻意识到了王美凤打的如意算盘,当即道:“陈启明同志说得对,宣传暂缓,所有稿件必须经我审核后才能发布,未经允许,任何单位和个人一律不得对外传播!” 王美凤脸色一沉。 她那点儿小伎俩,被这年轻人一眼看穿,还当众捅破! 这个陈启明,真是个祸害! “抓紧时间救治,同步向市里汇报!”关婷不再理会王美凤,向陈启明沉声道:“启明同志,现场交给你,需要什么,我来协调!” “是!”陈启明点点头,转身继续指挥调度,条理分明,忙而不乱。 白柔站在原地,脸色煞白,呆若木鸡。 【这个废物,辛辛苦苦送她去学医,又安排进县医院直接当副主任,结果这幅庸医德行,险些把她这个妈给坑了。看来得赶紧弄去行政岗位,免得以后再出啥事。】 王美凤看着白柔的混账样子,心头火气,趁人不注意凑过去:“还愣着干什么?机灵点,你爹早死了,不用再一幅死了爹的样子!滚去陈启明那边,哪怕端茶倒水,也得把自己塞进一线名单,听见没有!” 她要让白柔沾光,要把宝贝闺女塞进冲锋在前的一线典型里。 防控重大卫生事件,这可是泼天的功劳。 火线提拔都有可能。 白柔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慌忙小跑着凑到陈启明身边,挤出笑容道:“陈组长,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我临床经验丰富!” “不是给你安排过了吗?”陈启明头也不抬:“消杀排泄物,这是阻断院内感染的关键!” 还是让她去盯屎尿屁! 白柔脸都气绿了。 “怎么?”陈启明嘲弄的笑笑,淡淡道:“你要是觉得这工作不重要,觉得大材小用,觉得不符合你的身份,那我请别人。” “不……不……我这就去。”白柔满口银牙都要咬碎了,但也不敢拒绝,众目睽睽下,硬着头皮走向那排散发着刺鼻气味的便桶。 那一刻,她感觉骄傲和尊严,全被陈启明踩在脚下,碾成了渣。 王美凤在一旁看着,胸口发闷,却无话可说。 陈启明用的是防控关键这种理由,尤其是白柔刚刚还存在误诊的情况,根本无法指摘。 接下来,在陈启明高效的指挥下,情况迅速得到控制。 污染源迅速被锁定——问题出在实验小学购买的一批被污染的海带上。 所有密接者被隔离观察,患儿病情稳定,再无新增。 关婷全程看着,越看越心惊。 整个防控体系运转之流畅高效,令人咋舌。 陈启明对每一个关键节点和规划都了然于胸。 所谓可造之材,不过如此。 两个小时后,指挥部会议在县医院会议室召开。 关婷坐在主位,王美凤、卫生局、教育局等领导分坐两旁。 陈启明作为一线指挥小组长参会,白柔也被王美凤以院方代表的身份塞来列席会议,缩在角落,满身臭味。 陈启明简洁明了的汇报了相关情况。 “很好,谢谢启明同志……”关婷满意的点点头,然后环顾全场,朗声道:“这次霍乱疫情,是一次危机,也是一次考验!考验我们的应急体系,更考验我们的干部!” “在这场大考中,陈启明同志交出了满分答卷——判断准确、处置果断、协调有力、成效显著,为我县避免了一场重大公共卫生灾难,也展现了优秀年轻干部堪当大任的素质!” 王美凤眼皮狂跳。 这话听起来,怎么像是要火线提拔陈启明了呢? “为便与彻底扑灭疫情,加强我县公共卫生应急力量!”这时候,关婷顿了顿,目光落在陈启明脸上,带着微笑道:“我正式提议,破格提拔陈启明同志,担任青山县卫生局副局长,分管疾控、医政、医管和规划财务工作!” “县委组织部按照程序办理!正式任命下达前,陈启明同志立即以代理副局长身份开展工作,负责此次疫情后续处理工作!” “卫生局上下,必须全力配合!” 副局长! 火线提拔! 全场一片死寂,心中哗然。 一个刚入职一年的小科员,破格提拔为副局长?这在青山县历史上,绝无仅有! 白柔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如纸,不敢置信的向陈启明看去。 副局长?! 陈启明这是一步登天了啊! 而且陈启明现在才二十二岁! 如果早知道陈启明能有这本事,打死她也不让陈启明背锅,要巴巴的贴上去。 王美凤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关婷这不止是在提拔人、安插亲信,更是在抽她的耳光啊! 【副局长!】 陈启明一时间也有些恍惚。 前世奋斗二十年都没摸到的位置。 这一世,一天就拿到了! 千禧时代,我陈启明来了! 我要让这时代,变成我的时代! 第六章 副局长 “县长,这个提议是不是再斟酌一下?”王美凤不假思索道:“启明同志毕竟才入职一年,工作经验还不丰富,突然提拔,下面的同志会不会有看法……” 她要拦阻,要狙击,绝不能让陈启明这么轻易上位。 陈启明闻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心头暗骂连连。 这贱人母女,要拦他青云路啊! 不过,陈启明倒是没什么担心的。 关婷岂是愿意被人左右意见的人,而且,他今天的功劳还实打实的摆在那里! “经验不足可以学。”关婷不等她把话说完,便抬手打断,目光扫过全场,淡淡道:“这次如果不是陈启明同志坚持,我们现在要面对的是什么局面,各位心里都清楚!如果谁对这个决定有看法,尽管向县委、市委和省委提!” 这话说得重了。 王美凤额头冒汗,尴尬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支持县长的意见。”一直没说话的常务副县长周明适时开口道:“特殊时期,特殊用人。启明同志此次展现的专业能力和担当精神,有目共睹。而且,现在干部年轻化和专业化是大趋势,我建议,先让他以副局长身份开展工作,组织部后补程序。” 周明在关婷到任后就向她靠拢,此刻自然是要表态支持。 “我没意见。” “同意。” 其余几名县委常委也跟着点头。 王美凤脸色铁青,但知道大势已去,只能强扯出笑容:“县长说得对,是该给年轻同志加加担子。启明同志,恭喜啊。” 最后三个字,说得咬牙切齿。 “那就这么定了!”关婷点点头,然后看着陈启明笑道:“启明同志,你愿意扛起这副担子吗?” 【我可太愿意了!】 陈启明当即站起身,面向关婷,朗声道:“感谢组织信任,谢谢县长栽培。我一定竭尽全力,不辜负各位领导的期望。” 关婷带头轻轻鼓掌,其余人急忙跟上。 “散会。”紧跟着,关婷合上笔记本,淡然一句后,向陈启明接着道“启明同志,你留一下。” 【大会之后单独开小会,县政府这边要冒出个新的红人了!】 众人看着这一幕,心中立刻微动。 白柔混在离场人群中往外走,经过陈启明身边时,她脚步不由得微顿,低声道:“启明,祝贺你。” 陈启明仿佛没听见一样,看都没看她一眼。 白柔胸口剧烈起伏,最终什么也没说,推门而去。 “小人得志!”一出门,她立刻走到王美凤身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妈,你看他那副死样子!” “闭嘴!”王美凤低喝一声,把她拉到楼梯间,确认四下无人后,才压着声音道:“还嫌不够丢人?要不是你废物,能被个乡下小子骑到头上?” “我又不是故意的。”白柔眼圈立刻红了,辩解一句后,接着道:“妈,以后我怎么办啊?他当了副局长,还分管医政医管,以后要是给我穿小鞋怎么办?还有舅舅那边,他不是要卖给我们医院……” “急什么?”王美凤冷笑一声,鄙夷道:“关婷提他当副局长,耿书记还没点头呢,那就不算数!而且,他能不能坐稳这个位置,还得两说!” 紧跟着,王美凤掏出最新款的波导S1000,找到耿云生的号码拨了过去,待到接通后,脸上陪着笑道:“耿书记,我美凤。刚刚关县长跟我们开了个短会,总结了防疫工作,火线提拔看出霍乱的那个陈启明同志担任卫生局副局长……他才工作一年,太年轻,但关县长坚持,下面的同志们也不好反对……是,我明白,我会继续盯着的……” 挂断电话后,王美凤脸上浮起一抹阴冷的笑。 县委书记耿云生和关婷不对付,这是全县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关婷越是看重越是要提拔的人,耿云生越是不会让他好过。 “等着看吧!”王美凤拍拍白柔的肩膀,笑吟吟道:“年轻人,爬得太快,容易摔死。有他哭的时候。” …… 会议室内。 关婷看着陈启明,温和微笑道:“启明同志,今天表现不错。” “是县长给我机会。”陈启明不卑不亢的谦和道。 “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关婷笑了笑,然后道:“不过,启明同志,我得提醒你,副局长这个位置,不好坐,而且美凤主任刚刚有句话倒也没说错,你年轻、资历浅,突然破格提拔,下面的人未必会服你。” “不服,那就打服。”陈启明平静笑道。 关婷眉毛一挑。 “我的意思是,用能力和成绩说话。”陈启明见吸引力关婷的注意力,立刻微笑道:“这次霍乱虽然结束了,但后续工作还没结束,防控总结、经验提炼,这些都是卫生局的分内事,我会努力把工作做出成绩,再加上有县长您的支持,腰杆自然能硬。” 关婷微笑颔首。 陈启明有能力、有勇气、也有思路,这很好,她没用错人。 就在这时,关婷忽然眉头一皱,右手下意识的按在小腹上,左手撑在了会议桌上,脸色都变得苍白了几分。 “县长,您怎么了?”陈启明立刻道。 关婷摇摇头,声音都有些微颤道:“没事,老毛病了。” 陈启明闻声,心中一动,仔细观察她的面色。 唇色淡白,眼下有暗影,再加上右手按压小腹的动作…… “县长,您是不是最近压力比较大,而且……”陈启明顿了顿,委婉道:“气血不太畅通。” 关婷一怔,惊讶地向陈启明看去。 陈启明接续道:“中医讲,情志不畅则气郁结,气滞则血瘀,不通则痛。您这是长期劳累、精神紧张导致的气血不和。” 他说得很专业,也很含蓄。 但关婷听懂了,脸颊更忍不住有些微微泛红。 她这个月经不调,且腹痛难忍的毛病确实有段时间了。 只是这种私密事,她从没对人说过。 但没想到,陈启明竟然只是看一看,就一语道破天机。 这医术,匪夷所思。 紧跟着,关婷犹豫一下,低声道:“能治吗?” 第七章 上医医国 “能。”陈启明立刻点点头,道:“针灸调理见效最快,县长如果信得过我,我现在就可以为您在手上的合谷和内关穴施针,先缓解止痛。” 关婷犹豫了一下。 让一个年轻男下属给自己针灸…… 但疼痛一阵阵袭来,实在是难受的厉害。 “好,那麻烦你了。”关婷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陈启明立刻从公文包里取出随身携带的针囊,然后温声道:“领导,您先把手伸出来。” 关婷依言将手平放在了会议桌上。 陈启明靠近一些,目光落在了关婷的手上。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手,手指纤长,皮肤白皙,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透着淡淡的粉色。 而且,这一靠近,更是能嗅到关婷身上淡雅的兰花香。 “我先取合谷穴,镇静止痛。”陈启明平静一声,旋即,将银针稳稳刺入合谷穴,微微捻转。 关婷轻轻闷哼一声。 “有点酸胀是正常的。”陈启明温声道。 关婷轻轻嗯了声,觉得虎口处酸酸的,胀胀的,但并不难受。 紧跟着,陈启明又施针内关穴。 施针时,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轻轻拂过关婷手腕的皮肤,触感细腻而微凉。 关婷的手又忍不住微微颤了下。 “很快就好。”陈启明温声宽慰一句后,一边行针,一边问道:“县长,您最近是不是经常熬夜到一两点?” “嗯,事情多。” “这样不行。”陈启明认真道:“子时是胆经当令,丑时是肝经当令。这两个时辰不睡,肝胆得不到休养,疏泄功能就会失常。长此以往,不止是腹痛,还会影响全身气血。” 他说着,手指轻轻捻转银针,用上了补法。 关婷很快便感觉一股暖流从落针处向小腹蔓延而去。 “您需要按时休息,最好十一点前入睡。另外,我给您开一方加减逍遥散,疏肝健脾,喝上一段时间,应该会有改善。”陈启明温声道。 关婷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好奇道:“启明同志,你的医术这么好,为什么不去医院,要来机关工作?” 陈启明手上动作不停,微笑道:“古语有云,下医医病,中医医人,上医医国。在医院,我能救一个人。在机关,如果我能建立一个更好的医疗体系,也许能救千千万万人。” 关婷心中一震。 这话,有格局。 这时候,关婷忽然觉得,疼痛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原本因为疼痛而紧绷着的整个人都轻松了,立刻惊喜道:“好多了,真的不疼了!立竿见影!启明,你这手针灸功夫,跟谁学的?” “家传的。”陈启明笑着起针。 关婷闻言,忍不住深深的向陈启明看了眼。 家传针灸如此厉害,这陈启明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这时候,关婷神情微变,立刻向陈启明道:“我出去一下。“ 陈启明眼瞅着关婷出门后直奔卫生间,当即也跟着走出会议室,找到了梅小雨。 双眼皮、长马尾、眼睛水汪汪的小护士,看着陈启明,芳心微跳,圆润的小脸红扑扑的:“陈……陈局长,您找我有什么事……” 小声音都有些颤抖,但甜甜的,挺撩人的。 陈启明心头也是暗暗感慨,再往后几年,这种纯纯的小护士可不多,但还是一脸亲和的微笑:“小雨同志,麻烦你个事。” “陈局长您说。”梅小雨大眼睛眨巴眨巴。 陈启明立刻看着她低声道:“你带卫生巾吧?带的话去卫生间一趟,送给关县长一个,她现在需要这个。” 之前他见到梅小雨的时候,就发现她有血光之灾。 “啊……”梅小雨惊讶的看着陈启明,小脸红得都快要滴出血来了。 关县长这种事都跟他讲,这关系也太近了吧? 而且,陈启明怎么知道她的大姨妈也来了? 陈启明看着她红扑扑的小俏脸,起伏的波澜,心头也跟着有些晃荡。 纯纯的小护士真漂亮,身材也确实很突出。 不过,他还是摆摆手,温和微笑道:“快去吧,救急如救火。涉及领导隐私,不要外传。之后请你吃饭。” “不用。”梅小雨慌忙连连摆手。 “不行。”陈启明立刻道:“必须请你吃饭!” 不吃饭咋有机会是不是? 梅小雨见这么坚决,这才点点头,回了办公室,脸上红晕讶异未消,拿了小蝴蝶就去了卫生间。 卫生间里,关婷正满心郁闷,焦虑难安。 陈启明的针灸太猛了,好亲戚忽然就造访了,口袋的纸巾都用完了,腿都蹲地微麻了,正准备给秘书打电话,让她赶紧去买点送来呢。 “关县长,您在吗……”很快,梅小雨就低声呼唤道。 关婷也是无语了,怎么上个卫生间都有人找,但还是低沉道:“有什么事吗?” 梅小雨慌忙到隔间门口,将小蝴蝶从门板下面递进去,低声道:“陈局长让我来的,说您需要这个。” 关婷看到小蝴蝶,顿时脸颊滚烫,又惊喜无比。 “谢谢你。”但此刻她也顾不了那么多,赶紧保持着县长的威严,低低哦了声。 “您客气了,关县长。”梅小雨急忙道。 关婷接着好奇道:“真是陈启明让你送来的?” “是啊,他还看出我身上刚好有。”梅小雨小脸红扑扑的低声道。 关婷惊呆了:“他怎么知道的?” 什么都逃不过眼睛,这可真是个神医啊! “可能是陈局长的医术太高明了。”梅小雨赞叹一声后,就慌忙离开了。 关婷一换上,感觉整个人都舒坦了,嘴角都浮起一抹浅笑。 这个陈启明,沉稳老练、形象气质不错,医术还这么高明,真有点儿意思。 “谢谢。”关婷离开卫生间后,看到陈启明,立刻向他道了声谢。 “领导您客气了。”陈启明全然没有任何邀功请赏的样子,微笑一句后,便从口袋摸出刚刚写好的药方,递给关婷道:“药方我给您写好了,照方抓药,每天早晚各一次,症状就会缓解。” 关婷看着陈启明不骄不躁的样子,再看看药方上那龙飞凤舞的字迹,只觉得心情大好。 虽说这次霍乱不是好事,但能发现陈启明这个人才,也算一桩幸事! …… 陈启明忙活完,给每名病童都复诊一遍,确认无碍后,他本想找梅小雨吃饭的,结果小护士已经下班回家了,只得作罢。 等走出县医院时,已是晚上九点多。 九月的夜风已有了微微的凉意,吹在身上很是舒服。 陈启明呼吸着尚未被雾霾浸染的清新空气,看着夜色里的县城。 2001年的青山县,还没什么高楼,路灯昏黄,也没太多夜生活,路上行人稀疏。 但在他眼里,眼前的这座小城充满了机会。 仕途! 钱途! 一切都近在咫尺! 副局长! 这个曾经遥不可及的位置,现在已经在身上了。 但陈启明很清楚,这只是开始。 关婷的破格提拔,是机遇,更是考验。 前世,他在卫生局边缘科室待了多年,对局里那些弯弯绕绕、盘根错节的关系再清楚不过。 局长刘振业,谨小慎微的老好人一个,主打一个谁都不得罪。 副局长周国平,分管中医药管理和妇幼,跟耿云生的关系很近。 疾控股股长徐松,能力倒是有,说起来,前世的这个副局长,原本内定的是徐松。 而规划财务股股长李焕英,和王美凤沾亲带故,前世没少给他穿小鞋。 还有其他科室的股长、副股长,哪个不是人精? 而且医政医管和规划财务是卫生局最核心、最有实权的科室,管着全县医院的评审、设备采购等,油水足,权力大。 疾控这块虽然清苦,但毕竟是业务单位,尤其是在此次的霍乱事件中有话语权。 关婷把这两块业务交给他,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 想坐稳位置,没那么容易。 只怕不少人都已经做好准备在暗地里下绊子,看他闹笑话,从高处摔下来。 尤其是王美凤母女,还有她们背后的耿云生,绝不会善罢甘休。 明天,他正式新官上任,才是好戏开场的时候! 第八章 拿权 一夜无话,很快到了第二天白天。 陈启明骑着单车准时赶到了县卫生局。 正上班的时候,不少人一看到他,脸上立刻就堆起了热情中透着恭谨和讨好的笑容:“陈局,早上好。” 他一路点头回应,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但心中却冷笑连连。 前世在局里待了二十年,在边缘科室,干着最琐碎、最不出成绩的活,见了谁都得赔着笑脸,生怕说错一句话,办错一件事。 那时,这些人见了他要么是视而不见,要么是点头敷衍,何曾有过这般殷勤。 白柔母女对他呼来喝去,视如敝履;同事们表面客气,背后却嘲笑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被人玩了还帮人数钱;领导觉得他老实过头,不堪大用,好事轮不到,黑锅倒是没少背。 那时他总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是自己不会做人,是自己没背景。 现在呢? 他还是那个陈启明,只不过头顶多了个副局长的头衔,多了点县长青睐的光环,身边瞬间好人如云。 他不由得想起了后来某位演员说过的一句话:当你成功了之后,周围全是好人。 真踏马的对。 不是世界变了,是他们看你的角度变成了仰视。 不是人心突然暖了,是你手里的东西让他们觉得有必要对你笑了。 停好车后,他便径直赶去三楼,找局长刘振业报到。 刚到三楼楼梯口,陈启明就听见一阵喧哗声从刘振业的办公室传来:“刘局,陈启明才工作一年,凭什么当副局长?关县长这不是要搞一言堂吗?” 陈启明听出来了,正是规划财务股股长李焕英。 “少说两句。”刘振业低沉道:“领导安排,服从就是。” “我就是不服!”李焕英声音更高了:“他陈启明有什么?不就是会扎两针,碰巧蒙对了一次?谁知道是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让他当副局长,分管我们?凭什么?” “好了,好了,就算是运气,那也是本事,避免了一场大祸。” 刘振业摆摆手,道。 “刘局,瞧你这话说得,好像离了他陈启明,咱们青山县就要完了似的。”李焕英阴阳怪气道:“谁知道他是不是早就知道内情,故意表现?” “好了,好了,焕英,少说两句吧,启明同志年轻有为,是县长重点培养的干部,咱们服从决定吧,再争执也改变不了什么,还让刘局为难。”这时候,周国平的声音传来。 陈启明听到这话,心中立刻冷笑两声。 周国平这话听着好像在替他说话,实际上绵里藏针。 年轻有为?不就是讽刺他资历不够! 重点培养?不就是笑话他靠关系上位。 当即,陈启明快步走到了办公室,向着里面一扫,神色如常,仿佛没听到刚刚的吵闹般,笑呵呵道:“周局,李股长,徐股长,都在呢。”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刘振业脸上满是尴尬的笑,知道刚刚的话都被陈启明听到了。 周国平一脸笑,好像刚刚啥都没说。 坐在椅子上抽闷烟的徐松手也忍不住抖了下,烟灰洒落在地。 李焕英眼底闪过一抹慌乱,但很快又挺起胸膛,皮笑肉不笑道:“陈副局长来了?我们正说您呢,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 “李股长过誉了。”陈启明嘲弄的笑了笑,淡淡道:“我也就是运气好,瞎猫碰见死耗子而已。但话说回来,干咱们这行的,有时候还真得靠点运气。像这次霍乱,要是没碰上,那十几个孩子恐怕就麻烦了,到时候局里大家也要跟着吃瓜落……” 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正如陈启明所说,如果这次陈启明没发现霍乱,及时控制,一旦出了人命,到时候,卫生局首当其冲要吃瓜落。 李焕英的神情立刻尴尬起来。 毕竟,全局的人其实是都该感谢陈启明帮他们过了这个难关。 陈启明顿了顿,继续道:“李科长是老同志了,之前还在疾控工作过,经验丰富,以后还得不吝赐教,怎么才能少靠运气,多靠实力,防患于未然。” 一语落下,场内所有人立刻神情微变。 李焕英张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觉得脸颊一阵火辣辣刺痛。 陈启明这话乍一听是好话,在吹捧李焕英,可实际上,却是一个嘴巴子呼在了她脸上。 李焕英刚说陈启明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陈启明反手就用经验丰富把她架在火上烤—— 【你经验丰富,怎么没发现霍乱?】 刘振业忍不住深深的看了陈启明一眼。 过去的时候,真没看出来这小子还有这手段。 紧跟着,刘振业便笑呵呵的打起了圆场,道:“启明同志,你的办公室我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就在旁边第三间,我带你过去瞧瞧吧。” “辛苦刘局了。不过先不忙。”陈启明笑着摇摇头,从夹着的公文包里取出来一份文件:“这是昨天霍乱处置的初步总结,我昨晚整理出来了,关县长要求上午呈报到她那里。您经验丰富,帮我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地方。” 刘振业一愣,拿起老花镜戴上,接过了文件。 措辞严谨,条理清晰。 不仅还原了处置过程,而且还提炼出来几条可供全县卫生单位在遇到突发疫情时可以借鉴的经验,以及几条需要改进的不足。 更关键的是,报告里面突出了【县委县政府的坚强领导】,更是点出了关婷的果断决策,也适当提到了卫生局前期工作的扎实基础。 总而言之,所有人脸上都有光彩,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 刘振业越看越心惊,抬头向陈启明看了几眼后,微笑道:“写得很全面,我没意见。” 过去的时候,他真没发现陈启明有这个能耐。 这完全不像刚入职一年的新人能写出来的水平。 哪怕是他这种老油子,都未必有这份功力。 这个陈启明,能上副局长,不简单。 以后得谨慎对待。 “好,那我晚点儿去找关县长汇报一下。”陈启明笑着点点头,然后转过头,平静看着李焕英和徐松,道:“李股长、徐股长,关县长让我暂时分管疾控、医政医管和规划财股这块,你们两位情况熟,抓紧时间回去整理下前期工作,我从关县长那汇报完回来,咱们就开个短会,我听你们汇报一下当前的重点工作。” 周国平眼角跳了跳。 他知道,陈启明这话说的客气,可实际上,是要—— 拿权了! 第九章 老子不吃你这套 “好,我回去准备。” 李焕英哪里能容忍陈启明使唤她,可是,想到陈启明等下就要去见关婷,万一她闹起来,陈启明去告刁状,她就要吃苦头,只能强压下心头的不快: 徐松没说话,夹着烟,低着头,一声不吭的向门外走去。 陈启明看着徐松的样子,心中有些不落忍,毕竟说起来,也算是抢了别人的位置。 但他笃定,自己不会在这个副局长的位置上待太久,到时候还回去便是。 当然,这事儿的前提是徐松能配合他的工作。 要是不识抬举,跟他对着干,那也别怪他陈启明心狠。 权力的游戏,从来不是你退我让的温情戏。 尤其是他现在这个处境—— 不争,那就是个死! …… 2001年,党政机关办公用房管理还没那么严格。 刘振业给他准备的新办公室,二十四五平,一张办公桌,一个书柜,一套会客沙发,陈设虽然简单,但已经算是蛮气派的了。 陈启明草草看了眼,向刘振业道了声谢,然后便赶去了县政府。 关婷正在批文件,见陈启明进来,便指指沙发,微笑道:“启明同志,坐,新官上任,感觉如何。” “感觉良好,但压力也不小。”陈启明将材料放在桌子上,坦诚一句后,向关婷接着关切道:“领导,您今天感觉怎么样?” “昨晚到今天,一点儿没疼,你那针灸,确实神了。”关婷看着陈启明不骄不躁的神情,温和的笑笑,一边看文件,一边道:“有压力是好事,人无压力不上进嘛。” 陈启明点头称是。 对这份压力,他有心理准备。 而且,这压力,多少人是求都求不来的。 “材料写的不错,可圈可点!”片刻后,关婷放下材料,赞许的看了陈启明一眼,然后压低声音:“耿书记明天从市里回来,点名要听你的专题汇报,而且应该和你正式上副局长的程序有关,你要有个准备。” 陈启明心中一凛。 这么说,要和耿云生正面交锋了! “好,没问题,我来准备。”陈启明当即点头称是。 “你如实汇报就行,不用怕,你是凭本事上来的。不过……”关婷看着陈启明,道:“耿书记这个人,比较较真,你的准备要充足一些。” “好。谢谢县长指点。”陈启明立刻心中明了。 什么较真,就是可能会在鸡蛋里挑骨头,会在会上狙击他正式担任副局长的事情。 “还有件事……”关婷沉吟一下后,道:“你和王主任、以及她女儿,是怎么回事?” 她昨天就察觉到,王美凤和白柔对陈启明的敌意格外的大,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陈启明心中一动。 他知道,关婷问这个,不止是关心下属,更是在试探他和王美凤派系的关系。 “前女友。”当即,陈启明坦然道:“昨天刚刚分手。” “为什么分?” “她让我替她背锅,签食物中毒的情况说明。”陈启明平静道:“我拒绝了。” 关婷点点头,没再继续追问。 成年人的世界,有些话、有些事点到即止。 陈启明昨天当着她的面和王美凤母女撕破脸,就已经表明了立场。 紧跟着,关婷向陈启明沉声道:“你昨天提的那句【人民至上,生命至上】,说得很好,汇报的时候,可以多用用。” 陈启明心中了然,点头称是。 这是关婷在提点他——这句话,可以成为他陈启明在此次霍乱事件上的政治标签。 “去吧,好好准备。”关婷挥挥手。 陈启明立刻起身道别离开。 走到门口时,关婷忽然叫住了他:“启明同志……” “领导?” “记住,在青山县,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关婷看着他,认真道:“我既然用你,就会支持你!” “是,领导。”陈启明心中一暖。 能有这句话,就说明他赌对了。 走出县长办公室,陈启明深吸一口气。 前路漫漫,荆棘密布。 但他不怕。 这一世,他有医术,有记忆,有关婷的支持。 更重要的是,他有必胜的决心。 陈启明刚推着单车到县委大院门口,就看到一亮黑色桑塔纳2000缓缓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王美凤从后座下来。 白色打底衬衣里,线条拱耸。 黑色包臀裙,再配上这年代还没啥人穿的黑丝袜,显得是细腰美腿,煞是动人。 尤其是从车上迈出腿时,更显得小腿笔直修长。 陈启明如今年正是轻体壮,对有些事情很向往,下意识的,心跳都略微有些快。 “启明同志。”王美凤看见陈启明,笑吟吟地主动打了个招呼,仿佛昨天的不快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王主任。”陈启明停下脚步,随意点点头。 “来找关县长汇报工作吧?县长可真是看重你啊,昨天在常委会上还专门又表扬了你一次。”王美凤笑了笑,然后话锋一转,摆出一幅长辈提点后辈的样子,道:“你这次破格提拔,是组织的信任,也是关县长的栽培。但越是这样,越要谨言慎行,注意团结好同志。” “就像昨天,白柔那孩子,性子是急了点,但你让她去消杀那些……她一个女孩子,面子上总归挂不住。咱们县里,毕竟不只有关县长一位领导。有些事,做得太过,传到其他领导耳朵里,难免会觉得年轻人气盛,不懂规矩。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陈启明静静听着,脸上笑容不变。 这才是王美凤。 不会像泼妇一样骂街,也不会直白地威胁。 她的话,听起来句句在理,处处为你着想。 可每一句,都藏着钉子。 提醒他卫生局水很深,别胡来乱来。 提醒他昨天得罪了白柔,更得罪了她王美凤。 提醒他关婷虽然赏识他,但县里还有耿云生。 最后那句【年轻气盛、不懂规矩】,更是赤裸裸的警告! “王主任说得对,我年轻,确实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不过昨天的事情,我也没办法,霍乱是传染病,消杀排泄物是阻断传播的关键一环,当时情况紧急,交给别人我不放心。我想,白柔同志既然在临床一线工作,以她的觉悟,肯定能理解我这是对患者和医院负责。” 陈启明点点头,一脸诚恳的笑着几句后,继续道:“至于规矩,我觉得咱们最大的规矩,就是对得起组织的信任,对得起老百姓的期待。至于局里的情况,我相信,只要出于公心,按规矩办事,同志们都会理解支持。” “俗话说得好,心中无私天地宽嘛!王主任,你说呢?” 王美凤脸上的笑容瞬间冷淡了。 她岂能听不出来,陈启明这话同样是绵里藏针。 所谓的【规矩是对得起组织、对得起老百姓】,就是告诉她—— 少吓唬老子! 老子不吃你这套! 第十章 彩超机风波 “好!好一个心底无私天地宽!启明同志的觉悟就是高,难怪关县长赏识你!” “那就预祝你工作顺利,希望你这副局长,坐得稳,坐得久!” 王美凤盯着陈启明看了看后,淡淡撂下一句,然后便转身一扭一扭的向县委大院内走去。 陈启明看着她的妖娆背影,特别是小腰美屯长腿啥的,真应了后世那句话,老A8也是A8! 这贱人,诚心跟老子不对付,想拿官场潜规则来压他。 可惜,他陈启明不吃这一套! 就在这时,当陈启明看到那辆桑塔纳2000掉头驶离时,司机座上那个容貌与王美凤有几分相似,却年轻一些的女人后,嘴角立刻浮起一抹冷笑。 他记得清清楚楚。 前世的时候,就是这几天,县医院那边以更新设备为由,打报告申购一台彩超机。 报告到了卫生局以后,李焕英大笔一挥就给批了,刘振业和周国平那边也没说什么。 县医院很快就通过招标,从王美凤的妹妹——王丽菊那里购入了一台彩超机,报价一百四十万。 而当时同型号的彩超机,市场价也就一百万出头。 这中间的差价,足足四十万。 在这个京城房价也才四千多的年代,四十万绝对算是一笔巨款了。 这一世,他既然坐在了这个位置,这桩肮脏交易,就别想再成! 威胁他是吧? 惹到老子,算你踢到铁板了! 正好,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就从你 王美凤的身上烧起来! 既能立威,也能斩断王美凤伸向卫生系统的一只黑手。 顺便还能敲打敲打李焕英和徐松。 一箭三雕! …… 上午十一点。 陈启明回到了卫生局,然后便让办公室准备会议室,通知李焕英和徐松过来汇报下工作。 他到会议室时,俩人都已经到了。 李焕英跷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在那有一搭没一搭的弹着涂了鲜红丹蔻的指甲。 徐松闷着头抽烟,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四五个烟头。 “都到了,那就开始吧。”陈启明在主位坐下,扫了两人一眼,然后看着李焕英道:“焕英同志,就先从规划财务股这边先开始吧。” 李焕英慢悠悠的坐直身子,翻开本子,故意把声音拖得老长:“规划财务股这块的事情比较杂,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县医院申请采购的那台彩超机。县医院那边的招标已经完成了,全包价一百四十万。” 【果然来了!】 陈启明心头冷笑,但面无波澜的点点头,淡淡道:“哦?彩超机?什么型号?中标的是哪家企业?” “进口型号,通用的LOGIQ-3,目前市面上最先进的。”李焕英平静一句,接着道:“中标的是聚美医疗器械公司。” “聚美医疗器械?”陈启明重复一遍,故作疑惑道:“以前没听说过啊。” “新成立的公司,咱们县的本土企业。但他们人脉广,能从沪城直接拿货。”李焕英滴水不漏的解释一番,然后接着道:“这件事情不能再拖了,县医院那台机器总出问题,群众意见很大。刘局和周局的意思是,尽快上马,顺便支持一下本土企业!” 她把刘振业和周国平搬了出来。 意思很明白,这是局里的既定事项,你一个刚上任的副局长,别不懂事,坏规矩。 徐松听到这里,抬起头瞥了陈启明一眼,想看看他会怎么接招。 是傻乎乎签字当冤大头。 还是愣头青一样硬顶回去得罪人。 陈启明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然后笑道:“一百四十万,不便宜!这个全包价,包括安装、操作培训和后期维护吗?” 李焕英听到这话,心里立刻满是不屑。 果然是个啥都不懂的雏儿,问的都是外行话。 招标肯定是把这些都囊括进来了。 “当然包含了。”李焕英从从容容一笑,接着道:“聚美医疗那边说了,他们全程跟进,包括后期三年的免费维护,这条件,所有招标商里独一份。” 说话时,她心里嗤嗤冷笑不止。 这聚美医疗器械公司就是个皮包公司,等标搞完了,公司立刻注销,还维护?找鬼去吧! “哦。”陈启明拉长了声音,手指轻轻敲着办公桌面。 就在李焕英以为他要点头时,陈启明忽然看着她玩味笑道:“不过也是巧了,我有个老同学在省医院设备科,我记得他说,他们买过同型号的彩超机,也是全包,怎么只要一百万?” 一语落下,会议室内瞬间死寂。 李焕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里更是连连破口大骂。 她现在才看出来,陈启明之前的外行,全都是装出来的,目的就是诈她把话都说出来。 只是,过去的时候,怎么就没看出来这小子有这么深沉的心机呢? 可陈启明怎么会这么巧知道彩超机的事情?难不成是王美凤和白柔那边之前说漏嘴,被这小子听到了?! 徐松夹着烟的手指头也微微一颤,错愕的向陈启明看了眼。 这年轻人,哪里是外行,又哪里是愣头青。 明显是有备而来,扮猪吃虎,就等着李焕英自己往坑里跳。 “一百万?”李焕英愣怔一下,干笑道:“陈局,这不可能吧?是不是型号搞错了?或者是买的二手的啊?” “没错,一样。要我现在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吗?”陈启明平静看着李焕英,淡淡一句后,笑道:“同样的型号,同样全包,差距怎么大了40万这么多。” “这个……”李焕英额头都沁出一层薄汗,脑子飞快转着,道:“这个……县医院怎么能跟省医院比呢,他们采购量大,有折扣,咱们就一台,价格肯定高。” “看事情不能想当然,这件事先搁置,再了解了解市场情况后做决定。”陈启明抬起手,打断了李焕英的话,沉声道。 李焕英立刻道:“搁置?这怎么行啊,县医院和老百姓都盼着呢。差40万又不是特别多,得综合考虑省县情况不同不是。再说了,刘局和周局都点头了,您说停就停,是不是也太……” 这件事,她都已经跟王美凤打了包票了。 据说这事儿的后面还有耿云生站着。 现在被陈启明给搁置了,怎么跟这两位交代? 而且,她觉得陈启明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又不是他的钱,这么斤斤计较干什么。 “太什么?太不把刘局和周局放在眼里?李焕英同志,你这话说错了,我正是太把刘局和周局、太把老百姓的利益放在眼里,才不能让这40万不明不白地没了!” 陈启明抬手用力敲了敲桌子,目光冷冷的看着李焕英,沉声道:“还有,什么叫差40万又不是差特别多?李焕英同志,你是心太大了,还是家里太有钱了,才能说出这种话?” “40万是什么概念?咱们青山县是贫困县,去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才1500元,得268个农民全年不休、拼死拼活一年,才能攒够这40万!” “还有,咱们县里的一个村卫生室,基本诊疗设备配齐,也就是2万块!40万,够建十个卫生室,解决十个村老百姓头疼脑热往镇里县里跑的问题!” “咱们天天喊为人民服务,难道就是像李股长你这样,眼睛都不眨,就让老百姓的血汗钱白白流走?” “还是说,在你眼里,县医院买一台高价彩超机,比十个村的百姓能在家门口看上病,更重要?” “你这心,到底是向着人民的,还是向着某些人、某些公司的?” 第十一章 以事立身,以正压邪 “我……” 李焕英张张嘴,却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后背都爬满了冷汗。 “现有情况记录在案!采购程序暂停!”陈启明冷眼看着他,环顾四周,沉声道:“招标文件重新做,面向全省、全国有医药器械资质的公司进行公开招标。价格、性能、售后,一样样比。我们要把每一分钱花在刀刃上,只要最优,不要最贵!” “可是这方案刘局和周局已经同意了啊……”李焕英急了,立刻道。 “刘局和周局那边我自然会跟他们解释。”陈启明一抬手打断她,淡淡道:“这件事我分管,出了问题我负责。采购暂停,重新公开招标,这是我的决定。如果你有不同意见,可以去找刘局反映,也可以去找关县长,甚至去找耿书记反映。我等着。” 李焕英僵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五指紧攥成拳,骨节发白。 她做梦都没想到,这个过去看起来温吞甚至软弱的年轻人,如今跟变了个人一样,下手这么黑,这么准。 一刀就捅在了最要命的地方。 “好了,你去通知县医院吧。”紧跟着,陈启明向着李焕英摆摆手,淡然道。 李焕英张张嘴,可发现陈启明连看都不多看她一眼,只能咬咬牙,向外走去。 但她心里却是暗暗发狠。 她就不信,陈启明真能胳膊拗过大腿,把这件事给拦下来! 徐松默默把烟头摁熄,心中微凛。 李焕英这次是踢到铁板了,不知道,等下他又会面临什么。 陈启明等李焕英离去,把门带上后,看着徐松道:“徐股长,疾控科这边的工作我了解过,一直开展的不错。” “陈局,我……”徐松一愣,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没想到,陈启明会先肯定他的工作。 “我们今天说点开诚布公的话。”陈启明摆摆手,打断他的话,凝视着徐松的双眼,坦诚道:“我知道,副局长这个位置,本来可能是你的。你心里对我有情绪,我理解。但是,我今天也把话放在这里,这位置,我坐着,不是因为我走谁的后门,不是去讨好谁得来的,是靠自己的能力挣来的,是组长让我坐,是关县长觉得我能做事……” 徐松嘴唇动了动。 陈启明这话,确实是开诚布公了。 “徐股长,你是有能力的人,这次霍乱,你没退缩,实验小学那边都是你带着人上的。我相信,我们俩的目标应该一样——把青山县的卫生事业搞好,让老百姓少生病、好看病。窝里斗,没意思,也斗不出个前程,只会便宜了别人。你说呢?”这时候,陈启明看着徐松继续道。 徐松望着陈启明那张年轻却沉静的脸,喉咙有些发干。 他知道,陈启明说的是实话。 陈启明却是不是抢他的,而是靠实力挣走的,他扪心自问,如果换做他面对这次霍乱疫情,他做不到陈启明那么指挥若定。 而且,窝里斗,对他、对陈启明,都没好处,只会便宜了李焕英那样的人。 更不必说,他心知肚明,他是斗不赢陈启明的。 他提副局长是靠资历熬出来的,可陈启明在县长那边炙手可热。 “好了,就这样,你回去好好想想。”陈启明拍拍他的肩膀,起身离开会议室。 拉一个打一个,这才是官场上的行为准则。 而且,他也不想跟徐松这种人结仇。 话都说尽了,若是徐松还执迷不悟,非要斗,那以后就别怪他不教而诛! 徐松坐在原位,默默地又点了根烟。 斗还是不斗? 陈启明走出会议室,也吐出一口气。 第一把火,烧起来了。 他知道,李焕英现在肯定在给王美凤打电话。 他也知道,事涉利益,王美凤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但没关系,他奉陪到底! 看谁玩死谁。 陈启明叫停县医院彩超机采购的消息,就像是一颗炸弹,很快就在卫生局传开。 谁都没想到,昨天还只是个小科员、看起来懦弱老实的陈启明,竟然在第一次分管会议上就掀了桌子,硬杠李焕英,还直接叫停了涉及王美凤妹妹的采购项目? 所有人心头剧震,不敢相信。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陈启明吗? 这哪是新官上任,分明是换了个人。 所有人的脑海中,更是不由自主冒出同一个念头——局里,要变天了。 …… “废物!” 王美凤放下电话时,涂着丹蔻的鲜红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低低骂了句。 骂李焕英的办事不力,骂陈启明的不识抬举,坏了她的好事。 紧跟着,王美凤沉吟少许后,便把电话拨给了耿云生,等到接通后,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甜腻腻道:“书记,刚刚卫生局那边传来消息,关县长刚刚提拔的那个陈启明,叫停了彩超机采购的事情。这年轻人啊,仗着关县长破格提拔,飘了,这件事,卫生局的振业和国平同志都已经通过了,他一句话就给叫停了,眼里真是一点儿组织程序都没有……” 陈启明想斗,那是打错了如意算盘,要把一条线上的人全得罪完,是找死! “哦,我知道了,明天会上议。”耿云生平平淡淡的点点头,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王美凤放下电话后,立刻冷笑连连。 这件事,后面可不止她一个人。 县医院院长,还有耿云生。 不然的话,就凭她一个人,敢有这么大的胃口,操得起这么大的盘子吗? 旋即,王美凤拿起电话,打给了王丽菊,沉声道:“丽菊啊,你那个彩超机的单子,暂时出了点问题,被新来的副局长卡住了……你别急,姐心里有数……” 挂掉电话后,王美凤立刻冷笑两声—— 毛都没长齐,就想跟我玩? 看我怎么玩死你! …… 县卫生局,副局长办公室。 陈启明望着面前的汇报材料,逐字逐句,仔细审视连连。 他知道,明天的县委汇报,不会只是走个过场。 这将是他重生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战场! 没有病人,没有疫情,更没有刀光剑影和硝烟,只有更复杂、更微妙、也更凶险的人心和权力斗争。 他深吸一口气,确认材料无碍后,提笔在首页的空白处,写下两行字: 以事立身,以正压邪。 人民至上,生命至上,此言可抵万千诘问! 第十二章 贴金?护身符! 时间一晃,便到了第二天。 县委会议室内,气氛肃穆。 枣红色的长条会议桌擦得锃亮,苍蝇落上去劈叉。 耿云生坐在主位,五十出头的年纪,两鬓的头发往上梳理遮住了光明顶,国字脸,厚嘴唇,眼睛不大,但很明亮,看人时带着一股子审视的味道,给人一种上位的压迫感。 关婷坐在他左手边,一身藏青色小西装,衬得皮肤更加白皙,坐姿端正优雅。 王美凤则是上身穿着米白色短袖衬衫,下身一条西装裙,腰收得很窄,更显身材曼妙,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刘振业、周国平依次坐在县委常委们之后,眼观鼻鼻观口。 陈启明则是坐在最下首,面前放着汇报材料。 “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耿云生环顾四周一眼,淡淡道。 会议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关婷向着陈启明微微颔首示意。 “耿书记、关县长、各位领导,上午好……”陈启明站起身,向众人先朗声问好,然后清晰沉稳道:“下面我将此次青山县霍乱疫情的处置情况及后续工作设想,向各位领导作简要汇报。” “9月2日上午,我县人民医院接诊首例疑似霍乱病例,截至9月5日晚24时,累计报告病例21例,均为实验小学学生。所有病例均已隔离治疗,目前病情稳定,无重症及死亡病例。密切接触者132人,已全部实施医学观察,目前无新增病例……” 发病数、隔离数、消杀面积、消耗物资、动用人员……一个个数字从陈启明口中精准报出。 关婷微微颔首,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王美凤嘴角噙着抹若有若无的笑,眼底满是嘲弄。 汇报的再好有什么用,人的成见是一座山。 且不说彩超机这件事,单就陈启明是关婷破格提拔的人这件事,在耿云生心里就是负分。 耿云生安静听着,直到陈启明汇报完目前情况后,点点头,温和道:“这次霍乱疫情的防控,整体来说是成功的,关县长的指挥和各位同志的积极参与是得力的。” 陈启明轻轻颔首,但心中知道,这肯定过后,必然就是峰回路转的【但是】。 “但是!”果不其然,耿云生下一句便来了个转折,然后看着陈启明,淡淡道:“陈启明同志,据我所知,你是在没有实验室确诊的情况,坚持按霍乱处置的。你是学医的,医学是讲科学的。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判断错了,造成恐慌,社会影响会有多大?” 会议室内空气一凛。 耿云生的这个问题很尖锐,矛头直指陈启明。 王美凤嘲弄向陈启明看去,眼底掠过一抹快意。 关婷目光也是微凛,就准备开口替陈启明说几句。 “耿书记,您的问题非常关键。”这时候,陈启明神情不变,平和微笑,然后接着道:“事实上,我的判断并非是个人盲目做出的臆测,而是依据我的中西医知识,结合患儿们的临床症状,做出了高度疑似霍乱疫情的科学判断。” “同样的,也是因为担心造成社会影响,所以我在第一时间建议关县长以演练的名义开展疫情防控工作。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根据科学依据,霍乱病情进展极快,晚一小时处置,就可能多一条传播链,多一个危重病人。在重大公共卫生风险面前,我们必须与时间赛跑。” “耿书记您多次在全县干部会议上强调,党员干部在关键时刻必须挺身而出、勇于担责。我正是在耿书记您的这种精神的感召下,才在意识到人民群众生命健康受到威胁时,主动站出来承担责任。我想,如果因为怕担责、怕影响而犹豫不决、贻误时机,导致疫情扩散,那就是最大的失职,是辜负组织的信任,更是对人民的犯罪。” 【啪!啪!啪!】 伴随着陈启明最后一声的落下,关婷眼底闪过激赏,抬起手,用力鼓掌。 这回应,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甚至还把耿云生自己的话给搬出来了,说是受到了耿云生讲话精神的感召才会挺身而出。 陈启明这话看似是给耿云生的脸上贴金,可实际上,是在给他自己搞护身符。 你要非要批我,那就是打你自己的脸,说自己的讲话是起高调、是放屁。 这个陈启明,不止医术上有两把刷子,官场手段也有两把刷子。 甚至,关婷一时间都忍不住觉得,把陈启明放在卫生局有些屈才了! 王美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底掠过一抹阴霾。 这家伙,怎么真跟换了个人一样,以前那么木讷,现在小手段说来就来。 但她哪里知道,陈启明前世虽然没上过高位,但没吃过猪肉,可也见过不少猪跑路。 而且,陈启明本就不是庸才,只是前世太过于执拗,没有施展抱负的空间和机会。 耿云生没有接话茬,拿着面前的材料扫了几眼后,点点头,淡漠道:“看起来是准备的还是很充分的,继续吧。” 陈启明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第一关,过了! 但这只是个开始! 大戏还在后头! 当即,陈启明开始继续汇报,讲后续防控体系建设,以及需要追加的预算。 虽然这次霍乱疫情是顺利过去了,可陈启明知道,这次的事只是个小考罢了。 明年年末到后年中旬,才是一场真正的大考。 前世的记忆里,青山县当时虽不是重灾区,但也有病例存在。 虽然说,他希望自己能够改变这一情况。 可是,他如今人微言轻,难度太高,而且贸然说出这些事,怕是要被人当做疯子。 所以未雨绸缪,提前准备,才更稳妥! 当陈启明提到【预计三年内累计投入三百万,申请上级专项资金二百万,县财政实际配套一百万】时,耿云生皱皱眉,打断了他,道:“启明同志,你这个预算是不是太理想化了?上级专项资金,不是说申请就能申请到的。到时候申请不下来,缺口怎么处理?” “县财政的情况也很紧张,到处都要用钱,几百万可不是个小数字!目标可以定,但年轻人做事情,还是要脚踏实地!” 第十三章 你怎么急了 年轻人做事情要脚踏实地! 耿云生一语落下,会议室内不少人眼底纷纷露出玩味之色。 这话看似是对陈启明的规劝,实际上,是在批评陈启明的举措有些好高骛远、不切实际。 “耿书记您说得对,资金是大事,必须要稳妥。”但陈启明对此早有准备,不慌不忙的从汇报材料下面抽出来几分文件,递给耿云生后,道:“这是我查阅了近年来省市两级对下级疾控体系建设的专项资金扶持政策,其中明确提出,对成功处置重大突发卫生事件的市县,给予重点倾斜。” “我们青山县刚刚成功处置了霍乱疫情,这本身就是我们争取资金,建成试点的最大优势。我相信,如果我们能够拿出一个扎实可行的体系建设方案,向上级展示我们不仅能扑火,还能防火,那么,争取到专项资金支持的可能性非常大。” 耿云生扫了眼材料上的内容,深深地看了陈启明一眼。 他发现,这个突然冒头的年轻人,没他想的,以及王美凤说的那么简单。 做事情,很有章法,而且,非常细致。 这时候,关婷适时微笑道:“启明同志的这个思路很不错,我们不能总是被动应对,还是要主动提升防御能力。资金的事情,可以积极争取尝试,如果上级支持,县政府这边也会根据实际情况统筹考虑。” 对陈启明的这个提议,她是支持的。 这次的事情,让她发现了不少问题。 很多东西,县医院都是缺失的,而且没有一个成体系的防疫措施。 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 王美凤见状,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柔柔的笑了笑,道:“陈副局长确实是年轻有为,想法很多。不过,我听说你刚上任,就把县医院急需的彩超机采购给取消了?县医院那边反应很大啊,说很多检查都做不了,耽误病人诊治。老百姓现在就看不上病,你谈未来的体系建设,是不是有点儿远水解不了近渴?” 【终于来了!】 陈启明听到这话,心中立刻冷笑连连,但脸上却露出疑惑之色,道:“王主任,您听错了吧?我不是取消采购,而是暂停采购,改为面向更广泛市场的公开招标。” 话说到这里,他转头看着耿云生,道:“耿书记,我了解过,县医院计划采购的彩超机,同一型号、同等配置、相同售后服务的条件下,省医院的采购价是一百万,而县医院的预算报价,达到了一百四十万。” “我个人认为,在当前医疗资源分布季度不均的情况下,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如果能节约四十万,就可以再添置更多设备,提升医院实力,解决更多百姓看得上病的问题。” 会议室内诶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刘振业额头冒出细汗,只能低着头,假装在看材料,心中暗暗叫苦。 这件事,他之前是点了头的,因为王美凤打过招呼,而且隐隐有点儿耿云生的影子,谁想到会半路杀出个陈启明,还这么较真。 “同一型号,差价四十万,这个差距确实有点大。”耿云生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然后继续道:“不过,采购价格受很多因素影响,运输成本、安装调试、后期维护、省县情况也不同,不能简单类比。” 一番话,说的四平八稳,既没否定陈启明的话,也没否定县医院的报价,但只要是个明眼人就能听出来——可以容许存在价格差异。 【耿书记定调子了,再借陈启明几个胆子,也不敢再说三道四。】 “耿书记说得对,具体情况还是要具体分析。”王美凤心头一松,嘴角浮起笑容,顺势接过话头:“启明同志你刚刚上任,对很多实际工作可能还不了解。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不能因为想表现,就耽误正事。老百姓看病可等不起啊!关县长,您说是不是?” 一番话,夹枪带棒。 硬是把陈启明拦阻的行为曲解成了新官上任想表现,又把耽误病人看病的帽子扣了过来。 关婷眉头微蹙,想要说几句。 陈启明却笑了,朗声道:“王主任提醒的对,病人确实等不起。所以,我昨晚特意咨询了省里几家有资质的医疗器械公司,问他们要了报价!同样的型号,全包价分别是105万、103万和110万。最贵的,也比县医院的预算低了10万。” 会议室内愈发寂静。 王美凤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无比。 刘振业和周国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陈启明这家伙,竟然做了市场调查,还拿到了三家公司的报价,这是有备而来啊! 耿云生脸色看不出变化,但拿起桌子上的茶杯,抿了口水。 “正好王主任您说这件事情了,有件事,我也想咨询一下王主任。”这时候,陈启明笑吟吟的看着王美凤,道:“我查了之前中标的聚美医疗器械,这家公司成立时间不到三个月……” “而且还有一件更巧的事情,您妹妹王丽菊,是这家公司的老板吧?” 【轰!】 这话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陡然在会议室内炸开。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王美凤。 王美凤也是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不明白,陈启明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情。 难道是白柔之前跟陈启明相处的时候说漏嘴了? 可是,白柔没这么糊涂啊! 但陈启明这个时候,当着所有常委的面,把她妹妹的事情捅出来。 这已经不是叫停采购那么简单,而是要把他往死里整! 这时候,耿云生也不悦地向王美凤扫了眼,眼底满是质问,很显然,也是想知道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信息竟然会被陈启明得知。 王美凤一哆嗦,腾地站了起来,气冲冲道:“陈启明,你什么意思?暗示我以权谋私吗? “王主任,别激动,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陈启明笑着耸耸肩,淡然道:“我只是很好奇,一家新成立的公司,到底是有什么过人之处,竟然能拿到进口医疗设备的代理权,还能在县医院的招标中中标!” 第十四章 玩的就是你 会议室内雅雀无声。 陈启明这番话,实在是太狠了。 句句不提王美凤,可句句指向王美凤。 句句不提有猫腻,可句句揭露问题! “陈启明,你血口喷人!这件事情我完全不知情!”王美凤抬起手指着陈启明,气得浑身发抖,丰满心口剧烈起伏:“招标是公开公正的!是我女儿和你分手了,你徇私打击报复!” 她必须要反驳,必须要否认这些事情! 否则的话,一旦被扣上个利益输送的帽子,这个县委办主任也就干到头了。 “王主任,我只是阐述客观事实,质疑聚美医疗器械的问题,你这么激动做什么?”陈启明扬眉轻笑,然后接着道:“还有,我要纠正你一个问题,不是你女儿和我分手!而是因为你女儿固执己见,执意要把霍乱病人当做食物中毒治疗,我受不了她作为急诊科副主任却把病人的生命当成儿戏,提出和她分手!” 场内不少人的神情立刻变得玩味起来,看向王美凤的目光还多了些戏谑嘲弄。 是啊,如果跟你没关系,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而且,如果是陈启明跟白柔分手的,那就不存在什么所谓打击报复的意思,就算是打击报复,也是王美凤打击报复陈启明。 不仅如此,陈启明那句【受不了她作为急诊科副主任却把病人的生命当成儿戏】,直接把白柔给定性成了一名庸医,更暗示了白柔这个急诊科副主任的位置来路不正。 “你!”王美凤一张脸直接被气成了猪肝色,后槽牙咬得嘎嘣嘎嘣响,心口波澜汹涌起伏,恨不能冲过去把陈启明给生吞活剥了。 陈启明看着王美凤气急败坏、指着自己鼻尖的模样,心中畅快无比。 【急了?这就急了?】 【我还没真正发力呢,王美凤。】 【前世你们母女把我当傻子耍,用我的前途和性命给你们铺路垫脚的时候,这一世,咱们就攻守易势,看看我怎么玩你们!】 【先拿你妹妹的皮包公司开刀,撕开你们这层贪婪的遮羞布!】 【而且这才哪到哪?欠我的,你们得连本带利,一点一点吐出来。】 【咱们慢慢玩,看谁先玩死谁!】 “好了!”耿云生沉声开口,打断了即将升级的争吵。 他深深看了陈启明一眼,神情复杂。 这个年轻人,胆子太大了。 连他的面子也敢驳斥。 但不得不承认,这人是有手段的。 不管他到底是如何得悉的消息,但既然在常委会上抛出了中标公司有问题的事情,那么,想让王丽菊继续操持这件事情,那就麻烦了。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换个人来运作就是了。 “采购流程有问题,那就按照程序纠正。”耿云生缓缓一句,然后转头看向刘振业,道:“振业同志,这件事情,你亲自抓,紧盯一下。事关民生,我建议,特事特办,简化流程,争取半个月内完成重新招标!有问题及时向我和关县长汇报!” 王美凤听到这话,松了口气,挑衅地向陈启明看去。 陈启明神情一凛。 他知道,耿云生是要把他才从这件事情里摘出去。 刘振业这个老好好,自然不会拂了县委书记和县委办主任的面子。 但好在,他对这件事情,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耿书记,对于这个采购,我还有一点担心。我查过,彩超机很多都是新上市的型号,而且基本上都是进口的,我们招标过程中,要确定一下设备来源是否合法。万一是走私货或者翻新机,到时候出了问题,不仅浪费钱,还可能耽误病人诊治,万一引发医疗事故,那责任就大了。”当即,陈启明朗声道。 王美凤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指甲深陷掌心。 这个陈启明,真是一刀比一刀狠! 每一刀都往她的心窝子里捅啊! “你的担心有道理!这样吧,新招标的时候,把设备来源合法性作为审核条件。”耿云生沉默了几秒钟,最终点点头,淡淡接着道:“总而言之一句话,让一切在阳光下进行,让市场说话,让价格说话,让百姓真正受益。” 他知道,彩超机这件事情是没指望了。 陈启明这么死盯着,再往里面碰,搞不好就要弄一身脏污。 既然如此,还不如抽身离开。 只是,这个年轻人,实在是太轻狂了,他亲自开口的事,竟然也是一点儿面子和余地都不留,真以为傍上了关婷,就抱住了免死金牌。 王美凤立刻眼前一黑,咬牙切齿向陈启明看去,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王丽菊的那个公司,根本就是个皮包公司,所谓的代理权都是伪造的,设备也是翻新的。 耿云生现在把这个合法性加进来,就等于是宣判了这笔合作的死刑。 四十万的利润,就这么飞了! 更麻烦的是,这对她来说,还是一次难得的向耿云生展现能力和忠诚,以及自己能帮耿云生捞金的机会。 可现在,一切都毁在了陈启明的手上啊! 经此一事,耿云生只怕已是对她失望透顶! 【不行!必须要把局面扭转过来!】 下一刻,王美凤心中猛地做出决定,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得拿下陈启明,要让这家伙回心转意,配合着他们,把彩超机的这笔款子送到耿云生那。 毕竟,她这个县委办主任就是县委大管家。 倘若失去了县委书记的信任,认为她做不好事情,那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关婷则是赞许的看着陈启明,眼底满是笑容。 今天这局,险之又险,陈启明竟能走得如此游刃有余,而且重创王美凤,可见她当初着实是没破格提拔错人! 耿云生紧跟着又看向陈启明,淡淡道:“启明同志,做事认真是好事,值得鼓励,但是也要注意团结同志,工作讲究方式方法。” 这话听着是肯定,实际上是批评陈启明太激进,不懂官场规矩。 “谢谢耿书记的教诲,我记住了,后续一定团结好同志,提升工作的方式方法。”陈启明谦逊微笑道。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耿云生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看着陈启明,终于图穷匕见:“关县长破格提拔你担任卫生局副局长,很多人有看法,觉得你太年轻,资历浅,而且不符合组织规则,你自己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在了陈启明的身上。 陈启明也是心头一凛。 他知道,能不能摘掉头上的代理二字,就在此一举了! 第十五章 扶正 会议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目光凝视着陈启明,想要看看他如何回应。 耿云生这话问得太狠了! 看起来是在问陈启明的看法,实际上是在逼他表态,逼他自己承认他自己德不配位。 一旦陈启明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犹豫、谦逊或者自我怀疑,承认他确实年轻、资历尚浅,那么,耿云生就能顺势接过话头,以尊重多数同志意见、考虑干部队伍稳定为由,将这个破格提拔暂缓甚至搁置。 到时候,陈启明这个代理副局长,就要被彻底打回原形。 【姜还是老的辣!耿书记这一招就是狠!陈启明再能说,这道题也是死结。这个副局长,你当不成!】 王美凤怨毒的双眼里重新燃起希望和快意,嘴角难以抑制地上扬。 对,就是这样! 任你巧舌如簧,在拥有着绝对解释权的人面前,看你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关婷放在桌下的手悄然握紧,秀丽的眉宇间闪过一丝忧色和果决,大脑飞速运转。 她知道,这是耿云生今天会议上最关键的一击。 这个关键时刻,她必须要开口,要为陈启明,也为她的决策正名。 但她该说些什么? “对于这件事,我觉得,在听我个人的看法之前,可以先听一下关县长的看法,看她是因为什么原因才破格提拔的我,在这件事情上,她比我更有发言权。”就在这时,陈启明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关婷微微一怔,看向陈启明,只见他神色坦荡,目光坚定,成竹在胸。 【对!提拔的原因该由我说!陈启明若是自己说,那就落了耿云生口实,可以拿陈启明在故意邀功,可以顺势来句年轻人做得不错,但还要再历练历练,终止提拔!】 关婷瞬间厘清头绪,深吸一口气后,红唇轻启:“这件事情,我比起启明同志来,确实更有发言权。毕竟,他当时在忙着救人,没时间思忖那么多,我这个旁观者看的最清楚。” “情况大家都清楚,陈启明同志在霍乱疫情爆发、人民群众生命健康受到严重威胁的关头,挺身而出,为患者争取了生的希望!我当时提拔他,是出于应急处置的迫切需要,做出的特殊人事安排!霍乱疫情被证实及控制的事实,证明了启明同志的能力和担当,也证明了这个安排是正确且必要的!” “同样,组织原则中有规定,对在关键时刻或者承担急难险重任务中表现突出、做出重大贡献的干部,可以破格提拔!我认为,启明同志符合这一条件!提拔他,是对组织原则的践行,也是为我县塑造党员干部敢于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的导向!” 一语落下,会议室内不少人微微颔首。 关婷这番话,有理有据,态度鲜明,直接将陈启明的提拔定性为【基于特殊贡献的合规破格】,堵住了许多人的嘴不说,同时更是上升到了引导导向的高度。 这时候,关婷又加重语调,目光锐利的环顾四周,朗声道:“还有,我要强调一件事,倘若当时不是启明同志挺身而出,扭转治疗决策,以病童们当时的情况,大概率要面对生命危险!如果出了人命,届时我们坐在这里开会讨论的,只怕就不是启明同志的破格提拔问题,而是一场内部检讨会和追责会!” 此语一出,会议室内不少人目光微凛。 尤其是刘振业,还有分管文教卫的副县长,更是心头狂跳。 如果真闹出人命,别人不好说,但他们两个,那肯定是前途不保! 说起来,陈启明该是他们的恩人。 【干得漂亮!】 陈启明听着这话,心头也忍不住有些动容。 关婷能在此时站出来说这些,可见他没选错人。 而且,一个眼神过去,关婷就意识到了他的意思,说明俩人当真是够有默契的。 “关县长爱护干部,用心良苦。”耿云生面色不变,但紧跟着就把球又踢回了陈启明:“不过,还是要看启明同志个人的认识和觉悟。” 压力,再次集中到了陈启明身上。 所有人都看着他。 陈启明迎着众人的目光,微微吸了口气。 关婷已经给他搭好台阶,铺平了路,现在,需要他自己稳稳地走上去。 “谢谢关县长的肯定和鼓励。”陈启明先向关婷致谢一句,然后转向耿云生,朗声道:“耿书记的问题,确实是我必须直面回答的……”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所有人屏息凝神,等待陈启明的回答。 “我虚心接受各位领导、各位前辈的批评指导,但是我不会因为害怕有看法,就不敢挑起这副担子!不敢挑重担,那青山县的未来,靠谁去拼搏?那我们的事业,怎么薪火相传?” “请组织放心,也请耿书记、关县长和各位领导监督,我陈启明绝不辜负这份信任,也绝不会辜负青山县人民群众!无论组织信任与否,我都将时时刻刻站稳人民立场,坚持人民至上、生命至上,让卫生建设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青山县人民!” 陈启明仰起头,一声一句,铿锵有力。 话音落下,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不少人心中都有些动容。 奶奶个熊的,这都上升到事业薪火相传了,让人怎么反驳? 这家伙,正的发邪啊! 【干得漂亮!说得漂亮!就是这样!】 关婷看着陈启明,眼神明亮。 刘振业微微颔首。 周国平目光复杂。 王美凤美眸中满是阴沉,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心中更是慌乱无比。 陈启明这话,简直是水泼不进、针扎不进,这让耿云生怎么借机发难? 【该是我的,就是我的,王美凤拦不住,你耿云生也拦不住!】 陈启明目光坚定,微笑看着耿云生,心中波澜壮阔。 耿云生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 他所预设的刁难角度,全都被这个年轻人轻描淡写的化解,而且反手将了一军。 若是继续纠缠下去,只会显得他这个书记气量狭小,刻意打压能干事敢担当的年轻干部。 “嗯,既然启明同志有这样的认识和决心,那就好好干。”终于,耿云生摆摆手,缓缓道:“年轻人,有担当,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戒骄戒躁,多团结同志,多向老同志学习。” “副局长任命的事情,组织部按照程序走!” 第十六章 干就完了 “谢谢耿书记信任,我一定竭尽全力,不负组织重托。” 陈启明微微躬身,心里舒了一口气。 尘埃落定! 副局长前面的代理俩字正式摘下来,成为历史! 这一关,他过去了! 至少,暂时过了! 关婷带头用力鼓掌,满脸欣慰的笑容。 其他常委见状,也纷纷跟着拍了拍手。 王美凤虽然也在鼓掌,可是一张脸却是跟苦瓜一样。 她知道,这一局,陈启明非但没倒,反而站稳了脚跟。 而她,输得一败涂地! “散会!”耿云生没再继续,手一挥,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其余人纷纷跟着离开。 陈启明向关婷看了眼,露出笑容,掌心在裤子上擦了一下,刚刚那一刻,他掌心其实也是起了一层薄汗。 而且,他知道,今天这只是第一回合。 耿云生从头到尾,没有明确支持,甚至连【同意】两个字都没说,只是默许。 在场众人不会看不出耿云生对此事仍然存着意见。 王美凤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周国平、李焕英、徐松……卫生局里也有一堆事。 但无论怎样,这一步,他迈出去了! 这一世,他不再是吏,大小是个官了! 他再不要做那个忍气吞声、任人宰割的陈启明。 他要争、要斗,要把前世那些人踩在脚下,要把那些吸食民脂民膏的蛀虫全揪出来,更要把那些本该属于百姓的利益,全部夺回来! 这时候,关婷向陈启明使了个眼色。 陈启明立即跟着关婷去了她的办公室。 关婷关上门,示意陈启明坐下,脸上露出笑容:“表现不错!” “是县长您给了我底气。”陈启明诚恳道。 “是你的能力争气。”关婷摆摆手,认真看着他,道:“不过,启明,你今天这么一搞,算是把王美凤彻底得罪死了。她那个人,呵呵,睚眦必报,你以后要小心。” “我知道。”陈启明点点头,然后朗声道:“但我如果不反击,她就会觉得我好欺负,以后更变本加厉。而且那笔生意确实有问题,真让她做成了,以后出事,我这个分管副局长第一个背锅,更对不起县长您对我的信任,也毁了清溪县广大群众的利益。” 关婷欣赏地看着他,微微颔首:“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在官场上,不能一味退让,该硬的时候就要硬。不过,耿书记今天虽然支持了重新招标,也同意了你的提拔申请,但心里肯定对你有看法。他这个人,最讨厌别人挑战他的权威。王美凤是他的人,你打王美凤的脸,就等于打他的脸。” 陈启明点点头,沉默少许后,抬起头望着关婷,道:“县长,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我觉得,耿书记可能不止是默许。王丽菊这个人,我多少了解过,一直无业,哪来那么多钱买彩超机?而且,六十万,不是个小数字,我怀疑,这笔生意后面,耿书记也……”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关婷眼神一凛,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县委大院,久久不语。 陈启明说得对。 如果只是王美凤和王丽菊姐妹俩,未必有这么大的胆子。 如果耿云生也参与了,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怪不得耿云生今天虽然切割,但明显不高兴。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啊。 “我知道了。”关婷沉默少许后,微微颔首,然后向陈启明沉声道:“你最近小心点,工作上不要出错,生活上也要注意!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那些人怕是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谢谢县长关心,我会注意的。” “还有,你那个疾控体系建设的方案,抓紧时间完善,尽快报上来。如果真能申请到上级资金,这是实打实的政绩,到时候,对你的提拔,谁也再说不出什么。” “是,我回去就抓紧。”陈启明立刻应下。 关婷摆摆手,示意陈启明可以离开了。 从县长办公室出来,陈启明长舒一口气。 今天这一仗,赢了。 但正如关婷所说,他也把王美凤和耿云生彻底得罪了。 以后的斗争,只会更激烈。 不过他不怕。 重活一世,他早就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陈启明了。 这一世,干就完了! 很快,陈启明便回到了卫生局。 众人面对他的态度明显又变得恭谨了一些。 县委大院没有不漏风的墙,想来是他正式成为卫生局副局长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陈启明对此倒是淡然处之,回到办公室后,拿起电话,拨通了县医院的护士站的电话:“喂,我找一下急诊科的梅小雨护士。” 电话那头传来清脆的声音:“你好,我是梅小雨,请问您是?” “小雨同志,我是陈启明。”陈启明微笑道,“今晚有空吗?上次说请你吃饭,一直没机会。今天刚好有点时间,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梅小雨有些紧张又带着惊喜的声音:“啊,您真要请我吃饭啊?” “我说话算话。”陈启明微笑一声,然后道:“怎么,不方便吗?” “方……方便的。” “好,那六点半,医院门口见,你想想晚上吃什么。” 挂断电话,陈启明嘴角微扬。 工作要抓,人脉要建,生活也要有。 重活一世,他不仅要步步高升,也要活得精彩。 慢慢来。 游戏,才刚刚开始。 “草!” 下一刻,陈启明暗骂一声,急忙拿出钱包,翻了一下。 请人吃饭,不得花钱啊。 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老人头,两张工农知识分子,还有几张块儿八毛的零钱。 加起来,现金也就只有265元。 就算是把存折里的钱全算上,他工作至今,全部身家也只有665元。 “真穷!”陈启明苦笑着摇了摇头。 但他知道,他的穷是自找的。 他工作这一年,工资基本上都花在白柔身上了。 请她吃饭,给她买衣服,逢年过节送礼物。 白柔说想看最新的大片,他就带她去市里的电影院;白柔说同事都有传呼机,他攒了仨月工资给她买了个摩托罗拉;白柔说母亲生日要送礼,他咬牙凑了五百块让她买条金项链。 现在想来,自己真是蠢得可以。 白柔那时候月工资比他高,可两人在一起,全都是他出钱。 “得想办法搞点钱。”陈启明把钱包装进口袋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瞧着桌面。 虽然对这个时代来说,这勉强也能算一笔钱了,在青山县这种小县城里请个客吃个饭肯定是绰绰有余,但这样肯定是不行的。 他肯定不能干王美凤那种事儿,那种事太低级,而且他的追求和底线也不允许他这么干! 他要的是干净钱,是能见光的钱。 可怎么搞? 炒股?他没那个本钱。 买彩票?他不记得具体号码。 囤房?青山县这种小地方,房价涨幅有限,而且周期太长。 他现在要做的事财富积累,是需要赚到块钱,要在短期内就能见到收益,合法合规且不能引人注意。 现在是9月5日。 陈启明忽然睁开眼睛。 9月5日…… 再过六天,就是9月11日。 9·11! 陈启明猛地坐直身体,心脏怦怦直跳。 他怎么会忘了这个日子? 第十七章 搞钱!得搞钱! 9·11,全球震动! 这件事,带来的不止是政治影响,还有巨大的经济波动! 如果他能抓住这个机会! 陈启明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但很快,他脸上就浮起了苦笑。 他记得,这事儿对国内A股的影响不太大,而且现在买海外股票不是件简单的事情,而且还有个最关键的问题—— 赚钱的机会没问题,问题是他没钱。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 陈启明不由得苦笑着叹息一声。 【难不成,要错过这波大好行情?可如果不能趁着西大这波水深火热来一笔,那就太可惜了,而且这种赚大钱的机会也是稍纵即逝!】 【不行!坚决要上!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哪怕砸锅卖铁,借钱也要上车!】 很快,陈启明坚定的摇了摇头,心中笃定主意。 【对,借钱!】 陈启明想到这里,立刻抬手拍了下后脑勺。 他没钱,可是银行有啊。 他现在是县卫生局副局长,去贷点款难道还能不批吗? 【不,不止是要贷款!而且,既然要玩,那就玩一把大的——把县长关婷也拉入伙!】 下一刻,陈启明目光微凛,脑袋中倏然冒出了一个更加大胆的念头。 但越是想,他越是觉得这办法可行。 “就这么定了!”当即,陈启明猛地捏紧拳头,心中迅速做出决定。 权力和金钱,从来都是孪生兄弟。 这一世,他两样都要。 紧跟着,陈启明便收敛心思,开始完善疾控体系建设的方案。 赚钱很重要,但是,他的重心还是要在权力场上,而且,这个方案也是他那个大胆计划中的关键一环。 这一忙碌,就到了下班的时间。 陈启明蹬着单车就去了县医院。 他现在年轻,又是单身,传出什么风言风语也不怕。 他赶到的时候,梅小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小护士换了便装,白T恤、蓝牛仔裤,马尾一摇一晃,大眼睛顾盼生姿,清纯可人。 “小雨同志,不好意思,让久等了。”陈启明微笑着摆摆手,打了个招呼道。 “没事,我也刚到。”梅小雨一看到陈启明,小脸立刻红扑扑的,大眼睛里都水汪汪的。 陈启明笑道:“说吧,想吃什么?正好我也饿了。” “我知道一家店不错。”梅小雨思考一下,歪着头道。 “行。听你安排。带路吧。”陈启明笑呵呵的点点头。 两人并肩骑着单车。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梅小雨很紧张,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 她只是个小护士,陈启明现在可是副局长了,还是县长面前的红人。 很快,俩人便到了一家店面不大,但挺干净的面馆。 “就吃面啊?吃个炒菜吧?”陈启明见状,笑道。 “吃面挺好的啊,他们家味道很好,而且我喜欢吃面。”梅小雨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停好车子,向老板道:“老板,两碗牛肉面,一碗加辣。” 陈启明见状,道:“我那碗也加辣!再加个葱爆牛肉,还有一份酸辣白菜!” “陈局长,真的不用,您要是要炒菜,我就不吃了。”梅小雨慌忙拦阻道,小脸胀得红扑扑的,大眼睛里满是执拗。 陈启明见她这么坚持,只得作罢,但心中也有些唏嘘。 这个年代的女孩儿,还没有那么物质,不会像小仙女一样逮着机会就狠宰一顿。 尤其是跟白柔一比,简直天壤之别。 面很快上来了,热气腾腾。 陈启明确实饿了,大口吃了起来。 梅小雨也小口小口地吃着,不时偷看他一眼。 “盯着我看什么?”陈启明笑问道。 梅小雨扑闪着大眼睛,好奇道:“您……您是怎么知道我和关县长……”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陈启明笑着解释道:“看面色,就能看出很多问题。” 梅小雨一脸赞叹的点点头。 陈启明笑问道:“小雨,你在县医院工作多久了?” “一年半了,中专毕业就来了。”梅小雨说。 陈启明点点头,道:“想过继续读书吗?” “想啊,可是……”梅小雨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家里条件不好,弟弟还要上学。” 陈启明看着她,想起前世的自己。 他也是农村出身,知道这个年代,读书对穷孩子意味着什么。 “局里最近准备和市医专合作,开个在职护理大专班。”陈启明沉吟一下后,道:“你想去的话,到时候我给你留个名额。” 梅小雨的大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吗?” “嗯,不过得考试。”陈启明点点头,道:“你基础怎么样?” “我成绩还可以的。”梅小雨急忙说道:“在学校都是前几名。” “那就好。”陈启明笑笑,“好好准备,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谢谢陈局长!”梅小雨激动得脸都红了。 “哎,私下里就别叫局长了……”陈启明笑着摆摆手,温和道:“我比你大几岁,叫启明哥就行。” 梅小雨愣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如蚊蚋:“启明哥……” 叫完这三个字,她的耳根都红透了。 陈启明看着那莹润的耳垂,笑眯眯道:“这就对了。” 吃完面,陈启明付了钱。 两碗牛肉面五块钱,而且还都是大块牛肉,不是薄纸片。 这价格,让陈启明整都恍惚可下,可摸摸钱包里仅剩的百十来块钱,他又清醒了。 搞钱的念头,愈发强烈。 手里有钱,才好办事,才能让经得起群众对干部的考验! 走出面馆,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我送你回去吧。”陈启明说。 “不用了,我家不远,我自己回去就行。”梅小雨说。 “天黑了,不安全。”陈启明坚持。 梅小雨没再拒绝。 两人推着单车,慢慢走在街道上。 月光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晚的月亮真圆。”梅小雨仰头看着天空。 “是啊。”陈启明也抬起头。 2001年的青山县,还没有太多光污染,还能看到满天星斗 “陈……”梅小雨偷偷看了陈启明一眼,正准备称呼陈局长,但意识到不对,慌忙吐吐舌头,改口道:“启明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陈启明微微一怔,随即笑道:“你是个好姑娘,那天在病房,你帮了我大忙。而且,我觉得你比我认识的很多人都强——善良,踏实,肯干。” “那是我应该做的。”梅小雨小声说,眼底却漾开浅浅的笑。 走了一段,到了梅小雨家楼下。 那是一片老旧的居民楼。 “我到了。”梅小雨停下脚步。 “好,那你上去吧。”陈启明点点头。 梅小雨朝陈启明挥挥手,一步三回头的走进楼道。 陈启明没急着走,直到看见三楼某个窗户亮起灯,才骑上车离开。 回家的路上,陈启明心情很好。 梅小雨这样的姑娘,在这个年代不多见。 单纯,善良,不物质。 而此刻,梅小雨站在窗前,看着陈启明远去的背影,心砰砰直跳。 这个启明哥,和别的领导真的不一样。 但是,大专班的事……真的能成吗? 如果能去上学,该怎么报答他才好? 也请他吃面? 会不会太轻了! 要不要送点礼啊?可是,她一个小护士,哪有钱啊! 第十八章 美人计 同一时间,县委家属院,王美凤家。 客厅里烟雾缭绕。 王美凤脸色阴沉的都能滴出水来。 她对面坐着妹妹王丽菊,三十五六岁,烫着大波浪卷发,一身时髦的连衣裙,手里夹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 白柔坐在旁边,眼圈红彤彤的,显然刚哭过。 “姐,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王丽菊咬牙切齿,恶狠狠道:“四十万啊!就这么飞了!我那边定金都付了,这要是黄了,定金就拿不回来,损失大了。” “我知道。”王美凤阴郁道:“陈启明这个小王八蛋,我真是小看他了。” “妈,院里同事现在都瞧不起我,我今天去食堂吃饭,听见他们议论我,说我是庸医!还有,陈启明这一当副局长,以后管着医政医管,他要拿捏我,我怎么办啊?”白柔带着哭腔,可怜巴巴的看着王美凤。 她现在心慌的厉害,咋都没想到,过去被她瞧不上的人,现在居然一飞冲天了,俨然成了清溪县最年轻的副科级干部,县长眼前的大红人。 王美凤瞥了白柔一眼,心里是又气又无奈。 自己这个女儿,长得漂亮,就是脑子不太灵光。 当初废了老大劲把她送去学医,毕业后进县医院,是想着让她在医院那边混出头,谁想到,这么不争气,连个霍乱都诊断不出来,险些捅了大篓子。 “现在知道急了?早干嘛去了?你想想,当时发现霍乱的人要是你,现在还有他什么事儿?”王美凤冷哼一声。 “我哪知道他这么有本事……”白柔一脸委屈的嘟囔道。 说实话,她现在真是有点儿后悔了。 早知道不蹬的那么快,也许现在还能沾点光呢。 “好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王丽菊打断她们母女,低声道:“姐,得想个办法,把陈启明弄下去。他不倒,咱们以后没好日子过。” 王美凤没说话,眉头深锁。 想弄倒陈启明,谈何容易。 陈启明现在刚立了功,又有关婷在保他,风头正劲。 而且,这小子现在跟换了个人一样,滑不溜秋的,哪怕是耿云生都没能顺利收拾他,硬来肯定没戏。 “得抓住他的把柄。”王美凤缓缓说道:“只要他有问题,关婷也保不住他。” “什么把柄?”白柔立刻道。 “贪财,好色,总得占一样。”王美凤眼眸微眯,低声道:“他才二十二岁,突然当上副局长,难免膨胀。只要他露出破绽,咱们就能一击致命。” 王丽菊眼睛一亮,道:“姐,你有办法了?” 王美凤没回答,而是看向白柔:“小柔,你跟她处了那么久,他有没有什么弱点?” 白柔想了想后,道:“他这个人,不抽烟不喝酒,没啥弱点……不过,他家庭条件不好,对钱应该挺看重的……” “好面子,看重钱……”王美凤喃喃两声,然后忽然道:“他好色吗?” 白柔脸一红,低声道:“以前挺老实的,最多就牵牵手。不过男人嘛,哪有不好色的,他以前也想动手动脚,但是都被我拦住了。” 王美凤点点头,心里立刻有了主意:“小柔,你觉得你现在去找他,他会见你吗?” 白柔犹豫了一下,道:“应该会吧……” “那就去找他。”王美凤立刻道:“跟他道歉,说你知道错了,想跟他和好。” “什么?”白柔瞪大眼睛,不可思议道:“妈,你让我去求他?” “不是真的和好,是演一出美人计戏。”王美凤冷笑两声,低声道:“你把他约出来,把他灌醉,到时候我找个人过去好好陪陪他,再去现场撞破,说他花钱找乐子,到时候,他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生活作风有问题,副局长就别想了,公职也别想要了……” 白柔听完,脸色发白:“这……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王丽菊眼睛一亮,抢着道:“小柔,这可是为了咱们全家。陈启明不倒,你妈在县委办的日子就不好过,我的生意也做不成。你想想,要是你妈被耿书记冷落了,你这个急诊科副主任还能当下去吗?你以后还能当副院长,院长吗?转公职吗?” 白柔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自己没得选。 “可是,他酒量比我大,我怕灌不醉……”白柔有些担心道。 “酒灌不醉,那就加点料,你在急诊科,你们医院还能没点儿让人糊涂的东西吗?想想办法总能弄到一点。”王美凤冷笑一声,然后接着道:“记住,一定要快,趁陈启明现在刚上任,还没站稳脚跟,打他个措手不及。” 白柔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成功。”王美凤盯着女儿,“小柔,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连这件事都没办好,那咱们以后可就真没好日子过了。” 白柔浑身一颤,急忙用力点点头。 三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 最终敲定,白柔出面约陈启明出来吃饭,然后想办法把他麻翻,王丽菊找个小姐过去,王美凤到时候也在饭店守着,等白柔给了信号,就过去撞破陈启明的好事,打电话报警,让警察过来把陈启明带回去,绝了这家伙的仕途。 密谋到晚上十一点多,王丽菊才离开。 白柔洗漱完回到房间,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漂亮的脸蛋儿。 她想起和陈启明刚谈恋爱的时候。 那时候,陈启明对她真的很好,什么都听她的,虽然没什么钱,但舍得为她花钱。 可她总觉得陈启明配不上自己。 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就算学历高又怎样?在青山县这种地方,没背景寸步难行。 所以她一直若即若离,一边享受着陈启明的好,一边等着王美凤给他物色更好的对象。 谁知道,突然就撞上霍乱这档子事,一直听话的陈启明忽然不听话了,紧跟着又突然被火线提拔了。 副局长啊,二十二岁的副局长,这在整个河间省都少见。 如果她当初没跟陈启明分手,现在就是副局长的女朋友了,医院里谁敢编排他?院长见他都得陪着笑脸。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陈启明,这是你逼我的。”白柔对着镜子,喃喃自语,“你不让我好过,我也让你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日!” 第十九章 算计?助攻! 第二天一早。 陈启明就去了青山县农行。 身份一报,行长刘富源立刻就跑了出来,热情握手后,把陈启明引到了办公室,亲自泡上茶后,热情洋溢道:“陈局长,久仰久仰,您可是咱们青山县的大功臣吶!” “刘行长谬赞了。”陈启明不动声色的笑道。 他知道,刘富源这么热情,不光是因为他副局长的身份,更因为农行在卫生系统有不少业务,县卫生局的职工工资代发、业务款项,有不少都在这边。 他这位副局长,对刘富源来说是个值得维护的对象。 “刘行长,我今天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是有求于人。”紧跟着,陈启明笑呵呵的看着刘富源,切入正题:“我是想来申请点儿个人贷款。” “没问题,陈局长想贷多少?”刘富源立刻道。 陈启明不假思索道:“能贷多少?” 刘富源直接被他这句给搞得有点懵,这位陈局长怎么好像很缺钱的样子,但缺钱干嘛贷款啊,这位置拿钱不要太容易啊。 但他还是笑道:“您是县局的副局长,按照我们的规定,能给您批三万的无息额度。您刚上任,特殊情况可以特批,五万应该没问题。” 陈启明眉头微微皱了皱。 五万在2001年不算个小数目,都够买套小房子了。 可对他的计划来说,差远了。 “如果您需要更多,也可以想办法操作。”刘富源立刻压低声音道。 陈启明当即道:“如果我需要三十万呢?” “三十万?”刘富源眼皮狂跳,错愕看着陈启明,愣了半晌后,才干笑道:“陈局长,这数额有点大啊。您有房子吗?或者车子吗?” 陈启明坦然摇摇头。 “这就难办了……”刘富源搓着手,犹豫道:“除非,局里能给您出个证明做担保。但这个数额太大了,我得跟市里请示。” 借钱是小事,可这么大一笔钱,陈启明万一还不上,他可就麻烦了。 “行,那就不难为刘行长了,这样,先帮我申请五万。我再去别的地方想想别的办法。”陈启明道。 “行,那您填个表,我尽快给您办。”刘富源松了口气,但忍不住怪异的看了陈启明两眼。 怎么听陈启明这意思,像是还要去其他银行贷款。 这陈局长是干啥了,这么缺钱? 陈启明佯做没看到,填完表,等批准后,人便离开了。 紧跟着,他又去了其他几家银行,同样的理由咨询了下,又贷了差不多十万。 当然,除了搞钱之外,他就是要让消息传出去。 在青山县这种小地方,人脉盘根错节,他一个副局长跑几家银行问贷款,不出半天,消息就能传到王美凤这些人的耳朵里。 果不其然,陈启明前脚从银行出来,后脚就有人把电话打给了王美凤。 【陈启明到处跑着要贷款?】 【贷了五万还不够,还想要更多的?】 王美凤听完情况,眼睛越来越亮。 王美凤知道,陈启明工作的这一年,工资基本上都花在白柔身上了,现在刚刚当上副局长,就开始到处贷款,这里面肯定有鬼啊! 这家伙是当上副局长,想跟关婷表示表示?大几万,确实能算挺有心意了! 要么,就是陈启明沾染上了什么恶习。 赌博?听说最近确实有些年轻干部一下般就被拉去牌桌,一晚上输掉几个月工资的都有。 王美凤越想越是觉得赌博的可能性很大。 陈启明以前多老实的一个人,现在突然这么猛贷款,肯定是当上副局长以后,膨胀了、飘了,沾染上了坏毛病! “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都省得小柔去低三下四讨好你了……”王美凤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后,眼底浮起一抹嘲弄冷笑,拿起电话,把县委大院有名的大嘴巴叫了过来。 很快,消息便在县委大院里传扬开来—— 新上任的卫生局副局长,刚提拔就各家银行跑着贷款,一个光棍汉,突然贷款要干什么用,这里面可太耐人寻味了。 甚至连版本,都被编出来了好几个。 有人说,陈启明是打算又跑又送,想办法把脑袋上的副字摘了。 还有人说,陈启明好赌如命,前几天在牌桌上输了一大笔钱,要贷款填窟窿。 还有人说,陈启明的生活作风有问题,在外面养了人,需要钱…… 传到后来,甚至有人说,陈启明这个副局长来路不正,就是花钱买来的。 半真半假的流言,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蔓延开来,更是在王美凤的安排下,很快就传到了关婷的耳朵里。 关婷得悉消息后,眉头立刻拧成了个疙瘩,连文件也无心看了,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凝视着窗外。 陈启明贷款? 他缺钱,为什么? 跑送?嗜赌?还是有其他不良嗜好? 关婷不由得想起陈启明昨天在会上的表现,沉稳老练,不像是个会乱来的人。 可为什么,偏偏在刚提拔的节骨眼上做这种事? 关婷揉了揉眉心。 她欣赏陈启明的能力和担当,但她也清楚,年轻干部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飘。 一朝得势,心态失衡,挥霍无度,最终断送前程的例子,她听过,也见过! 关婷轻轻叹息一声,喃喃自语道:“陈启明,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当即,关婷便让秘书通知陈启明过来汇报下有关疾控体系建设的方案。 …… 县委大院没有不透风的墙,关婷召见陈启明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王美凤的耳朵里。 【好机会!】 王美凤眼睛一亮,匆匆整理了下仪容,便快步赶去了县委书记耿云生的办公室。 “耿书记,有件事我觉得需要向您汇报一下。”王美凤进门后,满脸忧心忡忡的样子道。 耿云生正在看文件,抬头见她这副表情,皱眉道:“什么事?” “是关于陈启明同志的事情。”王美凤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我听说,他今天一上午跑了好几家银行,到处申请贷款。县委已经有些风言风语,有人说他是赌博欠了债,还有人说他这是准备跑官……影响特别不好,您说,这不是辜负您和关县长对他的信任吗?” 耿云生眉头皱得更紧:“有这事?” “千真万确!”王美凤慌忙点点头,添油加醋道:“而且我听说,他贷完款就直接去找关县长了。这刚上任就搞这些,我怕年轻人把握不住,犯了错误,也影响关县长的声誉。” 这话说得巧妙,既点了陈启明的问题,又暗指关婷可能牵扯其中。 耿云生沉吟片刻,放下手中的文件:“关县长知道这事吗?” “应该还不知道吧?”王美凤故作迟疑,“不过陈启明现在就在她办公室。耿书记,您看是不是提醒一下关县长?毕竟她是破格提拔陈启明的人,万一真出了事……” 耿云生目光微动,盯着王美凤看了看。 他知道,这件事里面,那些谣言肯定是王美凤放出来的。 但是,陈启明这么大张旗鼓的贷款确实是形迹可疑。 如果能借机拿掉陈启明,也算是对关婷的一次沉重打击。 当即,耿云生站起身道:“走吧,去关县长那边看看。” 王美凤连忙跟上,眼底满是窃喜—— 陈启明,这次看你怎么死! 第二十章 你需要多少钱 与此同时,县长办公室。 陈启明进来后,便把那份装订整齐的材料放在关婷办公桌上:“县长,这是疾控体系建设的初步方案,请您审阅。” 关婷点点头,接过材料后,看了面带笑容、神态平和沉稳的陈启明几眼,欲言又止。 陈启明敏锐捕捉到了关婷的异样,心头立刻微微一动。 王美凤的动作真够快的,风果然已经吹进了关婷的耳朵里。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就是要王美凤用传播谣言的形式,代他把事情传到关婷耳朵里,帮他创造一个向关婷坦诚部分计划,寻求更深层次捆绑的机会。 送领导礼,不如带着领导一起正大光明的赚到钱! 他真是得好好谢谢王美凤这份迫不及待的助攻! 【不能急!不能先开口!】 虽然看穿了关婷的心思,但陈启明并未急于开口。 他知道,在关婷的印象里,他是个沉得住气的人,倘若他现在就急不可耐的去解释,反而落了下乘,反倒是让关婷疑心他借钱的目的。 关婷看着陈启明的样子,沉默少许后,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翻开了陈启明送来的报告。 原本只是例行公事的浏览,但看了几眼,她的神情就迅速变得认真凝重起来。 陈启明的这份方案,比她预想的要详尽得多,也专业得多。 方案有一整套清晰的操作流程和应急预案模板,从疑似病例发现报告,到指挥部启动,以及物资储备、物资调运、舆论引导……各个环节清晰明了,责任到岗到人,可以说,如果真发生了疫情,拿起来稍加修改就能当做实战手册。 不仅如此,陈启明还提出了一个【大卫生、大健康】的概念,将卫生局的理念从以治病为中心,转向了大健康理念,可谓是让人耳目。 可以说,框架之宏大、思路只清晰、举措之具体,已经超出了一个县级卫生局副局长的视野,甚至给她一种超越这个时代卫生工作者的普遍思维局限。 但关婷哪里知道,陈启明这是利用了后世的经验,提前将卫生局改为卫健委的构想抛出来了一部分而已。 关婷足足花了将近大半个小时,才逐字逐句的看完了这份沉甸甸的方案,然后难以置信的向陈启明看去,眼中有讶异,也有审视。 这哪里像是一个刚工作一年的年轻人能写出来的东西? 分明更像是一个历经过重大卫生事件考验、且深谙现代疾控管理精髓的专家,才能具备这么系统性的思维和前瞻性的布局。 许多理念和举措,她甚至在省里,乃是更高层级的文件里都未见过如此清晰、落地的表述。 她有一种预感,陈启明的这份报告提交上去后,资金必定会批下来,而且,不止会批下来,搞不好还会在卫生系统内引发一些波澜。 “启明同志,这份方案里的很多想法,非常超前,但也极其系统。这些思路,你是怎么形成的?”关婷沉默少许后,缓缓道。 陈启明早有准备,谦和道:“这次参与霍乱处置,让我有很多的体会。至于具体措施,我咨询了一些局里比较有经验的疾控工作者,还了解了一些国外关于疫情处置的材料,当然也结合了我们自身的实际情况做了一些转化。可能想法不够成熟,请您批评指正。” 他所说的国外资料,其实不过是后世在参与应对数次规模疫情的经验教训罢了。 他不能明说,只能将那些验证有效的核心原则,塞进这份材料里,希望能够起到一些作用。 关婷久久没说话,手指无意识的轻敲着这份方案。 陈启明谦虚了,就她看来,这份材料的价值,远超过要申请的资金。 它是用超前的视野描绘出一幅对卫生体系进行改革的蓝图,是建立一个现代化的公共卫生防御体系。 而这个蓝图的设计师,就是眼前这个年仅二十二岁,刚刚被他破格提拔的年轻人。 震惊之余,他心中更是涌起了强烈的惜才和保护欲。 这样的人才、这样的视野、这样的能力,绝不能让他因为一些无谓的琐事或者错误折损了。 这样的干部,值得培养,也值得保护。 “这份材料写的很好,我没有什么要改动的,我会递交给上级部门的。”关婷沉默良久后,向陈启明缓缓一句,然后话锋一转,忽然道:“启明同志,你最近是不是手头有点紧?” “确实有点紧。”陈启明坦然点点头,然后道:“县长,您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听说你去银行贷了款。”关婷直视着陈启明的眼睛,道:“能告诉我,这笔钱你准备做什么用吗?” 陈启明沉默了两秒。 他知道,接下来是关键时刻。 说服关婷,不仅能化解误会,还能拉来一个强有力的盟友。 说服不了,他在关婷心里的印象就要大打折扣,之前的努力也可能付诸东流。 陈启明走近两步后,压低声音道:“领导,您最近关注海外局势和海外股市吗?” 关婷一愣,错愕道:“海外局势?海外股市?这和贷款有什么关系?” “我最近在研究海外政治经济局势……”陈启明目光炯炯,朗声道:“我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海外不太平,甚至可能会有极大的波动震荡,股市可能会出现一波剧烈的下跌。” 关婷一脸匪夷所思的看着陈启明,愣怔半晌后,错愕道:“你这是要炒股?而且是贷款炒股?你这是投机……不,你这是赌博?” “不是炒股,是买认沽权证。”陈启明摇摇头,接着道:“而且,我这也不是赌博。领导,我研究了海外股市,目前有一些认沽权证,市场普遍认为毫无价值,价格很低。如果买入他们,而且我的判断正确,股价暴跌,这些权证的价值就会几十倍、甚至几百倍地增长。” “我总共贷到了十五万,如果操作得当,可能变成一百五十万,甚至是五百万。这笔钱,除了个人所需之外,我计划在青山县试点建立一个大病救助基金,帮助解决群众老百姓因病致贫的问题。” 关婷看着陈启明,说不出话来了。 这番话,太震撼,也太难以置信。 一个二十二岁的小县城干部,跟她大谈海外股市、政治经济走势,甚至还打算用贷款的钱去投资,而赚了钱的话打算拿来搞医疗救助? 这听起来,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她本能的就想劝陈启明打消这个念头。 可她能看出来,陈启明的眼神坚定无比。 她知道,估计她劝了,陈启明也会去做。 但很奇怪的是,陈启明说出来的话,像疯子,像赌徒,可是,眼神里却没有一点儿这两者所该有的癫狂,反而异常的清醒。 而且,她不由得想起了陈启明之前的表现——判断霍乱时的果断、处理疫情的老练、针灸的神奇、还有这篇极具前瞻性的报告…… 这个年轻人的身上,确实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前瞻性目光。 关婷沉默少许后,缓缓道:“你就这么有信心?” “有。”陈启明斩钉截铁,继续道:“领导,机会稍纵即逝。我之所以急着贷款,就是觉得窗口期快到了,而且可能就在这十天半个月里。” 关婷没再说话,而是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 她的心跳有些快。 她的心跳有些快。 理智告诉她,这太荒唐了,不该相信。 可某种直觉又在说,陈启明不像在胡说。 而且,如果……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 少许后,关婷停下脚步,转头看着陈启明,道:“你需要多少钱?” 第二十一章 第一桶金 【成了!】 陈启明心脏狂跳,知道关婷既然这么问,那就是有意向出手了,当即强压住激动,道:“越多越好,越快到位越好。” “我把银行给你搬来好不好?”关婷一脸无语的白了陈启明一眼。 陈启明挠挠头,嘿嘿干笑起来。 但别说,美女县长这小白眼翻得,还挺有那种感觉的,比起平时,多了些生动。 “三十万左右,我去省城找券商在港岛的代理机构帮忙处理。”紧跟着,陈启明犹豫一下后,报出了一个相对折衷的数字。 关婷闻言,目光有些诡异的盯着陈启明看了看,犹豫一下后,缓缓道:“不用那么麻烦,这件事,我找人帮你做,五万美金的本钱,就当是我借你的……” 陈启明瞳孔一缩。 五万美金! 按照这时候的汇率,差不多就是四十万左右。 关婷眼都不带眨的就能拿出来这么多钱,说明关婷的手里可能还有更多钱。 而且,关婷竟然有能够进行投资海外股市的渠道,这就更有些匪夷所思了。 毕竟,01年的时候,还是存在不少限制的。 一瞬间,陈启明想到了后世关于关婷的那些传言,如果属实的话,关婷有这个能量,不足为奇。 但他什么都没问。 有些事,心里知道就行了。 但这一刻,除了震惊,陈启明心中更是暖流涌动,分外感动。 这可是五万美元,不是五万,更不是五元。 关婷说拿就拿出来了,这绝对是一种莫大的信任。 “但我有三个条件……” “第一,只能动用这三万美金,不能再多,你在银行的贷款,抓紧时间还回去。” “第二,无论盈亏,这件事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这时候,关婷看着陈启明,继续道:“第三,如果赚了,利润一半归你,另外一半就按你说的,放到那个大病救助基金,但是以匿名好心人的身份。如果亏了……亏了就算我的……” “明白。”陈启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和感动,重重点头,道:“谢谢领导信任。不过如果亏了,算我的。” 他知道,关婷让他把银行的钱还回去,是想要平息县委大院里的这些非议。 这份拳拳爱护,真的是让人动容。 “别谢的太早,也别大包大揽,这么多钱,亏了的话,就你那点儿死工资,还不起……”关婷走到窗前,背对着陈启明,道:“陈启明,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允许你这么胡来。而且,你这副局长也就当到头了。明白吗?” 她不在乎钱。 陈启明算是她比较看重的干部,如果花这么些钱,看清一个人,她觉得不算什么,值! “明白。”陈启明点点头,然后坚决道:“但是如果方便的话,我还是要跟您打个借条,说明这是借您的钱,以及这笔欠款的用途。” “怎么,怕到时候赚的太多,我起了贪心,把你那份昧了?”关婷扬眉笑了笑,调侃道。 “没,我相信您。”陈启明笑着摇摇头,然后接着道:“只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既然是用了您的钱,就该打个欠条。当然,前提是您方便的话。” 这涉及到了海外股市,而且是动用美元,他肯定得考虑到万一关婷这钱不能拿到明面上说。 “我的钱,每一分都干干净净,没什么不方便的。”关婷岂能没听懂,静静看了陈启明一眼,走回办公桌,将一个空白本子推到了陈启明面前,道:“写吧。” 陈启明迅速写下了欠条,写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拿起关婷桌上的印泥,按了手印。 关婷也写了自己的名字,按下了手印。 “借条您收着。”陈启明将借条推给关婷后,接着道:“最好今天就能把我说的认沽权证买了。” “好,我知道了。”关婷点点头,然后摆摆手,道:“你去忙吧。抓紧时间把贷款还回去。” 陈启明立刻点头称是。 但他心中却还是波澜涌动,忍不住握紧了拳头,轻轻摆了一下。 能动用五万美金,已经大大超出了他的预估。 要知道,在9月11日的事情发生之后,纳斯达克指数累计跌幅达到16.05%,更不必说,他要关婷购买的还是认沽权证,只要关婷真的买了,那么,最后的收益绝对是一个恐怖的天文数字。 要知道,著名黑天鹅理论的创始人塔勒布在这期间,就是以这样的方式,收益达到了惊人的几十倍。 五万美金的几十倍,哪怕只拿到一半,也足够他的第一桶金了! 还有五天! 历史的车轮正朝着既定的方向滚滚前行! 而他陈启明,就要踏着这滔天巨浪,完成第一桶金的积累。 资本的原始积累是血腥的。 但好在,不是自己人的血。 不止是资本上的积累,更重要的是,只要这件事情成功,那么,他就会牢牢绑在关婷的战车上,关婷对他的信任会更多,而未来,他的仕途路也能走得更顺。 【笃笃……笃笃……】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传来。 关婷疑惑的看了陈启明一眼。 陈启明立刻低声道:“可能是耿书记和王主任。” 这个时候,除了这俩人,没谁会来敲门。 大概率是王美凤认为他被关婷叫过来,肯定是要被狠批一顿,所以就把贷款的事情告诉了耿云生,让耿云生觉得找到了将他拿下,并趁势打击关婷权威的机会,所以才会匆匆赶来,要借机生事。 关婷目光也是微微一凛。 这俩人过来,绝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而且,大概率是冲陈启明贷款这件事来的。 虽然说,陈启明没赌博,可贷款炒股,这理由传出去也不好听。 “领导,我去开门请两位领导进来吧。”这时候,陈启明面带微笑道。 关婷看着陈启明那平静的眼神,心中立刻一动。 难不成,陈启明已经做好了应对的手段? “去吧。”当即,关婷点点头。 正好,借这个机会看看陈启明既然敢这么干,是不是真算无遗策,又是打算如何应对,能不能过了这一关! 若是连这一关都过不去,那也说明,投资的事情八成是不可信的! 第二十二章 兴师问罪 “耿书记,王主任……” 陈启明快步走过去,拉开办公室门,微笑着客客气气道。 果不其然,耿云生和王美凤就站在门外,王美凤的手还悬在半空,显然准备再敲门。 王美凤第一时间朝陈启明的脸上扫了一圈,迫不及待想看陈启明被痛批一通的惨状。 可出乎她的意料,陈启明的脸上没有她预料的愁眉紧锁,也没挨批后的垂头丧气,甚至,眉宇间还洋溢着一股子喜气和振奋! 【怎么回事儿?】 【关婷没批评他?】 王美凤心里咯噔一声,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按照她散播出去的东西,关婷就算不立刻训斥陈启明,肯定也是一番严厉的敲打。 可看陈启明这样子,哪像是挨过批评。 当然,此刻这情况,也可能是这小子和关婷俩人见他们来了,故意装出来的。 对,一定是这样! 当即,王美凤脸上浮起笑,冲陈启明点点头,玩味道:“启明同志也在啊,找关县长汇报工作啊?脸色不错,看来汇报的很成功嘛!” “汇报非常成功,关县长对我汇报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肯定和全力支持!”陈启明听着这话,望着王美凤,笑吟吟道:“真是托王主任的福……” 五万美元,眼都不带眨的就给了! 这肯定,还不够高度? 这支持,还不够全力吗? 陈启明现在真是满心藏不住的笑意。 “托我的福?启明同志这话说的,我可没帮你什么……”王美凤眼皮一跳,感觉陈启明话里有话,但也不明白是个什么意思,只能干笑两声。 这时候,关婷也已经站起身,微笑道:“耿书记,王主任,你们怎么有空过来?快请坐。” 王美凤急忙循声望去。 可目光所及,关婷也是神态自若,全然没有任何发过火的样子。 一时间,她整个人都有些迷糊了。 这是个什么情况? “听说启明同志来找你汇报工作,正好我也没事,就过来旁听下。”耿云生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陈启明,又看向关婷,笑呵呵道:“不打扰吧?” “不打扰,刚谈完。”关婷笑着向陈启明看了眼,道:“启明同志,你刚才跟我说的那个想法,正好耿书记来了,你也跟耿书记汇报一下。” 王美凤立刻竖起耳朵,想要听听陈启明打算如何狡辩。 只要有一点儿问题,她就马上要趁势追击。 关婷也是饶有兴致的看着陈启明,想知道他打算怎么破局。 陈启明转向耿云生,表情诚恳,笑容谦和道:“耿书记,是这样。我最近在调研局里年轻干部的生活状况,以及结合我自身的情况,发现现在社会上的风气有些浮躁,不少同志都面临着婚恋和住房压力。” 他说到这里,特意顿了顿,向王美凤看了眼。 “有些女方家庭,嫌贫爱富,不看年轻人的人品,也不看能力,钻到钱眼里了,动不动就要车要房,彩礼也水涨船高。卫生局不少年轻干部都和我一样是从农村考出来的,家里供我们读书已经不容易,现在面临这种压力,经济负担确实很重。” 王美凤脸色阴郁,恨得牙根都在痒痒。 满县委大院谁不知道陈启明和白柔谈过的事情。 现在陈启明这些话,字字没提她的名字,可句句都是在点她,说她嫌贫爱富,说她有眼无珠,说她钻钱眼里了! 耿云生的目光也是微动,忍不住向旁边的王美凤看了眼。 他倒不是指摘王美凤嫌贫爱富,只是已经意识到,陈启明可能已经有了充足的理由。 “所以我就想,能不能为这些年轻同志做点实事。”这时候,陈启明继续一脸真诚的笑呵呵道:“今天上午我就去县城几家银行跑了跑,看看是否能为我们卫生系统的年轻干部争取一些低息甚至免息的贷款额度,缓解他们的压力,让他们能更安心地工作。” 紧跟着,陈启明转向关婷,微笑道:“我今天来找关县长,就是汇报下这个想法,希望得到县里的支持和协调。” 【这家伙,还真是提前就打好了应对的策略!】 【而且,这还击真够漂亮的,理由充分,还把王美凤骂了个狗血淋头!】 关婷听到这话,深深看了陈启明一眼,然后平和笑道:“耿书记,启明同志这个想法很有心,年轻干部是组织的未来,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就是为组织培养人才。我原则上同意了,准备下次上会讨论下,正好您来了,咱们可以一起商量下。” 耿云生沉默了。 他靠在沙发里,目光悠悠的转向王美凤,虽然面无表情,可是,恨不能抽王美凤几个大嘴巴子! 赌博呢? 跑送呢? 怎么成了王美凤的批斗大会? 怎么成了给年轻干部争取福利? 这事儿要真办成了,局里年轻干部都得承关婷和陈启明的情! 王美凤已经顾不上看耿云生的表情了,整个人都彻底僵住,难以置信的看着陈启明。 她怎么也没想到,陈启明居然能编出这么一套说辞! 而且关婷配合得天衣无缝! “王主任,你觉得呢?”就在这时,耿云生看着王美凤,冷冰冰道。 王美凤看着耿云生那冷冰冰的眼神,心里立刻打了个哆嗦,眼底掠过慌乱,她知道,耿云生对她已经不满了,她必须要反驳,必须要撕开个口子。 当即,王美凤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立刻道:“启明同志,怎么我听说的情况跟你说的不一回事儿,有同志说,你是申请的个人贷款,而且数额还不小。” “哦,是吗?”耿云生立刻向陈启明看去。 “王主任,瞧您这话说的。”陈启明神情淡然,扬眉笑了笑,朗声道:“这么大的事儿,我一个人哪能说了算,肯定得领导们同意,而且这也算隐性.福利,不宜大张旗鼓,所以才以我个人的名义尝试了解申请了一下。总不能过去满世界喊着要给同志们争取福利吧?” “王主任,你是县委大管家,肯定能明白这个道理的是吧?哈哈……” 第二十三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哈你妈个头啊哈! 王美凤的肺都快要气炸了。 陈启明这明摆着是在讽刺她没能力啊! “耿书记,不瞒您说,虽然我现在是副局长,可是农村出来的,条件一般,这不是被人家瞧不上,刚刚分手。我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怕再摊上这种人,可我家里催得急,想我早点成家。所以我个人这么做,也有些私心,那就是希望这政策能下来,跟着沾沾光。” 这时候,陈启明又看着耿云生,笑呵呵道。 一番话,虽然嘴上说的是私心,但其实也合情合理,实际上还是在继续朝着王美凤的脸上疯狂输出。 耿云生盯着陈启明,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 但陈启明目光坦然,神情诚恳。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良久,耿云生忽然笑了,淡淡道:“这么说,是美凤同志听到的反映不准确了。” “可能是向王主任反映情况的同志不了解全面……”陈启明适时递上台阶,笑道:“我跑银行的时候,也不能把话说清楚,让人误会了,我下次注意。” 耿云生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然后接着道:“想法是好的,但是要注意程序规范,和银行的合作要走正规流程,担保责任要明确,别好心办坏事。” “耿书记提醒得是,我一定注意。”陈启明恭敬点头,接着道:“等方案细化后,再向您和关县长正式汇报。” “那你们继续聊,我先回去了。” 耿云生点点头,起身向门外走去。 “耿书记慢走。”陈启明和关婷同时起身。 王美凤听到这话,才如梦初醒,连忙跟上耿云生。 走出办公室,带上门,王美凤还处于发懵状态。 她兴冲冲地带耿云生来抓现行,结果陈启明非但没挨批,反而她被夹枪带棒的连讽带骂一通。 啥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就是啊! 耿云生走到无人处,忽然停下脚步。 王美凤猝不及防,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耿书记……”王美凤强挤出来个笑容,怯怯开口。 耿云生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笼罩着一层霜色。 “你还笑得出来?”耿云生上下打量了一下王美凤,冷冰冰道:“你是县委办主任,是领导身边的工作人员。说话办事,要有根有据。” 王美凤张了张嘴,想解释。 “贷款的事,你核实了吗?”耿云生打断她,目光如刀,“你亲眼看到他个人贷款了?还是只听了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言,就急急忙忙来汇报?” “我……我确实听说……”王美凤支支吾吾道。 “听说?”耿云生冷笑一声,又打断了王美凤的话:“美凤同志,你在这个位置上也干了这么多年了,话该怎么说,事情该怎么做,还需要我教你吗?” 王美凤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细汗。 “今天这事传出去,你让其他干部怎么看?说我耿云生听风就是雨?说我故意找茬,打压关婷提拔的人?”耿云生冷声继续道。 他每说一句,王美凤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是不是觉得,我耿云生是个傻子?”耿云生盯着她,眼中寒光闪烁,冷冷道:“能被你当枪使,去帮你女儿打击她的前男友,能帮你打陈启明的脸。?” “我没有!耿书记,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王美凤慌忙摇头,声音发颤。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耿云生后退一步,语气恢复了平静:“美凤同志,我提醒你一句。在县委办,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嘴严,是稳重,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下次,再让我听到这种没根没据的汇报,你这个主任,也不用干了。” 一语落下,耿云生不再看她,转身就走。 王美凤如遭雷殛,浑身僵硬,愣在了走廊里,浑身发抖。 恐惧!屈辱!更愤怒! 她精心策划的一切,不仅没伤到陈启明分毫,反而让耿云生对她产生了怀疑和不满! 抬手抽自己的脸! 搬起石头自己的脚! 她今天真是失败透顶! “王主任,怎么站在这儿啊?” 就在这时,陈启明的声音忽然传来。 王美凤猛地抬头。 这才发现,陈启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面前,脸上满是玩味嘲弄。 “陈启明……”王美凤咬牙切齿的看着陈启明,眼里的恨意几乎要化作实质。 “王主任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陈启明玩味笑了笑,然后接着道:“今天真是多亏了王主任的关心,要不是你帮我请来耿书记,我这想法,也不会这么快被耿书记重视。等这事儿办成了,局里的年轻同志都得感谢你。要不是你这么卖力地在领导面前推荐,这事哪能这么顺利?你说是不是,王主任?” 一字一句,夹枪带棒,都像是带着倒刺,狠狠扎在了王美凤的心上。 “哦,对了,这事儿还得谢谢白柔啊!不是她,我也想不到这法子!回去替我给她带个好!”陈启明扬扬眉,继续笑道。 “你!”王美凤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启明嘲弄笑了笑,转身向楼下走去。 王美凤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恨不能冲过去,把人撕成碎片。 但她知道,她不能这么做。 直到脚步声消失,王美凤还僵在原地。 好半晌后,她才回过神来,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地回了自己办公室,重重摔上门后,一巴掌拍在了办公桌上。 今天这场交锋,她输得一败涂地! 不仅没伤到陈启明,反而让耿云生对她失去信任! “陈启明!好……真好……”王美凤紧攥着拳头,眼里满是狰狞。 陈启明越是这么滑不溜秋,就越要尽快除掉!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硬的.不行,就来狠的! 想到这里,她立刻拿起手机,找到白柔办公室的电话拨了过去,哑着嗓子低声道: “小柔,抓紧时间!一定得狠狠治治他!” “我要让他身败名裂!让他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 第二十四章 老子是后羿 县医院。 梅小雨刚从病房出来,端着治疗盘往护士站走,经过急诊室的处置室时,她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梅小雨脚步一顿。 急诊科这会儿又没手术,谁会在处置室里? 她放慢脚步,靠近窗边,朝里望去。 目光所及,只见白柔正背对着门,站在医疗废弃物的框子前,手里拿着一个小药瓶,动作飞快的往里塞。 梅小雨瞳孔微微一缩。 她认得那个药瓶的形状和颜色,这是肌松药。 急诊颗的处置室里确实备有这种药,一般是给病人麻醉或者插管的时候用,但取用都得有医嘱,有记录。 可现在,处置室里就白柔一个人。 她这是……在偷药? 梅小雨的心跳骤然加快,屏住了呼吸。 这时候,白柔已是把小药瓶放回药柜,朝左右张望一下,转身朝门口走来。 梅小雨连忙后退,躲了起来。 等到白柔离开后,梅小雨急忙进了处置室,打开药柜,仔细一看,彻底确认白柔刚刚拿着的就是肌松药,她的眉头一下子紧皱起来。 不对劲。 很不对劲。 白柔拿肌松药干什么?急诊科现在根本没有需要麻醉或者插管的危重病人。 而且看她刚刚离开时的样子还慌慌张张、贼头贼脑的…… 忽然间,梅小雨想起来了医院最近的一些传言——白柔和陈启明刚刚分手了,闹得很不愉快;还有人说,白柔的母亲王美凤想从医院采购彩超机的事情捞好处,但被陈启明拦住了。 难道…… 梅小雨的脸色陡然发白,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越是想,她就越是觉得情况真实,慌忙赶去病房,处理完病人的事情后,就让同事帮她顶下班,然后去外面的公共电话亭给陈启明打了个电话。 陈启明正在看下面乡镇卫生院递来的材料,听到电话响了,就接通放到耳边,很快,那边传来梅小雨的声音:“启明哥,我是小雨……” “小雨,怎么了?慢慢说。”陈启明听出她语气不对,温声道。 “我……我刚刚看见白主任在处置室,偷偷拿了肌松药。”梅小雨小声道。 【肌松药!】 陈启明目光一凛,沉声道:“你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梅小雨肯定道:“而且,我等她走了以后,还进去看了一下,就是肌松药。” 【白柔拿这玩意儿干什么?】 陈启明眉头微皱,但很快脸上就浮起冷笑。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对付老子了!】 “启明哥,我担心,她会不是想对你……”这时候,梅小雨也小声道。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陈启明听懂了。 “小雨,谢谢你。”陈启明深吸一口气,道:“这件事很重要,你做得对。不过,不要跟任何人说,就当没看见,明白吗?” “好,我知道。启明哥,你一定要小心。”梅小雨连忙点点头。 “放心。”陈启明笑着点点头,温声道:“我心里有数。” 挂断电话后,陈启明靠在椅背上,眼神冰冷。 偷药! 王美凤和白柔这对母女贱人又想害老子啊! 如果他没猜错,白柔应该是想把他约出去,然后在什么东西里下药,等他意识模糊,再安排个女人过来,制造现场,最后报警抓人。 一旦坐实花钱找人,他这个副局长就当到头了。 甚至可能连公职都保不住。 好毒的手段。 陈启明冷笑一声。 前世他就是太老实,太容易相信人,才会被这对母女耍得团团转。 这一世,这俩人还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对付他,做梦?! 当即,陈启明打定主意,最近坚决不跟这俩人单独相处。 但下一刻,他目光微微一动。 也不是不能见,但是,她们给老子的东西,都要想办法换给她们喝! 顺便,再装一装不舒服了,就能把话套出来了吧! 王美凤是寡妇,家里就这么个女儿,有啥事都不背着她的! 他要好好设计设计,让白柔跳进这个圈套里,把话说出来。 到时候,他手里就能拿着她们的把柄。 这俩贱人,真是阴险狡诈。 可对不起,老子是后羿,擅射日! …… 时间一晃,便到了中午。 陈启明正想着白柔啥时候过来,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他说了声请进,白柔就推门走了进来。 一身鹅黄色的连衣裙,衬得肌肤雪白,长发披在肩上,漂亮的脸蛋,娇嫩的皮肤,粉嘟嘟的小嘴唇,看着就是一幅好光景。 陈启明都忍不住心中暗赞,王美凤可真会生,这贱人真的很漂亮,清纯可人啊! 只是,他更清楚,这漂亮的脸蛋下面,藏着的是一颗祸心。 “启明……”白柔看着陈启明,我见犹怜的楚楚道;“我能进来吗?” “有事?”陈启明淡淡道。 白柔慌忙走进来,关上门,轻咬着嘴唇,可怜巴巴的看着陈启明,柔声道:“启明,我知道错了。那天在医院,是我不对,我不该逼你签那个说明,更不该说那些伤人的话。你能不能别生我的气了?” 说着话,眼圈都红了,清泪沿着眼角淌落,梨花带雨。 陈启明冷眼看着,心中冷笑,这演技,不去拍戏真是可惜了! “都过去了。”陈启明漠然道:“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其它的,就算了。” “怎么能算了。”白柔慌忙往前凑了凑,一把抓住陈启明放在桌子上的手,紧紧扯在胸前,哀求道:“我们在一起那么久,难道一点感情都没有吗?启明,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白柔,好聚好散,对大家都好。而且,你同意,你妈会同意吗?”陈启明平静道。 “我不!”白柔用力摇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启明,我知道你现在升了副局长,瞧不上我了,可是,我是真的喜欢你。以前都是我妈在逼我,可我现在想通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个人,我想跟你过,我妈不同意,我就跟她断绝关系……” 她说得情真意切,若非陈启明二世为人,又知道她偷了药,说不定还真会信几分。 但别说,这小手真是挺软和的。 “晚了。”陈启明摇摇头:“有些事,过了就是过了。” 白柔盯着陈启明的眼睛,看了几秒后,松开陈启明的手,擦了擦眼泪,低声道:“那……那吃顿饭总可以吧?就当是告别。我也有些别的话想跟你说。这次面见了以后,我再也不会缠着你了。” 【来了!】 陈启明心中冷笑。 这才是今天的正题。 “就去咱们以前常去的老地方,晚上八点,这次,我请你吃饭。吃完这顿饭,我就彻底死心了。”白柔祈求的看着陈启明,一颗心悬在了嗓子眼。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点点头:“行。” “好,我等着你。”白柔脸上立刻浮起笑容,然后慌忙起身:“我先回去。” 陈启明点点头,看着她纤柔的背影,眼底满是冷笑。 游戏,开始了! 想玩,那就玩到底! 看看,到底是谁玩死谁! 第二十五章 喝好了好上路 陈启明下班前,给梅小雨打了个电话,安排了一下。 紧跟着,便拎着个公文包,骑车赶去了老地方饭店。 白柔已经在饭店门口等着了。 她明显精心化了妆,显得更加楚楚动人,但那双眼睛里的紧张,藏不住。 “启明,你来了。”白柔一看到陈启明,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上去就抱住了陈启明的胳膊,柔声道:“我菜都点好了,就怕你不来。” 【是怕老子不上你们母女的套吧!】 陈启明心中冷笑,平静道:“我什么时候言而无信过,吃了这顿饭,一别两宽。” 【吃了这顿饭,你就完蛋了!】 白柔佯做伤心的样子,但心中却是冷笑不迭。 很快,白柔就带着陈启明进了饭店包厢,菜都点好了,还点了酒,一人面前一瓶。 “启明,今天是咱俩最后吃的一顿饭,我舍命陪君子,咱们不醉不归。”白柔主动走到陈启明旁边,拿起他面前的酒瓶,拧开后,给杯子倒满。 紧跟着,她又走回自己的位置,拿起自己的酒瓶倒了杯,举起来,看着陈启明道:“启明,这杯酒我敬你,谢谢你以前对我的好,是我不懂珍惜,没福气。” 话说完,她举起杯子,一仰头,全喝了。 辛辣的白酒,呛得她直咳嗽,眼泪都淌出来了。 “启明,该你了。你要是不喝,就是瞧不起我。”白柔亮了亮杯底,期冀的看着陈启明。 陈启明端起酒杯,凑到了嘴边。 说话时,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陈启明 喝啊! 快喝啊! 只要喝下去,一切都结束了! 可就在这时,陈启明却放下酒杯,笑眯眯道:“我就是喝了,也还是瞧不起你!你说说,你跟我在一块的时候,有过几分真心?以前的时候,我想牵个手,你都推三阻四,可今天你主动抱了我的手多少次?” 【这家伙,屁话可真多啊!】 白柔一张脸立刻变得难看起来,咬着嘴唇,恨不能冲上去收拾陈启明一通,但现在也只能佯做伤心的样子,茶里茶气道:“启明,对不起,我知道,都是我不好,我伤害了你,可我对你是……” “打住!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那就自罚三杯吧!”这时候,陈启明放下酒杯,一抬手,打断了白柔的话,淡淡道。 他岂能不知道,白柔这么盼着他喝酒,肯定是这酒里面有问题。 他已经提前跟梅小雨那边安排好了,让梅小雨给饭店打电话,说医院有事找,把白柔给支走,以此来创造换杯子的时机。 【这个混蛋,真是能折腾人!】 白柔心里连连暗骂,可也知道,她这酒要是不喝的话,陈启明肯定是不会喝的。 想到这里,她也只能咬咬牙,又给自己倒酒,仰头灌了两杯。 三杯下肚,呛得她脸红得都快滴出血了。 喝完酒,她急忙道:“启明,我听你的,已经喝了,你……” 就在这时,包厢外面忽然传来饭店老板的声音:“县医院的白柔医生在吗?电话!医院有急事!” 白柔一愣。 电话?医院怎么打电话到饭店找她? “问问什么事吧。”陈启明心知肚明,这是梅小雨打来的电话,当即道。 白柔干笑两声,起身拉开了包厢门,向饭店老板询问道:“我就是,有什么事儿?” “县医院那边有人打电话过来,说有急事找你。”饭店老板立刻道。 县医院有人找过来? 白柔气得肺都快要炸了,她计划的好好的,就差临门一脚了,怎么医院有人打电话过来。 至于医院为啥会把电话会打来饭店,也不奇怪,她下午跟同事说了来吃饭,而且科室聚餐也常来这边,都熟悉。 “去接吧。”陈启明摆摆手,轻笑一句,然后道:“万一是你又误诊,把人治了个半死,家属过去闹呢?” 白柔脸颊火辣辣刺痛,但她对自己的半吊子水平很清楚,真怕会出这种事,她也怕万一是偷药的事情被人发现了。 而且,要是电话都不接,那也太反常了,陈启明搞不好要生疑。 “启明,那你等下,我接个电话就回来。”白柔想到这里,向陈启明柔声一句,便向大堂走去。 陈启明随意挥了挥手。 白柔这一带上包厢门,陈启明立刻起身,迅速将两瓶酒立刻做了调换,连酒杯也一并给换了,然后拿起公文包,找出里面的录音机,空白磁带一插,按下了录音键。 局铺好了,就等角儿再回来上场了! 这时候,白柔也接通了电话,向那边道:“谁啊?什么事儿?” “白医生,是9号床的病人,说要问问您,他什么时候能出院。”很快,梅小雨的声音就传过来了。 “就这么点破事儿,你值当给我打电话,你不会问问别的医生吗?”白柔一听这话,肺都快要气炸了,怒声道:“你告诉他,让他等着死在医院里吧!” 话说完,白柔立刻啪地挂断了电话,气得心口呼哧呼哧起伏。 这个梅小雨,真是不知所谓。 这么点儿破事,还要打电话过来。 放下电话,她深吸两口气,平复下心情,又一扭一扭的走回了包厢。 白柔进来后,目光先在桌子上扫了一圈,看到酒还在杯子里,她心里叹了口气,然后向陈启明娇滴滴道:“启明,你还特意等着我啊,没事的,你该吃吃,该喝喝。” “别费劲了,你不是说有话跟我说吗?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别搞这些有的没的,我还有事……”陈启明一抬手,冷淡道。 “启明,我喝了三杯,你一口不沾,你这让我咋说?”白柔心里连连暗骂,但还是端着酒杯,向陈启明道:“这样,咱俩碰一杯,喝点酒,这样才有个说话的氛围不是?” 陈启明闷哼一声,拿起酒杯,也不跟她碰,仰头一饮而尽。 喝了,终于喝了! 白柔见状,心里立刻喜滋滋的,端着杯子也一饮而尽。 王八蛋, 喝吧,多喝点。 喝好了,等下好上路! 第二十六章 妈啊,你坑死人 “这就对了嘛,来,再喝一杯。”白柔心里美滋滋的,立刻凑过去,帮陈启明把酒满上,接着道:“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陈启明点点头。 “还是彩超机那件事,我知道,你叫停招标,是公心,想节约资金。这一点,我也佩服你,你一直都是这么有原则。”白柔一边观察着陈启明的神情,一边接着道:“但是啊,县医院看病的群众急着用,院长压力很大,电话都打到耿书记那了,说书记也很重视这件事……” 陈启明心中冷笑连连。 重视群众? 重视彩超机的差价吧! “启明,别光听,来,咱们再喝一杯。”白柔见陈启明还不倒,心里也有些急,立刻拿起酒杯,又跟陈启明碰了一杯。 陈启明巴不得白柔多喝两杯,没拒绝,端起酒杯仰头饮下。 “所以,我妈让我找你商量一下,能不能折中一下,她再去做做聚美医疗的工作,确保他们的价格合理,跟市场价持平。这样,既解决了医院的急需,又避免了浪费,你看怎么样?”白柔见状,眉开眼笑的接着道。 话说的很漂亮,都是为公,都是为群众。 可陈启明知道,其实还是换汤不换药,不过是少赚点,多赚点的事情。 而且,把价格压下来还有的赚,那就说明,他之前没猜错,这就是走私货,或者是翻新的二手货。 “这事儿你就别想了,不可能!一切说好了,就按程序来,公开招标、公开竞争,谁价格合理、资质过硬,就用谁!”陈启明当即一抬手,打断了白柔的话,接着道:“如果你就是说这事儿,那就别想了,告辞。” 说着话,陈启明作势就要起身离开。 他陪着演戏,是听猛料的,不是听白柔在这儿起高调的。 “启明,别这么性急嘛,坐下,坐下。”白柔见状,立刻起身抓住陈启明的胳膊,把他劝下来,然后接着道:“来,喝一杯,消消气,接下来我跟你说实际的。” 说着话,白柔又双手端起酒杯。 陈启明拿起杯子,也不跟他碰,仰头干了一杯。 白柔跟着干了一杯,心里兴奋到爆,喝了这么多杯,陈启明应该快倒了。 “启明,这里没外人,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你也知道,聚美医疗是我小姨的企业。这样,只要你点头,我妈去跟我小姨商量,事成之后,让她拿五个点出来给你……” 白柔知道,不说点儿有分量的话,留不住陈启明,当即信誓旦旦一句,接着道:“一百万的五个点,可就是五万!我保证,这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要是有了这五万块钱,还用去贷款买房子吗?而且,以后咱们合作的机会还长着呢。” 【总算上正题了!】 陈启明心中冷笑,当即佯做犹疑的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杯。 “启明,五万,不少了。你好好想想。你在卫生局一年工资能有几个钱?”白柔笑着陪了一杯,接着诱惑道:“事成以后,咱是自己人,我还跟你在一起!以后在县里,我妈罩着你。关县长能给你的,我妈都能给。她给不了的,我妈也能给!” 陈启明捏着酒杯,沉默不语。 五万! 这在01年,确实是一笔巨款了! 多少人一辈子都攒不到这么多钱! 可是,这些人却是一句话的事情啊! 而且,能给他五万,这些人私底下揣进腰包的只怕更多。 最后苦的是谁? 是看病的群众!是出钱的组织! 可惜,白柔这话,分量还不够。 他想要的,是耿云生的料! 而且,他真担心白柔这个喝法,等下药劲上来,说不出话来了。 看来,得给白柔下一剂猛药了,催化催化! 想到这里,陈启明当即腾地站起来,指着白柔的鼻子,大声怒斥道:“白柔!我告诉你,你少拉我下水!天地有正气,我陈启明就算穷死,也绝对不要这种昧着良心的脏钱!” 白柔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就在这时,陈启明忽然一幅没力的样子,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然后摇了摇头,一幅昏昏沉沉的样子,看着白柔,有气无力道:“这酒……怎么……回事儿?你想干嘛?” “哈哈哈……”白柔看着这一幕,终于绷不住了,不装了,摊牌了,大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波涛汹涌:“王八蛋,这是我从医院拿了肌松药回来,下在了你喝的酒里! “你个蠢货,今天晚上,你得为你跟我对着干付出代价!” 陈启明看着她,张张嘴,有气无力道:“你这么干,犯法,耿书记都保不了你。” “哈哈哈……”白柔仰头大笑起来,看白痴一样看着陈启明,道:“我犯法?等下犯法的人是你!我跟你说,我妈都安排好了,等我出去,她就会安排个小姐进来,到时候,我就报警!你就要被拘留了!公务员干这个,可是要被开除的!” “还有,你不提耿书记就算了,既然你提了,那我告诉你,你真以为你就是跟我对着干呢?我告诉你吧!你早就把耿书记得罪死了!彩超机的事情,耿书记要拿大头的,本来那四十万,一半都是他的!断人财路,杀人父母,陈启明啊陈启明,你把路走窄了!” 白柔只觉得陈启明要完蛋了,也不担心这家伙翻出什么波澜,一股脑把什么都说了。 “走之前,我得先抽你两个大嘴巴子,好好解解气!”这时候,白柔站起身,就准备去给陈启明两个耳光,然后再通知王丽菊。 可一站起来,白柔立刻感觉不对劲了。 强烈的无力感,从四肢百骸涌了上来。 腿发软,手发颤,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舌头好像都麻了,说不出话来,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 陈启明瞬间精神抖擞,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放声笑道:“白柔啊白柔,在一起这么久,你几时给过我好脸色?突然对我这么殷勤,我还能猜不到你想害我?所以刚才你一出去,我就把咱俩的杯子换过来了!没想到你这贱人还真下了手!可惜啊,你这下把自己坑了。 白柔整个人都懵了,浑身颤抖。 一半是药效,一半是恐惧。 苦心设计的局,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破了。 妈啊,你真是坑死人! 第二十七章 白柔!人如其名! 白柔嘴唇翕动。 她想逃,想喊人。 可她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根本挪不动。 喉咙也发不出声音。 这时候,陈启明放下酒杯,关掉录音机,站起身,拉着一个凳子,坐在了白柔身边。 高大的身影,俊朗的面庞,可在白柔眼里,却跟恶魔一样。 陈启明抬起手,捏着白柔的下巴,将她的脑袋转过来,面对着自己后,笑眯眯道:“皮肤挺好,过去在一起这么久,还没摸过你的脸蛋呢。” 白柔心里一紧。 她想说话,想骂人,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你知道吗,以前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每次见到你,都挺自卑的。” “觉得你长得漂亮,家世好,你妈又是个人物,以后肯定前途无量。有时候也幻想,如果我真能跟你在一起了,说不定你妈能高看我一眼,拉我一把。” 这时候,陈启明笑吟吟两声,说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笑,道:“现在想想,我真傻。你们母女,从头到尾就没正眼瞧过我。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工具,用完了就可以扔的那种。” 白柔想摇头,想说不是。 可她说不出话。 而且,陈启明说的,是事实。 她确实从来没把陈启明当回事。 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除了学历高点,还有什么? 能跟她谈恋爱,已经是高攀了。 “所以啊,人得认清楚自己的位置。”陈启明松开手,身体往后靠了靠,看着她:“我以前就是没认清,总想着讨好别人,换来的结果是什么?是你们变本加厉,是让我替你背锅,是你想抢了我的功劳,是你妈想告刁状毁了我的前程。” 他的语气很平静,可话语里的那股子寒意,让白柔不寒而栗。 “白柔啊白柔,你说,我该怎么报答你们呢?” 白柔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她想求饶,想道歉,想说以后再也不惹他了。 可她说不出话。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 “现在知道哭了?当初设计害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有今天?” 陈启明看着她的眼泪,伸出手,贴在她脸上,用大拇指擦掉她的眼泪。 动作很轻,甚至称得上温柔。 可白柔只觉得毛骨悚然。 “来,再给你看个东西!”这时候,陈启明一只手将公文包拎过来,取出了里面的录音机,笑吟吟道:“从你进这个包厢开始,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录下来了。包括你让我收那五个点的话,还有议论耿书记的话。” 说着话,陈启明按下了播放键。 【聚美医疗是我小姨的企业……我妈去跟我小姨商量……拿五个点出来给你……】 【我从医院拿了肌松药回来,下在了你喝的酒里……】 【耿书记要拿大头的,本来那四十万,一半都是他的……】 白柔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完了。 彻底完了。 这些录音,要是传出去,她这个急诊室副主任就到头了,连她妈的县委办主任也要到头了。 “白柔,你说,这盘磁带要是送给关县长,送去市纪委,会怎么样?”陈启明关掉录音机,眼神玩味的看着她。 白柔浑身发抖,眼泪流得更凶了。 恐惧。 极致的恐惧。 如果这件事曝光,她就完了。 彻底完了。 “你放心,我暂时不会把磁带拿出去的。”陈启明笑着将录音机放回了公文包,淡淡道。 白柔和王美凤,算不上什么。 他的目标,是耿云生。 一个录音,证明不了什么。 没有实证,耿云生大可以推说是白柔在胡说八道。 能做到县委书记的人,后面不可能没点儿帮他说话的人。 而且,王美凤继续做这个县委办主任,是可控的。 只要录音在手里,王美凤为了她自己,为了女儿,就得老实听话。 到时候,这颗棋子或许就能发挥些奇兵的作用。 可如果把王美凤弄下去,换了人,那局面就不可控了。 而且,就这么把这对蛇蝎母女给送进去,也太便宜她们了。 白柔听到这话,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但很快,她就更不安起来。 陈启明跟她有深仇大恨,现在轻易放过她,肯定会有什么更苛刻更恐怖的条件。 “至于是一直不拿出来,还是什么时候拿出来,那当然就得看你的表现了。”陈启明抬起手,笑着拍了拍白柔那柔柔润润的小脸蛋儿: “小柔,你也不想你们母女俩的事情被人知道吧?” 白柔眼前一黑。 完了。 彻底完了。 她把柄落在陈启明手里了。 从今往后,她在陈启明面前,再也抬不起头了。 陈启明让她干什么,她就得老老实实干什么。 可是,她有的选择吗? 没有啊! 陈启明看着白柔那精致漂亮的小脸蛋,那任人宰割的眼神,还有那撩人的身材,心跳忽然有点快了。 有些事,好像也不是不行。 报仇嘛。 当然是怎么痛快怎么来! 而且,痛快了,白柔不能怎么样,王美凤也不能怎么样。 东西在他手里,就得老老实实听话。 而且,像白柔这种女人,不狠狠地整治整治,她就不会悔改,更不会老实。 甚至还会觉得你逮着机会不收拾人,那就是心慈手软,那就是好欺负。 白柔恐惧的看着陈启明,她已经猜到了要发生什么,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她想喊。 想把王美凤喊进来。 可是,她怕真把王美凤喊进来,会再害一个人。 陈启明盯着白柔端详端详,笑了,然后拉着白柔坐的椅子,往后拉开一段。 感谢白柔定的包厢,不然真不方便。 紧跟着,陈启明就走出包厢,找老板要了根蜡烛。 运气还挺好,是根红蜡烛。 01年,偶尔还会停电,店里都备着蜡烛。 王美凤躲在饭店外面,看着陈启明从包厢出来,眼都瞪大了。 白柔这傻丫头办事怎么这么不靠谱,半天了还没把人放倒。 而且,陈启明拿蜡烛干什么? 烛光晚餐? 可拿红蜡烛干什么?这不是洞房的吗? 王美凤一阵心慌,很想过去看看,可又怕打草惊蛇,破坏了白柔的行动。 这时候,包厢里。 白柔已经被陈启明摆成了个大字。 白雪皑皑,线条优美,无限好。 往事,怒火,迷人,让陈启明一发不可收拾。 手上一点力都不带留的。 复仇! 狠狠地复仇! 这种感觉很美好,又痛快。 白柔留给他的阴影太多了,前世今生,新仇旧恨。 现在,是复仇! 天时地利人和,什么都有了。 以前碰都不给碰,现在直接上科技。 白柔眼泪都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流着泪,真的是疼。 “白柔,白柔……”陈启明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仰头哈哈笑道:“你啊,可真是起了个好名字……” 第二十九章 今夜无人入眠 包厢里。 王美凤颤抖着手,帮白柔把凌乱的衣衫整理好,看着那些斑驳红痕,心痛的厉害,眼泪忍不住又涌了出来。 她不是没见过风浪的人,在县委办这些年,明争暗斗、栽赃陷害甚至更龌龊的手段她都听过、见过,也坑过别人害过别人,可还真是第一次被人整治的这么惨。 “妈,你别报警,报警了,我的医生就当不成了,还要去坐牢。”白柔这时候也清醒多了,向王美凤颤抖着低声道。 “妈知道。”王美凤轻轻点头,心里复杂到了极点。 她理解白柔的心思。 可是,白柔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让王丽菊参与项目,顶多是违规操作,就是挨个处分。 可现在,耿云生的事情被露出来了,那就麻烦了。 而且,她其实也不敢让陈启明说出来。 一旦说了,耿云生为了自保,第一个要撇清关系、甚至要踩死的就是她王美凤! 到时候,别说县委办主任的位置,能不能平安落地都是问题。 陈启明,这个过去她压根没放在眼里、觉得可以随手捏死的农村小子,怎么就突然变得这么可怕? 心思缜密,手段狠辣,不仅看穿了她们的算计,还将计就计,反手就捏住了她们母女的死穴! 不过,她现在也没心思想这些,看着白柔身上的痕迹,颤声道:“小柔,先别想这些,有妈在,不会有事的!他除了这个,没把你怎么样吧……” “差一点,他BB机震动了,就出去打电话了。”白茹摇摇头,手捂着脸,肩膀剧烈抽搐,无声地啜泣连连。 不止是疼痛和羞辱,更是心理上的溃败。 她一直以为自己把陈启明玩弄于股掌之间,却没想到,她自己才是那个从头到尾被看得清清楚楚,最后被肆意报复的小丑。 王美凤听到没出事,本松了口气,可看着女儿这副样子,心如刀绞。 此仇不报,她王美凤誓不为人! 但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王美凤强压下愤怒,低声道:“走,我们先回家。这里不能待了。” 很快,王美凤就搀起浑身发软的白柔,把她弄出了包厢,结了账,然后拦了辆车,回了家里。 一路上,白柔都在发抖,王美凤看的是又疼又恨,指甲都把掌心掐破了。 回到家,关上门,王美凤就去卧室找了安眠药,倒出一粒,犹豫一下后,又拿了一粒,交给白柔,道:“小柔,吃了药,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就都过去了。” 白柔机械的把药吃了,然后回了房间。 不知道是药物,还是太过疲惫,精神压力过大,她刚躺下,就沉沉睡去。 王美凤等到白柔睡着,蹑手蹑脚的把门带上,来到客厅,一个电话打给了王丽菊。 电话很快接通,王丽菊满是期待道:“姐?那边搞定了?怎么折腾到这么晚?” 王美凤嘴唇长了张,想把事情说出来,可最后又咽回了肚子,低声道:“丽菊,彩超机的事,黄了。别搞了。” “什么?!”王丽菊的声音瞬间拔高:“姐,你说什么?怎么就黄了?定金我都付了!那边货都快要发过来了!” “黄了就是黄了!”王美凤语气陡然严厉起来,沉声道:“我说不搞就不搞了!定金能退多少退多少,退不了就当喂狗了!听懂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王丽菊显然被姐姐这从未有过的严厉给惊住了,小心翼翼道:“姐……到底出什么事了?是不是陈启明那边……” “别问那么多!”王美凤粗暴地打断她,沉声道:“照我说的做!立刻,马上!跟那边说清楚,合同作废,所有联系断干净!一点尾巴都不准留!” “知道了。”王丽菊不敢再多问,低声应下,但还是不甘和心疼的低低道:“那可是两万块钱啊……” “钱没了可以再赚,人进去了就全完了!”王美凤压着嗓子低吼了一句后,也意识到语气太重了,放缓语调道:“丽菊,听姐一次。陈启明这个人,邪性,我们暂时斗不过他。先避其锋芒,以后……再说以后的……” 挂断电话,王美凤长长叹了口气。 两万块定金,加上前期打点的费用,小三万就这么打水漂了。 说不心疼是假的,但比起女儿受的辱,比起被陈启明捏住的把柄,这些钱又算得了什么?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她还在县委办主任这个位置上,只要耿书记还需要她办事,她就还有翻盘的资本。 陈启明现在得意,不过是仗着有关婷撑腰,又侥幸抓到了她们的把柄。 但关婷能护他一时,还能护他一世? 县委书记和县长之间,终究是书记说了算! 只要找到机会,把陈启明从关婷的羽翼下扯出来,或者让关婷自身难保……到时候,捏死一个陈启明,还不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她王美凤在青山县经营这么多年,难道真就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笑话!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卧室里穿来点儿轻微的响动,王美凤从沉思中惊醒,慌忙走过去。 白柔还在沉睡,但似乎做了什么梦,身体不安的扭.动着。 王美凤心疼地坐在床边,握住了白柔的手,想给她点儿安慰。 可手一不小心碰到了红斑。 王美凤慌忙松开,但这时候,白柔嘴唇无意识的翕动两下,鼻子哼哼两声。 声音很轻,很短促。 但王美凤这个过来人听得真切。 她愣住了,不敢置信的看着白柔,想要伸过去的手僵在了半空。 小柔这是……她…… 陈启明这混账,到底是干了什么? …… 县委家属院,书记宿舍。 “婷婷,你确定?”电话对面,一个年轻女声满带着不可思议:“五万美金,全部押在这种几乎归零的认沽权证上?你这简直是拿钱往水里扔……” “我确定。”关婷打断对方,转头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低声道:“就按我说的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最后只传来一声叹息:“好,等会开盘了我就买……但是,婷婷,万一……我是说万一……” “万一就万一吧,也不值当什么。”关婷淡淡道,不知是在说服对方,还是在说服自己。 电话挂断后,关婷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面前的电视开着,她却无心去看,闭上眼睛,头靠在了沙发上。 五万美金,输了也不算什么。 但,她赌上的不止是钱,更是对一个人的判断。 陈启明! 你最好真有那份通天的本事。 千万别到头来证明,你只是个被运气短暂眷顾的赌徒。 …… 出租屋里,陈启明洗了把脸,躺在床上。 今天发生太多事,他得好好捋一捋。 白柔偷药,梅小雨报信,白柔来局里哀求,饭局上的博弈,白柔中计,关婷的电话…… 一桩桩,一件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确认没有疏漏,他才松了口气。 接下来几天,得低调点。 想着想着,包厢里的画面忍不住在脑海浮起,热血都有些沸腾。 陈启明本能的向枕头下摸去,想把手机拿出来,可拿了个空才意识到这是01年。 但也难不倒他,一弯腰,循着记忆,从床下捞出本书来。 今晚,复古一把。 窗外,月色如水。 青山县的夜,安静而漫长。 但有些人,注定无眠…… 第三十章 惊雷 卫生局的周例会,气氛一如既往。 局长刘振业照本宣科,传达着市里一份关于秋季传染病防控的文件精神,副局长周国平低头喝着茶,其他人也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 陈启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似手在本子上勾勾画画,实则内心梳理着近期工作和未来布局。 王美凤和白柔母女暂时被捏住了把柄,彩超机的风波也算告一段落,关婷对他信任有加,美股那边的巨额收益指日可待。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有利的方向发展。 “还有个重要通知,县委县政府高度重视我县发展工作,特别是基础设施短板问题……” 就在这时,刘振业笑呵呵接着道:“经过耿书记的积极争取,决定在我县引进一个大型医疗废弃物集中处理厂,承接周边县市的医疗废弃物处理工作。咱们卫生局这边,做好前期的服务工作,也要提前部署安排一下后期的监督检查卫生标准是否合规的工作!” 医疗废弃物集中处理厂?! 陈启明听到这话。只觉得像是惊雷在耳畔炸响,不安的抬头向刘振业看去。 【出事了!】 他这段时间在忙活升官和赚钱的事情,差点把这件大事给忘了。 “这是个好事啊!”周国平立刻抬起头,笑着接话:“咱们青山县医院、各乡镇卫生院的医疗垃圾,一直都是自行处理,不规范,也有隐患。有了这个集中处理厂,就能统一进行无害化处理,这对提升我县医疗卫生形象,消除污染隐患,意义重大!” 李焕英也来了精神,附和道:“是啊,刘局。这可是个大项目,投资不小吧?我们规划财务股肯定全力配合,做好服务保障工作。” 与会众人纷纷点头,大多面露喜色。 在他们看来,这确实是一个能带来政绩、甚至能带来利益的好项目。 毕竟,虽然卫生局不参与审批,可是参与监管。 能监管检查,那不就意味着,啥都是他们说了算,到时候,呵呵……局里逢年过节的福利,有着落了啊! 会议室气氛一片欢欣,唯有陈启明,脸上的凝重和不安更浓了。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什么提升医疗卫生形象?什么消除污染隐患? 全踏马是狗屁! 这个项目,根本就是耿云生为了个人私利和政绩,不顾部分专家和群众反对,强行上马的面子工程和祸害工程! 他清楚记得,这个处理厂的选址本身就存在致命缺陷——位于县城的上风向,而且紧邻地下水敏感区。 更可怕的是,当时耿云生为了节省成本和赶工期,建设环节存在重大问题,采用的焚烧工艺也极其落后,根本无法达到真正的无害化处理标准。 而且项目建成后,长期偷偷排放未经充分处理的有毒废气、废水。 只是短短数年,处理厂周边区域的土壤、水源遭受严重污染,空气中弥漫着刺鼻臭气。 宁静的村庄,变成了癌症高发区,新生儿畸形率异常增高,甚至连青山县原本比较有优势的药材种植产业也因为污染问题而彻底一蹶不振。 愤怒的群众在建设时就多次抗议,却被耿云生动用权力强行压了下去,还被扣上阻碍发展、不顾大局的帽子。 而这个时候,大家的环保意识不强,关婷也没意识到其中的利害。 直到数年后,污染问题引发关注,震惊全国,处理厂才被关停! 但青山县百姓付出的健康代价,却再也无法挽回! 至于耿云生,这时候早已离开青山县,在事件背后美美隐身,全然没受到分毫波及。 可以说,这个处理厂,就是一颗埋藏在青山县土地上,不断朝外释放着癌细胞的巨大毒瘤! 这一世,他绝不能让悲剧重演!绝不能让苦难再发生在群众的身上! “局长,集中处置医疗废弃物,这个方向是对的。但我想,这么大的项目,选址和工艺是关键,咱们卫生局要多参与一下,毕竟这关系到周边群众的生命健康安全。”陈启明当即抬起头,看着刘振业道。 周国平听到这话,立刻不以为然地笑笑:“启明局长,你这是多虑了,这么大的项目,环评是硬杠杠,县委县政府和环保部门肯定会统筹考虑的。” 李焕英也撇撇嘴,觉得陈启明是小题大做,咸吃萝卜淡操心。 环评是环保局的工作,关他们卫生局卵事,有这心思,不如多想想怎么监督检查,给局里弄点实实在在的福利。 刘振业虽然也觉得陈启明这是多此一举,但也不想拂了这位县长红人的面子,干笑道:“启明同志的提醒很重要,我们会把关切向县里反映。好了,就这样,大家多想想后续的监督检查工作。散会。” 众人纷纷起身离开。 陈启明跟着离开,但眼底满是阴霾。 必须立刻行动!必须在项目落地前阻止它! 当即,陈启明迅速下楼,直奔县政府。 他要去见关婷! 必须让她意识到这个项目的毁灭性后果! …… 关婷正在批阅文件,看到陈启明匆匆赶来,而且神情凝重,有些意外道:“启明同志,有什么事吗?” “领导,有个紧急情况,刚刚卫生局例会上,刘局说县里准备建设一个大型医疗废弃物处理厂项目。”陈启明开门见山道。 “这个项目我知道,耿书记很重视,说是能补齐我县公共卫生基础设施的短板,而且能带动一些就业和经济发展,算是好事。”关婷放下笔,示意他坐下,笑着道。 陈启明闻声,心中一凛,神情更加凝重。 听关婷这意思,显然是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然的话,也不会还认为这是件好事。 关停这时候也发现陈启明的脸色更凝重了,便道:“你有什么不同看法吗?” 当即,陈启明快步走到关婷办公桌前,凝视着她的眼睛,沉声道: “领导,这个项目绝对不能上!我们一定要竭尽所能拦住!” 第三十一章 为民?为民! 一定要拦住! 关婷看着陈启明那凝重激动的神情,还有那斩钉截铁到不留余地的话,眉头不由得皱了皱:“为什么?说说你的理由。” 其实对这个项目,她还是比较认可的,觉得耿云生是难得的做了件实事。 补齐基础设施、带动就业和经济发展,可以说是一举三得了。 可这样的好事,陈启明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领导,我了解了一下,这个项目的选址存在很大隐患,位于居民区的上风向,焚烧产生的废弃和污染物,会直接笼罩周边村庄;而且毗邻生活水源地,如果措施不到位,或者发生泄漏,会对地下水造成永久性污染,对居民健康造成严重威胁,后果不堪设想!” 陈启明目光炯炯,朗声道。 关婷的神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陈启明继续道:“最关键,最重要的,是工艺技术和监督检查!医疗废弃物处理技术要求极高。我担心,为了降低成本、赶进度,项目可能会采用落后或者不成熟的焚烧工艺,导致处理不彻底,如二噁英之类的有毒物质违规排放。倘若是监督检查方面的工作再不到位,故意忽视这些问题,那就是在青山县埋下一颗定时炸弹!” 关婷沉默下来,没有说话,手指头无意识的轻轻敲击着办公桌。 她意识到,这些情况,之前是被她给忽略了。 而且,陈启明的担心不是无的放矢。 耿云生对这个项目很重视,之前的吹风会上,已经放出风,要加快上马,特事特办! 这样的情况下,必然会赶工期、加进度。 至于监督检查这块,那就更不必说了。 她都没有意识到严重性,下面的人会在意吗? 可问题是,陈启明说的这些,都是担忧,没有确凿证据,那就没有说服力。 仅凭这些想要去否定甚至推翻县委书记的决定,这谈何容易。 “领导,我不是危言耸听!二噁英是一级致癌物,毒性是***的一千倍!就在去年,比利时发生二噁英鸡污染事件,直接损失3亿欧元,伤害到了他们农产品出口国的声誉!” “还有,在今年五月份签订的斯德哥尔摩公约中,已经被正式列入首批管控物质!我们虽然暂时没有参与,可是,不能不提前重视起来!“ 陈启明看着关婷的样子,哪里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当即便将在来的路上整理出的思路一股脑的说了出来,语气更加恳切:“领导,我们现在做的事情,事关成千上万老百姓的生死健康,关涉到子孙后代的安危!” “这不是文件上一个轻飘飘的数字,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是青壮!是老人!是孩子!一旦污染形成,水源坏了,空气脏了,最先倒下、受苦最深的,就是他们!到那时,什么发展,什么政绩,在老百姓的哭声和病痛面前,都毫无意义!” “而我们会成为历史的罪人,良心上永远背着一座山!” “人命关天,领导,现在阻止还来得及,我恳请您,慎重考虑我的意见,拉他们一把!” 关婷看着陈启明那年轻面庞上满布着的笃定和坚决,一时间都有些说不出话来。 什么叫一心为民? 这就是一心为民! 她更想起了陈启明在霍乱事件中的精准判断,也想起了他那份极具前瞻性的疾控体系建设方案! 这个年轻人,似乎总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风险。 而且,陈启明不是空谈,而是拿出了实实在在的证据! “你说得对,这件事情,不能掉以轻心。”关婷沉吟少许后,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拨给了联络员,沉声道:“和县委办说一下,下午三点召开的专项工作推进会,请卫生局主要负责同志也列席参加。” 放下电话后,关婷看着陈启明道:“下午这个会,主题就是推进这个处理厂项目。耿书记亲自主持,你好好准备下,在会上把刚刚的担忧,有理有据的说出来。” “是,领导,我明白!我会做好准备!”陈启明心中一凛,接着凝重到:“但我有个请求,如果……如果最终无法阻止这个项目,我希望县里能让我参与到项目建设的监督过程。哪怕是只能尽绵薄之力,我也一定要把风险降到最低,最大限度保障群众安全。” 他知道,这又是一场硬仗,又要直接面对耿云生的压力。 而且,结果恐怕未必能如他所愿。 关婷愿意相信他,其他人未必相信。 哪怕相信了,也未必会仗义执言,选择站在耿云生的对立面。 他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好,我会尽力为你争取。”关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陈启明告辞离开。 关婷看着陈启明的背影,目光愈发复杂。 其实她本以为陈启明赶过来时询问昨天美股的事情,可没想到,陈启明压根没提,而是说的这件事。 只是,陈启明说的那个严重后果,只是让她想一想,心头就沉甸甸的。 她不是否认项目,而是不信任某些人。 …… 下午三点,县委会议室。 会议室内坐满了人。 耿云生坐在主位,面色红润,心情很好的样子。 彩超机的事情虽然泡汤了,可是,这个医疗废弃物处理厂的事情总算是搞定了。 这里面的赚头,可不是一台彩超机能比的。 这可是个会下金蛋的母鸡,能够源源不断的产生利益。 而且事情办成了,拉来了投资,带动了发展,这也是政绩。 面子,里子,全都有了。 关婷坐在他旁边,神情平静。 一应县委县政府领导,以及各相关局领导也都在列。 王美凤坐在那里,有些魂不守舍,目光不由得向陈启明扫了眼,又是恨,又是畏惧。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陈启明似乎跟没注意到她一样,在那低着头沉思着什么。 “人都到齐了,咱们开会。”耿云生清清嗓子,开场定调:“同志们,今天这个会,只有一个主题,就是加快推进我县医疗废弃物集中处理厂项目落地!项目来之不易,我们必须统一思想,特事特办,尽快让它在我县扎根、结果、造福广大群众!” 一番话,铿锵有力,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 随后,分管副县长以及环保局都谈了一下相关情况,通篇积极正面,形势一片大好。 耿云生听着这些话,满意的微微颔首,脸上满是笑容。 都支持,这很好,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陈启明听得心中冷笑,都是造福群众,都是为民,是真为民,还是假为民? 衮衮诸公,满堂高坐,可有几人的心里,真的是装着群众? 难道只有他陈启明一个人睁眼看世界?其他人都是瞎子吗? 是没看出来,还是看出来了,但装没看见,不敢说,不想说,还是知道出事也不会到他们身上,所以选择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大家都谈谈看法吧,畅所欲言。”紧跟着,耿云生环顾四周,微笑道:“谁先说?” 陈启明沉吟一下,当即不假思索起身,朗声道:“书记,我有些看法!” 第三十二章 陈大炮 这个混账! 耿云生一看到陈启明,眼底立刻掠过抹不快,心中冷哼。 他要看法,不是真要看法,是要大家都没看法。 自得悉关婷要让卫生局也列席会议后,他就猜到怕是有波折,没想到,陈启明还真跳出来了。 这家伙,如今真成了关婷的先锋将,一味冲杀。 怎么,青山县里,县长是老大,他这个书记是老二? 场内其他人的目光也瞬间聚集在了陈启明的身上。 想听他陈启明准备说什么,是歌功颂德,缓解跟耿云生的关系,还是真有看法。 “说说吧。”耿云生虽然不喜,但话都说出来,也不好自己打自己的脸,只能点点头。 “书记,项目的重要性确实很重要。”陈启明凝视着耿云生的眼睛,朗声道:“但选址地毗邻居民区,是否经过严格环评,是否征求过周边群众的意见?毕竟,这关系到环保问题。” 【这家伙,还真敢有意见!】 会议室内不少人立刻目光微动。 陈启明这家伙,而今俨然成了县委县政府的一口大炮啊,动不动就放肆开炮。 耿云生眉头微皱,淡淡道:“选址是经过比对的,具体的情况,可以在立项后深入进行。环保很重要,但不能因噎废食,发展更重要。饭都吃不饱,还想其他干什么?” 语调虽平静,可话语中,已是透出一股子不耐烦的味道。 “书记,话不能这么说的。哪怕吃不饱,也得看看吃的是什么饭,不能说饭有毒,也要闭着眼睛往嘴里塞,吃坏肚子是小事,吃出病、甚至要了命就麻烦了。”陈启明不卑不亢道。 “这些环保部门会研究的。”耿云生一摆手,打断了他,然后环顾四周,道:“其他同志还有问题吗?” 会议室内众人目光微动。 谁都听出来了,耿云生这是不想陈启明再说话了。 “书记,我的问题还没问完。”陈启明仿佛没意识到耿云生的弦外之音一样,继续道:“我还有两个问题。” 耿云生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这家伙,真是没完没了还。 还两个问题,怎么不来一万个问题? “第一,关于处理工艺。医疗废弃物的处理技术门槛高,处理不当,可能携带致病微生物、化学污染物甚至放射性物质,所以,我们引进的是成熟、达标的技术吗?相关企业此前是否有过成功的案例?”陈启明继续道:“第二,项目运营后的监督监管工作,如何同步建立并确保有效执行,是否请上级环保单位和专家再广泛论证一下,确保万无一失。” 耿云生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知道,陈启明的话,句句在理,但句句都是在给他的特事特办和加速上马设置障碍。 会议室内气氛也微妙下来。 陈启明这家伙,可真是陈大炮啊! 这张嘴说出来的话,全都是在跟耿云生唱反调。 “陈启明同志!”这时候,耿云生目光严厉的看着陈启明,冷声道:“技术问题不用操心,县里自然会关注,投资方也有经验,监督监管的问题也自然有考量!” 紧跟着,他环顾四周,目光掠过关婷,冷冷道:“我在这里告诫部分同志,发展机遇往往稍纵即逝,绝不能遇到事就畏首畏尾,事情还没做,就先一堆顾虑,这是典型的保守思想!” “什么事都等论证来论证去,黄花菜都凉了!我们要相信投资方的专业能力,也要相信我们自己的决心!群众对改善发展的期盼是迫切的,我们不能因为怕担风险就裹足不前!” 话语落下,耿云生便语气强行的接着道:“这个项目,势在必行!我看,就不需要在这些细枝末节、杞人忧天的问题上纠缠了!现在进行表决,同意项目落地并加快推进的同志,请举手!” 一语落下,耿云生立刻举起了手。 其他常委和各部门领导们见状,也纷纷举手。 陈启明的话听起来是有道理。 可是,耿云生连杞人忧天和保守思想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可见是对此有多不喜。 这节骨眼上,再去附和陈启明,去拦着,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再说了,未必就会污染。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污染了,难道还能污染到他们的头上吗? 【果然如此!】 陈启明看着这一幕,心头一沉。 他就知道,哪怕是他说了这些话,也决定不了局势的走向。 是他人微言轻,也不全是。 这些人未必没看到风险,只是不想惹火烧身,只是不想管事! 这些人只看到了自己,没看到要承受这一切的人民。 这些人只看到了书记的不满,却看不到他们轻飘飘的几个字,落在群众身上就是一座山,更看不到他们的唾沫星子,落在群众身上,就是蚀身灼命的火! 关婷看着这一边倒的局势,向陈启明深深看了眼。 她知道,陈启明判断对了,这件事情,强行反对已不可能。 而耿云生的强硬态度,也让她对陈启明先前的担忧更多了几分理解。 陈启明察觉到了关婷的目光,苦笑着微微颔首,表示按照计划来。 “我同意项目立项,但我认同启明同志的意见,必须要建立起严格的监督机制,确保环评和后续监管落实到位!饭要吃,但是环保也要重视,我们的目光要长远,要为眼下的发展负责,也要为子孙后代的发展和健康负责!”关婷缓缓道。 “既然这样,那就全票通过。”耿云生直接无视了关婷的后半段话,淡然道:“这样,设立一个项目推进领导小组,我亲自担任组长,关县长任副组长,分管副县长、建设局、工业局、环保局的相关负责同志担任组员。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设在县委办,美凤同志兼任办公室主任,负责具体协调各部门工作。” 王美凤心头一喜,立刻点头称是。 下一刻,朝陈启明看去,立刻看到,陈启明目光沉沉的看着她,立刻一阵心跳加速。 暗自思忖,陈启明该不会打算用把柄来拿捏她吧? 倘若那样的话,到时候她又不敢得罪耿云生,又怕陈启明手里的录音,可就要成了老鼠进风箱——两头受气。 而在这时,关婷看着耿云生,沉声道道:“我建议,在项目领导小组,增设观察员一职!启明同志业务熟练、专业能力高、责任心强、也分管卫生口的医政工作,就让他参与进来,及时反馈专业意见!” 耿云生瞥了陈启明一眼,心里虽然不悦,但觉得一个观察员无足轻重,便点了点头:“可以。那就这么定了!散会!” 会议结束,耿云生率先离开,众人纷纷起身。 陈启明站在原地,心情沉重。 虽然争取到了一个观察员的身份,但是,项目推进的大势却完全没拦住。 不,不能这样,无论如何,必须拦住这件事,绝不能那让悲剧重演! 重活一世,他不能自己过好了,却眼睁睁看着老百姓受苦! 第三十三章 主动出击 “启明,会上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很快,会议室内只剩下陈启明和关婷二人,关婷叹息一声后,接着道:“耿书记决心很大,强行阻止已不可能。你这个观察员的身份很关键,但也很难。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领导,我明白,我有心理准备。”陈启明点点头,沉声道,“我会利用好这个身份,尽可能收集信息,寻找突破口,人民至上,生命至上,我们绝不能把影壁上的口号只流于形式。” 关婷看着陈启明坚定的眼神,心绪一时有些复杂。 那么多人支持,唯有陈启明一个人拦阻。 别人看不到其中的风险吗?肯定看得到。 可是,那些人要维护书记的面子,要追谁书记的脚步。 陈启明难道不明白这么干会招致耿云生的不满吗?聪明如他,肯定知道。 可是,他要维护老百姓的生命健康安全,他要把人民放在第一位。 有那么一瞬间,关婷都觉得陈启明像是书里的堂吉诃德。 他想要在洪流中挽狂澜于既倒,可是却找不到生根的土壤。 甚至,他的行为还要在旁人的眼中沦为笑柄。 【不!我不能让陈启明变成堂吉诃德,不能让悲剧在他身上上演!】 一瞬间,关婷轻轻攥紧了手,看着陈启明温声道:“启明,不要担心,你不是一个人,需要什么支持,随时跟我汇报!” “谢谢领导。”陈启明笑着点点头。 关婷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陈启明的肩膀,然后离开了会议室。 【去找王美凤!】 陈启明目送关婷离开后,心中瞬间打定了主意。 既然王美凤是协调各方的办公室主任,那就意味着,王美凤肯定会掌握着各方的信息,甚至,耿云生可能会让王美凤在里面搀和一脚。 只要掌控了王美凤,那么,就会得到一些核心资料。 想到这里,陈启明当即赶去了县委办,直扑王美凤的办公室。 王美凤一看到陈启明,手指甲就死死掐在了掌心。 想到女儿昨晚遍体的红痕,她就恨不能扑上去撕烂这张平静的脸。 可是,她不敢,录音在陈启明的手里。 那东西,就像是陈启明套在她和白柔脖子上的上吊绳,稍稍紧紧,就能让她们母女俩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只是,她真的不敢相信,过去那个可以被她随意拿捏、踩在脚下的乡下小子,现如今竟然会成为悬在他们母女俩头顶的利剑。 陈启明扫了一眼王美凤,淡淡道:“王主任,项目的详细资料你这里有吗?比如环评报告、投资方的资质和过往业绩?有的话给我一份。” 王美凤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低声道:“这些,目前还没有。” “有了送我办公室一份。”陈启明平静道。 【草,这是把自己当领导了,准备骑在老娘头上啊!】 王美凤气得呼吸都有些急促,闷声道:“那我得征求下耿书记的意见。” “哦?”陈启明立刻笑了,意味深长的看了王美凤一眼,淡淡道:“就这么点小事儿,还要征求耿书记的意见?还是大事再麻烦他吧……” 他就知道,王美凤不会那么轻易妥协。 这女人,就是欠敲打。 王美凤眼角立刻狂跳。 她不傻,哪里能听不出来,陈启明这话是在威胁她。 要换做过去,她肯定是一声就回怼过去了,可现在,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她只能哼哼一声:“知道了,有了就给你。” “尽快。”陈启明心中冷笑,这女人果然得鞭策两下才有用,然后向王美凤笑道: “王主任,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你是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具体协调人。项目如果将来出了任何问题,你可是要负直接责任的。我希望你能摆正位置,把该做的工作做扎实,别一味跟着某些人的指挥棒转,就算跟着转,也得记住,你面前的指挥棒,只有一根!。” 王美凤身体微微一颤,脸色瞬间有些苍白。 他知道,陈启明这话不是危言耸听,而是事实。 对这个医疗废弃物处理厂的内情,她是略知一二的。 坏不坏,她不清楚,但绝对没耿云生说得那么好。 倘若真出事,耿云生肯定会把她推出来背锅的。 一瞬间,她心里简直烦透了,又怕陈启明手里的炸弹,也怕耿云生闹腾。 “我……我知道了,我会……会注意的。”王美凤咽了口唾沫,心烦意乱的低声道。 陈启明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向门外走去。 他知道,王美凤就是一颗摇摆的棋子。 利用的好,或许能收获奇效。 但绝不能完全指望他。 同样的,陈启明更笃定,从现在才开始,他必须主动出击! 他决定,明天就去处理厂的选址地看看,看是否能找到撬动局面的支点! …… 一夜无话,很快到了第二天。 陈启明没通知任何人,准备了一份意见征求书后,开着卫生局的那辆小面包,就去了处理厂选址的东阳乡马楼村。 一靠近马楼村,陈启明就明显感觉气氛越不对劲。 村口停着辆面包车,几个人背着手,站在村口那块,嘴里叼着烟,有说有笑。 可要知道,现在是9月份,正是农忙的时候,老百姓都下地干活了,哪有人这么闲。 唯一的解释就是,老百姓心里有怨气,有人不想让这怨气透出去。 陈启明心里一沉。 紧跟着,他就拿出准备好的相机,准备拍几张村子和周边环境的照片。 他一把相机拿出来,刚对准不远处的田地和水源,那几个正在抽烟的人就立刻变得紧张起来,迅速为了过来,抬起手指着他就呵斥道:“干什么的?谁让你来这拍照的?” 说着话,这些人伸出手就要拦相机。 陈启明知道,这些人估计是把他当成记者了,立刻道:“我拍风景,怎么了?” “拍什么风景!这里什么都不准拍!”围过来的几个人抬手指着陈启明,大声呵斥道: “马上把胶卷交出来!” “不然砸了你吃饭的家伙!” 第三十四章 拘留 “光天化日,抢东西?” 陈启明侧身躲过,冷喝道。 “抢你怎么了?我看你就不是好东西!说不定是来搞破坏的!”领头的平头男人朝身边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立刻向着陈启明包抄了过来。 “怎么,想动手?”陈启明目光一凛,握紧了拳头。 这些家伙越是紧张,就越是让他意识到这里面有鬼。 甚至,问题可能都不止是在马楼村。 这时候,周围的村民们听到了动静,也纷纷围了过来,想要看看热闹。 “上!” 平头男一声不吭,伸出手就朝着陈启明的胳膊抓去,要把相机抢走。 陈启明冷哼一声,不退反进,闪身避开平头男这一击的同时,手捏成鹤嘴的样子,快如闪电般点向平头男挥来手臂的曲池穴。 “呃。”平头男立刻感觉一条胳膊都麻了,又酸又胀,使不上半点儿力气。 这时候,另外一个人也挥拳向陈启明腰间打来。 陈启明拼着生受一拳,如法炮制,鹤嘴精准点在了这家伙肋下的章门穴。 这人立刻觉得半边身子跟过电般一麻,张着嘴,都快喘不上气了。 另外那个人迅速从后面扑过来,紧紧抱住了陈启明,准备让他行动不得,陈启明一边挣扎,一边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手一挥,狠狠打在了风池穴。 那人“哎哟”一声,只觉得眼前一黑,痛得龇牙咧嘴,抱着陈启明的手立刻松开了。 电光火石间,原本三个气势汹汹的家伙,此刻全都失去了战斗力。 周围围观的村民们目瞪口呆。 谁都没想到,这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手段这么凌厉,一会儿就把人给收拾了。 【年轻的身体就是好用!】 陈启明活动了下身体,心里也是感慨,还得是年轻,身体灵活,才能这么轻松使出这种击打穴道,让人身体麻痹、气血阻滞的技巧。 “小伙子,你是记者?” 这时候,有村民看到陈启明胸口挂着的相机,立刻询问道。 “对。”陈启明点点头,看着村民们,朗声道:“我是听说咱们这要建一个医疗垃圾处理厂,来了解情况的。大家有啥想法,尽管跟我说。” 人群静了一瞬,紧跟着,就像是开了闸一样。 “不能建啊!建了那个处理厂,俺们以后咋活啊?” “这旁边就是我们喝水的井,他要是排个污水,俺们要是中毒了怎么办?” “记者同志,你得给俺们做主啊!这个医疗垃圾处理厂,坚决不能建!” “……”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立刻大声说了起来。 “不准说!”平头男厉声喝道,“谁敢乱说,就是破坏招商引资,拘留!” 陈启明冷冷扫了平头男一眼:“还想找打?” 平头男人挣扎着爬起来,指着陈启明,气急败坏:“你……你等着……有种别跑!” 话说完,他跑到旁边,从口袋摸出7110,就开始打电话。 陈启明看到对方掏出的手机,目光微动。 这个世界上第一款支持wap的变色龙手机,刚上市时售价差不多要八千了,对普通人来说不算一笔小钱。 这家伙,绝对不干净。 不过,陈启明也没再理会他,一边拿出纸笔快速记录,一边向刚刚说话的那个人,道:“兄弟,你接着说。” 说话那人看着凶神恶煞的平头男,再看看陈启明,一咬牙,豁出去了,大声道:“村里常年都是西北方,当时来勘测的人选的位置是上风口,建成了,风全把脏东西吹俺们村了!当时来勘测,俺们就不让建!要去上面反映!他们就派人天天在村里转,不准俺们乱出门,出去要说去哪儿!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越说越激动,眼泪都出来了。 村里好几个人也开始跟着抹眼泪。 陈启明当即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意见征求书,放在了石头上,朗声道:“愿意留下名字、按手印的,过来!我保证,你们的话,这份东西,一定能到该听到的人手里!” 村民们短暂犹豫后,立刻涌了上来。 一只只粗糙的手,颤抖着蘸上了鲜红的印泥,一个接一个,用力按在了纸上。 一个个鲜红的手印,像血般扎眼。 红手印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很快铺满了整张纸! 就在这时,一辆蓝白涂装的警用面包车冲进了村子里,嘎吱停下。 四名警察推门下车。 平头男立刻跑过去,指着陈启明,道:“张所,就是他!煽动群众闹事!还打人!” 张所看了眼手下,再看看被村民围在中间、正在征求意见的陈启明,看到是个年轻人后,只觉得可能是报社里刚入职的愣头青,当即眼神一冷:“铐起来!带回所里!” 几个警察立刻快步上前,就要抓人。 村民们立刻骚动起来,几个青壮挡在前面:“凭什么抓人!” “闪开!想一起进去吗?”张所长厉声呵斥。 陈启明轻轻推开护着他的村民,平静看着张所长,道:“要铐我?理由?” “涉嫌寻衅滋事,阻碍执行公务!带走!”张所长不耐烦地挥挥手。 警察们立刻快步上前。 村里的青壮正要冲过去拦,陈启明向他们摇摇头,道:“别冲动!事情总会有结果的!法律不会颠倒黑白,会保护无辜的人!” “是不是无辜,你说了不算!我看你就不像什么好人!”张所长嘲弄的笑了笑。 陈启明嘲弄冷笑两声,淡淡道:“用不着动粗!我配合执法!但是别说我没提醒过,我的东西,谁要是敢损毁一个,那就等着吃牢饭吧!” 张所长一听到这话立刻乐了,正要说什么,可看着陈启明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眼角抽了下,没再说话,只是挥挥手。 很快,冰冷的手铐铐在了陈启明的手腕上。 很快,陈启明被推上警车。 他那辆面包车也被一名警察开着。 一行人在村民愤怒绝望的目光中,驶离了村子。 进了派出所,陈启明就被锁在凳子上。 “我警告你,给我老实点,我问什么,你就说什么!我没说话,你就给我闭嘴!”负责审讯的警察抬手一拍桌子,冷声呵斥道:“姓名。” “陈启明。”陈启明淡淡一笑:“耳东陈,启明星!” “启明星,扯淡吧!先看看能不能把自己照亮!”警察撇撇嘴,继续道:“单位。” 陈启明笑容不变:“青山县卫生局。” 警察神情一怔,错愕看着陈启明,眼角抽了抽后,语调放缓:“职务。” 陈启明淡然道:“副局长。” 第三十五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 副局长! 做笔录的警察笔尖一顿,抬起头,不敢置信的向陈启明看去。 旁边审讯的警察也是错愕看着陈启明。 “你说你是……卫生局副局长?”负责审问的警察将信将疑道。 陈启明太年轻了,怎么看也不像县局的副局长。 “工作证在我面包车扶手箱,你们自己翻翻看。”陈启明平静道。 负责审问的警察盯着陈启明看了看,然后立刻向做笔录的警察使了个眼色。 那名警察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面包车那,打开扶手箱,很快就找到了陈启明那盖着红章的工作证。 一看到上面的副局长仨字,那名警察的脑壳瞬间都快要炸开了。 紧跟着,他捏着工作证,快步就赶去了所长办公室。 很快,张所长便疾步匆匆的带着人赶了过来,一边走,一边话。 “你们没动手吧?” “没有,就吓唬了他两句!” “说了多少次文明执法,怎么就记不住呢?” 一听到脚步声和对话声,审讯那名警察的面色瞬间变了,慌忙起身,向门口走去。 门一开,脸色煞白,满头是汗的张所长慌忙走了过来,脸上陪着笑道:“陈局,这是误会,真是天大的误会!” “误会?”陈启明嘲弄的笑了笑,抬起手,扬了扬手腕的手铐,淡淡道:“铐也铐了,关也关了,你跟我说是误会?” “我们真不知道是您!下面人报告说有人暴力抗法,煽动闹事,我们才……”张所长汗如雨下。 抓了个县局的副局长,这篓子捅大了。 哪怕对方跟他一样,都是副科。 可他是什么年龄的副科,人家是什么年龄的副科。 傻子都能看出来这里面的区别有多大。 “暴力抗法?”陈启明嘲弄的笑了笑,冷声道:“那三个在马楼村的人是什么身份?有执法权吗?我去拍几张照,他们又打又抢,我正当防卫,反倒成了暴力抗法?还有,他们在村里限制村民自由,阻拦村民反映问题,又是什么行为?” 他每问一句,张所长的脸就白一分。 “陈局长,您消消气,先把手铐打开,咱们有话慢慢说,慢慢说……”张所长陪着笑,点头哈腰,语调中满是哀求。 “别。”陈启明放下双手,冷漠道:“既然铐上了,那就还是把事情说清楚。免得我这一走,一解开,你们回头再给我扣个畏罪潜逃的帽子!” 被铐起来,纯属是意外中事。 可是,这个意外,着实帮了他一把。 一名副局长去调查工作,被乡镇派出所当成闹事者拷走,无论什么原因,都足以在县里掀起一场风波。 他要做的,就是借这些人,把风浪掀起来。 风浪越大,能捞到的鱼才越大! 【请神容易送神难!】 张所长听到这话,一张脸瞬间惨白如纸,额头冷汗啪嗒啪嗒的往下掉,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这身警服要被扒掉了。 “我口渴了。”这时候,陈启明看着张所长,淡淡道。 “还不给陈局长倒水!”张所长立刻向着手下怒吼一声,但话刚说出口,心头一动:“你们陪着陈局长,我亲自去倒!陈局长,您稍等,马上就好!” 张所长话说完,慌忙跑回办公室,拿起电话就给县公安局局长马国富打电话。 马国富一接通电话,听到把陈启明给铐了,立刻吓了一跳,急声道:“你这个王八蛋,你踏马怎么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张所长听到这话,心里更绝望了,擦着冷汗颤声解释道:“局长,真不是成心的,还是那个医疗垃圾处理厂,马楼村村民的意见很大,去乡里闹了几次。乡里就让我们派几个联防去马楼村看着,防着那边的村民去县里闹事。谁知道陈局长跑了过来,一到那边,二话不说,拿着相机就拍,下面的人把他当记者了,就……就……” “你踏马地!”马国富听后有些慌了神,站起身,在办公室了团团转了几圈,压低声音道:“你打他没有?” “我没打。”张所长慌忙低声一句,不等马国富心里那口气松下来,接着道:“联防队的人跟他动手了,但是被他打了。” 马国富一听这话,就开始跳脚破口大骂:“我艹拟马勒个掰,你怎么能打他呢?你知不知道,他是县长面前的红人?二十二的副局长啊,全县,全市,全省有几个?你妈了个腿,赶紧去给陈局长道歉,他要是不原谅你,你就跪死吧!踏马地,赶紧把电话给陈局!” 张所长听完已是吓得面如土色。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局长的脏话如尿崩般滚滚而来。 只是,他也没想到,这个副局长,竟然有这么深的背景。 县长面前的红人啊! 这踏马地,真的是找死。 还有联防的那些混蛋,话都不问清楚就动手打人,全都是猪脑子? 但现在,他也不敢废话,端着电话就跑去了审讯室,见陈启明的脸色还铁青,二话不说,抬手朝着自己脸就左右开弓,抽了两个响亮的大嘴巴,随后把电话递给陈启明道:“陈局,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这是我们马局的电话。” 陈启明闷哼一声,但马国富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接过电话,微笑道:“马局,给你添麻烦了。” “老弟,下面那些没长眼的家伙没把你怎么样吧?”马国富慌忙道。 “没事。”陈启明淡淡一声。 “陈局,真是对不住,让你受惊了!等你回来,老哥亲自做东,给你摆一桌压惊赔罪!”马国富松了口气,说了几句软话后,苦笑道:“但今天这事儿真是个误会,下面的人也有他们的难处!那个村子的事情有些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你回来了,我慢慢跟你解释。还请你给老哥哥个面子,高抬贵手……” “医疗垃圾处理厂的事情吧?村民不乐意要闹,有人打了招呼,不让村民去闹,下面的人就过去执勤!”陈启明笑了笑,向马国富道。 马国富干笑两声:“老弟慧眼如炬,什么都瞒不住你。” “马局,你也别给我戴高帽子,我受不起。按理说,你既然叫我老弟了,我不能不给你这个面子。”陈启明笑了笑,话锋一转,道:“但今天这事儿,有点麻烦,我还真不能就这么走了。” 马国富一颗心猛地一沉。 马勒戈巴子的,陈启明这家伙被铐上瘾了还,不准备走了! 请神容易送神难吶! 第三十六章 留痕 “老弟,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马国富苦笑一声,满是无奈。 “马局,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也不是我为难你。”陈启明笑了笑,道:“我这是对事不对人。有些事,今天肯定得说清楚。” “陈局啊,我的好老弟,就当我求你了,你就别较这个真了。下面的人不懂事,我让他们给你赔礼道歉,该写检查写检查。你先出来,咱们有什么事都好说好商量,行不行?”马国富压低了声音,恳求道。 “不行,这件事情,我必须让关县长知道,也必须让县里知道。”陈启明摇摇头,平静道:“马局,我劝你一句,这是趟浑水,你最好别搀和太深。” 马国富的呼吸立刻变得沉重了,显然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一边是县委书记耿云生,一边是县长关婷,他这个公安局长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唉,老弟,你这……你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马国富苦笑两声,接着道:“你也知道的,耿书记对这个项目很重视,已经发过话,要特事特办,加快推进。你现在这么一闹,真闹出来点啥,不是让耿书记脸上不好看吗?” “马局,火已经烧起来了,你现在只是站在火上觉得热。可那些村民,是已经站在火里了。你现在不救火,等火烧大了,谁都跑不了。”陈启明笑了,淡淡一句后,接着道:“老百姓不同意建,他们怕,怕地种不了,水喝不了,人活不了!你说,要是真出了事,谁担得起?” “你……唉……”马国富长吁短叹,觉得自己这个局长,简直成了小媳妇。 他算是听出来了,陈启明是铁了心要把事闹大。 “马局,我给你两个选择。”陈启明笑了笑,接着道,“第一个,让我现在给关县长打电话,如实汇报情况;第二个,你不让我打这个电话,那我这铐子也不会让他们摘,我就一直在这儿你们这儿派出所里坐着。等明天上班,卫生局发现副局长没来,自然会问,自然会找。到时候,事情该怎么发酵,就怎么发酵。但到那时候,事情可就又不一样了!马局你想清楚!” 马国富那边彻底没声音了。 他脸色惨白,满头大汗。 这选择题,太难了。 让陈启明打电话,等于主动把事捅到关婷那里,耿云生那边肯定要记他一笔。 不让陈启明打,事情闹得更大,到时候追究起来,他这个公安局长首当其冲。 而且陈启明说得对——等事情自然发酵,后果更不可控,搞不好乌纱帽都得掉。 “马局,我劝你一句。”陈启明继续加码,道:“这趟浑水,你最好别掺和太深。你今天拦着我,明天可能就要替别人背锅。有些雷,不是你想捂就能捂得住的。” 电话那头传来长长的叹息。 “老弟,你赢了。电话你打吧。但是——”马国富苦笑一声,然后压低了声音道:“但你也得为我想想,我这上有书记县长,下有下面的人,有些事,我也身不由己。” “我理解。”陈启明道:“所以这个电话,我会实事求是地说。但有些事,瞒不住。” “行吧……”马国富苦笑,“你把电话给老张。” 陈启明把听筒递给一旁面如死灰的张所长。 张所长颤抖着手接过,刚放到耳边,就听到马国富疲惫的声音:“老张,把电话给陈局长,他要打给谁就打给谁。另外,赶紧把陈局的手铐给我解了,再铐,我把你铐了。” “是,是!”张所长连连点头,慌忙掏出钥匙给陈启明开手铐。 陈启明这次没拦着,让他们把手铐打开了。 “张所长,电话借我用用。”陈启明接过电话,直接拨给了关婷的办公室。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了,陈启明立刻道:“领导,你好,我是陈启明。” “喂,领导,我是陈启明。”陈启明接过电话,声音平稳。 “启明?你在哪?怎么用派出所的电话?”关婷疑惑道。 “我在东阳乡派出所。”陈启明平静道:“我今天来马楼村调研医疗废弃物处理厂选址的群众意见,被这边派出所当成闹事者,刚把手铐打开。” “混账!”关婷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声道:“他们好大的胆子!一个副局长去基层调研,他们竟然敢铐人?你放心,这件事,绝对不能这么算了!谁敢铐你,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等着被处理吧!” “领导,息怒。”陈启明听着这一声,立刻道。 他能感觉到,关婷是真动怒了。 这位美女县长,对他确实是没说的。 紧跟着,关婷紧张道:“启明,你人没事吧?” “谢谢领导关心,我没事。”陈启明温声一句,然后接着道:“领导,重点不是我个人。而是马楼村村民的意见很大,在反对意见书了,按了一整页红手印。这个问题,必须重视。” “是吗?”关婷听到这话,错愕一声,在知道陈启明没事后,语气缓和了些,道:“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计划让他们出具一份详细的情况说明,今天参与这件事的所有人,以及他们为何出现在马楼村的缘由,还有为何要拘留我的缘由,全部都写出来!同时加盖东阳乡派出所的公章!”陈启明扫了旁边的张所长一眼后,沉声道。 关婷目光微动,当即道:“好,就按照你说的办!你把电话开免提!” 陈启明当即打开了免提。 关婷冷声道:“我是关婷,刚刚陈启明同志说的话都听见了吧!把情况写清楚!具体什么缘由,全都写清楚,盖上你们派出所的公章!让启明同志带给我!还有,启明同志收集的群众意见材料,还有其他东西,全部还给他,少一样,我唯你是问!” 张所长面无人色,颤抖着连连点头称是。 陈启明见状,目光微凝。 他要留痕! 要把这白纸黑字红章的内容,拍到所有人的脸上,让他们看清楚马楼村的村民是个什么态度,还有下面的人都做了些什么! 到时候,他倒要看看耿云生还能说出些什么。 还能不能把这天给翻了! 第三十七章 疯狗 “启明同志……”关婷话说完,沉声道:“你处理完情况后,带上东西,马上回县里!咱们开个会,既然群众有意见,那我们就认真听听。会上,你把情况说清楚,把材料摆出来。咱们就事论事,一切以事实为依据,以群众利益为重。” 陈启明心中一动,立刻沉声应下。 关婷这话说得平静,但意思很明确—— 会,要开;事,要摆到桌面上说;理,要公开讲。 这已经不是私下沟通,而是正式交锋了! 挂断电话后,陈启明看着张所长,淡淡道:“张所,抓紧时间,开始写吧,写完了,我一并带回县里!” “陈局,您看……”张所长苦着张脸,干涩道:“这怎么写啊?有些事……” “实事求是的写!”陈启明漠然看着他,冷声道:“动机是什么,经过是什么,一五一十写清楚!怎么,你们平时审犯人那么多次,现在轮到自己不知道怎么写了?” 张所长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句话来,脸此刻都绿了。 这要是全写上去,不等于把乡里、甚至县里某些领导都给交代了吗? 可要是不写,关县长那边怎么交代? 他现在终于明白,什么叫水深火热、进退两难了。 “写吧,抓紧时间。”陈启明往椅子上一靠,淡淡道:“还有,把我的东西送来,少一样,破一样,咱们再好好说道说道!对了,你们联防队领头跟我动手的那个队员用的是7110吧?够奢侈的!我实名举报,查查他的经济问题,看看这买手机的钱是哪来的!” “去!查一查!”张所长听到这话,立刻向身边的人沉声一句,紧跟着,咬咬牙,最终下定决心,闷着头开始奋笔疾书。 陈启明看着张所长的样子,靠在椅子上,微眯着眼睛,沉思起来。 他知道,等下的会上,必然是一番激烈争斗。 他想赢。 耿云生也想赢。 唇枪舌剑是不可避免的,火药味也是自然的,搞不好,脑浆子都要打出来。 …… 与此同时,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马国富像热锅上的蚂蚁般,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后,咬咬牙,拿起电话,拨给了耿云生。 “喂,书记,我是国富。”马国富陪着笑一声,然后道:“有个突发情况……得跟您汇报一下。” “说。”电话那头,耿云生的威严道。 “县卫生局的陈启明副局长,今天去了东阳乡马楼村,就是处理厂选址那个村子。”马国富咽了口唾沫,低声道:“他跟村民接触,还拍了照。下面人没认出来,把他当记者,起了冲突,结果……结果给拷回派出所了。” “蠢货!”电话那头的耿云生沉默两秒,然后语调陡然拔高,带着压不住的怒火,咆哮道:“你们下面的人是干什么吃的?一个副局长都认不出来?!” “是,是我们的工作失误,我深刻检讨,一定狠狠批评教育处理他们。”马国富汗出如浆,连忙检讨几句,抬手擦擦额头的冷汗后,低声道:“书记,现在的问题是,我跟陈启明都说明了情况,他还是不肯走,不依不饶的,非要闹着给关县长打电话汇报,想把事闹大。” “好!真好!”耿云生听到这话,怒极反笑,冷冷道:“打,他要打你就让他打!我倒要看看,他一个副局长,能翻出什么浪来!” “可是耿书记……他手里有村民按了手印的意见书,而且出了这档子事,关县长只怕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马国富小心翼翼道。 “就让她不善罢甘休!”耿云生厉声打断他,冷笑着呵斥道:“青山县的天,塌不下来!他陈启明想当为民请命的青天?我倒要先看看,他有几斤几两!” 一语落下,耿云生啪地挂断了电话。 马国富放下电话,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青山县,是要不太平了。 他们这些人,真得好好端详端详,到底是哪山高了。 这浑水,能不搀和就不搀和,不然的话,真要像陈启明说的那样把自己陷进去。 与此同时,县委书记办公室。 耿云生挂断马国富的电话后,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现在对陈启明真的是厌烦到了极点。 这个不识好歹,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以为得到了关婷的赏识,就真是什么都不管不顾! 简直就是条到处乱咬人的疯狗! 从彩超机的事就开始咬,现在又盯上了医疗废弃物处理厂,还是死咬着不松口。 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爬上来的副局长,就敢三番五次跟他这个县委书记唱对台戏。 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耿云生闷哼两声后,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县城,脸色阴郁。 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疯狗愣头青,真以为傍上了关婷就能为所欲为,就能把他这个县委书记踩在脚底下,不当回事儿了? 可笑! 在青山县这一亩三分地,还没有他耿云生摆不平的事。 找人按几个红指头印,拿着几张破纸,就想把他给拦住? 痴人说梦! 关婷不是要开会吗?那就开! 他就要趁着这个会,让所有人都看看,什么叫县委书记!什么叫一把! 也要让这条疯狗,崩掉满嘴的牙! …… 一个小时后。 陈启明开上小面包,回了县里。 副驾驶座上,是加盖了东阳乡派出所公章的情况说明,还有那份盖满了红手印的意见征求书。 阳光照进来,落在红章和收银上,像血,又像火!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马上要开始了! 他要让所有人看看,民心不可违! 很快,陈启明便赶到了县委大院。 下车后,他拿着材料,大步向办公楼走去。 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坚定,笔直! 如矛,如剑! 他知道,从此刻开始,他已经没有退路。 他也不需要退路。 因为,在他身后,是马楼村那些按了红手印的村民!是民心!是正义! 这一仗,他必须竭尽所能的去争! 为了那些信任他的眼睛,也为了这颗良心! 第三十八章 民心 小道消息传得,比见了肉骨头的野狗还快。 下午三点,县委会议室。 气氛凝重。 一道道目光全都聚集在了陈启明的脸上。 陈启明去马楼村摸底,找人按手印,被东阳乡派出所拘留的消息,如今已是传遍了县委大院和各机关单位。 所有人听到这消息的第一反应就是—— 陈启明这是疯了吗! 耿云生前一天开会要加快推进,陈启明第二天就跑出去闹腾这出。 这分明是要跟耿书记死磕到底,把天捅个窟窿啊! 这家伙,简直是条不知天高地厚的疯狗! 真以为傍上了县长关婷,就敢对着县委书记狂吠乱咬了? 耿云生在青山县经营多年,根深蒂固,是你一个毛头小子能撼动的?简直是找死! 甚至不少人心里的情绪都无比复杂,都不知道是该佩服陈启明的固执和坚持,还是同情这个迟早要撞得头破血流的愣头青。 “人都到齐了,开会!”耿云生抬手敲敲桌面,冷声道:“今天这个会,还是讨论处理厂项目。不过,会前发生了一件事,要先在这里通报一下!” 说完,他目光转向陈启明,淡淡道:“启明同志,听说你上午去了马楼村,还闹了点不愉快?” 【不愉快】这仨字一出口,众人目光立刻变得玩味。 人都被铐了,还是不愉快这么轻描淡写,已经能看出耿云生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了。 “书记,不是不愉快,是我个人受到了不明人士的袭击,以及非法拘留。”陈启明站起身,纠正了耿云生的话,然后接着将上午发生的事情讲了出来。 会议室内一片低低吸气声。 尽管大家都听到了风声,但得悉一名副局长被铐,还是让人震惊。 “胡闹!乱弹琴!谁给他们的的权力?一名履行公务的副局长,去基层调研,他们敢铐人?简直无法无天!不,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关婷冷哼一声,俏丽的面颊上满是霜色,冷冷看着马国富,沉声接着道:“马局长,这件事,你们公安系统必须给启明同志,给县委县政府一个严肃交代!涉事人员,有一个算一个,从严从快从重处理!” 马国富额头瞬间冒出一层细汗,急忙起身,道:“是,县长,我们一定严肃查处,绝不姑息!我在这里,也向启明副局长郑重道歉,是我们工作失误,让您受委屈了!” 说着话,他立刻放低姿态,向陈启明方向微微鞠躬。 陈启明只是微微颔首,没多说什么。 道歉不是今天的重点。 “除了要严肃查处,也要举一反三,坚决不允许这种伤害群众感情的事情再发生!。”关婷语气稍缓,然后看向陈启明,道:“启明同志,现在,说说你在马楼村了解到的情况。” 陈启明立刻点点头,拿出那份加盖了东阳乡派出所鲜红公章的情况说明,还有那张盖满了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红手印的意见征求书。 “第一份材料,是东阳乡派出所出具的说明,联防队员之所以在马楼村,是因为马楼村群众坚决反对处理厂的建设,当地乡政府为了阻拦,派人前去控制群众反映情况!” “第二项说明,是我今天在马楼村征集到的村民意见。”陈启明扬起手里的文件,朗声道:“一共一百一十七名村民,自愿签名并按下了手印,一致坚决反对处理厂建设!” 【嗡!】 会议室内,瞬间响起低声喧哗。 不少人都凝神向文件看去。 那一片刺眼的红,只觉得让人眼睛都有些刺痛。 “村民们认为,第一,选址位于上风向,建成后一旦存在污染,直接笼罩全村;第二,毗邻饮用水源和灌溉水源,存在重大风险;第三,前期沟通中,村民们的反对意见没有得到任何重视,甚至被恶意阻挠反映问题。” 这时候,陈启明已是朗声接着说出了村民们反映的情况。 每说一条,会议室内的温度就仿佛降低一度。 尤其最后一条,好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如果真信心十足,干嘛要拦着群众呢?! “胡闹!”这时候,耿云生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冷声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啊?项目还没开始,就弄得群情激奋?是不是别有用心的人对群众说了不该说的话,误导了群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一道道目光聚集在了陈启明身上。 耿云生没点名。 但很显然,说的就是陈启明别有用心。 “还有这按手印是干什么?聚众施压吗?谁组织的?”这时候,耿云生接着冷冰冰的呵斥道:“这些村民们,懂什么?就知道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鼠目寸光!” “建这个厂,是为了全县的发展大局,是为了让他们日子好过!一个不一定存在的风险,就闹成这样?是有人搞鬼,还是不相信党委政府!” 一声一句,正气凛然,俨然一幅老百姓都是愚不可及的样子。 “耿书记!”陈启明听得眉头紧皱,直犯恶心,直接打断耿云生的话,朗声道:“这不是煽动,这是事实!是马楼村村民基于自身生存安危,自发表达的强烈诉求!他们怕污水毒气,怕庄稼绝收,怕家人生病!这难道不是最朴素、最正当的要求吗?!” “什么污水毒气,危言耸听!项目还没建,怎么就有了?”耿云生一摆手,打断陈启明的话:“工艺你了解过吗?投资方的资质你审查过吗?什么都没有,就凭道听途说、煽动起来的民意,就在这大放厥词,否定县委县政府的决策!陈启明,我告诉你,你还不够格! “耿书记,我个人愿意联系投资方,实地调查他们此前类似项目的情况!”陈启明当即朗声一句,接着据理力争道:“而且,科学论证要做,群众的呼声也要听!村民的恐惧是真实的,红手印就是证明!我们不能无视可能存在的巨大风险,那是对人民群众极端不负责任!如果真那么有信心,为什么要拦着群众反映问题?” 他要争! 竭尽所能去争! 哪怕一线希望,也决不放弃! “够了!你懂什么科学道理?这里是工作会,不是你陈启明的演讲台!项目的必要性、可行性,常委会已经通过!你在这说三道四,我看就是在故意捣乱,破坏青山县发展大局!” 耿云生再度厉声打断他,斩钉截铁的接着道:“这个项目,是经过充分调研、科学论证的!能带动就业,能增加税收,能完善我县公共卫生基础设施,是利县利民的好项目!绝不能被一些不负责任的言论干扰!” “群众有情绪,可以理解。让乡镇、村干部去做工作!多宣传项目的好处,讲清楚科学道理,讲清楚这是我们为群众办的好事、实事!要相信,大多数群众是通情达理的!我们绝不能因为群众被少数别有用心的人所煽动,就因噎废食,放弃对全县人民有利的好项目!” 话说完,耿云生不再看陈启明,转头看向关婷,沉声道:“关县长,启明同志年轻气盛,有些话说过头了,可以理解。但会议有会议的议程和纪律!不能由着个人情绪干扰集体决策!” 关婷眉头紧锁,当即就要帮陈启明争几句:“耿书记,我觉得启明同志反映的问题值得重视,是不是可以……” “没有什么是不是!”耿云生直接挥手打断,展现出书记的绝对权威,他目光扫过全场:“既然有不同意见,那好,我们就再表决一次!支持项目按原计划加快推进的,举手!” 说完,他第一个,高高举起了右手,目光凌厉地扫过每一个人。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几秒钟后。 县委副书记、纪委书记、常务副县长…… 组织部长、宣传部长、政法委书记…… 分管副县长、建设局长、环保局长、卫生局长…… 一个接着一个,手臂林立,密密麻麻。 会议室内,除了关婷和陈启明,几乎所有常委和局办负责人都举起了手。 关婷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轻轻颤抖,最终没有举起。 她脸色平静,但眼中却满是深深的失望和无奈。 陈启明站在那里,看着那一只只举起的手,只觉得像是一柄柄冰冷无情的利剑。 那一片刺目的红色手印,还静静躺在桌子中央,可在这片剑林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一种绝望倏然从他心头升起,蔓延全身。 竭尽全力,收集证据,直面质疑,据理力争…… 可结果,依然是这不容置疑的、碾压般的多数。 红手印,民意的呐喊…… 在权力的高墙面前,似乎只是一阵微不足道的风。 难道重活一世,依然什么都改变不了? 难道前世悲剧,注定还要重新上演吗? 第三十九章 天命 “看来,我们绝大多数的同志还是清醒的,是顾全大局的。那么,项目继续推进,领导小组要加快工作,各部门全力配合,确保尽快落地见效!” 耿云生看着这一幕,脸上浮起笑容,朝着陈启明和关婷漠然扫了眼,一摆手,冷声道:“散会!” 话说完,耿云生转头向会议室外走去。 什么是县委书记? 县委书记就是晚上做个梦,第二天也能把梦变成现实! 就是放了个屁,都会有好多人凑过来证明,这个屁放得真是高真是妙! 陈启明妄想拿民心拦阻他,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他耿云生在青山县,就是天命! 随着耿云生的离开,其余人也纷纷跟着离开。 会议室内,空空落落,只剩下了关婷和陈启明。 “启明,是我对不住你……”关婷目光复杂的看着陈启明,轻轻叹息一声,愧疚道。 陈启明为了这件事,忙前忙后,搜集到了这么多东西。 可最终换来的,却是一个这样的结果。 她觉得自己对陈启明实在是心中有愧,辜负了陈启明的辛苦付出,也辜负了信任。 可是,形势真的是比人强。 书记有着说一不二的绝对话语权,更不必说,她还是初来乍到的外来户。 “领导,这件事不能怪您,您也有您的难处。”陈启明摇摇头,用力握紧了拳头,目光坚定道:“这件事,我绝对不会放弃!” 这次是失败了。 但一次失败,打不倒他。 同样的,这也约法让他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他所做的事一件正确的事情。 无论如何,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前世的悲剧重演。 为了那些按下手印的村民,为了青山县的未来,他必须战斗到底! 关婷错愕看着陈启明,愣怔一下后,脸上忽地露出笑容,道:“好,你放心,我跟你一起努力!实在不行,就想办法把他从青山县调走!” 她原本有些担心,陈启明会因此遭受打击,一蹶不振。 但现在看来,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陈启明不是空心的竹子,被风雪一压就断了。 他是青松,大雪压青松,青松且挺直! “不!调走不是根本解决之策!把他调走了,他不祸害青山的老百姓,就去祸害其他地方的老百姓!”陈启明听到她这话,立刻摇摇头,沉声道:“一定要把耿云生干下去!庆父不死,鲁难未已!” 关婷听到这话,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陈启明。 一个县局的副局长,说要把县委书记给干下去。 这话听起来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若是被别人听到,也只觉得这像是在说笑话。 可是,关婷却觉得,陈启明完全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陈启明好像真的能做到这件事。 “我们一起想办法!”关婷当即接着道:“我明天要去市里开个会,到时候,把材料递交给市领导看看,看能不能让他们关注下这件事情。” “好,那就这么办。”陈启明笑着点点头,然后低声道:“但是领导您得有个心理准备。” 倘若市领导真能反对的话,前世里这个处理厂就不会建起来。 关婷这一趟,大概率是要跑空。 关婷有嘴,耿云生也长了嘴啊。 “尽人事,听天命吧。”关婷也明白,市里不会轻易干涉一名县委书记的决定,尤其还是如耿云生这样的老资格。 而且只论市里的关系,耿云生要比她更硬。 尽人事,听天命? 陈启明心头轻笑。 既然他重活一世。 那就不可能听这所谓的天命! …… 陈启明从县委大院出来的时候,看到马国富的车正停在不远处,人靠着车边抽烟。 一看到他,马国富立刻快步迎了过来,脸上堆着笑道:“陈局,这都下班吃饭的点儿了。老哥在心里美酒楼订了一桌,就咱俩,务必赏光,给我个赔罪的机会。” 陈启明听到这话,略一沉吟。 他知道,马国富这顿饭的意思,既是真道歉,也是探风向,想要看看,耿云生和关婷之间,到底谁才能成为真正的落脚点。 “马局客气了。既然您开口了,那我岂能不从。”陈启明当即笑着点了点头。 他也需要建立自己的班底。 而马国富这个公安局长,按照前世记忆,虽然为人圆滑了点,但并没有什么大毛病,而且在关键位置上,值得争取。 很快,来人便赶到了心里美酒楼。 小包间里,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马国富脸上的愧色和小心翼翼,也被几杯酒冲淡了些,他拿起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取出个精致的盒子,推到了陈启明面前: “老弟,这次的事,是下面的人混账,也是老哥我监管不力,让你受惊受委屈了。这个……一点小小意思,务必收下,算是老哥我给你压压惊。” 陈启明扫了眼盒子,看着上面的M形标志,还有盒子上V60的字样,目光微动。 这东西,是今年才上市的新款,内外双液晶屏,翻盖金属外壳,是当年最霸气的翻盖机型,价格四五千。 马国富这回为了给他赔罪,也确实算是下了血本。 “马哥,你这不是让我犯错误吗?”陈启明没碰盒子,看着马国富,笑着打趣一句后,正色道:“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东西,太贵重,我不能收。” 马国富一愣,连忙道:“老弟,你这就见外了!这算什么贵重,就是个通讯工具……” “马局……”陈启明打断他,不再兄弟相称,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今天来吃饭,是觉得你这个人,值得交。而且,我这个人,不喜欢把关系搞庸俗了。该我的,一分不让;不该我的,千金不取。这样处起来,心里踏实。” “所以,你要真把我当兄弟,咱们之间,就不搞那一套。而且,关系处得好不好,也不在送不送东西。” 马国富怔怔地看着陈启明那张年轻的脸,心中震动。 他见过太多人了,嘴上冠冕堂皇,手里一点不软。 可像陈启明这样,能把这么一台价值不菲的最新款手机轻轻推开,还说【不该我的,千金不取】,实在太少见了。 他是真清廉,还是装的?还是嫌少? 第四十章 君子之交淡如水 马国富一时有些拿不准陈启明的态度。 若是装的,这演技未免太好。 若是真的……这年头,这样的干部,简直像个老古董。 若是嫌少,那这胃口,未免也太大了点儿。 总不能是一场架,就准备敲他一辆车吧? “马哥,君子之交淡如水。我真心希望,咱们俩之间能是君子之交,也希望,你跟别人交往时,也能如此。”这时候,陈启明看着马国富,诚恳道。 马国富看着陈启明诚挚的眼神,这才意识到是自己想多了,收起盒子,目光有些复杂的看着陈启明:“老弟,你这话……让老哥我惭愧。” 他见多了不想淡如水的人,突然见到陈启明这个异类,真是有些不适应。 但他哪里知道,陈启明拒绝,也并非完全是出于清廉。 而是陈启明心里清楚,很快,美股市场的收益将滚滚而来,那将是远超常人想象的财富。 一台手机,实在微不足道。 他更看重的,是人,是立场,是未来可能并肩作战的情谊。 “马哥你谬赞了。”陈启明笑着摆摆手,主动给马国富斟了杯酒,话锋微微一转:“马哥,咱们俩今天也算推心置腹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老弟但说无妨。” “医疗废弃物处理厂这个项目,水深得很。”陈启明放下酒瓶,目光明亮地看着马国富,朗声道“今天那些红手印,你也看到了。老百姓怕,不是没道理的。有些雷,现在看着没事,是不存在,可万一来了,一旦炸了,沾边的人都得一身血。” “你是公安局长,很多事情都需要你去做,老百姓的情绪,估计也要你来安抚。但有时候,稳定不是压住不让说,而是把问题解决在矛盾爆发钱。耿书记决心大,我理解。但你想过没有,万一……我是说万一,这厂子真出了大问题,出了事,到时候,谁来担这个责?是他们,还是你这个派人去村里维持秩序的公安局长?” 马国富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 陈启明的话,刺中了他心中的隐忧和不安。 过去的时候,他没想过这些,可今天陈启明闹出这一出,真让他有些担忧了。 如果村民们再闹,耿云生肯定会要他出面解决,不出事还好,出了事,难道耿云生会替他背锅吗? “马哥,风物长宜放眼量。咱们的路,还长着呢,有些道,走到一半发现是黑的,及时回头,总比一直走到黑好。”陈启明看着马国富,笑着道:“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马国富看着陈启明,心中翻江倒海。 这顿饭,他本想安抚、赔罪、试探、拉近关系。 可现在,他觉得被陈启明推到了一个必须要认真审视的岔路口。 马国富沉默少许后,举起酒杯,干笑道:“老弟,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 “好。”陈启明笑着端起酒杯,跟马国富碰杯,一饮而尽。 他不求马国富现在就改变立场,但至少,在之后面对马楼村的事情,在面对那些无辜的村民时,手段能够有所顾虑。 …… 同一时间,县委书记办公室。 耿云生看着面前的王美凤,冷声道:“美凤,陈启明这条疯狗越来越不识抬举了。你想个法子,敲打敲打,收拾收拾,让他老实点,别再给我添乱!” 王美凤心中暗暗叫苦,脸上却只能扯出笑容:“好的,书记,我……我明白。” 她明白什么? 她明白自己女儿的把柄还捏在陈启明手里,那录音就像悬在她头上的利剑。 陈启明不对付她,她就该烧高香了,还去主动招惹那条疯狗?去挨咬吗? 走出书记办公室,王美凤只觉得嗓子眼发苦。 这夹缝里的日子,真是越来越难熬了。 可也真是纳了闷了,陈启明怎么就变得这么厉害了呢?! …… 很快便到了第二天。 关婷赶去了市里,可乘兴而去,却是失望而归。 就像陈启明猜测的那样,市领导对她的想法并不怎么支持。 不仅如此,甚至还语重心长的敲打了她两句,说什么发展就要打破瓶瓶罐罐、不能太畏手畏脚;还说耿云生是老书记,经验丰富,要她多配合多学习;又说什么群众的意见要听,但是也要善于引导,不能被少数人的情绪左右了发展大局;还说要她注意班子团结。 每一句话都冠冕堂皇,无懈可击,就像是外面包裹了一层棉花的水泥墙。 把她的努力,轻轻挡住了,连个回声都没有。 甚至最后一句,还是在敲打她,说她破坏了青山县的团结。 关婷都觉得有些疲惫,甚至是无力了。 她本以为,还能从市领导那里争取到一些重视,哪怕是一点儿制衡,可在这些盘根错节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耿云生很快也得悉了消息,眼底满是得意。 他早就料到关婷会去告状,昨天会一结束,他就给市领导打了电话,说了情况,也说了是年轻同志有些不同看法,影响团结。 现在,结果来了。 陈启明那条疯狗,还有关婷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还以为能请动如来佛祖,给他个五指山?痴心妄想! 他在青山县经营这么多年,不是白干的,下面有人替他跑腿,上面也有人替他说话。 民意,红手印? 在绝对.权力面前,就是个笑话。 他仿佛已经看到处理厂拔地而起,看见财源滚滚,为自己的履历,也为自己的卡号里,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至于陈启明和关婷,不过是螳臂当车,注定被碾得粉碎。 关婷回来之后,便将消息告诉了陈启明。 陈启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耿云生在上面,不是无根之木。前世记忆里,处理厂能建成,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但现在看来,官面上的程序,是彻底走不通了。 除非见血,除非哭声震天动地,否则撬不动那铁板一块。 既然大路走不通,那就侧面迂回。 很快,陈启明脑海中就冒出了个人——王美凤! 这个被耿云生信任的女人,也是被他捏住七寸的惊弓之鸟。 同样的,王美凤作为办公室主任,必然也会经手许多东西,见得光,见不得光的。 这个棋子,只要操纵得当,或许能成为奇兵。 好在,处理厂还未建起,他还有时间! 陈启明目光迅速变得坚定起来。 耿云生,你以为堵死了上面的路,按住了下面的声音,就能高枕无忧了? 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四十一章 惊变 九月的天,说变就变。 青山县的政治气候如此,国际风云也是莫测。 就在陈启明在为处理厂的事情忧心忡忡时,一场远在大洋彼岸的惊天巨变,以一种难以想象的方式,震撼了整个世界。 2001年9月11日,晚。 陈启明正在办公室加班,正在完善关于监督处理厂的材料时,办公室的电话忽然急促的响了起来。 【事情发生了!】 陈启明心中猛地一凛,立刻拿起电话。 这段时间,他和关婷为了处理厂的事情,都时常加班,而关婷的办公室有电脑。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初国内关于这件事的最早报道,就是在门户网站上。 “启明,快来我办公室!” 电话是关婷打来的,声音失去了昔日的沉稳,语调中满是急促和不敢置信,甚至还有一丝颤抖。 “好,我马上到。”陈启明放下电话,深吸一口气。 该来的,终究来了。 他很快便赶到了县政府大楼,直奔关婷的办公室。 敲门进去后,关婷正坐在办公室,怔怔的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发呆。 陈启明快步走过去。 目光所及,他立刻看到,屏幕上赫然是几张图片,浓烟滚滚的摩天大楼,冲天的火光,倒塌的轮廓,混乱的街景人群…… 虽然报道语焉不详,画面也因为年代限制不甚清晰。 可是,那种历史大事件扑面而来的冲击力,还是毋庸置疑的。 陈启明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历史性的一刻,而且还深度参与到了这一历史事件之中,那颗心还是剧烈的跳动起来。 同样的,这也让他更确信一件事。 前世发生的,这一世都会发生。 大洋彼岸的悲剧,他无力也无心改变,但绝不能让悲剧重演在这片土地,至少,要竭尽所能的去降低影响。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关婷靠在办公椅上,直勾勾的看着陈启明,眼里满是深深的、难以言喻的惊叹,只觉得就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陈启明。 陈启明说可能会有重大国际风险。 结果,真的就发生了。 从霍乱疫情,到疫情处置方案,再到这次远在万里之外、匪夷所思的惊天巨变。 一次或许是运气,两次三次呢?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敏锐或者专业所能解释了,简直像是一种近乎预知、可怕的洞察力。 甚至,都像是在已经预知答案的前提下,精准做出决定。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关婷才消化了这个难以置信的消息,目光复杂的看着陈启明,低声道:“你到底……” “领导,我只是比别人多关注了一些信息。任何事情都有迹可循,都存在逻辑,只是大多数人忽略了。”陈启明低声道。 他自然不能直言重生,要把一切归咎于分析和判断。 关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定定神后,低声道:“我朋友刚刚打来电话,说那边的金融市场已经陷入极度恐慌中,刚刚停盘,等开盘必定暴跌。你的判断……应验了……后续的收益,可能是十数倍,甚至几十倍……” 五万美金的十数倍,甚至几十倍。 陈启明一时间也有些口干舌燥,嗓子眼发痒。 这在2001年的青山县,绝对是一笔称得上天文数字的财富。 巨大的、足矣瞬间改变命运的财富,就这样,落在了他们的手中。 “等开市之后,我朋友就会沽清。到时候,还是按照之前说的,一半收益归你。”关婷定定神后,向陈启明继续道。 陈启明点点头,有欣喜,但是不多。 “怎么?要成百万富翁了,还不高兴?”关婷看着他,疑惑道。 她本以为陈启明会激动无比,没想到,会是这样。 “高兴,但这笔钱毕竟是沾着血与火,用人命和悲剧换来的。”陈启明点点头,然后接着道:“而且,大洋彼岸已经发生了悲剧,我不希望,悲剧再发生在我们青山县。我不希望,到时候拿出来的大病治疗基金,是用在群众遭受污染的治疗上。” 关婷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是啊,大洋彼岸发生了悲剧,他们做不了什么,也庆幸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 但是,青山县的悲剧,不能发生! 如果说之前,她对陈启明对处理厂未来可能会出现污染的判断,只有七成相信的话,那现在,就是九成九。 要处理! 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处理! 耿云生既然不按规则出牌了。 那么,她也没有讲规则的必要。 就像陈启明说的那样,干倒他! 忽然间,关婷目光微动,看着陈启明低声询问道:“启明,你针灸的手段不错,我想问问,你对头痛失眠的治疗有没有方案,不是病,而是那种受过创伤的后遗症……” 【创伤后遗症!】 陈启明听到关婷这话,目光微微一动,接着道:“医院看过吗?” “看过。但是没有太好的方案,那些镇静、营养神经的药,效果不大,吃多了对身体也不好。”关婷点点头,接着道。 陈启明没有立刻给出确定的回答,而是道:“我可以试试,但具体情况,还是要看到患者后,才能做出判断。” “可以。”关婷略一沉吟,点头应下后,道:“这周末,你跟我一起去省城!” 陈启明立刻应下,心跳倏然加速。 他意识到,关婷这次的安排,一定和扳倒耿云生有关。 而且,或许这将是他切入一个圈子,甚至,可能是让命运的起点再往上站一站的机会。 “到时候捯饬一下,精神点儿。”关婷笑着叮嘱一句,然后向陈启明接着道:“你会开小车吧?” “会。”陈启明立刻点头应下。 前世的时候,他口袋没啥钱,只买了辆二手的手动挡,当时被不少人笑话,如今倒是正好省了从自动挡改手动的磨合期。 “行,那周六上午八点,你去县委家属院找我,开我的车,咱们去省城。”关婷应下,然后接着笑道:“马上就要有钱了,等拿到钱,有什么计划?” 陈启明目光一亮,不假思索道:“手机,电脑,买车,买房!让钱再生钱!” 第四十二章 何方神圣 “庸俗!” 关婷听到这话,不由得哑然失笑。 笑靥如花,难得的从平时的严肃里透出一股脱俗的娇俏可爱,让陈启明都有些看呆了。 如此笑容,完全想象不出这是县长,只是个甜美温柔的小姐姐,让人陶醉。 “咳咳。”关婷被陈启明盯得心中微微羞涩,但并不反感,轻轻咳嗽两声。 陈启明立刻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失态,便笑道:“确实庸俗。可世界是物质的,咱们虽然是特殊材料炼成的,也还是要吃饭要生活嘛!而且,还有家人!有一些底气,也才能更好地去坚持原则,也才有能力去帮助别人。” 关婷沉默少许后,点了点头。 无欲则刚。 可这世上,能有几人真能做到无欲则刚呢? 哪怕是她,如果没有底气,真的能在诱惑前守住本心吗? “有了这笔钱,以后你就不用再为物质担忧了。”关婷想到这里,向陈启明笑了笑。 说实话,她现在都有些好奇,这笔钱最后会膨胀到一个怎样惊人的天文数字。 刚刚给她打电话通知这件事的发小,都震惊坏了,也羡慕疯了,只恨当时没有跟着投一点。 “嗯。”陈启明笑着点点头。 关婷觉得这是一笔天文数字。 但他知道,这笔钱很多,但放到未来,不算多。 以后很多人的通报里,可都是以小目标计的。 他陈启明重活一世,不正正当当的给自己弄几个小目标,那岂不是枉来一遭。 “领导,您可以跟您朋友说下,虽然目前有动荡,但长期看的话,毕竟体量和实力在那里摆着,我对他们的市场还是比较有信心的,后期应该会持续回升,复盘后可以找准时机抄个底。”这时候,陈启明向关婷道。 他知道,关婷的朋友肯定不会参与这场近乎豪赌的行为,现在只怕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能帮关婷的人,不是等闲人,拉近点关系,不是坏事。 而且,未来他说不定还有需要对方再帮忙的时候。 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关婷当即笑着点点头。 她现在,真是深信不疑了。 …… 与此同时,王美凤家。 王美凤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家时,看到白柔蜷缩在沙发上,裹着个被子,房间里灯火通明,虽然开着电视,可是一点没看,眼神满是空洞。 自打那晚从饭店回来后,白柔就请了病假,整天躲在家里不见人。 “还没缓过来?别想了。事情已经过去了。”王美凤心里一痛,走过去轻轻揽住她,柔声宽慰道。 “过去?怎么过去?”白柔身体一颤,仰起头看着王美凤,带着哭腔道:“妈,你一定要帮我报仇,一定要把录音拿回来!” 王美凤长叹一声,脸色也变得难看,她何尝不恨? 可现在的陈启明,就像个刺猬,无处下嘴。 “小柔,冷静点。只要他还在青山县,我们就有机会。好在,他现在没把录音捅出去。”王美凤还是柔声向白柔宽慰道。 “机会?哪有什么机会?我这辈子算是毁在他手里了!”白柔也知道报仇太难了,凄惨的笑了笑后,一头栽在王美凤怀里,痛哭道:“呜呜呜,我的命怎么这么苦,被他吃干抹净玩剩……” 王美凤本想安慰几句,说没那么严重,至少那一步没迈出去。 可想到那天见的情况,她心里叹了口气,白柔这话没夸张,陈启明还不如迈出去那一步呢。 …… 接下来几天,陈启明正常一边开展卫生局的工作,一边未雨绸缪,继续完善监督检查方案,以便万一没拦住处理厂的落地,也好能有个监控的防火墙。 周六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陈启明便起床了。 洗漱一番后,换了件崭新的白衬衫,下身是笔挺的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显得很有精神,又不过分张扬。 他照了照镜子,对这副年轻且充满活力的皮囊很是满意。 八点整,他准时来到了县委家属院门口。 关婷已经等在那里,她今天没有穿正式的套装,而是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运动服,长发束成马尾,脸上略施淡妆,少了几分县长的威严,多了几分知性女性的柔美和活力。 “领导,早上好。”陈启明快步上前,从关婷手里接过了车钥匙。 关婷打量了他一下,眼中掠过一丝赞赏:“嗯,挺精神。确定上路没问题吧?” “老司机了,您就放心吧。”陈启明乐呵呵笑道。 “你才多大年纪,还老司机。”关婷听着这话,嗤得笑了声,道:“那我就考察考察你的驾驶技术,路上小心点。” 陈启明嘿嘿笑了两声。 两世为人,他的双重驾驶经验都很丰富,只不过一个是实战派,一个是理论派。 紧跟着,他便熟练地发动关婷那辆桑塔纳,驶出县委大院。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馨香,不知是关婷身上的香水,还是车用香氛。 “技术确实不错。”关婷坐了会儿车,赞许点点头,然后向陈启明叮嘱道:“今天我带你去见的人,你称呼他宋老就行。老人家脾气大,性子也直,最讨厌虚头巴脑的东西。你到时候有什么说什么,不用刻意讨好,但一定要展现出你的真本事。” “我明白,领导。”陈启明点点头,“治病救人,实事求是。” “嗯。”关婷满意一句,停顿一下后,觉得有些事还是得再叮嘱陈启明一下,低声道:“一定要拿出十二分的本事,病治好了,又给老人家留下好印象的话,对眼前处理厂的这件事,甚至对你未来的发展,都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帮助。” 陈启明心中一凛,用力点头。 听这意思,对官场的他而言,这次省城之行的机遇,不亚于大洋彼岸的那起事件。 这一刻,他对宋老的身份,还真是多了些好奇。 一路疾驰,很快,车子便来到了一处绿树掩映、安静肃穆的干休所。 门口的武警检查的很仔细,确认好身份,方才放行。 陈启明在关婷的指引下,将车子停在了干休所的一栋二层小楼前。 陈启明一路上细心观察了,论采光、论面积、论环境,这栋小楼的条件都是最好的。 这位宋老,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四十三章 针可通神 小楼门前,早有工作人员等候。 对方显然和关婷很熟悉,一看到她,脸上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关县长,您来了,首长正在后院等您。” “李秘书,辛苦你了。”关婷微笑着点点头。 李秘书立刻做了个请的动作,带着两人向里走去,但眼角余光却是朝陈启明打量了下。 关婷倒是来过几次,可带人过来,这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小楼内的陈设朴素,带着上世纪的装修味道,但带着一种庄重的感觉。 后院的小亭子里,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半蹲着,给一名满头银发,穿着灰色老干部衬衫的老人测量血压。 老人家虽已满头银发,但腰杆挺得笔直,面容清癯,眼神锐利,不怒自威。 只是老人的脸色不太好,眉宇间锁着一股疲惫。 【是他!】 【宋老!】 这张脸,他绝对不会认错。 这可是从枪林弹雨中闯出来的功勋人物,虽然退下来多年,但影响力依旧是举足轻重。 前世的时候,他只看到过老人追悼会的新闻,没想到这一世能如此近距离接触。 但很快,他就压住了心头的震撼。 关婷快步上前,语气带着亲昵道:“宋爷爷,您怎么不在房里休息?” “呵呵,婷丫头来了。”宋老看到关婷,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笑容,拍拍身边的石凳,温和道:“坐!总是躺着,没病也躺出病了!再说了,等死了一直躺,趁还活着,多转转。” 老人家态度豁达,声音洪亮,却难掩中气不足。 而听到这对话,陈启明神情一怔,向关婷错愕看了眼。 看来,前世的消息有误啊! 关婷的身份,可不是传言那样,若是传言里的,岂会跟宋老如此亲昵。 “什么死不死的,您老别这么说。”关婷立刻道。 “哈哈,死人堆里钻出来的人,说几句这样的话怕什么。”宋老笑着摆摆手,然后目光落到陈启明身上,笑容淡了些,淡淡道:“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个医术很高明的年轻副局长?” 这些年,他早见多了想靠各种关系攀附上来的人。 尤其是这一上了年纪,各种神医和会气功的能人异士都找过来了,九成九都是骗子。 关婷忙道:“是的,宋爷爷。启明同志虽然年轻,但针灸和医术,立竿见影。” 这时候,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闻言,立刻嗤笑了一声,玩味的看了陈启明一眼,脸上满是不信。 见关婷将目光投来,他立刻推推眼镜,向关婷道:“关县长,我负责首长保健工作的赵医生。首长这是弹片伤及脑袋的老病根,加上年岁大了,复杂的很。我们专家组会诊过多次,也只能保守调理。中医调理或许有用,但要说立竿见影……呵呵,年轻人,还是要脚踏实地。” 一番话,长篇大论。 但关婷哪里能听不出来,说穿了就俩字——不信! 陈启明也没急着辩解,盯着宋老的面色看了看,然后笑道:“宋老,您这病,根源不是头部负伤和年老体衰,应该是看到冲击力很大的画面之后,才出现的吧?” 宋老一怔,错愕向陈启明看去。 他脑袋受伤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少,但头疼病这件事,是他当年带着从家乡拉起来的队伍,在一场阻击中血战到只剩他一人活下来,他离开战场时看着满地的同袍尸体,痛哭流涕,从那以后,隔三岔五就头疼。 最近也是常常梦到这幅画面,才头痛欲裂、夜不能寐,他不信鬼神,可有时候都想着,是年纪到了,老兄弟们喊他去下面团聚了。 这件事,知道的人是少之又少,关婷都不知道。 可这个初次见面的年轻人,一眼点破,不简单。 赵医生也有些错愕的向陈启明看去,然后向关婷扫了眼,本能以为是关婷告诉他的。 “你继续说。”宋老立刻收起了轻视,道。 陈启明接着道:“您当时的头痛病应该没这么厉害,是因为您年轻,扛得住,现在年纪上来了,气血不如从前,当年被压下去的东西,又翻上来了。所以您不只是头疼,是心里总绷着一根弦,松不下来。睡不踏实,总做噩梦吧?” “你怎么知道?”宋老错愕的看着陈启明,眼神彻底变了。 这一刻,不再是看投机取巧之辈,而是满带着震撼。 那些血与火,充满了伤痛的噩梦,他从未对人言及。 “望闻问切,您的气色,眉宇间的郁结,都能说明问题。”陈启明言简意赅,接着道:“西医这叫创伤后应激障碍,简称PTSD,很多上过战场的人都会有。但只靠吃止痛药、安眠药,没用,反而伤身,单纯营养神经的话,效果也不够。” 赵医生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的方案,就是适量镇静和营养神经,这算是被陈启明给否了。 “那你能治?”宋老向陈启明询问道。 “我能试试。”陈启明立刻从公文包里取出针囊,摊开露出一排银针,道:“我先用针灸,帮您安神,缓解当下的难受。您可以感受一下。” “首长,这太儿戏了!这能有什么用?安全也无法保证!” 赵医生一看到银针,再也忍不住了,先向宋老低沉一句后,然后看着陈启明语调带着威胁道:“小伙子,你可考虑清楚!宋老可不是别的病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没治好,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在医生眼里,病人就是病人,皇帝贵胄和贩夫走卒没有任何区别!倘若治不好就要担责,那你治了这么久没好,是不是早就该被宋老责罚了?而且,若是我治好了呢?”陈启明听到这话,扬眉轻笑,立刻回怼了过去。 赵医生嘴唇翕动,被怼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哈哈,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子!不过,话说的漂亮!”宋老听到这话,哈哈笑了起来,看向陈启明的目光变得缓和了许多,然后道:“试试吧,治不好也没责任。我不是封建皇帝,不会治不好就砍别人的头。” 他实在是被这头疼和噩梦折磨够了。 陈启明笑着点点头,让宋老坐好。 紧跟着,便取针消毒,然后银针迅速刺入了百会、四神聪等穴位。 动作轻快飘逸且精准。 关婷一颗心立刻悬到了嗓子眼。 成败在此一举了。 赵医生紧张盯着,想挑错,却挑不出任何毛病,甚至心中隐隐震撼。 这手法,比他见过的老中医还娴熟。 几分钟后。 宋老原本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长长地、舒坦地吐出一口气。 气息很长,仿佛憋了很久很久。 “神了!”宋老匪夷所思的看着陈启明,语调中满是难以置信:“那股子揪着疼的劲儿,散了,脑袋里清亮多了!” 关婷闻言,脸上立刻露出喜色,悬着的心大石落地,眼底满是喜色。 赵医生僵在一边,脸上火辣辣的。 他用了那么多办法没解决的头疼,人家几针下去,真就立竿见影。 这脸打得,啪啪响! “小陈,你是真本事,老头子我刚刚看走了眼!态度不好,你多见谅!”宋老用力握住了陈启明的手。 “宋老谬赞了。”陈启明谦逊笑笑,道:“这只是暂时缓解,要除根,还得再扎几次,同时配合中药调理,疏肝解郁、养血安神。我给您开个方子,吃几副,效果会更好。” “好,都听你的。”宋老心情大好,越看陈启明越顺眼,瞥了眼旁边尴尬的赵医生,笑道:“愣着干什么?赶紧拿纸笔!等下拜师好好学学!” “是首长。”赵医生脸憋得通红,但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宋老态度明显热情了许多。 趁着留针的时间,跟陈启明聊天,问名字,问年龄,问生活,问工作。 聊到工作时,宋老笑道:“在基层工作,不容易吧?有没有什么难处?” 第四十四章 有难处就找我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有点儿考校的意思在了。 陈启明听到这话,心中思绪微动。 他很想要现在就把耿云生和处理厂的事情扔出来。 可他明白,现在扔出来,火候不够。 宋老可以过问,也可以叫停,但老人家未必会愿意这么做。 很简单,他现在所有的,都只是民意,而非确凿证据。 宋老又是一个性格很直的人。 而且,刚治完病,就诉苦要帮忙,不是太好,就成了交易。 长线才能钓大鱼。 但这件事情,也必须要点一下,埋个伏笔。 “基层工作千头万绪,上面千根线,下面一根针,很多时候难免有些辛苦,也会觉得身不由己,但大多数困难,都能克服。”陈启明想到这里,微笑着继续道:“而最让人难受的,也不是事情多,也不是条件苦。” 宋老的兴趣被勾起来,笑问道:“那是什么?” 陈启明微笑道:“最让人难受的,是某些时候明明知道,某个决定做下去,从眼下来看,短期内符合某些指标,能够显出政绩,可从长远来看,对一方百姓的健康福祉甚至是子孙后代的生活,造成长远的伤害。” 宋老的笑容淡了,认真倾听。 陈启明继续道:“可偏偏就因为这个决定,能快速做出看得见的政绩,所以推动起来,反而特别的顺利,而且谁要是反对,谁就成了阻碍发展的罪人。这种感觉,很痛心,很难受。” 后院内瞬间安静下来。 关婷屏住了呼吸。 宋老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微闭着眼睛,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良久后,他才长长叹了口气,叹息声里,满带着沉重和痛心,缓缓道:“是啊,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这话说着容易,做起来难吶!现在我们的干部,很多确实都存在着相同的问题,为了眼前的功,忘了长远的利。忘了本了,缺乏对人民最基本的敬畏心。” 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关婷知道,宋老能发出这感慨,说明对陈启明的话是认同的,是有共鸣的。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宋爷爷,启明同志对待工作还是很有一套想法和理念的,这是他之前写的一个疾控体系建设方案,我看了,觉得很好,很有前瞻性,您老也帮忙过目一下,斧正一二。”这时候,关婷从公文包里取出了陈启明之前写的方案,递给了宋老。 陈启明见状,讶异的看了关婷一眼,心中有些感激。 他没想到,关婷把这个都带来了。 这位美女县长,为了让他在宋老这里留个好印象,真是煞费心思。 “哦,是吗?我可不是卫生系统的专家,怕是提不出什么意见。”宋老谦虚一句,但还是接过方案,拿起桌子上的老花镜戴上,看了起来。 刚看了几段,宋老便抬起头,有些讶异的看了陈启明一眼。 他不是内行,可是,在官场浸淫这么多年,岂能看不出优劣。 陈启明的这份方案,很优秀,很全面,也确实是很具有前瞻性。 陈启明不骄不躁,谦逊的向宋老笑了笑。 宋老低下头,重又看了起来,足足看了小半个小时才看完,合上后,望着陈启明笑道:“写的很好,没什么要调整的,小伙子很有才华。” “宋老谬赞了。”陈启明立刻恭声道。 “有才就是有才,不存在什么谬赞不谬赞。”宋老摆摆手,然后看着关婷道:“婷丫头,这份材料留我这里一份,不碍事吧?” “不碍事。”关婷立刻道。 宋老笑着点点头,将材料递给了秘书,让放到他书房。 陈启明心跳加速,宋老将材料留下,怕不是他自己看,而是要拿给什么人看。 或许,材料能到行业内的人手中,若能推行,对明年末的事情或许能起到些帮助。 当然,对他来说,也是有好处的。 也许,关键时刻会想起有他这么个人,写过一份这样的东西。 但是,宋老不说要拿给谁,他自然也不好询问。 又闲聊几句,便到了中午时分。 宋老留两人吃了饭,自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都是些家常菜色,不过选材考究一些。 “小陈,今天见到你,我很高兴,你是个有真本事的好大夫。”临走时,宋老紧紧握住了陈启明的手,用力摇了摇,语重心长的接着道: “我更希望,你能记住今天说的话,永远做个有风骨、敢为百姓说真话谋利益的好干部!基层工作不容易,真有迈不过去的坎,别硬扛!跟我这个老头子,说道说道。” 这近乎是一种承诺了。 陈启明心中激动,诚挚道:“谢谢宋老鼓励,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 宋老站在门后,向两人挥手作别。 回程的路上,关婷心情明显轻松了许多,道:“启明,今天表现的非常好,宋老这关,算是过了。有他老人家这句话,咱们算是有个兜底!” 陈启明点点头,省城此行,收获巨大,不可估量。 车开出一段后,关婷忽然道:“在前面那个商场那停一下,陪我买点东西。” 陈启明点头应下,靠边停车,然后便进了商场。 关婷立刻走到手机专柜,目光扫来扫去。 “启明,你觉得哪款适合男士用?我准备买一台送人。”关婷向陈启明询问道。 送人,还是男士? 陈启明一怔,强压下心头那抹莫名的情绪,扫了眼柜台后,指了指柜台道:“8310和v60都不错,但售价稍贵,显档次,有面子一些;如果平价的话,v66和5510也可以。如果您和那位朋友关系挺好的话,我个人更推荐V60。” 这款机型算是非常经典了,后世那个【有内鬼,终止交易】的经典场景,就是这款手机。 “拿一台V60。”关婷几乎没犹豫,直接道。 柜员迅速包好,关婷从公文包摸出一沓钱交过去,俩人回了车上。 “给。”上车后,关婷拿起盒子,很自然地递到陈启明面前。 陈启明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错愕看着关婷。 他没想到,关婷口中的男性朋友竟然就是自己。 “给你的。”关婷目视前方,平静笑道:“看你总用单位那部固定电话,不方便。以后有急事,有手机联系起来也快些。” 陈启明心头蓦地一暖,随即却是推辞:“领导,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我有传呼……” “拿着吧。工作需要。迟早要买的。”关婷打断他,温和道:“我不想宋老的事被人知道,就当是封口费。” 话说到这里,关婷见陈启明又要说什么,立刻道:“好了,就当是你提前从那笔投资里面预支的一点零花钱行吧?别推了,再推我可要觉得你这人矫情了。” 话说到这份上,陈启明知道无法再拒绝,道了声谢,接过手机。 他知道,这不是工作需要,也不是预支零花钱,而是一份信任和关照。 这知情知性的美女县长,都让人想把追随俩字,改成一个字了! 第四十五章 愚公移山 回程路上,两人气氛明显要比来时亲近随和了许多。 倒也不止是谈了工作,还聊了些生活。 出人意料,两人竟是有不少相同的兴趣爱好,可说是相谈甚欢,甚至有些相见恨晚了。 “启明,我看你对卫生行业有着不少独到的见解,你是想一直在卫生系统工作吗?”关婷聊了良久后,向陈启明笑着询问道。 “那没有。卫生系统太单一,我其实也想做些更复杂,更能证明自身能力的工作。”陈启明笑着摇摇头,然后打趣道:“也许,我在其他领域的才干更出色呢?” “说你胖,你就喘吧。”关婷摇头打趣,但心中微动。 她对陈启明确实动了爱才之心。 倒不是觉得卫生系统不重要,而是晋升通道太单一。 人才,就该放在更广阔的平台上。 等处理厂的事情结束,倒是可以考虑把陈启明挪动挪动,放到更合适的位置。 很快,两人便回到了青山县。 陈启明将关婷送回住处后,便去办了张卡,然后给关婷打了个电话,存了号码。 …… 从省城回来没两天,青山县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耿云生的态度愈发强硬,强势推进,县委县政府联合发布公告,正式宣布医疗废弃物集中处理厂项目落户东阳乡马楼村,并要求相关单位全力配合,确保项目尽快开工建设。 公告一经发布,立刻在东阳乡马楼村掀起了滔天巨浪。 “不能建!坚决不能建!” “去乡里!去县里!找人做主!” “这场子就建在吃水的地方旁边,这要是有问题,这村子还能活人吗?” 村民们义愤填膺,情绪激动,把村支书家里堵了个水泄不通。 村支书吓得不敢打照面,躲在了卧室里,紧锁着门。 很快,村民们行动起来,坐着小面包、三轮车,赶去了东阳乡乡政府,要求收回成命。 东阳乡乡政府门口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乡长出来说话,被人拿鞋丢在了头上。 消息很快就报到了耿云生那里。 “无法无天!”耿云生将马国富叫过来后,将茶杯重重顿在办公桌上,脸色阴沉:“这是破坏招商引资,破坏青山县的发展大局!东阳乡的群众工作是怎么做的?东阳乡派出所是干什么吃的?” 马国富心里叫苦,但面上只能恭敬道:“书记,派出所的同志一直在维持秩序,做大家的工作,但群众情绪比较激动。” “依法推进!”耿云生手一挥,打断了马国富,冷声道:“解释要解释,但对无理取闹、带头闹事的,坚决依法处理!该采取强制措施就采取强制措施!绝不能影响项目进度!你亲自带人过去,督导他们开展工作!我让东阳乡全力配合你!” 马国富看着耿云生如要吃人办的目光,只能点头称是。 悻悻离开耿云生的办公室后,他便给陈启明打了个电话,说了下情况,苦笑道:“启明老弟,真是没辙了,书记态度很强硬,压力顶不住了,只怕是不动真格的不行了。” “我找关县长给你们加把锁!”陈启明当即一句,然后沉声道:“马哥,不管怎么样,还是要以谈话劝说为主,不能采取过激措施。” “好,我尽力斡旋。”马国富长吁短叹。 【这个耿云生,大抵是疯了!】 陈启明脸色铁青,立刻将电话打给了关婷,说明情况,希望关婷给公安口一个指示,让他们不能激化矛盾,避免正常反映诉求的群众受到伤害。 关婷当即应下,开始打电话向公安口协调。 但陈启明知道,耿云生绝对不止是动用公安口这一种招式,必然是软硬兼施。 情况和陈启明判断的没有区别,耿云生让马国富离开后,便一个电话打给了东阳乡,要求东阳乡派干部进村入户,反复宣讲项目的好处,承诺给予一定的补偿和用工优先,同时要告知部分人,如果再闹,将承担法律责任,影响孩子未来的参军就业上学。 紧跟着,耿云生又联系了王美凤,让王美凤协调组织部,了解马楼村那边有子女亲属有参公参编的家庭,给这些在编人员下死任务、死命令,让他们去劝说家人亲戚,做不到的,就解聘降薪降职。 总而言之一句话,各种手段都要拿出来,软的硬的,大棒加胡萝卜,处理厂的项目,无论如何都要如期启动开建。 陈启明得悉情况,心急如焚,二话不说,找到刘振业,提出以卫生局名义,向县委县政府提出就处理厂项目召开听证会,邀请专家、村民和媒体参加,公开辩论,理不辨不明。 刘振业一听到陈启明这话,就跟被烫了脚一样,连连摆手:“启明啊,这件事情县委已经有明确部署了,项目是常委会通过的。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一致对外,确保项目顺利落地,而不是添堵找麻烦!这个提议,到此为止,不要再提了。” “一致对外?”陈启明听到这话,扬眉轻笑道:“刘局,我想请问,对外是对的哪个外?是别有用心的外部势力,还是那些马楼村的老百姓!” 刘振业干脆不说话了,直接低头看着桌子上的文件。 陈启明碰了一鼻子灰,但也没放弃,直接联系环保局、建设局,希望能够联合推动。 然而,电话打过去,对方要么直接拒绝,要么顾左右而言他,要么就是支支吾吾打哈哈。 关婷也不是没做尝试,而是拉着几个县局部门的负责人开了个长会,话说尽了,可应者寥寥,不是诉苦摆困难,就是要关婷再征求下耿云生的意见,要么就是嘴上说着积极配合,回去就变成了正在研究。 总而言之一句话,配合是可以的,推进是万万不能的。 陈启明甚至又去了马楼村。 村里的气氛分外压抑,村民们看向他的目光带着麻木,甚至有愤恨。 有的人在看到他时,甚至用力朝着地上啐了口浓痰。 耿云生的胡萝卜加大棒,瓦解了反对和抵抗。 个人的愤怒和坚持,在强大的机器面前,如此渺小,又如此不堪一击。 陈启明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刺痛。 他答应过他们,可是,他没有做到。 一切种种,让陈启明只觉得无力透顶。 他明明手握真理,知晓后果,却什么都做不成。 他也相信,他联系的这些人必然也从耿云生这反常的行动中察觉到了什么。 可为什么想做点正确的事,却像是在推动一座无形的大山。 周围充斥着的,就是沉默、回避和妥协。 这种压抑的氛围,几乎让人窒息。 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的齿轮,再次无情的运转吗? 【破局!】 【必须破局!】 陈启明捏紧了拳头,只要有一线希望,他就绝不放弃,他要做愚公,要移开这座山! 而在风雨飘摇中,关婷终于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那批认沽权证已经沽清了,资金到账了! 第四十六章 有钱!任性! “启明,认沽权证已经沽清了,总共赚了一百五十万美元!” “之前约定的是五五分,但这个数字,实在太多了,改二八,你八我二,分给你一百二十万美金,你看是直接按汇率折现给你,还是怎么安排?” 关婷看着陈启明,说话的时候,语气都有点儿飘。 虽然早就知道这次肯定是大赚特赚。 但她也没有想到,竟然到了百万美元的层级。 按汇率折现一下的话,那就是1240万! 千万! 这数字听起来,是那么的不真实。 之前她觉得她是个小富婆,现在好了,富翁! 但在得悉情况之后,关婷恍惚良久后,心中就做出决定,五五分肯定是不合适的,必须要二八分账。 毕竟,决定是陈启明做的。 莫说关婷,哪怕是早有准备,且两世为人的陈启明,也都是有些发懵。 1240万。 这可说是一笔实现财富自由的巨款。 “二八?不行!”陈启明定定神后,立刻向关婷道:“说了五五,那就还是对半分。” “太多了。我拿着不安心。就二八。”关婷立刻连连摆手。 哪怕对半分,都是七十五万美金,折现六百二十万。 这数额太大了,她承受不起。 陈启明看着关婷的样子,心中感慨无尽。 其实这笔钱,如果关婷铁了心不给他分,他也做不了什么,毕竟都是关婷的资金,操作的人也是关婷的朋友。 可没想到,在这么大笔的资金面前,关婷居然主动往后退了一步,而且是一大步。 “四六吧,你四,我六。”陈启明定定神后,知道五五分不现实,关婷绝对不会接受,当即给出了新的方案,见关婷又要开口,就笑着道:“你拿着不安心,我拿着也一样不安心。就这样,挺好的,你要是再拒绝,那就矫情了。” 虽然说这么分,他拿的少了点,但足足有七百余万,也是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毕竟他这回算是空手套白狼。 而且,关婷的投资价值,难道还不值这百十万吗? 更不必说,这些钱是很多,可是,他知道的机会还有很多,这只是个开始,他未来能得到的,是几十个几百个这样的数字! 关婷看陈启明没开玩笑,犹豫再三后,道:“行,那就当是我给你存着,你有需要的时候,随时找我拿。” 说实话,她也有些讶异,没想到陈启明在这么大的财富面前,还能保持克制冷静。 陈启明笑着点点头。 “这钱你打算怎么安排?”关婷向他询问道。 “按汇率兑两百四十万出来,一百万拿出来做大病救助基金,然后给我户头转一百四十万。剩下的就还放在市场里,买长期看涨,等需要的时候再动用。”陈启明沉思片刻后,道。 他暂时用钱的地方不多,新投资的思路也还没想好,有点应急的消费的就行了。 “嗯。委托投资的合同,我朋友那边已经发过来了,你签个名。加上之前那张借条,这笔钱的性质和流程就合规不怕查了。另外,你把身份信息给我一份,我让人给你代办个海外股票账户,记得之后跟组织申报一下,等你买了电脑,就能自己操作了。” 关婷点点头,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陈启明:“我自己这边,也拿一百万出来,放到那个救助基金里。” 话刚说完,关婷忍不住扑地笑出声来:“开口闭口上百万,这要让人听见了,还以为我们俩是坐在这吹牛、做白日梦呢。” 陈启明也是哑然失笑。 “这要是让耿云生知道了,不得嫉妒的得红眼病才怪。”紧跟着,关婷轻声感慨一句。 耿云生搞那个彩超机和处理厂,拼死拼活才能赚几个,可他们这一次,加一起赚了一千多万。 “他没这个命。”陈启明一边签名,一边笑道。 耿云生若是老老实实的,他其实不介意拉耿云生一把。 可惜,不成器。 放着钱在眼前,但是赚不到。 “对!就是这样!”这时候,陈启明心中忽然一动,冒出来一个大胆的想法。 关婷疑惑的向陈启明看去:“怎么了?” “领导,我有个想法……”陈启明目光熠熠的看着关婷,朗声道。 他知道,该如何破局了! …… 关婷从来都是高效率的,上午说完,下午的时候,钱就到了陈启明的户头。 钱到账的感觉,非常奇妙。 尤其是当你账户里的数字,直接从三位数蹦到七位数时,那种不真实感,能持续非常久。 陈启明上辈子的卡里也没有过这么多钱,从银行出来,他都有些发晕,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的天空。 九月的天,蓝的透彻;心情,爽的透彻! 陈启明知道,前世为房贷挣扎半生的记忆,在这一刻被轻轻抹去。 很多事,都不一样了。 钱是男人的胆,是底气,是选择权。 它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是可以让他心无旁骛的去解决那些必须解决的问题。 譬如,耿云生。 譬如,那座注定要成为毒瘤的处理厂。 有钱了,干什么?废话,当然是—— 任性! 消费! 第一站,陈启明就去了县里最大的车行。 虽说大奔更适合他的身价,但方头方脑的捷达更适合他的身份。 办完手续,消费十三万,握着崭新的方向盘,听着发动机平稳的声响,陈启明笑容满面。 第二站,县里最大的家电卖场,陈启明直接搞了台最高配的台式机,虽然说,最高的配置,还没前世的低端智能机好用,但至少不用复古看书了。 至于买房,他倒是想了,但这事儿没那么轻易,而且他不想买楼房,想买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得慢慢踅摸。 第三站,手机专卖店,拿了一台年初上市的8250。 蓝色屏幕,百变外壳,蝴蝶键,轻盈小巧,这款年初上市的蓝色妖姬,在01年绝对是很多年轻女孩的梦。 付了钱,又挑了个豹子号,再顺手冲了2000话费,陈启明驱车直奔县医院。 手机是给梅小雨的。 关婷那边,陈启明不是没想过送份礼物,但青山是个小县城,没什么好东西,他打算等处理厂的事情平息了,找一天去省城好好转转,挑个有价值有意义的好东西给美女县长。 到了县医院门口,陈启明停好车,就把电话打给了护士站,让梅小雨来门口一趟。 梅小雨得悉是陈启明,心跳不由得有些加速。 陈启明怎么突然来找她了?是白柔那边出了幺蛾子?还是…… 第四十七章 炫富 梅小雨走出医院大门,就看到陈启明靠在一辆崭新的银灰色捷达旁,笑着冲她招手。 “启明哥,你换车了?” 梅小雨愣了一下,慌忙跑过去。 “嗯,刚换。”陈启明笑着点点头,然后便把手里小巧的手机盒递给了梅小雨,笑道:”这个,给你。” 梅小雨看着上面的握手标志,懵了:“这……这是什么?” “手机,8250,你应该见过。”陈启明笑着一句,道:“上次的事情,多亏你帮我,一直没好好谢你,这个你拿着,方便联系。卡也在,充了话费。” “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梅小雨慌忙双手摆的跟拨浪鼓一样,小脸通红。 一台8250要两千多,顶她几个月工资了,这礼物太贵重了。 “拿着。”陈启明不由分说,把手机塞到她手里,不容拒绝道:“我最近发了笔小财,算不上什么。而且这也不止是谢礼,是工具,以后有啥事,你可以随时联系我。这是工作需要,很重要。” 梅小雨听到这话,抿着嘴笑了起来。 什么工作需要?都是骗人。 “启明哥……”梅小雨还是想要拒绝。 但陈启明已是抓住她的胳膊,把手机塞到了手里:“不要就是看不起你启明哥了。” 梅小雨想要推还回去,可是,陈启明已是冲她摆摆手,拉开门上车:“有事给我打电话。” 话说完,陈启明驱车便驶入了马路。 梅小雨站在原地,怔怔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再低头看看手里精致的手机盒,心绪复杂难言,不安、惶恐、忐忑,又有一丝甜蜜。 梅小雨愣了少许,刚攥着手机盒回到护士站,就被眼尖的同事们围住了。 “小雨!快老实交代!刚才门口是陈局长吧?新捷达!他专门来找你的?” “这盒子……最新款的8250吧?我在商场看过,贵着呢!陈局可真大方!” “小雨,你们俩啥时候谈上的?陈局年轻有为,对你又这么上心,你可得把握住啊!” “车子不便宜吧?好像也得十几万?” 同事们你一言我一语,把梅小雨问的脸颊发烫,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但也是慌忙解释,说不是男女朋友,是之前帮过陈启明一个忙。 但众人哪里肯信,纷纷怪腔怪调的【哦,懂的懂的】、【这感谢真实在,咋没人这么感谢我呢】的善意哄笑连连。 梅小雨脸都成了个小苹果,烫的跟火炭一样,慌忙把头埋到胸前,向着远处的病房跑去,但嘴角还是不自觉地浅浅勾起。 而在这时,不远处的病房里,白柔正竖起耳朵,听着这些对话,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眼睛里快要喷出火来。 陈启明竟然买车了?还买了捷达?他哪来的钱?! 他居然还给梅小雨买手机?还是她心心念念有一阵子的8250! 凭什么?梅小雨那个闷葫芦一样的贱人,她凭什么?! 强烈的嫉妒,犹如毒蛇一样啃噬着白柔的心,那晚在包厢所受的羞辱和恐惧,现在全部化作了对梅小雨的嫉妒。 这一切,原本都该是她的才对啊! 一定是梅小雨这个贱人勾引了陈启明,不然陈启明怎么会对她那么好! “小雨可真是命好,陈局上次来咋就没看上我呢?” “哈哈,人的命,天注定。白医生以前还跟陈局在一起呢,还不是分手了。” “有人当初嫌贫爱富,一脚踹了金疙瘩,现在估计傻眼了。” “何止傻眼,我看她克夫!你们看,陈局长一跟她分手,立马升官发财!’ 而在这时,其他的同事们还在那嘀嘀咕咕,有人更是把话题扯到了白柔身上。 白柔听着这一声一句,胸膛剧烈起伏,再也忍不住了,转身就冲出了病房。 她要给王美凤打电话! 陈启明这个王八蛋,这么疯狂花钱,一定有问题! “妈!他陈启明一个穷小子,凭什么突然这么有钱?又是买车又是给人买手机?那车是捷达,十几万呢!他哪来的钱?肯定收了黑钱!还有梅小雨那个贱人,肯定跟他有一腿,不然他能那么大方?难怪我上次过去,他那么对我,早就有了新人,哪还会正眼看被他玩剩的!” 一下楼,白柔就哭的梨花带雨,把看到的一切,添油加醋的告诉了王美凤。 王美凤听着女儿的哭诉,脸色变幻不定。 陈启明突然发财起来了? 捷达小轿车车? 给个小护士买手机? 她的第一反应和白柔一样,陈启明哪来这么多钱。 卫生局副局长的工资才多少,他家里又没有什么背景,之前还穷的租房子住。 难道,真是收了别人的黑钱? 可没听说有啥新项目啊! 难不成,是处理厂那边?耿书记私底下和陈启明达成了交易? 这念头一起,立刻就像是野草般疯长。 对啊,陈启明之前那么激烈地反对处理厂,搞不好是在演戏,故意抬高价码?耿书记找人联系他,他就顺水推舟拿了好处,闭嘴了?甚至还用这钱烧包起来,买车还讨好小情人? 越是想,王美凤就越是觉得有道理越合理! 而紧跟着,她的心就砰砰狂跳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岂不是天赐良机! 陈启明捏着她们母女俩的把柄,让她们提心吊胆的,可如果陈启明自己屁股底下也不干净,那这局面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小柔,你先别哭。”王美凤温声一句,接着道:“你确定,他开的是新车?新捷达?” “确定!说牌照都是临牌!”白柔抽噎道。 “好,好!”王美凤一听这话,立刻冷笑起来,阴沉道:“真是老天爷都帮我们,陈启明啊陈启明,你以为手里捏着点儿东西,就能高枕无忧了!这回,看我怎么玩死你!” “妈,你有办法了?”白柔止住哭声,期待地询问道。 “呵呵,他陈启明不是有钱吗?不是烧包吗?”王美凤冷笑一声,道:“我明天,不,我今晚就去找他谈谈。他要识相,就把录音交出来,大家相安无事。他要是不识相……哼,我就把他的事,捅出来!我看到时候,他是保乌纱帽,还是保那点脏钱!” 白柔的眼睛立刻亮了:“对!举报他!让他也身败名裂!妈,他要是不敢闹,那你最好再管他要点钱!不要白不要!” 王美凤笑呵呵的点点头,心里已是盘算着,晚上怎么跟陈启明摊牌,才能拿捏住他,拿回录音,再榨点儿东西出来! 陈启明啊陈启明,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第四十八章 百万富翁 夜色渐浓,陈启明的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果然来了!】 陈启明一拉开门,当看到一身黑裙、身段妖娆的王美凤站在门外后,心中立刻冷笑两声。 他就知道,今天他去医院炫富一场的事情,肯定会传到白柔耳朵里,到时候,这母女俩就该坐不住了,现在看,果不其然,天刚擦黑,人就杀来了。 “王主任,稀客啊!”陈启明侧身让她进来后,目光在她身上不着痕迹的转了一圈,暗暗赞叹这寡美妇身段的同时,笑眯眯道:“你这尊大佛,怎么突然来我这小庙了。” 王美凤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怎么,不欢迎?” 说话时,王美凤目光向着客厅里四处打量。 崭新的台式电脑,一看就不便宜。 茶几上一部最新款的V60不说,更扎眼的是还扔着把簇新的车钥匙。 【这家伙,真的发了!】 王美凤心中喃喃,她刚刚上楼前,就在楼下转了圈,确实是看到一辆挂着临牌的新捷达。 “欢迎,当然欢迎。”这时候,陈启明笑吟吟一声,然后往沙发上一靠,笑道:“说起来,论关心人,王主任你可比白柔强多了。我这住处,白柔晚上还没来过,倒是你先来了。” 话说到晚上俩字时,陈启明还刻意放缓语速,平添了几分暧昧不明的味道。 王美凤脸颊微热,心下暗恼这小子没大没小,说话带着钩子。 这时候,陈启明看着王美凤那微红的面颊,笑眯眯接着道:“王主任,说说来干嘛吧!我要没猜错,你这夜里上门,应该是准备跟我深入交流吧?” 话说到深入交流四个字时,他又微微加重了语调。 “你少在这油嘴滑舌!”王美凤被陈启明轻佻的态度搅得心烦意乱,羞恼的瞪了他一眼后,站在他对面,双手抱在胸前,一幅胜券在握的样子,冷声质问道:“陈启明,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最近手笔很大啊,新车,新电脑,还买新手机送人……这钱,来得挺快啊?” 说话时,王美凤得意洋洋的盯着陈启明双眼,觉得马上就要看到陈启明心慌惊恐,甚至向她求饶的画面。 可出乎王美凤的意料,面对她的质问,陈启明的神情没有分好慌乱,反而好整以暇的平静,眼神里甚至带着几分玩味和促狭。 紧跟着,陈启明笑吟吟的看着王美凤道:“王主任,你对我怎么这么上心,连我送人什么东西都门儿清?这么关注我?有啥图谋啊?” “陈启明!”王美凤哪里想到,这时候陈启明还在油嘴滑舌,气得胸口呼哧起伏,怒声威胁道:“你前几天还在贷款,现在突然来这么多钱!只怕那些钱的来路不正吧!别以为有县长当靠山就能胡来!我能知道,纪委就也能知道!” “哈哈哈!”陈启明听到这话,立刻仰头哈哈大笑,紧跟着站起身来,超前一步,站到了王美凤面前,居高临下的戏谑看着她。 他一米八五的大高个,更别说王美凤的身材本就娇小,这一站起来,王美凤只能仰着头看他,一种无形的压迫混着年轻男人特有的阳刚气铺面而来。 这时候,陈启明又向前一步。 “你想干什么?”王美凤不安的向陈启明呵斥道。 俩人距离更近了,甚至王美凤都能感觉到陈启明带过来的温度,心脏怦怦跳,满是不安。 陈启明笑吟吟道:“就咱俩在这儿,你猜猜,我想干什么?我能干什么?” 王美凤心脏狂跳,满是不安,一时间有些后悔自己一个人过来了,应该找个帮手的。 不然的话,万一这个混蛋突然想干啥,她拦也拦不住啊! 这时候,陈启明伸手向裤子摸去。 “陈启明,你给我老实点,不然我就喊了……”王美凤慌乱不堪,慌忙往后退一步,色厉内荏道。 陈启明嘲弄的扬扬眉,伸手从口袋摸出个深蓝色的存折本,两根手指头夹着,递到了王美凤面前,几乎碰到她的笔尖:“看看,王主任,好好看看,再想想该怎么给我定罪。” 王美凤松了口气,可看到存折也有些好奇,立刻伸手接了过来,慌忙打开。 只一眼,王美凤呼吸骤停,眼睛瞪得溜圆。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她捏着存折的手指剧烈颤抖,抬头看看陈启明,再看看存折,仿佛不认识那些阿拉伯数字了。 一百二十万?! 这怎么可能?! 陈启明的存折里,怎么会有一百二十存款?! 2001年,青山县一套好房子也就六七万,一辆桑塔纳不到二十万。 一百二十万,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是几辈子都攒不下的天文数字! 百万富翁,也是王美凤梦寐以求的事情! 她甚至都怀疑这存折是假的,可那质感,那数字,绝对不是假的! “这……这……这不可能……”王美凤舌头都有些打结,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刚刚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震惊和恐惧。 陈启明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就算是处理厂塞好处,也不可能给这么多! 谁会拿这么多钱给一个副局长?疯了不成? “不可能什么?”陈启明嘲弄看着王美凤,嘲弄道:“不可能是我赚的,还是不可能有这么多?” 王美凤嘴唇翕动,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确实是这样的想法。 “王美凤!”陈启明第一次直呼其名,语调拖得长长的,语调中毫不掩饰的鄙夷道:“我以为,你急吼吼跑过来,是掌握了什么了不得的证据,能把我陈启明置于死地。” “结果,就这?” “你是不是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们母女,像耿云生一样,离了歪门邪道,就活不下去?就赚不到钱?” “是不是觉得,仗着你们手里那点权,得到的那点好处,就是天底下最大的能耐了?” “我告诉你,我陈启明不是你们这些烂人!我的钱,怎么来的,你永远猜不到,也没资格问。你只需要知道,我不缺钱,更看不上那些龌龊伎俩弄来的三瓜两枣。我的钱,纪委随便查!” 王美凤被骂的脸颊通红,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巨额财富的震撼,让她彻底乱了方寸。 她本以为捏住了陈启明的把柄,能够反过来要挟,可没想到,对方轻描淡写的就亮出一张她根本无法想象的底牌。 一百多万啊!他怎么能有这么多钱?他到底是怎么赚来的? 如果早知道陈启明有这么大能耐,真该让白柔死死地扒住他啊! 恐惧、震撼、好奇、羡慕、嫉妒、悔恨……一时间,她心中的情绪简直复杂到了极点。 “现在,清醒点儿了吗?还要继续演你那套正气凛然的戏码吗?”陈启明伸手夺过存折,坐回沙发,看着她淡淡道:“要是不想演了,咱们就好好谈谈!” 第四十九章 保养的不错 “谈……谈什么?” 王美凤艰难的咽了口唾沫,颤抖着询问道。 陈启明靠在沙发上,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淡淡道:“就谈谈处理厂的内情。譬如,投资方是什么背景,之前做过什么项目,效果怎么样,耿云生又在这里面扮演的什么角色?” 王美凤心脏狂跳,下意识地摇头道:“我……我不知道……我就是个跑腿协调的……” “不知道?”陈启明笑了,存折在手上轻轻敲了下,淡淡道:“王主任,我这个人,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也喜欢……给聪明人机会!” 王美凤颤了下,向陈启明看去。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陈启明望着她的眼睛,笑眯眯道:“第一,继续站在耿云生的破船上,帮他推这个毒厂,等哪天出事儿,爆雷了,再被他推出来顶罪!到时候,你得到的那点好处,够不够你下半辈子在牢里花的?” “哦,还有白柔。你进去了,她怎么办?她那个脾气,那个脑子,没了你这个妈遮风挡雨,在单位里,在社会上,能活得下去?指望我这个前男友照顾她吗? 王美凤一张脸瞬间有些苍白。 “第二。”陈庆继续道:“帮我。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我可以保证,那份录音永远消失,你有个戴罪立功的机会,甚至……” 说到这里,陈启明抬起手,抖了抖存折。 威逼。利诱。 胡萝卜。大棒。 耿云生可以用,他陈启明自然同样可以用。 王美凤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心口剧烈起伏,内心激烈挣扎。 陈启明的话,戳中了她的软肋。 她何尝不知道这个项目的风险极大,尤其是耿云生最近这么着急,更让她内心惶恐。 而且,陈启明没危言耸听,耿云生这个人,她实在是太清楚了,有功劳是他的,出了事,下面的人就是替罪羊。 可是,背叛耿云生?这个在青山县一手遮天的县委书记?她敢吗?光是想想,她就觉得心里打颤。 “让我想想……给我点儿时间……”王美凤颤声道。 “你没有时间了。”陈启明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冷声道:“项目奠基仪式就在眼前,一旦机器进场,生米煮成熟饭,就什么都晚了。到时候,你想说什么,也没用了!” 王美凤眼神闪烁。 陈启明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在他面前趾高气扬,如今却惊慌失措的女人,看着她保养得益的面庞上浮起的细密冷汗,还有眼底的挣扎慌乱,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王美凤,别挣扎了,你就是个没眼光的人!当初白柔让我背黑锅,还有跟我分手的主意,都是你出的吧!可现在,你看看你自己什么处境,再看看我过的什么日子!” “你怕耿云生,无非是怕他手里的权,怕他让你一无所有,可是,别忘了,他能做到的事情,我也能做到,而且速度更快!” “再者说,你若是说了,对你没什么坏处,我如果拿到了证据,还是斗不过耿云生,那不是正好遂了你想让我玩完的愿?” “多个选择多条路,青山县的水浑,两头都下个注吧,别自己把自己的路走窄走死!” 王美凤一张脸煞白煞白,目光不断变幻。 她反驳不了陈启明的话。 她现在也觉得她是真的没眼光。 当初她百般瞧不上陈启明,可谁想到,现在陈启明扶摇直上,要钱有钱,要权有权,还反过来把她们娘俩拿捏的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而且,陈启明也没说错,说了对她也没有太大的坏处,如果陈启明没扳倒耿云生,到时候耿云生肯定对陈启明下死手,还省得她提心吊胆的。 若是耿云生真被陈启明扳倒了,她也算戴罪立功,搞不好还能保住现在的位置。 王美凤目光变幻良久后,才像用尽了全身力气般,低声道:“处理厂的实控人,是耿书记的小舅子,他们公司在昌德市的柳县建了个垃圾焚烧厂,我听说,那个厂子污染很严重,附近好几个村子的井水都不能喝了,还有人生怪病,当地村民闹了几次,都被压下去了。” 【果然!】 陈启明心中猛地一凛。 前世记忆和这一世的线索,严丝合缝的对上了! 昌德市,就是前车之鉴! 耿云生这是明知故犯! 他根本不在乎污染不污染,也根本不在乎老百姓的死活! “有证据吗?”陈启明接着道。 王美凤摇摇头,低声道:“我哪会有这东西,估计得去柳县,才能找到。” 陈启明深吸一口气,迅速冷静下来。 昌德市,就是突破口! 只要拿到确凿的证据,证明这家公司之前的项目存在严重污染和问题,证明他们技术不过关、管理混乱,那么青山县这个项目,就绝不能再上! “好!你干得很不错!”陈启明看着王美凤,点点头,然后道:“这个信息很有用。现在,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什么?”王美凤瞬间紧张起来。 “你去向耿云生举报我。”陈启明语出惊人。 “什么?!”王美凤惊呆了。 “举报我巨额财产来源不明。”陈启明看着他,平静笑道:“就说白柔发现我突然暴富,买车购物,生活奢靡,怀疑我的钱来路不正,建议他让纪委介入调查,停我的职。” 王美凤完全跟不上陈启明的思路了:“你……你疯了?” 耿云生正愁没机会收拾陈启明,现在这把刀递过去,肯定会毫不犹豫的砍下来。 “我不自找麻烦,怎么有理由离开青山县,去昌德市散心呢?”陈启明扬眉一笑。 王美凤倒吸一口凉气。 他这是要以自身为饵,既调虎离山,又反将一军! “你……你不怕纪委真查出问题?”她忍不住问。 “我说了,我的钱,干干净净。你按我说的做就行!”陈启明淡淡笑了笑,接着道:“记住,举报的时候情绪要激动点儿!” 有句话他没说,他之后的消费会更多,确实需要纪委来查查,换个清白的证明。 “我知道了。”王美凤颤抖着点点头,然后失魂落魄地向门外走去。 她原本是来威胁陈启明的,现在可好,竟是被陈启明给反过来威胁了。 “等等!” 就在王美凤手刚摸到门把手,沿着身后传来了陈启明的声音。 王美凤一回头,就看到一只手伸了过来,贴着她的耳畔而过,抵在了门板上,紧跟着,陈启明的身体欺了过来,将她死死的抵在了门板上。 距离近的,她都能清晰感受到年轻健壮躯体散出的阳刚和侵略。 王美凤身体瞬间僵直,后背紧贴着门板,心跳呼吸加速。 这家伙,想干什么? 这时候,陈启明微微俯身,附在她耳畔,气息灼热:“记住,今晚发生的事情,一个字都不准漏出去!” 热气拂过,王美凤心怦怦狂跳,脸颊无法控制的发热,竟生出一种久违的、属于女人本能的慌乱。 “听明白了吗?”陈启明追问。 “明……明白了……”王美凤声音都在发颤。 陈启明将手缩回,那迫人的热源和压力骤然消失。 王美凤如蒙大赦,几乎是踉跄着拉开门,逃也似的冲进了昏暗的楼梯。 陈启明关上门,轻嗅着空气中残存的香水味,嘴角扬了扬:“保养得倒是真不错,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也人如其名……”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的目光迅速冷冽下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 工具人已经就位,戏也该开锣了! 耿云生,你的好日子,该到头了! 第五十章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王美凤的举报,立竿见影。 耿云生正愁找不到陈启明的把柄,一听到王美凤汇报陈启明突然暴富,顿时大喜过望。 “好!美凤同志,你做得对!这是有党性、有原则的表现!”耿云生不吝夸奖,立刻拍板:“这种害群之马,决不能姑息!我马上让纪委介入调查!” 他压根没去核实消息的真伪,也不在乎真伪,他只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把陈启明这个刺头踢出局,不让这家伙再在处理厂项目上搅风搅雨。 书记发话,县纪委也是高度重视,当天上午,就把陈启明请去喝茶。 陈启明态度倒是配合,承认了买车买电脑的情况,但对于资金来源,只说是合理投资所得,涉及个人隐私,不愿详谈。 这种含糊其辞,在耿云生看来,更是坐实了问题,立刻指示,暂停陈启明卫生局副局长的职务,责令其在家反省,配合调查。 消息传开,县委大院立刻一片哗然。 有人说陈启明年轻气盛,身在体制内,还不懂财不露白的道理,活该。 也有人说耿云生这是在排除异己、杀鸡儆猴。 也有不少人在沉默观望。 关婷知道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按照之前跟陈启明商定的计划,先在办公室发了一大通脾气,表露出对耿云生不通气就粗暴处理陈启明的做法极其不满,还给纪委打了电话让他们妥善处理。 耿云生得悉消息,一笑置之,甚至都有些怀疑陈启明是关婷的钱袋子,现在钱袋子被人发现了问题,关婷急了。 至于陈启明,消息出来后,则是俨然一幅被打击后失魂落魄、意志消沉的模样,甚至有人说,陈启明去纪委喝完茶出来时,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一切的一切,都让人觉得。 这个骤然跳上青山县权力舞台的新星,将要昙花一现,彻底消沉。 两天后。 陈启明开着他的捷达就去了昌德市柳县。 根本不需要刻意寻找。 一进入柳县境内,就能看到一根大烟囱朝外冒着黑烟,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子浓烈臭味。 他找了个地方将车停好后,就换乘三轮摩的,赶去了垃圾焚烧厂。 越是靠近,空气中的异味就越明显,混杂着塑料焚烧的焦臭、化学品的刺鼻和腐败气息,让人几要窒息作呕。 “兄弟,这地方少待。”摩的司机把陈启明拉到后,叮嘱一句,就一溜烟溜了。 陈启明步行靠近厂区。 厂区里,烟囱朝天空喷着黑黄色的浓烟,厂区围墙外面,一根大粗管子沿着围墙伸出来,咕嘟咕嘟的往外冒黑水,水体颜色黑得跟机油一样,表面还飘着五彩斑斓的色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臭味。 陈启明二话不说,强忍不适,拿出买好的相机,快速拍下了烟囱、污水沟的照片。 紧跟着,他沿着污水赶去了附近的一个村子。 村子里的味道也没好到哪儿去,几个老人坐在村头,眼神空洞,只有几个天真烂漫不知愁滋味的孩子还在那跑跳,添了些许生气。 就在这时,陈启明看到有个老大爷正在村头水井里打水,他凑过去,看到井水发黄,散发出一些刺鼻的味道。 “大爷,这水还能喝吗?”陈启明担心的问道。 “放放就行。”大爷抬起头,咧开嘴,露出稀疏黄黑的牙齿,笑容比哭还难道:“不喝咋办,人不得渴死了!买水喝,哪个买得起哟?!反正也没几年好活了……” 陈启明听着这死气沉沉的话,心头沉甸甸的难受,道:“是因为那个垃圾焚烧厂?” “不是它,还能是啥?”老人一脸麻木的干笑两声,哑着嗓子道:“造孽啊,自打这王八蛋厂子过来,天臭了,水臭了,地臭了,人也臭了,赶紧死了算了,早死早超生!” 话说完,老大爷提着桶,咔咔咳嗽着,颤颤巍巍的走了。 陈启明看着大爷的背影,说不出话来,走到村口其他人旁边,散了圈烟,又问了问情况。 人压抑的太久,有人问,就打开了话匣子。 “村里这水,喝不成,喝了就得病,男人喝了没种,女的喝了生的娃畸形。” “别说水了,种的粮食都不敢吃,把粮食卖了,再买粮食吃,坑死城里人!” “人受不了,鸡鸭都受不了,养啥都是一茬茬的死!” “有本事有亲戚投奔的搬走了,有钱的买水喝,没本事的受罪等死。” “……” 有人把手伸了出来,胳膊上满是密密麻麻的大疙瘩;有人把小孩子叫过来,一只手,只有三根手指头。 一桩桩,一件件,血泪斑斑。 陈启明认真听着,记着,看着心里五味杂陈,跟刀子戳一样,眼泪都快淌出来了。 这比他前世听闻的,更具体,更触目惊心! 这里的人,这一张张黝黑朴实的脸上,面上没有喜悦,只有愁苦,眼里没有希望,只有绝望。 “没去找厂里?找县里?”陈启明低声道。 “找了,怎么没找?”村民们脸上满是苦笑:“村里一起去闹过,说调查,说处理,可屁用没有。厂子照开,烟照冒,水照排!老百姓的命,不值钱!” 陈启明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拍照,他拿录音机,用笔,也找瓶子取了村里水井的水,还有排污管排出来的水。 眼前的一幕幕惨烈画面,听到的一声声绝望麻木声音,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 这里正在发生一场缓慢的屠杀,而刽子手,却披着冠冕堂皇的外衣,却有人如瞎了般视而不见!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夜幕降临,陈启明回到了停车的地方。 做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而是向远处望去,目光所及,工厂排放的烟雾,还在上空盘旋滚荡,在月光照耀下,就像天空上一个巨大的正在溃烂的伤疤。 陈启明握紧了方向盘,指节泛白,心里堵得难受。 昌德市柳县的悲剧,正在上演。 如果不能极力阻止—— 柳县的今天,就是青山县的明天,甚至更糟! 不,绝不能! 陈启明发动汽车,车灯划破黑暗,向生成水体检测中心驶去。 他心头沉甸甸的,是装着的事情,也是柳县老百姓的血泪,是青山县老百姓的希望! 这场仗,必须赢! 踏马地,必须赢! 第五十一章 启明哥,我信你 陈启明马不停蹄,连夜赶到省城,找到早已联系好的检测机构,加急做了检测。 等待结果时,陈启明无心睡眠,靠在驾驶座上,从不抽烟的他,破天荒买了包烟,一根一根的接着抽。 脑袋里翻来覆去的,全都是在柳县看到的那些麻木绝望的脸,浑浊发臭的井水,老乡们胳膊上的疙瘩,还有孩子们畸形的手指。 第二天上午,检测报告出来了。 重金属严重超标。 其他特定有毒物质检出! 多项指标超出国家排放标准数百倍甚至上千倍。 白纸黑字,冰冷的数据,刺得人眼睛生疼。 水是生命之源! 但柳县的水是万恶之源! 陈启明揣上照片,就驱车赶回青山县。 回到青山县,他顾不上休息,一个电话打给了关婷,把她约了出来。 关婷赶来后,一上副驾,看着陈启明那风尘仆仆、眼里满是血丝的样子,吃了一惊:“启明,你……” “领导,证据拿到了!铁证如山!”陈启明将厚厚一摞材料递给关婷,声音嘶哑道:“水样检测报告在这里,多项严重超标!柳县就是前车之鉴!污染触目惊心!老百姓苦不堪言!” 关婷顾不上说话,拿着材料迅速翻阅起来。 越是看,她的脸色越是凝重,越是阴沉,越是铁青,越是愤怒。 看着照片上那些发黑发臭的污水、村民们痛苦麻木的表情、老人们胳膊上的大疙瘩、孩子畸形的肢体…… 听着录音里那些绝望的、带着哭腔的诉说…… 再看着检测报告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超标数据…… 一股难以遏制的滔天怒火,从关婷心底猛地窜起! “混账!无法无天!丧尽天良!” 关婷一拳重重砸在了座椅上,胸膛剧烈起伏,双眼血红,满嘴银牙咬得嘎嘣作响。 她猜到了有问题,可她真没想到,问题竟然能严重到这种地步! 这不是什么决策失误,这是草菅人命! 这是为了私利,将几代人的健康乃至生命置之不顾! “领导,证据确凿,必须立刻上报!绝不能让柳县的悲剧,在青山县重演!”陈启明凝视着关婷的双眼,沉声道。 “你放心!”关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点点头,沉声道:“我现在就去市里,把这些材料上报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我倒要看看,证据如此确凿,谁还敢压,谁还敢继续装瞎子!” 如此过硬的证据,市里总该重视,总不能说是空口无凭吧? 陈启明点点头,然后低声道:“原件保留,带复印件过去。” 他现在,除了关婷,谁都不敢再相信了。 原件交出去,被扣下,那就前功尽弃了。 “好。”关婷听到这话,目光一凛,立刻点点头。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青山县这么大的事情,难道昌德市的领导们都是瞎子吗? “还有宋老……”陈启明接着道。 关婷点点头,道:“放心,我会安排的。” “但愿我们能拦得住。”陈启明长长的叹息一声,靠在了座椅上。 这一次,他真的已经是尽人事了。 该做的,能做的,浑身解数都拿出来了。 “一定能拦住的。”关婷看着陈启明那疲惫的样子,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陈启明的手背,温声道:“我现在去市里,你快回去休息,消息一出来,我第一时间联系你。” 温润细腻的手掌,让陈启明那颗疲惫的心稍稍舒展一些。 至少,他现在不是一个独行者。 还有人志同道合,并肩而战。 …… 路上,陈启明接到了梅小雨的电话,说要跟他见一面。 陈启明就说了家里的地址。 他大致能猜到梅小雨要见面做什么。 他赶到楼下时,梅小雨已经到了。 如他所料,梅小雨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8250手机的盒子,低着头,脚尖不安地碾着地面。 听到车子驶来的声音,梅小雨慌忙转头看过来。 当看到陈启明那布满血丝的眼睛、憔悴不堪的脸色,梅小雨明显吓了一跳,颤声道:“启明哥……你……你怎么……” 陈启明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温声道:“没事,熬了个夜!小雨,你找我有什么事?” 梅小雨犹豫一下,将手机盒子递到了陈启明面前,小声说:“启明哥,这个……还给你。” 陈启明笑道:“怎么了?不喜欢?” “不是不是!”梅小雨慌忙摆了摆手,脸红彤彤的,低声道:“白医生在医院说了很多,你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这手机太贵重了,我拿着心里不安,怕给你惹麻烦,你拿去退了,把钱还回去,说清楚了,你们领导应该就不会难为你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头也低了下去。 【果然!】 陈启明立刻明白了。 白柔那种人,吃了亏,怎么会不找机会诋毁回去。 只怕,白柔不止是在医院说了他的事情,也连带着编排了梅小雨不少。 可梅小雨对她自己受的委屈只字不提,只关心着她。 陈启明看着梅小雨那单纯又忐忑的样子,心里紧绷的弦,像是被轻轻拨了一下。 在这个充满算计和压力的世界里,这份小心翼翼的关心,显得那么珍贵。 “别听她胡说。”陈启明声音温和下来:“手机送你就是送你了,没有收回来的道理。至于那些闲话,清者自清,不用管。当然,如果你是害怕给你惹麻烦的话,我可以收回来……” “我不怕!”不等陈启明把话说完,梅小雨忽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很认真地说:“启明哥,我知道你不是她们说的那种人。” “我在医院听说了好多事,我知道你在为马楼村的事情跑,在跟很厉害的人争!她们说你被停职了,说你黑了好多钱……” “但我不信。” “我相信你是个好官。我相信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老百姓好。” “而且就算……就算你真不当官了,也没关系……” 话说到这里,梅小雨的的脸颊忽地飞起两团红晕,声音小的跟蚊子哼哼一样: “你要是……要是想让我做你女朋友……就算你不当官了,没有手机,我也愿意……” 第五十二章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一语落下,梅小雨的耳根都红透了。 她再不敢看陈启明一眼,脑袋垂在胸口,手指紧攥着衣角,盯着自己的鞋尖。 她都不知道,怎么有勇气说出来这样的话。 可她不说,她怕自己后悔,更怕陈启明误会她把手机送回来的原因。 楼下安静极了。 陈启明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善良到有些傻气的姑娘。 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 看着她通红的脸颊和耳垂。 看着她紧紧攥着衣角的手指。 梅小雨的声音很小,可是这一字一句,却敲在陈启明心上。 连日来的奔波劳累,取证时的愤怒压抑,前途未卜的迷茫……所有沉重的的情绪,黑暗的天空,在这一刻,仿佛被一道温暖澄澈的光,轻轻拂过。 世间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治乎? 有人信我,足矣。 一股汹涌的热流毫无征兆地冲上陈启明的心脏和鼻腔。 他几乎没有任何思考,一步上前,猛地伸出双臂,将这个善良得让人心疼的姑娘,紧紧拥入了怀中。 梅小雨明显没料到陈启明会这样,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彻底软了下来。 她的脸紧贴在陈启明坚实温热的胸膛上,能清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 能闻到他身上烟味和风尘仆仆的汗味。 她的心跳的更快了,小鹿在乱撞,脸颊烫的吓人。 但她没有挣扎,没有抗拒。 只是悄悄抬起手,轻轻的环在了陈启明的腰上。 几秒钟后。 陈启明松开了梅小雨,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有些沙哑,却格外认真: “小雨,谢谢你。” “手机你留着,这不是谢礼,也不是负担。记住,启明哥不会害你。” “至于其他的……等我忙完眼前这摊子事。好吗?” 话说完,陈启明笑着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梅小雨的脸更红了,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甜。 她用力点点头,嗯了一声。 就好像,所有的忐忑和不安,都在这短暂的拥抱和话语里,烟消云散了。 好像所有的忐忑和不安,都在这个短暂的拥抱和几句简单的话里,烟消云散了。 她相信他。 无条件地相信。 …… 连续几天的奔波、取证,加上精神高度紧张,一松弛下来,浓浓的倦意如同潮水般涌来。 陈启明送走小脸红扑扑、一步三回头的梅小雨,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住处后,倒头栽在床上就呼呼睡了起来。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被电话铃声吵醒。 一看到是关婷的电话,陈启明立刻接通放到了耳边。 电话那边沉默无语。 陈启明见状,心猛地一沉,眼神黯淡下来:“材料被压下来了?” “嗯。”关婷苦涩的点点头。 陈启明五指紧捏:“为什么?” “市委市政府领导的意思是,情况复杂、涉及兄弟城市、需要进一步调查核实,不能因为捕风捉影,要相信耿云生的判断和把控能力,一切以招商引资的大局为重……”关婷咬着牙,将复述着那些冠冕堂皇的套话,脸颊火辣辣地刺痛。 她只觉得,这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冰冷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那些保守污染之苦的柳县群众脸上,抽在了担惊受怕的马楼村村民脸上,也抽在了满怀希望的她与陈启明脸上。 “进一步核实?还要怎么核实?老百姓的血泪,检测报告的数据,都摆在眼前了!就非要装瞎子,就非要看不见吗?”陈启明气得浑身发抖,邪火一股股的往脑门冲。 “刀不割在身上,不知道痛……”关婷长长叹息一声,疲惫无力的低低道:“而且,有人打了招呼,打了预防针,耿云生的根基比我们想的要深。” 电话两边,死一般的寂静。 陈启明呼吸粗重。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奔波、所有的证据,只用一句轻飘飘的大局为重,就能变成了徒劳的笑话。 何其可笑。 又何其相似? 大局为重,再苦一苦群众。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哈哈哈……”陈启明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和悲凉:“他们眼里,只有当代的功,哪管你千秋的利!更别说老百姓的死活了!” 关婷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心里像是堵了块巨石。 她知道,陈启明付出了多少,又怀揣了多大的期望。 这盆冷水,浇得人透心凉。 “启明,我们还没有输!还有希望!”关婷努力定定神,温声道:“市里的路走不通,就想别的办法!天理昭昭,没谁能一手遮天!” 陈启明没有说话,只是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在掌心。 疼痛,让他清醒过来。 对,没输! 只要厂子还没建起来,那就没输! 他要继续战斗! 只要一息尚存! 他代表不服!代表永不妥协!代表不在意狗屁大局的异类! 他一定要改变这一切! 他要让他这样的异类,成为绝大多数! “对,我们没有输!战斗,战斗到至死方休!”陈启明哑着嗓子,沉声道。 关婷听着这话,鼻子酸了,眼睛也酸了,她想要说点什么,可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就像是断了线般,沿着眼角哗啦啦的往下淌。 为陈启明,为她自己,也为理想。 …… 电话挂断,陈启明洗了把冷水脸,让自己冷静下来,也消化这挫败。 他需要重新谋划,寻找新的破局点。 关婷这一趟,瞒不住人,耿云生必然已经知道了他的动作,接下来,只会更加疯狂地推进项目,同时,也会更加不遗余力的打击他。 希望,还在宋老那边。 不,不止是宋老,也在人心,在良知。 既然要玩,他就要再玩一把大的。 他不相信,青山县官场是乌鸦落猪圈—— 全是黑! …… 不出陈启明所料,当天下午,县纪委两名工作人员就登门。 不是询问,而是通知。 鉴于群众反映强烈、财产来源问题有待进一步调查,研究决定,延长对他的停职,同时要求他近期不得离开青山县,随时配合调查,早晚两次会有纪委人员登门确认。 软禁! 这是变相的软禁! 耿云生这是要把他困在青山县,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处理厂上马。 陈启明平静以对,将人礼送出门。 见得光的手段来了,见不得光的手段,他相信也快了。 晚上十点,一个不速之客,敲响了陈启明家的房门…… 第五十三章 我选择,去你…… “陈副局长,你好,鄙人钱彬,是昌德环材公司的副总,也是青山县医疗废弃物集中处理厂的合作方代表……” 来得是一名中年男人,西装革履,金丝眼镜,文质彬彬,门一开,便自报家门。 昌德环材! 陈启明目光微凛。 这就是耿云生小舅子的公司!柳县那个毒厂的母公司! 他们果然找上门来了! “钱总,找我这个停职的副局长,有何贵干?”陈启明没把人让进来,靠在门框,面无表情。 钱彬也不尴尬,笑眯眯道:“陈局长说笑了,停止审查只是暂时的,组织上肯定能把事情搞清楚。我今天来,主要是听说陈局对我们项目有些小误会,想来沟通一下,消除误会。” “误会?”陈启明扬眉一笑,淡淡道:“钱总指的是柳县那个民怨沸腾、害人无数的垃圾焚烧厂?还是指你们在青山县依样照搬的另一个杰作?” 钱彬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笑容:“陈局,我远道而来,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事无不可对人言,就在这里说吧。”陈启明淡淡道。 钱彬干笑两声,看着陈启明道:“陈局,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柳县那边,我们都是严格按标准来的,只是个别工人操作失误,已经在技术性调整了。至于青山这个项目,我们绝对是高标准、高要求,采用合规工艺,保证不会出问题。” “你的保证,去跟柳县的群众说,不要跟我说!你把柳县群众的病治好了,处理好了,再来跟我谈保证!”陈启明嗤笑一声,冷冷道。 “陈局,你也是体制内的人,应该知道,发展才是第一要务嘛!青山是贫困县,急需投资,急需项目,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能解决就业,也能增加税收,这是多赢的好事。”钱彬的脸色僵硬起来,语调中多了些威胁和诱惑:“有些事情,何必揪着细枝末节较真呢?” “细枝末节?”陈启明淡漠一笑,淡淡道:“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你是觉得,我这个新时代的干部,连封建时代的都不如吗?” 钱彬的脸色更阴沉了,盯着陈启明看了良久良久。 少许后,他又露出笑容,淡淡道:“陈局,你还年轻,前途无量,何必为了这点事,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呢?退一步海阔天空!有些现在你觉得棘手的问题,往后一步,也许就迎刃而解,也许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到时候,岂不美哉?” 陈启明冷眼看着钱彬,心中满是冷笑。 钱彬的话虽然没说完,但言外之意已经非常明显。 别管,别再闹腾,纪委的调查结束,你还是副局长,能更进一步,甚至能在这个盘子里拿到一些可操作的空间。 图穷匕见! 威胁加利诱! 他们觉得,陈启明之前的激烈反对,是为了抬高筹码,是想分一杯羹。 现在,他们把羹端到了陈启明面前。 只要他肯低头,肯闭嘴,乌纱帽可以保住,甚至还有滚滚而来的利益。 多么贴心的安排。 多么现实的选择。 可这一切,让陈启明只觉得恶心透顶! 这些人,把利益的交换,当成了天经地义! 把健康和生命,当成了可以拿来讨价还价的筹码! 他们坐在空调房里,吹着风、喝着茶、聊着天,谈笑间,就决定了成千上万人的未来和健康! 他们永远不会去闻那些刺鼻的臭气,不会去喝那不喝会渴喝了要命的井水,他们的孩子永远不会生下来就三根手指头,他们的胳膊上长不出那些狰狞丑陋的疙瘩。 “陈局是聪明人……”这时候,钱彬见陈启明沉默下来,还以为他动心了,笑眯眯道:“肯定知道该怎么选,也一定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话说出口,他脸上满是玩味笑容。 他觉得,陈启明不会愚蠢到为了一群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的老百姓,去选择跟耿云生死磕到底,去舍弃唾手可得的东西。 准确的说,不止是陈启明,绝大多数人,或者说99%的人都不会这么干。 “我知道怎么选。”陈启明笑着点点头,旋即脸色变冷,冷然注视着钱彬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道:“我选择,去!你!妈!的!” “什么?”钱彬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陈启明提高了音量,目光冰冷的看着钱彬,冷冷道:“我选择,让你们这帮眼里只有钱,没有良心的王八蛋,还有你们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破厂子,滚出青山县!” “我陈启明就算是穷死,饿死,被你们扒了这身皮,也绝对不会用老百姓的血,去染红我的顶子,肥了我的口袋!” “想收买我?你踏马也配?!” 一番话出口,陈启明只觉得念头通达,身心舒畅。 钱彬的一张脸瞬间胀成了猪肝色,抬手指着陈启明,浑身发抖道:“你……你……不识抬举的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 “罚酒?尽管来!”陈启明哈哈大笑:“我陈启明要是皱一皱眉头,就不是站着撒尿的爷们!” “我告诉你!你们在柳县造的孽!老天爷不收,我陈启明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要收!” “青山县这个厂,你们要是能建成,我陈启明三个字倒过来写!现在,趁着我还能控制住我的情绪,在耳光抽到你脸上之前,给我——” “滚!” 最后一个滚字,陈启明几乎是咆哮出来的。 声音之大,震得楼道轰隆回响。 钱彬被吼得后退一步,惊怒交加的看着陈启明,只觉得在看一个食古不化的顽固、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好!好!陈启明,你有种!那咱们就走着瞧!” 钱彬狠狠撂下一句话,转身向楼下走去。 陈启明砰地一声关上门,胸膛起伏,眼底满是怒火。 他知道,彻底撕破脸了。 从此,再无转圜余地。 只有你死我活! 但路已经选好,哪怕头破血流,哪怕粉身碎骨! 有些底线,不能破! 有些事,必须干踏马地! 第五十四章 疯狗?獬豸! 三天后,东阳乡马楼村。 一片被推平的空地上。 彩旗招展,锣鼓喧天。 巨大的红色横幅悬挂在正中央——热烈庆祝青山县医疗废弃物集中处理厂项目奠基仪式隆重举行。 台子搭的气派,铺着红地毯。 耿云生精心捯饬过,西装革履,满面红光,对着话筒,慷慨激昂: “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这个项目的落地,是青山县公共卫生事业里程碑式的进步!是县委县政府践行发展理念、造福全县人民的重大举措!它必将补齐我县基础设施短板,带动就业、促进经济,为青山县腾飞,为造福全县人民,插上坚实的翅膀!” 台下,前排是一众县委县政府领导、县直机关负责人、东阳乡乡领导和企业代表,后面则是组织来的群众代表。 耿云生说一句,台下的人用力鼓掌一句。 气氛热烈,洋溢着祥和,井然有序。 但远处拉着的警戒线,还有站着的警察,却说明了水面下的不平静。 线外,空无一人。 但马楼村村民们的家里,每家每户的院门口,都坐着一名东阳乡乡政府和联防队的人。 偌大的村子,鸦雀无声,死寂一片。 拦不住,也不敢再拦。 关婷静静坐在领导席中,神情平静,但紧锁的眉头和抿起的嘴唇,以及自始至终没有举起鼓掌的双手,已经极为鲜明的表露了她的态度。 王美凤也坐在旁边,眼神飘忽,向着周围乱瞟,发现看不到陈启明后,心情复杂。 她偷偷瞄了关婷一眼,又看看远处的警员,只觉得心乱如麻? 陈启明,真的失败了吗? 她不知道,到底是该庆幸,还是还沮丧。 这时候,耿云生已是讲完话,现场又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礼仪小姐捧着绑着红绸的铁锹,请他为项目奠基培第一锹土。 耿云生笑容满面的接过铁锹,就准备铲起一锹土,抛向奠基石。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汽车发动机声由远及近! 一辆银灰色的捷达,犹如脱缰野马,从路口猛地冲了过来,一个急刹,停在了警戒线外。 旋即,陈启明推门下车。 一件短袖白衬衫、黑西裤的他,看起来挺拔的就像是一柄剑,他的怀里抱着厚厚一摞纸,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但那双布满血色的眼睛,却明亮得吓人,像是有两团火在燃烧。 现场维持秩序的人立刻就要拦阻。 马国富也是神情一怔,没想到陈启明会在这时候杀过来。 “马局,拦不拦?”负责会场秩序的人慌忙向马国富请示道。 马国富眼角抽搐,想要说话,可看着陈启明向他投来的目光,他嘴唇翕动,却觉得嘴唇上仿佛是压着座山,一句话也说不口,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关你屁事!” 他不知道,这话是说陈启明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又或者是说给那些维持秩序人员的。 但这一刻,他心头真是沉甸甸。 真的是服了陈启明。 都已经现在了,还没放弃,还要争,还要斗! 他扪心自问,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人。 他知道,耿云生私下骂陈启明是疯狗,咬着人不松口。 可他觉得,陈启明是獬豸! 见人斗,则触不直者;闻人论,则咋不正者! 能辨是非曲直,能角触奸邪! 勇猛!公正! 维持秩序人员已经是默认了说给他们听。 陈启明趁机冲过警戒线,大步流星,直奔会场。 “陈启明,你想干什么!人呢?拦住他!”耿云生看到陈启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厉声喝道。 这一刻,他都想把手里的铁锹狠狠地拍在陈启明的脑袋上。 这条疯狗,没完没了,都已经这样了,还想要咬人?! 耿云生发话,立刻便有会场工作人员围了过来。 但陈启明已是冲了过来。 他不等人群靠近,猛地停下脚步,紧跟着,在无数道错愕、疑惑、震惊的目光注视下,用尽全身力气,把手中抱着的那些文件,向空中抛洒出去。 哗啦啦—— 刹那间,大量的照片、检测报告,就像是雪片般,纷纷扬扬,洒落在红毯上,洒落在所有与会者的眼前。 照片上,是柳县发黑发臭的排污管道、是村民们胳膊上的疙瘩、是孩子们畸形的手。 报告上,是触目惊心的检测数据、是密密麻麻的手印、是东阳乡那份尴尬的情况说明…… “同志们!大家都看看,看看这上面是什么” 陈启明用力挣脱控制他的工作人员,抬起手指着地上的照片和文件,双眼血红,声如惊雷,炸响场内,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这是什么?这就是口口声声要在我们青山县造福一方、补齐短板的企业,在柳县干出来的好事!” “污水横流,毒烟滚滚!井水不能喝,庄稼不能种,大人得怪病,孩子生畸形!” “柳县的教训,是血淋淋的教训,就在眼前!柳县群众的眼泪还在流,还没干!” “可现在,却要把这样的毒瘤,这样的瘟神,当成财神爷一样请到我们青山县,还要把把厂子建在我们老百姓的上风口,建在我们老百姓吃水的水源地!” “这是要干什么?要砸烂我们青山县群众子子孙孙的饭碗吗?他们以后还能有一口干净水喝?还能有一片干净地种吗?” 话说到这里,陈启明双眼通红的死死盯着台上脸色铁青的耿云生,抬手指着他,怒喝道: “耿云生,你告诉我,这就是你拍着胸脯保证的高标准、高要求吗?高在哪里?” “柳县近在咫尺,只需要三个小时的车程,你去看过吗?柳县群众的血泪呼喊,你听到过吗?我们青山县群众的阻挠,你放在心上过吗?” “你嘴里的利县利民,利的是哪个县?是哪些民?是要把青山县利成柳县那样被毒害的县吗?!是要把青山县的民,利成被毒气毒水污染、浑身是病的民吗?!” “你到底是为了青山县群众的福祉,还是为了你耿云生一个人的政绩簿?!” “你今天站在这里,要奠基的不是什么丰功伟业、利县利民的丰碑!你是在给青山县的百姓挖坟!是要把我们子孙后代的活路撅断!” “我问你,我们县委大院的影壁上,每个干部每天进进出出都能看见的几个字是什么?” “为人民服务!” “这五个字,写在墙上!更刻在心上!” “耿云生,你是眼瞎了看不见?还是心黑透了、烂透了,把这几个字也给烂了?” 第五十五章 天地鉴人心 全场死寂一片。 只有风声,吹得彩旗猎猎作响。 耿云生的脸,从铁青转为黑紫,又从黑紫变成了猪肝色。 他用力握紧了铁锹,指节捏得发白,手背青筋暴起。 这条疯狗! 这条彻头彻尾、不知死活的疯狗! 竟然敢在奠基仪式上,当着全县领导干部的面,用这种方式把一切撕开,用这种激烈的语调对他大肆抨击! 这一瞬间,他恨不能抄起铁锹,狠狠的拍在陈启明的头上,将这家伙给活埋了。 “陈启明!” 耿云生猛地将铁锹往地上重重一顿,铁锹头深深扎进了红毯下的泥土里,旋即抬手指着陈启明,声色俱厉道: “你好大的胆子!” “谁给你的权力,在这里妖言惑众,扰乱秩序,破坏我县重大项目的奠基仪式?!” “你一个被停职审查、涉嫌严重经济问题的干部,不思悔改,竟敢公然散播谣言,恶意攻击县委决策,攻击县委主要领导!” “你这是在犯罪!” 他要控制局面,要掌控风向,要将陈启明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要让陈启明的话失去可靠性。 “同志们!不要被个别人别有用心的表演所迷惑!” “陈启明因为个人问题被组织调查,内心不满,心态失衡,才会在今天这样一个庄重的场合,做出如此丧失理智、令人痛心、违法犯罪的行为!” “他所散播的这些内容,来源不明,真实性存疑,甚至可能是恶意伪造,其目的就是为了达成他不可告人的险恶目的,阻挠我县发展大局,破坏来之不易的招商引资成果!” “这是极端个人主义的表现!是对组织的公然挑衅!其行为性质,极其恶劣!” “我在这里,以县委书记的名义,郑重声明——青山县医疗废弃物集中处理厂项目,是经科学论证、合法合规、程序完备的优质项目!是造福青山县人民的好项目!” “任何企图阻挠、破坏该项目推进的个人和行为,都是在与全县人民为敌,都是青山县发展的罪人!” “对于陈启明今天这种严重违反纪律、破坏大局的行为,必须严肃处理,以正视听!” 说完,耿云生猛地一挥手,对着台下的马国富厉声大喝道:“马国富!你们公安局是干什么吃的?还不把这个犯罪分子给我控制起来,带离现场!依法处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到了马国富身上。 马国富站在那里,脸色变幻不定,眼神闪烁。 他看看暴怒的耿云生,再看看被工作人员团团围住、但面无惧色的陈启明,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听到了陈启明那字字泣血的质问。 他看到了陈启明抛出来的那些触目惊心的材料和照片。 他觉得,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他大致能猜到这个项目有问题,能猜到耿云生的手段不干净。 他也一直告诉自己,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他只是公安局长,上面有书记县长,他得按照命令行事,得顾全大局,也得明哲保身。 可是,这照片上的东西,才刺眼了。 他也有父母,他也有孩子,他也有家庭,他也是农村出来的。 他不敢想,如果自己家变成这幅鬼样子,自己的父母儿女变成这样子,会是什么感觉。 “马国富!”耿云生见马国富没有动静,立刻投来冰冷目光,又怒喝一声。 旁边的警员慌忙低声提醒:“马局。” 马国富嘴唇翕动,额头掌心后背全都爬满了汗。 他该怎么做? 是执行命令,把陈启明这个犯罪分子抓走,还是继续装瞎子,配合耿云生把这出戏唱完? 【有些道,走到一半发现是黑的,及时回头,总比一直走到黑好。】 【风物长宜放眼量。】 【为人民服务!】 他想起了陈启明那天在饭桌上说的话。 也想起了陈启明刚刚说的话。 不止是干部要为人民服务。 人民公安为人民! 马国富的眼里闪过一抹决绝。 他没有动。 也没有下令。 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马国富!”耿云生见他一动不动,厉声怒喝道:“你聋了吗?!” 马国富抬起头,看着耿云生,缓缓道:“耿书记,陈启明同志反映问题,他的行为是否违法,需要依法认定,我们不能仅凭一句话,就随意对人采取强制措施!” “而且……我觉得,陈启明同志提出的问题,涉及重大公共利益和群众健康安全。他拿出了这些材料……或许,我们应该听听,看看……” 全场瞬间哗然! 马国富这是在公然违抗耿云生的命令! 这是在表态! 这位公安局长,站在了陈启明那一边! 陈启明错愕向马国富看去,眼底掠过一抹暖意。 路遥知马力!马国富这匹马,显出他的力了! 耿云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抬起手指着马国富,手指都在颤抖:“你……你……好,好得很……公安局其他人,按照我的命令,把陈启明带走……” 围住陈启明的那些工作人员,目光闪烁,不知道该听谁的如何是好。 局面,陷入短暂的僵持。 “耿书记!”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前排领导席响起,打破了这僵局。 众人迅速转头望去。 目光所及,只见环保局局长赵立站了出来。 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平时是个老好人,服从组织决定,很少唱反调。 此刻,他却涨红着脸,手里捏着陈启明撒过来的几张照片,语调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我……我其实之前听说过柳县那边的情况……但我没想到,情况这么严重……” “我过去当了瞎子,可现在我看到了,我不能再做瞎子了!” “环保局是保护绿水青山,是保护老百姓的环境安全!” “这污水!这黑烟!这老百姓身上的病!如果出现在青山县,这个责任,我担不起,我想在座的各位同志也没人担得起!” “而且,如果明知道前面是火坑,还要把老百姓往里面推,那就不是眼瞎,是心也盲了!” “耿书记,请三思!” 第五十六章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赵立!你胡说什么?!” 耿云生又惊又怒。 他没想到,马国富跳出来唱反调之后,赵立这个唯唯诺诺的环保局长竟然也蹦出来了。 会场内也是震撼难当。 这一幕,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任凭是谁,都没想到今天这场典礼会闹成这个样子。 “耿书记,陈局长说的没错!” 就在这时候,又一个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赫然是县卫生局疾控股股长徐松。 “陈局长拿来的这些材料很清晰,也很详细,触目惊心!过去,他在卫生局提出过风险,我顾虑太多,没有支持他,但我心里知道,他是对的!” “医疗废弃物处理,事关重大,一旦出问题,就是人命关天。柳县的教训,就在眼前。” “我们卫生系统,是保护人民群众生命健康的。不能非但不保护生命健康,反倒是亲手把老百姓往火坑力推,要给他们制造隐患吧?!” 徐松握紧拳头,脸上满是羞惭,也满是激愤。 之前卫生局的内部会上,他就想支持陈启明,可是陈启明被停职,让他怕了。 但现在,看到陈启明如此拼命,他坐不住了,也知道不能在坐下去了。 组织给他权力,不是让他作壁上观的! 场内气氛愈发凝重。 不少人面面相觑,更是神情变幻。 公安局、环保局、卫生局,这些关键业务局的人,此刻竟是清一色.站在了陈启明一边,对项目提出了质疑。 耿云生五指紧捏,咬牙切齿,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关婷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手,在桌子下紧紧攥着,指甲掐进了掌心。 但她没有站起来。 她在等。 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她在看。 看这会场里,到底还有多少人,良心未泯。 “耿书记,三思啊!” “这项目,还是要再论证一下?” 陆陆续续,又有几个部门的副职,或者中层干部,站出来,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他们或许职位不高,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会场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就像是星星之火,点点散落,不甚炽烈,却有燎原之势! “耿书记,启明同志反映的问题,有照片、有数据、有前车之鉴?我们作为人民的干部,难道就不该听听吗?难道不该慎重核查吗?一上来就扣帽子、抓人,这是你的科学吗?” “你说启明同志有经济问题,在蓄意报复,那我也可以告诉你,启明同志的钱每一分每一厘都来的堂堂正正,都经得起核查!” “他作为一名副科级干部,一名年轻干部,都能够有这种实事求是的觉悟,难道,我们作为正处级干部,作为青山县的父母官,连这点儿觉悟都没有吗?” 关婷见再无人站起来后,当即挺身而出,看着耿云生,拔高语调,朗声质问。 “关县长!请注意你的立场和言辞!”耿云生怒喝道。 “我的立场很明确!就是对青山县的人民负责!对青山县的未来负责!”关婷毫不退让。 “关婷同志!”耿云生咬着牙,直呼其名,冷声道:“你不要跟着胡闹!这是县委常委会通过的决策!” “常委会的决策,也应建立在事实基础上,错误了,也要改正!”关婷直视耿云生:“我们是组织的干部,要为人民负责,一切要以人民的利益为重!人民至上,生命至上!” 一声一句,听得耿云生气血上涌,眼前一阵阵晕眩。 反了! 都反了! 陈启明这条疯狗,不仅自己咬人,竟然还带动了这么多人变成了疯狗。 一个个的,都开始露出爪牙,准备撕咬了,准备把天捅个窟窿! 可惜,他耿云生不吃这一套! 他这个青山县的天,塌不了! “你们想干什么?集体造.反吗?!”耿云生彻底失态,怒声咆哮道:“这个项目是县委常委会通过的!是集体决策!谁再敢胡说八道,就是破坏团结,就是对抗组织!” 他试图用更大的声音,用更高的帽子,压服所有的异议。 然而,他的恫吓,只显得苍白而可笑。 就在这时—— “让开!让我们进去!” “领导!我们要说话!” 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目光所及,只见乌泱泱一群人,从马楼村走了过来。 这些是马楼村村民,这里的声音,清晰传到了他们的家里。 他们再坐不住了。 陈启明在替他们争。 这么多人在替他们争。 他们也要为自己争! 家里的那些人,拦不住他们,也没有人真的去拦。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第一个在意见书上按下手印的中年人,他走到警戒线前,看着据理力争的陈启明,再看看耿云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领导啊!”中年人声泪俱下:“求求你们,给咱们一条活路吧!那厂子不能建啊!咱们祖祖辈辈住在马楼村,地里刨食,井里喝水,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啊!要是厂子建了,地毁了,水脏了,咱们村老老少少几百口子人,以后可怎么活啊?!” “求求领导,给条活路!” “这厂不能建啊!” “建了,俺们村就完了!” 他一跪,身后上百村民,齐刷刷跪倒一片。 没有喧哗,没有哭喊。 只有一双双含着泪、带着绝望又带着最后期盼的眼睛。 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不懂什么发展大局。 他们只知道,柳县那些人的惨状,可能就是他们明天的命运。 他们怕。 怕得浑身发抖。 “耿书记,请三思!” “耿书记……” 场内也越来越多的干部站出来,向耿云生沉声道。 陈启明看着跪倒一片的村民,听着周围不断站出来的人,听着不断响起的声音,他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这些天所有的奔波、委屈、愤怒、坚持……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意义。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的身旁,是与他有着相同理想信念的同志战友;他的身后,是这些最普通,却也最值得守护的老百姓。 天理不可欺! 民心不可违! 第五十七章 天亮了 “乡亲们,起来!你们什么都没做错,不用跪!” 陈启明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马楼村村民身前,将领头的中年男人搀扶起来后,转头看着耿云生的眼睛,冷声道:“该跪的,不是你们,是那些不顾你们死活的人!” 耿云生看着台下跪倒的村民,看着陈启明,看着关婷,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站出来的官员,只觉得一阵阵天旋地转。 完了。 场面彻底失控了。 他精心准备的奠基仪式,变成了对他的公开审判。 他苦心经营的权威,在民意和良知的冲击下,岌岌可危。 不!不能就这么完了! 他是县委书记!是青山县的天! 这天不能塌! 耿云生一把抓过话筒,双眼血红,状若疯狂的嘶声力竭道: “起来!都起来!你们这是干什么?聚众闹事吗?!” “我告诉你们,这个项目,是经过合法程序的!是造福你们的好事!” “你们是被少数别有用心的人煽动了!是被谣言迷惑了!” “谁再敢闹,就是破坏社会稳定,就是违法!警察!警察呢!把这些闹事的人,都给我驱散!把带头闹事的,抓起来!” 几名原本犹豫的警察,在耿云生的厉声呵斥下,硬着头皮,就要上前驱散村民。 陈启明见状,猛地转身,一个箭步,张开双臂,挡在了村民和警察之间。 “耿云生!” 陈启明仰起头,死死盯着台上的耿云生,铿锵有力,斩钉截铁道: “你看看他们!看看这些跪在地上的人!” “他们是谁?他们是马楼村的村民!是青山县的老百姓!是你口口声声要服务、要造福的人民!” “他们只想要一口干净的水,一块能种的地,一个健康的身体!这过分吗?这有错吗?!” “你的服务,到底服务了谁?你的造福,到底造福了谁?是服务了马楼村这些跪地哀求的百姓?!还是造福了你自己的政绩,造福了那些用卑劣手段赚取脏钱的人?!” “为了那点政绩,为了那点利益,你连老百姓的健康、性命都可以不要吗?!” “耿云生!你告诉我!你的党性呢?你的良心呢?你的初心呢?你的使命呢?都被狗吃了吗?!” 声震四野。 宛若惊雷,劈开了所有虚伪。 仿佛烈火,焚尽了一切肮脏! 全场死寂! 只有风呜咽吹过。 所有人都静静看着这道张开双臂、挡在村民面前的年轻身影。 他白色的衬衫在风中微微鼓荡。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明亮得吓人。 他像一把出鞘的剑。 锋利,笔直,宁折不弯。 又像是一座蜿蜒长城。 雄伟,坚固,守护人民。 更像是一面旗。 飞扬,醒目,高高飘扬! 耿云生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陈启明的目光、陈启明的质问,就像是无形的鞭子,狠狠抽在他的脸上,抽在他的心上。 他感到一阵几乎要窒息般的恐惧。 不是对陈启明的恐惧。 而是感觉到了一种汹涌而来的力量。 是民意! 是良心! 是正义! 关婷看着那个挡在人群前的背影,眼眶一热。 这份担当,这份孤勇。 让她的心尖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 滚热,发颤。 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王美凤看着这一幕幕,看着挺身而出的陈启明,看着那一名名站出来的普通干部,看着村民们眼中的怒火,身体都在颤抖。 完了。 全完了。 耿云生,输定了! 可为什么,她恐惧,又没有那么恐惧,眼眶还热热的,觉得那挺身而出的身影那么高大? 就像是,心里的某个地方被狠狠的触动了一下。 “说得好!”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浑厚有力的声音,陡然清晰传来。 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住了嘈杂,清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刚刚的喧闹中,谁都没注意到,不知何时,会场内多了三辆黑色的轿车。 一名白发苍苍,不怒自威,手里拄着拐杖的老人,正站在人群后面。 在他的身边,是一群穿着白衬衫、黑西裤、黑皮鞋,满身带着官味的中年人,但这些人,此刻却都面带恭敬之色,如众星拱月般簇拥着老人。 台上的耿云生,在看清老者以及他周围跟随者的面容后,只觉得就像是被一道雷霆劈中,整个人猛地一晃,眼前发黑,险些当场栽倒在地。 他认出了来人! 宋老! 这位退下来多年,却依旧拥有着巨大影响力的功勋元老。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止是宋老,跟在他身边的人,是省纪委书记,是常务副省长,是省委办公厅秘书长,是省环保厅厅长! 宋老来了! 陈启明回头望去,当看到突然出现的宋老,以及那些明显是省里重要部门领导的陌生面庞,紧绷着的心弦,在这一刻,骤然一松。 疲惫和酸楚,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希望,冲上了他的眼眶。 他知道,他等的人,来了! 天真的要亮了! “看来,我这把老骨头,来得还不算太晚。” “这场戏,很精彩。” “也,很让人痛心。” 宋老环顾四周,向着陈启明赞许地微微颔首后,快步走到了那些还在跪着的村民身前,道:“老乡们,快起来!我们拼出去那么多条人命,流了那么多血,就是要让这新时代的群众再不用给任何人下跪!” 站在宋老周围的那些领导们也是迅速过去,开始搀扶群众。 人群听着宋老的话,看着这张过去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面庞,眼泪止不住的淌落下来。 有人还记着他们,有人还想着他们。 这时候,耿云生也激灵灵一个冷颤,终于回过神来,慌忙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滚带爬的从台上蹿了下来,大老远就哈着腰,伸着双手,颤声道:“宋老!各位领导!您……您们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我们也好准备……” “准备什么?”宋老停下动作,目光冰冷地看着耿云生:“准备把老百姓的嘴都堵上?准备把发现问题、敢说真话的干部都抓起来?让我们看一个表面歌舞升平,内里全是脓疮的青山县?” 耿云生汗如雨下,慌忙连连摇头:“不……不是,宋老,您误会了,是陈启明他煽动……” “我误不误会,不重要。”宋老打断了他,漠然道:“重要的是,老百姓会不会误会?青山县的山水土地会不会误会?子孙后代会不会误会我们这一代人,为了短期的功绩,给他们留下一个污染遍地、疾病缠身的烂摊子?!” 耿云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心里扑通乱跳,颤声道::“宋老,您这话,我不明白……” 宋老盯着他看了看,眼底满是嘲弄笑容:“你会明白的!” 第五十八章 天塌 “同志们,老乡们,大家好,我是宋彦明!” “今天,不请自来,是因为听说青山县有个项目,群众意见很大,基层的干部也有很多话想说。所以,我没通知市里,直接带省里几位同志过来,一起听听。” 宋老环顾四周,向周围众人朗声一句,侧过身,介绍身后人群: “省纪委书记刘玉良!” “河间省常务副省长张明理!” “省委办公厅秘书长李福山。” “环保厅厅长刘成武!” “还有河间大学几位在生化环材领域的专家学者!” 宋老每介绍一个名字,耿云生的脸就白一分,等介绍完,他脸上已没了血色,额头冷汗涔涔。 王美凤在角落瑟瑟发抖,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至于作为投资方代表的钱彬,更是双腿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椅子上。 他们无法理解,宋老怎么会过来,怎么会搅合进这件事情里,而且,带出了如此之大的阵仗! 紧跟着,宋老看向陈启明,温和的招招手,道:“小陈同志,你过来。” 陈启明快步走到宋老面前站定:“宋老。” “把你收集的证据,拿给几位专家看看。”宋老温和却有力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科学的事情,让科学说话;原则的问题,就按原则办。” 陈启明深吸一口气,立刻将一应材料拿了出来,递给了宋老带来的专家学者。 几名专家学者拿着材料翻看一下后,脸色就沉了下来,向宋老和其他人低声道:“宋老,各位领导,超标情况很严重。” 耿云生脸色瞬间愈发苍白起来,心脏疯狂颤抖,两条腿都在打哆嗦。 他知道,要出大事。 不,不止是大事。 搞不好,他要完蛋了! “玉良书记,明理省长,你们看呢……”宋老微微颔首,转头看向刘玉良和张明理。 张明理当即看着耿云生沉声道:“云生同志,经群众反映和初步核查来看,青山县医疗废弃物集中处理厂存在重大环保风险,即刻起暂停项目建设。” 耿云生刚准备点头,刘玉良已是先一步道:“省纪委决定,联合省环保厅成立联合调查组,对柳县出现的污染情况,以及青山县处理厂在立项、审批、投资方面存在的问题,进行全面核查!一经发现问题,从严从重从快处理!” “检查期间,项目立即暂停,所有施工机械撤场,资金冻结!” “至于你本人,我会向省委提出,暂停你的全部工作,配合调查组说明情况!” 话音落下,场内瞬间死寂。 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马楼村的村民们更是相拥而泣。 陈启明站在原地,看着欢呼的人群,看着那些喜极而泣的面孔,鼻腔一酸,眼眶发热。 赢了。 终于拦住了。 “小陈,你受委屈了。”宋老走到陈启明面前,停下脚步,目光温和地看着他:“但你做得对,有风骨、敢说话!好!” 简简单单一句话。 却像一道清风,瞬间吹散了陈启明心头的疲惫和阴霾。 所有人的坚持、抗争、委屈和风险,在这一刻,都值了! 陈启明鼻尖一酸,喉咙有些发堵,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后,朗声道:“宋老,我只是做了一名党员干部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往往是最难做的事。”宋老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充满了肯定,然后环顾四周,看着周围的干部们、村民们,朗声道: “同志们,乡亲们!请大家相信,这个项目,省领导已经表态了,暂停建设!组织会一查到底!如果确实存在问题,该停的停,该撤的撤,该追究责任的,一个都不会放过!” “今天这件事,也给我们所有干部都敲响了警钟,都上了血淋淋的一课!” “当官。到底为什么?!” 一声问话出口,宋老不等人回答,声音陡然炸裂全场: “为头上顶子?” “为兜里票子?” “为漂亮女子?” “呸——!” 宋老狠狠啐了一口,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马楼村的村民。 “为的是他们!为的是我们的人民!” “为的是他们能喝上一口干净水!!” “为的是他们的娃娃,能挺直腰杆长大!!” “为的是咱们脚下的地,头上的天,对得起子孙后代!!” “这才叫初心!这才叫使命!” “谁忘了这个!谁把老百姓当垫脚石!” “谁的末日就到了!” 一声落下,场内瞬间欢腾一片,振奋难当。 “好!!” “宋老英明!” “陈局是好干部!” 马楼村的村民们更是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掌声。 全场振奋,唯有耿云生面如死灰,身体颤抖,嘴唇哆嗦,想说些什么,可是连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大脑一片空白,淋漓的冷汗爬满了额头和全身。 完了! 全完了! 省纪委介入,环保厅成立联合调查组……这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那些经不起查的东西,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全都要暴露在烈日之下! 宋老看着这一切,目光落在了耿云生脸上,沉声道:“耿云生同志,你还记得入党誓词吗?我记得里面有一句,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 “可你是怎么做的?为了那点政绩,为了那些见不得光的利益,你把老百姓的健康、子孙后代的生存环境,都牺牲了!” “你不是在为人民服务,你是在为利益服务!为你头上的乌纱帽服务!” “启明同志刚刚说得很好,初心使命!我看,你已经忘了初心,也忘了使命!” 耿云生的脸色彻底灰败了,眼底满是绝望。 下一秒,他双腿一软。 扑通跪倒在地,膝盖砸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沿着裤子上,还有一片深色水渍迅速洇开,扩大。 浓烈的骚臭味弥漫开来。 魂飞魄散。 彻彻底底失态。 他知道,宋老这话,已经算是给他定了性。 他的末日,到了! 他完蛋了! 天塌了! 第五十九章 做什么都行 “拖走。” 宋老厌恶的皱皱眉,一挥手。 刘玉良使了个眼色,两名随行工作人员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烂泥般的耿云生,向外走去。 他脚拖在地上,留下两道湿漉漉的痕迹。 全场死寂! 任凭是谁都没想到,这件事情竟然会是以这样戏剧化的一幕结束。 陈启明跳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陈启明或许能拦住,但是也要万劫不复。 毕竟,这是官场大忌。 可谁想到,万劫不复的,不是陈启明,而是耿云生。 而且,这位在青山县经营了这么多年,积威如此之重,甚至被不少人视作天一般的县委书记,在临到最后关头,会失态丢脸到这种程度。 但毫无疑问的是,青山县属于耿云生的时代落幕了。 新的时代,开始了! “批评的话,讲完了!现在,该说说表扬的话了!”这时候,宋老又转头看着陈启明,眼中满是赞赏和欣慰:“陈启明同志,作为一名年轻干部,在明知道会得罪领导、会影响前途的情况下,依然坚持原则,深入调查,拿出证据,为民请命!这样的风骨,这样的担当,是我们干部队伍最需要的!” 陈启明立刻谦逊摇头,道:“宋老谬赞了,我只是在履行自己作为一名党员干部的责任和义务!为人民服务是我的本分!” “说得好!”宋老眼中赞许之色更浓,叫了声好后,转头看着刘玉良、张明理和李福山,微笑道:“玉良书记、明理省长、福山秘书长,我们的队伍,需要这样一心为民的好干部,尤其是需要这样坚守住了初心和使命的年轻干部!” “这样的干部,我们要保护,该压担子的时候,更是要压一压担子!” 刘玉良、张明理和李福山闻言,立刻用力点头称是。 他们知道,宋老这是在保今天做出了这出格举动的陈启明,要为陈启明消除负面影响,同样的,也是在给陈启明铺路。 这让他们都有些赞叹陈启明的福气了。 这样的年纪,能得到这样身份的老人家的器重,未来可期。 周围那些青山县的干部们,看向陈启明的目光也是尽皆满脸的艳羡。 能够被宋老如此褒奖,甚至都有些直接的说出了【压一压担子】这种话,陈启明未来的路,不敢说是阳光坦途,但绝对会站上一个新的台阶。 至少,在青山县接下来的新时代中,绝对有陈启明的一席之地。 “还有今天秉持公心、站出来仗义执言的其他同志!你们在关键时刻,守住了良心的底线!你们,也是好样的!对这样的干部,省委省政府也要予以保护和肯定!” 刘玉良、张明理和李福山再度点头称是。 马国富、赵立和徐松长长舒了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侥幸感。 他们站出来时,想过后果,但此刻,所有的压力都烟消云散,只剩激动和欣慰。 王美凤浑身颤抖,惊恐难当的向陈启明看去,眼底满是恐惧、震撼和忐忑,她都不知道,是该庆幸跟陈启明此前的合作,还是该担心未来情况的发展。 但毫无疑问,陈启明已经成为了那个能够决定她未来命运的人。 “去吧,他们在等着你。” 这时候,宋老指了指远处的村民,向陈启明微笑道。 陈启明见状,向宋老和刘玉良等人告了声罪,便急匆匆的走了过去。 激动的村民们立刻将陈启明围在了中间。 他们知道,若没有陈启明,处理厂拦不住。 为了他们,陈启明真的是掏心掏肺。 “群众的心里有杆秤吶!”宋老看着这一幕,感慨一声,然后向刘玉良道:“玉良书记,我们回去吧,就不要过多打扰地方上的同志了。” 刘玉良急忙点头称是。 宋老上车后没有离开,等了片刻后,让秘书去把陈启明叫来。 陈启明急忙挤出人群,上了宋老的车,恭谨道:“宋老。” 宋老看着他,脸上露出温和笑容:“小子,干得漂亮,挽回了人心,守住了组织的颜面。” “是您老来的及时。”陈启明诚恳道。 “不是我及时,是你们敢于斗争,也善于斗争,工作扎实,证据过硬。”宋老摆摆手,旋即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启明啊,这次的事情,你立了大功,但只怕也是捅了个大马蜂窝。” 陈启明心头一凛,知道宋老这是在提点他,也是告诉他,风波并未完全平息。 马楼村的村民们感激他,但只怕也会有人觉得他陈启明是个刺头,爱闹腾、爱折腾,不讲规则,甚至是多管闲事。 譬如市领导,又譬如昌德市那边的领导,甚至来的省领导们说不好也会心有微词。 但是,他不后悔。 当即,陈启明看着宋老,朗声道:“宋老,我明白。我只求无愧于心,对得起百姓。” “好!好一个无愧于心!”宋老用力拍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赏:“保持住这份心气,好好干,记住,组织的眼睛是雪亮的,心里是有数的,有过必罚,有功必赏!去忙吧!” 陈启明向宋老道了声谢,然后便下车离开。 很快,宋老和刘玉良等人的车队离开。 陈启明站在原地,看着车队离开的背影,看着有序离开的村民,长长的舒了口气。 这场仗,打得惨烈,但终究是赢了。 为马楼村、为青山县、为他自己的良心,为不枉重活一世,赢下了至关重要的一场战役。 然而,就像是宋老说的那样,风波还未结束。 耿云生倒台,留下的权力真空,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络,昌德市可能掀起的波澜,还有青山县未来的发展之路。 还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去做。 路还长。 但方向,前所未有的清晰。 陈启明正思索时,一阵脚步声靠近。 他还以为是关婷,一转头,却看到王美凤凑了过来,脸色惨白,眼神里再没半分往日的倨傲,只剩下卑微的乞求,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颤声道:“启明……不,陈局长……我……我以前是被猪油蒙了心,鬼迷了心窍,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看在小柔……看在小柔她毕竟跟过你一场的旧情分上,你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吧。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第六十章 代理局长 “你觉得你跟我提她,会对你的哀求有帮助吗?” 陈启明哑然失笑,嘲弄道。 王美凤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从来就没过情,哪来的旧情? “你的问题,组织会给一个结论的,放心,你戴罪立功的事情,我已经跟关县长汇报过了,组织会酌情考虑的。”陈启明向王美凤淡淡一句后,转身离开。 他对王美凤,没什么怜悯的心。 对这种人心慈手软,留在体制内,那是给老百姓添堵,添祸害。 王美凤看着陈启明的背景,心如死灰。 她知道,她的问题没耿云生那么严重,但这个县委办主任肯定是干到头了。 以后可怎么办啊! …… 九月的青山县,惊雷滚滚,一则则消息如惊雷般震荡不止。 先是县纪委发布通告,经调查后,陈启明资金来源合规合法,恢复正常工作。 紧跟着,省委联合调查组介入,很快就查清了耿云生和昌德环材公司之间的隐秘关系。 不止如此,耿云生过往的一些问题也全都被揪了出来。 利用职务之变,为亲属经营活动谋取巨额利益;插手工程建设项目;滥用职权……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省委没多久就发布通告,给予耿云生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处分,并将其涉嫌犯罪问题及线索移交司法机关依法处理。 这位在青山县经营多年,一度被人视作土皇帝般的县委书记,就此画上**,轰然倒塌,等待着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紧跟着,便是对涉及到这场污染案的一干人员的清算。 青州市分管卫生、环保的副市长,被直接拿下, 给予免职。 昌德市分管卫生、环保的副市长,以及环保局局长,还有柳县涉及垃圾焚烧厂的官员们也尽数被查处。 被污染戕害的柳县人民,则是接受进一步治疗及易地搬迁,同时对受污染土地进行改造。 数名深度参与耿云生案的青山县官员,也尽数遭受查处,双规的双规,处分的处分。 譬如农业局局长刘磊、卫生局副局长周国平、卫生局规划财股股长李焕英等人。 而在这些人中,最为引人瞩目的,便是王美凤。 这位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涉嫌在县医院彩超机采购中存在违规行为,本该严肃处理,但鉴于其行为未遂,且有戴罪立功表现,经研究决定,开除党籍、开除公职。 简而言之,王美凤不再是官,而是升斗小民。 王美凤得悉消息时,脸色惨白,痛哭流涕。 她辛辛苦苦这么多年,才走到了这位置,结果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但她也知道,比起耿云生的下场,她算是侥幸了。 若非最后关头,在陈启明的点拨下,做出正确选择,只怕连民都做不成,要去做囚了! 而在九月的最后一天,一则更加震撼的消息传出—— 经省委研究决定,关婷担任青山县县委书记、县长,主持青山县县委、县政府全面工作。 消息一出,举县官场震动。 书记县长一肩挑。 青山县以后就可谓是关婷的天下了。 而在消息传出之后,所有人除了震惊,许多目光也都聚集在了陈启明的身上。 想要知道,这位在耿云生一案中发挥了至关重要作用的新贵红人,会走上什么位置。 …… 县委书记办公室。 “启明,风雨过去了,现在是收拾山河、大干一场的时候。”关婷面带微笑看着对面的陈启明,温和道:“耿云生留下的烂摊子要收拾,青山县未来的发展也要推进。你对下一步工作,有什么具体想法?想不想换个位置?” 陈启明等的就是这句话,不假思索道:“领导,卫生系统的工作基本上已经理顺,徐松同志提了副局长,有他在,我相信他能处理好日常工作。至于我,我想去农业局。” “农业局?”关婷意外的看着陈启明。 从卫生局到农业局,这跨度,着实是够大的。 其实,她是有些想要把陈启明调来县委办,担任县委办副主任,留在身边。 “对。”陈启明点点头,沉声道:“青山县是贫困县,山区面积大,传统农业效益低,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很苦很难。您知道的,我医术还行,根据我的判断,我们县的土壤、气候、海拔,非常适宜种植板蓝根、金银花等中药材。发展中药材种植,是条富民强县的好路子。” “不止是种植,我打算用前期股票市场的收益,在县里建一个中成药制药厂,形成种植、加工、销售、研发一体化的产业链,那带来的就业、税收,将是巨大的。” “制药厂?”关婷倒抽一口冷气,半晌后,才缓缓道:“启明,你这想法很好,但难度太大了。资金就不说了,但技术和批文都是难题,尤其是市场……” “技术方面,我手里有几个关于感冒发烧、清热解毒的成熟组方思路,只要引入中成药和复方药的人才,就能够启动,效果也有保障。”陈启明信心满满一句,接着道:“批文方面,就得您来想想办法,至于市场,需要时间开拓,但事在人为。” 他知道,就在不远的将来,那场瘟疫会让所有人震颤。 板蓝根、金银花……这些如今不起眼的草药,价格将会疯涨,甚至一药难求。 他知道自己现在还太弱小,无法阻挡那场风暴。 但在那之前,他要做点什么,至少要在青山县,建起一个小小的避风港。 也正是如此,他才会选择来农业局。 他想让青山县的土,长出救命的药,让这里的农民不再受穷,也让更多人在恐慌来临时,能够少一分疯狂。 更要为制服这场浩劫,贡献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 “好!”关婷沉吟片刻后,果断拍板,沉声道:“我就再信你一次,也再支持你一次!农业局代理局长的位置,让青山县二十万农民富起来的担子,就交给你来挑!” “至于制药厂的事情,你在幕后策划,明面上的事情,我来安排人操作,规避不必要的关注和风险。” 陈启明当即心中一定:“谢谢县长信任。” 有了关婷的支持,他的计划起码成功了一半。 “不过,农业局情况复杂,常务副局长孙德才是个老资格,自从刘磊被拿下后,就一直盯着局长的位置。”关婷摆摆手,然后提醒道:“你空降过去,他肯定不服!而且,还有其他一些老资格,对你这个门外汉估计也有看法,你这新官上任,恐怕不会那么顺利。” “领导放心,我有心理准备。陈启明扬眉一笑,平和却自信道:“是骡子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第六十一章 下马威 陈启明同志任县农业局代理局长,免去其县卫生局副局长职务。 消息一出,举县震动。 太快了! 从卫生局的一个小科员,再到副局长,再到如今主政一个要害大局,简直像坐火箭!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耿云生倒了之后,关婷肯定要论功行赏,但大多数人觉得可能是把陈启明放到县委办或者县府办这种机关核心,却没想到,竟是直接去掉了头上的副字。 哪怕是代理局长,职级也还是副科,但谁不知道,这是权宜之计而已。 而且,如今在青山县,谁敢真把他当副科看? 哪怕是县委常委们见了他,也得笑眯眯的。 县农业局内部,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尤其是副局长孙德才,一张脸更是跟吃了枪药般难看。 他在农业系统熬了半辈子,从技术员爬到副局长,好不容易等到刘磊被拿下,觉得找到了扶正的机会,可谁想到,竟然被个毛头小子给截了胡,这口气让他如何能咽的下去。 听到消息的当时,他就气得把自己攥在手里的茶杯给摔了。 “孙局,消消气,消消气。”农业局办公室主任周海急忙关上房门,压低声音道:“这是关县长力排众议定的,他现在毕竟是关县长面前的大红人,处理霍乱和举报耿书记有功!” “红人?有功?他懂个屁的农业!”孙德才脸色铁青,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怒声道:“一个学医的,跑来管农业,这不是乱弹琴吗?我看关县长是被他的马屁拍晕了、忽悠瘸了!等着瞧吧,有他好看的时候!” 说话时,孙德才眼里满是阴鸷。 娘希匹的,真当他孙德才是软柿子,可劲的捏是吧? 见面会的时候,非得给这个陈启明点儿好看不可,看看这小子能有什么高见,能有多大的本事。 周海干笑连连,但眼底满是幸灾乐祸。 孙德才盯着局长的位置,他盯着副局长的位置。 可陈启明这一来,计划全泡汤,不恨他才怪。 …… 时间一晃,便到了周一上午的见面会。 全局中层以上干部基本到齐,孙德才坐在靠近主位的第一个位置,板着脸,一言不发。 其他干部大多神情凝重,交头接耳,看到孙德才的样子,立刻意识到这位副局长是打算给陈启明个下马威,眼里纷纷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九点整,陈启明走进会议室,虽然穿着很正式,看那年轻的面庞,怎么看怎么带着几分学生气。 “同志们,开会。”陈启明坐下后,环顾四周,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然后平和笑道:“首先感谢组织的信任,让我来农业局工作,我对农业工作是新手,以后还要向大家多学习。今天这个会,主要是先跟大家熟悉一下,大家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很快,农业局的一干人等便做了下自我介绍。 陈启明微微颔首,将一应人员对上号后,接着道:“下面,谈谈我初步的一些工作设想。” “我认为,青山县农业的出路,在于产业结构调整,要打破单纯依靠粮食生产的旧模式,大力发展特色经济作物。根据我的初步了解,我们县非常适宜发展中药材种植产业,有很大希望打造成中草药种植标杆县……” 【机会来了!】 “陈局!”孙德才不等陈启明把话说完,便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脸上挤出一丝假笑,语气却带着刺道:“您刚来,热情是好的,但可能不太了解基层农业情况。农业是国民经济的基础,粮食安全是头等大事,是红线!” “种植结构不是说调就能调的,这关系到老百姓的饭碗!万一出了岔子,药材种下去,到时候卖不出去,烂在地里,老百姓找谁哭去?这个责任,可不是拍拍脑袋就能负得起的!” 会议室内众人的神情立刻变得玩味起来。 谁能听不出来,孙德才这番话是夹枪带棒,既隐隐点了陈启明年轻没经验,又给他扣上了影响粮食安全、拍脑袋做决定的大帽子。 “还是稳当点好,种药材,风险太大了。” “想法是好的,但是太理想化了,标杆是那么好打造的嘛?” “风险太大了,没必要。” 紧跟着,周海等一干孙德才的心腹也纷纷符合。 场面变得尴尬起来,一些摇摆的人看着陈启明,想看看这位年轻的代理局长如何应对这个下马威,是勃然大怒,还是被呛个哑口无言。 然而,陈启明脸上并没有出现任何慌乱或恼怒,只是平静的微笑以对,等到议论声停下后,才看着孙德才笑问道:“德才同志,看来你对调整青山县的种植结构,顾虑很大?” 孙德才冷哼一声:“我不是有顾虑,我是对全县农民的饭碗负责!” “对全县农民的饭碗负责!这话说的好!这确实是我们农业局工作的根本目的!”陈启明先是微笑着点点头,紧跟着,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 “既然这么说,那我问问德才同志,你知道粮站现在收购小麦是多少钱一斤吗?玉米又是多少?我在来之前刚去粮站了解过行情!优质小麦一斤五毛五!优质玉米一斤四毛八!” “咱们青山县多是山地农田,一亩地,风调雨顺,辛苦一年下来,小麦能收个四五百斤,玉米能收个五六百斤就顶天了!” “农民辛辛苦苦种一年,汗珠子摔八瓣,可一亩地刨去种子、化肥、农药和人工,满打满算能落进口袋里下几个钱?辛辛苦苦干上一年,怕是及不上一些人一个月的工资!” “你知道吗?现在已经是01年了,可我们青山县还有不少农民为了供个孩子上学,得低着头去四处借债!甚至不少农村孩子因为家境,学还没上完就放下课本出去打工!有不少农民病了,就为了省俩钱不敢去医院看,小病硬是拖成了大病,大病躺家里等死!” “孙副局长,难道这就是我们要给全县农民负责的饭碗吗?让他们捧着个饿不死、也富不了、年年代代受穷的破碗,就是对他们负责吗?!” 第六十二章 垫脚石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一连串的质问,夹杂着精准的数字,就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得孙德才哑口无言,一张脸胀成了猪肝色,刚刚的那股子气势荡然无存。 他知道,陈启明说的是事实。 老百姓日子不好过,农民的日子尤其难过。 不只是孙德才,会议室内其他人也是哑口无言,被这尖锐的反问震住了。 尤其是来自农村或者了解农村情况的干部更是纷纷低下头,目光复杂,陈启明的这些话,戳到了他们的痛处。 他们太清楚那五毛三、四毛八的背后,是怎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艰辛,是怎样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困窘。 甚至,他们就是靠着这五毛三、四毛八,被父辈们用一斤斤的玉米小麦从农村里托举出来的。 “粮食安全是头等大事,必须负责,这个底线谁也不能碰!但我们的责任,不仅仅是让老百姓守着几口薄田靠天吃饭,更要让他们的腰包鼓起来,要让他们辛苦一年的汗水能得到相配的收益,能换来供孩子上学、看病吃药、逢年过节加几道硬菜的硬气!” “守着穷饭碗,一锅稀粥喝到老,不是真负责!在保住粮食基本盘的同时,想办法给农民增收,让他们的日子有想头、有奔头,这才是最大的负责,才是真正的负责!” 陈启明拔高了语调,环视四周,沉声道:“而且,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连尝试都还没有开始尝试,就先被失败吓破了胆!” “我这次来,不是跟各位扯皮的。一周之内,我要看到各科室详细的辖区土壤、气候、作物种植情况报告。明天开始,我会亲自下乡调研。局里日常工作,暂时由孙副局长主持。” “但涉及重大项目、资金申请,必须等我回来,报我同意。谁要是自作主张、阳奉阴违,耽误了工作……”话说到这里,陈启明顿了顿,寒声道:“后果自负。” “散会!” 话说完,陈启明压根不看孙德才涨成猪肝色的脸,大步离开会议室。 干脆,强势,不留余地。 满屋子人都被镇住了,现场鸦雀无声。 这年轻人,哪里是什么愣头青?分明是头牙尖爪利的下山虎! 孙德才的下马威,成了个笑话,反倒是成了陈启明立威的垫脚石! 孙德才僵坐在原地,眼底满是阴霾,后背起了层冷汗,他意识到,这个年轻的对手,恐怕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但是,陈启明想要在青山县种草药的想法不错,可这事儿,想办起来,没那么容易。 老农民们可不是听陈启明动动嘴皮子,就能一呼百应的! 更别说,以前还发生过那档子事情。 陈启明要是硬往下推,有这小子吃苦头的时候! 当然,要是办砸了,那就更好了,闹出事来,看关婷还怎么护得了他! …… 就在陈启明走马上任时,县城里,王美凤和白柔母女,外加一个王丽菊的日子,过得可谓是冰火两重天,从云端跌入了泥潭。 一纸文件,彻底断送了王美凤的政治生命,从一个手误实权、人人巴结的县委大管家,瞬间变成了没有任何保障的平头老百姓。 这种巨大落差,让她几乎崩溃。 昔日门庭若市的王家,如今冷清的门可罗雀。 她想找找门路,做点小生意,可昔日那些围着她转的局长、主任们,现在电话全都打不通了。 甚至就连亲戚们也都是绕着走。 巨大的心理压力和对未来的恐慌,让王美凤几天之内就憔悴得脱了形,整天躲在家里,以泪洗面。 白柔在医院里的日子也是度日如年。 王美凤一倒,她就从人人巴结的急诊科副主任,被一脚踢到了医务科,一天到晚不是在临床,就是在急诊,要么就是在处理医患纠纷、患者投诉的路上,而且科里还故意为难她,把哭活累活都丢给她,把她累得脚不沾地。 昔日的医院里的好姐妹们如今见面要么假装没看见,要么就阴阳怪气地讽刺几句。 她想请假不上班,可又怕请假多了,连这个工作都没了,也是整日的以泪洗面。 王丽菊更惨,原本靠着王美凤关系搞得皮包公司现在彻底黄了,之前投进去的钱血本无归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债,整天被债主追着跑,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 这天晚上,王家,仨人聚在了一起。 “妈!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白柔崩溃的趴在沙发上嚎啕大哭:“院里他们现在都笑话我,把苦活累活全丢给我干,我在医院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怎么办啊?咱家就这么完了吗?您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啊!” “姐,都怨你。当初要不是你为了讨好耿云生,非要搀和那个彩超机的事情,跟陈启明作对,我们怎么会成现在这样!”王丽菊也是红着眼睛,埋怨了王美凤几句,然后向白柔不满道:“小柔你也是的,你妈糊涂,你也跟着糊涂,那么好的男朋友,说蹬就蹬!你们要是没分手,咱们家会成现在这样吗?” 白柔一听这话,哭得立刻更凶了。 她也后悔啊,肠子都悔青了,肝肠寸断。 可谁想到,陈启明现在能这么出息。 代理局长啊! 全县数得着! “够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想想以后怎么办才是正事!”王美凤听着这哭声,吵得头疼欲裂,一巴掌狠狠拍在沙发上。 她何尝不悔、不恨?可事已至此,抱怨还有什么用? “以后?还能怎么办?”白柔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淌:“我们现在谁都靠不上,还能有什么以后?” 王美凤目光变幻,内心激烈挣扎良久后,眼底掠过一抹决绝,压低声音道:“不,我们还没完!不仅不能完,咱们还要想办法攀上更高的枝头!” “更高的枝头?谁?”白柔和王丽菊同时向她看去。 现在的青山县,还有谁的枝头比关婷更高? 可关婷怎么会正眼瞧她们一下,没有把王美凤法办了就算宅心仁厚。 王美凤嘴唇翕动几下后,从牙缝里挤出来三个字:“陈!启!明!” 第六十三章 一朝被蛇咬 “什么?” “妈,你疯了?” 白柔听到这话,立刻尖叫起来,难以置信的看着王美凤。 “我没疯。”王美凤摇摇头,沉声道:“耿云生倒了,关婷上位,陈启明是她头号心腹,现在又破格当了农业局局长,明显是要重用!我们现在去投靠他,虽然算不上雪中送炭,但至少是锦上添花!只要他肯抬抬手,我们在青山县就还能勉强立足!” “可是……他怎么可能原谅我们?他恨死我们了!”白柔摇着头,觉得母亲异想天开。 过去她们那么对待陈启明,陈启明恨死她们了。 从陈启明在饭店包厢对她做的事情,就可见一斑。 “是啊,我们以前太蠢了,我们还有价值的时候没把他放在眼里。”王美凤苦笑一声,然后看着白柔,目光复杂道:“男人,尤其是成功的男人,对曾经得到又失去,尤其是求而不得的东西,总会有种特殊情绪。小柔,现在能打动他的,也许只有你了……” 白柔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妈!你……你是让我去……去求他?” “不是求他……”王美凤摇摇头,神情更加苦涩:“是讨好他。我们现在连求他的资格都没了。” 白柔的脸色瞬间更难看了。 她不敢想象,她要是过去讨好陈启明,陈启明会怎么对她。 而且,想到要对陈启明卑躬屈膝,她就觉得难受。 “小柔。”王美凤紧紧抓住了白柔的手,低声道:“妈知道委屈你了,可是,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出路。放下身段,去讨好他!哪怕用点手段!只要他能消气,我们就有活路了!面子值几个钱?活下去,活得好才是真的。” “对,小柔,你妈说得对!”王丽菊也急忙点点头,撺掇道:“他现在已经是农业局局长了,以后前途大好,你要是能跟了他,以后还愁没有好日子过吗?医院的人还敢小瞧你吗?” 白柔听着这一声一句,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 要去讨好那个曾经被她弃如敝履、如今却高高在上的男人?要去面对他鄙视的眼神和羞辱吗?只是想想,她就觉得比杀了她还难受。 可是另一种情绪也在她心里悄然滋生。 王丽菊没说错,今时不同往日,陈启明是局长,县委书记、县长面前的红人,前途不可限量,如果真的能贴上他,现在所遭受的一切白眼和屈辱,岂不是都能烟消云散?医院的人,还不得反过来巴巴的讨好巴结她。 那种感觉,她实在是太怀念,也太期待了。 “我……我试试……”白柔颤抖良久后,嘴唇翕动道。 说话时,饭店包厢发生的事情不由得闪过脑海,蜡烛滴落,让她恐惧羞耻,又有些期待! …… 陈启明说到做到。 开完会的第二天,他就叫上局办安排给他的联络员宗鸣,开着局里那辆吉普出了县城。 宗鸣去年才分配到农业局,戴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开车时,心里是又激动又感慨。 激动的是,能跟局长一起出来,绝对是个表现的机会。 感慨的是,说起来,他跟陈启明是同年上岸的,可现在呢,人家已经是局长了,他还是个小科员,还得给人家当司机兼联络员。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啊! 陈启明调研的第一站,直接选择了全县最偏远、最贫困的上河乡。 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山路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才算是赶到了上河乡。 进了乡里以后,宗鸣就准备往乡政府开,陈启明直接道:“不去乡里了,吃个午饭,然后就直接去村里,看实地,访农户。” 宗鸣急忙点头称是。 俩人吃完饭,便赶去了村里。 陈启明到地方也不联系当地的村委,直接上山坡,下田地,看田地、看作物,不时抓起把土捻一捻,或者是蹲下来跟正在干活的农民聊天,问收成、问生活。 宗鸣一开始还以为陈启明只是做做样子,可一路下来,他是彻底服气了。 陈启明没有半点儿官架子,和农民聊天时态度诚恳,散圈烟,跟着几句话下去就让人打开了话匣子。 而通过调研,陈启明更确信了自己对于青山县适合中草药种植的判断。 青山县虽然是山地居多,但日照足,昼夜温差大,土壤偏砂性,排水良好,非常适合种植板蓝根、金银花这类喜光耐旱的药材。 甚至,他在一些田埂还看到了些野生的板蓝根,虽然没人打理,但长势很不错。 他当时就刨出来一根,表皮黄白,木部泛黄,正是板蓝根里面的佳品。 这情况,让他更坚定了心里的想法。 这东西,肯定不是万能的神药。 但是,这是个机会,而且如果能把产业做起来,对农民来说,收益绝对是远远大过现在种庄稼的,更别说药厂以及上下游企业的用工还能带动不少就业,有就业就意味着有收入。 转到天擦黑的时候,正好是刚吃完饭的时候,陈启明经过柳树沟村村头时,看到十几号号村民正聚在一块闲聊天。 他就让宗鸣靠边停车,过去散了圈烟后,笑着道:“我是县农业局的,姓陈。我今天在咱们这儿转了一圈,咱们县,特别是咱们这山里,地少,土薄,种粮食产量低,大家一年到头辛苦,也落不下几个钱。县里考虑,能不能引导大家种点经济价值高的中药材……” 陈启明的话还没说完,人群立刻就炸了锅。 “种个球!” “又来了!又来忽悠我们种药了!” “就是,当我们老百姓傻的,吃亏上当一回还不够?” “你们这些当官的,说话如放屁,种了卖不出去,粮食也耽误了,吃风屙沫啊?” 群情激奋,你一言我一语,刚刚的祥和气氛瞬间当然无存。 宗鸣都忍不住紧张了起来,生怕吵嚷着打起来。 陈启明也是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听村民们这话的意思,好像之前因为种药的事情,吃过亏,上过当!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这就麻烦了啊! 第六十四章 十年怕井绳 “种药?说得轻巧!” 这时候,一个低沉却异常洪亮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村民们听到这话,立刻自发的让开一条道。 陈启明循声望去,是一名八十来岁的老人家,满头白发,一身洗的发白的绿军装,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嘴唇抿着,透着一股子倔劲儿。 不过,老人家的腿脚似乎有些不利索,走路时候有些拖着腿。 “你们当官的,轻飘飘一句话,压在我们老百姓身上就是一座山!” 老人家走到陈启明面前几步远站定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怒声呵斥道: “大前年的时候,乡里那帮人也是这么说的!乡亲们,种药吧,种板蓝根,发家致富!乡里包销路,价钱是粮食的好几倍!牛皮吹得天花乱坠!” “开始大家都没人信,是我,是我赵老倔,豁出去这张老脸,挨家挨户去敲门,陪着笑,拍着胸脯跟大家伙担保,说相信政府,相信组织!大家伙给我脸,都信了,都种了,可辛辛苦苦伺候一年,等到药材长成了,丰收了,结果呢?” “屁!” “烂在地里都没人要,没人管!” “去找乡里那帮孙子,一个个踏马地躲得比兔子还快!好不容易堵住人,找他要说法,他说是你们自愿的,又没人逼着你们种!你听听,这踏马地是人话吗?” “好不容易求爷爷告奶奶的找来个小药贩子,人家把价钱往死里压!那点钱,连本都裹不住!一年的辛苦,一年的盼头,全烂在了地里!” 话说到这里,赵老倔猛地往前一步,抬起布满老茧的手,指着陈启明的鼻子,怒骂道: “你们轻飘飘两句话,吃苦的是谁?受累的是谁?吃亏的是谁?不是你们这些大鱼大肉的混账玩意儿,是我们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百姓!” “你们说话不算话,拍拍屁股走人了,可党的威信,组织的脸面,都被你们这些说话如放屁的混账东西给丢光了、败尽了!” “小伙子,告诉你,赶紧死了这条心,再敢提种药的事情,掐着你脖子扔出去!” 现场一片死寂,只有赵老倔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周围的村民们也都是一脸愤懑。 宗鸣脸色发白,紧张的看着陈启明。 这个赵老倔,说话太难听了,几乎是指着鼻子骂娘了,他真担心闹起来,起冲突。 可陈启明的脸色却异常平静,甚至连躲都没躲。 就那么站在原地,任凭赵老倔的手指头快戳到鼻尖上,唾沫星子溅在脸上。 他的心里头,说不出的酸楚,更有滔天的怒火。 但这怒火,不是对赵老倔,而是对那些个说话不算话的混蛋。 他知道,老百姓不怕苦,不怕累,怕的是辛苦付诸东流,怕的是希望变成失望。 赵老倔骂的不是他陈启明,更是对之前那些不负责任、毁了老百姓信任的官。 “老人家,您骂得对!”陈启明等到赵老倔的情绪平息一些后,看着他,缓缓道:“当官的说话不算话,让老百姓吃亏受累,就该骂,骂得再狠都不为过。” 赵老倔显然没料到陈启明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旋即冷哼一声,不再理他,叼着烟袋锅子啪嗒啪嗒的抽了起来。 “赶紧走吧,别再说了。” “种药是不可能种药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种!” “就是,我们就是穷死,穷一辈子,也不会再听一次你们的鬼话,种一根药!” 村民们连连摆手,催促陈启明赶紧走人。 “老人家,您刚刚说,大前年是乡里来人发动大家种板蓝根,拍着胸脯保证销路,最后却撒手不管,让药材烂在地里,这事儿属实吧?”陈启明却没就此罢休,看着赵老倔询问道。 “属实!”赵老倔眼睛一瞪,大声道:“我赵老倔今年八十四了,阎王不叫自己去的年纪了,这辈子就没说过一句瞎话!不信你在柳树沟村挨家挨户问问,谁不知道我赵老倔当年干的蠢事,信了那帮龟孙子的鬼话,害了大家!” “这有啥可说谎的!” “就是!当时嘴上说的可好听了,结果是个屁!” “我们家的板蓝根还没卖完呢,就在屋里堆着,烧柴都嫌烟气大!” 村民们也跟着帮腔起来。 陈启明点点头,向赵老倔道:“那您告诉我,当年是乡里哪个干部在这儿跟您拍的胸脯?” “咋?小伙子你问这干啥?”赵老倔愣了下,然后撇撇嘴,笑道:“你是准备替他擦屁股,把他欠的烂账还了,还是找他的后账?告诉你,没用!当时出了事,我们就要过说法!乡里推,县里踢,腿跑断了,话听了一大箩筐,屁用不顶!” 说到这里,赵老倔的情绪又激动起来,身体都有些发颤。 陈启明摇摇头,沉声道:“我不替他擦屁股,我只想知道,是谁干的这缺德事!知道了是谁,该处理处理,该追责追责,老百姓的血汗,不能白流,组织的威信,更不能让几粒老鼠屎给败光了!” 一番话落下,村头立刻寂静下来。 但很快,一阵笑声就响了起来。 “处理?说得好听。” “小伙子,你才多大年纪,还处理他,别把你自己耽误进去。” 赵老倔更是直接呸了一声,嘴角抽抽,鄙夷道:“扯淡!你处理?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伙子拿什么处理?人家现在是上河乡乡长,日子过的好着呢!” “再说了,我们当年去县里,见的官哪个不比你大?那些人说的话不比你好听?结果呢?人家毛都没掉一根,该吃吃,该喝喝!小伙子,你心肠不赖,这情我们领了,但是赶紧回去歇着吧,别忽悠俺们了,俺们不买拐!” 在他们看来,就陈启明这年纪,看起来像是刚工作没两年,根本管不了这事儿。 陈启明也不生气。 他知道,空口白牙,说什么都是虚的。 而且这里的老百姓,心早就被伤透了,凉透了。 “老人家,乡亲们……”陈启明沉默一下,伸出手,从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工作证,展开后,朗声道:“我是青山县农业局局长!你们说的这件事,我管了!坑大家的这个人,我查定了! “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一定把当年主事的人,带到大家面前,给大家一个交代!” 第六十五章 军令状 “局长?” 赵老倔错愕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陈启明那张年轻的脸。 周围的村民们也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匪夷所思的看着陈启明。 这么年轻的局长,开玩笑的吧? 宗鸣见状,立刻向前一步,大声道:“乡亲们,这位确实是咱们县农业局新来的陈启明陈局长!今天就是专门来了解情况的!” “真是局长?” “我的天,这么年轻就当局长了?” “不会是冒充的吧?” 村民们听到这话,议论纷纷,好奇的打量着陈启明。 赵老倔站起身,走到陈启明身前,从他手里把工作证接了过来,翻来覆去的看了又看。 鲜红的公章钢印,清晰的职务,确实不像是假的。 “老人家,我陈启明今天以我农业局局长的身份,也以我个人的党性、良心跟大家立个军令状,当年的事,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涉及的人,该处分处分,该撤职撤职,绝不留情!”陈启明见状,环顾四周,朗声接着道:“如果办不到,我陈启明自己辞职不干!” 人群瞬间静默下来。 一道道不敢置信的目光向陈启明投去。 赵老倔也被陈启明这决绝的话惊住了,胸膛起伏着,盯着陈启明,像是想看穿他的心。 可陈启明的眼神,只有坦荡。 【这军令状,太狠了!】 宗鸣在后面听得也是手心直冒汗。 陈启明这是把他自己往绝路上逼啊。 三天之内处理一个乡长,这谈何容易?陈启明要是没做到,难道真要辞职不干了? 赵老倔盯着陈启明,看了半晌后,道:“你觉得,你要是把他处理了,俺们就会听你的话,改种药材?” “处理他是一回事儿,改种药材是另一回事儿!无论你们种不种,他这种害群之马都必须从队伍里清楚出来!”陈启明笑了笑,接着道:“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咱们青山县的山水,适合种药材!只要种好了,管理好了,绝对比种粮食来钱!绝对能让大家的日子好过!” “之前大家吃亏,不是种药这条路错了,而是信错了人,是没人管后续!这个坑,我不会让大家再踩!如果后面要种,我会让大家心甘情愿的跟着我种!” 赵老倔嘴唇翕动几下,道:“行!小伙子!我赵老倔就信你一回!你要是把那个龟孙子揪出来法办了,别人我不管,我赵老倔第一个站出来,你说种啥,我就种啥!” “老倔哥!” “您可别……” 有几个村民一听这话,立刻就要劝阻。 赵老倔一摆手,道:“都别劝!他要真能把这事儿办了,我不能让他白忙活!不过,陈局长,咱们可说好了,三天,我等你的信儿。” “一言为定。”陈启明重重点头,然后道:“你们谁家里还有当时没卖完的板蓝根,给我点儿。我拿回去摔那个王八蛋的脸上!” “用不着别人,我家就有,我回去给你拿。”赵老倔立刻道。 说着话,赵老倔转身就向村子里走去,步履蹒跚。 陈启明见状,立刻跟了上去,想要搀扶赵老倔,却被他摆摆手躲开了:“不用,我还没老到不能动弹的时候。” 【这头倔驴!】 陈启明见状,苦笑摇摇头,盯着赵老倔的腿看了看后,道:“老人家,你这腿,是风湿?” “老毛病,年轻时候被狗咬了口,死不了人。”赵老倔摇摇头,笑道。 陈启明笑道:“我学过医,能帮您瞧瞧吗?” “你会看病?”赵老倔有些意外的看了陈启明一眼,然后摇摇头道:“没啥看头,几十年了,天阴下雨就闹腾,看不好了。” “不止吧。”陈启明笑着摇摇头,道:“现在是不是晚上经常疼得睡不着,腿发沉发僵的抬不起来?” “你真会看病?”赵老倔诧异的停下脚步,匪夷所思的向陈启明看去。 他最近,真是被这腿疼坑的够呛,整夜整夜睡不着。 去乡医院看过,说是风湿关节炎,还有陈旧性损伤,开了止疼药,贴了风湿膏,吃了管一时,不吃又疼,而且药吃多了,效果也差了,还伤胃吃不下饭。 宗鸣立刻帮腔道:“大爷,我们陈局之前是卫生局的副局长,看病厉害着呢,咱们县之前闹霍乱,那些学生就是他看好的。” 赵老倔听着这话,看向陈启明的目光又多了些讶异。 霍乱的事情,他听说了,都传是个年轻人治好的,他只以为开玩笑,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等会儿试试看,至少能让您今晚睡个好觉。”陈启明笑了笑,道。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赵老倔家里。 赵老倔立刻从厨房找出来一捆板蓝根,递给陈启明道:“都在这了,摔他脸上的时候下点力气。” “行。”陈启明笑着点点头,接过板蓝根递给宗鸣后,道:“大爷,让我看看您的腿。” 赵老倔这回没拒绝,卷起裤腿,露出膝盖。 只见,赵老倔膝盖的位置有一道长长的、狰狞的旧疤,虽然年代久远,依旧触目惊心。 陈启明目光微微一凛:“大爷,你这伤疤,可不像是狗咬的。” 这疤痕的边缘非常齐整,而且还是贯穿伤,牙口再厉害的狗,也没这种咬合力。 看起来,像是锐器伤的。 “嘿嘿,就是狗咬的。”赵老倔咧嘴一笑。 陈启明没再多问,弯下腰,抬手在赵老倔的伤口周围按了按。 “这里疼吗?” “有点胀。” “这里呢?” “……” 赵老倔痛得身体颤了颤,但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陈启明又摸了摸他腿部的温度,心中对情况大概有了数。 这不是简单的风湿,是那块旧伤导致的神经压迫和关节变形。 “您当初被狗咬的可够狠的。”陈启明当即向赵老倔笑道。 “嘿嘿。”赵老倔忍着疼,咧嘴笑了笑:“是挺狠的,不过,那条狗子也被我掐死了!” 陈启明看着赵老倔得意的样子,还有那坐下时下意识挺直的腰背,眼角微微抽了抽。 这老倔头,身上有故事啊! 第六十六章 老倔头?老英雄! “老人家,你这腿是有点麻烦,但不是没得治。”陈启明仰起头,看着赵老倔,认真道:“您要是信得过我,我给您扎几针,再开个膏药方子,您先试试。根治不敢说,但让您走路轻省点,少受点罪,肯定是没问题的。” 赵老倔的旧伤太严重了,而且又这么大年纪了。 药医不死人,想根治没指望,只能缓解。 “你……你真能治?”赵老倔匪夷所思的看着陈启明。 “试试不就知道了。”陈启明扬眉笑了笑,道:“咋,你敢信我三天整治了当初坑你们的人,还不敢信我扎两针?” 赵老倔也哑然失笑:“行!我这条腿,交给你了!随便治!治好了,我承你的情!到时候多找几片山地种药!治不好,也没事儿!” “可能有点儿酸胀,您老忍着点。”陈启明笑笑。 说话时,他从公文包里取出针囊,摊开后,找到银针,简单消毒,迅速刺入了赵老倔膝盖左侧的膝眼穴。 紧跟着,第二针、第三针……陈启明下针又快又稳又准,分别落在了膝盖周围的梁丘、血海、足三里等穴位。 下针完毕,陈启明或捻或弹,娴熟无比。 赵老倔立刻觉得,一股强烈的酸胀感,沿着穴位传来。 但很快,就从酸胀变成了刺痛。 赵老倔依旧咬着牙,进闭着眼睛,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可还是一声不吭。 下针完毕,陈启明或捻或弹,手法娴熟。 这时候,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开始出现,从刺痛变成了微弱的暖流,仿佛是坚冰正在春日的暖阳下缓缓消散,又像是堵塞多年的河道被悄然疏通。 那折磨他多年的、如同附骨之疽般的沉痛和阴冷,竟然真的开始一丝丝化开、消散。 赵老倔紧闭的眼睛倏然睁开,里面满是惊愕。 “感觉怎么样?”陈启明手上动作不停的询问道。 “热……有点热乎气了……”赵老倔声音颤声道,但不是疼的,而是激动的:“这……这条腿,好像松快点了……” “气血淤堵太久,经脉不通,所以痛。我先给您通一通,散散寒。”陈启明沉声解释一句,然后接着道:“我要没判断错的话,您当初伤的很重,碰到了骨头关节,而且当时没条件好好治,又受了很重的寒气,风寒湿邪顺着伤口进去了,盘踞在这里了。” “对!对!陈局长,你真是神了!”赵老倔连连点头,看向陈启明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当年受伤之后,确实是没条件治,在雪窝子里熬了好几天,才有人过去,把他送去了医院,腿当时都僵了,原本是准备要截肢的,最后运气好才保住了! 他没想到,陈启明连这都能看出来,这本事,当真是大! 宗鸣也是看的目瞪口呆,匪夷所思的看着陈启明,心里满是佩服。 难怪关书记看重,这真是有本事啊! 行针大概二十来分钟后,陈启明开始起针。 每起一针,赵老倔就觉得腿上的松快感明显一分。 等所有针取下来,赵老倔试着轻轻活动了一下腿,竟然比之前自如多了,以前抬到一半就剧痛难忍,现在竟然能踢起来一些。 “神了!真神了!”赵老倔满脸的难以置信,试着走了几步,虽然还有些蹒跚,但明显利索了不少,立刻笑得合不拢嘴,冲着陈启明竖起大拇指,连声赞叹道:“陈局长,你这手医术,真是了不起!” “老人家谬赞了,只是暂时缓解。”陈启明收拾着针具,笑着摇摇头,道:“我给您开个膏药方子,您让别人配一下。下次我再来的时候,再帮您针灸几次。还有,平时注意保暖,千万别再受凉。调理个大半年,以后阴雨风雪天就不会那么难熬。” “陈局长,谢谢,谢谢你。”赵老倔用力握住了陈启明的手,连声道谢。 这感谢,发自内心。 不止是为了这针。 更为了陈启明堂堂一个局长,竟然能弯下腰给他这个老农民扎针。 “您别客气。”陈启明用力跟他握握手,笑道:“您当年受伤,是为了国家,为了老百姓。现在让您少受点罪,是应该的。” 贯穿伤,风雪里熬过,八十四岁。 这三个要素,已经让他基本上猜到了赵老倔身上的故事和经历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样的人,会窝在一个小山村里面朝黄土背朝天。 赵老倔身体微微一颤,深深地看了陈启明一眼,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说。 陈启明也没再多问。 有些事,当事人不说,自然有不说的道理。 而且,现在也不是去询问这些的时间。 来日方长。 “老人家,我回去了,您也早些休息。我说话算话,这件事,三天内,一定给您和乡亲们一个交代。”陈启明收拾好东西,看了看天色,道。 “陈局长,天这么晚了,山路不好走,你要是不嫌弃,要不就在村里将就一宿?”赵老倔急忙出声挽留。 “不了,谢谢您的好意。”陈启明笑着摆摆手,道:“等我消息。” 话说完,陈启明便带着宗鸣离开了。 回上河乡的路上,宗鸣一边开着车,一边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陈启明好几次,最终还是憋不住赞叹道:“陈局,您可太厉害了!赵大爷那腿,我看着都难受,您几针下去,他走路都好多了。我看他在村里挺有威望的,有您给他治腿这事儿,他肯定感谢您,到时候,起码在这柳树沟村,想要大家伙种药的事儿就好往下推行了!” “学过一些。”陈启明靠在椅子上,平和一句,接着道:“不过,不该是他感谢我,应该是我们感谢他。我要没猜错,老人家是替我们这些人,吃过大苦头的!强扭的瓜不甜,我们不能一直让一位老人家替我们东奔西忙,失去的信任,我们自己要想办法找回来!” 宗鸣似懂非懂,但见陈启明神情凝重,便不再多问,专心开车。 陈启明扫了眼旁边座位上放着的那捆板蓝根,脸色沉了下来。 上河乡乡长,胡万里! 这个混账,他拿定了! 第六十七章 加班好,这班得加 车子在崎岖的上路上颠簸,车灯划过夜色。 陈启明靠在后座,望着窗外黑黢黢的山影,脸色阴沉如水。 宗鸣从后视镜里瞥见陈启明的神情,心里的弦也绷紧了。 他知道,今晚怕是有大事发生。 上河乡乡长胡万里,搞不好要栽! “宗鸣,停下车。”这时候,陈启明扫了眼手机,发现有信号了后,向宗鸣沉声道。 宗鸣急忙靠边停车,陈启明从车上走下来。 一直没信号的手机,现在总算跳出来了两格。 他当即把电话拨给了关婷。 “启明同志,这么晚了,调研还顺利吗?”关婷很快便接听了电话,温和关切道。 陈启明深吸一口气,将上河乡如何鼓动村民种植板蓝根、最终又撒手不管导致乡亲们血本无归,以及他自己立下军令状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情况属实吗?”关婷的声音也沉了下来。 “属实。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赵老倔家里还有当年没卖出去的板蓝根,就在我车上。”陈启明应了一句,然后接着道:“乡亲们的心,被伤透了,现在一提中药材,就意见大的厉害。那个胡万里,反倒是当上了乡长。” “胡万里,我记得这个人,当初跟耿云生走得挺近的。提乡长,当初提他,还说他是大胆尝试调整农业结构、造福乡里的基层干部典型。”关婷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缓缓道。 陈启明立刻冷笑道:“典型!呵呵!老百姓血泪和毁掉组织威望的典型!” 关婷沉默一下,道:“启明,你知道你跟乡亲们立这个军令状,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陈启明回头望着柳树沟的零星灯火,沉声道:“三天内,办不了他,我辞职!但领导,这件事,我必须办!不办,咱们这些人在柳树沟老百姓心里,就跟胡万里没区别了,说的话,放的屁,一个味儿,想往下推的事儿,也一件都推不下去。” “说什么混账话!”关婷轻斥了一句,但语气很快软了下来:“你做得对。这种害群之马,这种败坏组织威信、伤透百姓心的行为,有一个查一个,有一双办一双!你放心去做,县里我给你撑腰。需要县里怎么配合你?” “暂时不用。”陈启明摇摇头,道:“我先去会会这位胡大乡长,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成色。等理清来龙去脉后,我再向您详细汇报,按程序处理。” “好。注意方式方法,也注意安全。胡万里这种人,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关婷叮嘱道:“随时保持联系。”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陈启明心头一暖,郑重道。 挂了电话,陈启明在路边又站了一会儿。 夜风很凉,吹得他衬衫猎猎作响。 但他心里那团火,却烧得更旺了。 关婷的态度很明确,这让他彻底没了后顾之忧。 他要打的,不仅仅是一个胡万里。 更是要打掉老百姓心里对组织的那层不相信。 回到车上,宗鸣小心翼翼地问:“陈局,咱们现在是回乡里找个地方住下吗?” “不。”陈启明摇摇头,目光直视前方夜色,沉声道:“直接去乡政府。” “现在?他们都下班了吧!”宗鸣看了眼车上的电子表,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就现在。”陈启明不容置疑道:“下班了,就叫去加个班!他们忽悠群众的时候,没嫌累,现在更不该嫌累。” 宗鸣不再多说,启动车子,向上河乡政府方向赶去。 …… 与此同时,上河乡乡政府,乡长办公室,窗帘紧闭,里面隐约传来笑闹。 实木办公桌上,摊开的文件被推到一边,摆着吃剩的酒菜。 胡万里敞着衬衫,胖脸泛着油光,手里夹着烟,吐了个眼圈,眯着眼,一脸惬意。 “乡长,加班辛苦了,再喝一个嘛。”一名穿着碎花裙,头发烫着大波浪的女人,端着杯酒,娇笑着就往胡万里嘴里送。 “哈哈,秀娟,咱们上河乡,就你最懂事。”胡万里喝了一大口,咸猪手顺势在女人穿着丝袜的大腿上摸了把,惹得女人一阵做作的娇嗔。 这女人是乡政府办公室的刘秀娟,有名的乡花,也是胡万里的老相好之一。 借着加班的名义在办公室私会,这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白天公干,晚上也公干。 “嘻嘻,您天天言传身教的,隔三岔五就灌输精神,人家能不懂事吗?”刘秀娟掩着嘴笑嘻嘻两声,然后又倒了杯酒,奉承道:“来,我再敬你一杯,祝您步步高升。” “步步高升?”胡万里喝了口酒,咂咂嘴,眼里闪过抹阴霾和不满:“踏马地,本来指着耿云生拉我一把,弄回县里当个局长什么的当当,以后冲刺下副县,谁知道他倒得这么快,真是晦气!不过也好,在这上河乡,老子就是爷,逍遥快活!” 他最近有些郁闷。 耿云生倒了,他的靠山没了,指望的升迁路也断了。 不过很快他也想开了,县里当个局长,哪有在这山高皇帝远的乡里当土皇帝舒服? 在这里,他胡万里说一不二,吃拿卡要,玩女人,谁敢放个屁? 就拿柳树沟种板蓝根那档子事,那些泥腿子钱花了,力出了,最后啥也没落着,不也是屁都没放一个。 倒是他,先让小舅子卖种子赚一笔,种下后找人来拍照宣传当政绩,往上提了一级。 想到这里,胡万里更心安理得,伸出手就抓住刘秀娟,一把拉进怀里,手更加不老实起来。 “乡长……门……门没锁……”刘秀娟半推半就,低喘道。 “怕个球!这个点儿,鬼才来!”胡万里不耐烦一句,嘿嘿怪笑道:“有人来更好!” …… 陈启明和宗鸣已是赶到了乡政府大楼。 三层老楼,院里黑漆漆的,只有门卫室和二楼东头一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谁啊?这么晚了?”门卫被车灯晃醒,揉着眼睛走出来,道。 “县农业局的,找胡乡长。”陈启明一亮工作证,淡淡道。 门卫眯着眼,借着灯光仔细看了看工作证。 当看到局长两个字时,门卫一个激灵,睡意全无,脸上堆起笑,眼神闪烁道:“哎哟,是县里领导……胡乡长在加班呢,我这就给他打电话,让他过来。” “不用。他就在那间办公室吧”陈启明如何能没察觉到他的异样,扫了眼办公室,淡淡道:“加班好啊,我们就是来加班的!” 第六十八章 还加?抓你来了! “领导,领导您等等,我打个电话说一声……”门卫急了,立刻就想上前拦阻。 他心知肚明,胡万里这班加的可不一般。 陈启明一个眼色,宗鸣立刻上前一步,拦住了门卫,笑道:“陈局有急事找胡乡长,领导们的事儿,你就别管了。” 陈启明心中冷笑,二话不说,回车里就把下乡带来的相机提上,大步朝大楼走去。 门卫眼睁睁看着陈启明已经上了楼梯,张张嘴,最终干笑两声,但心里却是慌乱不堪。 上河乡,要出事了! …… 陈启明三步并作两步,很快就到了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里,隐约传出男人的说笑声,还有女人的娇嗔声。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好一个加班! 好一个勤垦操劳的乡长! 他没有立刻敲门,而是静静站在门外,又听了片刻。 很快,里面便传出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陈启明二话不说,直接抬脚。 砰! 一声闷响,办公室大门被他一脚踹开。 木门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大声响。 办公室内不堪入耳的声音戛然而止。 灯光下,胡万里衣衫不整的靠在椅子上,那个刘秀娟的女人蹲在地上。 俩人的姿态,不堪入目。 办公桌上,杯盘狼藉,臭气熏天。 骤然的巨响和突如其来的闯入者,让两人瞬间僵硬。 陈启明二话不说,拿起相机,就按下了快门。 胡万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慌忙抬起手捂住脸,眼底更是滔天怒火。 他在上河乡作威作福惯了,何曾被人如此破门而入过。 刘秀娟尖叫一声,手忙脚乱的从地上弹开,捂着脸,背对着陈启明。 “谁!谁他妈让你进来的?给老子滚出去!”胡万里一只手捂着脸,一只手提裤子,连声怒吼,心头更是怒火滔天,一张脸都因为醉酒和愤怒胀成了紫红色。 在上河乡,他就是天,就是王法,哪个不开眼的敢这么闯进他的办公室。 不管是乡里哪个干部,他今天都要扒了对方的皮。 还有那个门卫,有人来了一声不吭,也是不想干了。 “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儿!”陈启明冷冷一声,漠然道:“我是县农业局陈启明。” 农业局?! 胡万里一愣,透过手指头缝向陈启明望去。 很年轻,白衬衫、黑裤子,一只手拎着相机,另一只手还拎着捆像干柴又像草药的东西。 他当然知道县里最近出了个叫陈启明的大红人,刚刚提拔了农业局代理局长。 但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年轻,而且,会在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的办公室。 但毋庸置疑的是,陈启明来了,还拍了这些事。 这要是坐实了,一个生活作风败坏、在办公室胡来的帽子扣下来,再加上耿云生倒台的背景,他立马就得完蛋! 必须先稳住陈启明! 绝不能让他把今晚看到的说出去,尤其是不能让关婷知道! 想到这里,胡万里脸上立刻强挤出讨好的笑容,抬手给了自己一个不轻不重的耳光,向陈启明道:“陈局,陈局,您高抬贵手,是我糊涂,是我放松了要求,我检讨,我深刻检讨。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给我个机会,我胡万里这辈子记您的大恩大德。” 说着话,胡万里向刘秀娟使了个眼色。 刘秀娟一个激灵,也反应过来,连忙带着哭腔道:“陈局,求求您,饶了我吧,我有老公,有孩子,家里老人身体也不好,这事儿不能让他们知道啊……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呜呜呜……” “现在想起来了老公孩子和老人了?刚刚欢天喜地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陈启明嘲弄地冷笑一声,心中作呕。 这种垃圾,勾着头破坏自己家庭的时候,啥都不想,事发了想起家庭来了,真他妈可笑。 “陈局,息怒,息怒。”胡万里见状,心中愈发不安,慌忙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道:“陈局,您抬抬手,我保证,以后农业局在上河乡的工作,我全力配合!不,是整个上河乡的资源,只要有您用得着的地方,我绝无二话!” 说到这里,他眼珠子又转了转,低声道:“要是您有其他什么需要,也尽管跟我说,我老胡还有点家底,在县里也认识些人……保证让您满意……” 他觉得,这暗示已经非常明显了。 陈启明刚刚坐上县局局长的位置,虽然上面有关婷站着,但肯定也需要有人支持,有事情需要打点。 “够了!”陈启明冷眼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保住乌纱帽,不惜一切讨好、各种明示暗示的所谓乡长,看着他脸上混杂着恐惧、卑微和讨好的表情,闻着空气中令人作呕的味道,只觉得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 这就是上河乡的父母官? 这就是所谓致富基层的标杆带头人? 陈启明只觉得手里拎着的板蓝根,重逾千钧。 胡万里错愕看着陈启明,眼角抽搐,心中不安。 “胡万里,你以为我今天来,是为了抓你丑事,拿这些破事要挟你,从你这里捞取好处的?”陈启明冷眼看着胡万里,呵斥道。 胡万里愣住了,张着嘴,不明白陈启明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为了抓他把柄,那是为了什么。 陈启明抓起那捆板蓝根,直接丢到胡万里身上。 【这是什么?】 胡万里一怔,错愕向怀里的板蓝根望去。 当他辨认出这是一捆板蓝根后,瞳孔骤然收缩,早已经被他抛到九霄云外的记忆陡然从心头浮起,紧跟着,一股寒意席卷全身,让他如坠冰窟,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了。 陈启明去了柳树沟,他的事,发了! 而在这时,陈启明盯着胡万里骤然剧变的脸色,一字一句,如同宣判般冷声道: “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讨好,也不是来跟你讨价还价的,我是来通知你——” “通知你,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通知你,你欠柳树沟村老百姓的债,该还了。” “通知你,党的纪律,国家的法纪,容不下你这样的败类!” 第六十九章 你让我恶心 柳树沟村……那些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的泥腿子……田里堆成小山却无人问津的板蓝根……赵老倔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老眼…… 一瞬间,无数画面就像是走马灯般,在胡万里的脑海中盘旋回荡。 “胡万里,认得这东西吧?”这时候,陈启明看着他,冷冷道。 “这是什么?我不明白陈局你这是什么意思?”胡万里喉咙发干,心脏狂跳,强自镇定道。 今晚被抓了个现行,顶多是这个乡长干到头了。 可是,如果柳树沟村的事发了,等着他的,那就是公职不保了。 “看来胡乡长的记性不太好,那我就提醒提醒你……”陈启明冷笑两声,目光如刀,冷然直视胡万里躲闪的双眼,沉声道:“这是我从柳树沟村,一名叫赵老倔的老人家那里拿来的。他说,这是大前年,听了你在村头拍着胸脯做的保证,带着全村的希望种下去,最后却烂在家里,当柴烧都嫌烟大的——板蓝根!” 陈启明真的什么都知道了。 这家伙,今晚竟然是冲着这件事来的。 胡万里眼角剧烈抽搐,心中凛然,但依旧装傻道:“陈局,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柳树沟村?板蓝根,你让我想想……” 少许后,胡万里佯作想起来的样子,立刻道:“板蓝根……?我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当时柳树沟村的村民们想发家致富,看药材价钱好,就一窝蜂跑去种,结果市场行情变了,卖不出价钱,就跑来乡政府闹事,想把责任推给政府。” “自发种的?”陈启明脸上的霜色几乎快要化作实质,抬起手指着胡万里,怒喝道:“胡万里!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敢狡辩?还敢把脏水往老百姓身上泼?!” “陈局,我没泼脏水!这是真的!你在县里,不知道下面的情况!这种刁.民我见太多了!陈局,你可千万不能被他们骗了。” “刁.民?”陈启明听到这话,声音陡然拔高,怒视胡万里:“胡万林!你再说一遍,谁是刁.民?!” “陈局,息怒,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胡万林吓得一哆嗦,慌忙连连摆手,想要找补回来。 “那你是什么意思?”陈启明往前逼近一步,冷喝道:“你以为你不承认,我就找不到调查的办法吗?你要我把村民们一个个叫过来,跟你对峙吗?要我查一查当年卖给村民们板蓝根种子的人是什么身份吗?要我找关书记去问问组织部、问问耿云生,当初是基于什么缘由提拔你担任的上河乡乡长吗?要让纪委找上河乡政府的同志们逐个谈话吗? 胡万里听着这一声一句,吓得浑身哆嗦,酒意彻底醒了,一张脸也由胀红变成了苍白,额头、鼻尖此刻布满了豆大的冷汗。 他知道陈启明是有备而来,而且抓住了要害。 虽然事情过去了几年,可并非是无迹可寻。 至少,乡政府就有很多人知道这件事! 只要县里下了决心,那么,很多事情是捂不住的。 “我……我……”胡万里语无伦次,想要辩解,可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一旁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刘秀娟,眼神抽搐几下后,慌忙扑通跪在地上,大声道:“陈局长,我要戴罪立功!我要检举胡万里!这件事我知道,就是他鼓动柳树沟村还有好几个村子去种草药的!而且,当初卖给村民们板蓝根种子的人,就是他小舅子!还有后来过来收药,故意压低药价的药贩子,也是他的亲戚!” 她知道,胡万里这回肯定完蛋了。 这时候,她要自保,要戴罪立功。 “刘秀娟,你这个贱人!我待你那么好,你现在卖我!”胡万里听得浑身发冷,转头看着刘秀娟怒骂道。 陈启明听到这话,立刻笑了。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多少夫妻都做不到患难与共。 更不必说,还是这种野鸳鸯。 刘秀娟低着头,压根不理胡万里,只是向陈启明一味哀求道:“陈局,求求您,高抬贵手,一定不要让这件事传出去,不然我没法活了啊。” “你是怕事情传出去,还是怕你的位置不保?”陈启明嘲弄的看了刘秀娟一眼,冷声道:“你觉得别人都是傻子,不知道你们俩的好事?别在这里假惺惺了!我告诉你,你们的事情,组织自有公论!你戴罪立功的表现,我也会如实向纪委反映!” 刘秀娟歪倒在地上,呜咽的哭了起来。 正如陈启明所言,她怕的不是丑事传出去,是怕事情败露,丢掉了帽子。 陈启明不在理会刘秀娟,冷眼看着胡万里,呵斥道:“胡万里,你为了所谓的政绩,拍脑袋上项目,忽悠老百姓种药。出了事,你躲得比谁都快,把老百姓的血汗钱、一年的指望当成垫脚石,踩着你升了官!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它还在吗?被狗吃了吗?!” “你以为时过境迁,没人再提了?你以为老百姓忍气吞声,就代表这事过去了?” “我告诉你,没完!这笔账,老百姓记着呢!党的纪律记着呢!国家的法纪记着呢!” “今天,我就是代表组织来收了你!” “你要是但凡还有一丝良知未泯,就现在老老实实,把你当年承诺毁诺、推诿责任、欺上瞒下的事实经过,一五一十,给我写清楚!签字画押!” 胡万里浑身颤抖,脸上已经没了人色。 写清楚,签字画押,那不就是认罪书吗? 交出去,他这辈子就完蛋了! 别说官位,恐怕还要坐牢! “不……陈局……陈局您高抬贵手,饶了我,饶我这一次吧!”胡万里彻底崩溃了,也顾不得什么乡长的体面,扑通跪倒在了陈启明面前,脑袋跟小鸡啄米一样,连连叩头: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对不起柳树沟的老百姓!我赔偿他们!求求您,放我一马,给我条活路!” 他一边磕头,一边眼珠子乱转,看着陈启明无动于衷的冷漠面庞,急忙膝盖跪行两步,仰头看着陈启明,颤声道:“陈局,您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您抬抬手,以后我就是您的人,不,我就是您的一条狗,您指东,我绝不往西……还有,我家里的积蓄,全都拿来孝敬您……” “求求您,给我个机会!我保证,一定洗心革面,好好为人民服务!” 【为人民服务!】 陈启明听到这话,立刻冷笑起来,眼底布满了嘲讽、鄙夷,更有悲哀,为胡万里的堕落,也为这种人能爬到这个位置。 这些人,这些苍蝇,他必须要一拍子拍死! 陈启明低下头,看着跪在脚下,宛若癞皮狗般摇尾乞怜的胡万里,冷冷道: “胡万里,你让我恶心!” 第七十章 太没规矩了 你让我恶心! 短短五个字,就像是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胡万里心头最后一丝侥幸。 他僵在了原地,脸上满是泪水、鼻涕和绝望。 他知道,求饶没用,许以重利更是一点儿作用没有,等待着他的,是死路一条。 “给你们乡委朱书记打电话,让他联系乡党委和政府成员,尽快来乡政府。”陈启明没再理会胡万里,而是转头看着刘秀娟,冷声道。 刘秀娟抽泣哽咽着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陈启明拿出手机,拨给了关婷,简单说了下情况后,道:“领导,我已经让他们通知上河乡党委成员来大院了,您跟纪委的同志说一声,等下参加电话会议吧。” “好。我现在联系纪委的同志,让他们今晚就去上河乡。对相关涉案人员,严惩不贷!”关婷不假思索道。 说话时,她心中也是感慨无比。 也就是陈启明了,换做其他人,绝对没有这么雷厉风行,当夜就赶去了上河乡政府。 若是不这么雷厉风行,事情解决的也不会这么快,这么干净利索。 …… 刘秀娟的电话打出去之后,上河乡一众乡党委和乡政府成员们们都从被窝里叫了起来,纷纷赶来了上河乡。 每个人得悉消息时,都是满脸的错愕震惊。 谁都没想到,陈启明这个县农业局长一声招呼不大跑到上河乡,更没想到,这位竟是撞破了胡万里的丑事,还把胡万里身上背的雷给点了。 片刻后,上河乡乡委书记朱旺便急匆匆的赶来过来,一看到陈启明,立刻露出笑容,伸出手,道:“陈局长,深夜到来,有失远迎。” “周书记,事出紧急,不得不这么晚请大家过来,打扰了。”陈启明和他握握手,朗声道。 “理解,理解。”朱旺摆摆手,然后笑道:“而且这是上河乡的事情,该是我们给陈局你添麻烦了才对。” “周书记,情况紧急,县委关书记和县纪委栋梁书记已经等着了,咱们还是抓紧时间开会,免得两位领导久等。”陈启明向朱旺笑道。 关婷和县纪委书记李栋梁也要参会。 朱旺心头一沉,当即点头,道:“那就开始吧。” 很快,一应人等便聚集在了乡政府会议室内,两部电话摆在会议桌上,打开了免提。 嘟嘟几声后,电话接通。 “关书记,李书记,上河乡的同志们到齐了。”陈启明立刻道。 电话那边立刻传来了关婷和李栋梁的声音。 紧跟着,关婷沉声道:“启明同志,你把情况先向栋梁书记和大家简要通报一下。” 会议室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屏住呼吸。 陈启明朗声道:“今天我前往柳树沟村调研工作,得悉胡万里在柳树沟等村,以乡政府名义,鼓动村民大面积种植板蓝根,承诺包销路、保收益。但在村民种植后,他撒手不管,导致大量药材烂在地里,村民血本无归。” “而且,经刘秀娟供述,当时售卖种子的,是胡万里的小舅子;后来压价收购的,是他亲戚。且胡万里还曾利用此事人为制造政绩,促使其被提拔为上河乡乡长。” 会议室内瞬间响起低低的惊呼声。 他们只知道胡万里和刘秀娟的事情,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一出。 不少人看向陈启明的眼神都变了。 这位年轻局长,动作可真够快的。 朱旺的脸也瞬间黑了。 “这还不止……”陈启明继续道:“在我来上河乡政府了解情况时,发现胡万里与刘秀娟,正在办公室内发生不正当关系,现场情况不堪入目。” 陈启明的话语声落下,会议室内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欺上瞒下、坑害百姓、以权谋私,再加上生活作风问题……这哪一条拎出来,都够胡万里喝一壶的。 现在全凑一起,这是要把胡万里往死里整啊。 【砰!】 这时候,电话那头突然传来拍桌子的声音。 关婷怒声道:“上河乡的同志们都在听吧?听听!这就是我们的乡长!在办公室胡搞乱搞!把老百姓的血汗当成垫脚石!这种干部,留着干什么?祸害百姓吗?!” 朱旺额头冒出冷汗,连忙道:“关书记,我是朱旺。这件事,乡党委有失察之责,我向县委检讨……” “现在不是检讨的时候!”关婷打断他,冷声道:“栋梁书记,你的意见?” 李栋梁立刻道:“启明局长反应的情况已经很清晰了,我建议,立即对胡万里停职双规纪委已经成立调查组前往上河乡,全面核查其违法违纪工作,涉及人员及问题,一并调查。” “我同意。”关婷不假思索一句,沉声道:“朱旺同志,上河乡党委要全力配合调查。在调查期间,乡政府工作由你暂时主持。有没有问题?” 朱旺慌忙道:“没有问题!乡党委坚决拥护县委决定,一定配合好调查工作!” “好。”关婷语气稍缓,然后接着道:“陈启明同志。” “在。”陈启明应道。 “你把现场协调好,确保纪委调查组赶到后调查顺利进行。”关婷沉然一句,接着道:“记住,要求县纪委的同志加快调查,对这种害群之马,必须从严从快处理!尽快给老百姓一个交代,也给全县干部一个警醒!” “是!”陈启明沉声道。 电话挂断。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朱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向陈启明,勉强挤出一丝笑:“陈局,你看接下来……” “按关书记和周书记的指示办。”陈启明站起身,道:“请乡里安排两间安静的房间,把胡万里和刘秀娟分开看管,确保他们不能串供。另外,今晚辛苦各位,暂时不能离开乡政府。需要配合调查的,如实说明情况。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朱书记,那咱们就散会吧。” 朱旺立刻点点头。 陈启明当即大步离开了会议室。 “朱书记,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陈局长下来,怎么完全不知道啊?” “咋是他协调现场,他不是农业局的干部吗?还帮忙干纪委的活?” 陈启明一离开,其他乡党委成员立刻纷纷向朱旺询问道。 朱旺坐在主位,一语不发,面色阴沉地能滴出水来,只是摸出烟,点上后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复杂。 胡万里出事,他作为党委书记,肯定有责任。 但更让他窝火的是,陈启明这么一搞,完全是突然袭击,把他和上河乡班子都弄得极为被动。 县农业局局长,一声招呼不跟他这个乡委书记打,直接跑到乡里抓了乡长的现行,还把事儿捅到了县委书记和纪委书记那里。 这不合规矩。 太没规矩了! 第七十一章 讲规矩?你不配! “你们都不知道,我能知道什么?” “这个胡万里,简直把我们上河乡的脸给丢尽了!” 朱旺掐灭烟,冷哼一声,站起身后,看着副书记道:“就按陈局长说的办,安排下房间和看管的人,等县纪委的同志来接管。其他人,回自己办公室里等着。” 话说完,他快步走出会议室,追上陈启明后,干笑道:“陈局,借一步说话。” 陈启明看了他一眼,大致知道会说什么,但还是点点头,跟朱旺去了办公室。 门关上。 朱旺看着陈启明,虽然脸上还是堆着笑,但语气中明显带着些不满道:“陈局,胡万里这件这事儿,你处理是不是有点太急了?” 话说出口后,朱旺觉得态度有些不太好,担心被陈启明误会他跟胡万里沆瀣一气,去关婷那告刁状,急忙咳嗽一声,稍稍放缓语调,但还是难掩话里的不满: “我不是为胡万里说话。他干的那些混账事,该查查,该办办。我的意思是,你毕竟是县局的领导,来乡里办事,按说……应该先跟乡里通个气。” 陈启明静静听着,脸上平静无波。 等到朱旺的话说完,他才平静笑道:“朱书记的意思是,我该先跟你打个招呼,然后你们乡里自己处理胡万里?” 朱旺一滞,这话他没法接。 自己处理?怎么处理?捂盖子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先跟我说一声,让我有个准备,再去向关书记汇报,也是来得及的,我也不会坏了你的事嘛……”朱旺摆摆手,语气软了些: “我的意思是,这件事在程序上,应该先沟通。你这样搞突然袭击,乡里很被动。传出去,上河乡领导班子的脸往哪儿搁?老百姓会怎么看我们?会说我们乡党委是瞎子,是聋子,连乡长在办公室乱搞都不知道!” 话说完,朱旺急忙又加了一句:“陈局,我这话没恶意,我只是觉得,你还年轻,刚刚步入领导岗位,有些事可能不太懂。官场有官场的规矩,凡事不能由着性子来,这事情传出去,对你的影响也不好,会有人对你有看法,容易把路走窄。” “朱书记,你说的规矩,我懂。”陈启明看着朱旺那张一幅【我是为你着想】的世故面庞,嘲弄的笑了两声,然后直视朱旺双眼,淡淡道:“但我也想问你几个问题。” 朱旺疑惑看着陈启明,点了点头。 “第一,胡万里既然这么嚣张癫狂,直接在办公室里胡来,可见他和刘秀娟的事情不是一天两天了吧?乡政府就这么大,真就没人听到风声?没人跟你汇报过?”陈启明道。 朱旺的神情顿时有些尴尬。 他岂止是听到过风声,甚至还曾亲眼见过胡万里对刘秀娟动手动脚的画面,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第一,胡万里在柳树沟村坑害村民,让那些村民们赔的血本无归,那些村民来乡里反映情况时,有没有人告诉你?你有没有看到?”陈启明淡淡接着道。 朱旺张张嘴,不知道如何作答。 “第三……”陈启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冷声道:“既然你跟我谈规矩,那我想问问,老百姓的血汗钱被坑了,一年的指望烂在地里的时候,你的规矩在哪里?!” 朱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 “朱书记,我告诉你,就是因为你所谓的规矩,才让胡万里这种人这么肆无忌惮,才让老百姓寒了心!”陈启明冷笑两声,接着道:“还被动,还脸面?柳树沟的老百姓因为信了胡万里的话,现在家里都堆着当柴烧都嫌烟大的板蓝根,他们的被动,他们的脸面,谁在乎?” “板子不打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你现在跟我说这些,不觉得好笑吗?” 朱旺被问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额头又冒出汗来。 他想反驳,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陈启明说的,全是事实。 “既然话说到这里了,那我也明白的告诉你,规矩我懂,可我为什么不讲规矩,因为你们上河乡不值得我讲规矩,我信不过你们这些人!”陈启明这时候,冷冷又来了一句。 所谓的规矩,他二世为人,还吃过大亏,岂能不知道。 可是,他不想跟这些人讲规矩。 因为这些人跟老百姓不讲规矩。 既然这样,那就让你们也感受下不讲规矩的切肤之痛。 “陈启明,你……你太年轻气盛了!”朱旺恼羞成怒,看着陈启明,冷哼道:“我告诉你,官场不是你这么混的!你这么干,迟早要栽跟头!” “那就等我栽了跟头再说。”陈启明毫不退让,斩钉截铁的怼回去一句后,接着道:“朱书记,可能你的官场是混的,但我陈启明的官场,不是混的!我当这个官,不是为了学什么官场规矩,也不是为了看谁的脸色,我只为一件事——对得起老百姓,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至于我未来的路难不难走,不劳你操心。我的路在我自己脚下,我有我的走法。” “道不同,不相与为谋!” 话说完,陈启明转身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话里话外,只差就把【你不配】三个字贴在他额头上了。 朱旺僵在原地,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还从没被一个毛头小子这么指着鼻子教训过,更不必说还是被骂的这么狗血淋头。 “好,好,好!”朱旺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陈启明,咱们走着瞧!我倒是要看你能狂到几时!” 走廊里。 陈启明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夜风,才把胸中那股郁气散去。 朱旺的话,他听懂了。 那些所谓的规矩、人情、脸面,他前世见得太多,也厌烦至极。 这一世,他不想再管那些。 他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会得罪人,会被排挤,会被贴上不懂事、愣头青的标签。 可那又怎样? 重生带给他的,不只是知晓未来的反腐利剑将会何其之锋利,更有一种底气—— 一种可以坚持理想,不必同流合污,不必再向现实妥协的底气。 他就是要让这些人看不惯他、厌烦他,可又干不掉他,甚至还得眼睁睁看着他陈启明走向更高的位置! 第七十二章 不谢老天爷!谢他! 凌晨一点,县纪委的人到了。 带队的是县纪委副书记,张天路。 一行人跟陈启明简单交接后,便开始连夜突审胡万里和刘秀娟。 “陈局,喝口水,休息一会儿,您今天辛苦了。”这时候,宗鸣端着杯水过来。 “没事。”陈启明笑着接过水,温和道:“谢谢。” “陈局您客气了。”宗鸣慌忙摇摇头,犹豫一下后,低声道:“陈局,我感觉上河乡这边对咱们好像有些不满,今天这事儿,是不是有点急了,有点儿……” 话说到这里,宗鸣没再往下说。 “有点儿不讲规矩是吧?”陈启明看了他一眼,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温和道:“记住,有些规矩要守,有些规矩,该不讲就不讲,尤其是当规矩成了保护坏人的工具时。如果因为怕破坏规矩,就对胡万里这种人睁只眼闭只眼,那我们就不配坐这个位置。” 宗鸣似懂非懂,但用力点了点头。 “去休息一会儿吧,您今天开了一天车,也辛苦了。”陈启明温和道。 宗鸣慌忙点头称是。 陈启明没去招待所,而是继续待在乡政府大院,靠在长椅上。 虽然夜已经深了,但他没什么睡意。 他还在想柳树沟村,想赵老倔,也想那些不信任的村民。 胡万里会被处理,但是,村民们失去的信任,不是处理一个胡万里就能挽回的。 而且,柳树沟村的情况不会是个例。 想要推动全县种植中草药,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 但他能理解老百姓的顾虑,种粮至少能吃饱,种药没人要,那就饭都没得吃。 这件事情,他得好好处理。 必须要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才行。 天快亮时,张天路找过来了,县纪委的审讯告一段落,胡万里交代了问题,对一应事实供认不讳,调查组会留在上河乡继续固定证据,争取今天形成报告上报县委。 “陈局,你这把火,烧得猛啊!”张天路向陈启明递了根烟,笑了笑,感叹道:“胡万里这事儿,估计得移送司法了。” “这是他咎由自取。”陈启明接过烟,没点。 “不过……”张天路看看陈启明,压低声音道:“你不觉得咱们青山县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吗?我听说,市里对咱们县近期连续处理干部,有点看法,觉得动静太大了。” “谢谢张书记提醒,不过……”陈启明诚恳道了声谢后,笑了笑,淡淡道:“如果都是耿云生和胡万里这种货色,我觉得动静还太小了。” 张天路看了陈启明,哈哈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张书记,纪委这边还是要协调一下,不能只处理,其他的不管,柳树沟村和其他村村民的损失,还是要承担起来的。”这时候,陈启明向张天路诚挚道。 张天路听到这话,目光动了动,道:“好,我尽力。” 他算是看出来了,陈启明真不是装的,是真的心里牵挂着老百姓,换做旁人,哪里会管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横竖不是自己亏钱。 “不能是尽力,是一定。”陈启明摇摇头,道:“如果不行,就跟关书记汇报,说是我提出的,她会支持的。” 张天路目光微凛,又笑谈几句后,便离开了。 陈启明看着张天路的背影,神情平静,但心中也是微沉。 张天路这么说,肯定是听到了什么。 看来,宋老的担心不是多余的,有些人确实是对他产生不满了。 不过,他不惧怕什么,这些人也只能对他有些不满。 但他也要防备一下,这些人在推广全县改种中草药的事情上使绊子。 市里的关系,还是要打开一下,他也得有自己的网络,要有人替他说话才行。 但在那之前,他得先去柳树沟,给那些乡亲们一个交代。 上午七点。 陈启明带着宗鸣吃了饭后,便离开上河乡政府,赶去了柳树沟村。 宗鸣本要开车,陈启明一摆手,让他休息下,而是自己开车。 宗鸣是诚惶诚恐,但也算看出来了,这位陈局真的是个干事的人,也真的体恤下属,在他手底下,只要认真干事,肯定有出头之日。 他已经想好了,等回去后,跟局里的年轻人们说道说道。 加紧干,出头的日子要到了! …… 一路疾驰,吉普车很快赶到了柳树沟村。 村民们正聚在村口树下吃饭,一看到熟悉的吉普车,立刻放下了饭碗。 陈启明靠边停车,推门下车后,向着赵老倔笑着点点头,然后道:“老人家,乡亲们,我来给大家报喜了。” 所有人一听这话,立刻错愕看着陈启明,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赵老倔目光微动,隐隐猜到了什么,心跳加速,但又有些难以置信。 毕竟,陈启明只是农业局长,不是纪委书记,也不是县委书记。 这时候,陈启明看着四周,朗声道:“胡万里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已经被县纪委双规,立案调查!县纪委已经向县委申请,对受损失的村民进行摸底统计,依法依规研究补偿方案,维护群众利益!”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山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村民们端着碗,错愕看着陈启明,看着他年轻但郑重的脸。 双规了! 立案了! 要赔偿! 良久后,赵老倔错愕向陈启明道:“真的?” “千真万确。”陈启明立刻点点头。 宗鸣急忙道:“赵大爷,是真的,陈局昨晚为了这件事,熬了个大通宵,早上消息一确定,就赶过来告诉大家伙了。” “好!好!好!”赵老倔听到这话,连说三个好字,突然仰起头,对着天空,大声道:“老天爷,你总算开眼了啊!” “太好了!老天爷开眼!!” “苍天有眼!” “王八蛋,你也有今天!” 村民们听到这话,也是兴奋的连连叫好。 宗鸣看到这一幕,立刻笑道:“赵大爷,乡亲们,这可不是苍天有眼,是咱陈局长不眠不休,忙前忙后,才能让坏人受处分,保住大家的利益!” 第七十三章 穷病 “对,对!”赵老倔哈哈大笑,用力攥着陈启明的手,道:“陈局长,你是个好官,是个大清官,是给咱老百姓做主的好官!” “陈局长,你是青天!” “陈局长,谢谢你给咱老百姓做主!” 村民们也是连声向陈启明道谢。 陈启明看着这一幕,笑着看了宗鸣一眼。 这小子,没看出来,还是个马屁精。 不过,是个会拍马屁、且知道在什么时候拍马屁的马屁精。 小伙子,有前途。 “大爷,乡亲们,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这功劳不是我的,是组织的纪律和政策,给了我撑腰,给了大家找回公道的底气!”陈启明当即摆摆手,朗声道。 人群气氛立刻低落下来,干笑起来。 陈启明看着这一幕,心中轻叹,知道果然如他所料,就算是拿下了胡万里,信任这东西,还是没那么容易找回来。 这一切,也让他更加恨透了胡万里这种败类。 信任这东西,毁起来容易;建立起来,太难了;尤其是破坏之后再重建,更是千难万难,要付出比之前千百倍的努力。 这时候,赵老倔放下饭碗,一步上前,紧紧抓住陈启明的手:“陈局长,我赵老倔说话算话!你说,接下来让俺们种啥?你说种啥,我就种啥!” 这话一出,激动的村民们立刻安静下来。 还种药? 不少人的脸上都露出犹豫。 胡万里是倒了不假,可吃的亏是真的。 虽然陈启明挺好的,说话算话,可万一调走了?腐了被拿下了,接任的不认账咋办? 不能再吃亏上当一回吧。 赵老倔见状,立刻回头道:“陈局这么帮咱们,大家伙还担心什么……” “大爷,让我说两句。”陈启明看着众人脸上的表情,心中了然,握了握赵老倔的手,打断了他的话后,环顾四周,朗声道:“乡亲们,我知道大家心里有顾虑,怕种出来,又没人要,烂在地里。怕我也是胡万里,说话不算话。” 村民们默默点头。 这正是他们担心的。 “今天,我陈启明在这里,给大家三个承诺。”陈启明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种药这件事,我希望大家都参与,但是,全凭自愿!第二,我会尽可能给大家足够优厚的政策,让大家伙踏踏实实、心甘情愿的去种草药,绝不会干那种摊派、强迫的事!” “第三……”话说到这里,陈启明目光环视四周,斩钉截铁道:“我陈启明以党性,以人格担保!我说的话,一定算数!如果做不到,我这个农业局局长,不当了!我卷铺盖走人!”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村民们动容了。 赵老倔看着这一幕,眼眶忍不住也红了。 这才是好干部! 有这样的干部,他们这些人以前吃得苦,受的难,流的血,才算没白费! 陈启明又跟村民们聊了几句后,赵老倔把他拉到了一边,低声道:“陈局长,你是个好官,但你帮我们,肯定会得罪人。你一定小心点。” “老人家您放心,我心里有数。”陈启明心里一暖,笑着点点头后,温和道:“我得去其他乡了,下次来给您扎针的时候,我想听您讲讲过去的故事。” 赵老倔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道:“行!” 陈启明又在村里待了一会儿,才告辞离去。 车子开出老远,还能从后视镜里看到,村民们在对着车子挥手。 宗鸣看着这一幕,心里感动的不行,忍不住说:“陈局,我现在才明白啥叫成就感。” “这算什么成就,这才刚开始,等乡亲们的日子都好过了,那才是真有成就感。”陈启明缓缓道:“硬仗,还在后头!” 不止是市里有危机。 县里也一样。 孙德才那边,肯定在牟足了劲跟他唱反调,甚至是使绊子。 但路子已经定好了,哪怕是千难万险,哪怕是连绵大山,他也要移开。 接下来的几天,陈启明又在青山县其他乡镇转了转,还是老样子,不打招呼,直接下村,直接接触农户,掌握第一手的情况。 情况和柳树沟村基本上大同小异,农民们对种植中草药的热情普遍不太高,问题的症结,主要体现在初期资金,技术以及后期销路上,尤其是销路是所有人都担心的事情。 陈启明没有大包大揽,而是认真记下了大家的担忧,心中默默盘算,路该如何走。 而且,他也更加坚定了要推动中草药种植的事情。 因为,转的村子越多,陈启明的心就越沉重。 青山县的农民,过得真的很苦。 吃? 虽说大家现在不会饿肚子了,但说实话,碗里没啥油水。 顿顿有肉吃,除了个别几家,大多数人家基本上都是不可能的,甚至还有不少人家一年到头少见荤腥,只有过年时才能多吃几顿肉。 住? 住的都是土坯房! 水? 基本上所有的村子都还没通自来水,吃水得去井里挑。 衣? 村子里的孩子,基本上都很瘦削,眼神也怯生生的,穿的衣服也都旧旧的,大部分都是捡哥哥姐姐剩下的穿。 行? 别说车子了,摩托车都少,自行车也有几辆,上乡里去,要么蹭摩托车,大多数时候就是靠两条腿走路。 而最可怕的,不是衣食住行,而是——病! 一旦谁家有人生个大病,这个家庭就完了,家底掏空,全家致贫,全家被生活的重担压垮。 在石磙村调研时,陈启明就遇到了这样一个家庭。 男人查出脑瘤,做了手术,躺在床上,女人抹着泪,手足无措。他们才上初二的女儿,已经辍学在家,准备跟着村里其他人南下打工。 陈启明拦住了她,看着那双穷人家孩子早当家的懂事又不甘的眼睛,只说了一句话:“书,必须读下去!以后的学费、生活费,我管!” 话音落下,女孩的眼泪决了堤,床上的男人爬起来给他磕头,一家人哭成了一团。 这一跪,这哭声,全都砸在了陈启明的心上。 这种无力,这种绝望,他前世知道,但没有如此真切的触摸过、感知过。 他知道,这个时代的农村,得了一种深入骨髓的病—— 穷病! 但他发誓,他暂时管不到别的地方,可是,在青山县,他要穷尽一切办法,把这个病治好,把这个病根给剜出来,让这个病,断种绝根! 第七十四章 没有困难,只有冲锋 三天后,青山县农业局会议室。 气氛凝重。 农业局全体干部到齐,乌泱泱坐了一片,每人的手中都拿着一份文件,目光都凝聚在陈启明身上,神色各异,大多数人都是面带恭敬。 上河乡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谁都没想到,陈启明下乡一趟,竟然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一名县长,正科级,说拿下就拿下了。 这是手段,也是能量。 谁再不服,那搞不好胡万里就是下场。 尤其是年轻干部们,更是跃跃欲试,眼中放光。 宗鸣回来之后,已经把此行的所见所闻所感都说了。 虽然说,一些人觉得宗鸣是有拍马屁的嫌疑,但是从目前收获的情况来看,这位跟他们同龄,甚至还要更年轻的局长,绝对是个真想做事的。 有能量,要做事,这对他们来说,绝对是个机会。 “人都到齐了,那就开会。”陈启明环顾四周后,沉声道:“今天这个会,就一个主题——青山县中药材种植产业计划!” “材料大家手里都有,要求很简单,接下来半年及未来一年,在全县范围内,选择合适乡镇,大范围推广板蓝根、金银花、连翘等中药材种植,目标是打造出青山县的中草药品牌,帮助农民增收,带动相关产业发展!” 随着陈启明的话语声,场内众人纷纷翻动着材料。 虽然陈启明第一次开会时,就已经把这个风吹出去了。 但不少人觉得,这可能是陈启明新官上任、脑袋一热做出的决定,下去转一圈后,搞不好就会打消念头,尤其是遇到了上河乡的事情之后。 可现在看来,陈启明下去转一圈,非但没打消念头,反而态度更加坚决了。 只是,这件事情,谈何容易? 陈启明把所有人的反应尽皆收入眼底,不动声色道:“大家有什么想法,畅所欲言。” 会议室内一片沉默。 几秒后,孙德才看着陈启明,笑道:“陈局,你这个计划,是不是太理想化了?” “孙局长有什么意见,尽管说。”陈启明平静道。 孙德才坐直了身体,清清嗓子,拔高了调门,道:“陈局,我理解你是想给农民增收,出发点是好的。但这里面的困难,太多了。” 说着话,孙德才抬起手,一条条掰着手指头道: “第一,交通问题。咱们青山县是山区,路不好走。种出来的药材,怎么运出去?运输成本得多高?哪个收购商愿意来?” “第二,技术问题。种药材和种粮食,完全是两码事,农民大多数都不懂。种坏了,赔了,谁负责?到时候农民找上门,我们怎么交代?”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市场问题!药材不是粮食,国家不收!卖给谁?销路在哪里?陈局,我看你的方案里写了协助农民寻找销路,但这轻飘飘一句话,到时候找不来销路,药材烂在地里,责任谁负?是你,还是我们全局,还是县委县政府?” 三个问题,条条尖锐,直指要害。 会议室内不少人暗暗点头。 孙德才说的,正是他们担心的。 陈启明这个计划,听起来美好,但实际操作起来,困难重重。 一旦搞不好,就是第二个【上河乡板蓝根事件】,而且还是扩大版的,到时候出了乱子,全局都要背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启明脸上,想看他怎么回答。 陈启明等孙德才说完,才缓缓开口:“德才同志提出的问题,很好。说明你认真看了方案,也认真思考了。” 孙德才眼睛转了转,没说话。 他知道,陈启明不会这么轻易松口,恐怕等下就会有反对的话扔出来。 果不其然,下一刻,陈启明便转头看着孙德才,沉声道:“德才同志,你刚刚说交通难。对,咱们县是山区,路是不好。可正因为路不好,老百姓才更穷!才更需要我们想办法!路不好,我们可以争取修路的项目,可以想办法改善!而不是因为路不好,就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老百姓受穷,吃苦受累,面朝黄土背朝天!” “你说技术难。对,种药材是技术活,和种粮食不一样。但我们农业局是干什么吃的?不就是指导农业生产的吗?不懂,可以学!可以请人教!所以我才要在方案里写,农业局对农民组织技术培训,请专家指导!不能说因为一句难,一句不同,就因噎废食!” “你说市场难。这个问题,我可以理解,但如果市场现成的好找,如果钱是现成的好赚,那还要我们农业局干什么?农民自己就干了!我们的价值,不就是要在没路的地方闯出路,在没市场的地方开拓市场,让贫困的农民摆脱贫困吗吗?!” 一句接着一句质问,铿锵有力,犹如重锤,狠狠砸落。 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凝固下来。 孙德才被喷了个劈头盖脸,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一阵白,嘴角抽搐几下,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还有……”陈启明也没给他回应的机会,而是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更加严厉:“德才同志,还有在座的各位同志,我想问大家一句——组织上让我们坐在农业局这个位置上,是来干什么的?” 说着话,陈启明目光凌厉的缓缓掠过场内在座的每个人。 场内没人说话,不少人一接触到他的眼神,便立刻低下头来。 “既然没人回答,那我来说。”陈启明见状,当即冷声道:“是让我们来享福的?来喝茶看报混日子的?天天大米干饭吃着、工资领着,还是来天天开会,研究困难,然后告诉老百姓,这个不行,那个太难,你们最好还是守着土地受穷一辈子吧?” 会议室内气氛更加死寂,鸦雀无声。 一声声质问,压得人心头沉甸甸的。 一些原本觉得陈启明是没事找事的工作人员,脸颊更是火辣辣刺痛。 “组织把我们摆在这个位置,是让我们是来干事的!”陈启明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道:“是来为青山县二十万农民找出路,谋福利的!是来克服困难,解决问题的!不是来诉苦,来摆困难的!”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 “谁要是还想躺平了吃干饭,觉得克服不了困难,趁早给我撂挑子滚蛋走人,农业局不需要吃干饭的闲人,不需要怕困难的软蛋!” “从今天开始,农业局没有困难、没有退路,只有冲锋!只有必须跨过去的坎!” 第七十五章 不落一人 陈启明不容置疑的声音,在会议室内回荡。 年轻干部们心中动容,有错愕,也有热血在沸腾,心中仿佛有火在烧。 他们看着台上那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局长,看着他不容置疑的决心和锐气,真真切切的感觉到,青山县的农业,要变天了,青山县的农业发展,也要变天了。 跟着这样的领导干,有奔头。 孙德才脸色难堪。 他本想跟陈启明唱唱反调,给个难堪,可没想到,反被陈启明当着全局人的面,劈头盖脸一通训斥,还被扣上了【吃干饭的闲人】、【怕困难的软蛋】的帽子。 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后槽牙咬的嘎嘣响,桌下的手指头攥的发白。 但众目睽睽下,他没法硬顶。 硬顶过去,帽子就真的戴实了。 而且,他也不敢顶。 陈启明刚刚拿下胡万里的余威还在,这家伙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愣头青、疯狗,万一逼急了,他真敢去找关婷,当场撒了自己的职。 “推广中药材种植计划,县委关书记已经原则上同意,准备递交常委会讨论,也是我们农业局接下来压倒一切的中心工作!”陈启明扫了一眼场内,接着道:“各股室必须马上行动起来,尽快推进技术培训、下乡指导、政策宣传等前期工作,制定详细方案,责任到人!” 场内众人纷纷开始记录。 而在这时,陈启明扫了一眼孙德才,淡淡道:“德才同志,你在局里工作的时间久、熟悉情况,以后一线同志的后勤保障、车辆调度、办公物资协调等重要工作,就请你多费心,务必服务好一线同志,坚决不能让他们流汗流血又流泪!” 孙德才一愣,脸色瞬间更难看了,几乎要怒骂出声。 这踏马地是把他从业务主管,变成分管后勤了? 明升暗降! 而且,后勤保障是最麻烦的,搞得太好了,容易超标,给自己招麻烦;搞好了,那就是支持陈启明的工作;没搞好,陈启明有话说,下面的人也会对他有意见。 别人都两难,他这直接成三难了! 可是,陈启明的话冠冕堂皇,他真找不到理由反对。 台下其他人也都是面露玩味。 陈启明这一手,真是够高的。 轻飘飘一句话,就把孙德才给踢到了一边,不受这家伙的掣肘。 “至于大家最关心的销路和市场问题……”这时候,陈启明环顾四周,朗声道:“这个工作,我来想办法解决!如果最后因为销售问题导致计划失败,责任,我陈启明一个人承担,与在座各位无关!” 所有人都惊呆了,没想到陈启明如此决绝,直接把最难的担子挑了,而且把个人前途都给押了上去。 孙德才也愣住了,他本想逼陈启明退让,没想到对方反而更进一步,玩了手破釜沉舟。 他看着陈启明眼中那股不容置疑的自信和狠劲,心里突然有些发虚。这小子,难道真有把握? “但是!”而在这时,陈启明接着道:“在各自分工范围内,谁要是阳奉阴违、推诿扯皮、拖后腿、不作为、乱作为,导致影响了全局工作,那就别怪我陈启明不讲情面!散会!” 话说完,陈启明拿起文件夹,大步流星地走出会议室。 满屋子人神色各异,哪怕陈启明离开了,还是静谧一片。 所有人都被陈启明这强硬的态度镇住了。 这位年轻的代理局长,不仅主意正,手腕也硬。 上来就把孙德才劈头盖脸的批评了一顿,然后调整分工,把唱反调的孙德才架到后勤,紧跟着自己扛下最难的销路问题,同时把前期工作的责任压到每个人头上。 所谓软硬兼施、恩威并济,不过如此。 孙德才脸色铁青,他能感觉到,局里的氛围已经出现了一些变化。 陈启明在农业局的局面打开了,威望站住脚了。 好,很好。 陈启明,你狂,你硬,你跳得高,口号喊得响。 可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解决销路! 我看你能从哪儿找来哪个冤大头,收购青山县这山旮旯里种出来的药材! 到时候计划失败,种出来的药材烂在地里,我看关婷还怎么保你!我看你怎么收场! …… 陈启明回到办公室后,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然后便拿起电话拨给了关婷:“领导,农业局这边,我已经统一了思想,部署了任务,制药厂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你倒是雷厉风行。”关婷听到这话,脸上露出笑容,道:“放心,人已经安排好了,批文也在路上,很可靠,过段时间就会来青山,到时候安排你们见个面,谈一谈详细计划。” “谢谢领导。”陈启明心中一定,道:“越快越好,时不我待!我这边急需要销路定心丸来稳定军心。” 时间太紧迫了,他要抓紧时间把第一批种苗种下去,这样才能在明年迎来丰收,而且让农民们积攒下药材种植的经验。 “好,我来安排。争取这几天内,把这件事情定下来。”关婷朗声道。 陈启明长舒一口气,然后接着道:“领导,还有一件事,制药厂是长远项目,而眼下要发动农民种植中药材,很多人都卡在前期投入和不信任上,我有一个想法……” “你说。”关婷点点头道。 “我想,可以设计两种合作模式,供不同情况的农户选择。”陈启明理顺思路,快速说道:“第一种,是订单种植,由厂商与农户直接签订保底价收购合同,并提前垫付种苗、专用肥料的费用,款项在日后收购时扣还。” “第二种,是委托种植。对部分劳动力充足、意愿强但家境特别困难的农户,可以由厂商完全出资,租赁土地、并支付固定工资雇佣他们种植。药材产出全部归厂商,农户获得稳定薪金。这样风险最低,能兜底最困难的群体。” 调研这一趟,让他看到了很多,也想到了很多。 他知道,让农民自己出钱买种苗,负担是一项,难推进是一项,而且还会把一些拿不出购买种苗款的贫困农户隔绝在这个致富机会之外。 所以,他要尽可能的想办法,让所有人都能够没有后顾之忧的参与进来! 既然要富裕,那就不能落下一个人! 第七十六章 旧情?绝情! “启明,你真是处处为老百姓着想。但是,这件事你要想清楚……” 电话那头的关婷听着这些话,心中动容无比,沉默少许后,低声道:“那笔钱是你自己的,如果亏了,损失可是你自己的……” “钱放在那里只是个数字,用在刀刃上才能创造价值。不能我自己一个人好过了,大家的日子还不好过。就当是我给青山县老百姓尽的一点儿心意,真赔了,我也认了。”陈启明笑了笑,诚恳道。 当然,还有后半段话他没说。 这笔钱,亏不了。 就算真亏了,他认了,而且他还能再千百倍的赚回来。 “好,我支持你,这件事,我们一起,我那份也拿出来。”关婷听到这话,心中更加感慨,毫不犹豫一句后,接着道:“启明,青山县有你,是百姓之福!” “哈哈哈,领导,你这话错了……”陈启明听到这话,立刻笑呵呵道:“应该说是有我们。” 关婷哑然失笑,但心中却有些甜丝丝的。 对,是我们! 她和陈启明,是一体的。 …… 陈启明忙活完工作,刚回到楼下。 一道窈窕的身影就从暗处闪了出来,拦在他面前。 陈启明定睛一看,可不正是白柔。 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穿着一条凸显身材的低胸连衣裙,白雪皑皑,煞是引人瞩目,但哪怕如此,还是能看出来眼里的憔悴和不安。 “启明……”白柔慌忙迎上前,未语泪先流,声音带着哭腔和哀求:“我……我能跟你谈谈吗?几分钟就好。”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陈启明扫了眼面前这个曾经骄傲得像孔雀、如今却卑微狼狈到极点的女人,转身就要离开。 他对白柔的出现并不意外,王美凤和白柔这伙人那点穷途末路的心思,他清楚得很。 “别走!”白柔慌忙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道:“启明,我知道错了!以前都是我不好,是我妈逼我的,是我鬼迷心窍!离开你之后,我每一天都在后悔的!” “白柔,请注意你的言行。过去的事,我早就忘了。”陈启明漠然冷笑一声后,嘲弄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后悔的不是离开我,是后悔没享受到我现在身份所能带给你的好处吧?” 白柔眼神立刻有些尴尬。 “启明,以前是我对不起你,我真的很后悔。”但很快白柔就慌忙凑近一些,紧紧抱住陈启明的胳膊,仰起头,道:“求求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我只求能偶尔看到你就好,我不求名分,真的。我知道你和梅小雨,我是没她年轻,但我身材比她好,你看到过的,我也更会伺候你……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包里带了白大褂,还带了蜡烛……”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媚态十足,而且还轻轻蹭着陈启明的胳膊。 娇弹。 陈启明看着她故作姿态的样子,心中冷笑连连。 过去的时候,小手都不让牵一下。 现在呢,要多主动多主动。 而且,他知道,只要他说句话,轻松随意的站起来蹬。 一边蹬,一边点点蜡也不是不行。 可惜,白柔脸蛋虽然漂亮,身材虽然好,但这颗心,太污浊了。 “白柔,收起你这套把戏。我陈启明还没那么饥不择食。我和你,从你选择栽赃陷害我的那一刻起,就彻底结束了。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请你自重,不要再来骚扰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陈启明用力甩开白柔的胳膊,斩钉截铁道。 白柔看着他冷冰冰的目光,一颗心瞬间如坠冰窖,巨大的羞耻和难堪让她浑身发冷。 她很想要一巴掌甩过去。 可是她更清楚,眼前的陈启明,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可以被她随意拿捏的乡下小子了。 这时候,陈启明已是转身径直向楼上走去。 “陈启明!”白柔忍不住崩溃大哭,冲着他的背影喊道:“你就这么绝情吗?一点旧情都不念了吗?非要逼死我们吗?” 陈启明头也不回。 不是他逼死她们,而是她们咎由自取。 旧情?更可笑了,哪来的旧情! 白柔站在原地,浑身发抖,眼泪哗啦啦流,心中满是羞耻,满是愤恨,满是不甘。 “陈启明!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护士,你把她当宝?我告诉你,你就是个瞎了眼的白痴!”她抬起手,用力抹了抹脸上的泪,咬牙切齿道:“你给我等着!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好过。” …… 赶走白柔,陈启明回到家里,脑海中忍不住浮起了梅小雨纯洁干净的笑脸。 但他的心里,却是有些迟疑。 其实,这些天,他也在思考这件事。 梅小雨的单纯和温柔,确实能涤荡污浊,让他感受到片刻的安宁。 可越是如此,他越是迟疑。 他选的这条路,不止是荆棘密布,也注定诱惑与陷阱丛生,如今就连白柔这种过去式都能够卷土重来,曲意逢迎,未来只怕更多。 他真的能守护好这份纯真,不让她卷入漩涡,甚至是伤心吗? 他有自知之明,对自己的意志力,尤其是某些方面的意志力,不是那么有信心。 下一刻,陈启明摇摇头,心中做出决定。 至少此刻,他想抓住这份温暖,而且,他相信自己能给梅小雨最好的。 至于将来……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 心意既定,陈启明不再犹豫,拨通了梅小雨的电话:“小雨,下班了吗?” “没有,晚上夜班,这会儿正在去医院的路上。”梅小雨接到电话,心怦怦直跳,小声道。 自从上次吐露心意后,陈启明一直没联系她,让她心里分外的忐忑。 她不知道,陈启明是被她的突然表白给吓到了,还是工作太忙,没顾上这件事。 她也害怕,给陈启明增添了压力,以后连朋友都不算了。 “好,那医院门口见。”陈启明闻声,当即一句,挂断电话后,便驱车赶去了县医院。 陈启明赶到县医院时,梅小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站在路边,踮着脚尖,不断朝四下张望。 “小雨。”陈启明立刻靠边停车,迅速下车后,大步走到梅小雨身前,看着她清澈的大眼睛,柔声道:“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第七十七章 官宣 “我……我……” 梅小雨没想到陈启明会如此直接而正式的告白,惊喜、羞涩和幸福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担心和忐忑都不翼而飞,她低下头,手指紧张的绞着衣角,俏颊红扑扑的如晚霞般,细若蚊蚋道:“我愿意。” 陈启明脸上立刻露出笑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梅小雨细腻的小手。 梅小雨的手轻轻颤抖,却没有挣脱,脸上洋溢着羞涩和幸福。 陈启明一时间心中也忍不住有些感慨。 说起来,他两世为人,却是第一次遇到这样双向奔赴的感情。 上一世时,他被白柔所伤,对女人彻底失望,孤家寡人度过了一生。 这一世,没想到会遇到梅小雨。 “小雨。”陈启明凝视着她的眼睛,柔声道:“我会对你好的。” 很简单的承诺,却让梅小雨笔尖微微发酸,重重点头,眼圈红了,可嘴角却扬起灿烂笑容。 “陈局,把我们科室最乖的小雨追到手了!” “哎哟,手都牵上了!陈局,你把我们医院的院花拐走了,不得请我们吃饭庆祝一下啊?” “就是就是!必须请客!我们要吃大餐!” “……” 这时候,四五个来上班或下班的护士正好路过,看到了这一幕,顿时善意的挤眉弄眼,调侃起哄起来。 梅小雨听着这起哄声,像受惊的小兔子,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下意识的更要把手抽回去。 “刚追上,还没来得及汇报。”陈启明却是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大大方方地朝众人笑笑,还扬了扬两人握着的手,朗声笑道:“请客是必须的!现在就去!大家一起,地方你们挑!” 他知道,这些人是真心为梅小雨高兴。 他也愿意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梅小雨是他要正大光明要珍惜的人。 而且这也是在给梅小雨挣面子。 “哇!陈局万岁!” 护士们立刻欢呼。 “我还要上班呢。”梅小雨有些为难的低声道。 “小雨,我帮你顶一会,你吃完饭回来再接班!”一语落下,立刻就有护士笑呵呵一声,然后向陈启明道:“陈局,我帮你们家小雨顶班,下次可得单独请客感谢我啊。” “哈哈哈,没问题!”陈启明立刻笑呵呵点头应下。 周围的护士们立刻有些懊恼,觉得应该替梅小雨顶班。 虽然没去吃饭,可是,能被陈局和梅小雨感谢,不比这顿饭更值? 这交情,往后说不定有能用得着的地方呢? 虽然护士们说是要陈启明请客吃大餐,但哪里会真的狠宰这位陈局,只是选了医院附近的一家口碑不错的小饭店。 陈启明知晓大家是替他省钱,没拦阻,但也没小气,点了饭店的几样招牌菜。 “陈局,恭喜您和小雨!” “对!陈局,敬您!祝您和小雨姐百年好合!” “陈局,小雨,祝你们早点抱个大胖小子……” 包间里,气氛热烈,护士们纷纷向陈启明和梅小雨敬酒,祝福他们。 陈启明一来高兴,二来也希望她们平时能对梅小雨照顾一些,来者不拒,杯到酒干。 梅小雨安静地坐在陈启明身边,看着他被众人簇拥着谈笑风生,看着他含笑的眼睛,只觉得一颗心都被甜蜜填满了,给他碗里夹菜,眉眼间满是温柔和幸福劝他少喝两杯。 “瞧瞧我们小雨,多有贤妻良母范儿。” “宝剑配英雄,才子配佳人,陈局和小雨就是天作之合。” “陈局长得帅,还这么能干,小雨你可真有福气。” 护士们看着这一幕,叽叽喳喳的调侃连连,脸上满是藏不住的艳羡。 梅小雨听着这一声声,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一张脸都变成了大苹果,快要滴出血来。 而在这时,陈启明和梅小雨正式确定关系,俩人在医院门口手拉着手,还请一帮护士吃饭的消息,也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了。 白柔正好也值夜班。 消息自然很快就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她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匆匆忙忙的就偷偷溜了过来。 包厢门没关,她透过门缝,正好看到陈启明牵着梅小雨的手,看到梅小雨那幸福小女人的模样,听到了满屋子人对陈启明吹捧和对梅小雨的恭维。 看着梅小雨那幸福小女人的模样,白柔只觉得屋子里的每一句笑声,都像是一记耳光,恶狠狠地抽在了她的脸上。 强烈的嫉妒和不甘,像海浪一样在她的心头疯狂翻涌。 凭什么? 凭什么梅小雨那个要什么没什么的闷葫芦可以得到陈启明,可以得到这一切? 凭什么她白柔就要沦为笑柄,被人指指点点,说她眼皮子浅,说她活该? 凭什么她白柔,要像一只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偷窥。 陈启明如今这意气风发的样子,这风光、地位、前程带来的光环,本该是属于她的! 站在他身边接受众人赞美、追捧和艳羡目光的,也应该是她白柔! 都是梅小雨这个贱人! 是她抢走了自己的一切! 白柔死死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 包厢内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陈启明的酒量虽然不错,但也架不住这么***番敬酒,更何况他今天高兴,喝得又急。 渐渐的,他只觉得头晕目眩,说话也有些舌头打结了。 “不行了……真……真喝多了……”陈启明摆着手,天旋地转。 “陈局海量!再来一杯!” “不行了……再喝……就……就回不去了……”陈启明趴在桌子上,含糊地摆摆手。 梅小雨心疼坏了,赶紧拦住还要劝酒的人:“大家别让他喝了,他真醉了。” “哈哈,瞧瞧咱们小雨,已经开始护着了。” “唉,有了男朋友就忘了好朋友。” “小雨,你可是咱们医院的人,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啊。” 众人笑呵呵的打趣几句,见好就收,便陆续散场。 “小雨,陈局醉成这样,开车肯定不行了。医院后面有家宾馆,干净也近,要不先扶陈局去那儿醒醒酒,休息一下再回去?”一名年长点的护士建议道。 梅小雨看着已经不省人事的陈启明,只好点头。 很快,俩男护士帮忙,一起把陈启明扶到了医院后面的小宾馆,开了个房间。 梅小雨拿热毛巾给陈启明擦了擦脸和手,又怕他半夜起来口渴,给他倒了杯水放在床头,双手捧着下巴,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熟睡的样子,又是甜蜜,又是害羞。 “我好像……真的有点醉了。”陈启明隐约能感觉到有人在眼前晃悠,眼神迷离的喃喃道:“但有一件事很清楚……我很高兴……真的。” 梅小雨看着他的样子,不由得抿着嘴笑了起来。 “启明哥,我去上班了,明天早上来叫你。”梅小雨等待片刻,等陈启明睡着后,向他轻声一句,这才准备轻手轻脚离开,但走到门口时,又折返回来,在他脸上轻轻吻了口。 旋即,梅小雨便做贼心虚的吐吐舌头,忍不住抿唇偷笑着离开。 …… 白柔一直躲在暗处,死死地盯着宾馆门口。 等看到梅小雨独自一人出来,向着医院方向走去。 刹那间,白柔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机会来了! 第七十八章 李代桃僵 机会来了! 这是唯一翻盘的机会! 白柔死死盯着宾馆门口,眼神闪烁,很快就变得坚决起来。 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梅小雨独占陈启明和他带来的一切! 风光、地位、前程,这一切的一切,本该都是她白柔的! 她必须夺回来,不惜任何代价! 白柔迅速掏出手机,颤抖着拨通了王美凤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了王美凤紧张的声音:“小柔,怎么了?他一时拒绝不要紧,还有机会,你可千万别干傻事。” “妈!”白柔尖利一声打断了王美凤,咬着牙道:“别说这些了!你现在立刻给我们科室打电话,就说你现在身体极度不舒服,我赶回去照顾你了,今晚不能上班!” 王美凤愣了一下:“请假?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白柔嗤嗤的笑了两声,声音有些癫狂道:”妈,陈启明喝醉了,一个人在宾馆!我要把生米煮成熟饭!” 王美凤在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 她哪里能不知道白柔要干什么,她有点心疼。 可是,想到陈启明如今的身份地位,想到她们母女如今的处境,一股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万一……万一真成了呢? “好!”王美凤一咬牙,低声道:“妈这就打电话!小柔,你……你自己抓住机会,掌握好分寸!成了,咱娘俩就能翻身!” 白柔二话不说,挂断电话,整理一下连衣裙,深吸一口气后,装出一副焦急关切的表情,走进了宾馆里。 前台大姐正在打瞌睡,白柔走过去,佯做焦急的说自己是刚刚送进来那个喝醉男人的女朋友,过来照顾他。 前台大姐有些犹豫,但见白柔打扮得体、神情焦急,不像作假,就简单登记了一下,便把备用钥匙给了她。 白柔强压激动,快步上楼,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酒气弥漫,一片漆黑,陈启明躺在床上,呼吸沉重,显然醉的不轻。 白柔反手轻轻关上门,心跳的跟擂鼓一样,黑暗中,她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走到床边,看着陈启明沉睡的侧脸。 这是她曾经拥有又亲手推开,如今不惜一切代价要夺回来的男人。 白柔迅速脱掉裙子和鞋子,掀开薄被的一角,钻了进去。 陈启明在醉梦中感觉有人靠近,含糊的呓语一声:“小雨?” 这一声,让白柔的身体一僵,心里有些刺痛,更有些恨意,但她立刻模仿着梅小雨轻柔的语调,轻轻嗯了一声,就依偎过去,吻上了他的唇,小手抚着他的脸,他的鬓角。 陈启明下意识的扭动两下,完全没料到梅小雨这么热情如火。 他挣扎着想睁开眼,可是没什么力气,大脑昏沉。 而且,这么主动的大姑娘,小嘴抹了蜜一样,陈启明更醉了。 “小雨……不行,太急了……不能……” 而当白柔手摸到他的皮带时,他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拦阻。 可是,还不等他的手伸过去,就被一双柔软的小手握住了,轻轻放在了心口。 少女的情怀,是柔软温暖的诗。 还如花朵般,带着扑鼻的芬与芳。 正是最好的助醉药。 陈启明一瞬间,意志都软了。 白柔怀着激动的心情,大无畏的思想充斥脑海。 只不过,那威风八面,真是把她都惊到了,这简直不符合生物科学。 她紧张,害怕,这能…… 她知道,自己的心太小巧了,这会是怎样的炸裂? 然而,坚定的决心,大好的机会,她真的不想也不能放弃,只能继续无所畏惧。 陈启明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可看到的,只有玲珑起伏的美好和迷人。 他什么也做不了,想帮忙都没太大力气,醉得太狠了。 一切,只能靠身前人自助。 还好,白柔天资聪颖,又是学医的,非常了解构造知识,不会走错路。 耳鬓厮磨,香息交织,不多时,情绪更上头了,泪也涟涟了。 白柔直起身,小手都有些无法掌控。 她引导着,一点点,一点点…… 终于…… 白柔咬着银牙,闷然一声。 剧痛袭来,脑海里满是空白,灵魂像是脱离了躯壳。 青春的热血,飞扬。 白柔整个人都瘫了下来,满脸红润,眼泪渗出,呼吸急促。 这世间的事情,就是这么弄人,曾弃如敝履的,如今却百般逢迎。 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错误的人。 但终究,成功了! 陈启明迷迷糊糊之际,感觉到了什么,他爱怜的揽紧了人,喃喃道:“傻……傻……傻丫头啊……唉……” 白柔听着这一声声,心里又是甜蜜,又是刺痛,又是酸楚,又是嫉妒。 疼痛渐渐离散。 陈启明的头烫的吓人。 美好,如温泉弥漫,浸透每一条神经,每一个细胞。 白柔忍不住愈发疯狂。 陈启明本能的回应着。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切平息。 陈启明沉沉睡去。 白柔毫无睡意,黑暗中,她听着身边男人的呼吸,心脏兴奋狂跳。 成功了! 她终于又得到了他! 虽然这李代桃僵的手段太不堪,但结果才最重要! 梅小雨算什么? 她白柔才是赢家! …… 后半夜,陈启明被渴醒,头痛欲裂,迷迷糊糊想找水喝,却感觉到空气里幽香阵阵,夹杂着淡淡的味道,而且,身边还有温暖的身体。 【不是做梦!竟然是真的!】 陈启明愣住了。 他本以为一切是酒后的梦,却没想到,一切居然是真的。 甚至,他发现自己此刻还被温暖包围,头颅高昂。 紧密的联系,让人都沉醉了,想要积极向上。 但很快,他就止住了这可怕的想法。 不行的。 小雨这傻丫头是鲜花刚刚盛开,哪里能行。 “傻丫头,你可真傻啊,哪里需要这么着急……” 陈启明心中有感动,也有些愧疚,抱紧了怀里的人,想要轻轻吻一口。 可当看清那熟悉的侧脸轮廓,他浑身僵住,血液瞬间冲上头顶,酒意瞬间惊醒。 这不是梅小雨! 他猛地坐起,一把掀开被子,把身边人转了过来。 白柔被惊醒,转过身,脸上佯做出慵懒和羞涩的样子,可眼底却满是得意:“启明,你醒了?” 陈启明伸手摁亮了房间里的灯。 刺眼灯光下,无所遁形。 陈启明死死盯着眼前那张俏丽却让他浑身发寒的脸,咬牙切齿道:“白柔!” 第七十九章 站起来蹬 白柔! 竟然是她! 这个恶毒的女人,竟然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李代桃僵! 陈启明心头怒火滔天。 他被算计了,哪怕这算计挺舒适的。 ”你怎么在这里?”陈启明低吼,额头青筋暴起。 白柔被他吓了一跳,怔了一下,然后慌忙凑到陈启明身边,泫然欲泣道:“启明……我……我太爱你了……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是自愿的,我不要你负责,我什么都不要,只要能靠近你就好……” 白柔哭得梨花带雨,一幅情根深种,一味付出,不求回报的样子。 陈启明看着她这虚伪做作的姿态,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爱? 自愿? 恶心的想吐! 这分明就是算计! 想起前世的屈辱,今生的纠缠,再想到她竟然敢敢玷污他和小雨刚开始的感情…… 陈启明心头怒火中烧,新仇旧恨瞬间爆发。 “爱?自愿?什么都不要?”陈启明冷冷看着白柔,咬牙切齿,怒声道:“好!那我就看看,你到底有多爱!有多自愿!” 一语落下,陈启明摸索到皮带,直接抄在了手里。 白柔看着他手里的皮带,再看着他强壮的身体,脸都吓白了,瑟缩道:“启明,你别乱来,你是英雄好汉,是真男人,不会欺负女人的,对不对……” “英雄?男人?呵呵,你别给我扣大帽子了!对你这个毒辣的女人,我也不用讲究什么了!”陈启明轻扬皮带,欺身靠近。 “不不不,陈启明,你别……求求你,求你了,是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白柔吓得浑身颤抖,连连摆手,哀声求饶。 漂亮的脸蛋,粉若桃李,眼泪晶莹,凄楚动人。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啊!” 白柔尖叫一声。 她躲不开逃不掉,被彻底压制了,徒劳无功,一点办法没有。 窗外,雷声雨声,忽然大作。 “这贱人!” 陈启明抽了几皮带,忽然愣住了,暗骂一声。 有些体质,太踏马特殊了,太让人感慨生物的多样性了。 白柔就是这种。 甚至,他这一停顿,白柔还回头,迷惘、恐惧又带着点儿小期待的看了他一眼。 陈启明看着那眼神,闷哼一声,战火再度点燃。 他现在,无所顾忌。 他知道,不管他做什么都不会有任何事情。 白柔这些人,看重他身上承载着的东西。 她们比他还担心他出事,因为他若是出事,那么,她们的付出就都成了无用功。 既然这样,那就放开吧,新仇旧恨,全都一起上! 翻身仗,就是要狠狠的打。 灵魂深处的魔鬼,再无所束缚,露出獠牙,一发不可收拾。 白柔又哭了,但又尖叫了。 这是耻辱,也是前所未有的快乐,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迷失了自我。 局面都疯狂了。 白柔这个过去骄傲的小孔雀,再也骄傲不起来了。 碰都不让碰,如今真的是站起来蹬。 而在这狂风暴雨的同时,陈启明脑海中更是忍不住浮起王美凤的脸,他知道,这一切的背后,必然离不开王美凤的算计和怂恿。 他猛地伸手,抓起白柔的手机,毫不费力的找到王美凤,这个他曾经一度以为会成为岳母的号码,直接按下拨号键,然后打开了免提。 【嘟……】 电话等待音立刻响起。 白柔似乎意识到什么,惊恐转头看着他,想要说什么,可是,话还没出口,就已经变成破碎的呜咽,大脑一片空白。 “小柔,是不是成了?”而在这时,电话接通,王美凤刻意压低,却又掩不住急切和期待的声音传了过来。 【果然!】 陈启明听到这一声,心头立刻冷笑连连,低沉咆哮道:“王美凤!你干的好事!听听!好好听听!” 刹那间,房间内的一切,立刻透过话筒清晰地传了过去。 “啊!”王美凤在电话那头瞬间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脸颊火烧火燎的烫。 她没想到,陈启明会现在打电话过来。 这个混账啊! 不由分说,王美凤再没法往下听,当即就准备挂断电话。 “你挂电话试试!”这时候,陈启明冷哼一声。 王美凤手一哆嗦,想要挂断,可是,又不敢挂断。 “陈启明,你这是何必呢……”王美凤心乱如麻,低声道。 “何必?这不正是你们俩处心积虑想要的吗?”陈启明嗤笑一声,动作未停,嘲讽道:“王美凤啊王美凤,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耐,这么会出好主意呢?” “你……你……”王美凤嘴唇翕动。 你什么你?”陈启明厉声打断她,冷声道:“想出这种没皮没脸的馊主意,教唆自己闺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这就是你的手段本事?为了攀高枝,脸都不要了?” “我没有,你胡说!”王美凤矢口否认,但话怎么听怎么心虚。 “没有?胡说?”陈启明哈哈大笑,冷声道:“敢做不敢认?!我问你,你不是厉害吗?不是会算计吗?这么想攀关系,这么豁得出去,你干嘛教唆白柔,怎么不自己上啊?” 王美凤听着这一声一句,脑袋都快要炸开了,嘴唇翕动,却哑口无言,说不出一句话,眼泪都沿着眼角淌下来了。 她努力把手机从耳畔挪开,想要不听到对面的一切。 可是,声音的传播是无孔不入的。 而且,电话那边的声音实在是太响亮,挪开了也仿佛是在耳畔炸响。 一切就如魔音贯耳,回荡耳畔,让她的心怦怦跳,又心疼,又恐惧,又震撼。 这个魔鬼。 他太癫。 也太狂了啊! 他怎么能这么癫?这么狂? 这么癫,这么狂,会让人怎样? “王美凤,我告诉你,别以为计谋得逞了就得意,我告诉你,我什么都不会给你,你们也什么都得不到,想闹腾,咱们就试试,大不了,老子这个官不干了!”这时候,电话对面的陈启明又冷声扔过来一句。 王美凤嘴唇哆嗦。 她知道,陈启明这是实话,她这次,只怕是赔了女儿又折兵。 可是,她不敢去闹腾,也不敢让陈启明下不来台。 她心里还是存着一线期望。 万一呢, 万一以后陈启明改主意了呢? 这时候,陈启明终于感觉到了不可名状的情绪,抓着手机,大步走到跌坐在地的白柔面前,沉声道:“说两句。” “啊?”白柔大脑一片空白,弱弱道。 “润润嗓!” 第八十章 成功!约见! 天蒙蒙亮的时候,白柔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了家。 一听到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彻夜未眠的王美凤就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小柔……”王美凤慌忙迎上前,想说些什么,一看到女儿凌乱的头发,泛红的面庞,还有走路时那难受的姿势,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她到了嘴边的话,也全都堵在了嗓子。 白柔没看她,踉踉跄跄的飘进客厅,瘫坐在沙发,眼神空洞的看着前方。 王美凤看着她的样子,叹了口气,默默走进厨房,然后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糖水走了过来,小心翼翼的放到白柔面前的茶几上,颤声道:“小柔,趁热喝了,暖暖身子。” 白柔目光呆滞的看着杯子里的暗红液体,半晌没动。 “去……去洗个热水澡吧,会舒服点。”王美凤又低声道。 “不用了。”白柔终于开口了,摇摇头,哑着嗓子道:“在宾馆里洗过了。” 王美凤听着白柔沙哑的声音,脑海里不由得掠过此前听到的那些声音,脸颊一阵发烫。 这时候,白柔端起那杯红糖水,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 “我累了,去睡会儿。”一碗糖水下肚,白柔缓缓站起身。 王美凤慌忙点点头,搀着白柔去了卧室,等她躺下,给她盖上了被子,然后转身离开。 “妈,我成功了。” 就在王美凤走到门口,准备带上门时,白柔突然低低说了一句,语气平静,甚至带着抹得意。 王美凤身体一颤,向着床上的白柔看去。 成功了? 这话,让她心里五味杂陈。 是成功攀上了陈启明?还是成功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且,她能感觉到,白柔这话没有底气,听起来像是肯定的陈述,可又像是在向她这个出主意的母亲寻求一个最终的确认。 王美凤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关门吧,我要睡了。”这时候,白柔又道。 王美凤点点头,咔哒一声响,轻轻带上了门。 王美凤站在门口僵立半晌,然后失魂落魄地跌坐回沙发里,双手捂住脸,心里酸楚,想落泪,可是,一滴眼泪也淌不出来。 她也不知道,这次到底算不算成功了。 计划倒是成功了。 可是,陈启明电话里的暴怒和羞辱,分明是恨透了她们。 这哪里有成功的样子? 而想到电话,她脑海中就不由得又浮起那些魔音,陈启明那带着怒意的强有力的呼吸,还有那些破碎不堪的声音…… 王美凤的脸一瞬间烧得通红,心脏狂跳。 羞耻、恐惧,甚至还有那么一丝难以启齿的、对绝对力量的震撼及向往,让她整个人都几乎快要喘不过气。 王美凤愣怔半晌,抬起手,朝着自己脸颊抽了两巴掌。 脸颊火辣辣的疼,可是,心里的煎熬却丝毫未减。 甚至,那清脆的响声,让人心绪更复杂! …… 与此同时,陈启明已经洗漱收拾,离开了宾馆。 昨晚的一切,就像是一场荒诞的梦。 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是复仇的快活,还是中计的愤怒。 但现在更让他难以面对的是梅小雨那双清澈纯净的双眼。 陈启明胡思乱想着时,梅小雨和几名夜班护士疾步匆匆的走了过来,一看到等在门口的陈启明脸上立刻露出明媚笑容,小跑着过来,眼里满是惊喜和依恋:“启明哥,你怎么来了?酒醒了?头还疼吗?” “没事了。”陈启明看着她灿烂关切的笑脸,心中愧疚感更重了,勉强笑笑,道:“没事了,来接你下班。饿不饿?带你去吃早饭。” “嗯。”梅小雨用力点头,开心地跟同事道别,然后乖巧跟着陈启明离开。 吃早饭时,陈启明几次想开口,想说点什么,哪怕不是坦白,至少暗示或者铺垫一些。 可每次话到嘴边,看到梅小雨那单纯信任的眼神,他到了嘴边的话就又咽了回去。 他怎么能用那种龌龊的事情,去玷污这份美好? 昨晚才在一起,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梅小雨若是知道了会有多痛苦。 陈启明心中叹息,只能更好的照顾她。 “启明哥,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梅小雨咬着小笼包,眨巴着大眼睛看他。 “哪里不一样?”陈启明心头一紧。 “特别温柔。”梅小雨歪着头想了想,甜甜地笑了。 陈启明听到这话,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抬起手,轻轻揉了揉梅小雨的头发:“我是你男朋友,对你好是应该的。” 梅小雨听到这话,一双大眼睛瞬间笑得弯成了月牙,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桌子下面攥住了陈启明的手,握得紧紧的。 陈启明把梅小雨送到宿舍楼下,看着她上楼,直到窗口出现她挥手的身影,这才挥挥手,转身离开。 他心头的沉重分毫未减,反而因为梅小雨的信任和开心,更加压抑沉重。 刚坐进车里,陈启明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号码显示是关婷。 “领导。”陈启明立刻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沉声道。 “启明,没打扰你休息吧?”关婷关切微笑道,但语气有些严肃。 “没有,我已经起来了。领导,是制药厂批文那边有消息了吗?” “嗯。”关婷应了一声,沉默一下后,低声道:“批文已经好了,人也准备来青山,但是,他们打算在正式合作建厂之前,想单独见你一面。” “单独见我?”陈启明一怔。 “嗯。”关婷声音有些烦恼,又有些无奈,低声道:“他们想亲自见见你,看看这么做是不是真的能成功……启明,这次见面很关键……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陈启明听着关婷这语气,目光立刻微凛。 他意识到,来的人只怕不止是要见见他,而是要考察他。 而且,来的人,很可能就是关婷背后的人。 美股的事情,绝对引起了这些人的关注。 他们这次来,是想要看看,关婷和他搅合的这么深是否安全,以及,他是否值得信任! 这次见面,将直接关乎他和关婷之间关系的未来走向。 同样的,只怕也是他仕途的十字路口! 第八十一章 美男计 三天后,一辆黑色奥迪A6驶入青山现场。 车子悬挂着省城牌照,车窗贴着深色膜,低调中透着不容忽视的分量。 车子驶入县委招待所,提前得到消息的关婷已经带着陈启明等在了门口。 车子停稳后,先下来一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戴着金丝眼镜,穿着藏蓝色中山装,手里拎着个皮包,脸上带着很有亲和力的笑容。 紧跟着,另一侧车门推开,一双踩着黑色细高跟的修长玉腿率先落地,旋即,一名穿着米白色西装套裙的年轻女子走了出来。 她约莫二十八九岁,身材高挑,曲线玲珑,长发烫成微卷,一张瓜子脸近乎完美,肌肤雪白,鼻梁高挺,唇色嫣红,最引人注目的事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儿狐媚、狡黠的感觉,可偏偏眼珠子黑白分明的厉害,透着疏离、精明和审视。 她的美,不同与梅小雨的纯净,不同与白柔的娇艳,不同与王美凤的风韵,也不同于关婷的雍容,而是一种糅合了知性、冷艳和娇媚的独特魅力。 毫无疑问,这样的人,不管出现在哪里,都会成为焦点。 “莫老,苏苏,一路辛苦。”关婷立刻上前,微笑着先跟老人握手,然后面带笑容,紧紧握住了年轻女子的手,脸上眼底都满是掩饰不住的开心。 年轻女子脸上也满是笑容,柔声道:“婷婷,你这地方可真够偏的,开了好久的车。” 显而易见,关婷和苏苏的关系很是亲密。 “启明,这位是莫文清莫老,京城医科大教授,著名中医药学专家,也是咱们中医药协会的副会长;这位是苏晴,京城华瑞投资的总经理。”关婷跟两人打完招呼后,分别介绍了众人的身份:“莫老,苏苏,这位是青山县农业局局长陈启明。” 陈启明立刻上前,分别跟两人握手问好:“莫老、苏小姐,欢迎来青山。” “陈局长,久仰。”苏晴和陈启明轻轻握手,淡淡道,目光在陈启明的脸上扫视了一下,眼底掠过抹好奇。 陈启明坦然应对,不卑不亢,但心中却是微动。 投资公司,再加上跟关婷的关系亲厚,他已经猜到,此前帮忙打理股市的人,很可能就是这个苏晴。 “小伙子,年纪轻轻就当局长了,不简单啊。”莫文清倒是笑呵呵的,和陈启明握握手,道:“你让小关拿出来的方子我看了!君臣佐使、搭配精妙,既遵循古方精髓,又有大胆创新,尤其是几种炮制方法提点,更是画龙点睛!不简单啊!” 但说话时,他眼神还有些迷惘。 不明白能开出这样精妙药方的人,怎么会跑到农业局当局长。 “莫老谬赞了,只是拾前人牙慧罢了,不值一提,有欠缺的地方,还请莫老多多斧正指教。”陈启明谦逊一声,然后向关婷道:“领导,招待所都安排好了。莫老和苏总一路劳顿,是先休息一下,中午吃个便饭,下午我们再详谈?” 关婷见状,向莫文清和苏晴投去询问的目光。 “不必,坐了一路,咱们直接进正题吧。”苏晴立刻摇了摇头。 莫文清也笑着点点头:“听小苏的。” 陈启明立刻做了个请的动作,引着众人进了招待所。 苏晴故意轻轻扯了关婷一下,俩人落后一段后,苏晴看着陈启明的背影,压低声音道:“婷婷,那个人就是他啊?挺帅的!你不会是假公济私,还是中了人家的美男计……” “去你的吧,瞎想什么呢?我就是欣赏他。”关婷立刻俏颊微红,娇嗔一声,然后接着道:“你这么大老远跑过来,对他这么好奇,要不我跟他说下,让他对你使使美男计。” “好啊,我是没意见。”苏晴立刻笑呵呵一声,然后打趣道:“就怕你舍不得。” “你这丫头,现在说话怎么这么胆大包天。”关婷闻言,讶异的向苏晴道。 苏晴扬扬眉毛,笑道:“那是你在青山待久了,不知道外面如今正翻天覆地,发展的日新月异。而且他也不差,至少够有投资头脑的,能让我赚大钱。你知道吗?美股那边已经收复失地了,我们最近赚了这个数。” 说着话,苏晴又竖起两根手指头。 “二十万?”关婷立刻惊讶的看了苏晴一眼。 “看看,在小地方待久了,不大气。”苏晴抿嘴轻笑一声,低声道:“二百万!刀乐!” 关婷震惊的看着苏晴,脑袋都有些快不够用了。 前段时间那一百五十万美元,都让他不知道钱该怎么用了。 现在,竟然又赚了这么多。 她完全没想到,有朝一日,钱能多的变成一种压力。 陈启明早就跟县委招待所打好了招呼,要接待重要客人,安排了小餐厅包厢,不让人打扰,房间内,只有关婷、陈启明、莫老和苏晴四人。 菜肴是招待所准备的本地特色,不算奢华,但很精致。 陈启明能感觉到莫老和苏晴都在审视着他,但她恍若未觉,不卑不亢的接待着,态度从容,偶尔接一下话题。 他知道,这次考察,是商业投资风险评估,也是政治体检。 “小陈局长,你的医术不错,怎么跑到农业局工作了?”莫文清笑着询问道。 苏晴闻言,也好奇向陈启明看去。 她也记得,上次关婷说陈启明是卫生局副局长,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跑到了农业局。 而且这么快还成了局长,可见关婷对陈启明的信任。 她也想知道,陈启明到底是靠溜须拍马,收获了自己这位闺中密友的好感,还是除了投资头脑之外,还有什么本事。 “莫老抬爱了,只是家学医术罢了。”陈启明谦和笑了笑,然后话锋一转,道:“不过,我去农业局,其实也是存了治病的心思。” “哦?此话怎讲?”莫文清好奇道。 陈启明笑了笑,道:“我想治好青山县农民们身上的穷病。” 一语落下,包厢内立刻安静下来。 “上医医国,杏林楷范。”莫文清沉默良久,举起手中的酒杯,向陈启明道:“小陈局长,我敬您。” 倘若是旁人说出这话,他肯定嗤之以鼻。 可陈启明这话,由不得他不信。 因为,关婷已经跟他说过陈启明要在全县推动中草药种植的事情,而且给出了两个惠农方案。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举措,也是在实打实佐证着陈启明的这句话。 少年侠气,为国为民,难得! “莫老您客气了。”陈启明立刻起身,跟莫文清轻轻碰杯。 苏晴也是饶有兴致的看着陈启明,目光深邃,仿佛是要看穿他这个人。 “陈局长,客套话就不多说了……”这时候,苏晴从包里拿出来一台笔记本电脑,打开后,开门见山道:“你们的计划,我们认真分析过,在青山县投资建厂,是一项**险投资。” “我现在,有三个问题,需要你来解答一下——” “第一,技术可行性,你的药方是否有用;第二,原材料保障;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儿,市场前景,你有什么理由认为这个开在小县城里的制药厂能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发展存活下来,而不是最终一地鸡毛,成为青山县投资失败的典型案例……” 第八十二章 空想?实干! 包厢内瞬间静谧一片。 苏晴的目光凝视着陈启明,眼中满是审视。 莫文清也扶了扶眼镜,微笑看着陈启明,等待他的回答。 关婷也微微有些紧张。 “苏总的问题很尖锐,也很精准,一针见血。”陈启明神情不变,迎着苏晴的目光,微笑一声后,接着道:“第一个,技术可行性方面,我想这个问题,莫老比我有发言权。” 莫文清当即点点头,道:“小陈局长拿出来的清瘟解毒颗粒和润肺散的方子我都看了,确实很不错,组方思路有特别点,清瘟解毒润肺,而且考虑了护胃,没问题。但是,小伙子,思路是思路,成药是成药,药理毒理、临床验证,这是漫漫长路,你有概念吗?” “我有概念。实际操作上,其实不需要这么麻烦,我们选中成药加仿制药的方式。中药验方的验发和临床试验,早在数百年甚至千年前就完成了。按照现行规定,对药典中的配方进行仿制,无需临床试验。”陈启明微笑道。 莫文清听到这话,笑着点点头,向苏晴道:“小苏,我这边没问题了。” 他看出来了,陈启明不是空想家,对于路径已经有了清晰认知。 苏晴沉默一下,向陈启明道:“那么,原材料呢?青山县种植出的药材,能达到要求吗?而且据我所知,这里之前有过失败的种植经历,农民对种植中草药的热情和信任度极低。” “信任可以重建,这件事情,我正在做。”陈启明朗声一句,将上河乡发生的事情,以及鼓励农户种植的情况,悉数告知苏晴后,继续道:“技术方面,我会邀请,也恳请莫老能够帮忙联系,对药农提供技术指导。同时,药厂设立专门的质检部门,对药材进行严格检测,达不到要求的,可以拒收或降价收购,我们会提供政策帮助。” 苏晴微微颔首,继续道:“前两者都很简单,但最重要的还是市场。如果药厂打不开销路,生产出来的药没有人使用,压在了厂里,甚至导致厂子倒闭,这些风险,怎么承担?” “药厂的前期资金,由我和关书记的个人资金作为保证金,如果有风险,从我个人资金方面扣除,至于市场风险……”陈启明停顿一下后,望着苏晴继续道:“苏总,我无法预测确切的未来,但我可以根据我的判断告诉你,我认为在未来两到三年,中药材和中成药的市场需求,会迎来了一个井喷式的增长。这个窗口期,是青山县的机会,也是华瑞投资的机会。” “如果能抓住,提前布局,建立一个种植到深加工的完整产业链,那么将获得的,不止是短期的利润,更有机会成为一个扎根于地道产区、拥有稳定原材料供给的知名药企!” “井喷式增长?依据是什么?”苏晴眉头微皱,好奇心上来了。 莫文清也是饶有兴致的看着陈启明。 陈启明明白,这才是今天的最关键。 而且,莫文清身份不俗,如果能让他警醒起来的话,或许对未来会有所帮助。 “依据很简单,有两点。第一点是按照中医五运六气理论,对流行病学规律的研判,千禧时代后,社会普遍存在劳累、压力大及生活不规律等情况,人体正气耗伤,会为戾气入侵创造内在条件。而且,现在经济条件好转,很多人为了食补,盲目食用各类野味,毒邪风险极大,青山都如此,相对发达一些的南方地区必然会更严重……” 陈启明笑了笑,当即拿出早就准备好了的说辞,缓缓几句后,接着道:“第二点则则是政策导向,目前国家正在要求药厂进行GMP改造,许多厂家完成改造后,必然导致产能大幅增加,为了填补过剩产能,一定会将目光投向上市快、风险小的中成药市场,届时对原材料的需求必然会增加。现在就开始,能走在他们前面,提早打响品牌,避免后续扎堆竞争。” 包厢内安静下来。 苏晴看着陈启明,想要从他脸上找出虚张声势的痕迹,可是,她只看到坦荡和笃定。 “小陈局长的话确实有些道理,按照中医五运六气来看的话,这些年确实存在流行病症出现的可能;而且,我确实在沿海地区见到过不少野味摊贩,情况严峻。”这时候,莫文清轻轻鼓掌,赞许的看着陈启明感慨道:“五谷为养,五果为助,五畜为益,五菜为充,黄帝内经早就讲了的事情,现在人却是连这都不能理解,真是可悲。” 话说完后,莫文清转头望向苏晴,道:“小苏啊,我觉得,小陈局长言之有理,技术上有搞头,市场上,也有前景,确实值得一试。” 关婷当即将目光投向了苏晴。 “其实还有第三点。”这时候,陈启明看着苏晴,笑了笑,道:“这一点,是基于苏总对我本人的信任。我想,苏总你对我的判断能力,应该还算有所了解。” “哦?小苏你和小陈局长以前就认识?”莫文清听到这话,立刻好奇的向苏晴看去。 这件事,他还真没听苏晴说过。 “神交已久。”苏晴深深看了陈启明一眼后,笑呵呵的回答莫文清一句,继而抬起纤白素手,轻轻拍了拍道:“你确实说服我了,制药厂这件事情,没问题,可以推进。” 陈启明舒了口气。 虽然他早已信心在握,但也担心事情出现什么偏差。 好在,一切都还算顺利。 有了这些人的帮助,药品的批号、批文以及一些设备才能够尽快就位。 “还有件事……”但在这时,苏晴脸上的神情忽然变得玩味起来,笑眯眯的看着陈启明,道:“来之前,有位长辈特意交代,见到你之后,如果觉得还像那么回事,就给他打个电话,他有几个问题,想亲自问问你。” 还有问题?而且要直通电话询问?! 陈启明听到这话,不由得哑然失笑,但心中却已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他知道,前面问完了技术,问完了市场,现在该要做的,只怕就是政审了! 关婷也迷惘向苏晴望去,显然没想到还有这么个环节。 而在这时,苏晴拿起手机,找了个号码拨过去,嘀嘀咕咕几声后,打开了免提,电话那边立刻传来一个苍老但威严的声音: “小陈同志,你觉得当官最重要的是什么?” 第八十三章 政审 关婷听到声音,神情一怔,看向苏晴的神情更加惊愕。 莫文清也有些失神,愣怔了一下。 苏晴则是饶有兴致的看着陈启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陈启明将这些人的神情尽数收入眼底,知道他猜对了。 这电话,确实是政审。 一字一句,都关乎前程。 不过,这第一个问题倒是比较宽泛。 好在,答案已经在他心里。 陈启明当即微微一笑,不假思索道:“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电话那边沉默一下,继续追问道:“在你看来,位置和做事,哪个更重要?” 陈启明没有急于回答。 这问题乍一听平白,细品却玄机暗藏。 是看重权位,还是看重实干? 是追求个人进步,还是立足为民办事? 单说前者,功利心太强,单说后者,未免有些虚假。 而对方想要听到的,一定是实话。 但说实话,也得会包装才行。 陈启明稍作沉吟后,微笑道:“我认为,位置是平台,是责任;做事是根本,是目的。没有做事的心和能力,位置再高也是虚设。若没有合适的位置,很多事也难以推行。所以,不是二者择一,而是有了位置,更须兢业做事;为了做成事,也需努力去胜任更重要的位置。” “巧言令色,难掩官迷本质。”电话那边立刻似笑非笑一声。 陈启明满脸尴尬,偷眼向关婷看了眼,见关婷脸上带着笑,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既然是个官迷,那我问你,如果你坚信正确的路,但上面有不同意见,甚至是指示,与你判断的方向完全不一致。这时,你会怎么选?”这时候,电话对面的声音再度传来。 陈启明眉头微皱,这个回答,比前面的更难回答 如果二话不说,跟着上面的意见走,忠诚有了,但说明没有原则。 坚持原则,唱反调,拒绝执行,那就是不够忠诚。 若是说一套做一套,那就是阳奉阴违,太过滑头。 这应该是终极考验,关乎原则、忠诚和智慧。 陈启明沉吟再三,只能实话实说道:“如果是等闲事,我选择坚决执行上级指示,因为这是纪律,但在执行过程中,我会通过更翔实的数据,坦诚反映实际情况和自己的思考,供上级决策参考;倘若是事涉民生的大事,我会先坚持个人的判断,再想办法纠正领导的思路。” “哈哈哈,那不就是阳奉阴违,说一套做一套?!油嘴滑舌的臭小子。”电话那边立刻哈哈大笑几声,然后挂断了电话。 陈启明朝关婷看了眼,见她如释重负,意识到自己的回答还算过关,悬着的那颗心也才大师落定,但后背此刻也微微有些汗湿。 经过这些时日经历的事情后,他已是意识到,前世了解到的信息,对关婷的身份存在严重错判。 此刻出言考校他的人,身份地位,只怕与宋老不遑多让,甚至还要更高。 对方亲自考校询问,可见对关婷的看重。 若是他一个问题回答错了,不敢说前功尽弃,但仕途这条路只怕就难走了。 好在,他过关了! 又闲聊片刻后,莫文清毕竟年事已高,便先行回房休息,包厢内只剩下了关婷、陈启明和苏晴三人。 “婷婷,陈局,说点正事,按照之前的操作,趁着九月后美股的那波反弹,我们的净值又增加了两百万。”苏晴等到莫文清离开后,也没隐瞒自己的身份,竖起两根纤细手指,在俩人面前晃了晃,语气带着一股子得意开怀。 【果然是她!】 陈启明立刻目光微动。 不过,这一波也确实是赚了个盆满钵溢。 与此同时,苏晴也在打量陈启明,见他得悉这个数字后,只是微微颔首,并无太多讶异,仿佛一切早已有所预料,心头不由得有些赞叹。 “这钱,怎么分配?继续放在那边,还是?”紧跟着,苏晴看着陈启明,笑吟吟道:“陈局,你是指路明灯,你来说说钱景吧?” “钱留三分之一在那边,维持基本盘,有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陈启明当即一句,然后接着道:“剩下的,三分之一拿出来投入药厂,还有三分之一,广撒网,放到互联网上。” “互联网?”苏晴眉毛一条,道:“互联网泡沫刚破不久,正是严冬。除了门户网站广告,我看不到什么盈利模式。” “泡沫灭掉的只是投入到互联网行业的热钱,不是互联网本身。”陈启明摇摇头,道:“互联网本身,是信息的传递,我相信,它会重塑渠道,也会自己寻找到新的盈利方向。而且,泡沫破灭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能撑过泡沫的,不恰恰说明有独到之处?难道苏总你没发现,互联网正在成为你生活的一部分?” 苏晴沉默一下后,微微颔首。 她承认,陈启明说的确实是事实,泡沫是热钱,而不是互联网本身,而且与泡沫破灭恰恰相反的是,互联网正在更多的融入到人的生活里,甚至在成为生活的一部分。 这时候,陈启明沉吟一下后,道:“如果着重选择的话,可以考虑一下即时通讯、电子商务和娱乐版块的互联网企业,未必要大,主要还是要看他们企业的特质。我最近在用一款企鹅聊天,感觉就还不错;还有巴巴电商,感觉也还不错。我那部分资金,就帮我放在这两家吧,我投资要股份,不参与具体经营,也不干涉。” “可以,我来想想办法,如果成了就跟你说。”苏晴当即点了点头。 陈启明笑了笑,但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这两家,是未来在互联网上最成功的两家了。 如果现在就能介入进去,那就等于是拿到了原始股。 未来的收益,是不敢想象的,必然要以万倍,乃至是十万倍来计数。 他不是没想过自己单独来,但钱要大家赚,而且,现在的他,也没有这样的渠道这么迅速地介入其中,还是要借势。 “我的那份,就按照启明的一起放吧。”关婷也向苏晴道。 “哟,这就开始夫唱妇随了?”苏晴立刻扬扬眉毛,笑嘻嘻的调侃道。 关婷俏颊立刻飞起两坨红晕,有些羞赧的朝陈启明看了眼后,向苏晴低声道:“再乱说,撕烂你的嘴。” 陈启明微笑不语,看得出来,关婷和苏晴的关系很不寻常。 “好了,不开你玩笑了……”苏晴笑眯眯一声后,郑重其事的看着陈启明道:“你的有些想法,真的很超前,不像是一个县局局长该有的视野。陈启明,你有没有考虑过,换个舞台?比如,辞职,下海,来帮我……” “凭你的头脑,赚钱,对你不是难事,而且,比当这个局长,快乐得多,也自由得多!” 第八十四章 危机?机遇! 辞职,下海! 关婷闻言,心头瞬间一凛,凝神向陈启明看去。 “苏总,谢谢你的看重。”这时候,陈启明看着苏晴笑了笑,然后目光扫过关婷,继而转头扫了眼窗外的青山县,笑道:“对我来说,赚钱不是难事。而比起赚钱,我更喜欢亲手改变一个地方,让成千上万的人因为我的努力而活得有尊严、有希望,这更有成就感。” 话说到这里,陈启明扬眉笑了笑,接着道:“刚刚那位老人家不是说了,我是个官迷。青山县二十万农民的穷病,我还没治好呢,舍不得走。” “行,你厉害。”苏晴盯着陈启明看了好几秒,终于噗嗤笑了出来,一张脸明艳动人道:“你们这俩官迷,就继续迷下去吧。不过,希望你们这样的官迷能越来越多。” 陈启明和关婷相视一眼,哑然失笑。 又闲聊片刻,有电话打来找关婷,说县委有个紧急会议。 关婷便告辞离去,陈启明本要一起离开,但是被苏晴叫住了。 关婷虽有些好奇,但只以为是投资的细节,也就没想其他。 “陈局长……”苏晴等到关婷离去后,看着陈启明的目光多了几分认真和凝重,淡淡道:“你是聪明人,有些话,我点到为止。我是很欣赏你,婷婷也很欣赏你,但有些风景,看看就好,别生出去走近、甚至拥有的心思。那对你,对她,都不好。” 陈启明目光微微一顿。 他能听懂苏晴这话的弦外之音—— 关婷的世界,有着他无法跨越的阶层与背景。 准确的说,这是在劝退他,劝他不要对关婷生出上下级以及朋友之外的其他心思。 他也知道,苏晴这不是轻视他,确实是个善意的劝告。 可是,他不认为,他就不能跟关婷站在一起。 哪怕说,眼下他并没有这样的心思。 “苏总的话,我记下了。”陈启明笑了笑,平静向苏晴道:“路还长,先做好眼前的事。其他的,交给时间。” 苏晴深深的看了陈启明一眼。 这话,怎么听起来不像是知难而退呢? 她的话,可别起到反效果。 …… 从县委招待所离开后,陈启明便在农业局开了个小会,通知了一下,说已经联系了客商来青山县考察,明天上午来农业局谈一谈细节规划,届时关婷和招商局的人也要来参会。 会议室内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低低惊呼声。 一道道震撼和匪夷所思的目光尽数投到了陈启明的身上。 谁都没想到,陈启明不久前才在全局干部面前扛下了市场销路这个最大的难题,这才没过两天,竟然就把投资商请到了青山县,而且还要正式洽谈! 这效率,这能量,简直骇人! 孙德才之前还阴阳怪气说市场是难题,结果陈局长转头就把最难啃的骨头给敲开了缝! 尤其是类似宗鸣这样的年轻干部们,更是满面动容,心潮.热血澎湃。 跟着这样的领导干,有劲头,有盼头! “这小子,还真是能折腾!”孙德才离开会议室后,神情阴郁,心里像猫抓猫挠一样。 他知道,如果真让陈启明把客商的事情解决了,中草药推广的事情顺利铺开,到时候,他在农业局只怕就要更加没有立足之地了。 不止是一时没有立足之地,搞不好这辈子都没有去掉脑袋上副字的机会了。 他眼珠子转了转后,脑海中立刻冒出来一个阴损的念头。 下一刻,孙德才便拿起电话,当即拨了个电话出去。 电话那头是他一个远方表亲,在下面石湾村当村长,有点小势力。 孙德才许以好处,又添油加醋说了一下陈启明打算逼农民种药的事情,那边立刻就拍胸脯保证,组织点儿乡亲们去农业局问问情况。 “想靠种药翻身?想靠外来的和尚念经?老子偏不让你如意!老农民们可不是那么好忽悠的,尤其是吃过亏的……”孙德才脸上立刻露出一抹阴笑。 他算盘打的精明。 投资商最怕什么? 最怕投资地方不稳定,怕总有人闹腾。 一群面朝黄土背朝天,以后指望着他们种药的农民堵在农业局门口,哭天抢地的说逼他们种药、要断他们的活路,任你是什么省城来的老总、专家,看了都得心里打鼓。 这投资,还能不能成,那就是两说了。 哪怕澄清了,也坏了印象。 他孙德才,稳坐钓鱼台。 …… 一夜无话,很快到了第二天上午。 关婷带着招商局的领导,陪着苏晴和莫文清赶到了县农业局。 一行人刚到会议室坐下,屁股还没暖热。 宗鸣就疾步匆匆的走进了会议室,环顾四周后,走到陈启明身边,压低声音:“陈局,不好了!门口……门口来了二三十号农民,把大门堵了!说是听说咱们农业局要逼着全县农民种药材,要断了他们的活路,来找您要说法!情绪很激动,拦都拦不住!” 陈启明听到这话,立刻深深地向孙德才扫了一眼。 他知道,这些人来得这么巧,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有人在从中搞鬼。 这家伙,想钓鱼。 可惜,算盘打错了。 坐在岸上的钓鱼人,只有一个,有且只能是他陈启明。 孙德才闹腾的这一出,不是危机,不是难题,恰恰相反,是他的大好机遇! “小宗,怎么这么没规矩!领导们都在这里,嘀嘀咕咕的像什么样子!出什么事了,有什么话不能说的?”这时候,孙德才看着宗鸣,冷声呵斥道。 宗鸣脸胀得通红。 “关书记……”陈启明哪里能不知道,孙德才这是故意摆姿态,迫使宗鸣把事情说出来,当即看着关婷,道:“一些农民朋友不清楚县局的部署,过来咨询关于中药材种植的问题,我要先去处理一下。” 关婷哪里能不知道所谓的咨询,其实是闹事的意思,当即点点头。 这时候,苏晴目光一动,笑道:“陈局,我们也一起过去吧,正好广泛听一听大家的意见。不介意吧?” 她想要看看,面对这种突发事件,陈启明会如何处置。 孙德才听到这话,立刻低下头,嘴角几乎快要咧到耳稍了。 他不怕苏晴过去,只怕苏晴不去! 最好到时候这些人指着苏晴的鼻子再骂几句,到时候,把投资商把大老板得罪了,看这投资、这事情还怎么推进的下去! 第八十五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好,没问题。” “苏总请跟我来,不过等会儿场面可能有些嘈杂,您多包涵。” 陈启明当即点点头,平和道。 “那就一起过去吧!”关婷见状,当即淡然道:“话不说清楚,事情也难办成。” 孙德才急忙把脑袋点的跟小鸡啄米一样,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书记和客商都在,闹出这样的事情,陈启明只要处理不了,铁定完蛋。 很快,一行人便赶到了农业局大门口。 如同宗鸣所说,大门口此刻正聚集着一群面色黝黑的农民,男女老少都有,大多人都情绪激动,挥舞着手臂,正大声嚷嚷着。 领头的是个皮肤黝黑微胖的中年男人,唾沫横飞的向维持秩序的农业局工作人员和周围的路人大声喊道:“大家都评评理,上河乡之前种药,亏成什么德行了?现在县里又要搞这套,这不是不让我们老百姓活了啊?我们种了一辈子地,就知道粮食是命根子!逼我们种药,到时候药卖不掉,粮食也没得收,我们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对!不能种药!” “我们要种粮食!” “当官的就知道瞎折腾,不顾老百姓死活!” 人群被煽动,纷纷附和,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几名年轻气盛的小伙子,还挥舞着拳头,虽然没动手,但架势挺唬人。 门卫和几名股室干部挡在前面,满头大汗,解释根本没人听。 “真是乱来,书记和客商都在,这像什么样子!马上给县局打电话,让他们派人过来维持秩序,保护书记和客商的安全!”孙德才看着这一幕,心头狂喜,然后佯做愤怒状,怒喝一声后,就要拿出手机给公安局打电话。 “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能联系任何人过来!”陈启明听到这话,立刻转头看着孙德才,冷冷呵斥一声,接着道:“让老百姓说几句话,死不了人!” 他心知肚明,孙德才不是要保护谁,也不是要维持秩序,这家伙的心思只有一个,那就是要把事情闹大,闹得不可收拾。 公安干警们一过来,这些农民必然会觉得这是来抓人的,到时候情绪百分百更激动,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 这老小子,居心不良。 但是,敢这么干,看来这个已经被他安排的变成后勤大总管的副局长也不想干了! “陈局长……”孙德才立刻就要反驳。 陈启明一抬手,打断了他,冷声道:“出现什么问题,我负全责!” 孙德才干笑两声,但心里却是暗暗祈祷,最好等下闹起来,村民们把关婷和苏晴给打了。 他倒要看看,陈启明若是把书记和大老板都给得罪了,到时候怎么担得起这责任! 而且在他看来,陈启明是完全没办法纾解这些群众的问题。 上河乡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想让大家种药,不给点实实在在的东西,谁干? 再者说了,就算陈启明提出个让投资方提前支付种子资金的方案,人家大老板会同意吗?人家是来青山县投资赚钱的,不是来做公益的。 “乡亲们!静一静!我是县农业局长,陈启明!大家有什么话,慢慢说!堵着大门,解决不了问题!” 这时候,陈启明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人群前方,朗声道。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一下子压住了现场的嘈杂喧闹。 人群瞬间稍稍安静,一道道目光聚集在了陈启明身上。 领头的那个黑胖子立刻上前一步,看着陈启明大声道:“陈局长是吧?我们就是来找你要说法的!是不是你要在全县逼着我们种药材?是不是?” “不是逼,是引导,是鼓励,是全凭自愿!”陈启明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沉声道:“上河乡的悲剧,绝对不能再重演!” “自愿?你说得好听!你们当官的嘴皮子一动,下面就得跟着跑,就得硬往下压!到时候吃亏的还是我们这些种地的老百姓!”黑胖子依旧不依不饶。 “对!我们不信!” “我们只种粮食,不中草药!” “你今天当着大伙把话说明白,就说我们村不用种草药,给我们开个条出来!” 周围的人群也是大声跟着附和道。 陈启明把手往下压了压,示意所有人安静后,笑道:“乡亲们不要急,等我把话说清楚!” “上河乡的悲剧是痛心,但党的政策是好的,是胡万里那种败类坏了规矩!现在他已经被县纪委双规立案,正在追究责任,县里也正在研究对受害百姓的补偿方案!” “县农业局也从上河乡的悲剧中汲取了教训,为了打消大家的顾虑,目前已经初步酝酿出了两种前期战略方案……” 【两种战略方案!】 孙德才听到这话,神情一怔,错愕向陈启明看去。 什么战略,什么方案,他怎么压根没听说过。 不止是孙德才,周围其他农业局的干部们也都是满脸迷惘。 不明白陈启明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一,我们会联系药厂,为愿意种草药的乡亲们垫付种苗及专用废料的费用;第二,对种植意愿强但存在特殊困难的群众,给予厂商出资租赁土地、支付固定工资雇佣种植!” 这时候,陈启明拔高了音量,朗声道。 【轰!】 一语落下,场内瞬间炸了锅,所有人眼中的匪夷所思之色瞬间更浓。 谁都没想到,陈启明竟然扔出了垫付种苗钱,以及租赁土地、雇佣农户种植的方案!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次的事情和当初上河乡的可就完全不同了。 上河乡那边,当初可是老百姓自己掏腰包买的种苗。 孙德才更是目瞪口呆,脑袋有些发晕。 陈启明怎么会弄出来这么个办法,投资商会愿意这么干吗? 而在这时,陈启明环顾四周,又朗声一句:“第二,药厂会和自愿种植的群众签订正式合同,设定保底收购价,市场价高了随行就市,价低了,就按照保底价收购,保证不让大家亏本!而且会按照大家正常种粮食的收入,拿出专项资金作为保证金,存入指定户头,如果最终因为客商原因没有收购草药,县农业局将使用该保证金支付种植户损失!” 【轰!】 一语落下,人群瞬间炸锅了。 “垫钱?保底价?还搞保证金放在县局?不收了赔钱?真的假的?!” “我的老天爷!那种药还怕个球!” “真的假的?好的不像是真的啊!” “……” 一瞬间,那一张张黝黑的面庞上尽皆写满了不敢置信的激动,难以置信的看着陈启明。 场内的情绪彻底被点燃了。 这方案,几乎是完全站在了他们这边,把所有的后顾之忧,全都一刀砍断! 孙德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脸色也变得煞白,额头瞬间爬出一层冷汗。 坏了! 他搞不好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第八十六章 自作孽,不可活 出事了! 孙德才脑袋嗡隆乱响,死死盯着那些脸上露出兴奋之色的农民,心中满是寒意。 陈启明非但没被他难住,反而借机把政策当众砸了出来。 现在好了,这些过来的农户,成了政策最好的宣传员。 消息,只怕很快就会传遍青山县。 到时候,反对改种药材的人必然会少之又少。 只是,陈启明是怎么说服的苏晴,让这位投资商做出了这么大的让步? 要知道,这可都是真金白银的事情啊! 总不能说,陈启明是搞美男计,把苏晴给拿下了? 但就算是这样,陈启明的美男计能值这么多钱吗? 说谎!他一定在说谎! 想到这里,孙德才慌忙向人群中的黑胖男人使了个眼色。 “空口无凭!你们当官的说话像放屁!下河乡的时候,你们也是说的天花乱坠,最后屁都不是!”黑胖男人见状,立刻又扯着嗓子叫嚷起来。 “是不是放屁,让事实来说话!”陈启明毫不退让,看着他厉声道:“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下河乡柳树沟村的赵老倔已经同意参与,就是信我陈启明说话算话!合同样本、保底价格,到时候我们都会公式上墙,白纸黑字红章,专项资金账户也会备案,里面的一分一毛钱,谁都动不得!到时候,会请乡亲们监督!” “谁要是搞强迫,谁要是搞欺骗,你们就去县委县政府,去市委市政府!我随时等着!” 【轰!】 人群听着陈启明这铿锵有力的话,一个个眼睛放光。 陈启明拿出来的政策,确实是实实在在,确实是让人动心了,确实是让人觉得种草药未必不是不可行的事情。 毕竟,谁不想赚钱? 谁想守着那一亩三分地,辛辛苦苦一整年,结果连仨瓜俩枣都赚不到? 谁想一年到头过着难见荤腥的日子,谁想孩子上个学都紧巴巴的? 谁想生个病在那硬挺,连个医院都不敢去? “我不信!你说话有啥用,你是当官的,又不是你掏钱。”黑胖男人立刻又来了一句。 “行。”陈启明朗笑一声,转头看着苏晴,道:“苏总,你是投资商,麻烦请你跟大家说一下,是不是这么决定的?” 苏晴微笑着点点头,看着场内众人,朗声道:“陈局长说的政策,正是他代表青山县农民向我们争取到的!我们公司将会无条件配合并执行!届时签订的所有合同,都会请法务部门和公证部门见证,具备法律效力!” 人群听到苏晴的话,瞬间更加激动了,红光满面。 合同受法律保护,那就没什么可怕的了,就算陈启明以后不认账,也有说理的地方。 孙德才脑袋嗡隆乱响,匪夷所思的看着苏晴。 他无法理解,苏晴怎么会同意陈启明开出的这种条件。 这样的政策,不管是放到哪里,别人都会拍手欢迎来投资的吧? 那么多县的条件,都比青山县都要更好,怎么就选了青山县呢? 难不成,是青山县的地里有金子?种出来的是神药? 而在这时,陈启明趁着这寂静,环顾四周,朗声道:“乡亲们,我问你们一件事情,我陈启明,或者农业局的任何一位同志,有没有去过你们村子,开过会,发过文件,或者找过你们任何一个人,说过必须、强迫你们种药材?” 人群立刻静了下来。 众人互相看了看,都没说话。 好像,真没这回事儿。 他们是被黑胖男人叫来的,说是县里下了死命令。 “没有,对吧?”陈启明见状,立刻接着道:“那我想问大家,你们是听谁说的,县里要逼大家种草药?要断大家的活路?”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投向了黑胖男子。 “是你跟大家这么说的吗?”陈启明立刻看着他,冷笑着道。 黑胖男人脸色一边,强行辩解道:“我……我听别人说的!反正就是有这回事!” “哈哈哈,你说我上下嘴皮子一碰,随口乱说,我看你才是如此!”陈启明冷眼看着他,转头看向宗鸣,沉声道:“我现在就给县局马局长打电话,让他们派人过来!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传播谣言、煽动不明真相的群众来干扰正常工作秩序、破坏招商引资环境!” 完了! 孙德才听着这一声声,一张脸瞬间如纸般苍白,腿肚子都在哆嗦颤抖。 他知道,他这个表弟要扛不住了,指不定就要被他抖搂出来。 他这个副局长,搞不好要干到头了! 此时此刻,他只觉得心怦怦乱跳,肠子都快要悔青了。 倘若早知道陈启明跟苏晴商量好了这样的政策,打死他也不敢跳出来煽风点火。 如今好了,聪明反被聪明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黑胖男人的脸都白了,结结巴巴道:“我……我没有,我就是为大家好。” “为大家好?你所说的,你所做的,有哪点儿为大家好?要是因为你的行为,导致客商撤资,你就是青山县的罪人!你是不是跟全县人民有仇?还是那个告诉你这件事的人跟你有仇,要让你来当这个出头鸟,把你给送进去,他好看笑话?”陈启明立刻冷笑着步步紧逼。 “我……我……”黑胖男人彻底慌了。 陈启明冷笑一声,拿起手机,找到马国富的号码就拨了过去,朗声道:“马局,有人蓄意造谣,扰乱农业局工作,破坏青山县招商引资环境,麻烦你带人来一趟,好好查查,看看到底是谁这么恶毒,要跟青山县全体农民的福祉作对!” 扑通! 黑胖男人听到这话,双腿一软,立刻跪倒在地,惶恐的看向孙德才,颤声道:“德才哥,救我啊!你不能不管我!” “你胡说八道什么?不知所谓!”孙德才激灵灵一个冷颤,立刻向黑胖男子大声呵斥。 “表哥,是你给我打的电话,让我来给陈局长添堵,现在出事了,你不管我了?我跟你有仇吗?”黑胖男子也傻了,向孙德才怒吼咆哮道。 这一瞬间,他真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早知道,打死他也不干这档子事。 “关书记,陈局长,真的不是我,他胡言乱语!”孙德才也不理他,转头祈求的看着关婷和陈启明连声辩解。 “是或者不是,警察同志来了一查,自然见分晓!”陈启明漠然笑了笑,一抬手打断了孙德才的话。 天作孽,尤可恕! 自作孽,不可活! 孙德才,你自找的! 第八十七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 完蛋了! 孙德才脸色煞白如纸,额头冷汗滚滚。 他身体一个哆嗦,扑通一声,竟是当众跪倒在地,朝着陈启明和关婷的方向,颤抖着哽咽道:“关书记!陈局长!我……我错了!是我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我……我就是不服气,想给他添点堵,我没想破坏招商引资啊!我……我对不起组织,对不起青山县的百姓!” 说话时,孙德才更是抬起手,朝着自己的脸颊就左右开弓,大耳刮子甩了起来。 一边甩,他一边涕泪横流的连连哀求:“关书记,陈局长,求求您们,看在我在农业局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我这一次吧!我改,我一定改!给我一个机会!” 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看着跪倒在地,犹如丧家之犬般的孙德才,心头震撼无比。 谁都没想到,孙德才竟然干出了这样的事情。 这可谓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不过,在此之前,他们也是没想到,陈启明能够如此轻描淡写的就化解这场危机,而且连消带打,轻易就把孙德才给收拾了。 “现在知道错了?煽动群众,破坏大局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还好意思说你在农业局干了这么多年,你干了这么多年,难道看不出来谁是真的在为青山县农业好,在为青山县农民好吗?私欲膨胀!”陈启明冷声呵斥,没有丝毫动容。 对于孙德才,他没有任何的同情。 这个人,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要把青山县农民的福祉当做儿戏。 这样的人,岂能再留。 这样的人,比那种贪腐却干事的人还要更可恶。 因为他非但不办事,甚至还要坏事! 关婷也是俏颊含霜,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看到马国富带人匆匆赶来后,指了指跪倒在地的孙德才和黑胖男人,沉声道:“国富同志,把他连同那个人,一并彻查!同时联系县纪委,务必查清事实,从严从重从快处理!” 马国富立刻点头称是,朝前一挥手。 两名警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瘫软如泥、还在嚎哭求饶的孙德才架了起来。 孙德才面如死灰,被拖走时还在无意识地喃喃:“完了……全完了……” 围观的干部和尚未散去的农民们看着这一幕,鸦雀无声。 孙德才,彻底完了。 一旁的周海,看着这一幕,更是都快要吓尿裤子了。 得亏孙德才没跟他商量这件事,不然的话,现在他只怕真要尿裤子了。 而在这时,他也打定了一件事,以后在农业局,得把陈启明当成老天爷来伺候,陈启明说一他绝不说二,让他向东他绝不向西。 闹剧很快平息。 回去路上,苏晴走到陈启明身边,轻轻鼓掌,美眸中满是异彩,微笑道:“陈局长,临危不乱,有勇有谋,佩服。不但化解了危机,还搂草打兔子,扫清了障碍,看来你这官迷还真是行家啊……” 陈启明笑了笑,平和道:“几只苍蝇,嗡嗡叫,拍死就是了。让苏总见笑了。我们回去继续?” “好。”苏晴笑着点了点头,越发觉得这趟青山之行,值了。 …… 障碍扫清,条件谈妥,制药厂的投资意向自然是很快就彻底敲定—— 一期投资一千万、另设三百万专项风险投资金。 这消息,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引爆了整个青山县官场。 一千三百万! 在这个全县年财政收入不过五六千万的贫困县来说,无疑是一个宛若天文数字般的巨额投资。 消息传开,举县震动。 无数人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谁也没想到,陈启明这个年轻的代理局长,刚上任不久,竟然能拉来如此规模的投资,而且给出了条件如此优厚、几乎将农民风险降为零的合作条件。 之前质疑的声音,瞬间被淹没在惊叹与羡慕中。 农业局内部更是彻底沸腾。 陈启明用一记无可辩驳的重拳,彻底奠定了他在农业局的绝对权威。 年轻干部们激动得难以自持,他们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前景,跟着这样的领导,何愁没有用武之地? 而之前一些观望甚至暗中唱反调的人,则是心中惴惴不安,更是连肠子都要悔青了。 他们知道,这段时间的表现,必然已经让陈启明将他们排除出了核心圈层之外。 接下来的这杯羹,也将没有他们的份了。 而就在制药厂投资意向达成的第二天,又一个重磅消息传来,宛若巨石砸落平静水面,激起了千层浪。 最新一期的《华夏卫生》杂志,全文刊发了陈启明此前撰写提交的疾控体系建设方案。 华夏卫生! 卫生部机关刊物! 在卫生系统中,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威性和影响力! 陈启明这篇文章,不仅被全文刊登,杂志还特意加了编者按——该文视角独特,思考深入,紧密结合基层实际,对疾控体系建设和完善,具有重要参考价值和启发意义,呼吁各级卫生行政部门,认真研读、深入探讨、积极改进。 一石激起千层浪! 青山县卫生局第一个沸腾了。 局长刘振业捧着杂志,手都在抖,激动地满面通红。 全局上下,与有荣焉。 只可惜,陈启明如今已经不在卫生系统,而是去了农业局。 整个青州市,乃至河间省卫生系统,也是纷纷动容。 陈启明的名字,迅速以正面、高光的形象,出现在了各级领导的案头和话题中。 县委书记办公室。 关婷将散发着油墨香的《华夏卫生》杂志轻轻放在陈启明面前,眼神复杂,有骄傲,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陈启明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有些恍惚。 他这段时间都快把这件事忙忘了,没想到,宋老竟是把这东西递交给了部委领导,而且能够发表在这本杂志上。 这对他来说,不止是扬名,更是让他的一些理念,传入了一些人的耳中。 也许,当灾难来临时,能够有所帮助,有所借鉴。 “启明,这篇文章,影响很大,刚刚分管文教文卫的李副市长给我打电话,询问你的情况,赞不绝口,得悉你如今在农业局工作后,也是扼腕叹息。”关婷看着陈启明激动的表情,缓缓一句后,接着道:“但这还不是全部,宋老刚刚给我打电话,说部里疾控司的有关领导,找他了解你的情况,说想要征求一下你的意见,借调你去部里疾控司工作……” 第八十八章 部委借调 部委借调! 而且是疾控司! 陈启明听到这话,瞳孔立刻微微一缩,眼中露出欣喜。 这对于任何一个卫生系统的干部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鲤鱼跳龙门的机会! 意味着更广阔的舞台,更高的起点,更接近医疗卫生政策的核心。 更不必说,对他而言还有着特殊的意义,意味着他能够在未来疾病来袭时,发挥出更大的个人作用。 而在这时,关婷看着他,继续道:“借调期一般一至两年,如果表现突出,很可能就留在部里了。这对于你的个人发展是个千载难逢的机遇。甚至可以说,比你留在青山县搞农业、搞药厂,前景要广阔得多,也更符合你医学专业的特长……” 她的话很客观,甚至带着鼓励。 但陈启明能听出她声音里那丝压抑的不舍和忐忑。 陈启明如果走了,制药厂项目、中药材种植计划,虽然还会推进,但核心灵魂没了,效果必然大打折扣。 而她,也将失去最得力、最信任的臂助。 陈启明拿起那本杂志,摩挲着封面,沉默下来,内心的激动也渐渐平复。 去部委?进入国家疾控体系的核心? 这确实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选择。 如果能提前进入,凭借先知先觉,或许能在灾疫来临前,发出更大的声音,做出更充分的准备,挽救更多的生命。 但是,他现在只是个副科,即便去了部委,也只是最基层的借调干部,人微言轻。 在论资排辈、程序森严的部委机关,一个毫无根基的借调干部,想要在一年半时间内扭转防疫体系建设和指导重大疫情应对思路,无异于天方夜谭。 他的那些前瞻性建议,很可能被束之高阁,甚至被视为危言耸听。 而且,一旦进入卫生系统,他的仕途路径很可能就被固定在这个专业领域。 但前世的经历,已是让陈启明很清楚,未来许多事关国计民生的大事,尤其是像应对一些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时,单纯的技术官员往往话语权有限。 真正能发挥关键作用的,往往是那些身处重要党政领导岗位,拥有决策权力的人。 领导说不让你报,你是报,还是不报? 说句不客气的话,他们如果不让你报,你甚至连说出来的渠道都没有。 他的优势,不仅仅只在于知道疫病,更在于知道未来二十年的发展大势,知道许多关键节点,知道哪些路可以走、哪些路是错的。 这些优势,在基层、在地方,在一条能够通往更高位置、绝对.权力的仕途上,才能得到更全面、更有效的发挥。 留在青山县,看似平台小了,但能做事,能积累实实在在的政绩和基层经验,能打下坚实的根基,能按照自己的节奏一步步向上走,未来才有力量区保护更多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对关婷有过承诺,要和她一起,改变青山县。 事业刚刚起步,他不能一走了之。 沉吟良久后,陈启明抬起头,目光清澈坚定的看着关婷,微笑道:“领导,谢谢您告诉我这个消息,也感谢部里领导的赏识。但是,我想留下来。” 关婷心脏猛地一跳,心头瞬间有暖流涌动,更有难以言喻的情绪,但她还是努力镇定,道:“启明,这不是小事,你不必顾虑我或者县里的工作,要以你的前途为重……” “我的前途,和青山县的前途,是连在一起的。”陈启明打断了她的话,朗声道:“药厂刚刚立项,种植计划正在铺开,中药材基地蓝图才画下第一笔,二十万农民增收致富的希望刚刚拉开帷幕。这个时候,我如果走了,是不负责任。做事,要善始善终。青山县需要我,我也想留在这里,和您一起,把这件事做成,做好。” “至于部委,以后或许还有机会,但眼下,这里才是我的战场。而且,《华夏卫生》既然能发表我的文章,说明我的思考是有价值的。即便在青山县,我同样可以继续关注和研究相关层面,结合基层实践,去提出更具备可操作性的建议。我相信,我待在青山县,比起一个部委机关里的借调干部,能起到更大的作用。” 关婷怔怔的看着陈启明,看着他年轻面庞上不符合年龄的沉稳和坚定,看着他眼中那份赤诚和担当,眼眶都忍不住有些微微发烫。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陈启明,深吸几口气,平复翻涌的情绪。 许久后,她转过头,看着陈启明,用力点头道:“好,我们一起,改变青山!” 她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 陈启明,不仅有能力,更有情义,有格局,有远见。 “这件事,我来帮你找宋老,让他委婉地回复部里。你放心,青山县,绝不会辜负你的选择!”紧跟着,关婷沉声道。 陈启明微笑点头,也如释重负。 青山县,不会辜负他的选择。 他也不会辜负青山县,不会辜负这个时代! …… 几天后。 青山县与华瑞投资的合**议正式签署,筹建利华制药厂。 与此同时,农业局在陈启明的主导下,也发布了《关于鼓励支持青山县中药材种植产业发展的若干措施》,明确了之前陈启明承诺的合作模式,以及保底收购等政策。 全县轰动! 尤其是广大农民,捧着详细明白的政策宣传单,听着村干部用大喇叭一遍遍广播,看着公示栏里那诱人的保底价格和垫资方案,眼睛亮了,心思也活泛了。 没人跟钱过不去,尤其是看得见摸得着,实实在在的东西。 柳树沟村,赵老倔第一个在种植意向书上按下了红手印。 紧接着,越来越多吃过定心丸的农户,纷纷报名。 青山县的中药材种植计划,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轰轰烈烈地铺开。 孙德才被正式双规立案,而农业局里的风向也随之彻底变了,干部们干劲十足,各科室高效运转,全力推进种植计划的前期工作。 陈启明更忙了,白天奔波于各乡镇,晚上协调药厂筹备事宜,还要抽空关心梅小雨。 好在梅小雨很是温柔关怀,对陈启明照顾的无微不至。 只是,梅小雨比较害羞,谈了一段时间,也只是牵牵小手,亲亲小嘴。 陈启明有时候把人送走时,心头都是火大。 虽说现在有电脑了,但纸上谈兵,总不如实战。 甚至,他都忍不住想起白柔。 虽说惹人厌烦,但不负责任也真的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而就在这天晚上,陈启明接到了宋老打来的电话:“启明,周末方便的话,来省城一趟,给我扎几针,顺便,我再给你介绍个病人……” 第八十九章 各怀鬼胎 “好,没问题。” 陈启明听到宋老这话,当即笑着应了下来。 宋老这条线,自然得好好抓住。 宋老介绍的病人,多多益善。 而且,他最近也准备去省城一趟,去看看给关婷挑选一件礼物。 …… 与此同时,王家。 客厅里,气氛压抑又隐隐藏着些期待。 王丽菊看着沙发上的王美凤和白柔,语气激动道:“姐,小柔,你们看到消息了吗?一千二百万投资……三百万风险保证金!我的老天爷啊!这是泼天的富贵啊!” 王美凤没说话,但脸上也满是期冀。 这消息,她如何能没听说呢?又如何能没动心思呢? 如果能抓住这机会,如果陈启明能抬抬手分过来点儿,那就是她重新爬回人前的希望啊。 白柔也是神态复杂。 这段时间,陈启明俨然已经成了全县热议的对象,县医院里大家都是赞叹不已,更是对梅小雨不知道说了多少奉承赞美的话。 一切的一切,让她嫉妒、悔恨、不甘到了极点。 这些风光,本来也该有属于她的一份啊。 “姐,小柔,这可是天大的机会!现在全县都盯着这块肥肉,不知道多少人想咬一口,咱们近水楼台先得月,可一定不能让别人抢了先。”王丽菊紧紧抓着白柔的手,低声道:“小柔,你去找找他吧,让他给我们个机会。” 白柔挣脱她的手,低垂着头,道:“他说了,跟我们没一点瓜葛。他不找我们麻烦就行了,更别说给咱们好处了。” “傻丫头,此一时,彼一时。”王丽菊摇摇头,低声道:“上次咱们是求他高抬贵手,是落难求人。这次不一样,是合作,是生意。他陈启明要推行他的大计,总需要人手吧?总需要信得过的人帮他办事吧?哪怕他从指头缝里漏出来一点儿,就够咱们吃喝穿用不尽了!” “小柔,你跟他好歹有过一段,就算现在不行了,可是,总有一点点情分吧?他能对你没心思?你去跟他说说,哪怕是让咱们干点儿承包种苗,或者是肥料的话,咱们仨就能活过来。你去求求他,服个软,说点好话。男人嘛,哪个不吃这套。” 王美凤目光变幻,犹豫良久后,也看着白柔低声道:“小柔,去吧,试试看,动动嘴,也不费事,也不值当什么,不成也没什么,要是成了,那可就真是天大的好处。” “对啊,小柔,你忍心看你妈和小姨这么整天受穷吗?”王丽菊也慌忙连声哀求。 白柔被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心烦意乱,巨大的利益,就像是魔鬼的诱惑在她耳畔低语,冲淡了之前的羞耻、恐惧和忐忑。 是啊,如果能搭上这趟顺风车,那真是巨大的利益。 她仿佛又看到了被人巴结奉承的日子。 或许……或许这是个机会,不仅能拿到好处,还能重新接近他。 这段时间,她总是做梦,梦里乱七八糟的,可都是陈启明的脸。 也许,陈启明也想她了? “我……我去试试。”白柔咬着嘴唇,犹豫良久后,声如蚊蚋的低低道。 王美凤和王丽菊相视一眼,眼中立刻掠过一抹狂喜。 …… 两天后的晚上,白柔精心打扮一番,偷偷去了陈启明住的地方。 她没敢在楼下,担心陈启明带梅小雨回来,把她给赶走了,只能躲在楼道里。 没多久,白柔就在楼道里看到了陈启明带着梅小雨出现在了楼下。 俩人手牵着手,有说有笑的进了家门。 白柔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难受的不行。 这个该死的小护士,把她的一切都给抢走了啊! 等到俩人进门后,白柔犹豫一下,慌忙跑到门口,耳朵贴在门上,紧张听着里面的动静。 她怕陈启明和梅小雨发生什么,那她今天可就白跑一趟了。 里面安安静静,没有想象中那种令人心碎的声音,让白柔紧绷的心弦一松,暗暗庆幸。 不知等了多久,门终于开了。 陈启明送梅小雨出来。 楼道灯光昏暗,白柔缩在拐角阴影里,清晰地看见梅小雨脸颊绯红,眼含春水,满带着少女的羞涩,小声对陈启明说:“启明哥……你再等等……我……我以后一定把自己交给你。” 陈启明温柔地揉了揉梅小雨的头发,送她下楼。 听着脚步声远去,白柔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心里满是得意。 “以后?哼……”她冷笑两声,一脸得意的喃喃道:“我已经是了,你还不是!梅小雨啊梅小雨,你还是不如我!” 病态的优越感短暂驱散了她心里的酸楚和嫉妒。 这时候,她听到脚步声响起,知道是陈启明回来了,急忙整理了一下衣裙和头发,从楼道里匆匆走下来。 陈启明看到身前有人,脚步一顿,再看到突然出现在面前,妆容精致却难掩紧张的白柔,眉头立刻皱起,漠然道:“你怎么在这儿?” “启明,我……我来找你,看到小雨妹妹在,我就在楼道里等着了。”白柔强挤出一抹笑容,低声道。 陈启明盯着白柔上下打量了一眼,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以前都是他等白柔,现在倒好,白柔见他和别人在一起,在楼道等了个把小时。 “启明……我……”这时候,白柔想要靠近。 “有事说事。”陈启明手一抬,拦住她,沉声道。 白柔想着刚刚他对待梅小雨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楚,强忍着委屈,把王美凤和王丽菊的想法说了出来,话里话外暗示着想要参与进中药材种植的事情里面,分一杯羹。 陈启明听完摇了摇头,盯着白柔的眼睛,看的白柔眼神闪烁,脑袋耷拉下来后,缓缓道: “白柔,如果你还想让我对你有一丁点改观,如果你自己还想做个人,那就离这些事远点。踏踏实实,凭自己本事吃饭。别再打这些主意。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说这些话。” 陈启明的话,就像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白柔心里最后一丝幻想和侥幸,她脸色煞白的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这时候,陈启明就要开门进去,白柔看着他冷峻的侧脸,想起了梦里的那些癫狂,鬼使神差的往前一步,轻轻抓住了他的胳膊,低声道: “我……我知道了……我不会再提了……” “我以后都听话,我什么都不求了,你别那么讨厌我,行吗?” “我想你了……” 第九十章 罪恶滔天 “我妈跟我说过一些县里的秘密,肯定对你有用。” 这时候,白柔又看着陈启明,慌忙一句。 陈启明看着白柔那期盼的脸,内心复杂。 他知道什么秘密,全都扯淡。 白柔的心思,他心知肚明。 但…… 这时候,白柔又仰起头,眼里噙着泪,抿了抿嘴唇,低声道:“我嗓子好干,有点渴了,能让我进去喝杯水吗?” 陈启明盯着她看了看,最终,心里叹口气,没再说话,只是用钥匙打开门,进去后,门没关。 白柔心尖一颤,慌忙跟了进去,轻手轻脚把门带上。 有的事,真不用解释太多,很快就接上火了。 陈启明又是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连他自己都觉得挺罪恶滔天的,但罪不至死,那就往死了罪。 而且,站着蹬真的挺开心的。 白柔也有些崩溃,感觉像是中了毒。 这毒太可怕了,让人恐惧,让人欢喜,让人忧愁,也让人舍弃一切,人活一世,快乐就好,有的人想要这机会还没有呢,心里就平衡多了。 水倒是没喝,但喝了点进口牛奶,不解渴,还齁嗓子。 白柔离开时,腿都有些在打颤。 但脸上带着笑,心里还有些安宁,至少,她没白跑一趟,也算满载而归。 …… 白柔回到家,王美凤和王丽菊都还没睡,在等着她,一看见她,就投来了殷切期盼的目光,她摇摇头,道:“他不同意,让我们别想这些有的没的,自己找活路。” “什么?”王丽菊一听这话,满脸的期盼立刻化作怨恨,怒声尖叫道:“这个拔活无情的王八蛋!他啥都干了还不认账?门都没有!小柔,你去告他!告他强迫你!让他身败名裂,看他还怎么当这个局长!” 白柔这么晚才回来,说话还哑着嗓子,她啥能猜不到啊。 但她没想到,陈启明这么毒,吃干抹净,啥事不干。 “你闭嘴!”白柔听着这话,猛地抬起头,冲着王丽菊怒吼道:“你把我当什么了?小姐吗?用完了就去讹人!要去你去!我丢不起那个人!以后少再这么教唆我!” 王美凤也被王丽菊这话吓了一跳,急忙拉住暴跳如雷的王丽菊,又看看情绪崩溃的白柔,叹了口气,低声道:“丽菊,你胡说什么!这种事能乱说吗?真闹开了,小柔以后怎么做人?还有,他要是完了,对咱们能有什么好处吗?那才是白忙活一场……” 王丽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王美凤又抓着白柔的手,小声道:”小柔,别听你小姨的,她是急糊涂了。不给就不给,咱们不着急。现在是得慢慢来,让他先看到你的好,你的懂事。男人嘛,时间久了,心总会软一点,老话说得好,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白柔一声不吭,挣脱王美凤的手,就向房间走去。 王丽菊看着白柔的背影,立刻就要上前抓住她,再说几句。 王美凤见状,慌忙一把扯住王丽菊,低喝道:“少说几句吧!除了小柔,你还能指望谁?真要把孩子逼急了,不跟咱们一条心?等着吧,咱们现在,只能等,只能忍。” 王丽菊悻悻的闭上嘴,眼底满是不甘和怨毒。 “你们慢慢等,慢慢忍吧,等到你们娘俩都被人家吃干抹净,啥都不剩!”王丽菊一把甩开王美凤的手,愤然离开,重重摔上了门。 走出门口后,王丽菊胸口剧烈起伏。 等?忍? 她没王美凤那么好的性子,她等不了,也忍不了! 凭什么别人都在发财,可她明明有机会,却要在泥潭里挣扎? 不行!白柔这个死丫头指望不上,胆小又没出息! 看来,得她亲自出马了……找个机会,去见见陈启明。 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和白柔那点情分上,但凡陈启明的手指缝里漏给她一点,就够她吃香喝辣了! …… 时间一晃,就到了周末。 陈启明跟关婷打了声招呼,就驱车赶去了省城干休所。 宋老已经打过招呼了,门卫自然是很快放行。 “小陈,辛苦你跑一趟,来来来,这次可全拜托你了。”宋老精神很好,笑着将陈启明迎进门,压低声音,眼神里偷着急切。 “宋老,您放心,我这就给您扎针。”陈启明看着宋老急切的眼神,心里有些疑惑,按说上次针灸后,老人家的情况应该不会恶化啊。 “不急,不急,我没事……”宋老挥挥手示意秘书下去后,才干咳一声,老脸微红道: “我这次是想让你帮我去看看五号楼的李大姐,李秀芝,我们俩认识好多年了。她丈夫走得早,我也……咳咳……我听说她那个肩周炎和失眠,折磨她好久了,我看着心疼!我就想你帮她治治,让她少受点罪,我呢,以后也好……呵呵……” 陈启明看着宋老那局促又期盼的样子,心里不由得失笑。 没想到,德高望重的宋老,还有这样细腻的心思,也是人老心不老,居然要搞黄昏恋。 不过,好在老人家喜欢的是老太太,不是二八的小护士。 “您放心,我一定尽力。”陈启明当即郑重其事的点点头。 宋老这才松了口气,重重拍拍陈启明的肩膀,道:“走走,我已经跟她说好了。” 路上,宋老又跟陈启明说了一下李秀芝的性格,老革命,直爽硬气,最讨厌别人把她当弱不禁风的老太太,也不信医生。 “待会儿她要是说话冲,你看在我老头子的面子上,千万别往心里去。”宋老连声叮嘱。 “明白。” 很快,便到了李秀芝家,开门的是为头发花白、腰背挺直、收拾的干净利索的老太太,虽然岁月在脸上描摹出不少沟壑,但看得出来,年轻时也是位美人。 李秀芝扫了陈启明一眼,眉头立刻微微皱起。 “秀芝妹妹,这就是我跟你提的小陈,陈启明医生。”宋老笑着介绍。 “李奶奶您好。”陈启明听到宋老这称呼,强忍着笑意,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却不卑微。 李秀芝微微侧身,道:“进来吧。” 但转身时,陈启明明显看出来,她的行动有些艰难。 客厅里简洁干净,墙上挂着几张老照片,有戎装照,也有全家福。 当看到全家福里,那个含笑站在李秀芝身旁的中年人时,陈启明目光微微一凛。 青州市纪委书记! 梁友民! 第九十一章 难言之隐 “老宋,这就是你说的神医?也太年轻了吧?”李秀芝给陈启明泡了茶端过来后,打量了一下他,语调带着怀疑道。 “秀芝妹妹,人不可貌相!小陈医术真的了得,我那失眠和头疼病就是他治好的,最近那叫一个睡得香!”宋老慌忙替陈启明解释道,语气里透着一丝讨好。 陈启明平和笑了笑,道:“李奶奶,医术高低不在年纪,而在疗效,有人白首空归,有人少年济世。手上到底有没有功夫,一试便知。” “小伙子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李秀芝听到这话,眼中掠过抹讶异,仔细打量了陈启明一番,笑道:“那你来试试。” 陈启明也没再多客套,直接开始问诊、触诊。 他手法沉稳,检查时按压的穴位精准,问的问题也都是切中要害。 “李奶奶,您这肩周炎是陈年旧伤加上寒湿瘀阻,年轻时候左肩应该是受过枪伤或者重击,也没有条件彻底养好,以至于留下了病根。现在气血亏虚,不通则痛。”陈启明检查结束后,向李秀芝道。 李秀芝狐疑的转头向宋老看去。 她左肩年轻时确实被弹片擦过,然后被敌人抓走关进了监狱。 宋老立刻一摆手,道:“我可什么都没跟小陈说,都是他看出来的。” “小陈医生确实是有些门道,刚刚是我门缝里看人了。抱歉。”李秀芝知道宋老的性格,不会弄虚作假,当即向陈启明郑重道歉。 “无妨。”陈启明笑着摆摆手,取出针囊,温声道:“我先给您肩周阿是、合谷和外关穴行针,疏通一下气血,您感受感受。” 李秀芝当即点头称是。 陈启明下针又快又稳。 银针刚刚刺入穴位不久,李秀芝便觉得一丝丝暖意沿着针尖游走,左肩那团积年累月的湿冷沉痛,此刻像是被暖阳照到了一样,缓缓消散。 李秀芝忍不住轻轻“咦”了一声,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舒缓。 “好了,您活动一下,看看感觉如何?”陈启明留针少许后,将银针收起,笑道。 李秀芝尝试轻轻抬起了左臂,眼中立刻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活动幅度大了一些,难以置信的惊叹道:“咦,真的松快多了?没那么沉,也没那么疼了!”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小陈确实是有两把刷子。”宋老在一旁乐呵呵道。 李秀芝转头看着陈启明,眼中满是赞叹道:“小陈医生,你真行!老宋这回没吹牛,我这肩膀,好久没这么松快过了。” “李奶奶谬赞了,下次我来再给您针灸一次,再开个膏药的方子,您贴一下,会缓解很多。”陈启明笑着摇摇头,温和道。 “好,好。”李秀芝慌忙点头,想着陈启明连声道谢,然后好奇道:“小陈,你医术这么好,是在哪个医院上班?” “我在青山县农业局上班。”陈启明笑道。 “啊?”李秀芝讶异的看了陈启明一眼,摇摇头,道:“可惜了。” 她本以为陈启明医术这么好,肯定在医院救死扶伤,没想到,竟是在农业局。 “没什么可惜的。”陈启明笑了笑,道:“我现在也在下面治病。” “哦?农业局还能给人治病?不务正业了啊!”李秀芝立刻笑着调侃道。 陈启明笑道:“李奶奶,您说错了,我这是专业对口。我现在,在治青山县农民的穷病。” 说着话,陈启明便笑着将他目前在青山县的工作,简单跟李秀芝说了一番。 “好,好!小陈,你是个好医生!也是个好干部!咱们组织是靠农民有的今天,不能忘本,一定得让农民的日子好起来!”李秀芝听到这话,赞不绝口,看向陈启明的目光满是欣赏和赞叹。 陈启明立刻笑着谦虚了几句。 这时候,一名四十来岁,气度沉稳,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提着一兜水果走了进来,看到屋里有人,微微一怔。 “妈,宋伯伯。”男人立刻跟李秀芝和宋老打了个招呼,然后目光落在陈启明身上。 干休所里少有年轻人过来,而且陈启明看起来着实是面生的紧。 “友民回来了。”李秀芝很高兴,笑着招招手,道:“快来,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小陈,青山县农业局的局长,也是个神医!我这肩膀,他扎了几针就见效了。” 紧跟着,她又向陈启明道:“小陈,这是我儿子梁友民,在青州市工作。” “梁书记,您好,我是陈启明。”陈启明立刻起身,向梁友民问了声好。 他考虑过,是否要佯做不认识梁友民。 但那样,太过于着相,下面的干部,怎么可能会不认识市纪委书记呢? 【陈启明!】 梁友民闻声,神情也是一怔。 他在青州市工作,岂能没听说过下面这位大名鼎鼎、闹出了不少波澜的县农业局长。 只是,他着实没想到,陈启明会出现在自己家里。 更没想到,陈启明还有这么一手医术,而且跟宋老关系很好的样子。 “启明同志,辛苦你了,我妈这老毛病,没少折腾人。听宋老和你这么一说,看来是真有效果,太感谢了。”梁友民微笑颔首,想着陈启明伸出手,握了握。 陈启明笑着跟梁友民握握手,平和道:“梁书记,您客气了。” 李秀芝看看梁友民,再看看陈启明,忽然想起了什么,拍拍梁友民的胳膊,低声道:“友民,正好小陈医生在,让他给你也瞧瞧。你这结婚都好些年了,一直没个孩子……你工作压力大,身体肯定也有哪儿不妥当,让小陈看看,开个方子调理调理。” 梁友民笑容微僵,眼底掠过一丝尴尬:“妈,您怎么又提这个。我身体没问题,就是工作忙。” 李秀芝不依不饶,抓着他的胳膊伸到陈启明面前,道:“忙忙忙!再忙也得要孩子!小陈医术这么好,让他给你看看,说不定就有办法呢!” “启明同志,那就麻烦你了。”梁友民无奈看向陈启明,笑容有些勉强。 “不麻烦。”陈启明笑着抬手,给梁友民把了把脉,紧跟着,看了下他的脸色,继而道:“梁书记,您张嘴,我看看苔色。” 梁友民张嘴伸出了舌头。 陈启明看了看,目光变动。 这话有些难说啊! 毕竟,这是难言之隐,男人最忌讳最不愿意别人说的事情! 第九十二章 君子有疾 “从梁书记的脉象来看,工作思虑确实有些重,肝气略有郁结,影响气血调和,不过其他方面倒是无碍。” “子嗣之事,终究讲究身心调和和机缘,急不得。” 陈启明略一沉吟后,向李秀芝微笑道。 有些话,太敏感,不适合说给李秀芝,也不适合让宋老这个外人听到。 不过,他倒是愿意帮一帮梁友民。 在他的记忆里,这位纪委书记的官声不错,在青山市确实是拿下了一些贪官污吏。 若是个贪官污吏,那他才懒得出手,那种垃圾,断子绝孙才好,要是有后代,那就是让这世上再多个害人精。 李秀芝听到这话,这才松了口气,连声道谢。 梁友民也松了口气,道了几声谢,但眼底却是多了些不以为然。 陈启明自然是捕捉到了他的表情,但并没有什么表现。 陈启明又待了片刻,便起身告辞,宋老和李秀芝出言挽留,他婉言谢绝,推说还有事。 他今天还有事,要去给关婷挑选一下礼物,若是待在这儿,宋老肯定要劝酒,一喝酒,整个下午都泡汤了。 “友民,你送送小陈。”李秀芝便笑着道。 宋老向陈启明点点头,屁股都不见挪动一下。 陈启明笑着感慨,这老人家真是有异性没人性,但还是跟梁松笑着离开。 很快,两人便离开小楼,走在干休所安静的小路上。 这时候,陈启明看着梁友民,平和道:“梁书记,你近来是否常感精力不济,腰膝酸软,尤其夜间思绪繁杂,难以安寝?观您气色及脉象,肾气似有亏虚之象,肝经郁而不达,气血难以荣养宗筋。” 【他……他竟然真的看出来了?而且说得如此隐晦又精准!】 梁友民脚步猛地一顿,难以置信的转头看向陈启明。 哪怕他身居要职,养气功夫到家,可此时此刻,还是难以控制表情,那张儒雅的脸上,此刻满是震惊。 陈启明所说的事情,是他最隐秘的难堪,除了老婆之外,至亲好友都不曾明言。 这些年,他私底下寻医问药,中西合璧,都不见效果。 可眼前这年轻人,初次见面,竟然就看出了他这些年最隐秘的难言之隐,就是男人最大的痛—— 不行! “你……”梁友民嘴唇翕动几下,强作镇定,向陈启明低声道:“启明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启明神情不变,坦然道:“梁书记工作劳心,思虑伤脾,久坐伤肾,而且早些年应该是有过阴寒损伤,再加上外伤,导致阳气生发不利,宗筋失于温煦濡养。”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狠狠的敲在了梁友民身上。 甚至,连早年的症结都说出来了,前些年,他在南方工作,当初发洪水抢险,他在水里浸泡了两天两夜,还被浮木撞击了一下。 而除了震惊,他对陈启明此刻还多了感激。 可笑他刚刚在屋里还疑心陈启明,殊不知,陈启明是给他留了面子。 “你真的能看出来。”梁友民艰难的咽了口唾沫,难以置信的看着陈启明,半晌后,低声道:“启明同志,我这还有救吗?我去了京城、沪城,看了不少专家。还吃了进口的那个蓝色小药片,都……唉……” 话说到这里,梁友民一张脸通红,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些事,真的是太丢人了啊,尤其是当着一个下级,一个年轻人面前承认自己不行。 只是,他不能不说清楚,毕竟,哪个男人想不行呢? 别人都是求进步,他是求竖旗啊! 尤其是想到家里老婆看向他的无奈眼神,他心里每每更是跟刀割一样。 “西药重燃,有时难顾根本,且治标不治本。中医重通和养,办法还是有的。”陈启明笑着点了点头。 梁友民一听这话,瞬间大喜过望,慌忙向陈启明道:“启明同志,你帮帮我,只要是不违背原则的事情,其他的都好说。” 陈启明的医术,已经得到过李秀芝的验证,绝对一流。 毕竟,李秀芝的肩周问题也找过不少医生,可都收效甚微,陈启明一过来,几乎手到病除,这让他没办法不燃起一丝希望。 “这样,我给您针灸一下,再教您一个简单的小方法,您先试试,感受一下气血流动的变化,如果确有改善,我们再谈后续。”陈启明当即笑道。 梁友民慌忙点点头。 两人便在路边找了个安静的地方,陈启明给梁友民针灸了肾俞和太溪穴。 “梁书记,后续您工作没事的时候,多自己按按肾俞穴,滋补肾精、强腰固本。”陈启明针灸完之后,微笑道。 “好,我试试。不管结果如何,今天都谢谢你。”梁友民慌忙点头称是,听得认真,但眼中还是有些半信半疑,可又有些希望。 他知道自己的问题有多严重,真的是安静如死鸡。 这情况,连最顶尖的专家都束手无策,陈启明针灸几下,再教他一个以后的按摩,真的能起到作用吗? 陈启明微微一笑,与梁友民握手道别。 离开干休所,陈启明看看时间还早,便琢磨起给关婷选礼物的事。 这确实是个大难题。 关婷家境优渥,对物质看得很淡,奢侈品肯定不合适,虽然这年头管的还不那么紧,但还是不埋雷的好,而且平时看关婷也没用这些东西的习惯,也显得俗气。 实用的?似乎又不够特别,没办法留下个深刻印象和纪念意义,让美女书记一看到东西,就能够想到他。 陈启明有些漫无目的地开车在省城市区转悠。 片刻后,路过一片略显嘈杂的老街区,路边挂着珠宝玉器的招牌,还有人拿纸板写着几行大字——【新到缅国翡翠原石,一刀助你身家百万!】 陈启明看到这东西,刹那间,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 他忽然想起,前世这个时间,曾有过一篇新闻报道,说在这个市场里,有人买了一块原石,解出一块惊世骇俗的玻璃种帝王绿,当场卖出天价,轰动一时! 第九十三章 赌石 编号9527! 陈启明把那块原石的编号记得很清楚。 不止是因为这跟电影里的内容有关,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前世这个节骨眼上,他刚跟白柔分手,当时心里还幻想过,若是他成为那个幸运儿的话,那该多好,所以印象很深刻。 “试试看!” 陈启明目光动了动后,心中当即做出决定,靠边停车后,信步走进了玉石市场。 市场里人声喧哗,弥漫着灰尘、汗水和泥土的味道,两边全都露天摊位,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石头堆在地上。 摊主们操着各种口音在那叫卖,不少人蹲在摊位前面,拿着手电筒、放大镜,在那仔细研究着石头的皮壳、松花和蟒带。 暴富的想法,实在是太诱人了。 陈启明漫步其中,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寻找着记忆里的那块原石。 没多久,他就在市场最里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那块原石。 陈启明立刻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块石头。 石头不大,也就足球大小,皮壳呈现灰白色,有些发干,带着几处稀疏的松花。 他不懂赌石,只是想要看看,能不能跟记忆里那块对得上号。 【就是它了!】 片刻后,陈启明心中立刻大石落定,他记得很清楚,当时的新闻报道里面,还提过说这块石头是个废料,表现很差。 一切全都对上了。 “老板,这块怎么卖?”陈启明确定好之后,便向摊主笑问道。 摊主抬眼看了看他,伸出三根手指头:“三万,不还价。” “太多了,三千吧。”陈启明当即道。 摊主听到这话,立刻点头眉开眼笑道:“成交!” 这块石头,就是个废料,他摆出来就是想着卖个百八十块,没想到,竟然有人愿意花三千来买。 陈启明笑着点点头,跟老板结了账,便准备带上石头离开。 “呵呵,这年头,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赌石了!一点儿眼力没有的阿猫阿狗,也敢学人玩石头!”就在这时,沿着旁边传来一个充满了讥诮和优越感的声音。 陈启明皱眉扫了过去。 目光所及,说话的是个看起来二十郎当岁的年轻男子,穿着时尚,头发梳的油光水滑,胳肢窝夹着一个这年代还算少见的驴牌手包,长相还算中上,但眉眼间却满是掩饰不住的轻蔑和傲慢。 而在男子的身边,是一名二十多岁的女孩儿,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身材高挑,五官精致的仿佛精心雕琢,皮肤白皙,大眼睛清澈明亮,却又给人一种淡淡的疏离感,静静看着周围发生的一切,仿佛任何喧嚣都与她无关。 她只是安静的站在那儿,就跟这乱糟糟的玉石市场显得格格不入。 年轻男人看到陈启明看过来,非但没收敛,反而嗤笑一声,居高临下的指着陈启明手中的原石,语气愈发刻薄道:“看什么看?说你呢?就这种垃圾料,明显是骗你们这种做一夜暴富美梦的傻子!就这,你也敢出三千!想发财想疯了,又没眼力,可笑至极!” 他一边说话,一边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身旁女孩儿的反应,明显是想通过极力贬低、羞辱陈启明这种方式,来彰显自己高人一等的见识,来博得这个女孩儿的好感。 陈启明漠然扫了年轻男人一眼,嗤笑道:“这位朋友,追女孩子靠的是真才实学和人品修养,不是靠踩低别人来抬高自己。你这做派,只会显得你浅薄又没品。石头好坏,各花入各眼,与你何干?我来赌石是想钱想疯了,怎么,难道你来赌石是家里太有钱了,所以烧包的给别人送钱?” “你踏马说谁浅薄没品?”年轻男人听到这话,立刻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脸胀得通红,抬手指着陈启明,怒喝道。 陈启明扬眉轻笑:“你指着我说了大半天,我除了你说你,还能说谁?这点儿智商都没有吗?” 旁边的女孩儿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露出抹笑意。 “你……你……”年轻男人看到这一幕,只觉得颜面尽失,恨得咬牙切齿,抬起手指着陈启明,咬牙切齿道:“土包子,给你脸了是吧?敢这么跟老子说话?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这一刻,周浩真的是要气疯了。 他原本是打算通过贬低陈启明的方式,来博取林清芜的好感。 毕竟,他辛辛苦苦约了好几次,才把这位省委书记家的千金约出来。 可谁想到,风头没出,先被陈启明给羞辱了一顿。 这让他把脸往哪儿搁,印象分只怕都掉完了啊! “你是谁,不重要。”陈启明抬起手拨开周浩的手指头,冷声道:“重要的是,你的行为很让人讨厌。如果话说完了,请让开,你应该知道,挡道的是什么东西。” “你骂老子是狗?”周浩怒火中烧,只觉得面子全落完了,只觉得必须要把这个场子找回来,看着陈启明,咬牙切齿道:“你眼力不行,我好心指点你,你还嘴硬是吧?你不是觉得这石头好吗?敢不敢跟老子赌一把!就赌这块石头!现场解!” “你要是能开出来超过三千块钱的绿,老子他妈跪下来给你磕三个响头,叫你声爷爷!要是开不出来,你也给老子跪在这儿,磕三个响头,大声说——周少,我错了,我是有眼无珠的土鳖!怎么样,敢不敢?!不敢就赶紧夹着尾巴滚!” 他发誓,必须要把眼前这个顶撞他的家伙彻底踩进泥里,挽回颜面,展现自己的实力。 此刻周围也已经聚拢了一些看热闹的人,听到下跪磕头这种赌注,立刻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这赌注,着实够狠的,完全是奔着羞辱人去的。 “周浩,算了。”林清芜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蹙了下,眼底露出些不悦,淡淡道。 她是不得已才答应跟周浩出来,没想到这家伙比自己想的还不堪,还没品。 明明有错在先,还要这么咄咄逼人。 “清芜,你不懂,这种刁.民、死老百姓就是得好好收拾,不然的话,天高地厚都不知道!”周浩摆摆手,向林清芜道。 【刁.民!死老百姓!】 陈启明听到这话,脸上立刻挂上一层霜色。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 她不想惹事,可这么周浩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生事,言辞恶毒。 甚至,还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开口闭口就是刁.民、死老百姓,可真踏马欠收拾! 就在周浩以为陈启明怕了,脸上要露出得意和不屑冷笑时,陈启明淡淡道: “好,我跟你赌了!” 第九十四章 极品帝王绿 “除了磕头叫爷爷,还要再加个赌注,谁输了,就让对方抽他两个大嘴巴子!” 陈启明顿了顿,看着周浩,又冷冷加了一句。 林清芜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想要劝解几句,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觉得陈启明应该是被周浩给气惨了,所以才会如此动怒。 但她知道,局势现在已经僵持不下,她劝不动。 万一陈启明输了,到时候她就跟周浩说几句,让周浩别为难他。 但是,这是她第一次跟周浩出来,也绝对是最后一次! “哈哈哈哈!”周浩听到这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立刻狂笑起来,指着陈启明道:“行!都行!反正你输定了!大家伙可都听见了,给我作证!” 他压根没想过自己会输,只觉得陈启明在虚张声势,提出的条件反而更合他意,既能让对方下跪磕头,还能再抽对方几耳光,舒坦。 “老板,麻烦找台油切机,现场解石。费用我出。”陈启明不再看周浩,向摊主道。 摊主也被这火药味十足的赌局点燃了兴趣,很快联系了解石店。 陈启明立刻抱着原石,跟着看热闹的人群,涌向了市场里一家有大型油切机的店铺。 消息疯传,不一会儿的功夫,解石店门口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想亲眼看看这场疯狂赌局,看看这块废料到底能解出来什么东西,也想看看,到底是谁会下跪磕头,被人狂抽耳光。 周浩站在最前面,兴高采烈的看着林清芜道:“清芜,等着看好戏吧!” 这一刻,他已经开始想象,等会儿陈启明跪地磕头,被他甩了两个大耳光的凄惨模样,到时候,林清芜肯定会对他刮目相看。 林清芜面无表情,往旁边挪开了一些。 解石店老板把石头搬到切割机下,笑着问道:“小伙子,是切,还是先擦个窗?” “直接切,一刀两半!”陈启明淡淡道。 周浩哈哈大笑,只觉得遇到了个傻子。 解石肯定先擦一下,看看水路,看看内化,看看裂痕走向。 上来就切,绝对新手。 “机器一响,黄金万两!” 解石店老板念叨一声,便盖上了切割机的盖子,示意陈启明按开关。 陈启明手一按。 咔嚓咔嚓……刺耳的解石声迅速响起,砂轮摩擦着石头,尖锐无比。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最终的结果。 周浩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满是得意冷笑。 这种垃圾废料,也想解出来翡翠?痴心妄想!豆种都别想沾边! 几分钟后,切割完成,解石店老板示意陈启明打开盖子。 陈启明立刻抬起手,掀开了切割机的盖子。 众人立刻定睛望去,目光所及,只见原石已经被切开两半,除了表面一层皮壳之外,凉面都是晶莹剔透、鲜艳欲滴的浓绿,除了颜色不同,简直就跟被切开的西瓜没区别。 “出绿了!” “这颜色,好正!好浓!好阳!阳绿!不……比阳绿还浓,这是……” “水头也太足了吧!冰种!绝对是冰种以上!” 这时候,解石店老板又舀了瓢水泼了上去。 满堂翠色,光滑夺目。 切面上,翡翠肉质细腻纯净,颜色浓郁均匀,看不到任何瑕疵。 “帝王绿!玻璃种帝王绿!” “我的老天爷啊!满绿!玻璃种满绿帝王绿!” “暴涨!大涨!这得值多少钱啊!” 人群彻底疯狂了,所有人都拼了命的往前挤,想要亲眼目睹这传说中的翡翠帝王。 周浩怔怔看着切割机里面,如遭五雷轰顶,脸色刷地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他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阵阵的发黑,耳朵也在嗡隆作响,几乎听不见周围的疯狂呐喊,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轰鸣——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明明是废料!怎么会切出来帝王绿!玻璃种满绿帝王绿! 紧跟着,他就变得慌乱起来。 他输了,他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向这个刚刚被他羞辱的土包子下跪磕头,还要被抽耳光! 这一瞬间,他仿佛已经感受到了周围众人投来的讥讽、鄙夷目光。 林清芜也被彻底震撼了。 她檀口微张,清澈的美眸一眨不眨的看着那美得惊心动魄的帝王绿,又匪夷所思的向陈启明看去。 这个年轻人,运气怎么会这么好? 三千块钱,博出数百万,甚至上千万! 这运气,简直是逆天! “神了!真踏马神了!” “小伙子,我出两百万,把这块帝王绿转给我吧!” “两百万?想屁吃呢!我出五百万!” 紧跟着,周围人群已是开始疯狂竞价。 “哈哈,小伙子,赶紧下跪磕头道歉吧!”同时,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开始起哄。 周浩面无人色,浑身发抖,汗水浸透了后背。 这一刻,他只觉得前所未有的难看和羞耻,他无措的向林清芜看去,可目光所及,林清芜的目光都集中在帝王绿上,压根看都没看他一眼。 “愿赌服输,履行赌约吧!”陈启明扫了他一眼,淡淡道。 周浩脸色青白变幻,嘴唇哆嗦着,闷哼道:“算你运气好,给个面子,这件事,算了。” “算了?”陈启明嘲弄的笑了笑,看着面色惨白、眼神躲闪的周浩,淡淡道:“你刚刚咄咄逼人,一口一个土包子,逼我打赌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算了?现在输了,就想算了,就要我给你个面子!你的脸,是金子做的?这么值钱?” “你……”周浩被噎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胀成了猪肝色。 他从小到大,还没被人这么挤兑过。 林清芜此刻心情复杂,她确实觉得周浩过分,咎由自取,但真闹到下跪磕头挨耳光,却确实有些过了,而且周浩是个有背景的人,陈启明把他得罪狠了,只怕不会有好果子吃。 林清芜犹豫一下后,向陈启明低声道:“周浩的言辞确实过分,但俗话说得好,得饶人处且饶人,能否让他给你赔礼道歉,再给你些经济补偿。退一步海阔天空,对他对你都好。” “林小姐,如果我开出来的是块废料,你会跟我算了吗?他会放过我吗?恐怕他不仅不会,还会变本加厉地羞辱我,让我彻底成为所有人的笑柄吧?将心比心,我为何要放过他?”陈启明听到这话,扬眉一笑,看着林清芜淡淡道: “而且,今天我运气好,没被他踩下去。如果换成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普通人呢?是不是就只能白白受他欺凌,被他逼的打落牙齿和血吞?林小姐,你觉得那样公平吗?对强权的纵容,就是对弱者的残忍!” 陈启明能猜到,周浩有些背景。 可是,再有背景,今天这事儿,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两巴掌,他抽定了! 第九十五章 耳光响亮 “对!愿赌服输!” “赌约是他提的,现在想反悔,哪有这么容易就放过他的道理!” “真不算个爷们,说话如同放屁。” 周围围观的众人听到这话,也是纷纷附和。 林清芜也愣住了,怔怔看着陈启明那双明亮坚定的眼睛。 陈启明的话,让她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她出身优渥,见多了圈子里的龌龊和仗势欺人,也见多了这种时候,大家默契的来个算了、给个面子,维持表面的和气。 但陈启明的话,撕开了那层虚伪的面纱,说出一个冰冷的事实——对强权的纵容,就是对弱者的残忍。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刚的那些话,是那么的苍白无力且高高在上。 是啊,凭什么让陈启明就这么算了?错的人不是陈启明,而是周浩。 而且,如果周浩赢了,她开口,周浩会放过陈启明吗?答案一定是否定的。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林清芜沉默少许后,转头看向面如死灰的周浩,冷冷道:“周浩,愿赌服输。既然是你提出的赌局,输了就要承担后果!这是做人的基本,别让我瞧不起你!” 周浩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清芜,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想让我下跪,做梦!”紧跟着,周浩转头死死盯着陈启明,咬牙切齿道:“你知道我爸是……” “周浩!”林清芜不等周浩把话说完,厉声打断了他,冷眼看着周浩,沉声呵斥道:“你还嫌不够丢人吗?你现在说你爸,不是在帮你自己,而是在害他!闭嘴!愿赌服输!像个男人!” 她的声音不高,可是却带着一种强烈的压迫,瞬间让周浩把还未说出口的狠话和背景给压回了肚子里面。 周浩看着林清芜冰冷的目光,浑身一激灵,这才猛地清醒过来。 是啊,真把他爹的名号在这种场合亮出来,那才是天大的丑闻! 但他最后的依仗和胆气,此刻也在林清芜的呵斥下彻底溃散。 陈启明目光微动,他果然没猜错,这个周浩,还真是有些背景。 不过,林清芜的反应倒是够快的,不等周浩把话说出来,就喝止了这家伙。 这时候,周浩咬咬牙,最终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细若蚊蚋道:“对……对不起,我错了!” “磕头!”陈启明面无表情,冷冷道。 周浩浑身一颤,屈辱的眼泪,混着羞耻的汗水淌下,闭上眼睛,脑袋重重垂下。 陈启明等到周浩磕完头后,走到他的身前。 周浩恐惧抬起头,惊惧的看着陈启明。 “记住我这个刁.民!相信我,下次在这样,给你的绝对不止是两个大嘴巴!” 陈启明漠然一句,抬起手,左右开弓,两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的抽在了周浩的脸上。 沉重的力道,让周浩的脸颊立刻浮起了五道鲜红的指印。 周浩紧咬牙关,死死盯着陈启明看了一眼,然后狼狈不堪的从地上爬起来,甚至不敢再看林清芜,捂着脸,低着头,在众人指指点点的嘲笑中,如一条丧家之犬,踉踉跄跄的挤开人群,逃也似的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小伙子,这块帝王绿卖不卖?价格绝对包你满意!” “卖给我吧!绝对高价!” “六百万!小伙子,只要点头,我马上带你去银行取现金!” 这时候,许多翡翠客商也围过来,向陈启明连声道。 帝王绿翡翠实在是太珍贵了,更别说,陈启明这块料子的个头还这么大,有手镯位,也有挂件位,更是罕见。 “不好意思,我不打算卖。”陈启明平静的摇摇头,婉拒了这些人。 他现在不缺钱。 而且,帝王绿是个稀罕物,更别说还是自己亲手解出来的,更有意义。 紧跟着,他便让解石老板将其切割成几块,然后赶去现场加工的商店,高价让老师傅精工细作了几条翡翠镯子和翡翠如意吊坠。 就在他等着雕琢结束时,林清芜走到他面前,落落大方的伸出手,道:“你好,正式认识一下,我叫林清芜。刚才的事情,很抱歉,我说了不合时宜的话。周浩他确实是咎由自取。” 陈启明与她轻轻一握,:“陈启明。林小姐不必道歉,这件事与你无关。” “陈先生好眼力,好定力。”林清芜由衷赞叹一句,然后看着正在加工的帝王绿翡翠,道:“冒昧问一下,你的这块料子,有出手的打算吗?我想请人做个小物件,价格随你开。” 陈启明有些意外,摇了摇头:“抱歉,林小姐,这些我自有用处,不卖。” 林清芜没料到会被拒绝得这么干脆,微微怔了一下。 以她的身份和容貌,主动开口请求,极少有人会拒绝。 不过,她也没有强买强卖的习惯,浅浅一笑:“没关系,是我唐突了。” 紧跟着,林清芜递过来一张对折的便签,上面是一串手机号码:“陈先生,周浩这个人,心眼很小,睚眦必报。今天他丢这么大脸,不会善罢甘休。他家里有些能量,你最近小心点。如果他真动用不光彩的手段找你麻烦,打这个电话,我会处理。” 陈启明看着便签,笑道:“林小姐,我说了,这件事情跟你无关。” “不。”林清芜摇摇头,语气坚定道:“事情是因为他约我出来,想在我面前表现而起。我有责任。如果他真的报复,陈先生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会愧疚终生。而且,倘若他动用家里关系报复,那错的就不只是他,还有纵容他的人。这号码,你拿着。用不用,随你。” “不过很高兴认识你,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再见。” 说着话,林清芜将便签放在了柜台上,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陈启明看着她高挑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个林清芜,气质谈吐绝非寻常,周浩如此巴结,只怕对方背景很深。 但林清芜的提醒没错,周浩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只要查清他的身份,肯定会有报复。 不过,他已经不是过去的陈启明。 周浩想报复,那注定只会受到更多的羞辱! 第九十六章 送礼 回到青山县,已是傍晚。 陈启明先驱车去了县医院,接上了梅小雨。 “启明哥,你回来了!省城好玩吗?”梅小雨一看到他,脸上立刻满是纯净的笑容。 “还行,下次带你去。”陈启明笑着点点头,然后从口袋掏出来两个小巧精致的锦盒,递给梅小雨道:“打开看看。” “哇!好漂亮!”梅小雨一打开,立刻惊叹道。 黑色的丝绒上,静静躺着一枚通体翠绿、莹润欲滴的翡翠玉如意;而在旁边,还有一只同样质地的贵妃镯,镯身细腻,流转着动人心魄的醇厚绿意。 “送给你的。”陈启明笑道。 “呀!”梅小雨听到这话,眼睛立刻睁的圆圆的,连连摆手,脸都急红了:“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启明哥,这得花好多钱吧?你快收起来!我不能收这么贵的东西!” “不贵。”陈启明温声解释道:“我自己赌石,三千块切出来的翡翠做的。” “那也不行!”梅小雨头摇得像拨浪鼓,神情认真道:“就算是三千块切出来的,可这也是翡翠!我虽然不懂,可是看这个颜色,也知道肯定特别特别值钱。我不能随便要的。” 这翠色很诱人,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收这么贵重的东西。 “没事的。”陈启明立刻笑了笑,想再说几句。 “启明哥,你的心意我领了。真的。”梅小雨不等他把话说完,便打断了他,大眼睛清澈见底,害羞道:“你要是真要送给我,那就等以后……以后我们……结婚了,到时候再送我,好不好?现在太早了,也太贵重了,我戴着心里不踏实……” 说着话,梅小雨害羞的把头都低垂了下来。 陈启明看着梅小雨羞赧但认真的小脸,心里一片柔软。 这就是梅小雨,单纯,干净,不贪不占,永远先为他着想。 陈启明犹豫一下,知道再坚持,梅小雨也不会收,便道:“听你的。手镯我先收着,但是这个如意吊坠,你必须收下。它的寓意好,平安如意。你戴着,就当是我给你的一份祝福,你一看到它,就能想起我,这样行吗?” 梅小雨听着这话,心怦怦直跳,拒绝的话再说不出口。 “那……那好吧。”梅小雨脸颊绯红,小声一句,将吊坠紧紧攥在掌心:“谢谢启明哥,我很喜欢,我会每天都戴着的。” “我帮你戴上?”陈启明笑问道。 “不……不用了……”梅小雨像受惊的小兔子,慌忙摇摇头,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我……我晚上回去自己戴……” 陈启明知道她害羞,也不再勉强,便驱车将她送回宿舍。 下车时,梅小雨俏颊通红,轻轻在陈启明的面颊亲了一口,柔声道:“启明哥,谢谢你。” 话说完,梅小雨便吐了吐舌头,推开车门,蹦蹦跳跳的向楼梯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又转过身,向着他摇了摇手里的吊坠。 陈启明目送梅小雨上楼后,这才驱车离开,给关婷打了个电话,得知她在家后,便驱车赶去县委家属院。 关婷刚刚洗漱完,穿着居家的浅灰色家居服,正靠在沙发上看文件,见到陈启明进来后,脸上露出温和笑意:“你这一去省城不要紧,宋老可是给我打电话,夸了你好半天。” “老人家这是人老心不老,感谢我帮她追求爱情呢。”陈启明笑着跟关婷解释了一下。 关婷也是才知道其中内情,忍不住哑然失笑。 紧跟着,陈启明便把礼盒取出来,放到茶几上,笑道:“领导,给你带了点儿小礼物。” “哦?贿赂我啊?”关婷挑挑眉,打趣一句,打开锦盒。 一只水头极足、满色帝王绿的贵妃镯,和一枚同料的玉如意吊坠,静静呈现。 哪怕在客厅柔和的灯光下,那抹浓艳纯正的绿,也散发着惊心动魄的美。 “帝王绿!”关婷明显是识货的,立刻道破材质,讶异看了陈启明一眼后,立刻合上锦盒,推回陈启明面前道:“启明,这太贵重了!你的心意我领了,但东西,我绝对不能收!” “不是买的……”陈启明早料到她会拒绝,从容道:“我去省城的时候经过玉石市场,正好看到有赌石的,就碰碰运气,花三千块钱买了块别人都看不上的石头,结果运气好,切出来一块玻璃种帝王绿。真的。” 关婷听得整个人都愣住了。 三千变价值数百万的帝王绿。 这运气,实在是太逆天了! 若是旁人说这话,她肯定觉得是骗人。 可陈启明,她真的相信。 “就算是这样,这也太贵重了……”关婷还是摇了摇头。 “领导,你觉得我现在缺这些钱吗?你觉得以我们现在的身价,我会觉得送你个这样的东西就能讨好你吗?”陈启明打断了她的话,先朗声一句,然后脸上露出促狭笑意,看着她,慢慢倒:“你要再推辞,我可要觉得你这人矫情了。” 关婷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但很快就意识到陈启明是在用她当初送他手机时说的话回敬她,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先前有些严肃的气氛瞬间打破。 “好你个陈启明,在这儿等着我呢!”关婷笑骂一声,眼波流转,风情万种,让人看的都有些痴了。 笑过之后,关婷看着锦盒里的两件东西,沉吟片刻,笑着拿起那枚玉如意吊坠,笑道:“既然是你的运气,也是你的心意,那我就沾沾你的运气,这个我收下,希望平安如意。” 紧跟着,关婷将手镯推回给陈启明笑道:“手镯你拿回去,以后给该给的人。” 说话时,她面颊微微发红。 手镯可不能随便收,这是定情物,圈住你,守着你。 陈启明见关婷态度坚决,也没再坚持,笑着道:“行,听你的。” “我试试戴上。”关婷拿起吊坠,把玩着,越看越喜欢,走到了穿衣镜前,就要戴上。 只是,吊坠的链子是细细的铂金链,扣头小巧玲珑,她尝试了几次,都不太顺手。 “我帮你?”陈启明见状,低声道。 关婷犹豫一下,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微微羞涩的颔首道:“嗯。” 陈启明立刻起身靠近,接过了吊坠。 关婷微微侧身,撩起了脑后的长发,露出修长优美,宛若一节白皙如玉的天鹅颈,肌肤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而且靠近时,更能闻到淡淡清雅的馨香。 陈启明轻轻戴上,但手指还是无意识碰到关婷后颈的皮肤。 微凉,细腻。 关婷的身体几不可查的轻轻颤了下,尤其是看着镜中正在帮她佩戴吊坠的陈启明宛若是在拥着她般,那小巧精致宛若珍珠般的耳垂,都蒙上一层淡淡的粉雾。 “好了。”陈启明扣好后,后退半步,微笑道。 关婷放下长发,向镜子里看去。 翠绿莹润的玉如意垂在心口,衬得肌肤愈发雪白,哪怕是家居服的浅灰,都压不住那抹惊心动魄的绿意,整个人似乎都因为这枚吊坠,添了几分温润华彩。 关婷左右转了转,看到镜后的陈启明正怔怔的看着她,一幅出神的样子,当即转过身,唇角带着浅浅笑意: “好看吗?” 第九十七章 打我的就是他 “好看吗?” 关婷话说出口,都忍不住俏颊微赧,觉得心里此刻竟是隐隐有些期待陈启明的夸奖。 陈启明静静看着那张宜喜宜嗔的娇艳,看着那修长白皙脖颈间那抹惊心动魄的绿意,一时间都有些失神,听到关婷这话,才恍然回过神来,急忙由衷的赞叹道:“好看!这玉如意,仿佛是专门为你而生的!” 说话时,两人目光交集,关婷忽然觉得心跳骤然加速,气氛有些暧昧,脸颊微热,急忙转身,对着镜子又理了理吊坠。 “咳……别站着了,坐吧……”关婷轻咳一声,强行将话题引开,转身走向沙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道:“说起来,这次你去省城,收获可真是不小。宋老那边的关系维护好了,还得了这么件宝贝。” 陈启明也察觉到关婷的不自在,收敛了心神,在沙发对面坐下后,微笑道:“运气而已。不过最近确实顺利。县里这边,各乡镇农民对改种中草药的热情很高,第一批种苗已经种下去了,还有不少观望的农民看到别人种了,也都开始签意向书了。” “项目进展顺利,利华制药的投资到位,中药材种植的推广也超出了预期,这是大好事。”关婷点点头,脸上恢复了县委书记的沉稳,缓缓道:“不过,这个项目动静闹得太大,一千多万的投资,在咱们省里都排得上号。树大招风,我担心,会有人眼红,跳出来摘桃子。” 话说到这里,关婷停顿一下,看着陈启明沉声道:“尤其是你,年纪轻,资历浅,现在又是代理局长。项目现在立住了,显露出巨大的政绩和经济效益,难保不会有哪路神仙,想方设法地把自己人安插.进来,分走功劳,甚至把你踢出局。” 陈启明闻言,脸上非但没有担忧,反而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领导,您放心。咱们这个桃子,不是谁想摘就能摘的,。” “哦?怎么说?”关婷饶有兴致地问。 “首先,这个项目的核心思路,是我提出来的。前期最艰难的调研、说服农民、争取投资,是我们一起完成的。这套完整的、能够最大限度降低农民风险、确保原料质量的合作模式。这套模式,离了我,或者离了您这个强力支持者,别人未必玩得转……” 陈启明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接着道:“其次,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您忘了?我们不仅仅是这个项目的分管领导,我们还是隐形的投资人。项目的成败,我们说了算。要是真有人来摘这个桃子,那他可能会发现——” “这个看似香甜的桃子,其实是颗毛桃,上面长满了看不见的绒毛刺,稍有不慎,就会弄得他浑身不舒服,甚至下不来台!” 关婷看着陈启明眼中那一切尽在掌控的自信与从容,嘴角不由得浮起一抹笑容。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下属考虑问题,远比她想象的更要深远和周密。 他已不是那个需要她处处庇护的年轻干部,而是能独当一面,甚至为她遮风挡雨的合作伙伴。 想到此处,她心中微微一动,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心感悄然滋生。 “你说得对。”关婷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温和道:“看来是我多虑了。你心里有数就好。不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该有的警惕还是要保持。” “我明白。”陈启明郑重地点点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加快进度,把生米煮成熟饭。等产业链初具规模,效益显现,到时候就算有人想动,也得掂量掂量动摇基层发展和农民利益的后果。” 关婷微微颔首,两人就项目的一些细节又商讨片刻,陈启明告辞离开,关婷送他离开,关上门后,背靠着房门,抬起手摸了摸.胸前的翡翠如意,脸上的从容褪去,浮起一抹红晕。 摘桃子的人不可怕,可身边这只越来越出色的猴子,有时候才更让人心乱。 …… 省城,省政府家属院,一栋幽静的小楼内。 “爸!您可得给我做主啊!”周浩捂着脸,哭丧着站在书房里,对着书桌后面的中年男子哭诉道:“那个土包子,他……他不仅让我下跪磕头,还当众抽我耳光!还是当着林清芜的面!我这脸都丢尽了!以后我还怎么在省城混啊!” 这中年男子,正是周浩的父亲——河间省常务副省长周秉坤。 周秉坤重重放下手中的文件,眉头紧锁,看着不成器儿子脸上的指痕,眼中既有心疼,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的怒火:“混账东西!整天就知道惹是生非!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收敛点,收敛点!你听进去半句没有?整天以周大公子自居,你是个什么东西?要我说,你周大公子的脸不是被人丢在赌石场上,是丢在你自己的无知和狂妄上!” 周浩被吼得一哆嗦,但依旧不服气地嘟囔:“那……那也不能任由一个乡巴佬这么欺负我吧?他算个什么东西!” “闭嘴!你个不成器的东西!整天就知道在外面惹是生非!你看看这个同志,跟你一样,也是二十二岁,已经是青山县农业局的局长,引进千万级制药厂投资,全县推广中药材种植,搞订单农业,设立风险保证金!省委主要领导都注意到了,都在点名表扬!” 周秉坤一把抓起面前的文件摔到周浩脸上,冷声呵斥道:“人家跟你年纪差不多,已经在为民造福,干出实实在在的政绩了!你呢?除了吃喝玩乐,给我惹麻烦,你还会什么?!” 周浩被骂得狗血淋头,悻悻地拿起文件,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和照片。 当他看到报告中附带的项目负责人陈启明的照片时,眼睛瞬间瞪圆了,立刻抬手指着照片上陈启明那正在田间地头与农民交谈的身影,脸红脖子粗的大声尖叫道: “爸!就是他!” “打我的人就是这个王八蛋!” 第九十八章 威胁?滚! 是陈启明打的周浩? 周秉坤一愣,看看儿子激动扭曲的表情,眉头紧锁起来,重新拿起那份报告,仔细翻阅起来。 越看,他的脸色越是阴沉。 一个毫无背景的年轻人,短短时间内从卫生局跳到农业局,还迅速打开了局面,引来了巨额投资……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确实能力出众。 这背后,是真有几分本事? 还是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靠山? 但无论是什么,陈启明打了他的儿子,就是打了他周秉坤的脸! 而且,青山县这个项目,一切都已经敲定,眼看就是一块已经摆上桌了的肥得流油的大肥肉,政绩斐然,经济效益可观,如果能把它掌握在手里,可说是既能为儿子出气,又能将这显赫的政绩捞到手,一举两得! “爸,您一定要狠狠收拾他!”周浩见父亲眉头皱了起来,立刻来了精神,连声撺掇道。 周秉坤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一抬手,打断了周浩的话,沉声:“行了,别嚎了!这件事我知道了。你这个亏,不会白吃。” “您打算把他那个破局长给撤了?!”周浩心中激动不已,慌忙凑过去道。 “撤?哪有那么简单。”周秉坤摇摇头,一脸老谋深算的表情:“他现在是青山县的红人,有关婷护着,动他需要理由。而且,这么一块肥肉,就这么毁了,也太可惜了。” 周浩不解:“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 “算了?”周秉坤冷笑一声,淡淡道:“敢动我周秉坤的儿子,就要付出代价。明着来不行,我们可以换个方式。他不是能干吗?不是搞出了大好局面吗?正好,青山县的县长位置,因为耿云生倒台后一直由关婷兼任,省委省政府这边正在考虑人选……” 周浩眼睛一亮:“爸,您的意思是?” “我打算让你刘哥下去历练历练。”周秉坤淡淡一笑,道:“让他去青山县当这个县长。名正言顺地接管全县经济工作,自然也包括这个中药材项目。到时候,项目的指挥棒就到了我们手里。他陈启明再能干,也得在县长的领导下工作。功劳是谁的,还不是由上面说了算?” “妙啊!”周浩兴奋地一拍大腿:“摘他的桃子!爸,您这招太高了!到时候,不仅收拾了陈启明,这项目这么大的利益……” 说话时,周浩眼里满是贪婪。 他知道,周秉坤口中的【你刘哥】,就是周秉坤的心腹秘书刘远航。 如果刘远航去了青山县,把项目给掌握了,有这层亲近关系在,那这个制药厂岂不是就能成了他的小金库。 到时候,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周秉坤严厉地瞪了儿子一眼:“你少打那些歪主意!远航下去是干工作的,不是去给你捞钱的!你给我安分点,别再惹祸!” “是是是,我知道了爸。”周浩嘴上答应,但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着等刘远航到位后,如何利用这层关系从中捞取好处,一雪前耻。 他仿佛已经看到陈启明被架空、被排挤,被他压的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的场景。 …… 陈启明回到住处,刚停好车,还没走到楼道口,一道身影就蹿了出来,拦在他面前。 “哎哟,陈大局长,可算是等到您这个大忙人回来了!” 紧跟着,一股香水味扑面而来,陈启明皱眉看去,只见王丽菊正站在面前,脸上堆着谄媚又带着几分蛮横的笑容。 王丽菊明显精心收拾过,上身一件天蓝色泡泡衫,领口开的有些低,下身是一条包臀裙,勾勒出丰满的曲线,脚上踩着一双红色高跟鞋,脚面白白净净。 陈启明漠然扫了她一眼,也不搭腔,侧身就想从她身边绕过去。 王丽菊慌忙挪动脚步,挡在了他面前,双手叉腰,笑吟吟道:“陈局长,别急着走啊!我在这儿等您半天了,有重要的事儿跟您商量!” 陈启明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她,漠然道:“我们之间没什么事好商量的。让开。” “话可不能这么说!”王丽菊撇撇嘴,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陈局长,明人不说暗话。您和我家小柔那点事儿,别以为我不知道。小柔那丫头傻,被您吃干抹净了也不敢吭声,但我这个做小姨的,可不能眼看着她吃亏!” “我的要求也不高!您手指缝里漏点儿出来,就够我们活的了。那个种苗供应,或者肥料承包,随便分我一点就行!我保证,只要您答应了,我立马消失,您和小柔的事儿,我烂在肚子里!” 话说完,王丽菊得意洋洋的看着陈启明,眼中满是期待。 陈启明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漠然扫过王丽菊的脸,冷冷道:“王丽菊,你把话说清楚,我和白柔有什么事?你知道什么?有什么证据?你替白柔出头,白柔呢,她怎么不自己来找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跟我谈条件?” 王丽菊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口呼哧呼哧翻起波澜,强忍着怒气道:“陈局长,您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呢?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小柔今天没来,也许下回就跟我一起来了呢?” 陈启明看着她那漂亮却又市侩愚蠢的嘴脸,不屑地冷笑一声,淡淡道:“王丽菊,你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商量!是合作!”王丽菊立刻摇摇头,道:“您那中药材种植的项目,搞得红红火火,又是垫钱又是保底收购的,这得是多大的油水啊!难道您就不需要有人帮帮忙?有钱大家一起赚,不好吗?” “合作?你配吗?”陈启明轻蔑地扫了王丽菊一眼,嘲弄道:“你除了会撒泼打滚、敲诈勒索,你还会什么?你有什么能力来做种苗供应?你有什么资质来承包肥料?” “我告诉你,我不缺你那仨瓜俩枣。我也最讨厌别人威胁我。你听好了,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如果再让我看到你在这儿大放厥词……”陈启明话说到这里,目光冷然看着王丽菊,冷冷道: “我保证,你的日子会比现在惨一百倍!” “耿云生、胡万里、孙德才的下场,你应该都看到了吧?想试的话,你尽管试试,看看我陈启明有没有这个手段!” 第九十九章 姨债侄偿 “我……我……” 王丽菊看着陈启明冷冰冰的眼神,身体不由得哆嗦一下,踉跄朝后退了两步,高跟鞋一崴,险些摔倒在地。 她此刻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早已不是当初任由她们拿捏的那个小科员,而且一个手握实权的狠角色。 她那些撒泼打滚的手段,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滚!”陈启明看着王丽菊,冷声呵斥一句。 王丽菊如蒙大赦,也顾不上形象了,踉踉跄跄地转身就跑,狼狈不堪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陈启明看着她的背影,厌恶地皱了皱眉。 他知道,这种小人,就像苍蝇一样,虽然构不成实质威胁,但是恶心! 只是不知道,王丽菊今晚过来,是白柔让她来的,还是没捞到好处,不甘心自己跑来的。 另一边,王丽菊跑出老远,才敢停下来,靠着墙壁喘了几口气后,拍了拍呼哧呼哧上下欺负的心口,转头看着陈启明住处方向,怨毒道:“陈启明!你给老娘等着!” 只是,骂归骂,可王丽菊的心里也清楚,陈启明的话虽然难听,可说的是事实。 白柔自己都怂了,她一个外人能掀起什么风浪? 她手里一点筹码没有,又提供不了任何价值,凭什么空口白牙的就让人家把肥肉分给你?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想到陈启明刚刚看她的时候,眼睛好像朝她瞟了几眼,那眼神除了厌恶,好像还有点儿别的。 男人嘛,哪有不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她是白柔的小姨,年纪不比白柔大多少,长得也漂亮,也更丰满成熟! 而且,她的这个身份,对陈启明来说,也许非但不是阻碍,反而是个便利! 王丽菊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脑袋里立刻冒出个邪恶的念头——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陈启明说她手里没筹码,她就自己创造个筹码,设个局,只要紧紧握住了他的把柄,还怕这小子不乖乖听话? 与此同时。 陈启明回到住处后,一个电话就打给了白柔,问王丽菊过来是什么意思。 白柔吓得连声解释,说她什么都不知道,压根不清楚王丽菊会过去,连连道歉。 陈启明见她态度不似作伪,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刚洗漱完准备休息,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他本以为是王丽菊不死心去而复返,猛地拉开门,想要怒斥几句。 可一开门,门口站着的却是白柔。 一身单薄的睡裙,头发还有些凌乱,脸上满是惊慌不说,眼睛也有些红肿,显然是刚刚哭过。 一看到陈启明,白柔慌忙低下头,身体颤抖着,细若蚊蚋道:“启明,对……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小姨会来!启明,你千万别信她的!我什么都没跟她说,也没想过要挟你!我真的不知道她会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说着话,白柔的眼泪又扑簌簌的掉了下来,身体也在颤抖哆嗦。 她听说王丽菊跑来找陈启明,真的是吓坏了,担心陈启明因为这事儿,对她心生厌弃,再也不理她。 陈启明看着她这副卑微到尘埃里的样子,心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侧身道:“进来说。” 白柔如蒙大赦,慌忙闪身进来,小心翼翼地替陈启明关上门,却也不敢坐下,只是局促地站在客厅,像只受惊的小鹌鹑。 陈启明扫了她一眼,淡淡道:“王丽菊来找我,不是你的意思?” “不是!绝对不是!”白柔慌忙摇头,急切地辩解道:“我发誓!我知道她来找你后,都快吓死了!启明,我现在只求你能消气,能别讨厌我、抛弃我,我怎么敢让她来惹你生气?” 陈启明看着白柔那紧张慌乱的神情,闷哼一声,确定她没有作伪。 但看着白柔此刻这娇娇柔柔,一切都被他尽在掌握的样子,他心里还真是有点热乎。 “你说,我该怎么相信你?”陈启明往沙发上一靠,岔着腿,向白柔淡淡道:“光靠嘴吗……” 白柔听到这话,俏颊立刻浮起一层红晕,长长的睫毛眨动着,颤声道:“肯定不够……只要你能消气……让我做什么都行……” 这还说啥呢? 自由发挥吧。 发挥着情绪,也发挥着思路。 两个多小时,陈启明终于松弛了,深深的把一切怒火,狠狠的炸给了白柔。 陈启明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深呼吸了好一阵。 怒火消散,身心舒适愉悦。 等他平静下来,扭头一看,白柔秀发凌乱,妩媚的脸蛋白里红润,娇媚极了。 甚至,还头靠着他的肩膀,修长的小手搭在他的胸膛,一条腿架在他身上,竟然睡着了。 陈启明闭上眼,都不知道说啥好了。 造化弄人。 人弄造化啊! …… 时间一晃,就在紧张的工作节奏中又过去了几天。 陈启明刚开完工作会回到办公室,关婷就一个电话打了过来,让他去办公室。 “启明,出事了,刚刚接到市里的通气电话……” 陈启明一赶到,关婷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低声道:“常务副省长周秉坤在省里的相关会议上提出,我们县的中药产业项目规模大、前景好,但牵扯面广,需要一位熟悉省里资源、协调能力强的干部去把握方向、保驾护航。省里的意思,是要给我们派一位县长下来。” 陈启明心里咯噔一下:“这么突然?人选定了吗?” 他本以为,关婷能一直书记县长一肩挑,可没想到,会突然生出这个变数。 “周副省长力荐的,”关婷眉头紧锁,缓缓道:“他的秘书,刘远航。理由是,刘远航在省政府工作多年,熟悉各部门运作,能更好地协调制药厂及后续环节,确保项目成功,真正惠及百姓。” “冠冕堂皇!”陈启明冷笑一声。 “是,话说的漂亮。”关婷苦笑一声,缓缓道:“说穿了,就是要空降个县长接管项目实际主导权。到时候,我这个县委书记管全面,他县长抓具体经济工作,你这个农业局局长,就得靠边站!我们辛辛苦苦种树,眼看桃子要熟了,摘果子的人,却要换了。” 话说到这里,关婷有些迷惘道:“可我真不明白,周秉坤怎么突然对我们青山这么上心?他的秘书,想下去镀金,安排到哪个市局或者富裕县不行?非要来抢我们这锅夹生饭?” 陈启明听到这话,神情忽然一凛,陡然想到了赌石场里那个嚣张跋扈的周浩。 周秉坤,周浩,都姓周! 坏了! 第一百章 夺权 “启明,怎么了?”关婷很快就察觉到陈启明的神色不对。 陈启明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领导,我前几天去省城,遇到点事,没来得及跟你细说。” 当即,他快速将赌石市场遇到周浩,发生冲突,最后迫使对方下跪道歉,抽其两记耳光的事情说了一遍。 “周浩……周秉坤……”关婷喃喃重复一句,然后沉声道:“你稍等,我打电话问一下。” 当即,关婷便拿起电话拨了出去,简单询问几句后,她放下电话,深深地看了陈启明一眼,道:“周秉坤的儿子确实叫周浩!怪不得他这么急不可耐,这么赤裸裸地要摘桃子!原来根子在这里!这不是抢政绩,这是要替他那个混账儿子出气报仇!” “恐怕不止是出气。”陈启明摇摇头,缓缓道:“上梁不正下梁歪,周浩那种性子,周副省长的品行可见一斑。他们这次只怕是公私两便,既报复我,给他儿子找场子,又顺手把政绩捞到手里,巩固势力;搞不好还想把项目当成他们的钱袋子。一箭三雕,当真好算计!” 关婷沉默不语,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道,陈启明的推测,大概率与真相相差无几。 “领导,您也别担心,既然省里定了,我们也拦不住。刘远航要来,就让他来,他要是真想干事,真心为青山县老百姓好,我陈启明举双手欢迎,全力配合……” 陈启明见状,向关婷笑了笑,温和一句后,话锋一转,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可他要是揣着别的心思,真把自己当摘桃子的,甚至想把项目变成某些人捞钱的工具。那咱们就让他见识见识,青山县的桃子,不仅带刺,还连着雷!他这个副省大秘,怕是好来,就不好回了!” 关婷听着这一声一句,心中的惶恐难安渐渐也平复下来,沉声道:“好,无论如何,我都会尽力为你争取。他要真敢动不该的动的心思,那就让他有来无回!” 正如陈启明所说,情况虽然不太好,但也并非到了不可收拾的程度。 主动权,仍然在他们的手里。 不过,这让她对陈启明也更多了些赞叹。 若是旁人,听说惹到了副省长家的公子,只怕早就吓得魂飞魄散,陈启明却还能这样镇定自若,可见是每逢大事有静气,这份心性,难能可贵。 两人又聊了些细节后,陈启明便告辞离去。 路上,陈启明目光微动,盘算着周浩的事情,脑海中也蓦地闪过另一个身影——林清芜。 周浩是常务副省长的儿子,在省城已算顶尖的纨绔。 可那日在赌石市场,周浩对林清芜的讨好甚至畏惧,明显超出了对一般富豪千金的范畴。 在河间省,能稳稳压住常务副省长一头,而且姓林的,只有——省委书记,林正岳。 难道,林清芜是林正岳的女儿? 这念头让他的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滞,心中思绪变动。 也许,刘远航的到来,不止是危机,更是个机遇! 但林清芜这张牌,不能太早打出来,要用在关键时刻,必须让这位书记千金,还有她背后站着的书记大人,对他有一个良好且深刻的印象! …… 关婷的消息很准确。 两天后,有关刘远航就任青山县县长的公告就发布了。 消息一出,立刻像股旋风般在县里传开了。 不少人都意识到,刘远航这个节骨眼上从省政府办空降到西山,只怕来意不简单,搞不好就是奔着摘桃子来的。 又过了几天,刘远航正式就任青山县县长。 就任当天,排场搞得很是盛大,省办副秘书长、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市委组部长亲自陪同上任,这位前常务副省长心腹大秘的面子可说是直线拉满,知道的是县长就任,不知道的只怕还以为是县委书记就任。 而在欢迎会上,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宣布了对刘远航的任命,三位领导依次发言,对刘远航给予了高度评价,认为他理论水平高、工作经验丰富,能够将青山县各项事业做好,出色完成组织交给的任务,更含蓄要求青山县干部积极主动配合刘远航的工作。 如此动静,这般高姿态的褒奖,让青山县官场上下人心浮动,要知道,这来的可不止是人,也不止是排场,更代表着官场上的能量和资源。 有人才好办事,有人才好往上走。 陈启明坐在台下,听着台上的讲话,目光打量着刘远航。 刘远航约莫四十岁左右,梳着个背头,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笔挺的深色西装,虽然脸上总是挂着微笑,但眼神里却掩不住那股子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盛大的欢迎会结束,送走了一应省市领导后,关婷、刘远航便主持召开了县委及县政府各关键部门的工作会。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青山县县委及县直机关的核心干部,陈启明也在其中。 “关书记,各位同志。非常感谢组织的信任,让我来到青山县,与大家一起共事。来之前,省里的主要领导,特别是周副省长,对我们县的中药材种植和利华制药厂项目,给予了高度关注和殷切期望。”刘远航清了清嗓子后,环顾四周,笑呵呵道: “领导指示,利华制药厂项目规模大、前景好,但牵扯面广,关系到全县农业结构调整和农民增收致富的大局,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必须做成致富增收的标杆工程。” 话说到周副省长四个字时,刘远航更是刻意提高了音量,目光有意扫了陈启明一眼。 会议室内的气氛,也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不少人的目光纷纷落到了陈启明身上。 谁都能听得出来,刘远航这话的目的不单纯,这么拔高项目的高度,搞不好就是准备以农业局规格太低的理由,把项目主导权从陈启明的手里抢走。 陈启明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冷笑连连。 这些家伙,吃相当真是太难看了,刚一到青山县就着手夺权,连装都懒得装一下。 可惜,他们碰到的不是别人,而是他陈启明。 想夺权,想摘桃子,得先掂量掂量有没有那么大手笔、那么大的胃口。 “为了加强项目的统筹协调力度,更好地对接省里的资源和政策,我认为,有必要对项目的管理机制进行一些优化调整……”果不其然,刘远航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关婷眉头微皱,看着刘远航道:“刘县长有什么具体想法?” 刘远航微微一笑,拿出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方案,环视四周笑道:“我的建议是,成立县中药材产业发展领导小组,由我亲自担任组长,主管相关工作。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就设在县政府办,具体负责项目的日常协调、政策落实以及与投资方的沟通联络等工作。” “至于农业局呢,技术力量强,就集中精力做好技术指导、种植推广和田间管理。这样分工明确,各司其职,更能拧成一股绳,把力量用在刀刃上!” 话音一落,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刘远航这哪里是什么优化调整? 分明是赤裸裸的夺权! 第一百零一章 甜桃?火炭! 把最关键的项目协调权和与投资方的联络权从农业局剥离,交给县府办;负责人也从陈启明这个项目的实际发起人和推动者,变成了刘远航。 一旦履行,陈启明就会被瞬间架空! 农业局也将变成了无足轻重的技术服务部门。 几位县委常委和县局负责人都偷偷看向陈启明和关婷,想看看这两位面对刘远航这夺班抢权的手段,会是个什么态度。 【这混蛋!】 关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启明同志的能力有目共睹,项目的进展也非常顺利。我认为,不必调整,保持现有格局,更有利于工作。” 刘远航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笑道:“关书记考虑得是。但这个项目关系民生,十分重要,而且进入了关键阶段,正需要强有力的统筹。我之前在省里工作,对省里的政策和资源更熟悉,由我直接协调,效率会更高。” “这不仅是我的意思,也是省领导的意思,来之前,领导们还殷切嘱咐,希望我们能整合资源,快速推进,早见成效嘛。” 话说到【省领导】三个字时,他更是刻意加重了语调。 关婷脸色一沉,心头怒火翻涌。 这家伙,开口闭口省领导,真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从省里下来的。 “关书记,我理解您对启明同志的爱护。但我们要从大局出发。”刘远航脸上的笑容不变,淡然一句后,转头看着陈启明,道:“我相信,启明同志作为党员,也一定会从大局出发,服从组织安排的。” 会议室内气氛更加紧张。 所有人都明白,刘远航把事情上升到了大局和组织安排的高度,而且背后还站着周副省长,明显是势在必得。 关婷如果再坚持,就可能变成公开对抗上级指示。 不少人的目光也都投落到了陈启明身上。 想要看看,陈启明对此会是什么反应。 毕竟,刘远航除了拔高问题,也把压力放到了陈启明身上,如果陈启明反对,那就是不服从组织安排。 陈启明感受着周围投来的目光,沉吟一下后,笑道:“关书记,刘县长,我坚决服从组织决定。” 项目的事情现在基本上都已经在稳步推进。 就算是先把主导权让出去也没事。 而且,名义上的主导权让出去了,算是把尊重上级决定的姿态摆出来,但实际上呢,主导权还是在他这个出资人的手里。 刘远航现在越得意,等之后玩不转的时候,就越难堪。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关婷和刘远航,谁都没想到陈启明会这么干脆地让步。 陈启明看向关婷,递过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然后迎着众人错愕的目光,看着刘远航朗道:“刘县长熟悉省里情况,由你来统筹全局,确实更有利于项目发展。我们农业局一定全力配合县府办的工作,做好对农民兄弟的技术支撑和服务保障。” 话说到这里,陈启明稍稍停顿一下,继而话锋一转,拔高了语调: “但是,刘县长,有些话我也得说在前头。这个项目,是青山县上下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凝聚了太多人的心血和期望。它不仅是政绩,更是无数农户脱贫致富的希望。” “所以,咱们不止要把分工明确下来,也得把责任给明确下来!如果项目从农业局交到县政府手里主导后,因为管理不善、协调不力,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把项目搞砸了、搅黄了、弄出不可收拾的动静……” “那谁就是青山县的罪人,是毁了二十万农民致富希望的历史罪人!” “刘县长,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陈启明话说完后,看着刘远航微笑道。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不少人目光微变,所有人都听出了陈启明这话里的意思—— 你不是要摘桃子吗?好,桃子给你! 但是,你不能只要桃子,不要把事情玩砸了所要承担的责任! 想摘桃子,就得把这俩一起拿过去。 只想要功劳,却不担责任?门都没有! 而且,陈启明在众目睽睽之下抛出这句话,更是等于把刘远航架在了火上,逼着他当众表态,彻底堵死了对方时候推诿、甩锅的退路。 刘远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没想到陈启明会来这一手,看似服从,实际上却是绵里藏针,给他出了一个难题。 关婷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她此刻也明白了陈启明的意图。 这不是退缩,而是挖好了坑,而且还要逼着刘远航这位志得意满的摘桃人,头也不回的跳进去。 关婷念及此处,当即转头看着刘远航,淡然道:“启明同志说的对,分工要明确,责任也要明确。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既是个督促,也免得事后推诿扯皮来得好!” 刘远航目光变幻,心头隐隐都有些不安,有点儿怀疑关婷和陈启明是不是挖了什么坑给他跳。 但很快,刘远航的神情就恢复了平静。 在他看来,关婷和陈启明此刻这表现,应该是虚张声势,故意咋呼他罢了! 毕竟,保证金已经在户头上躺着了,投资款也已经到位了,这怎么看都不像圈套。 至于投资商那边的配合度,他更是一点儿也不担心。 对方既然能跟关婷和陈启明合作,那么,应该能跟他这位前常务副省的心腹大秘相处的更好。 想把这事儿搅黄,除非项目是这俩人出的钱! “当然。”刘远航想到这里,脸上立刻浮起笑容,淡淡道:“既然我是这个组长,那自然是责无旁贷要把项目做好,不辜负领导和群众的期望。” 关婷点点头,淡淡道:“既然启明同志没意见,那就按刘县长的方案试行一段时间看看吧。不过,刘县长,项目无小事,尤其是和农民、和投资方的关系,一定要处理妥当。” “关书记放心,我一定不负重托。”刘远航志得意满的点点头,然后看着陈启明玩味笑道:“启明同志,感谢你为县政府打下的大好基础啊!” 话是好话,可谁都能听得出来,这话里面那股子嘲弄的味道,仿佛在说,你干的再好又如何,还不是在给我做嫁衣! 陈启明迎着刘远航的目光,淡然一笑:“刘县长言重了,为项目打好基础,本就是我分内之事。基础打得牢,后来人才能在上面盖起高楼大厦嘛。” “不过刘县长,盖楼可比打地基考验真功夫。地基打得不好,还能推倒重来;可要是楼盖到一半,因为设计不当或者用料不实出了岔子,那塌下来,砸到的可就不止是地基了!” 第一百零二章 庙小妖风大 会议结束没多久,刘远航调整项目分工的消息就迅速扩散开来。 不少人都替陈启明扼腕叹息,觉得平白无故将这么一份功劳和政绩拱手让人。 “陈局,这……这明显是摘桃子啊!” “项目是咱们农业局辛辛苦苦搞起来,他一来就抢走管理权,这叫什么事!” 尤其是农业局这边,陈启明几乎是前脚刚到办公室,局里的几位副局长和股长就赶去了他的办公室,一个个脸上都满是愤懑不平。 他们辛辛苦苦一场,都指望着项目完全落地,出了成效后,能够论功行赏,成为履历上光鲜亮丽的一笔,可现在却被人半道给抢走了,这口气,当真是难咽下去。 “刘县长是上级任命的主管领导,他的安排,我们服从就是。记住,项目是青山县的项目,受益的是老百姓。不管谁牵头,最终目的都是为了把事情办好。” 陈启明摆摆手,制止了大家的抱怨:“从现在开始,农业局的核心任务就是抓技术、保质量、服务好种植户。这是我们的本职工作,必须做好,不能出任何纰漏!谁要是因为分工调整就闹情绪、撂挑子,别怪我陈启明不讲情面!” 众人见他说得斩钉截铁,虽然心里还是不忿,但也只能压下情绪,纷纷表态一定做好分内的工作。 陈启明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风物长宜放眼量,谁是真做事,谁有歪心思,时间会证明一切!组织和群众的眼睛也是雪亮的,该是谁的东西,就是谁的,跑不掉,也抢不走!” 众人听到这话,目光一怔,讶异向陈启明看去。 听陈启明这话的意思,怎么这事儿之后好像还会跑回他们农业局的手里。 难不成,这里面会出什么变故? 可是,投资商是奔着利益来的,跟谁合作都是合作,相较于陈启明这样一个农业局副局长,当然更希望跟刘远航这位前常务副省的心腹大秘合作。 “好了,都回去工作吧。” 陈启明摆摆手,打发走众人。 门关上后,陈启明嘴角浮起嘲弄冷笑。 刘远航啊刘远航,你以为夺走了管理权,就能掌控一切? 这项目从根子上,就打着我陈启明的烙印! 你摘走的,不是甜桃,而是块火炭,能把你的手灼的满手泡。 …… 与此同时,县长办公室内,刘远航品着联络员刚刚给他泡的茶,看着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心情不是一片小好,是一片大好。 过去都是他服务人,天天给周秉坤端茶倒水赔笑脸,现在,也轮到别人服务他了啊! 别说,这当领导的感觉就是美! 可惜,用不了女秘书,不然的话,借用一下现在很流行的一句话—— 有事秘书干,没事嘿嘿嘿…… 那这日子就更舒坦了! 不仅如此,夺权成功,也是让他志得意满,觉得这小小的青山县,也不过如此。 陈启明和关婷看似强硬,可在绝对.权力面前,还不是得乖乖低头。 现在是夺权,等他站稳脚跟,这家伙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几杯热茶下肚后,他拿起手机,一个电话拨给了周浩,待到接通后,笑眯眯道:“周少,是我,远航。” 来之前,周浩特意跟他打了招呼,说了前因后果,让他务必要整整陈启明,现在事情办妥了,肯定得给周浩报个喜。 他知道,领导家的这位公子哥儿虽然不争气,可在家里还是非常受宠的。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周浩急切的声音:“远航哥,怎么样?那小子服软了没有?” “呵呵,刚开了会,已经把项目的管理权拿过来了。陈启明现在就是个空架子,只能管管技术。”刘远航得意洋洋的笑呵呵道。 “干得漂亮!”周浩兴奋起来,嘿笑道:“踏马地,敢跟本少爷作对,弄不死他!” “哈哈哈,周少谬赞了。”刘远航笑眯眯一句后,接着道:“周少,什么时候有空,来我们青山指导指导工作嘛,到时候我引荐投资商给你认识!而且,我还听说,陈启明有个相好的,在县医院工作,好像人长得还挺漂亮的……” “哦?是吗?”周浩一听这话,立刻发出几声怪笑,嘿嘿道:“正好本少这两天有空,去你们青山县转转,指导指导工作,顺便也去见识见识,是什么样的天仙,能把陈启明迷住。” 他知道,刘远航这话的意思,一则是让他跟投资商接触,在项目里分一杯羹,另一重嘛,就是给他创造机会,羞辱一下陈启明。 “周少能来指导,是我们的荣幸。我马上安排接待。”刘远航立刻笑呵呵道。 他也需要周浩来一趟。 不止是攀附,更是要借周浩展现一下能量,让青山县的干部们看看,他虽然从周秉坤身边出来了,可是,关系还是非常亲密的,他前脚刚到青山县,周副省长家的公子后脚就来了。 官场上,背后有人才好做官。 “行,到时候见。”周浩立刻满口应下,脸上满是得意。 这一刻,他打定了主意,等到青山县后,非要把陈启明的面皮摁在脚底下踩。 不止如此,最好到时候能当着陈启明的面,把梅小雨给办了,让这家伙打落牙齿和血吞,从此以后在青山县直不起头,走到哪儿都被指指点点,当个笑话看待。 刘远航挂断周浩的电话后,立刻叫来县府办主任,吩咐道:“准备一下,这两天省城有重要贵客过来,接待规格要高一点!” 安排完之后,他又找出县府办这边提交给他的苏晴的联系方式,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后,苏晴那悦耳但略显清冷的声音传来:“喂,哪位?” “苏总吗?你好!我是青山县新任县长刘远航。”刘远航热情道。 “哦,刘县长啊,有什么事吗?”苏晴心头嗤笑,淡淡道。 陈启明刚刚已经把事情跟她说过了,让她先虚与委蛇。 “苏总,是这样的,省里对咱们这个制药厂项目非常重视,近期会有一名贵客来县里考察一下这个制药厂项目,想跟您这边见个面,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刘远航笑呵呵道。 【贵客?】 苏晴眉毛微挑,然后淡淡道:“刘县长,抱歉,我近期日程安排很满,都在京城处理工作,暂时没有去青山的计划。合作的具体事宜,我们之前已经跟青山县谈得很透彻了,有什么事情跟药厂负责人谈,一切按照协议推进即可。我还有点儿事情要处理,拜拜。” 话说完,苏晴压根不给刘远航再开口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哼,不识抬举!”刘远航听到电话挂断,脸色瞬间阴沉起来。 他没想到,这个投资商如此不给面子,这么不买他这个新任县长的账。 但很快,他转念一想,等周浩到了青山,对方难道还敢不给副省长家的公子面子? 说不定,现在这态度只是女人家拿乔,故作姿态。 而在这时,苏晴已经把电话打给了陈启明,笑呵呵说了刘远航给她打电话,以及说【贵客要来青山县】的事情后,半是调侃半是认真道: “陈局,你们青山可真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你好心出钱出力的给老百姓办事还这么难,这官当着什么意思,还是辞职来跟我下海吧……” 第一百零三章 镇妖 【贵客?】 陈启明听到这话,目光微凛,立刻意识到这所谓贵客的身份应该就是周浩。 至于要见苏晴的目的,太简单了,妄图从项目中分一杯羹,中饱私囊。 紧跟着,他笑吟吟道:“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也无穷。这其中的乐趣,苏总你不懂!” “官迷!”苏晴轻嗔一声,然后接着道:“成吧,那你哪天要是斗败了,记得,我这给你留个位置,到时候跟我干,姐姐带你发大财。” “哈哈哈,是我带你发财吧?”陈启明扬眉轻笑一声,继而道:“上次说的那两家互联网企业,投了吗?” “投了,按你说的,婷婷咱仨的钱合一块,一家投了三百万。不过,我看你的眼光不怎么样,这俩公司的创始人都不咋地,一个闷葫芦,一个有点疯,下场互联网泡沫过来的时候,估计都得玩完!”苏晴满不在乎的笑道。 陈启明哑然失笑。 就这战略眼光,连这两位未来的商界大佬都能看走眼,还敢说带他发大财,带他输光底裤还差不多。 不过,他也能理解苏晴,毕竟在这个时代看来,他们确实与常态的企业家格格不入。 “对了,我听婷婷说,你送她了条翡翠吊坠?帝王绿的?”这时候,苏晴八卦的询问道。 陈启明没否认,笑着点点头:“嗯,一个小玩意儿。” “帝王绿还小玩意?”苏晴一阵无言以对。 她有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陈启明,这家伙,明明是个小县城里面的小角色,可偏偏让她觉得,在这家伙身上不管发生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都不奇怪。 哪怕哪天陈启明告诉她赚了一个亿,她可能也只会短暂震惊下,觉得一切理所当然。 这感觉,实在是太矛盾了。 “多少钱?我买一个。”紧跟着,苏晴向陈启明询问道。 陈启明轻笑道:“我这翡翠吊坠,只送,不卖。” “那感情好,我下次过去青山的时候,你送我一个吧。”苏晴立刻乐呵呵的调侃道。 陈启明沉默一下,笑道:“你确定要?” “白送的,我为什么……”苏晴当即一句,但话还没说完,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你还没死心啊?” “做人没梦想,跟咸鱼有什么区别?”陈启明一扬眉,笑吟吟道。 “你知不知道婷婷……”苏晴眉头深锁,当即就想要再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想到关婷此前对她的叮嘱,又急忙刹住了话头。 陈启明见苏晴没说出关婷的根脚,立刻有些失望,但还是笑道:“好了,跟你开个玩笑。只是礼尚往来罢了,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苏晴这才松了口气,但很快就捕捉到了更关键的细节:“婷婷送你什么了?” 陈启明已是懒得再跟她多言,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个混蛋官迷!”苏晴见电话挂断,立刻轻叱一声,脸上忧心忡忡。 但片刻后,她就摇摇头,不再去理会这些。 陈启明压根不知道差距到底有多大,等他知道真相时,自然会知难而退。 【苏晴怕是被气坏了!不过,关婷这位美女书记到底是什么身份?竟让苏晴这么噤若寒蝉,千叮咛万嘱咐?】 陈启明放下手机后,心中轻笑,不过也是满脑门的好奇。 他其实私底下想过历年来姓关的领导,但并没有对得上号的人,而且他知道,有时候,像一些身份特殊的家庭,会给孩子另取一个化名。 也许,关婷这个名字就是化名! 而和关婷的关系,他现在更多的其实是欣赏和感激,但要说没心动,那也绝无可能。 男人,哪有不好色的。 【未来的事,未来再说!】 少许后,陈启明摇摇头,将这些儿女情长抛诸脑后,重新思忖起了工作上的事情。 周浩此行必然是不怀好意,肯定是冲着踩他来的,搞不好,还会波及到梅小雨。 毕竟,他是让周浩在林清芜面前丢了面子。 周浩这家伙好对付,但麻烦在与刘远航,以及这俩人背后的周秉坤,收拾小的,肯定会蹦出来老的。 还是得找个人镇住场子才行! 陈启明思来想去,少许后,眼睛一亮。 这些人有老的,他也有老的,就看看谁的本事更大。 当即,陈启明便将电话拨给了宋老,待到接通后,笑道:“宋老,算算时间,又要给李奶奶针灸了。我最近工作太忙,没时间去省城,您看能不能创造个机会,带李奶奶来青山县一趟,这里山清水秀,最宜休养,我也好帮您二位系统调理一下。” “正好,您呐,也能在李奶奶身边多照顾照顾她,好好表现表现?” “那感情好。”宋老当即笑着点点头,但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捻着胡子笑道:“你小子,差点儿中了你的圈套!请我这个老头子过去,不只是针灸那么简单吧?是不是遇到什么难缠的妖魔鬼怪,想让我这老骨头去给你镇镇场子?” “老首长火眼金睛,明察秋毫。”陈启明被说中心事,也不尴尬,嘿嘿笑着拍了记马屁,接着道:“确实是可能有牛鬼蛇神要过来,想请您这位真神来坐坐镇,照出他们的原形!” 宋老立刻向陈启明笑骂道:“你个猢狲,就会给我找事!罢了,青山县空气好,去看看也好!不过,我有言在先,第一,不能兴师动众,搞得地方不安宁;第二,帮你镇小鬼可以,但打着我老人家的旗号胡作非为,那可是坚决行不通的。” “宋老,这一点儿您尽管放心,我陈启明绝不会干这种事!您两位来了,就住我家,不惊扰地方!”陈启明当即笑道。 “行,我去找秀芝妹妹说说。”宋老对陈启明还是信任的,当即笑呵呵道。 陈启明放下电话,长舒一口气。 关键的一环现在也算是被填补上了。 不过,两位老人家要来,既然要低调,县委招待所肯定是不能住的,他家里地方也小,再加上梅小雨和白柔俩人最近交替着过来,指不准哪天就会被人看到,横生枝节,确实得抓紧时间把房子的事情给安排一下。 口袋有钱,事情自然好办。 陈启明打电话给马国富提了一嘴,马国富倒也上心,很快就帮陈启明找到了一处合心的小院,独门独院,地段清幽,交通方便,水电气全通,而且还是新装修的房子。 主人家原本是装修了给儿子结婚用的,结果儿子出国了,全家要移民出去,就想要卖掉。 陈启明去看了房子后,很是满意这青砖小院,当天就签了合同,过了户。 不过,他也没急着搬过来,只是往里面添了些电器。 说好了要给宋老创造机会,俩老头老太太谈恋爱,他搅合在里面当电灯泡也不好,还是让俩人在里面随便折腾吧。 没两天,宋老就把李秀芝给拐了过来,见到陈启明的安排后,也是分外满意,赞不绝口。 整件事情,除了关婷之外,谁都没惊动。 宋老的到来,让陈启明的心彻底定了下来。 有这位历经风雨、在省里乃至更高层面都拥有深厚人脉的老首长坐镇,许多事情就好办多了,如果对方真把事情闹大了,搞不好还能有意外收获。 平静的日子没过两天。 这天下午,陈启明正在农业局接待几名从省农科院请来的中药材种植技术专家,口袋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一看号码,是白柔打来的,他刚挂断,电话就又不依不饶的打了过来。 他告了声罪,刚接通电话,那边就传来白柔焦急的声音:“启明,不好了!我刚听说,小雨在医院门口被几个外地来的流氓混混给围了!领头那个说话特别难听,还动手动脚的!你快过来看看吧!” 陈启明脸色瞬间一沉。 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 周浩,刘远航,既然你们自己把脸伸过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第一百零四章 陈启明,你完了 “我马上到!” 陈启明沉然一句,当即便向几名技术专家告罪一声,迅速离开农业局。 梅小雨性子柔弱,若是因为他的缘故,受到什么伤害,那他这辈子都原谅不了自己。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白柔会把电话打过来,他还以为以这女人的性子,会乐得躲在一边看热闹。 但他哪里知道,白柔也是经过好一番挣扎后才打的这个电话。 一开始的时候,她是准备嗑着瓜子看热闹的。 可后来,见事情不对劲,她担心若是梅小雨真出个什么事儿,陈启明知道她在医院里,却没有及时通知,会对她不喜,甚至更加厌恶。 而且如果打电话通知的话,陈启明对她的态度可能有所改观,这才慌忙把电话打过来。 与此同时,陈启明将电话拨给了宋老:“宋老,小鬼跳出来了,在医院门口堵我女朋友,要不要一起去看看热闹?” “光天化日,在医院门口撒野,成何体统!”宋老眉头一皱,冷哼道:“接上我,去看看是哪路妖魔鬼怪这么嚣张狂妄!” 陈启明要的就是这句话,立刻驱车去了小院,接上宋老,直奔县医院。 车子一路疾驰,赶到县医院门口时,已经围了不少人。 “你们这群流氓,让开!” 人群中间,梅小雨被周浩和两个跟班堵着,俏脸煞白,眼中含泪,连声怒喝。 “流氓?哈哈,本少爷找你是看得起你!”周浩一脸淫笑,一边往梅小雨面前凑,一边笑嘻嘻道:“跟个土包子有什么前途?跟了本少爷,保你去省城,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周围医院的人群议论纷纷,义愤填膺,可慑于周浩几人的气势,一时没人敢上前。 “住手!” 陈启明靠边停车,让宋老在车里看着态势发展后,推门下车,一声冷喝。 梅小雨看到陈启明,眼泪也扑簌簌的淌落下来,梨花带雨道:“启明哥……” “小雨不用怕,我来了!”陈启明看着梅小雨的样子,心中微痛,温言宽慰的同时,大步向前。 “你来了有屁用!”周浩嘲弄冷笑,当即就要去拦陈启明。 可陈启明压根不理他,身体一撞,便将他撞到一边,箭步走到梅小雨身边,紧紧握了握她的手,然后将她护在了身后。 梅小雨惊魂未定,紧紧抓着他的胳膊,身体都微微发抖。 “草,长本事了,敢撞我!”这时候,周浩往前一步,看着陈启明,狞笑道:“我告诉你,我爸是周秉坤!你们县长,你的顶头上司,是他的前秘书!你要是识相的话,现在就跪下来,给老子磕头道歉,抽你自己几耳光,再摆一桌,让你女朋友给我端几杯赔礼道歉!” 陈启明冷冷道:“周浩,这里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撒野?”周浩哈哈大笑,上前一步,抬手戳着陈启明的胸口,狰狞道:“陈启明,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本少爷说话?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让你这个破局长当到头!” 陈启明一把拍开他的手:“我的职务是组织任命的,不是哪个阿猫阿狗说撤就能撤的。” “草!给脸不要脸是吧?!”周浩被陈启明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一拳朝他胸口狠狠砸去。 陈启明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同时手腕一翻,抓住了周浩的胳膊,用力一拧。 “啊!”周浩痛呼一声,身体歪了下去。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见状,叫骂着就要冲上来。 “都别动!”陈启明厉声大喝,同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周浩疼得龇牙咧嘴,连话都说不出来。 “小雨,报警!”紧跟着,陈启明对梅小雨沉声道。 梅小雨反应过来,慌忙拿手机开始报警。 “给远航哥打电话!”周浩见状,也立刻向跟班怒吼一声,紧跟着,转头看着陈启明,狰狞咆哮道:“陈启明!我告诉你,你完了!你们全家都完了!” 就在这时,警车呼啸而至。 “都让开!警察!” 刚刚就已经有群众报警,马国富听说有人在医院门口调戏陈启明的女朋友,立马亲自带队赶了过来。 “陈局,梅小姐,我们来晚了,让你们受惊了!”马国富朝陈启明笑着点点头,告了生罪,然后便冷眼看着周浩,手一挥,大喝道:“光天化日,调戏女性!胆大包天!铐起来,带回去!” 两名干警闻言,立刻大步上前,就要把周浩铐起来。 “草!你们谁敢动我一下试试!你们给我听好了!我爸是周秉坤!河间省常务副省长周秉坤!你们县长刘远航,就是我爸以前的秘书!”周浩见状,哪里能不知道,这些警察跟陈启明认识,要是不亮明身份,估计要吃苦头,当即扯着嗓子咆哮道。 马国富听到这话,神情立刻一滞。 那两名干警的步子也是一顿,转头向马国富看去。 常务副省长的儿子? 马国富听到这话,心里也是一沉,头皮瞬间发麻。 他能坐到这位置,也不是傻子,看周浩穿着打扮不像普通人,而且敢这么闹腾,搞不好说的就是实话。 这要真是常务副省长的儿子,那麻烦可真就大了。 当即,马国富快步走到陈启明身边,压低声音道:“启明老弟,啥情况啊?真是周公子嘛?老哥我这小身板,扛不住啊!” 陈启明看着马国富惨白的脸,知道马国富夹在中间确实难办,当即凑近马国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老马,别说兄弟不帮你。宋老就在我车里坐着呢,刚才的事儿,他老人家看得一清二楚。今天这事儿,你最好是秉公处理!” “宋老?哪个宋老?”马国富一时没反应过来。 “还有哪个宋老?上次你不是见过吗?!”陈启明低声道。 马国富浑身一激灵,眼睛瞬间瞪圆了! 上次拿下耿云生的时候,他就在现场,岂能不知道宋老是谁。 只是打死他都想不到,这位退下来的老首长,竟然会在陈启明车里。 霎那间,马国富全都明白了。 这是神仙打架啊! 一边是现任实权副省长,一边是退下来但余威犹在的老首长。 他这个小鬼夹在中间,一个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好在,陈启明这个好老弟已经给他安排好了。 宋老在,就是最大的底气! 秉公处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马上让陈启明放开我,不然,你这身警服也穿到头了!”周浩见马国富有些迟疑,立刻大声叫嚣道。 陈启明面无表情,手上再次发力,按的周浩哎哟一声惨叫后,冷笑呵斥道:“周副省长勤政爱民,家风清正,全省干部群众有口皆碑!岂会教出这等目无法纪、道德败坏的子弟?!” “依我看,你分明是假冒领导亲属,在这里招摇撞骗,败坏领导干部声誉,企图以此逃脱法律制裁!今天我就替周副省长好好教训教训你,看你还敢不敢打着他的旗号为非作歹!” 马国富听到这话,浑身一震,看向陈启明的眼神都变了。 高!实在是高!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周浩那身份非但不是护身符,反而成了催命符! 第一百零五章 天塌不下来 周浩气得差点儿背过气去,嘴里不干不净的破口大骂道:“陈启明,你踏马地!你放屁!老子就是周浩!周秉坤就是我亲爹!你们给刘远航打电话!” “还敢污言秽语,侮辱他人,罪加一等!”陈启明手上再加一分力,痛得周浩嗷嗷叫,然后看向马国富,意味深长道:“马局长,我建议,将此人冒充领导亲属、败坏领导名誉的言行,务必清晰记录。必要时,可以向上级机关,甚至省委相关部门反映,坚决不能让这种害群之马,玷污了领导干部在群众心中的形象!” “你……”周浩气得浑身发抖,话都快要说不出来。 马国富却是听明白了。 陈启明这是要把事情彻底闹大,而且是以维护领导声誉的名义闹大。 一旦真按这个口径报上去,就算周浩是周秉坤的亲儿子,周秉坤为了他自己的声誉,也得捏着鼻子得大义灭亲! 这招太狠了! “拿下!”马国富再不犹豫,猛地一挥手。 身后几名干警闻言,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去,三两下就把周浩和他的两个跟班制住,麻利地铐上了手铐。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你他妈敢铐我?我爸饶不了你!给刘远航打电话,老子要见他!”周浩被铐住了双手,又惊又怒,一边挣扎一边嘶吼。 “带走!”马国富黑着脸下令,然后看着陈启明低声道:“启明老弟,刘县长那边……”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陈启明拍拍他肩膀,平静道:“我这个当事人跟你一起去警局,你只管依法办事,其他的,我来处理。” 马国富心里稍安,向陈启明点点头后,押着人上了警车,匆匆离开。 陈启明这才转身,看向一直护在身后的梅小雨。 梅小雨脸色还有些发白,歉疚的看着陈启明,低声道:“启明哥,对不起,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那个人他爸爸真是那么大的官?” “傻丫头,不是你给我惹麻烦,是我连累你了。”陈启明温和地笑笑,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然后低声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就算真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别怕,有我在。” 梅小雨用力点点头,心里暖暖的,又有些后怕。 陈启明安抚了她几句,便带着她上了车。 拉开车门坐进去,后座上的宋老正闭目养神,仿佛刚才外面那场冲突与他无关。 “宋老,就是这么个情况……”陈启明轻声道。 宋老缓缓睁开眼睛,沉声道:“我看见了。周秉坤,呵呵,教子无方啊。” 他语气平淡,可话语声中却带着一股子浓烈的憎恶。 “接下来,恐怕那位刘县长,还有他背后的周副省长,就该跳出来了。”陈启明笑着一句,然后道:“我准备去警局,您老一起过去还是?” “跳出来好,跳出来了,才知道是人是鬼。”宋老淡淡道:“走吧,去公安局看看。我老头子也很多年没进过公安局的门了。” “好嘞!”陈启明扬眉一笑,立刻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轰下,向警局驶去。 他知道,真正的大戏,才刚刚开始! “赶紧把老子放了!再给老子赔礼道歉,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刘远航呢?给他打电话!让他滚过来!” 警车上,周浩被铐在后排,依旧气焰嚣张,嘴里骂骂咧咧,污言秽语不断。 马国富听得头大如斗,真想一巴掌甩过去让这家伙闭嘴,心里也是纳了闷,周秉坤那么大的官,怎么生出来这么个混账儿子。 这时候,他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一看到屏幕上的【刘县长】三个字,马国富眼角立刻抽搐了一下。 该来的,终于来了。 马国富立刻接通电话,放到耳边。 “马国富!你搞什么名堂?!”电话刚接通,刘远航气急败坏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你是不是刚刚在县医院门口抓了人?谁让你抓人的?!啊?!立刻,马上,把人给我放了!” 马国富心里一凛,彻底确认周浩身份的同时,眼角抽搐几下,低声道:“刘县长,我们接到报警,有人在青山县医院门口公然调戏妇女,威胁国家工作人员,情节恶劣,影响极坏,所以依法控制控制了嫌疑人……” “少跟我说这些没用的!”刘远航直接打断他的话,语调放低,威胁道:“马国富,我告诉你,站队不要紧,但别站错队,别一失足成千古恨,自毁前程!” 马国富听着这阴沉沉的一声一句,眼角抽搐,手心冒汗,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刘县长,嫌疑人自称是周副省长公子,但陈启明同志当场指出,此人很可能是冒充领导亲属,招摇撞骗,败坏领导声誉,我们认为,必须要严肃处理,以正视听,维护领导声誉……” “你……”刘远航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 他没想到,马国富一个大老粗,竟然能把调子拔得这么高。 毫无疑问,这背后应该是有人指点。 至于指点的人,除了陈启明,应该也没别人了! “马国富,我警告你,不要被人当枪使!”当即,刘远航压低声音,阴冷道:“陈启明这是在借题发挥,打击报复!你掺和进来,没好果子吃!现在放人,一切还好说。否则……后悔莫及的时候,别怪我没提醒过你,没给过你机会……” 马国富额头冷汗淋漓,握着电话的手都忍不住有些颤抖。 刘远航的威胁,像一块大石重重压在了他的心头。 一边是常务副省长的公子和现任县长,一边是陈启明和宋老…… 神仙打架,他这个凡人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就在这时,陈启明的车子驶入县局,他眼角余光瞥见陈启明停车后,立刻拉开后排车门,搀着一名精神矍铄、不怒自威的老人,向县局内走来。 马国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对电话里道:“刘县长,案情重大,我需要慎重处理,稍后再向您汇报。” 说完,他不等刘远航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快步向陈启明走去。 “启明老弟……”一靠近,马国富便压低声音,紧张道:“刘县长电话打来了,发了大火,让我立刻放人!我这……压力太大了!” 陈启明神色平静的对马国富道:“老马,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宋老。” 马国富慌忙连忙躬身:“宋老,您好!” 说话时,他身体都忍不住有些微颤。 打死他都想不到,这辈子能有跟宋老如此近距离接触的时候。 启明老弟这到底是啥来头啊,这样的老神仙都能请过来! 宋老微微颔首,扫了眼还在车里叫骂的周浩,眉头立刻拧成了个疙瘩。 “启明老弟,刘县长那边……”马国富低声道。 不等陈启明开口,宋老便看着马国富淡淡道: “小马,你是公安局长,维护一方平安是你的职责。我老头子虽然退休了,但也知道,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管他是谁的儿子,触犯了法律,就要接受法律的审判!” “这才是对党、对国家、对人民负责,也是对周副省长负责。” “秉公处理,天塌不下来!” 第一百零六章 往死里整 【对周副省长负责!】 马国富听到这话,浑身一震。 宋老这话,态度再明确不过了! 什么叫负责?那就是彻查到底、秉公处理! 陈启明看着马国富变幻的脸色,微笑道:“老马,今天这事,对你是个坎,也是个机会。按规矩办,依法办。天塌下来有宋老和我顶着。但你要是顶不住压力,放了人……那以后,咱们的路,可能就不同了……” 马国富脸色青白变幻不定,额头冷汗涔涔,后背的警服都被汗水浸湿了。 他知道,陈启明这是逼他站队。 赌对了,前程似锦。 赌错了,万劫不复。 下一刻,马国富一咬牙,心一横。 踏马地,富贵险中求。 当即,马国富抬起头,看着陈启明和宋老,沉声道:“宋老,启明老弟,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穿着这身警服,就得对的起头上的警徽和肩上的责任!” 说完,马国富转身,手一招,沉声道:“带去审讯室!” 当即,两名干警便押着还在破口大骂的周浩去了审讯室。 “这小子,软骨头。”宋老看着马国富的背影,摇了摇头。 “老马还算是个好警察,就是有时候,缺了点底气。”陈启明轻声道。 “底气,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宋老目光幽幽,淡然道:“过去,你挣到了!今天,他就得自己挣一回!” …… 与此同时,县长办公室。 就在刘远航焦头烂额琢磨着该如何挽回局面时,他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一看到是关婷的号码,他心头立刻一沉。 拿起电话,那头便传来了关婷平静的声音:“刘县长,没打扰你工作吧?” “没有没有,关书记,您请讲。”刘远航强压下烦躁,干笑道。 “是这样……”关婷不疾不徐的笑呵呵道:“是这样的,我这边接到群众反映,说县医院发生了一起比较恶劣的寻衅滋事事件,涉事人员还公然声称自己是周副省长的孩子,在群众中间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 【狗屁的群众,是陈启明那王八蛋吧!】 刘远航心里破口大骂,当即就准备说几句,想试试是否能通过走关婷的路子,来让陈启明息事宁人,把人给放了。 但关婷不等他开口,就语调严肃的的继续道:“这件事,性质很严重啊。如果真是冒充的,那必须严厉打击,维护上级领导声誉……” “但万一,我是说万一,如果他真是周副省长家的孩子,那这个问题就更复杂了。我们作为下级组织,有责任核实清楚,也有必要向省委领导汇报说明相关情况。” “刘县长,你之前是周副省长的秘书,对他的情况比较了解,周副省长的家里是有这么位公子吗?还有,这件事,你怎么看?” 刘远航眼角抽搐,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关婷这话,句句诛心! 这是逼他表态! 承认周浩身份,就是坐实周省长儿子是流氓;不承认,周浩这亏就白吃了,后续计划全完蛋。 “关书记,这个我对领导的家事也不太了解,但据我所知,领导的家教还是很严的,这样,你等我打个电话问一下。确定核实之后,我再向您汇报。”刘远航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后,干笑道。 “嗯,你的顾虑有道理。”关婷点点头,淡淡道:“那就请刘县长抓紧时间妥善处理。我们要对群众有交代,要对上级领导负责。有什么进展,随时沟通。” 挂了电话,刘远航靠在办公椅上,恨得牙根都在痒痒,汗出如浆,人都快虚脱了。 关婷这一手,还有陈启明这王八蛋,实在是太狠了。 他让周浩过来,是讨好周浩的,让周浩来给他撑腰壮底气的。 可谁想到,讨好的路数还没用上,底气也还没撑,人就被这俩人给弄公安局铐起来了。 但如果关婷真把事情捅到省委,那可就麻烦了。 教子无方,周秉坤必然是脸上无光。 事情已经超出他所能控制的范畴了。 “领导,出……出事了……”刘远航咬咬牙,慌忙拿起手机,将电话拨给了周秉坤,待到接通后颤抖一句后,语无伦次的将医院风波、周浩被拘以及关婷刚刚来电之事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但刘远航能清晰听到周秉坤粗重的呼吸声,可见怒火已经在心头翻涌。 几秒钟后,周秉坤怒吼道:“废物!你们两个都是废物!周浩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还有你刘远航!你是干什么吃的,我让你下去是干什么的?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竟然让人抓了现行,还闹到要向上汇报的地步!我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刘远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听着,这件事必须给我压住!绝对不能上报,也不能再闹大!”周秉坤骂了一通后,情绪稍微平复一些后,接着道:“我让青州市局过去把人提走,到时候你过去配合,无论怎么办,都必须要把人带走!把屁股擦干净!” 周浩这事,往小了说是年轻人胡闹,往大了说就是他周秉坤教子无方、治家不严! 省委书记林正岳极为重视干部家风,就任之后,已经在多个场合强调过【修身、齐家】是干部的基本素养和必修课。 最近省委副书记的位置空出来了,他正在谋求拿下这个位置,让自己距离省长的位置更近一步。 周浩的事情若是闹腾起来,在省委常委会上,足以成为对手攻击他的有力武器,一个严肃的检讨恐怕都算轻的,更会让他家风清正的人设彻底崩塌,在领导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污点,甚至直接影响他未来的政治前途。 他必须死死捂住,决不能让它发酵成政治事件! “是是是,领导,我明白!”刘远航慌忙点头如捣蒜,连连称是。 “还有那个陈启明……”这时候,周秉坤又冷声道:“一而再再而三跟我作对!很好!这件事情过后,你想想办法,狠狠地整他!往死里整!让他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第一百零七章 你才是在犯罪 周秉坤挂断和刘远航的电话后,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深吸几口气后,强压下怒火,拿起电话,拨给了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青州市公安局副局长赵志勇。 “志勇,是我。小浩在青山县遇到些事情,现在人被青山县局带走了,具体细节,刘远航同志会跟你对接。这件事,县局的同志处理的不妥当,我希望还是由你们市局处理。我的要求只有一个,迅速、稳妥、消除影响!”电话接通后,周秉坤没有寒暄,简单明了道。 “是,领导!我明白,坚决落实您的指示!我马上亲自带人去青山县处理!”赵志勇闻言,心头微微一震,瞬间领会了全部潜台词—— 周浩在青山出事了,把人捞出来,冷处理,把事情压下去! “辛苦你了。”周秉坤应了一声,便挂断电话。 放下电话后,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眼底寒芒凛冽。 陈启明,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局长,当真是找死! ……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爸是周秉坤!常务副省长!你们这群小警察,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等老子出去,一个个扒了你们这身皮!” “刘远航呢?死哪儿去了?给他打电话,让他马上给我爬过来!” “陈启明,你个王八蛋,你给老子等着!不把你的帽子摘了,不把你女朋友玩透,我就不叫周浩!” 关押室内,周浩扯着嗓子连声咆哮,金属手铐向着铁杆狂撞,发出咣当咣当的刺耳声响。 “启明老弟,宋老,梅小姐,咱们换个地方吧,免得被这些污言秽语脏了耳朵……”马国富擦着额头上的汗,向旁边的陈启明、宋老和梅小雨干笑道。 “混账东西,五毒俱全,简直无法无天!”宋老背着手,看着刘远航那嚣张跋扈的样子,脸色阴沉如墨,眼底满是浓烈的憎恶,胸膛都气得微微起伏。 这哪里是什么干部子弟! 分明是旧社会的纨绔衙内做派! 这种仗着父辈荫庇、肆意妄为的小蛀虫,正是他们这些老人家最痛恨、也最担忧的东西。 周浩的每一句叫骂,在他听来,都是对他毕生信仰和奋斗事业的玷污,是对他一辈子恪守的为人民服务这五个大字的巨大讽刺。 而除了憎恶和愤怒,他心头更满是痛心和凛然。 痛心的是,一切怎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凛然的是,老话说得好,上梁不正下梁歪,周浩如此混蛋,周秉坤会干净吗? 如果周秉坤也不干净,那这样的人,是怎么走到了如今的位置? “宋老,这边请。”陈启明见宋老脸色发青,担心老人家被气出个好歹,当即急忙向宋老一句,然后对马国富道:“老马,他这么污言秽语像什么样子,简直玷污法律尊严,也给上级领导脸上抹黑,采取强制措施吧!” 马国富当即点头称是,一挥手便叫来了名警员,吩咐了两句。 当即,那名警员拿着约束带就进了关押室。 “你干什么?你踏马想干什么?”周浩见状,立刻疯狂扭动挣扎,怒声嘶吼道:“滚开!你们敢动我?我爸是周秉坤!唔唔……” 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周浩就被两名强壮的警员牢牢按在了地上。 冰凉的约束带紧紧勒过他的嘴部和后脑,将污言秽语彻底堵回喉咙里,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 汗水、鼻涕、口水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这一瞬间,周浩杀人的心都要有了。 他可是堂堂副省长公子,是来青山县踩人立威、抢利益的! 结果威没立成,利益没拿到,反倒像条死狗一样被绑在这里! 周浩死死盯着陈启明,双眼布满了血红,无尽的怨毒在他心中翻腾—— 陈启明!我一定要弄死你!把你碎尸万段! 陈启明漠然扫了他一眼,搀着宋老便去一旁的房间做笔录。 笔录刚做完,一名警员就快步走了过来,进门后,脸色苍白道:“刘县长来了,还带着市局的赵副局长,说要提走嫌疑人!” 马国富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向陈启明和宋老看去。 【该来的果然来了,而且,来的这么快!】 陈启明脸色不变,转头看着宋老道:“宋老,您老稍坐,我和马局出去看看。” “去吧,秉公办,天塌不下来!”宋老微微颔首。 马国富闻言,心中的紧张这才稍稍平复。 有陈启明在身边顶着,有宋老坐镇,他还怕什么? “走,去会会他们。”陈启明看着马国富,轻笑一声,然后便一马当先向外走去。 马国富急忙跟上。 一楼大厅内,刘远航脸色阴沉的站在那里,在他身后,跟着一名身材微胖、穿着警服白衬的中年男人,正是青州市公安局副局长赵志勇。 而在赵志勇身后,还跟着四五名穿着脸色严肃的市局干警,一行人气势汹汹。 “刘县长,赵局,什么风把您二位吹到我们县局来了?”马国富快步上前,干笑道。 “马国富,少给我打哈哈,你干的好事,谁让你们随便抓人的?!”刘远航根本不接他的话茬,劈头盖脸地质问道:“周浩呢?马上把人给我交出来!” 陈启明淡淡一笑,接过话头,漠然道:“刘县长,马局长是依法执行公务,抓捕涉嫌寻衅滋事、调戏妇女的嫌疑人,证据确凿,何来随便抓人一说?” “陈启明!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刘远航转头怒视陈启明,声色俱厉的呵斥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你在煽风点火,公报私仇!我告诉你,你这是在犯罪!” “刘县长,请注意你的言辞。”陈启明神情不变,嘲弄冷笑一声,淡淡道:“我是本案的受害人和现场证人,不是犯罪分子!真正的犯罪分子,已经被县局批捕了!” “如果有人想靠官帽子大、嗓门大,来干涉司法,那才是跟犯罪分子同流合污,才是真正的犯罪!” 第一百零八章 开枪!朝这开! “你……” 刘远航被怼的脸色铁青。 一旁冷眼旁观的赵志勇见状,快步上前,看都没看陈启明,直接盯着马国富,一幅命令口吻,语气强硬道:“马国富同志,你们县局的这个案子,现在相关人员及相关材料由市局接管,马上把涉案人员移交给我们市局的同志!” 话说完,他一挥手,几名市局干警立刻上前,目光看向审讯室方向。 “接管?”马国富听到这话,立刻干笑一声,道:“赵副局长,这不合规矩吧?案件发生在青山县,理应我们管辖。而且我们正在依法审讯,市局说接管就接管,这不合程序吧?” “程序?”赵志勇眉头一皱,冷冷道:“市局有权对下级机关办理的案件进行指导、监督,在必要时候直接接管!我现在认为有这个必要!马国富,我现在不是在跟你商量程序!我是在向你下达命令!你是警察,应该明白服从命令是天职!立刻,把人带出来,移交市局!” 他身后的几名市局干警闻言,立刻上前两步,一副随时准备进去抢人的架势。 县局的几个民警也下意识地往前站了站,挡在了通往审讯室的方向。 双方瞬间形成了对峙之势,气氛也跟着紧张起来。 “马国富,你要抗命吗?”赵志勇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冷冷呵斥道。 “抗命?”马国富心里的一股火也猛地窜了上来,直接豁出去了,直视赵志勇的双眼,怒声道:“赵副局长,我马国富穿着这身警服,只认法律,只认程序!你要接管,可以!把文件拿出来!空口白牙一句话,就要把人提走,对不起,这命令我无法执行!” “你!”赵志勇没想到马国富这家伙竟然如此不给面子,而且还敢这么强硬的顶撞他,当即脸色气得铁青,咬牙切齿道:“马国富!我看你这个局长是不想干了!我再说最后一遍,立刻移交!否则,一切后果由你承担!” “赵副局长好大的威风。”陈启明听到这话,嘲弄冷笑一声,淡淡道:“我记得相关规定写得清清楚楚,市局提人有严格条件和程序,你这样无凭无据,一句话就要把嫌疑人带走,这不是指导工作,这是滥用职权,干预司法!这个后果,你担得起吗?” 赵志勇冷冷扫了陈启明一眼:“陈启明同志,这是我们公安系统内部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 陈启明淡漠一笑:“这是你们内部的事情,但嫌疑人当众调戏的是我女朋友,而且跟我发生冲突,我是受害人家属也是受害人,我总有知情权吧?赵副局长这么着急把人提走,是怕青山县局办案不公,还是有什么别的考虑?” “我跟你说不着。”赵志勇一摆手,冷然看着马国富,沉声道:“马国富,你就说,你服从不服从上级指示吧!” 他这会儿也真是有些怒火攻心了。 他本以为,以他市局副局长的身份,亲自屈尊纡贵跑来青山县局,已经算是够给马国富面子,应该是撂下句话,就能把周浩带走。 可谁想到,马国富一个小小的县局局长竟然这么不识抬举,一点儿面子都不给。 这家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马国富同志,你还有没有点儿组织性纪律性了?马上服从安排,把人移交给市局!”刘远航也是抬手指着马国富,冷声呵斥。 眼前的情况,也是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马国富这么软硬不吃,这家伙抽的是哪门子的疯?陈启明是给了他多少好处? 难道陈启明一个县局局长的面子,比常务副省,比县长,比直属市局副局长的面子还大? 可如果不能把周浩带走,他怎么跟周秉坤交代? 周秉坤派他下来是信任他,是器重他,是要让他给家里当善财童子的,可不是让他把周浩送进大牢里的! “没有合法手续,今天谁也别想从青山县局把人带走!”马国富梗着脖子,怒声道。 “好!好!好!”赵志勇气得身体都在哆嗦,怒极反笑,抬起手点了点马国富,眼底掠过一抹狠戾,冷声道:“赵国富,你给脸不要脸!来人!进去!把人给我带出来!谁敢阻拦,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是!”市局几名干警闻言,当即就要往里面冲。 “站住!”陈启明一个箭步上前,挡在了这些人面前,冷声道:“想把人带走,先踩着我的尸体过去!” 马国富看到陈启明都上了,也不能怂,冷声道:“青山县局全体都有!守住拘留室!没有合法手续,谁敢硬闯办案区,给我按妨碍公务拿下!” 大厅内和其他办公室闻声出来的县局干警们眼角抽搐几下,虽然面对市局副局长的压力巨大,但县官不如现管,领导发话,也只能咬牙顶了上去。 大厅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火药味浓到了极点。 “反了!你们真是反了!”刘远航又惊又怒,抬起手指着马国富和陈启明,咆哮道:“马国富!陈启明!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组织?还有没有上级?我现在以青山县县长的身份命令你们,立刻配合市局通知工作!否则,我立刻撤了你们的职!” “刘远航同志!”就在这时,沿着大厅外陡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关婷疾步匆匆的走了进来,目光冰冷的扫了他一眼,冷声道:“撤一个县公安局局长,一个县农业局长,好像不是你一句话就能办到的事情!你说别人目无组织、目无上级、目无纪律,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占着三点儿的哪条?该考虑后果的,不是他们,而是你自己!” 刘远航被噎的差点背过气去,他没想到关婷会突然出来,而且说出这样的话。 这时候,关婷也向陈启明微微颔首示意。 她刚刚听说刘远航跑来县局,就知道这家伙要来施压,当即便迅速赶了过来。 赵志勇看着这一幕,头大如斗。 他完全没想到,一件从县局带走个人这么简单的事情,现在竟然会闹腾到这个地步。 他知道,想要靠嘴皮子和官威来带走周浩的几率不大了。 可是,周秉坤已经把命令给他了,而且,他还指望着凭这件事让周秉坤高看一眼,把他脑袋上的副字给摘了,如果人没带回去,那周秉坤凭什么继续信任他,他还怎么顺理成章的成为局长? 【草!干了!】 赵志勇目光变动少许后,心猛地一横,右手向着腰间一摸,瞬间,一把冰冷的手枪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咔嚓!】 紧跟着,保险打开,子弹上膛的清脆声音响彻场内。 “暴力抗法!妨碍公务!”旋即,赵志勇抬起手,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站在最前面的陈启明和马国富,冷声道;“再不让开,一切后果,自负!” 软的不吃,硬的.不行,那他就要试试,看这横的能不能成。 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谁都没想到,赵志勇竟然把枪给掏出来了。 马国富更是瞳孔紧缩,血液一股股的往脑门冲。 陈启明也是眼角抽搐,他也没想到,赵志勇竟然疯狂至此! 刘远航也吓了一跳,但随即眼底掠过抹快意。 对,就是这样,镇住他们,看他们还敢不敢嚣张! 而在这时,陈启明直视枪口,脸上没有任何惧色,往前踏出一步,冷声道:“赵副局长,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用枪指着依法执行公务的同事,指着一名县农业局局长,指着案件的受害人?请问,是谁给你的权力开枪?” “赵志勇,把枪放下!无法无天!”关婷眼角抽了抽,大步上前,与陈启明并肩站在了一起。 陈启明以国士待她,她不能看着陈启明面对威胁时,置身事外。 “我警告你们,我正在执行公务!你们这是暴力抗法!”赵志勇看着这一幕,眼角剧烈抽搐,心慌的一批,现在已经被逼到了墙角,只能继续咬牙切齿的发狠道:“再不让开,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只是,这一声一句威胁,怎么听,怎么带着一股子色厉内荏的味道。 所有人都知道,赵志勇这是在虚张声势,他这枪,开不了! 一名县委书记、一名县公安局局长、一名农业局长,他要是真敢开枪,明年的这时候,就是他坟头草三尺高的时候! “真大的派头!我老头子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执法的。”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满带着愤怒的声音,沿着陈启明身后的走廊传来。 紧跟着,梅小雨搀着宋老走了出来。 宋老面无表情,径直走到了陈启明身前,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又向前走了两步。 直接走到了赵志勇的枪口前。 紧跟着,他抬起手,抓着手枪抵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来!” “开枪!” 宋老抬起头,冷漠看着已经脸色大变的赵志勇的双眼,淡淡道: “朝这开!” 第一百零九章 干部?家奴? “不是要开枪吗?怎么不开?” “来,朝这儿打。” “老头子我今天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配吃国家这几十年的粮食!” “开枪!” 话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宋老骤然拔高音量,声如惊雷,带着一股子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伐之气,震得整个大厅嗡嗡作响。 【咣当!】 赵志勇看着面前老人那愤怒的面庞,就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事物,手像是被一块滚烫的烙铁灼了一下,手枪竟是直接脱手,重重砸在了地上。 紧跟着,冷汗就像是打开了闸门的水,瞬间涌出,浸透了他的白衬衫,双腿也开始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膝盖一软,直接当场跪倒在地。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算是完了。 把宋老惹怒到了抓着他的枪,抵在了脑瓜门。 事情一传出去,他不止是名声要烂了,而是要万劫不复! 【咣当!】 与此同时,刘远航手里攥着的手机,也脱手砸落在了地面,可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宋老,眼珠子几乎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的干干净净,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哆嗦,想说些什么,可只能发出上下牙磕碰的咯咯声。 他的脑海中,此刻也只剩下一个念头,正如炸雷般疯狂滚荡—— 宋老怎么会在这里?怎么能在这里?! 完了! 全完了! 县局的民警们,还有市局跟来的干警们,也全都懵了,怔怔看着宋老,有些没认出老人的还在迷惘,这位老人怎么能把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刘远航和赵志勇吓的跟死了爹一样,但一些认出老人的人,则是激动的浑身发抖。 马国富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整个人差点虚脱的跌坐在地,但心里却是长舒了一口气,前所未有的激动和踏实。 从这俩人的反应,他就知道,他赌对了! 他不敢想象,倘若他当时怂了,选择妥协,没站稳立场,没秉公处理,把周浩给放了的话,现在等着他的会是什么?只怕是要跟刘远航和赵志勇一样,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一口! 这一瞬间,他打定主意,等风波平息,一定要请陈启明去县城最好的馆子里好好的搓一顿,必须是他请客! “枪都拿不稳,枪该对这谁都不知道,你的警察就是这么当的?”宋老居高临下漠然看着赵志勇,冷漠道。 “我……我……”赵志勇嘴唇翕动,想解释,可是舌头像是打了结,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宋老面前,他的那些理由、命令、苦衷,连屁都不算,也压根站不住脚! 宋老不再看他,转而将目光投向了面无人色、摇摇欲坠的刘远航,淡淡道:“刘县长,好大的官威!跑到公安局来,命令这个,命令那个,要撤这个,要撤那个,还说别人要造.反?那你是在干什么?耍县太爷的威风?哦,对了,你是县长,不是县委书记,还算不上县太爷!” “还不是县太爷,你就这么张狂,若是成了县太爷,那你还了得?岂不是要骑到老百姓的头上作威作福,耍旧社会巧取豪夺,要别人献儿献女的那一套?” 【扑通!】 刘远航听着这一声一句,整个人都快喘不上气来了,双腿一软,径直跪在了地上,膝盖撞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一声清晰脆响。 “宋老,误会,天大的误会!”紧跟着,刘远航抬起头,颤声道:“我不知道您在这里……我就是接到报告,说有误会,想来协调一下……” “协调?你好热心肠啊!”宋老哪里会吃他这一套,嘲弄的笑了笑,冷冷道:“我问你,里面那个在街上调戏妇女的,是不是周秉坤家的小子?” 刘远航嘴唇翕动,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说话!”宋老拔高语调,冷冷喝问道。 刘远航激灵灵一个哆嗦,知道事情再瞒不住了,只能颤声道:“是……” “那你是协调,还是想替你的老领导遮丑?想讨好老领导家的公子哥儿?”宋老冷笑一声,沉声询问道。 刘远航耷拉着脑袋,哪里还敢接腔。 “我问你,你到底是组织的干部,还是旧社会别人豢养的家奴?组织给你权力,就是让你拿着来讨好主子?舔主子家的腚沟子吗?”宋老抬起手指着刘远航的鼻子,怒声喝问道。 刘远航整个人都快要瘫软在地上了,脑袋抵着地面,浑身瑟瑟发抖,眼泪鼻涕疯狂的往外淌,身体颤抖的更是如抽筋一样。 “老子在前面人五人六,儿子在后面欺男霸女,带出来的秘书在外面帮忙遮掩!好!好啊!你们这些官当得可真行!组织把工作交给你们,把事业交到你们手里,可真是交对人了!” 宋老扫了刘远航一眼后,自嘲的笑了笑,紧跟着转头看着马国富,淡淡道:“小马局长,他们不是要把那个混账带走吗?去,把那个混账请出来,让大家都看看,你们这群人实处浑身解数,掏出枪要保的人,究竟是个什么德行!” 刘远航跪在地上不敢动,赵志勇僵在原地如同木雕,市局的干警们一个个把头埋在胸前,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马国富立刻打了个敬礼,急忙进了审讯室,押着周浩走了出来。 押出来后,马国富刚把周浩的约束带解开,周浩就破口大骂:“王八蛋,你们这群王八蛋,敢这么折腾老子,等我告诉我爸,扒了你们的皮,把你们一个个全整死!” 刘远航眼角剧烈抽搐,当即就要开口拦阻周浩,生怕他说出来什么不该说的话。 “好!好大的口气!好大的魄力!”可不等他开口,宋老听到这话,已是哈哈笑了两声,转头看着周浩,冷声道:“你就是是周浩?周秉坤的儿子?!” 周浩压根没看到场内的情况,见宋老敢这么对他说话,立刻脖子一梗,怒声道: “老子就是怎么了?你这个老不死的,哪来的老棺材瓤子,在这儿多管闲事!” “赶紧滚蛋!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知道我爸是谁吗?弄死你们就跟玩死只蚂蚁一样!” 第一百一十章 作死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公安局大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呆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周浩。 赵志勇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刘远航更是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这个蠢货! 这个不知死活的蠢货! 他知不知道他在骂谁?! 就算不知道那老头是谁,可看那气度,是能随便骂的吗?! 他们怎么就这么愚蠢,要拼死拼活救这么个愚不可及,自己把自己往死路上逼迫的蠢货? 这一刻,他们恨不得冲上去掐死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陈启明也愣住了。 他也没想到,周浩竟然连宋老都没认出来。 但很快,他眼底就浮起一抹冷笑。 周浩啊周浩,你这是自己作死,自己嫌命长,谁也救不了你了。 “好!骂得好!” 宋老听着这一声,脸上的平静也尽数消失不见,眼底满是冰寒,他抬起手,指了指周浩,又扫了眼旁边脸色惨白的刘远航,漠然道: “常务副省长的儿子,果然威风。” “有县长和市局领导保驾护航,果然霸道。” “我老头子活了七十多年,打过鬼,渡过江,剿过匪,干趴过外国佬,这辈子见过的嚣张跋扈之徒针不少,可像今天这么无法无天的,还是头一回见。” 一声一句,声若寒冰,透着一股子肃杀寒意。 周浩听着这一句句,浑身激灵灵一个冷颤,错愕向宋老看去。 “周浩,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宋老!宋老!”刘远航再也忍不住了,趴在地上,闭上眼,扯着嗓子大吼道。 宋老?! 周浩一怔,紧跟着恐惧向面前的宋老看去,当落在那面庞上之后,身体猛地一个哆嗦,瞬间吓得面如土色。 “你爹是周秉坤!很了不起吗?” 这时候,宋老已是往前一步,冷然看着周浩,寒声道:“来,给你爹打电话!我今天就站在这里,我倒要看看,周秉坤怎么像弄死蚂蚁一样,弄死我这个老不死的!” “地上不是有枪吗?你不是猖狂吗?不是厉害吗?来,把枪捡起来!朝着我老头子这儿开一枪!” 话说到这里,宋老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看着周浩,冷喝道: “来!” 【扑通!】 周浩听着这一声一句,身体一个哆嗦,直接跪倒在了地上,身体抖的跟筛糠一样,冷汗哗啦啦的往下淌。 “你要是敢开枪,我倒佩服你是个好汉,可惜,你是个孬种!”宋老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周浩,嘲弄的笑了笑,淡淡道:“看来,你爸确实是没把你教好,没把你管好!” 周浩浑身疯狂哆嗦,一颗心揪成了一团。 他不知道宋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可他知道,他惹到的,是他父亲都绝不愿意轻易招惹的存在! 他踢到铁板了。 他知道,他完蛋了! 宋老漠然扫了周浩一眼,转头看着陈启明,缓缓道:“启明,我年纪大了,老胳膊老腿,没力气,打不疼人!” “你,替我抽他!” “抽到他说不脏话,抽到他认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为止!” “出了事,责任我来担。周秉坤要是问起来,就说是我宋彦明让打的,让他来找我这个主谋报仇,要杀要剐,我老头子悉听尊便。” 陈启明听到宋老这话,当即恭敬称是,紧跟着,没有任何犹豫,上前一步,抡圆了胳膊—— 【啪!】 “这一巴掌,打你目无法纪,欺压百姓!” 【啪!】 “这一巴掌,打你侮辱妇女,道德败坏!” 【啪!】 “这一巴掌,打你嚣张跋扈,辱及长者!” 【啪!】 “这一巴掌,打你仗势欺人,侮辱组织!” “……” 清脆的耳光,在审讯室里一记接一记,响亮地回荡着。 周浩开始还能闷哼,后来只剩下“呜呜”的哀鸣。 没一会儿的功夫,他一整张脸都肿得像个猪头,嘴角鲜血淋漓,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再说不出半句狠话,只剩下本能的恐惧。 甚至,身娇肉贵如他,在这剧烈的疼痛下,都双腿一颤,忍不住当场失禁,散发出一股强烈的尿骚味。 跪在地上的刘远航,听着那一声声响亮的耳光,每听到一声,身体就忍不住剧烈颤抖一下,只觉得这每一记耳光都像是抽在他自己的脸上,抽在他的心上。 他面如死灰,浑身冰凉,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栽了,栽进了万丈深渊。 他此刻无比后悔,后悔为什么要撺掇周浩来青山,后悔为什么要去夺那个项目,后悔今晚为什么要来这里摆县长的威风…… 赵志勇依旧僵在原地,冷汗已经流干,只剩下冰冷的绝望。 他知道,他的政治生命,在宋老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后续,可能还有更严厉的追责在等着他。 宋老背着双手,静静看着陈启明执行管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周浩的脸种得不成样子,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求饶声,他才稍稍抬了下手。 陈启明立刻停手,退后半步,轻轻甩了甩手。 这几巴掌,抽的真踏马地痛快。 “马国富同志!”这时候,宋老扫了一眼马国富,沉声道。 “到!”马国富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我现在以一名老党员、老战士的身份问你……”宋老平静的看着他,缓缓道:“这个案子,人证物证俱在,事实清楚,性质恶劣,影响极坏,你能不能依法办?敢不敢依法办?” “能!”马国富胸膛剧烈起伏,看看宋老,看看陈启明,再看看面如死灰的刘远航和赵志勇,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大吼道:“请老首长放心!我马国富以党性、以这身警服担保!一定将此案办成铁案!不管涉及到谁,一律依法处理,绝不姑息!” “好!这才像是一名警察该说的话!”宋老点点头,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指了指椅子,等到陈启明搬过来后,大马金刀的坐下,沉声道:“今天我老头子就坐在这里,看着你们办。” “办到组织满意!办到人民群众满意为止!” “谁想要再保人,就让他们来保!” “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权力大,还是人民群众和党纪国法的力量大!”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大义灭亲 “是!” 马国富听着宋老这一声一句,胸腔中热血滚当,朗声一句后,环顾四周,向县局干警沉声道:“马上核查周浩及其同伙的犯罪事实!所有证据,形成完整证据链,任何细节都不能遗漏!一定要办成铁案!给组织,给人民一个交代!” 干警们轰然应诺,迅速行动起来。 原本有些压抑的县公安局,此刻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强大的机器高效运转起来。 有老首长坐镇,有天大的压力,那位顶在前面! 他们还怕什么? 依法办事,办成铁案! 刘远航和赵志勇瘫跪在地上,面如死灰,听着那一道道命令,如同听着丧钟敲响。 他们知道,周浩完了。 他们,也完了。 “刘县长。”而在这时,宋老的目光落在了失魂落魄的刘远航身上,淡淡道:“你不是要协调吗?不是要给周副省长打电话汇报吗?现在,打。” 刘远航浑身一颤,抬起头,惊恐地看着宋老。 他听懂了宋老的意思。 这不是让他打电话求救。 这是要让他打电话,把周秉坤也套进来! 是要把战场烧到周秉坤的面前,逼他表态,逼他现形! 是要让周秉坤亲口承认今晚的事情都是他指使的,要把周秉坤钉死在干预司法、纵容包庇的耻辱柱上! 这个电话,他不能打,打死也不能打! 刘远航挣扎着向着宋老磕了几个响头,带着哭腔哀求道:“宋老,求求您,高抬贵手,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向组织深刻检讨,求求您,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宋老嘲弄的看着他,冷笑道:“机会是给那些心里有组织、有人民、有法纪的人留的。你心里有什么?除了你的官位,除了讨好主子的那点心思,还有什么?” 刘远航如遭雷殛,面如死灰。 “我……我……”刘远航嘴唇翕动,再说不出一句话来,耷拉着脑袋,冷汗涔涔而下。 他不敢打。 这个电话打过去,周秉坤不会救他,只会恨不得亲手掐死他! “怎么?不敢?”宋老嘲弄的笑了笑,淡淡道:“你这张嘴刚才不是威风得很吗?不是要撤这个撤那个吗?怎么现在连打个电话的胆子都没了?” 刘远航把头埋得更低了。 “启明。”宋老不再看刘远航,转头看着陈启明,平和道:“他不打,你帮他打。用他的手机打。开免提。” “是。”陈启明应了一声,走上前,捡起了刘远航掉在地上的手机。 紧跟着,陈启明翻开通话记录,最新一个拨出的号码,备注是【领导】。 他按下拨号键,然后,打开了免提。 “嘟……嘟……” 等待音在大厅内清晰地回荡着。 每一声,都像是重锤,敲在刘远航和赵志勇的心口上。 电话响了七八声,终于被接通。 “远航同志,有什么事吗?”旋即,周秉坤沉稳的声音传来,语调平和,听不出丝毫急切,仿佛只是在处理寻常工作来电。 陈启明听到这一声,心头立刻叹了口气。 老狐狸! 果然够谨慎,没有一上来就追问儿子,而是装作不知情。 周秉坤能走到这个位置,确实不是好相与的,实在是太谨慎了。 不过,哪怕是这样,这个电话也不能白打。 他要让周秉坤亲自掏出刀,把周浩,把刘远航,把赵志勇这些人给收拾了。 要让周秉坤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切肤之痛! 更要让周秉坤成为全省干部口中的笑柄! 【出事了!】 周秉坤听到电话那边没有声音,一颗心瞬间向着深渊滑落,额头悄然浮起一层冷汗,但紧跟着,他便抬起手,向着大腿狠狠地拧了一把。 这个时候,必须要镇定。 “远航?怎么回事儿?怎么不说话?”周秉坤深吸一口气后,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努力用平静的语气询问道。 陈启明拿着手机,向宋老看去。 宋老也知道,想要把周秉坤引进战场,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便向着陈启明微微颔首。 陈启明深吸一口气,对着手机,平静道:“周副省长,你好,我是青山县农业局局长陈启明。” 电话那头,瞬间静默。 周秉坤着实没想到,接电话的会是陈启明! 这个他恨之入骨、一心想除掉的小局长! 刘远航的手机到了陈启明手里,青山那边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足足过了几秒钟后,周秉坤才平复好情绪,带着些疑惑道:“陈启明同志?你怎么会用远航同志的电话?远航呢?发生什么事了?” “周副省长,刘县长现在不方便接电话。”陈启明平静一句,然后接着道:“事情是这样的,今天下午,在青山县医院门口,发生了一起恶性寻衅滋事、侮辱妇女案件。涉案人员周浩,自称是您的儿子,当众调戏我县医院医护人员,并威胁、攻击国家工作人员,气焰十分嚣张,影响极其恶劣。目前,周浩已被我县公安局依法刑事拘留…… 陈启明缓缓将周浩的言行,简明扼要的陈述了一遍。 电话那边,又沉默了下来。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周秉坤在消化,在震惊,在愤怒,更在急速地思考对策。 他没想到,陈启明会如此直接、如此强硬地把事情捅到他面前,而且是用这种公事公办的口吻! 这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刘远航是干什么吃的? 赵志勇呢? 到底是什么地方出现了偏差? 才会让事情发展到陈启明拿着刘远航的手机,向他汇报周浩被刑拘的地步? 周秉坤心头满是不祥的预感。 但他不能乱,绝对不能乱! “竟然有这种事?!”周秉坤深吸一口气后,当即拔高音量,俨然一幅万分震惊的样子,紧跟着,痛心疾首的怒声道:“这个混账东西!他怎么敢这么胡作非为!陈启明同志,你汇报的情况,属实吗?” “人证、物证俱全,现场众多群众目击,周浩的身份也已得到了刘县长的证实,目前县局正在全力侦办,确保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检验。”陈启明朗声道。 “岂有此理!无法无天!”周秉坤强忍着心头的不安和愤怒,猛地一拍桌子,佯做怒不可遏,真的为儿子的行径感到羞愤模样,沉痛道:“陈启明同志,我代表我个人,也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向受害的女同志,向青山县的同志们,表示最诚挚的歉意!是我教子无方,疏于管教,才让他闯下这样的大祸!” “但是,请你,也请青山县的同志们放心!我周秉坤,首先是党的干部,是人民的公仆,然后才是一个父亲!”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是我周秉坤不成器的儿子!请你们,务必严格依法处理!该刑拘就刑拘,该移送起诉就移送起诉!绝不姑息!” “绝不能因为他是我的儿子,就有任何的法外开恩!否则,那就是对我周秉坤最大的侮辱,也是对党纪国法的公然践踏!” 第一百一十二章 切割?割肉! 一番话,义正辞严,大义凛然。 一招大义灭亲,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滴水不漏。 老练至极。 大厅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听着这位常务副省长的表演。 刘远航和赵志勇跪在地上,身体疯狂颤抖,内心一片冰凉。 他们知道,周秉坤既然连儿子都不保了,又岂会保他们。 等待着他们的命运,只会是弃子。 “周副省长的态度,我明白了。”陈启明缓缓道:“不过,就在刚才,刘远航县长,以及青州市公安局赵志勇副局长,亲自来到县局,要求我们立即放人。在遭到依法拒绝后,赵志勇副局长甚至掏枪威胁办案人员。” “什么?!”周秉坤眼角剧烈抽搐,失声一句后,接着强压住心头的慌乱,沉声道:“刘远航,赵志勇,这两个混账,简直胡闹!荒唐!谁给他们的权力?!” 他要否认! 坚决否认! 他要切割! 彻底切割! 刘远航和赵志勇的一颗心瞬间坠入冰窖。 周秉坤不保他们了,他们完蛋了。 反咬一口? 他们没有周秉坤指示他们做这些事情的直接证据。 而且,他们也不敢这么做。 周浩是周昊,周秉坤是周秉坤! 而且,周秉坤现在已经摘出来了,这件事,会让周秉坤身上有污点,但倒不了台! 再者说,周秉坤的背后,也不是没有人站着,不会眼睁睁看着周秉坤完蛋的。 他们胆敢反咬一口,只会死的更惨。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陈启明顺着他的话,平和一句后,嘲弄道:“周副省长清正廉明,家风严谨,全省干部群众有目共睹,这一定是刘远航和赵志勇为了个人目的,肆意妄为、破坏司法公正……” 这时候,宋老向着陈启明招了招手。 陈启明当即道:“周副省长,宋老要跟你通话。” 【宋老!】 电话那头,周秉坤听到这两个字,只觉得脑袋里轰隆一声,如有春雷炸响! 宋老?! 宋彦明?! 他……他怎么会在青山县?!怎么会在现场?! 这一刻,周秉坤所有的镇定,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伪装,几乎瞬间崩塌!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陈启明敢如此强硬! 为什么刘远航和赵志勇会一败涂地!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不是陈启明厉害,是他背后站着宋彦明这尊真神!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周秉坤握着话筒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手心里瞬间全是冰凉的冷汗。 完了! 事情彻底失控了! 宋彦明亲自坐镇,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件事,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治安案件,不再是他能捂得住的丑闻! 这已经上升到了政治层面! 而他刚才那番大义灭亲的表态,在宋彦明听来,恐怕更像是一种狡辩和表演! “宋……宋老也在?”周秉坤强行稳住心神,然后毕恭毕敬道:“好的,启明同志,请你把手机给宋老,我亲自向宋老汇报,向他老人家检讨!” 陈启明立刻将手机递了过去。 宋老接过手机,放到耳边:“秉坤同志,我是宋彦明。” “宋……宋老?!您……您怎么在青山?您……您身体还好吗?”周秉坤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语调微颤道。 宋老嘲弄的笑了笑,淡淡道:“托你的福,还没被气死。” 周秉坤听到宋老这夹枪带棒的话,眼角剧烈颤抖,颤声道:“宋老,是我教子无方,给您添麻烦了,给组织抹黑了!我向您深刻检讨!我……” “你的检讨,留着跟林正岳同志说,跟组织说。”宋老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冷声道:“刘远航和赵志勇,跑到青山县局掏枪逼人,说是执行你的指示。这件事,你知情吗?是你让他们这么干的吗?” 直接,锋利,没有任何迂回。 这就是宋彦明的风格。 周秉坤脸色煞白,嘴唇哆嗦。 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回答知情或者默认,那就是承认自己干预司法,指使下属违法,政治生命立刻终结! 回答不知情,那就必须立刻、坚决地和刘远航、赵志勇切割干净!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周秉坤斩钉截铁道:“宋老!我对这件事完全不知情!绝对没有下过任何这样的指示!刘远航和赵志勇的行为,是严重的个人错误,是滥用职权,是目无法纪!我对此感到极度震惊和愤慨!请宋老和青山县的同志们,一定要严肃处理!绝不能让这样的害群之马,玷污了干部队伍的形象!” 一声一句,干脆利落,切割得干干净净,毫不犹豫。 站在一旁的陈启明,听得心中冷笑连连。 果然如此。 在自身难保的时候,什么秘书,什么嫡系,都是可以随时抛弃的棋子。 宋老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他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 他沉默了几秒钟后,淡淡笑道:“好,很好,不知情就很好!那这样,这两个人该怎么处理,你自己来说!” 陈启明闻声,眼睛一亮,几乎要高声叫好。 宋老这才真是老姜! 这一手,着实是够高明的。 周秉坤不是要切割吗? 可以! 那就让你自己拿个章程出来! 你想活,好办,那就亲自严惩这两个嫡系! 就让你来寒了下面人的心!看看以后还有谁敢跟在你身边! 切割?太便宜你!还是割块肉下来吧! “我……”周秉坤岂能意识不到宋老此举的深意,他很想要说【按照党纪国法处理】,可是,他也知道,那样的回答太弱,显不出力道,没办法切割干净。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拿快刀来割他自己的肉,而且再疼也要忍住,连哼都不能哼一声。 周秉坤眼一闭,牙一咬,沉声道:“撤职,严办!” “好!说得好!这个方案,你亲自向林正岳同志提,亲自在省委常委会上提!”宋老冷笑一声,然后淡淡道:“至于你,你刚刚表的态,我听到了,说得很好,很大义凛然……” “但,我希望你的检讨,是真心话,是人话,是发自内心,是真觉得自己错了,是觉得自己辜负了组织的培养,放松了对自己、对家人的要求。” “而不是因为事情闹大了,捂不住了,迫于压力,才不得不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鬼话。” “如果是后者……”宋老话说到这里,语调陡然变得森冷起来: “那你要记住。” “这世上,有党纪,有国法。” “迟早,也会有钟馗。” “专捉,你这样的鬼!” 第一百一十三章 双规 “你好自为之!” 一语落下,宋老直接挂断了电话。 陈启明从老人家手里接过手机。 场内所有人都看着宋老,看着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他们知道,宋老刚刚的那番话,不止是说给周秉坤听的,也是说给在场每个人听的! 马国富和干警们心中激荡,热血澎湃。 刘远航和赵志勇瘫软在地,心如死灰。 周浩跪在地上,泣涕横流,脸上火辣辣刺痛,心中满是一片恐惧和冰寒。 他知道,他副省长的爹救不了他。 不仅救不了,恐怕还要被他牵连。 而在这时,宋老转头看着陈启明,缓缓道:“启明,周副省长表态了。你觉得,接下来该怎么办?” 唰! 所有目光聚焦陈启明。 关婷美眸中也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动容。 她明白宋老的用意。 这不是在询问意见。 而是在给陈启明递刀,给陈启明戴护身符。 要让所有人意识到陈启明在他的心里,分量到底是有多重,避免后续有人胆敢打击报复陈启明。 陈启明心头一震,瞬间领会了宋老的深意,心头暖流涌动。 紧跟着,陈启明没有丝毫犹豫,朗声道:宋老,各位领导,我认为,周浩作为周副省长的儿子,在外打着周副省长的旗号狐假虎威,横行霸道,严重损坏组织声誉;刘远航和赵志勇身为领导干部,为包庇犯罪,公然干预司法,甚至持枪威胁同事!其行径严重违纪违法!” “这些人的行为,是严重的违纪!是严重的违法!是公然践踏党纪国法!是将个人权欲、私人关系,凌驾于组织原则和法律尊严之上!其性质之恶劣,影响之坏,令人发指!” “我建议,应立即将相关情况告知省委、省纪委,提请对周浩案开展彻查,对刘远航和赵志勇两人采取双规措施!” 大厅内瞬间寂静一片。 提请省委、省纪委介入! 双规审查! 陈启明这是要把天捅破,要把事情做绝,不留丝毫回旋余地。 陈启明面无惧色,坦然应对投来的目光。 事情发展到了现在这一步,本就已经没有任何可回寰的余地了,既然这样,那还给周秉坤留什么颜面。 事情不做便罢,要做就要做绝,就要让周秉坤感受到切肤之痛,要让周秉坤知道他陈启明不是好惹的,还想报复之前得先掂量掂量! 刘远航浑身剧颤,猛地抬起头,惊恐万分地看向陈启明。 赵志勇瘫软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上下牙齿都在疯狂颤抖。 陈启明这是要把他们往死里整啊! “说的在理!老头子我照办!”宋老满意点点头,向陈启明一伸手:“手机!” 陈启明立刻将手机递给了宋老,紧跟着,宋老便接过手机,按下了省委书记林正岳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很快,一个沉稳的男中音传来:“喂,哪位?” “正岳同志,是我,宋彦明。”宋老平静道。 “宋老,您好!”电话那头的林正岳语气瞬间变得恭敬而关切起来:“您老身体还好吗?有什么精神指示?” “暂时还死不了。”宋老淡淡一句,接着道:“不过,再多碰上几回今晚这种事,那可就难说了。” 林正岳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宋老,您请讲,发生了什么事?” 他能感觉到,宋老的话语中带着浓烈的杀气。 只怕,这位老人家今天遇到的事情不小。 宋老当即语调平静的将今天发生的事情,悉数告知了林正岳。 一声一句,平铺直叙,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 电话那头,林正岳听着这一声一句,呼吸声明显变得粗重起来,赫然有怒火在心中升腾。 “混账!无法无天!组织的脸,简直被他们丢尽了!” 林正岳等到宋老说完后,立刻怒火中烧的呵斥几声,紧跟着道:“宋老,情况我完全清楚了。感谢您老的及时通报,也感谢青山县的同志们坚持原则,依法办事!” “宋老,我完全支持您的处置意见!” “为避免节外生枝,防止有人串供或做出其他不理智行为,我现在以河间省委书记的名义,授权并要求现场——” “立即对刘远航、赵志勇,采取双规措施!” “立即对周浩采取立案侦查,一经查实,从严处理,严惩不贷!” “由青山县公安局暂时执行看管任务,我会尽快将相关情况通知省纪委,由省纪委工作组以最快速度赶到青山县接手相关人员!” “此案,必须彻查到底!无论涉及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一声一句,铿锵有力。 这一刻,林正岳当真是心头怒火中烧。 这群混账,有的仗着老子的势,为非作歹,横行霸道。 有的仗着领导的势,视法纪为无物,所行所举,身上哪里有半分党员干部该有的样子。 而这样的人,简直比黑恶势力还要更可恨,对社会的伤害也要更大。 因为,这些人的为非作歹,会滋生更多的问题!更会毁掉组织的形象,失去人民的信任! “好的,正岳同志,我会将你的意见转告给青山县的同志!”宋老沉然应了一声,旋即挂断电话,紧跟着,环顾四周,朗声道:“立即对周浩开展立案侦查,一经查实,严惩不贷!立即对刘远航及赵志勇实施双规措施,由青山县公安局单独看管,等候省纪委接手!” 轰! 虽然场内所有人早有预感,可是,当这番话从宋老口中说出时,所有人还是一阵阵的头皮发麻。 双规! 在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就案件所涉及的问题做出说明! 这意味着政治生命的终结,意味着司法程序的开启,意味着一切都将暴露在阳光之下! 刘远航呆呆地跪在那里,脑袋乱成了一团浆糊。 几秒钟后,他身体猛地一颤,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当即手脚并用的向着宋老,向着陈启明,爬了过去,稍稍靠近后,疯狂的叩头连连: “宋老!陈局长!关书记!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是鬼迷心窍!我是想讨好领导!我是一时糊涂啊!” “求求你们,给我一次机会!给我一次改过的机会!我才当上县长没多久啊……我不能就这么完了啊……” 第一百一十四章 检讨 咣!咣!咣! 刘远航哭得涕泪横流,而且人像是不知道疼痛一样,脑袋向着地面狂磕不止,额头见血了都恍若未觉。 这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儿刚刚颐指气使、官威十足的县长模样? 双规这两个字,把他的脊梁打断了,把他的自尊也打没了,把他的面子也抽完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要保住自己的位置。 他才来青山县多久?满打满算,这个县长才干了几天啊! 他小心翼翼的端茶倒水、揣摩心意、陪尽笑脸的伺候人伺候了半辈子,这才终于轮到他被人伺候了啊! 他领导的瘾头还没过足,还想要继续享受这被人簇拥服务的滋味。 一切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他更知道,一旦他完蛋了,那么,河间省最短命县长的这个称号,将会烙在他的脸上,哪怕他以后还能有以后,也将成为河间省官场上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只要看到他,就会想起来,他这个周秉坤的前秘书,下去当县长,结果屁股还没暖热,就进去了!蠢不可及! 【完了!】 【全完了!】 赵志勇在听到“双规”二字的瞬间,反应更加直接,他的裤裆处猛地一热,一股浓烈的骚味瞬间弥漫开来。 失禁了。 对未来将要发生事情的极度恐惧,让他连最后一点体面都维持不住。 他瘫在自己的尿渍里,眼神涣散,只有身体在无意识地颤抖。 这一刻,他简直悔的肝肠寸断。 如果能重来,他绝对不会往这件事里面搅合。 现在好了,什么都没了,还想要去掉头上的副字,倒是真去掉了,不过是连着局长两个字一起去掉的。 周浩惊恐的看着这一幕,浑身颤栗。 他最大的依仗,父亲周秉坤,在电话里切割得干干净净。 父亲的前秘书,刚刚还气势汹汹要保他的刘远航,此刻像条狗一样跪地求饶。 市局的赵副局长,直接吓得尿了裤子。 他所有的底气,所有的嚣张,所有的狂妄,在这一刻,被现实无情地、彻底地击得粉碎! “哇……” 周浩再也控制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扯着火辣辣刺痛的面颊,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凄厉,充满了恐惧、后悔和绝望。 宋老看着这一幕,脸上满是厌恶之色。 这些败类,刚刚一个个嚣张狂妄,现如今知道要完了,又如此丑态百出。 不仅是垃圾,更是软骨头! “马局长,执行省委林书记决定吧!把人都看管起来!”陈启明漠然扫了这些人一眼后,向马国富沉声道。 这些人此刻的样子确实很惨,但是,他的心里对这些人没有一分一毫的同情和怜悯。 这些人的哭泣,不是忏悔,而是——知道他们要完了,他们的仕途路终结了,他们的享受日子到头了! “小马!这个案子,你给我钉死了!依法办,按程序办,该上报到哪里就上报到哪里!谁敢打招呼,谁敢递条子,你把名字记下来,报给我。”宋老看着马国富,沉声道:“我老头子虽然退休了,但反映问题的权力还是有的。” “是,请首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马国富立刻敬礼,声音洪亮。 紧跟着,马国富雷厉风行的大手一挥:“来几个人!带下去!” 几名精干的民警立刻上前,将瘫软如泥的周浩、刘远航和赵志勇架了起来,拖着向审讯室走去。 场内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一场风暴就要从青山县局刮起来了! 宋老点点头,转头看着陈启明,道:“启明,送我回去吧,累了。” “是,宋老。”陈启明连忙上前,就要去搀扶宋老的胳膊。 宋老摆摆手,示意不用搀扶,自己迈步向公安局外走去。 陈启明向关婷看去,关婷向他微微颔首,然后陈启明便带着梅小雨,跟在宋老身后离去。 关婷看着亦步亦趋的梅小雨时,脸上虽然带着笑容,可心头却轻轻叹息。 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一瞬间,她有些羡慕梅小雨。 …… 与此同时,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周秉坤僵立在办公室内,手里还紧紧攥着手机,指关节都因为用力泛出苍白色。 额头上、后背上,早已被冷汗浸透,衬衫紧贴在皮肤上,冰凉黏腻。 宋老最后的那几句话,一直在他的脑海中回荡。 【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迟早会有钟馗,专捉你这样的鬼!】 这一声一句,就像是火炭,狠狠地烫在了他的心上。 宋彦明,你个老东西,退都退下去了,还摆什么老资格?手伸得那么长!一点情面不讲!真当自己还是天官,可以随意斩杀副省大员? 陈启明,你这个不知死活的蝼蚁,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的作对,要把他儿子送进监狱,还要断他的财路、毁他的前程,此仇不共戴天! 刘远航,赵志勇,这两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把他们自己搭进去就算了,还差点把他拖下水,该死!都该死! 还有周浩,这个逆子,除了吃喝嫖赌、惹是生非,还会干什么?这次竟然惹到了宋彦明的头上,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简直是把他这个老子往火坑里推! 事情传出去,下面的人怎么看他,身边的人怎么看他,上级领导怎么看他? 还省委副书记? 白日做梦了! “混账!老匹夫!欺人太甚!” 周秉坤想到这里,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怒火,扬起手,将手机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砰!哗啦! 手机立刻被摔得四分五裂,零件四散飞溅,发出刺耳的声响。 巨大的动静,惊动了外间的秘书,慌忙推门探头进来,当看到满地狼藉,以及脸色铁青、胸口起伏的周秉坤后,吓得脸色发白,嗫嚅着想问什么,但被周秉坤那杀人般的眼神瞪了回去,慌忙缩回头,轻轻带上门。 周秉坤闷哼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办公椅上,用力抹了把脸,深深呼吸几口,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他知道,现在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要做的,是尽快把自己从这件事情里面摘出去,摘得越干净越好。 这些人保不住了,他要保全住自己。 只要他不倒,还在位置,那一切就还有希望。 切割!必须彻底切割! 必须抢在宋彦明或者其他人向林正岳汇报之前,先去主动认错!深刻检讨! 不仅要切割刘远航、赵志勇,甚至……对周浩, 态度一定要诚恳!检讨一定要深刻!也要表现出足够的痛心和绝不护短! 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在林正岳那里争取到一丝转圜的余地,才有可能把这场政治灾难的损失降到最低。 至于陈启明……还有宋彦明…… 一个小毛孩子,一个两条腿都已经快进棺材里的老梆子,来日方长! 只要他周秉坤渡过这一劫,还在这个位置上,今天的耻辱,他日必将百倍奉还! 至于周浩……这个逆子,就让他在里面吃点苦头吧! 关一段时间,也算是给他个教训,总好过把自己彻底拖垮! 心思变动间,周秉坤已经迅速冷静下来,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拨给了林正岳的秘书,得悉林正岳已经回家后,便请对方代为告知林正岳,他去林正岳家中汇报工作。 紧跟着,周秉坤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拉开门,向门外的秘书沉声道:“小李,备车!去省委家属院!我要向林书记汇报重要工作!” 秘书慌忙点头称是,急匆匆开始给小车班打电话。 周秉坤不再多言,大步向电梯间走去。 他知道,接下来要去打的,是一场关乎他政治生命的硬仗。 他必须赢,至少,不能输得太惨。 …… 省委家属院,一号楼。 周秉坤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换上了沉痛、愧疚的表情,然后抬起手按响了门铃。 很快,林清芜打开房门,看到周秉坤,立刻道:“周叔叔,里面请,我爸爸在书房等您。” “打扰了。”周秉坤微微躬身,歉意一句。 走进书房,林正岳正戴着老花镜,坐在书桌后看文件。 听到动静,他抬头看到周秉坤,脸上露出笑容,指指对面的座位:“秉坤省长来了,坐。” “书记……”周秉坤没有坐下,而是快步走到书桌前,站得笔直,然后微微低下头,颤声道:“我没脸坐,这么晚打扰您休息,我……我是来向您,向组织,做深刻检讨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 教子无方 “检讨?”林正岳向着周秉坤深深看了眼,淡然道:“检讨什么?” 【林正岳已经知道了!】 周秉坤听到林正岳这话,立刻意识到,宋老只怕已经把事情告知了林正岳。 一瞬间,他意识到,自己的检讨,必须要拿出更大的力道才行。 “我教子无方!”周秉坤抬起手,用力揉了下眼眶,把眼睛都揉的有些发红,痛心疾首道:“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周浩,今天在青山县,闯下了大祸!当众调戏妇女,口出狂言,甚至威胁国家工作人员!被青山县公安局依法拘留了!” “我听到这个消息,如五雷轰顶!简直不敢相信!我这个父亲,是怎么当的?!平时只忙于工作,疏忽了对他的管教,让他染上了纨绔习气,无法无天!我……我愧对组织的培养,愧对书记您的信任,更愧对青山县的干部群众!” 说到这里,周秉坤又重重叹了口气,低下头,道:“这不仅仅是周浩个人的错误,根源在我!是我没有管好家人,没有树立好家风!我向您保证,我事先对此事毫不知情!如果我知道他有这种混账心思,我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现在事情发生了,我绝不护短,绝不干涉!我已经向青山县有关本部门明确表态,请他们严格依法处理!该拘就拘,该判就判!绝不能因为他是我的儿子,就有任何法外开恩!否则,党纪国法何在?我周秉坤的党性何在?!” 紧跟着,周秉坤抬起头,眼神恳切地看着林正岳,痛心无比道:“书记,我请求组织对我进行严肃批评处理!!”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林正岳看着周秉坤,沉默不言,但心里倒是有些佩服周秉坤了。 这家伙,一番话真是滴水不漏。 既把他自己放在一个痛心疾首、大义灭亲、主动担责的位置上,又强调自己毫不知情、绝不干涉,也表态要依法处理,还把请求组织处理的姿态给拿出来了。 但他知道,周秉坤这绝非是什么真的忏悔,不过是形势比人强之下的低头罢了。 他很想申饬周秉坤,停职对方,可他也知道,周浩是周浩,周秉坤是周秉坤,在没有拿到确凿证据证实一切是周秉坤指使的之前,他不能对这位副部级大员如何。 更不必说,对方还是常务副省长。 “你的态度,是好的。”林正岳沉默少许后,看着周秉坤缓缓道:“能认识到错误,能主动检讨,能表态支持依法处理,这说明你还有基本的党性原则,知道轻重。” 周秉坤心里微微松了半口气,但悬着的心依旧没放下。 他知道,接下来必然会是但是。 “但是……”果不其然,林正岳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厉:“教子无方,不是一句空话!周浩如此嚣张,这不是一天两天惯出来的!你平时是怎么教育的?你的家风是怎么树的?身边的工作人员,有没有借着你的名头,对他阿谀奉承,助长他的气焰?!” 一连串的质问,像皮鞭一样抽下来。 周秉坤后背瞬间又冒出一层冷汗,急忙低下头,道:“书记批评得对!是我失职,是我放松了要求!我回去一定严查身边人!绝不姑息!” “就算你不查,组织也会调查清楚的!宋老已经跟我说过了这件事,我已经特批,让青山县县局暂时双规刘远航和赵志勇,我也联系了省纪委的玉良书记,让省纪委连夜派专案组赶去青山县,彻查案情,同时指示青山县局对周浩案彻查到底!”林正岳淡淡道。 周秉坤闻声,心头瞬间一沉。 果然,宋老已经把事情告知了林正岳。 林正岳的手段,也当真是够凌厉,够狠辣的。 省纪委连夜过去! 但愿,刘远航和赵志勇能管好他们的嘴,不要往外面乱说话。 “秉坤同志,这件事的性质非常严重,不仅仅是你儿子违法的问题,更暴露出领导干部家风建设、身边人管理、特权思想等深层次问题!你想过没有,群众会怎么看?舆论会怎么传?会对我们省委省政府的形象,造成多大的伤害?”而在这时,林正岳冷冷的话语声,打断了周秉坤的沉思。 周秉坤回过神来,急忙点点头:“是,是,书记,我深刻认识到错误的严重性……” “认识到,就要有实际行动。”林正岳打断他,不容置疑道:“这件事,不能捂,也捂不住。我的意见,要上会。明天上午召开常委会上,把情况通报一下。你要做好在会上向全体常委做深刻检讨的思想准备,要真正触及灵魂,反思根源。这不是走过场,要动真格!” 上常委会! 公开检讨! 周秉坤心里猛地一沉。 虽然这比他预想的停职结果要好,但也足以让他颜面扫地、威望大损。 而且,公开检讨,那更意味着,治家不严、管教无方,这些污点,会跟着他很久。 但现在的他,只能接受,没有拒绝的权力和资格。 “是!书记,我完全接受!我一定认真准备,做出让组织、让同志们满意的深刻检讨!”周秉坤低声应下。 “嗯。”林正岳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摆了摆手:“今天就这样吧。你先回去,好好反思。等待组织安排。” “是,书记,您早点休息。”周秉坤如蒙大赦,慌忙一句,然后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走出小楼,夜晚的风一吹,周秉坤才感觉到衬衫又已经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身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漂亮且威严的小楼,眼眸中再无半分沉痛和恳切。 公开检讨……虽然暂时过关,但耻辱,是结结实实记下了…… 陈启明……宋彦明……走着瞧! 周秉坤咬咬牙,快步走向自己的专车,身影迅速没入夜色中。 …… 书房内。 林正岳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脸上满是愤懑。 这时候,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林清芜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 “爸,周叔叔怎么这么晚过来?脸色好像很难看。”林清芜将杯子放下,轻声问道。 林正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闷哼道:“他那个宝贝儿子周浩,惹出大祸了。” “周浩?”林清芜听到这个名字,秀气的眉头皱了皱,眼底掠过抹厌恶,不由得想起了此前周浩纠缠自己,在陈启明那里吃别的事情,然后好奇道:“他干什么了?” “他跑去青山县,仗着周秉坤的势,当街调戏当地县农业局局长的女朋友,还大放厥词,嚣张跋扈!”林正岳冷哼一声,憎恶道:“纨绔子弟!不成器的东西!” 周浩当街调戏别人的女朋友? 林清芜听到这话,眉头不由微皱。 周浩虽然跋扈,但也不至于这么癫狂。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紧跟着,一个模糊的念头一闪而过。 当即,她向林正岳好奇道:“爸,那个农业局长叫什么名字?” 林正岳想了想,道:“陈启明!” 陈启明! 林清芜听到这话,美眸瞬间睁大,错愕道:“真的是他……” 第一百一十六章 未来会怎样 “怎么,你认识他?” 林正岳讶异的向林清芜看去,有些意外,不明白女儿怎么会认识这个县农业局的局长。 “不算认识,只见过一面。”林清芜点点头,又摇摇头,将之前在玉石市场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后,接着道:“这个陈启明,运气不是一般的好,而且说话做事也很有章法,不像是一般的基层干部,面对周浩,一点不怯场,反而让周浩吃了个大亏。” “他确实有些本事,前段时间青山报上来一份材料,说他引进了一家投资千万的制药厂,如今正在青山县搞农业种植改革,引导全县农民种植中草药。”林正岳缓缓道。 河间省是农业大省,下面诸多发展艰难的贫困县,青山县突然引进一个上千万投资的大项目,确实是让他吃了一惊,也记住了材料上提及的县农业局局长。 现在林清芜又说了这件事,让他不由得心中生出几分好奇。 “那还真是有点厉害。”林清芜也赞叹一声,然后好奇道:“对了,爸,周浩这么混蛋,青山县那边怎么就敢抓他?不怕周叔叔打击报复啊?” “这才是最不可思议的地方!”林正岳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表情,缓缓道:“因为,当时宋彦明,宋老,就在现场。而且,在周秉坤来之前,宋老给我打了电话,说了这件事情,把老人家气得够呛,只差没拍桌子骂娘了!” “宋爷爷?”林清芜忍不住惊呼出声。 宋老退下来后深居简出,怎么跑到青山县去了?还恰好碰上这事? “嗯。”林正岳点点头,缓缓道:“有宋老坐镇,青山县的同志,自然就有了主心骨,依法办事的腰杆就硬了。周秉坤不是没动作,只是他安排去捞人的刘远航和赵志勇,撞在了枪口上,当场就栽了。” 林清芜恍然大悟。 有宋老这尊定海神针在,别说周浩,就是他爹周秉坤亲自去,恐怕也讨不了好。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个陈启明的运气,真不是一般的好。 两次让周浩吃瘪,这次甚至直接把事情捅到了宋老那里。 “宋老怎么会去青山县,还正好撞见这件事呢?”紧跟着,林清芜有些好奇的向林正岳询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只能等宋老回来了去问问看。”林正岳也是一脸迷惘的摇摇头,但话还没说完,忽然眉头一皱,闷哼一声,抬手捂住了左胸,脸色瞬间变得有些惨白,额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爸。”林清芜吓了一跳,慌忙手忙脚乱的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取出一瓶速效救心丸,取出来几粒,递给了林正岳。 林正岳接过药吞下,靠在椅背上,紧闭双眼,急促的呼吸良久,苍白的脸色才慢慢一点点恢复血色,但眉宇间满带着痛苦和疲惫。 “爸,你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林清芜半跪在地,仰头看着林正岳,眼圈发红,满脸担忧。 “老毛病了,去什么医院。”林正岳睁开眼睛,轻轻拍了拍林清芜的手,努力想挤出个笑容,低声道:“那么多专家都看过了,都没什么好办法,也不能手术。只能说,是老天爷不打算给我太多时间了。” “爸,您别这么说……”林清芜哽咽道。 “傻孩子,人都要服老,服命。”林正岳抬起手,轻轻拭去林清芜面上的泪水,温和道:“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这一任干完,我恐怕就得退下来休息了。也好,忙活了一辈子,也该好好歇歇了。” 林正岳的话里,满是无可奈何,也满是不甘心。 他还有那么多想法,那么多规划,想为河间省再多做点事情,可是,身体这台机器,心脏这个发动机,似乎已经到了极限,不听使唤了。 林清芜心里又酸又疼,她想宽慰几句,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紧紧握着父亲的手。 她知道父亲的抱负有多大,可现在…… 如果,能出现一个奇迹,那该多好! …… 青山县。 捷达平稳的行驶在深夜寂静的街道上。 “今天,害怕吗?”宋老靠在后座,盯着窗外的夜景看了良久后,向陈启明缓缓道。 “怕。”陈启明坦率的点点头。 宋老笑问道:“怕丢了官帽子?” “嗯。”陈启明没隐瞒,应了一声,然后接着道:“不过,不是舍不得这个身份,只是舍不得一腔想要为群众做些实事的抱负。” 他这话不是在起高调,而是说的事实。 重活一世,现在钱赚到了,就算是没了这个官身,其实也不值当什么。 而且,就像苏晴说的那样,没了官身,对他来说反而少了束缚,更能潇潇洒洒活一辈子。 可是,又活了一辈子,不能只为了钱,也得为点理想吧。 而且,他也咽不下这口被人欺压的恶气。 宋老哑然失笑,如果是旁人,他肯定觉得这是在唱高调。 可陈启明,他能感觉到,这是说的实话。 “宋老,这次多亏您在,不然的话,事情没这么顺利。您的一句话,重于泰山。”陈启明接着道:“救了法律的尊严,也挽回了组织的颜面,更救了未来可能会受害的更多人。” 他没拍马屁,因为在他的记忆里面,并没有关于周秉坤被拿下,也没有关于周浩这位周公子闹出什么波澜的记忆,那就说明,至少在前世的时间里,周浩还在逍遥快活。 而以周浩的性格,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混账必然会荼毒更多人,而那些受害的人,不是忍气吞声,而应该是被周秉坤给压下去了! 今天,宋老能帮忙,收拾了周浩,可说是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 “我?”宋老摇摇头,自嘲的笑了笑,道:“我不过是个退了休的老头子,仗着还有点儿虚名,倚老卖老罢了。真正救这些的,是你,是婷婷,是小马……” “没有您老坐镇,我们顶不住压力的。”陈启明认真道。 “没有你们不惧,我这老头子就算是想卖老,也没地方卖。”宋老笑呵呵一声,然后目光望着窗外,脸上流露出浓浓的疲惫和沮丧,低声道: “启明,你说,我们这些老骨头当年拼了命、流血流汗,建立起来的世界,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会不会又冒出一堆旧社会的官老爷,把手中的权力当成了私产,把治下的百姓当成可以随意盘剥的草芥。上行下效,儿子有样学样,秘书有样学样……” “一层层,一级级的烂下去、腐下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为理想,为信念,为人民 一层层,一级级…… 宋老的声音不大,可是,却让车内的气氛变得分外凝重。 陈启明心中唏嘘不已。 他知道,宋老说的是事实。 一些沉疴痼疾,难以消除。 时代在变,但人终究还是在吃五谷杂粮,利益这东西,从来就没变过,只不过呈现的方式更加多样化,只不过,取得的方式也在更多样化。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宋老,您担心的是现实,但是我相信,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的……”陈启明看着宋老那消沉的样子,着实不忍老人家如此沉痛,当即微笑道。 宋老侧过头,看向他。 陈启明继续道:“您看,现在网络渐渐开始普及了,有的手机也能上网了,而且也在慢慢普及,未来,可能人人手里都有,可能不止是打电话,还能拍照、录像。” “也许,到时候一件事发生后,用不了多久,小细节就能传遍全国。每个人都能在网络上说话,天南海北的人都能看到。” “等到那时候,谁再想当街耍横、欺负人,就得先掂量掂量,周围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有多少镜头对着。现在干了坏事,可能下一秒,全国的老百姓就都知道了。” “到时候,像周浩这样的混账,不敢那么明目张胆。像刘远航、赵志勇这样的人,伸手的时候,也得掂量掂量。” “当然,想干坏事的人,手段肯定会变得更隐蔽。但总的来说,盖子会越来越难捂,阳光照进来的地方,会变得更多。” “监督和反监督,猫鼠游戏会一直有。但时代在往前走,技术在变,让鬼无所遁形的力量,总会越来越强。”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只是需要时间,当然,也需要像您今天这样肯出来镇妖的人。” 他这话,不是胡诌,因为这都是事实。 前世记忆里,自从那个在大庭广众下喊出那句我爸是xx的家伙横空出世,然后被无数人曝光的事情发生后,这类大少当街横行的事情就少了太多太多。 虽然说,一些人的手段是藏到了暗处,但隐藏就意味着缩小,就意味着受到约束。 宋老听得入神,脸上的凝重也因这话消散了些许,浮起微光。 但少许后,宋老便摇摇头,低声道:“技术是手段,关键还在制度,还在刮骨疗毒的决心。打铁还需要自身硬,再好的技术,不去用,不去理会人心,那一切就都是空谈。” 陈启明目光微凛,看向宋老的眼神露出赞叹。 这就是老一辈政治家的锐利,虽然没有经历过未来的时代,无法预判那个时代的情形,但还是敏锐的说出了关键在制度、在决心。 “您和老前辈们打下的基础在,打下的人心在,传下的优良传统在,所以,我对组织有信心,对我们组织的自我净化、自我完善、自我革新、自我提高的能力有信心!”陈启明当即朗声道。 “自我净化、自我完善、自我革新、自我提高……”宋老喃喃一声,然后向陈启明讶异道:“启明,没看出来,你还是个理论派啊!” 陈启明哑然失笑,这一不小心,泄露天机了啊。 “就是随口胡诌而已。”陈启明急忙笑着摇摇头。 “这可不是随口胡诌一下能说出来的东西。”宋老摆摆手,然后目光变得凝重起来,看着陈启明,沉声道:“启明,周秉坤已经把他自己摘出去了,最多检讨批评,位置掉不了。但他今晚丢这么大的脸,儿子折了,心腹折了,身上又多了个污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明面上,他做不了什么,但暗地里的绊子少不了。你,还有青山县,都得做好准备。” “我有准备。”陈启明用力点点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果他周秉坤还是个好干部,心里还有一点儿组织纪律,就该吸取教训,整顿家风,管好身边的人。他要是还想跟我玩阴的……” 陈启明说到这里,笑了笑,脸上笼罩着自信和冷意:“我陈启明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能让他输一次,未必不能让他再输一次!更何况……” 话说完,陈启明又看了一眼宋老,没有继续往下说。 更何况,还有宋老今天的雷霆一击。 只要周秉坤不傻,短期之内就不敢再明目张胆地针对青山县,针对他陈启明。 “你小子,倒是会借势。”宋老听懂了陈启明的未尽之言,脸上露出抹笑意:“不过,借势可以,不能仗势。最终,还是要靠你自己立得住。项目要搞好,经济抓上去,老百姓要得到实惠。政绩、民心,这才是根本,有了这,你的腰杆才硬,别人想动你,也得掂量掂量。” “宋老教诲的是。”陈启明郑重点头称是。 车子驶入小院。 李秀芝还没睡,听到动静,披着衣服迎了出来,看到宋老脸色疲惫,连忙询问道:“老宋,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启明,出什么事了?” “没事,秀芝,就是看了场戏,有点累。”宋老笑着宽慰道。 陈启明简单把今晚的事情说了一下。 李秀芝听得脸色发白,气得身体都有些颤抖:“无法无天!真是无法无天!老宋,启明,你们做得对!这种歪风邪气,就得狠狠刹住!不然,老百姓还怎么活?” “是啊,得刹住。”宋老在藤椅上坐下,接过李秀芝递过来的热茶,抿了一口,缓缓道:“不过,光靠刹,刹不住根本。还得靠教,靠养,靠制度。难啊……” 陈启明站在一旁,看着两位老人。 昏黄的灯光下,他们的身影有些佝偻,但坐在那里,却像是两座孤傲的山。 这是历经风雨,见证变迁,但风霜不改后沉淀出的本色。 陈启明温言劝慰两句,让老人家早些休息后,便告辞离去。 “启明!”就在陈启明走到门口时,宋老忽然叫住他,等到他转头后,凝视着他的双眼,朗声道:“好好干!别辜我们这代人流的血汗,别辜负这个时代,别辜负信我们、爱我们、让我们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人民!” 陈启明听着宋老的谆谆勉励,看着老人家那赤诚灼热的眼睛,一时间,鼻子都有些发酸,视线都有些模糊。 他没说话,只是用力点头。 为理想,为信念,为人民。 就一个字—— 干! 第一百一十八章 战场 今晚之后,青山县的局面又要不同。 刘远航的政治生命,大概率就此终结。 这位前常务副省的心腹大秘,必然会在河间省创下一个最短命县长的纪录。 赵志勇肯定也玩完了。 还有周浩,必然也会受到严惩。 周秉坤那边,则会像宋老说的那样,明面上会收敛,但暗地里肯定还会使阴招。 至于他陈启明,经此一役,在青山县的威望将达到一个新的高度,关婷的支持、宋老的认可、马国富的感激,还有得悉此事的干部们的震惊……这些都是无形的资本。 但正如宋老所说,暗流不会停止。 他必须更快地成长,更稳地立足。 把项目做好,把经济搞上去,让青山县的老百姓真正富起来。 这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他能继续“与人斗,其乐无穷”的底气。 风起于青萍之末。 而他,愿做那搅动风云、涤荡污浊的风。 …… 梅小雨受了惊吓,陈启明送她到宿舍楼下后,自然少不得一番安抚。 没多久,梅小雨便俏颊红扑扑的像个大苹果一样,羞怯的推开车门,回了楼上。 陈启明看着梅小雨的背影,轻笑着摇摇头。 小雨哪里都好,就是太害羞了。 不过,人不可貌相,虚怀若谷真是只能手量! 目送梅小雨上车后,陈启明便驱车回了住处。 他刚到楼下停好车,白柔就从小花坛那边跑了过来,一边慌忙拉开车门,一边甜甜道:“启明,你回来了。” 陈启明没理她,径直朝楼里走去。 白柔脸上掠过抹尴尬,但还是像个小媳妇一样,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一进门,白柔慌忙跑去厨房给陈启明倒杯热水,端到他面前:“累了一天吧,先喝口水。” “有事就说。”陈启明接过水杯,淡淡道。 他可太了解白柔了,这贤惠的不正常,绝对是有求于人。 白柔绞着手指,低着头,半天没吭声。 “没事就回去。”陈启明漠然扫了她一眼,抬手指向门口。 “别!”白柔慌忙抬头,眼圈瞬间就红了,轻声道:“我……我今天在医院,看到……看到小雨妹妹脖子上……戴了个翡翠坠子……绿莹莹的,真好看……衬得她皮肤特别白……” 陈启明默然无语,他知道白柔看见了,也没打算瞒着。 “我……我不是图它值多少钱……”白柔见状,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揉着眼睛,哽咽道:“我就是觉得……那是你给的……戴着它,就像是……得到了你的认可一样……” “我知道我不配……我比不上小雨妹妹好……可我……我也想要个念想……哪怕是个比小雨妹妹的差很多很多的也行。以后我想你了,也能摸摸它……就当是你在身边……” 话说到最后,白柔已经是泣不成声,泪眼婆娑的看着陈启明,脸上眼里满是祈求。 这幅样子,确实是有几分我见犹怜。 “行了,别哭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陈启明看着她的样子,心里烦得要命。 但他也知道,这个节骨眼上,后方得稳,不能出幺蛾子。 不说句话,白柔以后还是找他闹腾,还得心烦。 不过,白柔看到梅小雨遇到危险后,能打电话通知他,也是让人有些意外。 而且,大棒用多了,偶尔也得换根胡萝卜,这样表现的才更有动力不是。 白柔立刻止住哭声,睁大眼睛紧张兮兮的看着他。 陈启明淡淡道:“看你以后表现……” 白柔瞬间大喜过望,慌忙扑过去:“谢谢!谢谢你启明!我一定乖乖听话!我一定好好表现!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不,你不用说话,我就知道该做什么……” 很快,白柔就乖巧的说不出话来。 陈启明靠在沙发上,满脸惬意。 漂亮的战斗结束了,是该奖励奖励自己,好好放松放松! 但不管是哪个战场。 谁都别想赢过他! …… 与此同时,周秉坤的家中。 书房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灯光照着周秉坤阴沉的可怕的脸。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 从林正岳家里回来后,他就一直坐在这里,一动不动,心头满是愤怒。 一个小小的县农业局局长…… 一个退了休的老头子…… 竟然把他逼到了要断尾求生的地步! 恨意,此刻就如同野草,在心底疯长。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一名保养得益、满脸泪痕的中年女人疾步匆匆的走进来,看着周秉坤,哽咽道:“秉坤,我听说,小浩出事了,是不是真的?”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她作为周秉坤的家属,也是有些消息渠道的,收到风,说周浩在青山县出事了,被关起来了。 周秉坤看到她,脸上立刻怒火升腾,一抬手,猛地将手里的茶杯砸在了地上。 砰地一声脆响,瓷片四溅。 “你教的好儿子!把天都捅破了!你说是不是真的?”周秉坤怒然看着女人,额头青筋暴起。 女人被吓得浑身一颤,哭得更厉害了:“秉坤,小浩他还小,不懂事……你……你想想办法啊……打个招呼……不能真让他坐牢啊……” “打招呼?你知不知道,他把宋彦明给骂了!他已经放出话来,要把案子办成铁案,谁打招呼,名字记下来报给他!连我这个当老子的,明天都得在常委会上向组织做深刻检讨,自己抽自己的脸,说管教不严,家风不正!”周秉坤听到这话,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通红:“你还想让我去打招呼?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女人听到这话,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掩面痛哭。 周秉坤烦躁地挥挥手:“出去!让我静一静!” 女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可看着他如要吃人般的表情,也不敢再说话,抽噎着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周秉坤瘫坐在椅子上,无尽的疲惫和愤恨涌上心头,一拳狠狠砸在了书桌上。 他就周浩这么一个儿子,抱着万千指望,如今竟是要锒铛入狱,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还得主动要求重惩,他如何能不心疼,如何能不骂自己没用? 可是,形势比人强,陈启明这个小局长,还有宋彦明这个老棺材瓤子,硬是把他压得直不起头。 周秉坤用力攥紧拳头,咬牙切齿道:“陈启明,走着瞧!” 第一百一十九章 县长助理 一夜无话,很快到了第二天。 “关书记,陈局长,案子办妥了,铁案!所有证据链闭环!不管是送去市里,还是送去省里,哪怕是部里下来核查,这也是一桩板上钉钉的铁案!” “周浩对其涉嫌寻衅滋事、侮辱妇女、威胁国家工作人员,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与现场目击群众的证言完全吻合!周浩本人对主要事实也供认不讳!” 马国富双眼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分外亢奋,将厚厚一摞案卷材料放到了陈启明和关婷的面前。 宋老的出现,镇住了这些家伙,他们再心不甘再情不愿,也只能老老实实认栽。 “好!”关婷赞许的点点头,看着马国富道:“国富同志,辛苦你和局里的同志们了。” “不辛苦,该干的。”马国富立刻摆摆手,然后低声道:“省纪委那边也接管了刘远航以及赵志勇两人。不过,据我了解到的情况,他们说这么做是为了讨好领导,没有受任何人的指示,应该是打算把这口黑锅扛下来。” 说话时,马国富心里有些失望,也有些忐忑。 这要是能把周秉坤这位常务副省长干下来,那乐子才是真大了。 可惜,事情没按他想的发展。 这让他忍不住有些担心,如果周秉坤没倒,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报复。 “意料之中。”陈启明平静的笑了笑,淡淡道:“他们这些人,知道他们完蛋了,还想保住周秉坤,为他们在里面的日子、以及出来之后的日子好过点做准备。” 马国富轻叹一口气,点了点头。 “老马,你不要有什么顾虑。周秉坤暂时不敢怎么样,如果他真要报复,也没什么可怕的,他有他的手段,我们也有我们的底气!而且,他的报复,肯定是第一个先冲着我来!”紧跟着,陈启明向马国富温言宽慰道。 他岂能不知道马国富心里的忐忑和患得患失。 马国富干笑着点点头。 这启明老弟,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他。 不过,陈启明的话,确实是让他松了口气。 一切有陈启明在前面顶着,陈启明都不怕,他有什么好担心的。 很快,马国富便告辞离去。 关婷目送马国富离去后,转头看着陈启明,感慨道:“启明,这次真是险之又险,幸亏你提前请来了宋老。” “是宋老大义凛然。”陈启明摇摇头,接着道:“也是您和马局关键时刻顶住了压力,我不过是适逢其会。” “你呀,什么都好,就是太谦虚。”关婷笑了笑,看着陈启明俊朗的侧脸,心绪忽然有些复杂,温声道:“你女朋友昨天受了不小的惊吓,她没事吧?” “受了点儿惊吓,不过已经好多了,谢谢领导关心。”陈启明立刻道。 “那就好。”关婷点点头,沉默一下后,看着陈启明道:“周浩和刘远航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周秉坤那边,这次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不会善罢甘休,暂时他不会动,但估计等风声过去,他暗地里的绊子恐怕就会过来。” 陈启明点点头,沉声道:“只怕,他们还是会拿制药厂的项目,以及在全县铺开种植中草药的事情来做文章。” “不错。”关婷应了一声,接着道:“我是这么想的,这次的事情之后,刘远航肯定要下,县长的位置空缺。如果不来人最好,但如果要来人,我们也要提前做好准备。这次的事情,也算是给我们敲了警钟,这项工作,必须要在县政府层面介入才更好。” 话说到这里,关婷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着陈启明,继续道:“所以,我想再给你加加担子!” 陈启明心跳瞬间加速。 难不成,要当副县长了? 但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这个局长前面的代理俩字,现在还没摘掉呢。 上副处,不可能,也不现实。 “县长助理?”下一刻,陈启明心中一动,向关婷道。 “对!”关婷赞许一声,接着道:“我准备向市委建议,在你现有农业局局长的职务基础上,让你担任县长助理!级别不变!但是有了这层身份,你就能名正言顺的介入到县政府层面的全局工作,更大限度的确保项目顺利推进,不受干扰。当然,对你本人也是一件好事!” 岂止是一件好事,简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陈启明久久无言,心中动容无比。 关婷对他,当真是没的说。 当初在县医院赌的那一把,着实是赌对了,这个贵人,千金不换。 县长助理,这虽然是个非领导职务,但大部分时候,别人对县长助理的称呼,都不会带上【助理】二字,而是直接称呼为x县长。 这不止是官场上把别人往大了叫的惯例,还有一层原因就是,这个位置往往是晋升副县长的关键台阶。 而且在实际工作中,往往享有相当大的协调权和话语权。 尤其是在如今青山县即将出现的县长缺位、书记强势的情况下,这个位置的实权不容小觑。 说句不客气的话,那些个副县长,哪怕是常务副县长,谁敢真拿他当助理来看待? 关婷的这个安排,可谓是用心良苦,既在规则之内,最大限度地提升了他的实权和分量,让他有更厚的资本去应对可能到来的危机,又避免了在敏感时期破格提拔可能引起的非议。 “我服从组织安排,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下一刻,陈启明当即朗声道。 关婷笑着点点头,温声道:“好好干!争取等我从青山离开的时候,你能去掉后面的助理两个字!” 陈启明哑然失笑,用力点头,心中豪情澎湃。 两人又聊了几句工作,陈启明便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关婷一眼。 关婷恰好也在看他,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四目相对,陈启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领导。”他忽然开口。 “嗯?”关婷抬起头。 “谢谢。”陈启明看着她,认真道:“昨晚,谢谢你站在我前面。” 他指的是,在赵志勇掏枪的时候,关婷毫不犹豫地站到了他身边。 关婷微微一怔,随即笑道:“说什么傻话,我是县委书记,保护自己的干部,是应该的。” 陈启明也笑了,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门轻轻关上。 关婷却很久没有低下头。 她看着那扇门,耳边还回荡着陈启明刚才的话。 心里,有些暖,又有些涩。 第一百二十章 结论 河间省委,会议室。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十一位常委悉数在座,个个神情严肃。 周秉坤坐在省长***的下首,脑袋低垂,脸色阴郁难看。 他知道,今天这个会,自己是主角,不,应该说是反派。 “同志们,人都到齐了,现在开会。”林正岳环视场内,沉声道:“首先,通报一下关于青山县相关问题的调查处理情况。” 话说完,林正岳向着省委秘书长微微颔首。 秘书长立刻开始简要通报有关情况。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投落到了周秉坤的身上。 虽然他们早就知晓了这些事情,可是,此刻亲耳听到,却还是觉得触目惊心—— 副省长公子当街调戏妇女、威胁国家工作人员;县长、市局副局长公然干预司法、掏枪威胁;甚至连宋老都给惊动了。 如此种种,当真可说是要把河间省的天给捅个大窟窿。 不过,他们也能够确定一件事情,周秉坤此前一直在谋求的成为省委副书记一事,百分之百是黄了,儿子和秘书闹出这种混账事事,神仙难救。 周秉坤听着这一声一句,脸色阴沉,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刺痛,都不敢抬起头,生怕看到别人投来的嘲弄玩味目光。 通报完毕,林正岳看向周秉坤,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秉坤同志,关于周浩的问题,以及刘远航、赵志勇的问题,你有什么要向常委会说明的?” 该来的终于来了。 周秉坤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脸上已换上了沉痛、愧疚至极的表情,然后缓缓站起身,向着林正岳,也向着全体常委,沙哑着嗓子道: “林书记,李省长,各位同志,首先,我作为周浩的父亲,作为刘远航、赵志勇曾经的老领导,就他们犯下的严重错误和违法行为,向省委,向常委会,也向青山县的干部群众,表示最沉痛的忏悔和最深切的歉意!” “是我教子无方,治家不严,是我对身边工作人员疏于教育、疏于管理,才导致了今天这样恶劣的局面!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作为父亲,我痛心疾首。作为党的干部,我深感愧疚。这件事,不仅损害了领导干部家庭的形象,更给省委、给组织抹了黑。我辜负了组织的培养,辜负了书记和同志们的信任。” 旋即,周秉坤抬起头,用力抽了抽鼻子,语调有些哽咽道: “在此,我向常委会,向林书记,向全体同志,做最深刻的检讨。我诚恳接受组织的一切批评和处理。同时,我也郑重表态——” “对于周浩的违法犯罪行为,刘远航、赵志勇等人滥用职权、违法干预司法的行为,我绝不护短,坚决支持司法机关依法严肃处理!该拘就拘,该撤职撤职,该法办法办!” “最后,我向组织保证,一定吸取这次惨痛教训,严格约束自己和家人,管好身边工作人员,重整家风,弥补过错,挽回影响,绝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话说完,周秉坤向着林正岳和全体常委,深深鞠了一躬。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这位常务副省长。 检讨深刻到了骨子里。 态度坚决到了极致。 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切割也不可谓不彻底! 任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林正岳静静看着周秉坤表演完,等了几秒钟,才缓缓道:“秉坤同志的态度,还是端正的,能认识到错误的严重性,能主动检讨,能表态支持依法处理,这是对组织起码的交代。” 周秉坤微微松了口气,但悬着的心并未落下。 果然,林正岳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凌厉:“但是,深刻的检讨,不能掩盖问题的根源!周浩如此嚣张,是偶然吗?刘远航、赵志勇如此妄为,仅仅是个人胆大包天吗?!” 紧跟着,林正岳的目光扫过场内一众常委,沉声道:“这件事,暴露出我们一些领导干部家风建设的严重缺失,暴露出对身边工作人员、对亲属管理监督的严重缺位,暴露出特权思想、法纪观念淡薄等深层次问题!这不是个案,这是警钟!是沉甸甸的教训!” “如果我们不痛定思痛,不狠抓整改,今天能出一个周浩,明天就可能出更严重的问题!那会是什么后果?那会严重损害省委省政府和组织的形象!这个责任,我们谁担得起?!” 周秉坤听着这一声一句,眼角抽搐,但也只能沉默不语。 “因此,我提议……”林正岳不再看周秉坤,而是再度环视场内,沉声道:“第一,同意青山县公安机关对周浩涉嫌违法犯罪问题的调查结论,由司法机关依法独立审理判决,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以任何形式干预。省纪委、省公安厅要加强督导,确保案件依法公正处理。” “第二,刘远航、赵志勇的问题,由省纪委、省委组织部、省公安厅组成联合调查组,彻底查清,依纪依法严肃处理!” “第三,周秉坤同志要就此事做出深刻书面检查,检查材料报省委存档!同时,由省纪委对其进行诫勉谈话,并责成对其家任及身边工作人员管理进行彻底整顿,谈话内容及整顿情况向省委专题报告。” “第四,以此事为鉴,由省纪委、省委组织部牵头,在全省领导干部中开展一次专项教育活动,聚焦家风建设、规范身边工作人员管理等重点,抓几个反面典型,真正让干部受警醒、明底线、知敬畏!” 话说完,林正岳环顾四周,沉声道:“我的意见说完了,同意的同志,请举手!” 所有常委,齐刷刷举起了手。 周秉坤嘴唇翕动几下,也缓缓举起手,脸上满是沉痛。 检讨做了。 姿态摆了。 儿子丢了。 心腹折了。 脸,也丢尽了。 大好前途,也断了! 这一切,都是拜陈启明所赐! 还有那个老不死的宋彦明! 他要反击,一定要反击,要让陈启明万劫不复! 第一百二十一章 帮他健康成长 三天后,处理结果正式公布。 周浩因寻衅滋事、侮辱妇女、威胁国家工作人员等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立即执行。 刘远航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移送司法机关处理。 赵志勇同样被双开,同步移送。 不仅如此,常务副省长周秉坤在省委常委会上作深刻检讨、接受诫勉谈话的小道消息,也迅速无比的传播开来。 一系列消息,宛若惊雷,在河间省官场炸响。 每一个听到消息的人,第一反应都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浩这个常务副省长的儿子,真判了! 刘远航这个新任青山县县长,屁股还没暖热,人就先进去了不说,还在河间省创造了最短命县长的纪录! 赵志勇这个原本已经被内定为市局局长的副局长,也跟着栽了! 甚至连周副省长本人,都得在常委会上做检讨! 这在河间省的历史上,恐怕都是头一遭。 甚至都有流言散播出来,称陈启明是宋老流落在外的孙子,现在终于被宋老找到了,虽然没认祖归宗,但私底下已经是爷孙相称了。 至于青山县官场,更是沸反盈天,不少人得悉消息后,都是良久回不过神来。 尤其是那些此前那些拼命向刘远航抛媚眼、示好的人,更是心惊肉跳,一个个懊悔叫苦不迭,他们本以为烧的是热灶,可哪成想,这不是热灶,而是火坑啊! 县农业局那边,一个个则是振奋无比。 难怪陈启明说风物长宜放眼量,该是谁的就是谁的,当时他们还觉得有点儿沮丧,觉得陈启明这是无奈之语,可现在看,陈启明这话还真是一点儿也没说错。 刘远航想摘桃子,结果自己掉坑里了。 这制药厂项目,以及中药种植的事情,不就又要重新回到他们农业局的。 而在这时,县委又有风传出来,说关婷已经在县委常委会上提议,在县政府增设县长助理一职。 虽然关婷没说让谁来做这个县长助理,但只要是有点儿脑子的人,心里也都门清,这个人除了陈启明,那还能有谁。 消息一出,青山县可说是震惊一片。 虽然说陈启明现在提县长助理,肯定不会上副处,但这个职务的含金量,他就是副处。 尤其是在青山县目前县长缺位、书记强势的情况下,这个身份更意味着陈启明在县政府层面的协调权与话语权将完全不同。 说句不客气的话,陈启明若是真成了县长助理,副县长都比不了,跟县长几乎没区别! …… 与此同时,省城,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周秉坤靠在办公椅上,脸上布满阴霾。 儿子判刑,前秘书双开,自己书面检讨且被诫勉谈话——这一连串打击,让他在短短几天里仿佛老了十岁。 【不能就这么算了!】 【哪怕不能明面上报复,可是,也要给陈启明添添堵,恶心恶心这个人,也让别人明白,他周秉坤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不会被一个小小的县局局长踩一脚,却连反击都不敢!】 周秉坤在脑袋里过了一圈后,脑海中倏然浮出一张面庞。 青山县县纪委书记,张定国。 这个人,跟他是小老乡,过去一直在攀乡情,逢年过节的时候就来表现。 只是,过去他瞧不上一个小县纪委书记,对张定国的讨好,并没当回事。 但现在看,这倒是个可用且关键的人。 沉吟少许后,周秉坤拿起电话,便拨给了张定国。 “领导,您好,您有什么指示?”张定国很快就接通了电话,毕恭毕敬道。 这一刻,他是又兴奋,又忐忑。 自从周浩的事情闹腾起来后,他其实一直在等,等周秉坤联系他,重用他。 毕竟,周秉坤丢了这么大的脸,肯定想把面子找回去。 这时候,可是贴上周秉坤的天赐良机。 忐忑的是,他担心周秉坤给他布置的事情太大,让他为难,也担心陈启明现在势头太强,搞不好把自己惹了个一身骚。 “定国啊,青山县最近事情不少,你这个纪委书记辛苦了。”周秉坤平和道。 “领导您过誉了,我不辛苦。”张定国慌忙一句,然后谨慎道:“远航同志的事情,确实是让人痛心,我们纪委正在深刻反思……” “光反思不够,教训也要吸取。”周秉坤打断了他,然后继续道:“青山县最近有什么新的情况吗?” 张定国目光动了动,低声道:“倒是没什么新情况,倒是听说,关书记准备提拔启明同志担任县长助理。” 【陈启明又要被重用了!】 周秉坤听到这话,脸色瞬间一沉。 他刚丢了脸,陈启明若是在这节骨眼上被重用,那他这张脸,岂不是更要被打的啪啪作响。 一瞬间,周秉坤立刻打定主意。 这个人事调整,必须要摁死,摁不死,也不能让陈启明那么轻而易举的上去。 他要让陈启明知道,他周秉坤不是那么好得罪的。 “是吗?好事情啊!启明同志年轻,能力强。”周秉坤笑呵呵一声,然后接着道:“但是年轻同志呢,也很容易做出点成绩就忘乎所以。年轻人呢,多磨砺磨砺才成长得快,你们县纪委要多关心、多帮助,发现什么苗头呢,就及时纠正,帮助他健康成长。” 张定国眼角立刻抽搐了几下。 话都是好话,可是,他听懂了弦外之音——拦住陈启明担任县长助理的事情! 只是,他要是这么干了,那可就要把关婷和陈启明给得罪死了。 关婷和陈启明现在风头这么盛,得罪了他们,他以后在青山县日子不好过。 但这也确实是个千载难逢的讨好周秉坤的好机会,虽然说周秉坤暂时被申饬了,可位置还在,并没有伤筋动骨。 而且俗话说得好,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现在帮忙那就是雪中送炭了,只要帮了这个忙,以后周秉坤肯定对他好啊! “定国同志,省纪委监察二处的处长,明年中旬就要到任了,我觉得你有站位,也经得起考验,挺适合的,准备向组织举荐你。”这时候,周秉坤面带笑意,缓缓道。 张定国闻言,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从县纪委书记到省纪委处室的处长,这不仅仅是级别上从副处变成正处,更意味着有机会走上更高平台,在纪检系统内走向更高职务。 想到这里,张定国当即不假思索道:“领导您放心,我明白了,陈启明同志年轻有为,我们纪委有责任多关心,多帮助,让他健康成长!” 第一百二十二章 阴谋!阳谋! “嗯。”周秉坤应了一声,微笑道:“你明白就好,青山县的大好局面来之不易,要稳,不能再出什么乱子了。” 话说完,周秉坤挂断电话,靠在了椅背上。 明面上的报复现在不能做,但暗地里的绊子,可以玩一玩,钉子,也可以先埋下去。 张定国这个人,能力一般般,但胜在听话。 有他盯着,陈启明在青山县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自己的眼睛。 至于以后……周秉坤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日子还长。 …… 两天后,青山县委常委会。 关婷坐在主位,环视在场常委:“今天有个议题,关于陈启明同志兼任县长助理的任命,大家议一议。” 消息已经传出来了,但程序上还是要走。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虽然风早就吹出来了,可当事情真的摆到台面上时,还是让不少人满心震惊,而且唏嘘感慨不已。 短短几个月时间,从一个要被人推出来背锅的小科员,跃然成为副局长,又成了局长,如今还兼了县长助理,这样的晋升速度,简直跟坐火箭没有任何区别。 而这样的升迁速度,在青山县的历史上,绝无仅有。 不过,震撼虽有,嫉妒也有,但所有人也明白,陈启明是真配得上这个位置。 阻止霍乱疫情酿成大祸! 阻挡了一场严重的污染事件! 拉来上千万的投资! 这三件事,谁能干成一件,都能吹一辈子了! 真要论成绩坐位置的话,别说县长助理,常务副县长,或者是县长都能干。 “我赞成。”常务副县长周明第一个开口:“启明同志能力强,最近几项工作都完成的很出色,县长助理这个岗位,能更好发挥他的作用。” “我也同意。”组织部长跟着接话,微笑道:“干部年轻化是我们一直倡导的,启明同志虽然年轻,但经过这几件事的考验,证明能力是可靠的。” 几个常委陆续表态支持。 谁都知道,陈启明现在可说是关婷面前的头号红人。 关婷既然在会上提出来了,那就是必然希望这件事变成既定的事实。 而且,经过了耿云生和刘远航的事情,以及宋老的出现,也没人想跟陈启明唱反调,自找不痛快。 “关书记,我有点不同看法。”就在这时,张定国目光动了动后,轻咳一声,缓缓道。 会议室内所有人的目光刷地投落到了张定国身上。 谁都没想到,张定国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唱反调。 “定国同志有什么看法,可以直接说。”关婷目光微动,缓缓道。 “陈启明同志能力确实突出,这一点我不否认。”张定国微笑着先肯定一句,然后接着道:“但刘远航同志刚刚出事,我们在干部任用上更应该慎之又慎。县长助理这个岗位很关键,需要考察的不仅是工作能力,还有廉洁自律等方面的情况。” “陈启明同志最近的工作成绩是很显著,但县纪委这边也收到一些同志反映,他在制药厂项目引进、中草药种植资金使用等方面,程序上存在一些需要厘清的地方。我们纪委近期准备就这些事情进行核实,本着对同志负责、对组织负责的态度,我觉得有必要再观察观察。” 会议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几名县委常委交换了下眼神,都露出讳莫如深的表情。 谁都看得出来,张定国这时候跳出来唱反调,里面肯定有鬼。 而就他们的判断,张定国这时候蹦跶出来,大概率是跟周秉坤有关。 周副省长这次丢了这么大的面子,肯定不希望陈启明太风光,肯定要把面子找回来。 但是,张定国这番话可说是说得滴水不漏。 程序问题、群众反映、纪委收到线索——每个词都踩在敏感点上,每个理由都冠冕堂皇。 而在人事调整动议上,纪委书记【以廉洁自律情况需要核实】为由提出异议,这在程序上完全站得住脚。 倘若关婷要强行推动,那就是不符合程序,张定国闹起来,关婷也落不了好,陈启明这个县长助理也还是干不成。 这一招,是阴谋,但也算是阳谋。 关婷闻声,面色不变,淡淡道:“具体是什么反映?定国同志可以详细说说。” “都是一些模糊的反映,具体的目前还在核实中。”张定国笑了笑,避开了具体内容,接着道:“但既然群众有反映,我们就要重视。我的建议是,等纪委这边把情况厘清,确认没有问题后,再走任命程序更稳妥,这也是对启明同志负责嘛。” 关婷沉默了几秒钟。 她看着张定国,张定国神色坦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既然定国同志有顾虑,那就先暂时搁置,等纪委的结论。”关婷缓缓开口,接着话锋一转,道:“纪委抓紧核实,最快时间内拿出结论。” “好的,请关书记放心,我们一定抓紧。”张定国笑着点头应下。 关婷点点头,然后一摆手,道:“散会。” 话说完,关婷起身便离开了会议室。 张定国没着急,缓缓起身。 办实事的能力,他承认,他不如陈启明,也不如关婷。 可是,论及怎么在规则之内给人添堵,怎么拦阻人进步,怎么给人下绊子,他这个老纪检可就实在是太得心应手了。 这事儿若是汇报给周秉坤,周秉坤那边肯定满意,还不得对他刮目相看。 …… 陈启明担任县长助理的人事调整,却被张定国否定的消息很快传开。 关婷也在会后第一时间就给陈启明打去电话,说明情况后,语气愧疚,也向陈启明表示,她会督促张定国尽快结束调查。 “没事,好饭不怕晚,该是我的就是我的,谁也抢不走。”陈启明得悉消息后,笑呵呵一声,反过来宽慰了关婷两句。 他知道,张定国这招玩的高明,哪怕是关婷也没办法强行推动。 挂断电话后,陈启明靠着办公椅,嘲弄的笑了笑。 他知道,张定国跳出来,肯定是周秉坤的手笔。 这家伙,明面上不敢动,就通过张定国这种看似合规的方式使绊子,恶心人,也阻滞他的上升势头。 而且,张定国这手,玩得也是挺高明。 以群众反映、需要核实为由,进行人事阻挠,程序上完全合法,谁也挑不出毛病。 但核实需要多久? 一个月,三个月,还是半年? 只要一直在核实、一直有新情况出现,任命就能一直拖下去。 但拖得越久,传言就越多,对他越不利,甚至,说不定真能抓住他经济上的问题。 陈启明现在都能想到,张定国肯定已经把消息告知了周秉坤,这沆瀣一气的俩人指不定就正在为卡住了他的晋升而偷着乐。 可惜,周秉坤和张定国算错了两件事。 第一,他陈启明根本不怕查,他口袋的每一分资金、制药厂项目、中药材种植,每一笔资金、每一个环节都干干净净,经得起任何审查。 第二,周秉坤大概忘了,县纪委书记上面,还有市纪委书记。 陈启明想到这里,扫了眼桌上的日历。 算算时间,市里那位,也该来电话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疗效显著!一分半! 到手的县长助理飞了! 这事儿在县委大院倒是引发了不少波澜。 但陈启明对这些倒是坦然处之,简短召开了农业局会议,便重新投入了紧张的中草药种植推进工作中。 宋老没说错,这才是他的立身之本。 事情做起来了,做成了,那些宵小的手段起不到什么作用。 而且,这是事关农民福祉的事情。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繁忙几天后,陈启明早上刚到办公室,他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当看到是号码显示是市纪委书记办公室后,他脸上立刻露出玩味笑容。 这些天,他一直在等着,就是等梁友民的这个电话。 如今,梁友民主动打电话过来,看来,疗效不错啊! “启明同志吗?是我,梁友民!”电话刚接通,对面便传来梁友民中气十足的爽朗笑声,俨然一幅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样子。 “梁书记,您好。”陈启明立刻道。 “哈哈,你好,你好。”梁友民在电话那头笑出声来,紧跟着,他压低了声音,可语调中却是掩不住的欣喜激动道:“启明啊,你真是神了!我按你说的,每天坚持!有感觉了!真有感觉了!太神了!” 梁友民如今真的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而且是爽透了。 他被困顿了多少年,各种方式都尝试了,结果都是一蹶不振。 过去的时候,孩子没指望不说,晚上睡觉的时候,他想抱着妻子,妻子都让他别动弹,不然灭不了火,伤害夫妻感情。 梁友民那时候,可真是自卑透了! 可昨天晚上,他真感觉到了,而且不止是感觉到了,他还进行了久违的尝试。 一分半!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分半,可是,这是这些年的第一次。 虽然只是迈出了一小步,却是他梁友民的一大步。 那种重获生机的激动,那种体贴和包容的感觉,是实实在在的! 妻子虽然还是不太满意,但对这个小惊喜,还是很意外的。 尤其是当得悉他是用了陈启明给的法子治疗后的效果后,立刻来了兴致,让他再找陈启明看看。 其实哪里用妻子说,他昨天晚上激动的一夜都没睡好,当时就想联系陈启明,可是又没陈启明的手机号,又不好意思找别人要,只能等着天亮了到办公室翻通讯簿,联系陈启明。 一大早,他就赶来了办公室,一直等到上班时间,慌忙把电话拨给了陈启明。 陈启明听着这激动的话语声,几乎都能想象到梁友民此刻的表情,但这也不奇怪,一个四十出头,手握纪检权柄,腰杆子却硬不.起来的男人,如今重获生机,自然是掩不住的激动。 “那就好,中医调理讲求循序渐进,气血通了,自然会见效。”陈启明当即微笑道。 “何止是见效!”梁友民的声音又扬起来,兴奋道:“我跟你讲,我爱人今天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我自己也觉得,整个人的状态都前所未有的好!” 话说到这儿,梁友民似乎意识到说得太直白,急忙干笑着清清嗓子,但还是难掩笑意道:“你是不知道,这问题困扰我多少年了。什么偏方都试过,什么药都吃过,效果就那样。没想到你随便说的几个穴位,真管用!” “管用就好。”陈启明说,“不过梁主任,这还是个调理过程,急不得。您工作忙,压力大,更要注意循序渐进。” “知道知道,我肯定按你说的来。”梁友民连声应下,然后又压低声音,满带着期待道:“不过,启明啊,你那儿有没有更具体、更系统的方案?我寻思着,光靠我自己这么按,穴位找不准,力道也不对,这不是耽误事吗?” 陈启明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梁友民见到了效果,对这种浅尝辄止的一分半很不满意,想进一步治疗,想拉长效果。 “梁书记,您这情况,光靠按摩的话确实不够。”陈启明沉吟一下后,笑着道:“我倒是知道些内调的法子,但需要当面看看舌苔、脉象,才能定具体方案。” 梁友民眼睛一亮,便准备让陈启明来青州市帮他看看。 对陈启明,他还是很信任的。 一则是陈启明的法子管用。 二则是,陈启明这人嘴严,不会乱说。 三则是,陈启明现在在上有宋老赏识,在下有关婷的提携,在青山县的根基很稳固,不需要靠拿捏领导的隐私来上位。 至于第四嘛,宋老如今在追求李秀芝,老一辈的事情,他干涉不了,但要真成了,那什么,大家也勉强能算一家人嘛。 “不过,最近青山县这边工作实在是太多了,我暂时抽不开身,这样,您再给我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我去市里,再给您看看。”但还没等梁友民开口,陈启明就笑道。 梁友民瞬间沉默下来。 一个月,太久了啊! 这种事,哪能等那么久。 死灰复燃,他现在只争朝夕啊! 而且,昨晚老妻那期待的目光,让他也等不了一个月。 但他也知道,青山县最近的事情确实是比较多,陈启明这不是在故意拿大。 而且,现在是他有求于人,他也得把看病求医的姿态拿出来。 “这样,启明啊,不用你专程跑市里一趟,你们青山县最近不是出了刘远航这档子事吗?市纪委正准备对基层干部监督情况做个调研,我这周正好有空,打算去青山县看看,听听汇报,了解一下具体情况。”梁友民想到这里,当即笑道。 这番话,滴水不漏。 市纪委书记下来调研刘远航案的教训总结,合情合理,调研之余,顺便看看病,那就更顺理成章了。 “梁书记能来指导工作,是我们的荣幸。”陈启明脸上立刻露出笑容,道:“我马上向关书记汇报,做好相关准备。您看具体时间?” “倒也不急,这样,就明天吧。”梁友民说得很随意,但日子却是定得极其着急:“不用大张旗鼓,主要是了解实际情况。刘远航这个典型,教训深刻啊。” “明白。”陈启明说,“梁书记,您来的时候,如果时间允许,我可以把那些调理方法再跟您详细说说。有些药材,我们青山本地就有,品质不错。” 最后这句话是定心丸。 既承诺进一步治疗,又点出本地药材这个由头——看病就成了体验地方特色,调研工作的一部分了。 【这家伙,真懂事啊!难怪宋老这么看重他!】 梁友民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舒畅:“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启明啊,这次要是真能把这老毛病调过来,我可记你这个人情……” “梁书记言重了。”陈启明立刻笑呵呵道。 电话挂断后,陈启明放下电话,玩味的笑了笑。 梁友民来青山县调研。 而调研的内容,恰恰是干部监督情况。 张定国现在卡着“廉洁自律情况需要核实”,不肯签字。 等他的直接上级、市纪委书记梁友民来了,当面对青山县的干部监督工作提出要求时——不知道张定国还能不能继续核实下去。 陈启明扫了眼窗外,阳光正好。 张定国现在跳得越欢,到时候脸就越疼。 他不着急! 自然有人着急! 第一百二十四章 视你如无物 “领导,是我,陈启明。” 很快,陈启明便将电话拨给了关婷。 “启明啊,有事吗?县长助理的事情……”关婷关切的询问一句,语调中还带着些歉意。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催促张定国尽快拿出个核实结果,可张定国这家伙却是推三阻四,只说还在核实中,让她不要着急。 这让她觉得实在是对不住陈启明。 可是,程序这俩字,偏偏是最麻烦的事情。 陈启明现在打电话过来,她以为陈启明是询问这件事情的结果。 “那件事不着急。”陈启明微笑一声,接着道:“我刚刚接到市纪委梁友民书记的电话,说他明天要来青山县调研刘远航案发生后,基层干部监督方面的反思与整改情况。” “梁书记?”关婷闻声,瞬间愣住了,错愕道:“他联系的你?” 这情况,不符合常规程序。 市纪委书记要下来调研,通常应该先通知县委办公室或她这个县委书记,要么就是直接联系县纪委,可现在却是直接联系陈启明这个农业局长,着实是有些反常。 “是的,梁书记直接打到了我办公室。”陈启明微笑道。 关婷瞬间沉默下来。 她何其聪明,立刻就听出陈启明这是话里有话,敏锐察觉到,陈启明和梁友民之间,似乎存在某种她不知道的联系。 “梁书记怎么会直接联系你?”关婷当即好奇询问道。 “领导,这件事情有些复杂,您就不要过问了。”陈启明笑了笑,接着道:“明天梁书记调研,肯定会听取关于干部监督方面的汇报。到时候,您是不是可以顺便提一下县纪委目前正在核实有关我的一些情况?” “你小子,还跟我打哑谜!”关婷笑着轻嗔一句,然后道:“行,没问题!明天我如实向梁书记汇报!” 她知道,既然梁友民绕过她和县纪委直接联系陈启明,现在陈启明又主动提出要在汇报中点明张定国卡他任命的事……这中间肯定有她不知道的关节,而且陈启明似乎对梁友民的态度很有把握,是准备用梁友民这把尚方宝剑,来敲打甚至碾压张定国啊! “辛苦关书记。”陈启明微笑一句,然后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陈启明脸上满是玩味笑容。 他很想要看看,明天梁友民到来后,张定国的嘴脸会如何变化!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陈启明的路,不是谁想拦就能拦得住的! 市纪委书记梁友民要来青山县调研的消息,很快就传播开来。 县委办和县纪委迅速忙碌起来,准备汇报材料,安排调研点位。 张定国得知消息后,一开始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有些释然,甚至窃喜。 据他所知,梁友民很受省委书记林正岳的器重,最近有风声传出来,据说过段时间,梁友民有几率去省里担任省纪委副书记。 在他看来,梁友民此行,正是他表现的好机会。 他可以借此机会向梁友民详细汇报青山县县纪委的工作,特别是他在严格把关干部任用方面所做的努力,以此来谋求梁友民的好感,等梁友民去省里工作,到时候他想要成为省纪委处室领导的几率那就更高了,去了之后也会有更大的话语权。 他甚至都忍不住在想,是不是能在梁书记面前给陈启明再上点眼药,坐实陈启明的调动需要核实的由头。 当即,张定国便指示县纪委办公室准备详尽的汇报材料,要把纪委在强化干部监督方面的工作,尤其是对个别干部问题的审慎处理,好好总结一下,务必给梁书记留下一个坚持原则、敢于担当的好印象。 他觉得这番操作,可谓是既符合程序,能获得梁友民的好感,又能讨好周秉坤,简直一箭双雕。 至于陈启明和梁友民的关系? 张定国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他从未听说过这两人有什么交集,在他想来,梁友民这次来,主要还是走个过场,听取汇报的对象自然是他这个纪委书记。 …… 一夜无话,第二天上午。 青山县县委县政府的一众头头脑脑,在关婷的带领下,早早来到了高速公路出口。 虽然梁友民说了低调,但01年的时候,迎来送往还是礼节常态,谁要是真按照领导说的低调,反倒会成为异类。 张定国站在人群中,特意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又在脑袋里过了一遍昨晚已经准备好的腹稿,以及早上对着镜子演练了几十遍已经成为肌肉记忆的握手姿势,决定等会儿一定要好好的表现一番,给梁友民留下个极为良好的印象。 没多久,两辆挂着市委办牌照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出高速路口,后面是一辆挂着05牌照的奥迪200,正是梁友民的座驾。 车队看到人群,靠边缓缓停下,关婷立刻带着众人迎上前去。 梁友民推门下车,看到人群,脸上立刻露出笑容,眉眼间都洋溢着喜气,俨然一幅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梁书记,欢迎您到青山县检查指导工作!”关婷上前一步,热情地伸出双手。 “关书记,你们辛苦了,搞这么大阵仗。”梁友民和关婷握了握手,松开后,平和道。 按照惯例,接下来应该是梁友民与分管纪委工作的张定国握手。 张定国就站在关婷侧后方,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表情,微微躬身向前,伸出双手,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容:“梁书记,一路辛……” 梁友民这时候脸也绽开极其热情的笑容,那笑容比对关婷时还要真切几分,快步向前,然后伸出了手。 张定国心里瞬间乐开了花。 梁友民这么大老远就把手伸出来了,当真是对他青眼有加啊! 他甚至都有些怀疑,是不是周秉坤跟梁友民打了招呼,所以才会对他格外优待。 然而,就在俩人快要靠近时,梁友民却是直接视他如无物,从他身边快步经过。 紧跟着,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梁友民直接走向后方的陈启明,一把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 “启明同志!等久了吧!” “哈哈,早就想来看看你们青山县的工作,感谢你啊,帮青州市捉住了蛀虫,襄助了我们纪检口的工作,青州纪检工作这么成效斐然,你居功至伟啊!” 第一百二十五章 报恩的机会来了 这一幕,让所有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谁都没想到,梁友民会对陈启明给出如此之高的评价。 甚至都有人在怀疑,梁友民这是不是在说反话。 但梁友民脸上堆满的热情笑容,还有那诚挚语气,却是让所有人意识到,梁友民这不是在说反话,而是在真的夸赞陈启明。 可是,梁友民这话本该是夸赞张定国才对,但偏偏夸奖了陈启明这个非纪检口的农业局长,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空气在这颗,仿佛凝固了。 张定国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彻底冻结,表情变得比哭还难看。 他感觉自己像个透明人,一股热血猛地涌上头顶,脸颊瞬间变得滚烫。 周围那些县委常委、局长们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怎么会这样? 梁书记怎么会对陈启明如此热情?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张定国脑子里一片空白,巨大的羞辱感和不安瞬间将他淹没。 关婷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却不动声色,但心中冷笑连连,也是充满了好奇,很想知道陈启明和梁友民的关系怎么会如此亲近。 陈启明则是面带微笑,紧紧握住了梁友民的手,不卑不亢地回应道:“梁书记您过奖了,都是市委指导、县委县政府领导支持,我只是做了分内的工作。欢迎您来指导,帮助青山县的工作更上一层台阶。” “呵呵,帮助谈不上,我也是来学习,来取取经。”梁友民笑着松开手,环视一圈,目光在僵硬的张定国身上一扫而过,没有任何停留,然后对关婷说:“关书记,这样,让启明同志上我的车,路上我先跟他聊聊刘远航案件的具体情况,他是亲历者,了解得更直观。” 轰! 这话如同又一记惊雷,在众人心中炸响! 让陈启明坐纪委书记的车?汇报工作?这完全不合规矩! 按照惯例和分工,汇报纪委工作理所应当是张定国这个纪委书记的职责啊! 张定国的脸彻底胀成了猪肝色,脸颊火辣辣地刺痛,恨不能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梁友民这已经不是无视他了,简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这传递出的信号再明显不过,梁友民非常看重陈启明,至于他这个直属的下级,则是可有可无! “好的,梁书记,就按您的指示办。” 关婷立刻微笑一声,然后转头看着陈启明道:“启明,好好向梁书记汇报。” 陈启明微笑点点头,坦然地在众人或惊讶、或羡慕、或意味深长的目光中,坐进了梁友民的奥迪车后排。 车队再次启动,向县城驶去。 车上,梁友民脸上的表情更加热情,含笑看着陈启明,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带着些忐忑,低声道:“启明啊,你昨天说的那个更系统的调理方案……” 过去没生活,那就算了。 现在有生活了,他真是忍不了啊。 昨晚上,老妻盛情邀约,他十动然拒,表现不佳。 老妻已是给他下了死任务,让他必须要找陈启明,纠正好错误,而且还叮嘱他,虽然陈启明是他的下级,但人家是神医,他要摆正态度,要好好表现。 陈启明心领神会,也压低声音道:“梁书记,您放心,方案我已经初步有了想法,预估半个月内就能有显著的效果。等调研结束,我找个安静的地方,再跟您详细说说。” “好,好,你安排,你安排。”梁友民听到【显著的效果】这几个字,眉开眼笑,眼底满是期待的连连点头,甚至觉得小腹都隐隐升起一股暖意,极其好奇,这成效能显著到什么程度,是不是能把家里那位收拾的嗷嗷叫。 而张定国的车里,气氛凝重。 张定国脸色铁青,心里七上八下。 梁友民刚刚的态度,不止是让他之前的准备全打了水漂,也像盆冷水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这次可能踢到铁板了,而且是一块他绝对惹不起的铁板。 他甚至忍不住开始后悔,不该那么急切地答应周秉坤给陈启明使绊子。 现在看来,这事儿是真的有些不合时宜。 毕竟,县官不如现管,周秉坤的位置再高,可梁友民是纪检垂直线条的领导! 很快,一行人便赶到了县委大院。 关婷代表县委县政府,就刘远航案件发生后,青山县在深刻反思、加强干部监督、强化家风建设等方面采取的一系列措施,向梁友民做了详细汇报。 梁友民听得比较仔细,不时点头,偶尔插话问一两个细节,气氛很是和谐。 等到汇报即将结束前,关婷按照与陈启明商量好的,微笑着扫了张定国一眼,补充道:“另外,梁书记,我们县纪委在远航同志出事后,也深刻反思,加强了干部监督力度……” “比如,在近期准备任命陈启明同志兼任县长助理时,县纪委这边按照任用程序,提出对陈启明同志的个人廉洁自律情况进行核实,搁置了程序,体现了纪委对干部选拔任用的严谨负责态度。”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悉数聚焦到了张定国身上,然后又偷偷瞄向梁友民和陈启明。 陈启明面色平静,仿佛事不关己。 而张定国,则如坐针毡,额头开始冒汗。 他没想到关婷会主动提起这茬,而且是以这种看似表扬实则引火的方式! 至于梁友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深深的扫了一眼张定国,然后向陈启明看了眼。 他没想到,青山县竟然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而以他的聪慧,如何能不知道,这所谓的核实,大概率是无稽之谈,估摸着是张定国得了什么人的授意,在故意给陈启明使绊子。 否则的话,再给张定国几个胆子,也不敢拦阻县委书记的决定。 这让他立刻有些愤怒,陈启明这么帮他,可偏偏,纪检线条却给陈启明添堵。 但紧跟着,他也有些欣喜。 陈启明这么帮他,他正愁不知道该如何回报呢。 现在好了,张定国这混账,把机会送到他面前了啊! 当即,梁友民冷冰冰的扫了张定国一眼,淡淡道: “哦?还有这事?张定国同志,你说说看,具体是哪些群众反映?反映了什么问题?你们纪委找哪些人核实了?核实的结果又是什么?” 第一百二十六章 害人不浅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砸得张定国头晕眼花,冷汗忍不住哗啦啦地淌落下来。 “这个……梁书记……主要是……是一些模糊的反映……” “额,涉及……涉及制药厂和中草药项目资金的使用程序……我们县纪委这边正在……正在初步了解……”张定国嘴唇翕动,心里叫苦不迭。 他哪里有什么具体的群众反映?更谈不上找谁核实了! 这完全就是他为了阻挠陈启明上位,迎合周秉坤而编造的借口! 他本以为能在这种正式场合含糊其辞混过去,没想到梁友民直接追问细节,这让他如何回答? 梁友民都是人精,一看张定国这反映,心里更加跟明镜似的。 这哪里是什么群众反映,分明是故意找茬。 大概率,是张定国得了周秉坤的授意,给陈启明的升迁使绊子、添堵。 不过,他梁友民立身堂堂正正,也有自己的人脉,很受林正华的赏识,不怕周秉坤胡来。 “还在初步了解啊?好像已经过去四五天了吧!定国同志,不是我当着梁书记的面批评你,但你这工作效率实在是亟待提高……” 这时候,关婷嘲弄的看了张定国一眼,煽风点火道:“你调查启明同志,但也得多跟他学习,推动全县中草药种植这么难的工作,他也是雷厉风行的就推动下来了!总不能说,你的核实工作,比协调全县农民还难吧?” 张定国脸色愈发尴尬,嘴唇翕动,想说点儿什么,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模糊问题?初步了解?”梁友民听到这里,也是抬手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怒意,向张定国呵斥道:“张定国同志!你一个县纪委书记,在常委会上,就因为一些模糊的所谓反映,就阻挠一位工作成绩突出、深受群众欢迎的年轻干部的进步?” “而且过去了这么久,还迟迟没有考察结果,我问你,你还有没有事业心,有没有工作积极性,怎么,难道你是打算在滥用监督权,给干事创业的干部设置障碍?!” 一声一句,就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张定国脸上。 张定国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刺痛,额头冷汗都淌落下。 而在这时,梁友民还没结束,环顾四周后,又是劈头盖脸的一通怒喝: “刘远航刚倒台,教训就在眼前!我们纪检工作的目的,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是保护干部干事创业的积极性!不是让你拿着鸡毛当令箭,动不动就搞莫须有那一套!” “青山县的中药种植、制药厂项目,是实实在在的惠民工程,群众喜闻乐见,亟待看到成效!你倒好,在耿云生、刘远航这些人滥竽充数的时候,不见你有监督的行动,不去查那些真正有问题的人,现在反而盯着干实事的人鸡蛋里挑骨头!你算老几?!” “你以为纪委是干什么的?是你的私人武器,还是阻挠青山县发展的绊脚石?!”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只有梁友民愤怒的声音在回荡。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倒抽冷气。 梁友民这批评,当真是毫不留情,针针见血,字字诛心。 张定国被骂了个狗血淋头,浑身发抖,脑袋几乎要埋到桌子底下,脸上火辣辣的,羞愧得无地自容。 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示众,所有的龌龊心思都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想辩白,想反驳,可是,一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来。 毕竟,他的行为本就是不合理的。 只是,他真的是纳了闷了。 梁友民这家伙,怎么如此回护陈启明? 就算陈启明真如传言所说,是宋老流落在外的孙子,也不至于如此吧? 再者说,这个说法,已经被周秉坤亲口向他否认了啊! “梁书记……我……我检讨……深刻检讨……”张定国嘴唇翕动半天,只能站起身,耷拉着脑袋,低声道。 “检讨?光检讨就够了吗?”梁友民余怒未消,抬起手点了点张定国,斩钉截铁的冷声道:“青山县县纪委要立即坚决纠正这种错误做法,今天我留宿在青山县,县纪委现在就去核实有关情况,明天上午,我要看到你们拿出实实在在的核实情况!” “对于像陈启明同志这样有担当、有能力的干部,我们纪检口要坚决地给予保护!绝不能因为一些捕风捉影、别有用心的反映,就寒了实干者的心!” 张定国面如死灰,颤抖着点了点头。 “关书记,我建议,在县纪委拿出核实结果后,青山县委要尽快落实陈启明同志兼任县长助理的任命!这才是对党的事业负责,对青山县人民负责!”紧跟着,梁友民转头看着关婷,微笑道。 “梁书记批评得对,我们县委一定深刻领会,立即纠正,拿到核实情况后,尽快落实启明同志的任命。”关婷立刻表态,心中无比畅快。 梁友民一锤定音,彻底扭转了局面。 只是,她此刻也是满心的好奇,梁友民对陈启明的回护态度怎么会如此坚决,甚至不惜在会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张定国骂了个狗血淋头,批判的什么都不是。 但无论如何,有了梁友民的话,陈启明这个县长助理,那就彻底稳了。 张定国再拦阻,难道胳膊还能拗得过大腿?! “好了,张定国同志,接下来的会议你不用参加了,回去核实吧!”这时候,更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梁友民漠然看着张定国,抬手指着门口,冷声道。 张定国脸色难看的点点头,向众人告了声罪,然后便耷拉着脑袋,跟打了败仗的逃兵般,向着门外走去。 他知道,自己这次不仅没能讨好周秉坤,反而把顶头上司得罪死了,在青山县乃至青州市的前途,算是彻底黯淡了。 周秉坤,害人不浅吶! 不,这个情况要尽快向周秉坤反映! 他倒要看看,陈启明在梁友民那里的面子再大,难道还能大得过常务副省长吗?! 第一百二十七章 我要变强 “刚才有些激动,让大家见笑了。” 梁友民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口水后,放下茶杯,平和一句后,接着道:“纪检工作,必须实事求是,既要防止有人带病提拔,更要杜绝以监督之名行阻挠之实。这一点,我希望在座各位都牢记。” “是,梁书记说得对。”关婷率先表态。 其他常委纷纷点头称是。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唱反调。 梁友民刚才那通火,与其说是发在张定国身上,不如说是发给他们所有人看的。 这是敲山震虎。 也是在为陈启明站台。 接下来的会议流程就简单多了。 梁友民又听取了几个部门的简要汇报,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等到最后一人汇报完毕,他看了眼手表,微笑道:“好了,今天先到这里吧。我这次来主要是了解情况,听得多不如看得实。我先去招待所休息一下,下午去乡镇转转,看看基层情况,今晚我就留宿青山县。” “好的,梁书记。”关婷立刻点头应下。 “另外……”梁友民顿了顿,看向坐在后排的陈启明,脸上露出笑容:“启明同志,等下你跟我一起去招待所,还有一些刘远航案的细节,我要找你再聊聊。” “是,梁书记。”陈启明起身应道。 众人心里又是一阵波澜。 梁友民对陈启明的看重,已经毫不掩饰了。 …… 县委招待所,三楼最好的套房。 梁友民一进门,就搓着手,有些尴尬的看着陈启明。 他现在,脑袋里满是此前那短短一分半的体验。 虽然短暂,但那久违的感觉,那久违的温暖,久违的热情,让他辗转难眠。 激动,期待,还有些患得患失。 他怕那只是昙花一现,是回光返照。 怕再也找不回那种感觉。 陈启明看在眼里,心里明镜似的。 “梁书记,您气色看起来比上次好多了。”当即,他主动开口,微笑道:“我先给您把把脉,看看具体情况。” “好,好。”梁友民见进入正题,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连忙伸出左手。 陈启明三指搭在梁友民腕部,屏息凝神。 片刻后,陈启明松开手,又看了看梁友民的舌苔。 “梁书记,您这个问题,根源还是在当年抢险时受的寒湿淤堵,加上外力撞击,导致经络受损,气血运行不畅。”陈启明一边说,一边找来纸笔,写写画画道:“我之前让您按的那几个穴位,只是初步疏通。想要彻底恢复,需要内调外治相结合。” 梁友民眼睛发亮:“具体怎么说?” “内调方面,我给您开个方子。”陈启明在笔记本上写下几味药名—— 【淫羊藿、肉苁蓉、巴戟天、枸杞、当归、川芎、熟地、黄芪、白术、茯苓。】 他一边写一边解释:“前三味是温补肾阳、强筋健骨的主药;中间几味养血活血、补气益精;后面三味健脾祛湿,固本培元。这个方子,既能祛除您体内积存的寒湿,又能温补亏虚的肾阳,还能活血化瘀,疏通受损的经络。您照方抓药,早晚服用。” 梁友民听得连连点头。 他虽然不懂中医,但陈启明说得条理清晰,让他心里踏实。 “外治方面,除了继续按摩那几个穴位,我再教您一个艾灸的方法。”陈启明在笔记本上画了几个简易人体穴位图,标注出关元、气海、肾俞等位置:“每天睡前,艾灸这些穴位,每个穴位灸十分钟左右,以皮肤微红为度。艾灸的温通之力,能更好驱散寒湿,温养经络。” 梁友民接过笔记本,看着那些穴位图,心里已经跃跃欲试。 这种事,对男人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尤其是久病逢甘霖,尝到甜头之后,更是迫不及待想要更多、想变得更强。 “另外,还有一点很重要。”陈启明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道:“治疗期间,一定要禁酒。晚上十一点前必须睡觉,让身体有足够的修复时间。情绪也要保持平稳,不要过度焦虑。” “这个没问题!”梁友民立刻点点道:“只要能治好,让我戒什么都行!” 陈启明笑了:“那倒不用戒什么,就是注意饮食休息。按这个方案调理,快的话一星期,慢的话半个月,您就能发现生活会有明显改善。” 最后这句话,听得梁友民老脸微红,但眼里却光芒熠熠,恨不能马上就到半个月后,大展雄风。 “启明,要是真能……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梁友民接过药方后,紧握着陈启明的手,用力摇了摇。 “梁书记客气了。”陈启明笑了笑,温和道:“您是为老百姓付出那么多,才落下这个病根,我能尽点绵薄之力,也是应该的。” 这话说得梁友民心里暖暖的。 他看着陈启明,越看越觉得顺眼。 有能力,不居功,会办事,还会做人。 这样的年轻人,现在太少了。 【叮铃铃!】 就在这时,梁友民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看到是周秉坤后,眉头微微一皱。 周秉坤这个节骨眼上打电话过来,绝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陈启明见状,心头冷笑,起身道:“梁书记,您先接电话,我去外面等。” “不用。”梁友民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然后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周省长,您好。” 陈启明坐在沙发上,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但心里却明镜似的。 周秉坤这个时候打电话来,目的不言而喻。 肯定是张定国那边告状了。 周秉坤想要向梁友民施压,继续来阻挠这件事。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周秉坤温和的笑声:“友民同志,没打扰你工作吧?” “没有,周省长有什么指示?”梁友民问道。 “指示谈不上,就是随便聊聊。”周秉坤笑呵呵一句,接着道:“听说你最近在下面调研?辛苦了。” 梁友民眼神微动,脸上多了些不快。 周秉坤果然知道了。 张定国这个耳报神真是该死,见他出手,就把周秉坤给搬出来了。 “应该的,纪检工作就要多下基层。”梁友民平和笑了笑,朗声道。 “是啊,多下基层好,能掌握第一手情况。”周秉坤赞许一声,然后话锋一转:“青州市最近发生的事情多,刘远航的殷鉴不远,你们纪委的工作很重要,在干部廉洁自律考察方面,一定要多下些心思,把好关。尤其是年轻干部,要多让他们历练历练,考察要全面。” 这话说得极其含蓄。 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就是在暗示梁友民,陈启明这个人的人事调整要慎重,县长助理的任命要拦一拦。 梁友民握着手机,余光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陈启明。 陈启明神色平静,仿佛根本没听见电话内容。 梁友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火气。 周秉坤啊周秉坤,你儿子违法犯罪进去了,你不想着好好教育儿子、反省自己,反而在这里给一个干实事的年轻干部使绊子? 就因为你儿子栽在陈启明手里,你就要报复? 这踏马算什么道理? 你还有半点儿常务副省长该有的度量和素质吗?! 第一百二十八章 施压?笑话! “周省长的提醒很及时。”梁友民强压下心头怒火,平静道:“对于年轻干部,我们确实要严格把关,全面考察。” 周秉坤在电话那头立刻笑了。 他觉得梁友民听懂了他的暗示。 也是,他一个常务副省长,亲自打电话暗示,梁友民只要不傻,就知道该怎么做。 毕竟,梁友民再怎么受林正岳器重,也得给他这个常务副省长几分面子。 陈启明也是目光微微一动。 难不成,梁友民扛不住这份压力,要向周秉坤妥协。 而就在这时,梁友民话锋陡然一转,道:“不过,就我今天在青山县调研考察的情况,我认为,我们对年轻干部不止要严格把关、全面考察,也要多给予保护、多给予支持,避免某些心怀叵测之人,打着纪律的旗号,用一些捕风捉影的言论,行恶意打击报复之实!” 电话那头的周秉坤瞬间沉默下来。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满是错愕和难以自信。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梁友民居然拒绝了? 而且拒绝得这么干脆,这么直接? 甚至还在在为陈启明说话? 陈启明也是神情微怔,心底暖流涌动,五指轻轻握紧。 他陈启明果然没看错人。 梁友民,确实值得信任。 这个病,没白看! “友民同志,你……”周秉坤想说点什么,但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周省长,纪检工作的原则是实事求是。”梁友民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严肃,沉声继续道:“省委林书记多次强调,纪检工作要独立,坚决不能因为个别领导的个人好恶,就影响对一名干部的正确评价和使用。” 周秉坤呼吸一滞。 梁友民这话,已经说得很重了。 几乎是在指责他因为私人恩怨干预干部任用。 而且还还把林正岳给搬了出来,来压他。 “周省长,如果你听说了什么年轻干部的问题,可以通过正式渠道向青州市纪委提出,我们一定严肃核查!”而在这时,梁友民又加了一句。 “好!好!”周秉坤怒极反笑,连说了两个好字,但语调中已经带上了怒意和威胁:“友民同志,你一定要牢牢记住今天的话,在工作中贯彻落实。” “周副省长请放心,我一定会牢牢记住,而且坚决履行的。”梁友民平静一句,接着道道:“周省长如果没别的事,我先挂了,这边还有工作要处理。”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周秉坤握着手机,脸色铁青。 他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景象,胸口剧烈起伏。 梁友民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 居然为了一个陈启明,公然驳他的面子? 凭什么?! 陈启明不就是个有点运气的小局长吗? 不就是攀上了宋老的关系吗? 可宋老再厉害,那也是退下去的人了,而且已经这个年纪了,还有几年好活的。 梁友民难道就不怕得罪他这个在位的常务副省长? 就算是有林正岳撑腰,可林正岳也不是万能的! 周秉坤想不通。 他怎么也想不通,梁友民为什么会这么坚决地保陈启明。 这完全不符合官场逻辑。 除非……除非陈启明对梁友民有救命之恩,或者抓住了梁友民什么把柄。 但可能吗? 陈启明一个县城的小局长,能抓住市纪委书记的什么把柄? 周秉坤越想越乱,越想越烦躁,拿起桌上的茶杯,想喝口水,却发现手在微微发抖。 那是气的。 也是憋屈的。 儿子进去了。 秘书进去了。 自己做了检讨,还被诫勉谈话。 现在想给陈启明使个绊子,居然还被梁友民顶了回来。 这一连串的打击,让他这个常务副省长,简直成了笑话。 “陈启明……梁友民……”周秉坤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 这事,没完! …… 县委招待所。 梁友民放下手机,长长吐了口气。 刚才那通电话,他其实也顶着压力。 周秉坤毕竟是常务副省长,位高权重。 得罪这样一个人,对他以后的发展不敢说有影响,但在某些关键时刻,周秉坤肯定会给他使绊子。 但梁友民不后悔。 男人活一辈子,图什么? 不就是图个事业有成,家庭和睦,夫妻和谐吗? 前两者他都有了,唯独最后一项,是他多年的心病。 现在陈启明给了他希望,给了他重新做男人的机会。 陈启明治好了他的隐疾,这恩情比天大。 这份恩情,值得他这么去偿还。 另一方面,他也是真的欣赏陈启明。 有能力,有担当,不搞歪门邪道,一门心思为老百姓干事。 这样的干部,现在太少了。 如果因为周秉坤的私人恩怨就被打压,那才是天大的不公。 他梁友民干纪检这么多年,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事。 于公于私,他都要保陈启明。 “梁书记,给您添麻烦了。”陈启明适时开口,语气诚恳。 梁友民摆摆手,笑道:“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周秉坤这个人,我以前还觉得他有些水平,现在看,格局太小。儿子犯罪,不想着反省,反而想着报复,这样的人,走不远。” 陈启明笑了两声,虽然很想点头认可,但没接话。 这种话,梁友民能说,他不能说。 “启明啊,你安心工作,不要担心什么。”梁友民拍了拍陈启明的肩膀,沉声道:“县长助理这个位置,该是你的就是你的,谁也拦不住!以后在青州市这边,只要你自己站稳了,别出问题,不管是谁,想打击报复你,那都绝对是痴心妄想!” 这话,已经是不折不扣的明示了。 “谢谢梁书记。”陈启明郑重道。 “谢什么,这是你应得的。”梁友民笑了笑,又拿起本子,看看上面的药方,眼睛发亮,期待道:“倒是你这方子,我得赶紧试试。要是真管用,我请你喝酒!” “那您得好好准备准备,我可准备狠宰您一笔。”陈启明自信道。 两人相视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很快,陈启明便告辞离开,走出房间后,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下来,眼底掠过一抹寒意。 周秉坤这么三番五次的使绊子,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被动防御不是办法,还是得主动出击。 老话说得好,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御。 但想要拿下周秉坤这么个副省长,谈何容易! 只怕比登天还难。 但再难,也得干! 舍得一身剐,能把皇帝拉下马! 他就不信,还弄不倒一个常务副省长! 第一百二十九章 投机不成蚀可命 一夜无话,很快到了第二天。 上午八点半,青山县委小会议室。 梁友民坐在主位,神色平静。 关婷、几位县委常委坐在两侧,县局各单位负责人分坐在后方。 张定国耷拉着脑袋,不敢看任何人。 他手里拿着那份证明了陈启明没有任何问题的文件,手指微微发抖,脸色灰败。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栽了。 不仅没讨好周秉坤,反而把梁友民得罪死了。 毕竟,周秉坤昨晚给梁友民打电话了,梁友民肯定知道,是他向周秉坤通风报信。 梁友民既然拒绝了周秉坤,那就意味着,对此是有很大的意见。 梁友民奈何不了周秉坤,难道,还不能对他怎么样吗? 不止是梁友民,还有关婷这边,也是得罪的死死的。 以后在纪检系统,在青山县这边,他是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至于省纪委处长的位置?只怕是做白日梦。 能保住现在这个县纪委书记的位置,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接那个电话,不该贪图那个省纪委处长的位置。 “定国同志,核实得怎么样了?”梁友民扫了张定国一眼,淡淡道。 “梁书记,核实……核实结束了。”张定国闻言,这才回过神来,浑身一颤,慌忙起身,干涩道:“经过我们县纪委连夜调查核实,未发现陈启明同志在制药厂项目引进、中草药种植资金使用等方面存在违规问题。之前所接到的反映,经核实属于不实信息。” 话说出口,张定国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刺痛,就像是被人劈头盖脸抽了几十个耳光。 会议室里很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张定国,眼神各异。 有同情,有嘲讽,有玩味,有鄙夷。 张定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实信息?”梁友民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后,玩味的看着张定国,淡淡道:“定国同志,你们青山县纪委的工作作风和工作能力,很有问题啊。” 张定国头皮发麻,脸色惨白如纸,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更不敢接话。 “接到反映,不核实清楚,就在常委会上拿出来说事,阻挠干部正常任用;县委书记支持你们的工作,这是好事,可你们呢,迟迟不给结论,我督促之后,你们一夜间就把结论拿出来了!”梁友民冷冷看着张定国,寒声呵斥道:“这是对同志负责吗?这是对组织负责吗?你这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滥用监督权!” “我……我检讨,深刻检讨。”张定国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检讨有什么用?”梁友民把文件往桌上一扔,冷声道:“如果每个纪委干部都像你这样,听到风就是雨,那还有哪个干部敢干事?刘远航那种人才会如鱼得水,陈启明这样的干部反而要处处受制!” 这话说得极重。 几乎是指着鼻子骂张定国是非不分,忠奸不辨。 张定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冷汗顺着额头啪嗒啪嗒的往下掉,衣服都紧紧贴在了后背上。 “梁书记,我错了,我工作不扎实,我……”张定国想解释,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了。”梁友民也懒得再理会张定国,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转头看着关婷,平和微笑道:“关书记,既然情况已经核实清楚,陈启明同志没有问题,那关于他兼任县长助理的任命,你们县委按照正常程序继续推进。” “当然。”关婷立刻点头道:“我们县委完全同意陈启明同志兼任县长助理。这次县纪委的核实,虽然过程有些草率,但也是件好事,既消除了个别同志的误解,也证明了启明同志是经得起考验的。而且,我想在梁书记您的教导下,也会养成务实高效的工作作风。” 这话说得漂亮。 既肯定了结果,赞美了梁友民,又敲打了张定国。 张定国站在那儿,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尴尬得想死,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就好。”梁友民点点头,看向陈启明:“启明同志,以后担子更重了,要戒骄戒躁,继续为青山县的老百姓干实事。” “请梁书记放心,我一定不负组织的信任。”陈启明起身,郑重说道。 “坐下吧。”梁友民笑着把手往下压了压,然后看向众人:“另外,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我也说几句——纪检工作,目的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是保护干部,不是打击干部。” “特别是对启明同志这种敢担当、敢干事的年轻干部,我们要多关心、多爱护,不能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言,就寒了他们的心。青山县的发展,需要他们这样的干部。我希望在座的各位,能支持他的工作,一起把青山县建设得更好。” 这话,已经是定调子了。 从今以后,在青山县,谁再敢给陈启明使绊子,就是跟梁友民过不去。 “梁书记说得对,我们一定全力支持启明同志的工作。”几位县委常委纷纷表态。 张定国站在那儿,也跟着点头,但心里一片冰凉。 梁友民刚才那番话,已经把他的威信彻底打没了。 以后在常委会上,他说话还有谁会听? 一个被市纪委书记当众批评、羞辱的县纪委书记,还有什么权威可言? “张定国同志,这次发生的事情,我会如实向市委和省纪委汇报,你做好向组织检讨和处理的准备!”紧跟着,梁友民转头看着张定国,冷漠抛下一句。 张定国闻声,脑袋嗡隆一声,恐惧难当地向梁友民看去,人都快哭出来了。 梁友民在市委和纪检口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一旦开口,市委和省纪委肯定会卖梁友民面子。 他这次,惨了。 处分是跑不掉了,但不知道是警告,还是免职调任冷板凳。 搞不好,就是后者居多了! 别人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可他倒好,是投机不成,是蚀了命。 搞不好,这回的事情,就要让他的政治生命结束了! 第一百三十章 好干部,要爱护 上午十点。 梁友民结束了青山县的调研工作,乘车返回市里。 关婷带着县委县政府领导班子又是送到了高速路口。 临别钱,梁友民又特意把陈启明叫到一边,热情握手后,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道:“我回去就照方抓药,按你说的艾灸,要是效果好,我请你吃饭喝酒,档次你来定。” “梁书记放心,这顿饭,您请定了。”陈启明信心满满的笑道。 “好,我回去先把酒买了。”梁友民心中大喜,用力拍拍陈启明的肩膀,转身上车。 这一幕,落在青山县一众领导干部的眼中,自然更是动容。 到来时格外优待,离别前又单独畅聊,可见陈启明在梁友民心中的地位是有多高。 以后对这红人局长,更得高看一眼了。 车队驶离后,关婷才带着众人离开。 陈启明自然是上了关婷的专车。 这一幕,更是让人喟叹,都忍不住有些眼红。 在青山县,有关婷这位县委书记护着、看重着;在青州市,有梁友民这位市纪委书记青睐着、器重着;再往上,有宋老支持着,爱护着。 陈启明这才是当官啊! 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当真得死! “启明,你跟梁书记?”上车后,关婷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向陈启明轻声询问道。 陈启明暧昧一笑,道:“领导,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但我可以保证,我绝对不会违反组织纪律,绝对不会触犯红线,也不会假公济私。” 关婷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笑着摇摇头,没再追问。 她相信陈启明的话,但她也可以确定,陈启明和梁友民之间,关系绝对匪浅。 否则的话,梁友民不会冒着得罪周秉坤的风险,力保陈启明。 这位下属,身上还挺多小秘密的,但有这么一个得力的属下,对做领导的来说,实在是太舒适了。 “县长助理的任命,下午就上会。”紧跟着,关婷笑道:“这次不会再有任何问题了。” “谢谢组织的信任,领导的栽培。”陈启明当即恭声道谢。 “谢什么,这是你应得的。”关婷笑着一摆手。 一个县长助理当得起什么,若是由着她的性子,直接扶陈启明当县长了! 下午两点。 青山县县委常委会再次召开,议题还是老样子——关于陈启明同志兼任县长助理的任命。 这一次,没有任何波折。 全票通过。 张定国也举手了,而且举得很高。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反对的资本了。 与其顽抗到底,不如顺水推舟,至少面子上好看点。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那个举手,有多可笑。 会议结束后,消息立刻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整个青山县。 “常委会全票通过,陈启明真要当县长助理了!张定国连屁都没敢放一个。” “废话,梁书记把他批成那样,他敢放屁?他现在只怕满脑袋都想着能不能保住自己的位置!” “啧啧,陈启明这下是真起来了。县长空缺,关书记又那么看重他,他这县长助理,跟常务副县长没区别。” “这才几个月啊,从科员到局长,再到县长助理,这升迁速度,坐火箭都没这么快。” “人家有本事啊,霍乱、污染厂、制药厂、中草药,哪件事不是实实在在的功劳?换你,你能干成一件不?” “这倒也是……” 县委大院里,议论纷纷。 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佩服的,当然,也有心中嫉妒,等着看陈启明现在爬得越高、以后摔得越疼的笑话。 但不管怎么说,陈启明这个县长助理,是板上钉钉了。 县农业局,局长办公室。 陈启明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刚刚送过来的任命文件。 白纸黑字,红头公章。 从现在起,他就是青山县县长助理,兼农业局局长。 “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门被推开,宗鸣探进头来,脸上堆满笑容:“陈局,不不不,现在该叫县长了。恭喜啊!” “别这么叫,名不正言不顺,还是叫陈局顺耳。”陈启明笑着摆摆手。 “那不行,该是什么就是什么。”宗鸣笑着走进来,搓着手,不好意思的看着陈启明道:“县长,晚上有空吗?局里几个同志想给您庆祝庆祝,就咱们农业局自己人,小范围聚聚。” 陈启明想了想,点点头:“行,下班后吧,地方别太招摇。” “明白,明白。”宗鸣连连点头,乐呵呵地出去了。 很快,又有人来敲门。 这次是农业局新任的副局长李多明,同样是来道贺的。 紧接着,办公室主任、各股室负责人,甚至一些普通科员,都找各种理由过来露个脸,说几句恭喜的话,称呼也全都变了,从局长直接升格成了县长。 陈启明一一应付,脸上始终带着平和的笑容。 他知道,这些人里,有真替他高兴的,也有来巴结讨好的。 但无所谓。 官场上就是这样,你红了,所有人都围着你转。 哪天你失势了,这些人跑得比谁都快。 这就是现实。 关键是要让自己一直强大下去。 …… 与此同时,梁友民在回市里的路上,沉吟再三后,将电话拨给了林正岳。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了林正岳沉稳的声音:“友民同志,什么事?” “林书记,有个情况要向您汇报一下。”梁友民恭敬道:“我昨天来青山县调研,发现周秉坤副省长可能存在打击报复行为,让陈启明同志遭受了不公正对待。” “具体说说。”林正岳目光立刻微凛,沉声道。 梁友民当即将张定国阻挠陈启明任命,以及后续周秉坤给他打电话施压的事情,简明扼要的汇报了一遍。 “林书记,陈启明同志有能力,有担当,是基层难得的年轻有为的好干部!如果这种打击报复的风气不刹住,会寒了实干者的心。”话说完后,梁友民又肃然道。 “乱弹琴!这个周秉坤,真是气量狭窄,心胸狭隘!”林正岳不满的冷哼一声,然后接着道:“友民同志,谢谢你的提醒,这件事我知道了,我明天单独找他谈谈,再给你们青州市的柳书记谈谈,保护好启明同志这样的年轻干部。” “谢谢林书记您对年轻干部的爱护。”梁友民恭敬一声,又聊了几句,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林正岳放下电话,脸色也还是有些难看。 他就知道,周秉坤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徇私报复陈启明,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还深刻检讨,还引以为戒,全都是扯淡。 这才过去多久,就开始打击报复了! “怎么?周秉坤打击报复启明同志了?”这时候,旁边的宋老向林正岳正色询问道。 林正岳神情尴尬的点点头。 宋老才从青山县回省城,他听说后,特意抽时间来探望宋老,本想着是来安抚下宋老的情绪,让老人家消消气,哪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这不是给老人家添堵吗? “这个周秉坤,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宋老眉头深锁,冷哼一声,向林正岳正色道:“正岳同志,不是我倚老卖老,你一定要保护好启明同志,他是难得的好年轻干部!” “这位同志,搞经济是一把好手,上千万的项目拉到了青山县,拿出真金白银帮助青山县农民脱贫致富,河间省这么多县,那么多农业局长,哪个有这本事?” “他的信仰、立场也坚定,做事有原则!若是旁人遇到副省长家的公子造次,怕是早就巴巴扑上去舔沟子了,可他呢,完全不妥协,斗智斗勇!” “而且,他还有一手的好医术,更是有医德!青山县之前闹霍乱,是他看出来,仗义出手,救了十几个孩子的命!” “他写的疫情防控条例,我转到了卫生部,被部里的同志拿去做范本,号召学习,还要把他借调去部里,这么好的机会,别人上赶着都求不来,他拒绝了,说要留在青山县,把造福农民的工作做完,不然的话,去哪里都不安心!” “还有我这把老骨头,你知道的,我一直有头疼失眠的老毛病,被折磨了多少年,看了多少大医院,吃了多少药,一点用没有,躺床上等死的心都有了!结果呢?他给我针灸几次,全都好了,现在头一点儿也不疼,人也有精神多了!” “你说说,这样的好干部,好医生,现在上哪儿找去!咱们河间省,能有这样的年轻干部,一定得好好爱护,不能让那些老鼠屎,寒了他们的心,毁了组织事业的希望!” 第一百三十一章 我的路,拦不住 宋老对陈启明的评价竟然如此之高! 林正岳听着宋老这一番慷慨激昂、如数家珍的褒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认识宋老也有许多年了,还从没见过宋老如此不吝赞美一名年轻干部。 虽然他知道陈启明很有能力,不然的话,也不会在青山县搞出那么大的动静,而且让周秉坤父子接连折戟。 但哪怕如此,他也没想到,这个陈启明竟然出色、全面到了如此惊人的地步。 拉来上千万的真金白银投资,这是搞经济、谋发展的硬本领;面对副省长公子的威压毫不妥协,斗智斗勇最终将其送入法网,这是有党性、有原则、有智慧! 发现疫情隐患,出手救人,撰写被卫生部推崇的防控条例,这是有担当、有专业素养;面对卫生部借调的巨大诱惑,却能坚守造福农民的承诺,这是有情怀、有定力! 这每一条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一名年轻干部脱颖而出。 而陈启明,竟然将这些优点集于一身? 而且,他知道,宋老这不是在夸夸其谈,原因很简单,宋老的性格向来是嫉恶如仇、宁折不弯,这样的老人家,说出来的话比真金还真。 再者说了,宋老也完全没必要对一名年轻干部如此推崇备至。 “宋老,您说得对,也请您放心,这样的年轻干部,省委一定会好好保护,好好培养,绝对不会让这种踏实干事、心系群众的干部流汗又流泪!”林正岳想到这里,当即握住宋老的手,凝视着老人家的眼睛,朗声道。 这些话,是他的肺腑之言。 陈启明的表现,让他欣慰,也让他后怕。 欣慰的是,自己的之下,在河间省的基层,竟然藏着这样一块未经雕琢就已经光芒夺目的璞玉! 后怕的是,若非宋老发掘了陈启明,他恐怕永远无法如此全面且深刻的了解陈启明的价值,甚至,这样的好苗子,说不定就要被周秉坤之流用卑劣的手段给打压、甚至毁掉。 宋老用力拍了拍林正岳的手,没再说话。 林正岳又陪着宋老聊了几句,然后才告辞离去。 离开后,坐进车里,他依然心潮难平。 宋老刚刚的话,还在他耳畔回荡。 不止是陈启明的能力,陈启明的医术,也让他心中微动。 宋老的场后遗症,他是清楚的。 这些年,京城沪城的名医请了不知多少,最好的药物、最先进的治疗手段都用过,收效甚微,几乎成了顽疾,让这位功勋卓著的老首长饱受折磨。 他每次看望宋老,看到老人被头疼失眠折磨得形容憔悴,心中都充满了无力感。 可现在,宋老面色红润,精神矍铄,亲口告诉他,是陈启明用针灸和中药治好的! 而且听起来并非侥幸,是真正精准地找到了病根,手到病除! 这简直是……神医! 这让他忍不住联想到自身那不时发作、令众多西医专家也感到棘手的心脏不适。 也许,陈启明会有办法? 能够帮他诊治好疾病,甚至,帮他延续政治生命! 不过,宋老对陈启明的评价分量虽然极重,可凡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而且兹事体大,事关他这位省委书记的身体健康和政治生命,他需要最信任的人去验证一下。 沉吟少许后,林正岳拿起手机,拨给了林清芜,等到接通后,温声道:“青芜,你最近没什么事情吧?这样,你代爸爸去青山县一趟,记住,私下里过去,不要惊动当地,也不要暴露你的身份,去了解一下青山县的情况,尤其是多了解一下陈启明。” “青山县?陈启明?爸,你怎么对他突然这么感兴趣了?”林清芜何其聪慧,立刻从父亲的叮嘱里察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深意。 “我刚刚见了宋老,宋老对他赞不绝口,尤其是对他医术的评价很高,说他的头疼病就是被陈启明治好的。”林正岳解释一句后,低声道:“不过,宋老年纪大了,有时候爱才心切,言辞难免有所侧重。你替我去亲眼看看,他的风评到底如何,记住,要客观,要深入基层,要看看最真实的情况。” 林清芜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意图,一颗心更是砰砰狂跳起来。 宋老的头疼病,她听林正岳提及过,如果陈启明能治好宋老,那么,会不会也能帮到林正岳? “我明白了,爸!我尽快安排,下去看看。”林清芜干脆利落的答应了下来。 “好,注意安全,有什么事情,及时跟我联系。”林正岳温和一句,然后挂断了电话。 女儿的眼光和判断力,他是信得过的。 这次青山之行过后,他就能对陈启明有一个更全面、更清晰、更立体的认识。 如果一切真如宋老所言。 林正岳一颗心忍不住跳动加速。 他在等一个奇迹。 陈启明,能给他吗?! …… 青山县,傍晚。 农业局的一群人在县城一家不大的饭店包间里,为陈启明庆祝。 气氛很热烈。 李多明和几名局里的股室负责人,轮番给陈启明敬酒,说着恭维的话。 “县长,我听说张定国今天把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整天,连面都没露。”李多明说完恭维的话后,嘿嘿笑了起来。 “要我说,他是活该!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敢跟咱们县长作对!现在好了,被梁书记当众骂成那样,以后在青山县,他还怎么混?” “就是,自不量力。” 其他人一听这话,纷纷附和起来。 陈启明摆摆手:“这些话,在这里说说就算了,别往外传。张书记是老同志,咱们要尊重。” “是是是,县长大气。”众人连忙赞叹道。 但心里都在想,陈启明这话说得漂亮,可谁不知道,张定国这次是彻底栽了。 以后在青山县,还有谁会把他当盘菜? 而且,这盘菜还能不能在青山县的桌子上继续待下去,都不好说。 “县长,咱们农业局接下来打算怎么开展工作?”李多明慌忙岔开话题,询问道。 陈启明放下酒杯,正色道:“我的想法是,近期重点抓三件事。” 众人都竖起耳朵。 “第一,制药厂项目要尽快落地,这是咱们青山县的第一个大项目,不能有闪失。” “第二,中草药种植要全面推开,让更多农民受益。” “第三,农业局本身的职能要强化,种子、化肥、农药、技术指导,这些基础工作要做好做扎实。” 陈启明环视一圈,缓缓道:“各位,咱们农业局,以前在县里是什么地位,大家心里都清楚。但现在不一样了,咱们手里有项目,有资金,有政策。能不能让农业局真正硬气起来,就看咱们接下来怎么干了。” 一番话,说得众人热血沸腾。 是啊,以前的农业局,在县里就是个边缘部门。 要权没权,要钱没钱,说话都没人听。 可现在呢? 制药厂项目是他们引进的。 中草药种植是他们推动的。 局长还兼了县长助理。 这地位,跟以前是天壤之别。 “县长,您放心,我们一定跟着您好好干!”宗鸣第一个表态。 “对,好好干!”其他人纷纷响应。 陈启明看着众人,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个团结的、有战斗力的团队,才能干成事。 至于那些躲在暗处的牛鬼蛇神…… 陈启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来一个,他收拾一个。 来两个,他收拾一双。 他的路,谁也别想拦! 第一百三十二章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几家欢乐几家愁。 青山县,王美凤家。 王丽菊窝在沙发上,满脸愁苦,心里酸的冒泡。 陈启明现在可真是风光,县长助理兼农业局局长,在青山县可谓是风头无两,首屈一指的大红人,人人都想巴结。 想当初,他不过是个穷小子,她还笑话白柔没眼光。 现在倒好,她欠了一屁股债,天天东躲西藏的,陈启明却是越混越好,连宋老和梁友民那样的大人物都向着他。 她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这小子有这出息,当初王美凤和白柔对陈启明不好的时候,她就该对他好点。 雪中送炭的恩情,可是能记一辈子的啊,陈启明肯定会对她好。 可现在倒好,把他得罪透了,想沾点光都没门。 “妈,小姨,我去洗澡了,你们也早点睡。”这时候,一旁看电视的白柔打了个哈欠,就向浴室走去。 王丽菊看着白柔离开,急忙向王美凤小声道:“姐,柔柔和那小子最近处的咋样?那小子有没有给你安排什么事儿做?” “处的倒是不错,隔三岔五就不着家,就是,啥好处都没占着。”王美凤苦笑道。 她现在,也是后悔莫及。 好好的金龟婿,硬是被她给玩脱了。 现在好了,赔了女儿又折兵,啥好处都没落到。 “我等下跟柔柔说,总不能让他白……”王丽菊眉头一皱,道。 “可千万别。”王美凤摆摆手,长吁短叹道:“只要一提这事儿,小柔就生气,跟我闹几回了,还说我要是再提,她就从家里搬出去住。” “这个没出息的……”王丽菊一听这话,满脸的无语,只觉得都怪王美凤把白柔的名字给起错了。 但这时候,王丽菊忽然瞥到,白柔的手机还在桌子上,当即,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捂着肚子,哎哟道:“姐,我肚子好疼,你去冲杯红糖水我喝。” 王美凤听到这话,点点头,向厨房走去。 王丽菊见她转身,慌忙把白柔的手机抓起来,解锁后,立刻找到陈启明的号码,一翻看,气得鼻子都快歪了。 这个没出息的东西,备注名竟然是老公。 你拿人家当老公,人家拿你当老婆吗? 紧跟着,她慌忙拿手机给陈启明发了条短信——【老公,明晚九点,咱们去福满多吃饭,我请你。】 短信发过去后,陈启明的消息回了过来,就一个字——1。 王丽菊哼哼一声,迅速删除记录。 这时候,王美凤端着红糖水走了过来,看到王丽菊在摆弄白柔的手机,立刻道:“丽菊,你拿着小柔的手机摆弄什么呢?” “我看看她换手机没!这妮子,不往家里捞好处就算了,怎么连个新手机也不让他买!我前段时间看到出了个V66,蛮好看的。”王丽菊立刻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面不改色道。 “这丫头,喝了迷魂汤,现在除了他,是谁的话都听不进去。”王美凤苦笑连连,但余光还是扫了王丽菊一眼,总觉得王丽菊表情不太对劲。 王丽菊立刻道:“你得多教教她,没名没分的,不能傻乎乎的,落袋才为安。” 王美凤干笑两声。 她岂能不懂这个道理,可白柔听不进去啊。 …… 时间一晃,就到了第二天。 王丽菊一大早就出门了,中午的时候,哼着小调回来了,眉飞色舞,心情大好的样子。 “捡钱了?这么高兴?”王美凤见状,笑问道。 “捡啥钱,出门碰到个老同学,说晚上请我吃饭。”王丽菊笑着摆摆手,然后道:“姐,我用用你化妆品,收拾一下啊。” 话说完,王丽菊就一头扎进了卫生间,细细描摹起来。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王丽菊是越看越满意。 柳叶眉、丹凤眼,皮肤白皙,唇红齿白,三十五六岁的年纪,却有着三十岁的风韵。 上身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领口开的恰到好处,既不过分暴露,又能若隐若现的露出点儿深邃的本钱;下身一条藏青色的长裙,包裹着纤细腰肢、丰满娇臀,一扭一摆,摇曳生姿。 “这模样,谁见了不动心。”王丽菊对着镜子摆了个姿势,脸上笑容满面。 她知道,在知情知性的成熟男人眼里,她这种成熟有风韵的女人,比那些青涩懵懂的小姑娘更有味道。 只怕她勾勾手指头,陈启明的魂就能飞了。 想到陈启明,王丽菊的嘴角立刻勾起一抹冷笑。 她现在被逼的没路走了,白柔指望不上,她得自谋生路。 陈启明这个差点儿成她外甥女婿的年轻人,现在有权有钱,只要抓住他的把柄,不怕他不就范。 至于办法! 她上午出门,就是为了这件事。 她跑了一大圈,才从乡下兽医那买来了点儿牲口药,专门配种用的,药性强。 量大管饱! 男人只要喝一口,柳下惠变西门庆。 女人喝一口,贞洁烈妇也得变成潘金莲。 只要陈启明一杯下肚,干出来丑事。 到时候,要么给钱,要么身败名裂! 她可不是王美凤,也不是白柔,而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她现在一穷二白,脸面不能当饭吃,已经无敌了,她就不信收拾不了区区一个陈启明。 王美凤在客厅看着心情大好,而且打扮的格外妖冶的王丽菊,心里更加犯嘀咕了。 她太了解王丽菊了,也知道王丽菊的那些同学都是歪瓜裂枣,没一个有出息的,王丽菊平时提起这些人就一脸的嫌弃,压根不值当为了那些人这么费心费心的收拾打扮。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里面,搞不好就有什么古怪。 时间一晃,就到了晚上七点,王丽菊拎着小包,朝王美凤做了个飞吻,就咯咯娇笑着,一摇三摆的走出门去。 王美凤站在门口,看着王丽菊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脑海中不由得想起王丽菊偷拿白柔手机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王丽菊要干什么,但肯定没好事。 王美凤犹豫一下后,轻手轻脚的带上门,也跟了出去。 她要看看,这个不省心的妹妹,到底准备搞什么鬼! 第一百三十三章 你们不要脸 时间一晃,就到了晚上八点。 陈启明准时赶到了福满多饭店,进门一问,得知白女士定了包厢。 陈启明推门进去,见包间里空无一人。 他眉头一皱,这时候,沿着门后传来一阵娇笑声,紧跟着,一阵香风袭来,迅速关上了房门。 陈启明闻到味道,眉头立刻微皱。 这不是白柔身上的淡香,而是一种浓烈的脂粉香。 陈启明一转头,立刻看到,王丽菊正躲在门口,靠在门板上,笑吟吟的看着他。 “启明,你来了?”王丽菊朱唇轻启,刻意放柔语调,带着一丝甜腻。 陈启明脸色一沉,冷冷道:“怎么是你?白柔呢?” “小柔临时有事,让我过来陪你喝两杯。”王丽菊笑吟吟两声,然后下巴朝座位指了指,道:“来,坐下说,咱们边喝边聊。”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白柔有什么事,让她自己跟我说,没什么事,我先走了。”陈启明警惕一句,拔脚就要离开。 这手段,他上次遇到了一次,不会上二茬当。 “别走啊!”王丽菊急了,慌忙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和白柔不同,不是冰凉,而是热乎乎的,而且手软的跟没骨头一样。 陈启明一摆胳膊,荡开了王丽菊的手,冷声道:“请自重。” “启明,你就这么讨厌我吗?”王丽菊看着他这样子,眼圈一红,眼泪说来就来,哽咽道:“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才找你的。” 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偷看着陈启明的反应。 陈启明面无表情,冷冷道:“别惺惺作态,你这套对我没用。” 这些人,话不是真的,眼泪也不是真的。 王丽菊见装柔弱没用,一咬牙,决定来硬的。 她二话不说,直接扑进陈启明怀里,双手紧紧环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娇柔道:“启明,我是真的喜欢你!从第一次见你,我就喜欢上你了!你可怜可怜我吧,行行好……” 浓烈的脂粉香扑鼻,柔软的躯体紧贴着身体。 “放开!”陈启明用力一挣扎,往后退了一步,冷喝道。 说话时,他目光警惕向着房间内扫视,他都怀疑,王丽菊是不是在房间里放了录像机,或者是录音机,准备偷拍点儿什么。 王丽菊被推的踉跄后退,撞在了门板上,痛得龇牙咧嘴。 她眼底掠过一抹狠色,但很快又换上楚楚可怜的表情:“启明,你就这么狠心吗?我只是喜欢你,有什么错?你看看,我哪点儿比不上那些小妖精?我比她们还懂事!” 说着话,王丽菊一咬牙,心一横,觉得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当即抬起手,向着胸前的针织衫,轻轻拨了一下。 陈启明眼角立刻一抽,视线瞬间直了。 这衣服,太大了。 这线,太白了! 这纽扣,太小巧了,还红彤彤的! 地心引力,甚至都失效了。 【臭男人!】 王丽菊看到陈启明的表情,眼底立刻掠过一抹狂喜。 她就知道,这招肯定有用。 只要你上当,你就完了! “王丽菊!臭娘们!给老子滚出来!” “欠钱不还,躲到这里来了!” “今天不还钱,老子弄死你!” 就在这时,沿着包厢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叫骂声,紧跟着,房间门被拍得通通响。 王丽菊脸色大变,手忙脚乱的把衣服提了起来,紧张兮兮的看着陈启明。 陈启明冷冷扫了王丽菊一眼,他就说王丽菊怎么这么下血本,闹了半天,原来是追债的都找上门了。 而就他的判断,王丽菊欠的钱,应该是之前被他搅合黄的彩超机的首付款。 “启明,我们下回再说。”王丽菊嘴唇翕动,慌忙一声,然后就朝包厢后面跑去,准备拉开窗户跑路。 陈启明一把拉开门,看着外面的彪形大汉,冷冷道:“叫唤什么?是不是打算我把马国富叫过来,教你们懂懂规矩!” 陈启明如今也是历练出来的人,一句话出口,再加上直呼马国富的名字,立刻就镇住了门口那几名彪形大汉。 紧跟着,他们就看到了正趴在窗户上,准备往外面跑的王丽菊,当即一抬手,道:“想跑,没门!” 话说完,他们立刻就朝包厢后面冲了过去。 陈启明正准备走出去,这是,王美凤忽然从后面冲了过来,快步走到门口,看看他,再看看扒在窗户上,衣衫不整的王丽菊,气得脸色惨白,嘴唇翕动道:“你……你们……” “姐!”王丽菊仓皇一声,想说些什么,再看到那些彪形大汉已经冲过来,也什么都顾不上了,慌忙往下面一跳,深一脚浅一脚的慌忙开溜。 “你们干的好事!你们还要不要脸了?”王美凤快要气炸了,一个箭步冲进房间里,向着周围扫视一番,虽然没在地上看到什么撕开的包装袋,可再看到陈启明胸口衬衫上的口红印,脑袋瞬间都快要炸开了。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王美凤脑海中形成—— 陈启明和王丽菊在约会! 这两个不要脸的人吶! 王丽菊和白柔是什么关系? 陈启明和白柔是什么关系? “陈启明,你这个王八蛋,你无耻!你要老王家的人都跟你才肯罢休啊!我们上辈子欠你的啊!”王美凤越是想越是生气,眼泪都淌下来了,低沉怒吼一声。 话说完,她只觉得心头堵得厉害,看到桌子上的酒,二话不说,抓起瓶子,直接就咕嘟咕嘟的往嘴里灌。 她都不知道怎么跟白柔交代了! 她真恨自己今晚干嘛要跑这一趟,看到这些不该看的! “这酒不能喝!有问题……”陈启明看的眼角抽搐,急忙道。 王美凤冷笑一声:“有问题?什么问题?不就是你们这俩不要脸东西的色媒人吗?” 王美凤骂完了,又一口气灌了好几口,呛得直咳嗽,酒水沿着嘴角淌下,打湿了衣襟。 “你……”陈启明都不知道该说啥了。 王丽菊想坑他的。 现在好了,把王美凤给坑了。 “你们这臭不要脸的啊!你们是怎么想的?还要不要脸了啊?”王美凤抬起手指着陈启明,就准备再骂几声。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觉得,一股强烈的燥热从小腹升起,迅速席卷全身。 脸颊发烫,心跳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身体空落落的感觉格外清晰。 这感觉,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美凤!人如其名! 王丽菊在酒里下了什么东西!药性这么猛烈! 陈启明也发现了王美凤的异常,眼角抽搐,倒抽一口冷气。 他也没想到,这药性会如此猛烈!。 王丽菊这贱人,这是准备把我当牲口收拾啊! 这下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没把我坑了,倒是把她姐给坑了! 王美凤这次惨了! “怎么……这么热……”王美凤眼神都开始有些迷离,下意识的扯了扯领口。 陈启明冷笑道:“你妹妹在酒里加了料,说了不让你喝,你偏要喝!” 王美凤此时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只觉得身体里像是有把火在烧,理智在一点点崩溃。 “好热……好难受……”王美凤头晕目眩,身体难受的厉害,手忍不住把领口都扯开了,而且眼神水汪汪的向着陈启明看去。 陈启明看着王美凤的样子,本想一走了之。 可下一秒,他就意识到,若是他就这么走了,王美凤不知道要便宜谁了。 至于送去医院。 医院里未必有解决的办法,而且,他把王美凤送过去,就眼下这情况,搞不好会传出来什么不堪入耳的话来。 “忍着!” 陈启明目光动了动,心中迅速做出决定——把王美凤带回小院,排排毒。 紧跟着,陈启明抓着王美凤,控制住她的动作,快步向店外走去。 到了门口,陈启明直接甩过去三百块钱,说了声不用找了,就把人带回了车上。 这一路上,王美凤不安分透了。 人不停的乱扭着,无意识的喘着气,手在他衣服上乱扯。 陈启明把人扔到了后排,然后发动车子,就向小院开去。 王美凤人在后排也不老实,衣服都扯开了,哼哼唧唧的,这还不够,竟是迷迷糊糊的摸到了驾驶座后面,隔着椅子,抱住了陈启明,手忽上忽下的。 那手热得,简直跟火炭一样。 这还不说,竟然还踏马要挂挡! 而且,还真让她给挂上了! 陈启明满脑门的官司,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这档子烂事了。 但别说,无语归无语,这还真是…… 一路风驰电掣,陈启明很快就赶到了小院,停好车,就把王美凤弄了进去,然后推进了浴室里,直接把花洒打开,冷水调到最大,朝着王美凤就开始冲。 王美凤穿着一袭薄裙,水花一洒,衣服立刻紧紧贴在了身上。 这哪里像是四十岁的人,简直就是三十出头的美妇人,山峰挺入云霄,纤腰柳条一抹,娇臀像个大葫芦。 还有那双腿,修长笔直,脚踝纤细。 肌肤胜雪,心口和漂亮的脸蛋上,大片大片的红,简直是绝妙到极致,透熟了。 冷水洒落,她张开丰润的红唇,痛苦的嚎叫着,两只手疯狂的揪搓着自己,表情难受痛苦极了。 冷水浇不灭心头的火焰,浑身都在燃烧。 甚至,鼻子都流出了鲜血,又被水冲的淌下来。 整个画面看起来,又瘆人,又刺激人心,又显得她痛苦狼狈不堪。 陈启明一阵阵口干舌燥,热血直往脑袋里涌。 王丽菊太踏马狠了! 这绝对是虎狼药,牲口药啊! 更让他发狂的是,王美凤还在不断的往他这边凑,布满红血丝的眼放着疯狂的光。 他简直不敢想象,要是他喝了酒,会是什么后果。 王美凤整个人都烧糊涂了,尽管脑袋隐隐约约知道面前是陈启明,可还是痛苦的惨叫着,根本控制不了情绪。 陈启明二话不说,迅速后退一步,带上了浴室房门,直接反锁。 冷水不够,还得针灸,他得引导王美凤把这股火弄出来。 当即,他快步走去房间,把针囊取了出来。 等他再回到浴室,一开门,整个人都懵了。 王美凤整个人披头散发的跌坐在地上,叉着腿,眼里满是迷糊。 美人蕉,花朵朵,干干净净! 尤其是搭配着那熟美的身姿,还有那张相当俏丽的面庞,真是让人不能多看。 陈启明口干舌燥,浑身冒汗,小启明都有些僵直了。 震惊! 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鼻血都要喷出来了! 真的是人如其名! 美凤啊! 这一瞬间他真是想趁人之危,做个狠狠的刺客。 陈启明下意识的想起了民间一些说法,说这种命格的女人,凶煞命硬,刻薄又克夫。 果然,王美凤老公好像就是年纪轻轻就死了。 但很快,他就控制住了这个念头,趁人之危要不得。 而且,他得考虑前程,这女人,不是个省油的灯,沾染不得。 “啊!” 这时候,王美凤也看到了他,痛苦的惨叫着,就从地上爬起来,扑向了他。 陈启明二话不说,闪身避开,然后从后面控制住了王美凤,任由她怎么挣扎扭动,都丝毫不松开,紧跟着,他抬起手,深吸一口气,开始下针疏导。 合谷、内关、足三里,稳住心脉,控制情绪,疏导药性。 一阵接着一针,王美凤不断的挣扎着,咆哮着。 虽然有所好转,可是,效果还是有些不够。 “只能这样了!”陈启明眼见王美凤脑袋都快红曾一块火炭了,心中一横,立刻有了主意。 治病救人,我辈义不容辞! 先救人,其他的,先不管了! 当即,陈启明并指成剑,当即就要开始救人! 王美凤如今体温高的吓人,简直就跟铁水一样,要把人给烧化了。 甚至,出乎他的意料,王美凤的生活很单调很枯燥,日子很是崎岖。 来去不太自如。 时间不断流逝,陈启明胳膊都有些酸了。 就在这时候,陈启明的手机忽然不识时务的响了起来,一看到号码。 靠!白柔! 陈启明当即挂断,紧跟着,白柔的短信就发了过来——启明哥,好老公,我家晚上没人,我去找你吧? 陈启明眼角抽抽一下。 白柔要是过来,这成什么事了! 但要是不说话,白柔肯定是会回来的,而且回短信都不行,白柔会以为是梅小雨在这边,肯定会在外面蹲守着,等梅小雨走了再敲门。 但是,他今晚真的是需要白柔的。 非常非常,前所未有的需要。 陈启明犹豫一下,立刻回拨给了白柔,沉声道:“我晚上要加班,回去有点晚,估计凌晨回去,今天晚上你留在这,我回去之前给你打电话。” “好,启明哥,我等你电话。我先在家洗白……”白柔一听这话,立刻眉开眼笑,还在电话那边来了个飞吻。 陈启明看着王美凤,听着飞吻,还有那些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无语? 快乐? 刺激? 人生啊,太复杂! 电话刚挂断,王美凤就凄惨的嚎叫了两声,呼吸这才渐渐平稳下来。 陈启明这才松了口气,手胡乱动了几下,然后去洗了洗,拉上了浴室的门,又去厨房拿了根胡萝卜扔到一边。 十几分钟后,王美凤脸上的红云这才消散,眼神也恢复了清明。 她一醒,只觉得口干舌燥,嗓子痛得厉害,紧跟着,她就感觉身上不对劲,冰凉冰凉的! 再一看,不知道是在哪里的浴室,身上全是水。 她突然回忆起了之前的事情。 她在包间里喝了酒,然后脑袋就乱哄哄的,后来,好像是陈启明把她给拉上车带哪了,在车上,她还乱挂挡,而且还真的挂了几次! 现在看,陈启明是把她带回家了啊! 天吶,难不成,她之前气急说的话,真是一语成谶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不一样?特别好! “醒了吗?” 这时候,外面传来了陈启明的声音。 “你……”王王美凤激灵灵一个寒颤,慌忙缩成一团。 陈启明拉开浴室门,露出条缝后,将一个大浴巾丢了进来,淡淡道:“你什么你?要怪就怪你的好妹妹王丽菊,是她干的好事,在酒里加了料!我估摸着是配牲口用的!打算设计陷害我,好敲诈勒索!没成想,搬起石头,砸了你这个姐姐的脚。” “她怎么敢……”王美凤倒抽一口冷气。 “这不是你们家的优良传统吗?”陈启明嘲弄笑了笑,冷淡道:“这笔账,我记下了,早晚跟她算!” “你……你有没有……那什么……我……”王美凤也没时间去思考陈启明对付不对付王丽菊,感觉着自己的不对劲,颤声道。 “那什么?”陈启明嘲弄笑了笑:“你没长眼睛,不会看看?” 王美凤愣怔一下,朝地上一看,看到了胡萝卜。 一瞬间,她整个人脸颊胀得通红。 好了,以后菜单上要少道菜了啊! 不过,她心里也松了口气。 因为她记得,挂挡的时候,那绝对不是胡萝卜能比的。 而想到这里,王美凤就是一阵的耳热心跳。 这混账东西,可真是个驴啊! 不过,也得亏这混账东西会想办法,不然的话,要是出什么事,那可怎么办啊? 丢死人了,不想活啊! “好了就赶紧擦干净走人,我晚上还有客人要过来,看见你了不好。”陈启明淡淡道。 王美凤愣了一下,紧跟着就意识到,陈启明说的客人应该是白柔。 她张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叹息,她慌乱的拿起毛巾,擦了擦,犹豫再三后,才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但一出门,王美凤看到陈启明,就觉得脸上发烫,心跳加速。 “启……启明……今晚……今晚什么也没发生,对吧?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也……你也忘了行吗?就烂在肚子里。”王美凤局促的站在浴室门口,耷拉着脑袋,声音发颤,语无伦次。 她的话,又快又急,短短几句话,让耳根都浮起一层绯红,双手更是无意识的绞着,骨节都泛起了森白。 陈启明听着她这忐忑不安的声音,淡淡嗯了一声。 王美凤听到这声音,心尖一颤,也不知道松了口气,还是更慌了。 但她再不敢停留,手忙脚乱的裹着浴巾,踉踉跄跄的向门外冲去,头也不敢回,仿佛身后是有洪水猛兽。 【砰!】 门迅速关上,屋子里骤然变得寂静。 陈启明扫了眼王美凤离开的方向,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人虽然走了,可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暖香和腥香味,让人心烦意乱。 他当即拿起手机,找到白柔的号码拨了过去:“我到家了,来吧,” 十几分钟后,白柔脚步轻快的就跑了过来,身上带着一股子清新的沐浴露香气,一看到陈启明,就眉开眼笑的贴了过去:“启明哥……你回来……呀……” 话还没说完,陈启明已是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段,不由分说的把她带进了浴室。 “启明哥,你怎了?”白柔有些愕然,但又心怦怦跳。 陈启明一声不吭,咔哒一声反手锁上门,直接将白柔按在冰凉的瓷砖墙上。 花洒哗啦啦的洒落下来。 陈启明尽情的挥洒着。 甚至,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的闪过方才这里的一幕幕景象。 感觉很不同。 可是,又有些同,又紧密相关。 但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这一切,让他烦躁,又让他心跳跟着加速。 陈启明忍不住又深吸了好几口气,幽冷的空气中,还带着淡淡的腻香,让人难受,让人原始。 甚至,他脑袋中都忍不住浮起了一些魔念,有朝一日,是不是能更真实,又更贴切的感知,甚至,更癫,更狂一些! “启明哥……你……今天好像有点儿不一样……”白柔俏颊泛红,转过头,眼眸中满是水雾,迷离的看着陈启明,芳唇轻启,喃喃道。 “哪里不一样?”陈启明反问一声,只觉得更口干舌燥了。 白柔喃喃道:“特别好,特别特别好……” “叫点好听的。”陈启明低吼,热血沸腾不休。 白柔眼神迷离,朱唇轻启,迷离的看着陈启明的面庞,喃喃道:“峇峇……” 人性呢,沉沦的时候,让人着迷,却又毫无办法。 ……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 白柔轻手轻脚的起床,做了早餐,给陈启明准备好衣服,吃完饭后,恋恋不舍的看了陈启明一眼,就准备离开。 “等等。”陈启明看着她的身影,淡淡道。 白柔慌忙站住,心跳猛地加快。 “拿去吧。”陈启明起身走到客厅,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个小盒子,丢给了白柔。 白柔慌忙打开盒子,看到里面莹润欲滴的翡翠玉如意,眼睛瞬间直了,不敢置信的看着陈启明,艰难道:“启明哥,这是给我的?” “怎么,不想要?还给我。”陈启明淡淡道。 白柔慌忙用力摇摇头,紧紧攥住了盒子,紧贴在了胸前。 “上次你打电话有功,昨晚表现也不错,奖励你的。”陈启明淡淡一句,接着道:“以后,你做了对的事情,我才会给你东西。我不给,你不能要!” 白柔急忙用力点点头,然后颤抖着手把如意吊坠挂在了脖子上,在陈启明面前转了一圈,道:“启明哥,好看不好看?” 陈启明淡然点点头。 白柔慌忙踮起脚尖,在陈启明脸颊上用力亲了一口,这才咯咯笑着向外面走去。 陈启明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鬼使神差的来了一句:“回家了给你妈看看!” 白柔急忙转过头,用力点头,笑靥如花。 …… 陈启明目送白柔离开后,拿起手机,一个电话拨给了马国富:“马哥,帮我查个情况,查查王丽菊是欠了什么人的债,欠了多少钱,别说是我查的,弄清楚就行。” “放心吧,县长,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等会儿就给你消息。”马国富不假思索的应道。 称呼,也改了。 如今,不能再叫老弟了,不庄重。 虽然是县长助理,可马国富有预感,这位小老弟,只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他的上级了。 陈启明挂断电话,眼神冰冷。 王丽菊这次触碰到他的底线了。 如果不是他机警,有定力,后果不堪设想。 这种人,必须给她一个深刻的教训! 第一百三十六章 慢火炖王八 几天后。 利华制药厂项目正式在青山县动工开建。 项目选址在城郊,建设之前,进行了严格的环评,排污标准要求极高。 动工仪式结束后,工地上便进入了一片繁忙景象,各种工程机械进场,工人们穿梭往来。 苏晴也亲自从京城赶了过来,参加了动工仪式,同时向陈启明保证,确保年前主体厂房封顶,上半年完成一系列资质认证和生产许可,年中正式投产。 陈启明微微颔首。 按照这个进度,正好能够衔接上第一茬草药产出,也能够赶上明年年末到后年那一波即将到来的危机。 陈启明叮嘱了几句安全生产和确保工程质量后,这才返回农业局。 刚到办公室,马国富的电话就来了。 “县长,查清楚了。”马国富低声道:“王丽菊这女人,胆儿是真肥。她总共在外面欠了十万块钱!” 陈启明眉头一挑:“十万?这么多?怎么欠的?” 01年,十万块钱可不是个小数目。 “嗐,就是上回那彩超机的事儿!”马国富咂咂嘴,笑了笑,道:“她从县里一家财务公司那边借的,说是打点关系、疏通关节用。结果您也知道,事儿黄了,那些老板现在天天堵门要债呢。这女人,真是疯,据说定金就花了三万,剩下的全被她给潇洒完了。” 陈启明一阵无语。 这个王丽菊,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七万块钱,够在青山县买套房子了,王丽菊竟然全给挥霍了。 “县长,要不要我联系下那家财务公司,让他们收敛点……”马国富低声道。 “不用。”陈启明摇摇头,沉吟少许后,道:“你去跟那家财务公司说一声,就说这债,我陈启明接了。连本带息十万块,我一分不少给他。让他把借条和所有手续都转给我。” 马国富一愣,不解道:“县长,您这是?王丽菊那种人,不值得您……” 陈启明打断他,淡淡道:“值不值得,我说了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以后,王丽菊的债主,就是我了。对了,你跟那边说下,逼债的事情还得干,不过,别犯法,别闹出人命。” 马国富瞬间明白了陈启明的用意。 这是要把主动权抓在手里,等他成了王丽菊的债主,就等于捏住了她的七寸。 以后王丽菊是圆是扁,就得看陈启明的心情了。 “高!实在是高!”马国富由衷赞道,“我马上就去办!” “做得干净点。”陈启明叮嘱一句。 “明白!”马国富笑着点头应下。 陈启明放下电话,嘲弄的笑了笑。 他不是替王丽菊还钱,也不会让这些人把王丽菊往死里逼。 但是,要让她活在催债的阴影下,每天提心吊胆,却又死不了。 慢火炖王八。 温水煮青蛙。 王丽菊这辈子,要被他陈启明捏在手里。 不知道,这女人会不会也是人如其名。 …… 几乎同一时间,青山县委大院。 一份来自青州市纪委的文件,送到了关婷桌上。 关婷看完后,脸上露出果不其然的冷笑,立刻召集了县委常委会。 会上,关婷宣读了文件——【鉴于青山县纪委书记张定国同志,在干部监督工作中存在程序不当、调查不实、随意以核查名义影响干部正常任用等问题,经青州市纪委研究决定,对张定国同志予免职处分,另有任用。】 文件宣读完毕,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悉数聚集在了脸色惨白如纸的张定国身上。 张定国只觉得那些目光像烧红的针,扎得他体无完肤。 他双手在桌子下死死攥着,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这一刻,无尽的悔恨和羞耻,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另有任用? 说得客气,谁不知道,这就是发配冷板凳,政治生命提前终结了! 而这一切,都源于他鬼迷心窍,接了周秉坤那个电话,去刁难陈启明。 结果呢? 陈启明的县长助理当得稳稳的,还获得了市纪委书记的公开力挺。 而他张定国,成了青山县官场的一个笑话,一个试图螳臂当车、结果被车轮碾得粉碎的跳梁小丑! “定国同志,你有什么要说的吗?”关婷平静地看向他。 张定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是受了周秉坤的指使? 那只会死得更快更惨。 最终,张定国颓然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低声道:“我服从组织决定。” 这一刻,他恨不得当场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永远不要出来。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县委大院,又迅速刮向县城每个角落。 之前那些暗中嘲笑陈启明县长助理职务黄了,甚至等着看他笑话的人,全都傻了眼,随即感到一阵后怕。 张定国,一个县纪委书记,说倒就倒了,还是以这种极不体面的方式。 而陈启明,位置坐得更稳了。 这脸打得,太响了!太疼了! 许多人开始重新审视那个年轻的县长助理,心底里那点嫉妒和不忿,迅速被敬畏取代。 这位陈县长,不仅背景硬,手段更硬! 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 与此同时,一辆风尘仆仆的小普桑赶到了青山县上河乡。 林清芜穿着一身简单的运动装,背着双肩包,像个普通大学生一样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要亲眼看看、亲耳听听,宋老口中那个了不得的陈启明,在老百姓心里到底是什么样子。 村口老槐树下,几名老人正在闲聊。 林清芜凑过去,微笑着打招呼:“大爷大娘,歇着呢?我是省城来的记者,来做社会调查,能跟您几位聊几句吗?” 老人们见是个面善又漂亮的姑娘,都很热情。 “姑娘,你想问啥?” “我想问问咱们村的中药种植的事儿,听说搞得挺好?” 一提起这个,老人们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好啊!那可是真好!种苗都是免费给的,刚种下,收购合同就已经签了!咱几辈子务农,还是第一回遇上这样的事情!” “之前我们种药材,被乡里的干部给坑了,还是陈县长帮着我们把人惩治了,把亏的钱要回来了!还把那个人给免职了,别提多解气了!” “陈县长是个大能人,对咱老百姓,尤其是咱们这些老农民,真是没话说!” 林清芜一脸好奇道:“陈县长?” “就是农业局的陈启明局长,他现在兼着县长助理哩,大家都叫他陈县长!”一个老大爷笑呵呵道,然后竖起大拇指道:“陈县长不止有本事,治病也是呱呱叫,俺家小孙孙在县实验小学上学,当时得了霍乱,得亏陈县长及时发现,出手治疗,才保住了命。” “何止啊,柳树沟村赵老倔那老寒腿,多少年的老毛病了,以前疼得走不了路,陈县长来了,几针下去,又开了几副膏药,我前几天去柳树沟村,还看到赵老倔满山跑着套兔子吶!” “陈县长没架子,经常下来,遇到啥困难都帮着解决,我家邻居得了脑瘤,孩子眼瞅着要失学,是陈县长掏钱资助读书的。这样的好官,多少年没见过了!” 老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发自肺腑的赞扬。 林清芜认真听着,记录着,心中震动不已。 这些朴实的话语,比任何汇报材料都更有说服力。 她万万没想到,陈启明在青山县群众中的威望,竟然高到了这种程度? 这绝不是靠作秀能换来的。 金杯银杯,都不如群众的好口碑! 也许,宋老对陈启明的评判,不是过誉了,而是实至名归,甚至还有欠缺! 第一百三十七章 农资 “县长,事情办妥了。”第二天一早,陈启明刚到农业局办公室,马国富就来了,带着笑将一叠材料放在陈启明桌上:“这是借据和转让协议,那家财务公司很识相,听说您接手,屁都没敢放一个,手续办得利索着呢。” 陈启明拿起借据看了看,十万块,白纸黑字,按着红手印。 他立刻冷笑一声。 王丽菊,这下看你怎么蹦跶。 “钱给他了?” “给了。按您的吩咐,现金,当面点清。”马国富笑道。 “好。”陈启明将借据锁进抽屉,看着马国富笑道:“之前说的是,马哥你记着点儿,你们公安这边,有时间也一块过去,协调协调矛盾,给她上上劲!” “没问题!”马国富心领神会,咧嘴一笑。 县长老弟这是要闷声发.大财,啊不,是闷声捏死蚂蚁。 不过,他也有些纳闷,陈启明咋盯上王丽菊,还这么折腾她? 难不成,是白柔之前抛弃陈启明,陈启明准备一窝全报复了? 不过话说回来,王丽菊确实是长得漂亮,那股子风韵劲儿,简直是别提了,陈启明要是真有点什么心思,那也是人之常情。 但真要是一窝报复了,他想想就觉得带劲啊! …… 陈启明哪里知道马国富的这些心思,闲聊片刻,把人送走之后,便叫上宗鸣,驱车赶去了柳树沟村。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忙活制药厂的事情,好久没下去走走看看了。 虽然说各项政策都传达了,省里市里请来的技术专家们也都在各村巡讲,可他知道,中草药种植是块肥肉,保不齐哪个不知死活的就想从里面分一杯羹。 这些人动了贪念不要紧,可若是毁了政策,坑了农民,那就是万死难辞其咎。 …… 一路疾驰,没多久,陈启明就赶到了柳树沟村。 刚到村口,他就看到一群人聚集在村头的老槐树下面,旁边还停着一辆拉得满满当当的三轮车。 “乡亲们!我是乡农技站站长高德水!这是乡农技站联系来的丰年农资!来给大家伙送优惠来了!丰年农资这次卖的是专供中草药种植的黄金套餐!复合肥买十袋送一袋,虫立死农药买两瓶送一瓶!今天现场订货,还有抽奖!” 他刚降下车窗,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叫卖声。 “县长,现在村里可比咱们之前来的时候热闹多了!产业一起来,不止是生活有奔头,商业也跟着兴旺了。”宗鸣听着这声音,转头向陈启明笑道。 陈启明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正准备推门下车,就看到省农科院来的专家吴清波从农田里疾步匆匆的冲了过来:“高站长,你们推广的什么产品?让我看看!” 说着话,吴清波就拿起一瓶虫立死,又趴在化肥袋子上看了眼,只扫了眼标签,他就瞬间面色大变:“胡闹!这农药的主要成分是克百威和甲拌磷,都是高毒高残留的有机磷农药,严禁在中药材上使用!还有这氯化铵,里面的氯离子也会影响药材的药效成分积累!你们这不是送优惠,是来害老百姓的!” 高德水一把夺过农药瓶,嗤笑道:“吴专家,你们省城大教授,读书还行,懂什么种地?不杀虫,药材让虫子吃光了,你负责?虫立死效果好,氯化铵价格便宜,农民用了增产增收,这才是硬道理!” 旁边的农资商趁机煽动:“就是!吴专家,您那一套成本太高,咱们农民兄弟负担不起!我们这可是正规产品,证照齐全!您可不能为了显摆自己学问,耽误老乡们发财啊!” 村民们开始窃窃私语,不少人看向吴清波的眼神带上了怀疑。 吴清波看着这一幕,又急又气,指着高德水和农资商怒声道:“你们……你们这是欺诈!磷残留进入药材,危害消费者健康!这么干会砸了青山县药材的牌子,到时候谁要你们的药!” “少吓唬人!”高德水提高嗓门,对着村民大声喊道:“乡亲们,别听他的!他们这些专家,下来走个过场,讲点不切实际的理论,拍拍屁股就走了!咱们种地要吃饭,要赚钱!听我的,用丰年农资的产品,保证今年药材大丰收,卖个好价钱!我高德水在上河乡干了十几年农技推广,还能坑大家不成?” 农资商也跟着帮腔道:“吴专家,你这么拦着我们的东西,不会是打算自己卖给老百姓肥料吧?是不是觉得我们挡了你的财路?” 听着这一声一句,原本有些心存疑虑的村民们彻底动摇了。 “高站长是老技术员了,应该靠谱……” “吴专家最近是老跟咱们说用什么有机肥,用什么低毒低残留农药,搞不好真想卖东西。” “啥残留不残留的,咱天天种地用化肥打农药,粮食都吃了,不也好好的。” “收购合同都签了,用化肥怕啥,长得壮还能多卖点钱吶!” 吴清波看着这一幕,彻底慌了,扑在化肥是,指着高德水和农资商大声道:“不行!这些东西坚决不能卖!用了就把老百姓给坑了!” “一边去,读书读傻了吧你!”农资商见状,粗暴的抓住吴清波的胳膊,就要把他拖走。 “你们想干什么?打人吗?”吴清波带来的年轻技术员立刻冲了过来,大声呼喝道。 “咋地,想干架啊!你以为我们怕你?”农资商也是使了个眼色,带过来的人立刻围了过来。 场内的局面瞬间剑拔弩张起来。 “乡亲们,别听他们的!”吴清波气得声音都在颤抖,大声道:“你这是公然对抗技术规范,误导农民!我要找陈县长告你!” “规范?屁!”高德水呸地啐了一口,鄙夷道:“县里那些头头脑脑们,哪个真懂种地?还不是我们这些老基层们说了算!陈县长在上面开了会、讲了话,最后具体的事儿,还不是得靠我们干!我告诉你,别在这儿碍事,耽误我们给农民送实惠!真挨打了,别怪我!” 吴清波张张嘴,说不出话来。 陈启明听着这一声一句,脸色已是冷若冰霜,一把推开车门,大踏步走过去,怒喝道:“好一个挨打了别怪我,不怪你高大站长,那就是怪我陈启明咯!” 第一百三十八章 药,是用来治病的 一声落下。 所有人回头看到脸色阴沉的陈启明,瞬间安静下来。 陈启明冷冷扫了眼场内,大步向前走去。 人群下意识的分开一条通道。 “陈局,您过来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高德水眼角抽了抽,慌忙点头哈腰的迎了上去,大老远就把手伸了出来。 陈启明看都没看高德水一眼,将他伸过来的手晾在半空中后,径直走到吴清波身旁,搀扶住吴清波的胳膊,满脸歉疚道:“吴专家,对不起,是我来晚了,工作没做好,让您受惊了!” 吴清波是他辛辛苦苦从省农科院请来的专家,而且人家是真的干实事,不是那种只会纸上谈兵的砖家,来了青山县之后,一直在乡下转悠,同吃同睡同劳动。 给他写的那些种植建议报告,加起来都有五六万字了,这可全都是蝇头小楷手写出来的,而且是实实在在、鞭辟入里。 而且,他知道,吴清波说的是事实。 中草药种植不比种粮食,很多东西不能一概而论,就是要格外的细致,是真的在帮农民,担心他们花了钱却又办错了事,之后受损失。 可现在倒好,高德水完全不把吴清波当回事儿就算了,看到吴清波要被农资商的人这么撕扯,还无动于衷,甚至还说出‘挨打别怪我’这种话,当真是可气,当真是把青山县农业口的脸都给丢光了! 而且,他很怀疑,高德水这么拼了命的给丰年农资站台,这里面搞不好就有什么利益输送,不然的话,这家伙没道理这么上蹿下跳,到处煽风点火。 宗鸣也是满脸的尴尬。 他刚刚还在说商业也活起来了。 可现在看,这话是太不合时宜了! “陈县长,我没事。”吴清波摆摆手,急声道:“这农药和化肥是真的不能让大家买啊,用了就完了,就把招牌砸了,就把老百姓给坑了啊!” “吴专家,你放心,谁是对老百姓好,谁是坑老百姓,我心里有杆秤。”陈启明向吴清波温声一句,然后转头看着脸色惨白的高德水,淡淡道:“高德水,你刚刚的话,我都听见了。你说县里领导不懂,具体事你说了算,好,很好……” 高德水腿肚子开始转筋,强撑着没软倒在地上,硬着头皮干笑道:“县长,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基层工作……” “基层工作就是让你刚愎自用、一意孤行,听不进专业意见?就是让你对农业局从省里请来、真心实意帮咱们农民的专家,吆五喝六,甚至眼看着要动手也置若罔闻?!”陈启明一抬手打断了高德水的话,冷声呵斥。 高德水被噎得面红耳赤,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周围刚才还蠢蠢欲动的村民,此刻也彻底安静了,全都看着陈启明。 陈启明不再看他,转身面向所有村民,朗声道:“乡亲们,吴专家是我从省农科院请来的,是全省顶尖的药材栽培专家!人家放着省城的舒服日子不过,跑到咱们山沟沟里,图啥?” “就图咱们的地能长出好药材,咱们的日子能过得更好!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实在在的科学道理,是对咱们负责!大家对这样一心为了咱老百姓的专家学者,要尊重,要信任!”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谁以后要是再想跟吴专家动手,那就给我陈启明打电话,我先下来陪你们好好练练!我告诉你们,吴专家要是伤了一根毫毛,我让谁牢底坐穿!” 吴清波听着这一言一句,眼眶都有些发热,心里那点委屈和气愤,被陈启明这番推心置腹的肯定冲散了不少。 场内刚刚推搡着要动手的那几个人,脸色都苍白了。 他们知道,陈启明这话不是开玩笑。 现如今在青山县,陈启明就是有这样的能耐。 “正好大家也聚到一起了,今天,咱们就好好的论一论,这中草药到底是该咋种!” 陈启明跳上三轮车,环顾场内,道:“我知道大家心里怎么想的,无非是化肥劲儿大,便宜,用了增产,多卖钱!有机肥贵,费事,见效慢!还有人觉得,种药不让用化肥是扯淡!种粮食用化肥农药,粮食也吃了!” “这话好像有道理,可你想过没,这不是粮食,是药,是用来治病的,不是让人得病的!” “我打个比方,咱们自家腌咸菜,都知道要用好盐,用干净坛子,为啥?因为那是自己吃,图个放心!要是知道那是工业盐,坛子是从化工厂捡来的,这咸菜,你们还吃得下去吗?” 村民们面面相觑,不少人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那我再问大家一个问题,如果你们自己,或者你们爹妈孩子生病了,医生开的药,是用打了好多化肥、喷了好多剧毒农药的原料做的,你们敢不敢吃?”陈启明继续问道。 村民们头瞬间耷拉下来,一个个不吭声了。 这样的药,是打死也不敢吃的。 这不是治病,这是让病加重的。 而在村民队伍靠后的位置,穿着牛仔裤、蓝白格子衬衫,戴着个草帽的林清芜,静静的听着这一切,专注看着陈启明站在三轮车上,向着村民们比划着手势,慷慨激昂的陈启明,忍不住有些失神。 她今天转悠到了柳树沟村,没想到,会遇到陈启明,也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 刚刚的时候,她真以为要打起来了,可没想到,陈启明一露面就镇住了这些人。 而且,陈启明说出来的话,也不是讲什么大道理,而是通俗易懂,一下子就让村民们把为什么要这么做的事情给掰扯清楚了。 什么是威望? 这就是威望! 什么是基层工作能力? 这就是能力! “好,大家嫌买有机肥,用低毒、低残留的农药费钱,那我再问大家一件事。咱们青山县的药,以后是要卖到全县、全市、全省,甚至全国去的!如果别的地方的人,知道咱们青山县的药材,是高毒性、高残留的化肥农药喂大的,他们会买吗?” 陈启明扫视周遭,沉声接着道: “咱们的药厂,到时候还能开下去吗?” “咱们地里的药,还能变成钱吗?” “咱们的日子,还过得好吗?” 第一百三十九章 要种就种良心药 一声落下, 场内更加寂静,不少村民们的脸都白了。 林清芜听到这话,眼睛一亮。 这角度抓的准!不空讲大道理,而是直接把利害关系和农民的切身利益挂钩。 而在这时,陈启明也看到了人群中的林清芜。 对方的出现,让他神情微微一怔,不明白这位省委书记家的千金怎么突然出现在了柳树沟村。 是机缘巧合?还是代天巡狩,来体察民情,考察他陈启明干的到底是什么事? 不过,陈启明此刻也没时间想这些,看着下方的群众,继续道:“是,用化肥,用便宜的高毒农药,今年可能多收点。但那是砸招牌,断后路!咱们青山县穷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个制药厂肯来投资,有个能让土地生金的机会,咱们要自己把它毁了?” “信不信,谁要是干了这种事,这辈子都要被全县老百姓戳脊梁骨,一家子人都要在全县抬不起头?!” 场内鸦雀无声,村民们一声不吭。 哪怕是刺头,也没办法反驳这话。 “说完了缘由,再说说眼前!”陈启明话锋一转,朗声接着道:“咱们跟青山制药签的合同,白纸黑字写着呢,对农药残留、重金属含量都有严格标准!药厂到时候是要拿精密仪器检测的!你以为用了这农药,打了这化肥,药材长得壮,就能蒙混过关?做梦!” “一旦检测超标,人家药厂理直气壮拒收!到时候你地里的药材卖不出去,烂在地里,哭都来不及!药厂的保底收购合同,也就成了一纸空文!” 一句话,直接戳中了村民们最切身的利益,大家脸上都露出后怕和恍然的神情。 “那种地不用药,闹虫子怎么办?不用化肥,苗不长怎么办?”这时候,有村民担忧的询问道。 “问得好!”陈启明立刻接口,从三轮车上跳下来,扶着吴清波的胳膊,让他站上去后,朗声道:“这就是农业局请吴专家这样的技术专家过来的原因!吴专家,你给大家伙说说,咱们有什么好办法?” 吴清波感激的看了陈启明一眼,精神一振,大声道:“乡亲们,不用高毒药,不用氯离子高的化肥,不代表就不用药,也不代表不施肥!咱们有更好的选择!” “要杀虫,可以用一些低毒、低残留,对土地友好的农药,虫子一样治!而且,咱们可以用灯光诱杀、粘虫板这种物理方法!” “要施肥,咱们可以用中草药有机肥和配方肥,这些肥是稍微贵一些,可是,我之前跟陈县长聊过,县里已经在联系厂家搞集中采购,降低价格,而且用对了肥,药材长得好、药效成分高,卖给药厂的价格也更高,咱们青山县药材的招牌更响!长远算下来,更划算!” 他不是在说空话,这段时间,他白天在下面跑,晚上回去整理材料,跟陈启明聊了不少。 陈启明跟他说过,县农业局在协调有机肥补贴的事情。 “种中草药,大家都是新手,技术上的事,必须要听专家的!政策上的事情,县里负责!我在这里给大家保证,县里正在推进统一招标采购农资的事情,很快就会有眉目,确保质量,价格透明,绝不让大家吃亏!” 陈启明闻声,当即朗声一句,紧跟着,目光扫过一张张激动的脸庞,斩钉截铁地说:“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银山金山,不如青山县的绿水青山!” “我们要种,就种出让全国人民放心的良心药、放心药!这才是正道,是长久之道,是子孙后代都能端稳的饭碗!大家说,要不要走?” “要!” “跟着陈县长走正道!” “种良心药!” 村民们彻底信服了,爆热烈的掌声和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响彻柳树沟村口。 陈启明等到人群看静下来后,转头瞥了一眼已经彻底蔫了的高德水和那几个农资商,冷声道:“至于那些不听招呼,想把歪门邪道的东西塞进来的,有一个,我查一个!绝不姑息!” “还有,高德水同志,从今天的情况来看,你的工作思路,和县里大力发展绿色、安全中药产业的方针,严重不符。从今天起,你暂停一切工作,回去写份深刻检查,等候处理。” 高德水听到这话,惊恐向陈启明看去,脸上的血色唰地褪的干干净净,腿肚子一软,差点儿没当场跪下。 停职?写检查?等候处理? 这几个字像冰锥子一样扎进他耳朵里,让他脑袋嗡嗡作响。 他张着嘴,想辩解,想求饶,可看着陈启明冷冰冰的眼睛,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宗鸣同志,你也带上咱们农业局的人,好好查一查,看看丰年农资到底是什么来头,跟哪些人走得近,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猫腻!”这时候,陈启明又转头看着宗鸣,朗声道。 轰! 本就已经快要吓瘫在地上的高德水听到陈启明要调查丰年农资的底细,更是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完了! 宗鸣去查,那他和丰年农资的那点儿龌龊事还能藏得住吗?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败名裂、银铛入狱的下场,眼前一阵阵发黑,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了地上。 陈启明冷冷扫了他一眼,一切已经不需要再有任何解释了。 人群后方,林清芜心中波澜震荡。 短短片刻,就扭转乾坤,赢得民心,也热了技术专家的心。 不仅如此,更是借此机会,狠狠立威,打击了利益输送,硬生生将一场危机变成了凝聚人心、推行政策的契机。 这一切种种,让她都忍不住觉得,宋老的话都有些低估了陈启明。 这时候,吴清波快步走到陈启明身边,紧握住了陈启明的手:“陈县长太感谢了!您这是为青山县的中药产业拔除了毒瘤,奠定了百年根基啊!” 陈启明用力回握:“吴专家,是我们该感谢你们!没有你们的技术支持,我们的路走不踏实。以后还要多仰仗你们!还有,我们要尽快出台一份规范全县中草药种植严禁使用高毒高残留农药以及推广有机肥的实施意见,还得您多帮忙。” “没问题,义不容辞!”吴清波立刻不假思索道。 陈启明又跟吴清波聊了几句,握握手后,快步向着人群后方的林清芜走去,大老远就伸出手,笑道:“清芜同志,你好,又见面了!” 第一百四十章 奇迹 “陈县长,好久不见,重新认识一下,林清芜,省报实习记者,来青山县做个社会调查,没想到你也在这里,更没想到,你还是个蛮厉害的大县长。” 林清芜落落大方的握住了陈启明的手,轻轻摇了摇,柔声道。 她还以为,陈启明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什么大县长,其实是县长助理,只是大家喜欢把职务往大了叫罢了。”陈启明松开她细腻柔滑的小手,笑着摇摇头,解释一句,也没戳破林清芜的身份,而是继续道:“怎么样,林大记者在青山县待的还习惯吗?” “我可不是什么大记者,就是个实习小记者。”林清芜学着陈启明刚刚的语气,笑眯眯一句后,接着道:“挺好的,青山县人很朴实。你刚刚的讲话,很精彩!也很务实!” “什么讲话,就是跟乡亲们唠唠嗑。”陈启明笑呵呵一声。 “谦虚了不是。”林清芜笑眯眯一句,接着道:“我去你们制药厂的工地看了,规模不小,听说资金都是你拉来的?厉害啊!” “运气好,碰上了有眼光的企业家。”陈启明谦虚一句,接着道:“清芜记者,你这次来青山县,主要关注什么方向?” “基层治理,以及特色农业。”林清芜笼统一句,接着道:“陈县长,我采访采访你,你觉得中药产业最大的难点在哪里?” 两人就站在田埂上聊了起来。 陈启明谈规划、谈困难、谈设想,不唱高调,全是实打实的思考。 林清芜不时提问,问题都很有见地。 阳光洒在刚刚冒出嫩绿药苗的田地上,远处青山如黛。 陈启明看着林清芜认真记录的侧脸,心里明镜似的,这位省报实习记者来青山县,恐怕不只是社会调查那么简单。 但他不说破。 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陈县长!陈县长!不好了,我家铁蛋,抽风了,烧的烫手,翻白眼,吐白沫!咋办啊!”就在这时,赵老倔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焦急道。 陈启明脸色一变,道:“人在哪儿?” “家里,准备往镇上送。”赵老倔慌忙道。 “清芜记者,我还有些事处理,你自便!”陈启明二话不说,拔腿就往赵老倔家赶去。 林清芜见状,也立刻跟了上去。 她倒要亲眼看看,这位陈县长的医术,是不是真如传闻中的那样神奇。 赵老倔家的土坯房院里,已经围了不少闻讯赶来的村民。 人群中间,一名五六岁的小男孩被母亲抱着。 孩子小脸烧得通红,嘴唇青紫,身体一下下地剧烈抽搐,牙关紧咬,嘴角溢出白沫,眼皮上翻,情况万分危急。 孩子妈嚎啕大哭。 “让开!都让开!别围着!”陈启明拨开人群,冲了进来。 紧跟着,他快速蹲下,伸手一摸孩子额头,烫得吓人,起码四十度以上。 陈启明再一看孩子抽搐的样子,掰开瞳孔扫了眼后,目光一凛,道:“高热惊厥,而且持续时间不短了,必须尽快控制,否则会有窒息或者脑损伤的风险!” “陈县长,你一定要救救铁蛋啊!”赵老倔闻声,立刻就要给陈启明跪下。 他就这一个小孙孙,真是怕有什么三长两短。 “老人家,快起来!”陈启明见状,立刻一句,然后朝周围沉声道:“快,去烧点热水,不要太烫,再找块干净毛巾!还有,找生石膏、知母、金银花和连翘,找个干净锅,把这些放进去,加三碗水少开,小火熬成一碗端来!快!” 一声落下,赵老倔慌忙开始向村民们找起了草药。 与此同时,陈启明取出针囊,摆开后,先抬起手,左手拇指迅速掐住了孩子鼻唇沟上方的人中穴,右手持针,稳稳地刺了下去,快速捻转。 伴随着他的动作,原本正在剧烈抽搐的孩子,动作立刻变得缓和了下来。 陈启明毫不停顿,又取出几根针,在孩子的十宣穴快速点刺,挤出几滴黑血。 接着,他一边继续捻转人中穴的针,一边用拇指用力按压孩子脚底的涌泉穴。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只是短短两三分钟,孩子的抽搐完全停止了,虽然还在昏迷,高热未退,但呼吸明显顺畅了不少,紧咬的牙关也松开了。 围观村民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和赞叹。 林清芜也怔怔的看着陈启明,眼中满是惊愕与震撼。 从陈启明冲过来,到果断施针缓解抽搐,再到迅速判断病情、寻找药材、指挥若定,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明确,要病情和药性都是信手拈来,这绝不是略懂皮毛的赤脚医生能做到的,这是真有深厚经验的医者。 “毛巾!” 紧跟着,陈启明一伸手,沉声道。 早已等着的村民急忙将毛巾递了过来,给孩子擦拭额头、脖子、腋窝和大腿根。 他动作专注,仿佛周边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药熬好了!” 这时候,赵老倔也端着熬好的药赶了过来,陈启明试了试温度,确定不太烫了后,便小心翼翼托起孩子的脑袋,把药喂了进去。 紧跟着,他就又拿起银针,针灸刺激穴位,滋阴解表,刺激药物作用吸收。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孩子原本滚烫的皮肤,热度明显开始下降,脸上的潮红褪去,紧咬着的牙松开了,呼吸变得平稳悠长,眼睁开看了看母亲后,先低低的呼唤一声,然后才疲惫的沉沉睡去。 毋庸置疑,孩子的情况明显是稳定住了。 林清芜看着这一幕,心底波澜震荡,只觉得就像是过电一样,身躯微微发麻。 她没想到,陈启明的治疗竟能如此立竿见影! 而且,这样的治疗手段,是过往她从来没有见到过的,与那些给林正岳治疗的医生们可谓是大相径庭!。 甚至,她心中忍不住在想—— 难道,他真的能创造奇迹?! 第一百四十一章 英雄 “好了,暂时稳住了。”陈启明长舒一口气,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沉声道:“高热惊厥容易反复,而且要核实病因,必须送医院再做细致的检查!我的车就在村口,快,让农业局的同志把你们送过去!” “陈县长,谢谢您!谢谢!您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铁蛋爹一听这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向着陈启明就是咚咚咚几个响头。 “快起来,送孩子过去要紧!”陈启明沉声一句,叮嘱了一下注意事项,又把电话留给了铁蛋爹,让他有情况随时联系。 “陈县长,谢谢您。”赵老倔目送人离开后,紧紧握住陈启明的手,已是老泪纵横,泪流满面。 陈启明帮了他,现在又救了他孙子。 这一家子人的命,都是陈启明救的,这恩情,真都不知道让人该怎么报答了。 “学医不就是为了救人,不值当什么,千万别这么说。”陈启明握了握赵老倔的手,微笑道:“今晚我住在柳树沟村,听说您老是套兔子的好手,您要是感激我,就套两只野兔,让我尝尝。” “好!没问题!我这就上山!”赵老倔不假思索,立刻用力点头,然后便急匆匆的赶去了山上,俨然一幅要让人柳树沟的野兔绝种的架势。 人群渐渐散去。 陈启明这才觉得有些疲惫,找了块石头坐下喘了口气。 这时候,林清芜快步走过来,递给他一瓶矿泉水。 “谢谢。”陈启明接过水,拧开喝了口,笑道:“清芜记者,怎么,晚上也打算讨口野兔肉尝尝鲜?” “怎么,陈县长不欢迎?”林清芜笑道。 “欢迎,热烈欢迎!”陈启明笑呵呵道。 林清芜等陈启明喘了几口气后,好奇道:“陈县长,你的医术很厉害,和谁学的?” “家里传的,上学又学了点,自己又瞎琢磨了一些。”陈启明笑着含糊一声,然后笑着调侃道:“清芜记者,怎么,你的社会调查,还包括基层干部的急救能力?” “我的调查,包括一切值得记录的事情。”林清芜抿着嘴,轻笑一声,犹豫一下后,低声道:“陈县长,你对一些慢性病,比如心脏方面的调理,有研究吗?” 话说出口时,林清芜下意识的小手紧攥,紧张盯着陈启明。 【心脏?!】 陈启明听到这话,目光立刻微微一动。 紧跟着,他忽然想到了前世的一件事情。 在前世的记忆里,省委书记林正岳原本是个实干家,据说很受上级领导的赏识,原本是要重用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就在明年,忽然内退了,从此以后,查无此人。 这件事,当时在河间省引发了不小的风波,都觉得十分突然,甚至连河间省的政治格局都因此发生了改变。 林清芜现在忽然出现在青山县,又主动提及心脏疾病的事情,这让他很怀疑,前世林正岳的内退,会不会就是因为心脏疾病的缘故。 当即,陈启明佯做沉思少许后,神色如常道:“心脏问题,中医讲究辨证,一些心慌、气短、乏力的症状,调理气血脏腑,配合休养,往往有效。怎么,清芜记者有亲友需要咨询?” 他回答得严谨,既展现了能力,又不过分夸口,最后一句更是问得自然。 林清芜犹豫了一下,还是没直接说,只是道:“是我一个朋友的爸爸,心脏总是不舒服,看了很多医生,效果不大,见你医术这么好,所以问问。” 【经典的我有一个朋友系列啊……】 陈启明听到这话,愈发笃定林清芜说的人就是林正岳,点点头,笑道:“如果信得过,有机会可以让我看看。中医讲究望闻问切,不见到人,不好判断。” 话到这里,点到即止。 林清芜轻轻嗯了声,没再继续。 这件事,她做不了主,得由父亲拿主意。 不过,她会把今天见到的一切,如实告诉父亲,来让他做判断。 这时候,陈启明的电话响起,是农业局的同事打来的,说已经送到了县医院,医生接诊了,情况稳定,还说得亏退烧的及时,不然的话,孩子就要大脑损伤了。 …… 赵老倔套兔子确实是一把好手。 从山上回来的时候,腰上缠了一圈的野兔。 回来之后,扒皮清洗,蒜瓣姜块八角大料葱段再加点黄酱,柴火土灶猛攻,一锅红烧兔肉就出锅了。 林清芜也是沾了光,吃的满嘴流油。 吃过饭后,林清芜就去了老乡家里住下。 陈启明没走,而是留宿赵老倔家里,俩人又喝了几杯赵老倔自己酿的苞谷酒。 酒过三巡,陈启明真慢就,看着赵老倔笑道:“赵大爷,咱爷俩也认识有些日子了,上次说好了,等我再来了,您要跟我讲讲过去的故事,不知道,今天能讲了不?” 陈启明总觉得,赵老倔不是寻常人。 他身上的伤,不寻常,绝对不是狗咬的,而像是弹片贯穿伤。 赵老倔端着酒的手微微颤了下。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赵老倔沉默良久,看了看陈启明,又看了看屋外的星星,仰起头,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咳嗽着站起身,走进了里屋。 过了一会儿,赵老倔抱着一个擦拭的干干净净的小木箱子走了出来。 箱子放在桌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里面似乎放了不少物件。 赵老倔粗糙的手指有些颤抖,摸索着打开锁扣,掀开了箱盖。 陈启明向着箱子里扫了眼,呼吸不由得一滞。 箱子里,没有什么金银财宝,只有几样旧物。 最下面,是一套洗得发白、折叠整齐的黄色旧军装。 军装上面,放着几个红皮小本子,还有几枚古旧却被摩挲的依旧明亮的军功章。 赵老倔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拿出来,摊开在陈启明面前。 【复员证!】 【喜报!】 【一等功立功受奖证书!】 【一等功军功章!】 【一级战斗英雄!】 【特等功军功章!】 【特级战斗英雄证书!】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不负山河,不负人民 发黄的纸张,褪色的字迹,还有那鲜红却已黯淡的印章。 陈启明伸出手,手都忍不住在微微发颤,轻轻拂过那立功证书和军功章,抬起头看着赵老倔,嘴唇翕动,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这意味什么,这是在枪林弹雨里,用命换来的、最高的荣誉,是每个军人都最向往的东西! 他猜过赵老倔的身份不一般,可哪怕如此,也不曾想到,赵老倔的身上,竟然会有着这样惊人,不,准确说应该是传奇的故事! “从东北打到西南,又从西南回东北。”赵老倔拿起一枚军功章,轻轻的摩挲着,目光悠悠的看着屋外,仿佛看到了那段战火纷飞却又激情燃烧的岁月:“无名高地,我们连干掉了两百条狗子!我一个人,干掉了二十八条狗子,端了六门炮!后来,子弹打光了,就扔石头,但还是守了七天七夜……” 说到这里,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受伤的位置:“这地方,就是被那群狗子的炮弹碎片钻进去带出来的,从前面进,后面出来,卫生员说,我命大,弹片再偏点,心脏就穿了。” 赵老倔的语调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后来呢?您立了这么大功,战争结束了,国家肯定有安排啊。”陈启明错愕道。 赵老倔的故事,绝对是辉煌的传奇,更可说是功勋卓著。 这样的英雄,按照正常情况,肯定会有安排,而且是非常优渥的工作。 可是,赵老倔怎么会蜗居在柳树沟村,面朝黄土背朝天,把功勋埋在了尘土中。 “安排去城里,坐办公室,享清福?”赵老倔摇了摇头,把勋章重新包好,放回箱子后,笑着道:“不去,那些地方,不属于我。” 说到这里,赵老倔抬起粗糙的手,捂住了脸,沙哑着嗓子道:“我们连,一百号人,最后,就剩下我一个能喘气的! 说着说着,赵老倔的声音开始哽咽,浑浊的泪光沿着指缝沁出,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 “他们都留在那边了。冷的,热的,高的,矮的……全都没了。” “我回来了,娶了媳妇,生了娃,种了地……我过的是他们的日子。”赵老倔用力抹了把脸,但眼泪却越擦越多:“我有什么脸去享福?我这条命,是他们拿命换回来的……” 他端起酒碗,想要喝一口,可是手抖得厉害,酒水洒了满桌。 “我不是英雄。”他望着门外,像是看那些再也回不来的身影,浑浊老泪哗啦啦的淌下来,喃喃道:“我就是个……运气好的老兵。” 小院里,只剩下老人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还有那无声流淌的、滚烫的泪水。 陈启明坐在那里,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睛发热发胀,鼻子酸涩得厉害。 他看着眼前这位哭得像孩子一样的老人,看着箱子里那些沉甸甸的荣誉,看着这间简陋的农舍。 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良久良久后,陈启明默默地端起自己的酒碗,斟满,双手举起,对着赵老倔,也对着那口小皮箱,然后缓缓地将酒浆洒在地上。 敬山河。 敬忠骨。 敬这深藏功名,把战友一生背在身上的老兵。 酒尽,碗空。 陈启明看着眼前默默垂泪的老人,胸中激荡,忍不住道:“赵大爷,您这样不行。您是国家的功臣,是真正的英雄!您不该……” “不!”赵老倔猛地抬起头,打断了陈启明的话。 他抬起手,用力擦去了脸上纵横的老泪,合上了那个装满了荣耀的小木箱子,仿佛也将那段烽火岁月重新锁了回去:“启明,你听我说,这些是过去的事了!这些荣誉,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很多很多好小伙子用命换来的!” “我现在,就是个柳树沟的老农民,赵老倔。挺好。国家给我们分了地,大家都有地种,都有饭吃,村子一天天在变好,还有你这样的好后生为老百姓办实事,我心里比啥都舒坦。” “这件事,你别跟任何人提,尤其别跟组织上提。我老了,不想,也不能给组织添任何麻烦。当年回来,是我自己的选择。现在更不需要啥特殊照顾。” “那些牺牲的战友,他们啥也没要着……我能活着回来,能娶妻生子,能看到今天这光景,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再要更多,我夜里睡觉,心里都不安稳。” 赵老倔说着话,拿起酒壶,给陈启明和自己又倒了一碗,沉声道:“你要是真敬我,就别把我抬出来。把这些心思,都用在该用的地方,用到柳树沟,用到咱们青山县的老百姓身上。让大伙儿的日子,都实实在在地好起来。” “这比给我立十座碑,挂一百块匾,都强!都让我高兴!” 陈启明端着酒碗,手微微发抖。 他想要说些什么,可是,看着老人那倔强坚持的面庞,看着那重新锁好、装着惊世功勋却甘于尘封的小木箱子,千言万语都哽在了喉咙里。 他可以想象到,如果这件事传出去,被人知道了赵老倔的拒绝后,只怕会有无数人笑话赵老倔太傻! 那些话,他几乎都能够想得到。 或许有人会说——这老头,傻不傻啊?特等功啊!换成别人,早不知道享多大福了! 或许有人会不屑一顾——隐姓埋名一辈子,图啥?清高觉悟能当饭吃?当钱花? 或许有人会嗤笑——这不是是倔,就是死脑筋,就是傻,有福不会享,活该一辈子受穷。 但,这真的是傻吗? 陈启明的目光再次落到赵老倔脸上。 老人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委屈,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认准路就走到底的踏实。 这一瞬间,陈启明明白了。 这不是傻! 这是见过生死之后,把自己看得很轻很轻。 这是拿命去争取太平的人,觉得能活着看见这太平,就已经是全部的福气。 这是觉得功劳是大家的,自己只是替没能回来的兄弟们,多看几眼这好光景。 这些勋章和证书,锁在箱子里,不是忘记了,是觉得它们太沉,自己一个人,不配独占这份光荣。 他要的那么简单——日子太平,村子好起来,后生们有出息。 这就够了。 这比任何表彰,都让他心安。 这哪里是傻。 这是真正在撑起山河的脊梁。 “赵大爷……”陈启明沉默良久后,深吸一口气,双手捧碗,郑重地举起,道:“您的话,我懂了,记死了,刻在心里了!” “只要我陈启明还在青山县一天,就一定把柳树沟,把咱这片地上的日子,往好了过,让您,也让地底下看着的前辈们,都能瞧见。” “我也跟您保证,我陈启明或许能力有限,或许前程难料,但有一条——” “我这辈子无论对不起谁,都绝不负脚下这方山河,绝不负人民!” 第一百四十三章 患得患失 苞谷酒的劲,大得吓人。 陈启明不记得那晚到底喝了多少碗。 只记得酒很辣,从嗓子眼一直烧到肚子里,脑袋越来越沉,看东西都有点重影了。 只记得他对着赵老倔说了好多话,东一句西一句,扯到制药厂,扯到柳树沟的地,扯到自己心里憋着的那股劲……说到后来,舌头都开始打结了,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些啥。 只记得赵老倔一开始只是听着,闷头喝酒,后来不知怎么,老人的眼睛就红了,突然用手捂住了脸,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只记得老人家起初是压抑的呜咽,慢慢地,变成了止不住的痛哭。 那哭声不像老人,倒像个走丢很久、终于回到家门口的孩子,把几十年的风霜、炮火、还有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人,全都哭了出来。 陈启明隐约记得自己看着老人的样子,好像也哭了,把上一辈子的酸楚,把这辈子受的压力,全都哭了出来。 再后来,他就什么都记不得了。 但混沉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这天晚上明明什么都记不得了,可是,却能让他记一辈子。 …… 与此同时,村头王大娘家里。 林清芜洗漱完毕,她靠在床头,却没有丝毫睡意。 今天的所见所闻仍在她脑海中反复萦绕。 她沉吟良久后,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了父亲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林正岳沉稳而略带疲惫的声音:“清芜,一切都还好吧?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情吗?” “爸,我今天在青山县见到陈启明了。”林清芜轻声一句,接着道:“宋老的眼光没错,他确实是块璞玉,而且,我觉得宋老非但没言过其实,甚至还低估了他。能力、魄力、担当,都比我们之前了解的只强不弱……” “哦?”林正岳听到这话,不由得讶异道。 宋老对陈启明的评价有多高,他是亲耳听到的。 知女莫若父,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女儿是个很骄傲的人,看人也很准。 可现在,林清芜竟然说陈启明的能力、魄力、担当,比宋老夸的只强不弱。 这让他真是对自己辖内这个年轻干部生出了诸多好奇心。 “青山县的事情都是实打实的,下面的农民、省里来的专家,都很服他!他做事有章法,能镇得住场……“而且,他的医术也很厉害,我今天亲眼看见他抢救一个高热惊厥的孩子。扎针、用药,手法非常稳,见效很快。不是那种花架子,是真本事。” 林清芜轻声细语的把今天见到的情况说了出来,说到这里,她犹豫一下后,压低了声音道:“爸,您如果方便,也许可以让他看看。我觉得,他或许能有办法。” 电话那头的林正岳瞬间沉默起来。 他有些怦然心动,又有些迟疑。 之前的时候,他其实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才让林清芜去的。 可现在,林清芜说出来的情况,让事情变得不一样了。 陈启明既然能治好宋老多年的顽疾,现场又能干净利落地处理急症……这分量可就完全不同了,证明陈启明的医术确实是非比寻常的。 只是,这件事,不是简单的看病。 或者说,他的身份,让这件事变得不再那么单纯,不止是病人和医生这么简单。 到了他这个层面,健康问题从来都不只是健康问题。 这关系到,他的位置,还能坐多久? 或者说,他这副渐渐开始拉响警报的身体,还能支撑他在这个位置上高强度地工作多久? 一次确诊,一次住院,甚至只是一个需要长期休养的消息,都可能让之前所有的布局和努力付诸东流。 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多少人又在等待着他挪出位置。 可是,他也需要时间,需要健康,需要精力去完成想做的事。 可信任的、高水平的医疗资源固然有,但效果寥寥。 陈启明,或许有办法,可是,他太年轻了,而他可靠吗? 万一能治了去拿捏要挟他? 或者,不仅治不了,反而走漏消息? 患得患失。 这种感觉,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爸?”这时候,林清芜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 林正岳也察觉到自己沉默得太久了,他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低声道:“你在那边,感觉他这个人稳重吗?” 这话问得含蓄,但林清芜立刻明白了父亲的意思,这不是在问陈启明的工作能力和性格如何,而是在评估风险。 “很稳重,做事有章法,说话也有分寸。我感觉他可能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但是没说出来。而且……”林清芜点点头,接着道:“他是个想做事的人,这样的人,通常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林正岳又沉默下来。 也许,可以冒一次险? 找机会进行一次咨询? “我知道了。”林正岳沉吟良久后,缓缓道:“你先在青山县再看看,这件事,等我忙完这阵子,再看看情况。” 兹事体大,他要好好想想。 但他不可否认的是,他那颗不争气的心脏,此刻正兴奋的在怦怦跃动。 …… 陈启明醒来时,天已大亮。 头疼得厉害,像要裂开。喉咙干得冒烟。 他躺在赵老倔家那张硬板床上,身上盖着件厚被子,屋子里还弥漫着苞谷酒的味道。 昨晚的记忆碎片般涌来——火辣的酒,夺目的勋章,掏心窝子的话,老人压抑的哭声,还有自己那些语无伦次的宣泄……最后全化成了黑暗。 他起身走出门时,看到赵老倔正蹲在灶前烧火,锅里熬着粥,咕嘟咕嘟响。 “醒了?”赵老倔仿佛已经忘了昨晚的事情,头也没回,声音有些哑:“锅里熬了小米粥,自己喝。” 陈启明应了一声,舀了碗小米粥,咕咚咕咚喝下去后,整个人都舒服多了。 这时候,院门被推开,宗鸣风风火火闯了进来,脸色铁青:“县长,出事了……” 话刚出口,当看到赵老倔后,宗鸣立刻止住了话头。 “没事!”陈启明心里一沉,道:“说。” “高德水这个王八蛋!”宗鸣喘着粗气,道:“我按您的吩咐,查了上河乡几个村子,发现都是丰年农资过去卖的化肥、农药!已经有一部分农民买了,好在种苗刚种下没多久,还没用。而且,我还打听到……” “这家丰年农资的老板,是高德水的小舅子!” 第一百四十四章 清理门户 话说到这里,宗鸣偷偷看了一眼陈启明的脸色。 “继续说。”陈启明沉声道。 “之前也有来上河乡卖农资的,但是都被高德水给赶走了,这边的农资市场,基本上都被这个丰年农资给垄断了。”宗鸣小声道。 陈启明脸色阴沉如水,背在身后的拳头紧握。 清晨的阳光正好,可是,他的一颗心却像是被泡在了冰水里面。 他三令五申,严禁趴在农民身上吸血! 结果呢? 下面管着农资的农技站站长,竟然在背后搞这种勾当,靠农民吃农民,吃着农民的饭,砸着农民的锅,还要为了个人的一点蝇头小利,砸掉青山县中药产业的根基。 愤怒之外,更是深深的寒意。 上河乡是这样?那其他的乡镇呢? 这是个例,还是天下乌鸦一般黑的普遍案例?! 而且,农业局有人盯上了项目,想拿来当摇钱树,那其他部门呢? 青山县麻雀虽小,可是,科级干部也有那么多,副处级也有一些。 利益面前,谁敢说这些人不会动歪心思? “你联系局办,上午十一点召开局工作会,各股室负责人都要到场,派驻各乡镇的技术员也都要回来到场参会!”陈启明沉吟片刻后,眼底寒光一闪:“农资问题,刻不容缓,这件事,必须给我一查到底,这股歪风邪气,必须给我狠狠刹住!” 中草药推广种植这件事,是她的命根子,也是青山县的希望工程。 不管是谁敢在这上面动手脚,趴在上面吸血,他决不轻饶! 宗鸣立刻慌忙点头称是,快步走出小院。 陈启明拿起手机,开始给关婷打电话。 “领导,是我,有个紧急情况向您汇报……”陈启明等到电话接通,便言简意赅,将高德水利用职权推销高度农药化肥、靠农民吃农民、危害中药产业根基,以及担心其他乡会发生类似情况的事情,尽数说了出来。 “混账!败类!蛀虫!”电话那头,关婷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起来,怒喝几句后,道:“启明,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的建议是,立即双规高德水,由县纪委介入,查清问题后,移送司法机关!同时将相关情况,形成内部通报,下发至各单位,以儆效尤!在全县范围内拉网式排查农资问题,发现一家、封存一家、严惩一家、深挖彻查,从严从重从快处理!”陈启明接着道: “还有,我建议明确监管制度,由县委督查室、县纪委和农业局组成巡视小组,明察暗访相关工作,确保不再出现类似情况!” 在利益面前,人心是不可靠且靠不住的。 必须要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里。 要让那些所有妄想伸手的人,都意识到只要把手伸出来,爪子就会被剁掉! “我同意!”关婷毫不犹豫的点点头,接着道:“你来拟章程,我上会形成决议!” “好。”陈启明应了一句,挂断电话。 赵老倔一直默默听着,见陈启明放下电话,抓着一把柴往灶里狠狠一塞,火星噼里啪啦炸响:“该!这种喝民血、吃民肉的东西,就该狠狠收拾!” 陈启明苦笑道:“大爷,让您见笑了。” 赵老倔功勋卓著,却什么都不求,安贫乐道。 可高德水这些人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却是什么都不管不顾。 这不是相形见绌,这是云泥之别。 他也担心,会让赵老倔觉得这代人辜负了前人们的付出和心血。 赵老倔摆摆手:“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但对这种货色,就是得杀伐决断,清理门户,你做得对。” 陈启明用力点头。 紧跟着,他便跟赵老倔和林清芜简短告别,带着宗鸣驱车赶去了上河乡乡政府。 抵达之后,陈启明直扑农技站,进去后,二话不说,冷冷扫了高德水一眼,寒声道:“高德水,你的事发了!带回去,交给县纪委,履行双规手续!” 高德水听到这话,双腿一软,人直接从凳子上滑到了地上,摔了个狗吃屎,一张脸煞白如纸。 虽然昨天的时候,他就有预感要完蛋,可是,他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宗鸣立刻跟一名农业局工作人员快步上前,拖着高德水,如拖一条死狗般,向外拖去。 闻讯赶来的乡委书记朱旺看着这一幕,看着面容冷峻的陈启明,嘴唇翕动,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叹息,硬生生把话咽回了肚子里,心情更是复杂到了极点。 就在不久前,也是在这个小院里,他还怒斥陈启明,说这年轻人太冲,不懂规矩,在官场上走不远,迟早要栽跟头。 可这才多久? 对方已经是县长助理! 非但没栽跟头,反倒是又往上走了一步。 而且,昨天发现高德水的事情,今天就直接对其采取双规。 这升迁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朱旺心里甚至更忍不住一阵后怕,之前他也听说过高德水的事情,但高德水总让丰年农资对乡里有所表示,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高德水还邀请过他入局,他犹豫再三,有贼心却无贼胆,现在看,幸好自己没卷进去,不然今天被带走的,只怕就不止高德水了。 这时候,朱旺看到陈启明向他看来。 “陈县长,您来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您看这事闹的……”他慌忙挤出一丝笑容,快步迎上去,伸出手,习惯性开口后,立刻意识到话说的不对,急忙改口道:“我们乡委乡政府一定深刻反省,坚决配合县里的调查处理。” “朱书记,反省是必要的!但你们要做的,不止是反省!”陈启明跟朱旺握握手,淡淡扫了他一眼,道:“高德水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乡里协调农技站的日常工作,你们有没有失察之责?” 朱旺额头瞬间冒汗,连连点头道:“是是是,我们有责任,监管不到位,我们一定检讨!” “检讨的话以后再说!”陈启明一摆手,环顾四周,声音提高,不仅是说给朱旺听,更是说给周围所有乡干部和群众听:“现在首要任务是查清问题,清除害群之马!” “农资是农业的命脉,谁敢在农资上动手脚,坑农害农,就是我陈启明的敌人,是青山县四十万农民的罪人!” “有一个,我查一个!绝不姑息!” 第一百四十五章 整风肃纪 一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气。 院内院外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干部都噤若寒蝉。 朱旺被这股气势所慑,腰弯得更低了,心里那点侥幸和观望彻底烟消云散。 他明白,从今天起,在上河乡,乃至在整个青山县,陈启明的话就是规矩! 谁再敢阳奉阴违,高德水就是下场! …… 上午十一点,青山县农业局会议室,气氛凝重的几乎能挤出水来。 全局中层以上干部、派驻各乡镇的技术员全部到齐,鸦雀无声。 陈启明早早就抵达了会议室,坐在主位,面色冷峻,目光肃然扫过全场。 每一个跟他目光有所接触的人,都忍不住心头颤栗,能感觉到那平静目光之下藏着的雷霆风暴。 他们知道,高德水所做的事情,是踩踏到了陈启明的红线。 今天这场会,必然也会开的雷霆震荡。 很快,所有人到齐。 陈启明使了个眼色,示意宗鸣去关上门后。 “今天临时把大家叫过来开会,只说一件事——”陈启明开门见山,将高德水的问题通报了一遍后,语气严厉道:“利用职权,垄断农资销售,不尊重技术专家意见,推销高毒高残留农药,坑害农民,破坏青山县中草药产业大局,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坏!” 【砰!】 话说到这里,陈启明抬手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心里一颤。 “我三令五申!质量是生命线!农民利益是红线!谁碰谁死!高德水这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把组织纪律当摆设!结果怎么样?这就是榜样!” 会场一片死寂,所有人连呼吸都放低了。 “别以为高德水是个例!”陈启明冷冷环视场内,寒声道:“其他乡镇有没有类似情况?有没有人还在抱着侥幸心理,想钻空子、捞油水?” “我现在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有问题的,自己会后主动向局党组、向县纪委说清楚!争取宽大处理!如果有人隐瞒不报,被查出开,或者胆敢在今天这场会后,依旧不收敛、不收手,不知止……” 陈启明冷笑一声,没再说下去,但话语中的那股子寒意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散会后,各股室、各技术员,立刻开展自查自纠!同时,县委督查室、县纪委和局里将成立专项检查组,下沉到每一个乡镇、每一个销售点,不打招呼、直插现场,明察暗访!发现问题,一律顶格处理!决不手软!” 陈启明看着鸦雀无声的场内,寒声一句后,拿起一份文件,接着道:“这是局里牵头,会同省农科院专家,紧急制定的《中草药种植农药化肥使用暂行规范》!会后立即下发!各乡镇农技站必须组织种植户学习,严格执行!谁敢违反,取消一切政策扶持,后果自负!” 宗鸣迅速将文件分发下去。 白纸黑字,条条框框,清清楚楚列出了允许使用和严禁使用的农药化肥清单,以及详细的操作规范。 这等于给中草药种植上了一道紧箍咒,也断了某些人还想浑水摸鱼的念想。 “散会!”陈启明一摆手,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 每个人走出会议室时,脸色都无比凝重。 他们知道,陈启明这次是动了震怒,谁要是再敢往上凑,那就是在自寻死路。 紧跟着,青山县委也召开了工作会议,确定了由县委督查室、县纪委、县农业局组成联合调查组,监管中草药种植中的各种违规乱响,调查组直接对县委负责,关婷亲自担任组长,县纪委副书记明云与陈启明担任副组长。 制度确立之后,接下来的几天,一场席卷青山县的风暴骤然掀起。 县委督查室、县纪委、县农业局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兵分多路,直扑各个乡镇。 不打招呼、不听汇报、不要陪同,直接进村入户,随机抽查农资销售点,询问种植户。 雷厉风行,动真碰硬! 又有两个乡镇的农技站负责人被查出与不良农资商勾结,当场停职,接受调查。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全县震动! 那些心里有鬼的人,惶惶不可终日,有的主动投案,有的四处托关系打探消息说情,但都被毫不留情地顶了回去。 陈启明就是在用实实在在的行动,向全县宣告——在青山县,谁敢动农民的利益,谁敢破坏中药材产业的大局,谁就是他的敌人!没有任何情面可讲! 与此同时,《中草药种植规范》也被迅速落实。 技术员们带着文件,挨家挨户宣传讲解。 一些农民们最初有些不解和抱怨,但当他们听说高德水等人的下场,看到县里动真格检查,再得悉利华制药厂收购药材时会进行分析,而且不配合会取消扶持政策后,也明白了利害关系,开始认真对待。 …… 就在陈启明以雷霆手段整风肃纪,在青山县掀起新一轮地震时,王丽菊觉得自己快疯了。 这几天,她觉得活得是水深火热,简直像待在炼狱里。 追债的人不再凶神恶煞,一开始时,她还觉得这是好事。 可很快她就发现,这比当时凶神恶煞还可怕,更让她毛骨悚然、无处可逃。 那些家伙每天二十四小时轮班守在她家门口,她走到哪儿跟到哪儿,而且开口也不骂人,而是文质彬彬的一句话——【王女士,你的欠款请尽快筹措。】 甚至她出门买个菜,这人也跟着她,也还是这么一句话招呼她。 邻居们整天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臊得她连门都不敢出。 可她躲在家里不出门,这些人就搬个小板凳坐在她家门口,一言不发,隔二十分钟敲一次门,还是这么一句话提醒她。 这感觉,简直跟钝刀子割肉一样,难受的要命。 她去派出所,哭的梨花带雨,说这人骚扰她,让她活不下去。 可值班民警了解完情况,又看看那年轻人,跟她笑着道:“王丽菊同志,人家一没动手,二没骂人,三没限制你的人身自由,就是提醒你还钱。这债务清晰,手续合法。欠债还钱,也是天经地义,我们只能调解,没法抓人。你还是尽快把钱还上吧。还有,千万别动手打人,要是打人了,到时候我们就得把你关起来了。” 最后一点希望破灭,王丽菊是欲哭无泪。 可还钱,她拿什么还? 亲戚朋友她都借遍了,谁不知道她现在的情况,一开口,就直接挂断。 王美凤?自从上次饭店的事情后,王美凤跟她打电话,说断绝姐妹关系,她现在也没脸去了。 走投无路,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第一百四十六章 我就……啥也不干…… 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王丽菊窝在客厅,看着面前的镜子,昔日秀丽的容颜,如今脸色灰败,眼神焦虑,哪里还有半点儿当初风韵犹存的模样,只剩下被生活榨干后的憔悴和绝望。 她真的是肠子都悔青了了。 如果当初对陈启明稍微好一点,现在是不是也能攀上点关系,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陈启明如今风光无两,县长助理,人人巴结,县里市里省里的领导都看重他。 而她自己呢? 像阴沟里的老鼠,人人喊打,门都不敢出。 巨大的落差让她心如刀绞,恨不能时光倒流。 可怎么弄钱把债平了呢? 谁也帮不了她,也没人愿意帮她。 她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除了这脸蛋和身材,也没别的过人之处。 摆在她面前的路,好像就剩下一条了啊!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抖,恐惧,也羞耻。 “不行,绝对不能这样!”王丽菊捂住脸,压抑的哭了几声后,用力摇摇头,五指捏紧,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着狠道:“就算是卖,也得卖个好价钱!” …… 王丽菊这边痛不欲生,陈启明这边的小日子是逍遥快活。 梅小雨给他陈启明电话,说晚上去找他,要给他个惊喜。 陈启明精心拾掇一遍,天擦黑的时候,梅小雨过来了,手里拎着个塑料袋,柔声道:“启明哥,我给你织了件毛衣,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陈启明接过塑料袋打开,是件烟灰色的毛衣,织得很厚实,针脚细密又匀称。 “织了很久吧?辛苦我家小雨了。”陈启明摸着柔软的毛衫,柔声道。 “没多久,只要你不嫌弃就好……”梅小雨摇摇头,脚尖轻轻蹭着地面,耳根悄悄红了。 怎么会没多久呢,拆了织,织了拆,怕不好看,又怕不暖和,反反复复折腾了好多个晚上。 只是,织的毛衣不值钱,她担心陈启明瞧不上。 “瞧不上?这毛衣,千金不换!正正好,我们小雨手真巧。”陈启明脱下外套,直接把毛衫套在了衬衫外面,大小正好,肩膀、腰身都服服帖帖的,用的也是好毛线,一穿上就暖烘烘的。 梅小雨仰头看着,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满是笑意。 “等天冷了我就穿上。”陈启明脱下毛衣,叠好放进衣柜后,看着梅小雨道:“正好你来了,你不过来,我也打算去找你。卫生局那边大专班的事情定下来了,局里的同事跟我打电话,说你们医院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下周就开课。这次规格不低,跟省医专合作的,结业之后给大专学历。这是个机会,你要抓住,以后学历会越来越重要的。” “好,我一定好好学,不让你失望。”梅小雨听到这话,用力点点头,然后紧紧抱住陈启明,头靠在他肩膀上,柔声道:“启明哥,有你真好。” 大专班的事情她也听说了,医院里不少同事都想争取这个名额。 她知道,若是换做以前的话,这样的好机会,打死都轮不到她这种没钱没背景的小透明。 现在,医院领导主动就把她的名字给加上去了,为什么?还不是因为陈启明! 哪怕陈启明现在不在卫生局工作了,可是,也没人敢小觑他的影响力。 陈启明笑着在她额头亲了口,温声道:“以后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问题都交给我,我保证,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梅小雨依偎在陈启明怀里,轻轻点头。 她有时候闲下来,都忍不住觉得,眼前的日子简直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那么多人都在羡慕着她。 而且,还有这么好的人喜欢着她。 “晚上别回去了。”陈启明忽然凑到她的耳边,轻轻道:“我租了泰坦尼克号的碟片,正好晚上咱们一起看。” 梅小雨猛地抬头,脸唰一下红透了,脸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我……我……” 陈启明看着她害羞得都快要缩起来的样子,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微微发抖的小手,柔声道:“我就牵牵手,啥也不干。” 梅小雨手抖得更厉害了,脸烫的能煎鸡蛋,她飞快地瞥了陈启明一眼,低下头,细若蚊蚋道:“嗯……” 陈启明立刻眉飞色舞,笑道:“行,那你坐着,我出去拿点零食过来。” 梅小雨轻轻点头,看着陈启明出去,再看看镜子里自己红得像番茄的脸,她捂住面颊,轻轻啊了一声。 怎么办……真的要睡在这里吗? 可他说了,就牵牵手……他说话,向来是算数的吧? 经典电影大片,自然是百看不厌的。 梅小雨看到最后,是珠泪涟涟。 不过陈启明租的是没删减的版本,里面有几分钟,也是让梅小雨看的面红耳赤,耳垂红的都快要滴血了。 电影看完,磨磨蹭蹭洗漱完,梅小雨换上了陈启明的T恤当睡衣。 她洗好回到卧室时,陈启明已经靠在外侧床头,手里拿着本书在看,一看到她过来,就拍拍身边的位置,笑道:“快上来,小心别着凉。” 梅小雨心跳如鼓,慢吞吞的挪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小心翼翼躺下去,背对着陈启明,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时候,灯关掉了,屋里陷入一片漆黑。 梅小雨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一动不敢动。 忽然,身侧的被子动了动,陈启明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还有身体的温度靠了过来,紧跟着,手臂伸了过来,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紧跟着,掌心隔着T恤,贴在了小腹上,温度一点点熨过来。 梅小雨全身一颤,像过了电一样,羞赧道:“你说了……” 陈启明稍稍靠过去一些,温声道:“我就抱抱,啥也不干。” 梅小雨身体僵硬几秒,然后一点点放松下来。 陈启明的怀抱很暖,让人安心,甚至,他能听到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但下一秒,梅小雨俏颊红的就快要滴出血来,她慌张的把手向心口挡去,可还是功亏一篑,还没反应过来,她觉得,就像是被抽走了全部力气,整个人都要瘫了。 陈启明轻轻凑过去,贴着她滚烫的面颊,柔声道:“我就摩摩,啥也不干……” 第一百四十七章 河间惊雷 “启明哥,你坏死了!” 梅小雨脸红得都快要滴出血来了,小心脏扑通扑通,快要蹦到陈启明手里了。 “嘿嘿……男人不坏,女人不爱。”陈启明笑嘻嘻一声,然后一翻身,翻到了梅小雨对面,借着熹微的光,望着她羞赧的眼睛,愈发怜惜,也愈发想要调戏这个丫头片子,立刻便将脑袋凑了过去。 “你……”梅小雨慌忙伸手去推陈启明。 陈启明嘿嘿笑着捉住了她的手,柔声道:“我就亲亲,啥也不干。” 梅小雨哼哼一声,很快就说不出话来。 房间里的温度迅速升高。 梅小雨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脸烫的厉害,额头都沁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咦,小雨,你怎么出这么多汗?是不是太热了,脱了吧,捂着肯定难受。我保证,啥也不干。”陈启明凑了过去,一边说着话,手就开始了行动。 “不行。”梅小雨慌忙抓紧了T恤的衣摆。 她现在对陈启明的保证,真是一点儿信任也没有。 “小雨,你这么信不过我啊。”陈启明叹了口气。 梅小雨看着陈启明的样子,抿着嘴唇,心里挣扎连连,紧跟着,猛地把眼睛一闭,紧紧抱住了陈启明,好像拼尽所有力气般贴在他身上,细如蚊蚋道:“反正我认定你了,你将来不能不要我……” 陈启明忽然好像没了刚刚的那种冲动,只剩下心酸。 小雨太傻了,太单纯了,几句好话一哄,就贴心贴肺。 陈启明心疼的抬手捧住了她滚烫的脸庞,柔声道:“我要是对你不好,天打五雷轰。” 梅小雨直接用舌头堵住了她的嘴,含混道:“不许胡说!我信你,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对我好,谁都不能把咱俩分开。” 说着话,梅小雨贴的陈启明更紧了。 房间的温度太高了。 还是光溜点才凉快。 而且,捅破了窗户纸,心里才更没隔阂,也方便捅破窗户纸。 陈启明心头更是火热,紧紧地抱住了梅小雨。 “小雨,我就曾曾,保证不放进去。” “小雨,我就进去,保证不动。” “呜呜呜……” 梅小雨不停地抽着凉气,被子翻起波澜,纤白的脖颈用力往后挺着,额头上布满了细碎晶莹的汗珠,俏颊飞起两坨红霞,白皙的手指用力抓着陈启明的后背。 疯狂过后,梅小雨看着床单上的梅红,眼泪都淌出来了。 陈启明赶紧抱在怀里,又是安慰又是哄。 “启明哥,你真的会对我好吗?”梅小雨哽咽着羞赧道。 陈启明抱紧了梅小雨,笑道:“咱俩明天就去办结婚登记,行不?” “哼,这还差不多!不过,你现在还是先忙事业,结婚不着急。”梅小雨破涕为笑,搂着陈启明腻歪了一会儿,才踉踉跄跄的被陈启明搀扶着,去梳洗收拾了一下。 梅小雨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缩在陈启明怀里,一动不动,虽然痛得厉害,可是,心里却像是打翻了蜜罐,甜的发慌。 他的保证虽然确实不可靠,但是,一点儿也不讨厌。 这一夜,梅小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记得半梦半醒间,陈启明好像又轻轻吻了她几次,有时在额头,有时在鼻尖,有时在脸颊,每一次都轻柔得像是个如肥皂泡般绚烂的梦。 …… 进入十一月,河间省官场毫无征兆的陡然炸响两记惊雷。 第一个引发波澜的消息,是宋老的突然离省返京。 据说是宋老在京城的老战友、老部下组织了一个回顾座谈会,力邀这位功勋卓著的老领导出席并担任顾问,同时整理前期历史,教育后人。 宋老本人对此也很重视,因此决心回京居住一段时间,专心此项工作。 这尊在河间省坐镇多年、德高望重的定海神针,似乎真的要淡出了。 而在宋老离京前,也给陈启明打了电话,说明了情况,同时也叮嘱了陈启明,不要有什么顾虑,继续放开手脚工作,有什么事情,随时跟他电话联系。 陈启明自然是微笑称是,但也明白,人离乡贱,宋老这一远离,只怕有些人要坐不住了。 第二道雷,更隐晦,但比宋老离京的事情要更让人震撼。 传言,省委书记林正岳在某次在办公室工作时,突然晕厥倒地,昏迷了数分钟,直到秘书去汇报工作,敲门无人回应,推门进去后才发现。 甚至,秘书都联系了省人民医院的救护车,但车到半路,就又原路返回了。 然而,原定当天召开的省委常委会,还是被林正岳以有些突发工作要处理的名义,延迟了一个小时召开。 当林正岳再露面时,脸色苍白,虽然强撑着主持完了会议,可谁都能看出他眉宇间的疲惫和虚弱,甚至,会议中途,他还叫停一次,短暂休会了几分钟。 虽然没有入院记录,可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消息根本无法封锁。 很快,关于林正岳【身患重病、可能无法继续再主持河间省工作】的流言,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省委大院、乃至整个河间省官场蔓延开来。 各种猜测、分析、担忧,甚嚣尘上。 林正岳调任河间省才一年,刚刚打开局面,站稳脚跟,倘若说真因为这件事倒下的话,那么,河间省的官场格局必将迎来剧烈震荡。 最高兴的人,莫过于周秉坤。 他感觉,属于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 宋老走了,林正岳倒了,至少在他看来是八九不离十。 压在头上的两座大山,几乎同时松动。 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陈启明,最大的靠山已经没了,现在正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最好时机! “天助我也!”周秉坤坐在自己宽大的办公室里,手指轻轻敲打着光滑的红木桌面,脸上满是阴冷的笑容。 这一天,他等了太久。 从儿子周浩被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送进去,前秘书刘远航被双规开始,他就在等这一天。 宋老护着,林正岳似乎也颇为看重,连梁友民都跳出来力保,让他几次三番想动陈启明都无从下手,反而折损了张定国这个还算得用的棋子。 但现在,风水要轮流转了! 既然机会来了,那就要抓住! 周秉坤没有任何迟疑,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拨给秘书,沉声道:“通知下去,下午三点,召开省财经领导小组工作会议,专题研究防范地方盲目投资风险,请相关单位负责人准时参加。” 挂断电话,周秉坤眼中寒光闪烁。 陈启明,你不是想靠着那个破制药厂和中草药种植出风头吗? 我就从根子上,把你这些政绩工程,连根拔起。 你的死期到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下午三点。 省财经领导小组工作会准时召开。 周秉坤作为分管财经工作的副省长,主持会议。 一开场,周秉坤就环顾四周,直接给会议定了调子:“同志们,近期,我省个别地方,特别是部分县区,存在盲目上马项目、片面追求短期政绩的苗头。动辄几千万的投资,市场前景不明,投资回报周期漫长,给地方带来巨大潜在风险,也容易滋生腐败问题。” “这种风气,必须刹住!我们不能为了几个数字、几篇报道,就把老百姓的血汗钱、把地方发展的未来,押注在一些不切实际的项目上!这是对人民的不负责,也是对历史的犯罪!” 会场一片寂静。 与会者都是人精,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周秉坤态度这么强硬,这么言之凿凿,只怕是要拿某个具体项目开刀了。 尤其是联想到近期风头最劲的县级项目,很多人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答案—— 周秉坤这次是冲着青山县,冲着陈启明去的。 “为了切实防范风险,确保老百姓的血汗钱不流失,确保地方未来发展,我建议……”周秉坤又扫了眼周围,朗声道:“由省政府督查室牵头,财政、审计、发改委等部门参与,立即组成联合审查组,对近期上马的、投资额超过千万的区县级重点产业项目,进行一次全面的体检!” “重点审查项目的可行性论证是否充分、市场风险评估是否到位、资金来源是否规范、预期收益是否合理。对于存在重大风险、论证不充分、可能造成重大损失的项目,该暂停的暂停,该调整的调整,该下马的下马!绝不姑息!” 紧跟着,他的目光落在了省政府副秘书长、督查室主任赵又群的脸上,沉声道:“赵秘书长,就由你们省政府督查室牵头,尽快拿出方案,组织精干力量,第一批审查名单,要突出典型,起到震慑作用。依我看,就从最近宣传比较多、动静比较大的项目率先开始,要切实打响这个当头炮,打出省政府的态度,打掉只求政绩的乱风向!” 赵又群心中一凛,立刻点头:“是,省长,我们马上落实。” 他是周秉坤的心腹嫡系,岂能不明白,周秉坤所谓的【宣传多、动静大】,指的就是青山县的制药厂项目。 他早就知道,自家这位领导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主儿。 宋老返京、林正岳情况不明,这浑水一出来,就悍然出手了。 会议一结束,消息便瞬间在河间省官场炸开。 而所有人得悉消息之后,就立刻意识到,周秉坤的剑锋所指,绝对是陈启明。 …… 青山县,县委大院。 消息也已经传了过来。 关婷得悉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让陈启明来了她的办公室。 “来者不善。”关婷向陈启明说了情况后,脸色凝重道:“周秉坤这次,明显是冲着你来的,所谓的体检,就是个由头,是想把项目搅黄,把你打下去。” 陈启明默然点了点头。 周秉坤之心,可说是路人皆知。 而且这次,真的是麻烦。 虽然项目本身没有任何问题,资金来源、可行性报告、市场分析齐全,所有手续也合法合规。 但是,周秉坤下来,要的压根不是真相,要的是借口。 而且,这世上的事情,办成一件事情很难,可搅黄一件事,那就太轻松了。 审查组下来,鸡蛋里也能挑出骨头,只要他们一口咬定【市场风险大、回报周期长】,就能建议暂停甚至是取消项目。 到时候,项目拖着半死不活,前期投入怎么办? 农民种植的中药材怎么办? 一旦项目被否,希望破灭,引发的连锁反应是灾难性的。 哪怕是最后查不出问题,审查过程拖上几个月,舆论造势,也足矣让他陈启明被架在火上烤,甚至对他出手了。 只是,有时候陈启明真的是纳了闷了,为什么想做件对老百姓有利的好事,就这么难吶? “好在,项目的资金是我们自己的,只要项目不被否,投资商就不会担心后续风险而跑路。”陈启明沉默少许后,缓缓一句。 关婷点点头。 这确实是不幸中的万幸。 倘若换做寻常投资人,出现这样的事情,那肯定是选择割肉跑路,免得把更多投资放在一个可能黄掉的项目上。 “审查组估计什么时候下来?”陈启明接着询问道。 “最快后天,最迟大后天。”关婷苦笑一声,道:“宋老这一走,这些人真是一点儿也等不及了。带队的,是省政府副秘书长、督查室主任赵又群。” 陈启明点点头,温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领导,我们做好接待准备。项目没问题,就不怕他们查。他们想从数据上找茬,我们就用更扎实的数据回应。” “好。需要我做什么?”关婷看着陈启明沉静的脸,心中稍安,点头问道。 只要陈启明不泄气,那就还好。 而且,她相信陈启明,他似乎总能在绝境中找到出路。 “正常接待,配合工作。”陈启明平静一笑,接着道:“同时,请您和县委的同志们,务必稳住阵脚,统一口径。无论审查组问什么,说什么,我们都要坚信,制药厂项目是青山县脱贫致富的金钥匙,决不能丢!无论怎样,我们自己不能先乱了阵脚!” “这一点你放心,我会无条件站在你这边的!”关婷立刻道。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陈启明笑道。 问题往往是从内部爆发的。 只要青山县这边不乱,那么,就不会有事。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后,陈启明告辞离开。 走出县委大院,他看着有些苍茫的暮色,深深吸了一口气。 山雨欲来风满楼。 周秉坤,你终于忍不住跳出来了! 也好,新账旧账咱们一起算! 可让他有些纳闷的是,林正岳都已经晕厥了,怎么还没找他? 这位省委书记大人,对他这么没信心吗? 第一百四十九章 考验 与此同时,省委家属院,一号楼。 林正岳回到家后,就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脸上满是倦怠。 林清芜看着父亲的样子,急忙倒了杯温水,快步走过来,轻声道:“爸,喝口水吧。” 林正岳睁开眼,勉强笑着点点头,接过水,抿了两口。 “爸。”林清芜在一旁坐下,犹豫一下后,低声道:“您怎么不去找陈启明看看呢?他的医术挺好的。我觉得可以试试,让他来省城一趟,或者是您下去。哪怕不给他看,只是听听他的说法也行。” 从青山县回来后,她劝了林正岳几次。 可是,林正岳要么迟疑,要么就是太忙没有时间。 “清芜……”林正岳看着林清芜关切的眼神,温声道:“我知道你是为了爸爸好,但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一时半会儿,还垮不了。” “爸,不能这么想啊!既然有更好的可能,您为什么不试试?您是信不过他吗?”林清芜不解的询问道。 林正岳抬起手,轻轻摆了摆,制止了林清芜后面的话,然后望着她关切的面庞,和蔼道:“不是不信,也不是讳疾忌医,更不是不想,而是现在,还不合适。” “宋老刚回京,我这个位置上,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健康状况,是最大的软肋,也是有些人最想窥探的秘密。你想想,如果这个时候,我贸然接触一个下面县里的年轻干部,哪怕再隐秘,也难保不透出风声。” “一旦消息泄露出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立刻就会有无数的猜测、流言,甚至攻击。他们会说,林正岳不行了,病急乱投医,开始找江湖郎中了。更会有人,把矛头直接指向陈启明,说他是靠歪门邪道攀附,说我任人唯亲。这样一来,不是帮他,反而是害了他,也会让局面变得更加复杂。” 林清芜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明白父亲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现实。 官场如战场,尤其是到了父亲这个层级,牵一发而动全身。 “可是……”她还是有些不甘心。 “没有可是。”林正岳不容置疑一句,随即语调又缓和下来:“你放心,等时机合适的时候,我会找陈启明看看的。而且,这小子现在可能也没有精力顾及我的事情了,他的日子,最近恐怕也不是太好过。” 林清芜疑惑向林正岳看去,道:“他怎么了?” “周秉坤动手了。”林正岳缓缓道:“她派赵又群去了青山县,专项审查制药厂的项目,美其名曰是防范风险,但实际上,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冲着他去的。” 林清芜心头一凛:“宋老才刚回京城,他就这么迫不及待……” “他觉得时机到了。”林正岳冷笑一声,淡淡道:“敲掉陈启明和他主导的项目,既能报复,又能顺便试探我的反应和身体状况,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周秉坤这一手,不算高明,但很毒辣,防范风险是阳谋,冠冕堂皇,但赵又群是他的人,去了以后,肯定是鸡蛋里挑骨头,陈启明要承担的压力,不会小。” “爸,那您不管管吗?我在青山看了,那真的是个好项目,陈启明也真的是为了当地的老百姓。”林清芜有些担忧的看着林正岳。 青山县一行,给她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她能看出来,陈启明是真的为当地农民好,也是真的想做实事,做好事。 如果这样的人,这样的事,被周秉坤用一己私利给毁了,那就太可惜了。 “我现在出面制止,反而落人口实,显得我心虚,或者偏袒陈启明。”林正岳摇摇头,淡然道:“先让他们去查,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真金就不怕火炼!而且,陈启明如果连这一关都过不去,那也说明他不过如此。” “有时候,压力也是检验一个人成色的最好试金石。清芜,你既然看好他,不妨也看看,他是会被压力压垮,还是能顶住压力,甚至借力打力。” 林清芜听着这意味深长的话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明白父亲的意思,这不只是对陈启明的考验,也隐含着着更深层次的缘由,观察陈启明在危机中的能力、心性,以及是否值得信任。 “至于我的身体……”林正岳重新闭上眼睛,缓缓道:“不着急,再等等,等青山县的局势再明朗一点儿再说。而且,如果陈启明真有这么大本事,能治好我的病,我总得给他支付点儿诊金!这件事,到时候也能算是诊金的一部分!” “至于这个项目,你也不用担心,如果他真扛不住,只要是有利于人民的,我一定会保下来!当然,如果他能经得住这份考验,那么,我也可以更合理的给他压压担子!” 林清芜听到最后一句,心头微微一震,错愕向林正岳看去。 林正岳靠在沙发上,神态平静,仿佛刚刚的话只是他的错觉。 但她知道,那不是错觉。 林正岳已经把陈启明放在了一个特殊位置,暂时的按兵不动,是为了长远的布局,也是在淬炼陈启明,对他有着更多的期待。 如果陈启明过了这一关,那么,至少在河间省,前途不可限量。 …… 第二天上午,由省政府副秘书长、督查室主任赵又群带队的项目审查组,一行七人,乘坐两辆黑色轿车,浩浩荡荡开进了青山县委大院。 阵仗不小,动静很大。 赵又群五十出头,梳着油光水滑的背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面色严肃,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下车就背着手,仰着头,摆足了省领导的派头。 关婷带着县委班子成员在楼下迎接。 “赵秘书长,一路辛苦。”关婷心中虽然厌烦,但官场上的礼节在那里,也只能主动上前握手。 赵又群这才伸出手,握了握,淡淡道:“关书记客气了,都是为工作,为群众,没什么辛苦不辛苦的。我们时间紧,任务重,就不多客套了,直接去会议室吧,我们需要全面了解利华制药厂项目的情况。” 一句话,就把氛围定在了公事公办且带着审视的调子上。 前来迎接的众人闻声,心头都是微凛。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不少人的余光更是投落到了陈启明的身上。 形势比人强。 宋老返京,林正岳境况不明,这一次,不知道陈启明是否能安然过关! 第一百五十章 审查?审讯! 会议室里,审查组占据了长条会议桌的一侧,青山县方面则是坐在另一侧。 赵又群落座后,开门见山道:“关书记,我们这次下来,是受省政府委托,对青山县利华制药厂项目进行合规性及风险审查,这是省里对地方重大项目负责任的态度,希望你们青山县理解,并积极配合。” “一定配合。”关婷点点头,然后向陈启明使了个眼色道:“启明同志,把资料交给各位领导吧。” 陈启明面色平静,将准备好的厚厚一摞材料推了过去:“赵秘书长,各位领导,这是制药厂项目的全部资料,包括立项报告、可行性研究、市场分析、环境评估、资金来源证明、以及与投资方利华集团的合**议副本。请过目。” 赵又群使了个眼色,手下的人立刻接过材料,开始翻阅。 至于他本人,却是连看都不看材料一眼,而是直视陈启明,道:“陈启明同志,据我了解,你是这个项目的主要引进者和负责人,我有个问题想直接问你。” “请问。”陈启明迎上他的目光。 “根据我们的初步了解,为了这个制药厂项目,你们青山县农业局正在极力推动农民改种中草药,而且推动的力度非常之大,改种比例超过了三分之二。”赵又群淡然一句后,抬起手敲了敲会议桌,语调中满带着质问和审讯般的态度,沉声道: “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如此大刀阔斧的改动,万一市场不达预期,或者投资方中途撤资毁约,会给青山县农民带来多么巨大的损失?给青山县带来多么巨大的风险?会给省委省政府以及组织的形象带来多么严重的伤害?” 问题尖锐,直指核心。 而且一上来就扣上了【大风险、大损失】,甚至上升到了影响组织形象的大帽子。 会议室里气氛瞬间紧绷。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陈启明身上。 陈启明不慌不忙,下巴向着文件挑了挑,心平气和道:“赵秘书长,你的问题很好。但是,你对问题的了解不够全面。” “第一,利华制药厂目前已经拿出了保证金,放在了由县委县政府监督的账户上,数额足矣覆盖一旦项目失败,将会给农民带来的损失。” “第二,关于市场风险,我们在青山县推广种植的药材,属于利华制药厂自身产品线需要的原材料,有稳定内部消化渠道,而且明确规定了保底收购价格,最大限度保障了种植户的利益。这些内容,在合作条款中都有写明。” “我建议,还是先看材料,再具体到问题上,免得浪费省领导们的宝贵时间。” 会议室内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陈启明这些话,很不客气,一点情面没留,完全没有对待省领导该有的态度。 但这不是陈启明不通人情世故,而是他心知肚明,对方是抱着鸡蛋里挑骨头的心态来的,双方矛盾不可调和,不会因为他态度友善,对方就心慈手软。 明知道人家是带着冷屁股过来的,他还热脸凑过去的话。 那不是犯贱吗? 赵又群冷冷瞥了陈启明一眼,压根不看材料,继续发难道:“保证金只能保证这一季的收入,你有没有考虑中草药种植失败后,对土地的伤害?影响到老百姓的下一季收成?这部分损失怎么算?我建议,让利华制药厂增加保证金,涵盖下一季的损失,以及土地改种损失!” “至于保底收购,那是企业口头承诺的东西,有多少能兑现?市场变化瞬息万变,今天签的合同,明天就可能变成废纸!今年涨价,明年把价格极限压低怎么办?你们把全县农民的生计,寄托在一家企业的一纸合同上,这是极端不负责任!” 陈启明听着这一言一句,几乎都要笑出声来了。 这个赵又群,踏马地当真是连装都不装。 这些话,冠冕堂皇,可是,一句都站不住脚。 场内其他青山县的干部们也都是面色沉重。 关婷的眼里更是布满了怒意。 这哪里是什么调查,这分明是挑刺,分明是有罪推定,是在审讯! “赵秘书长,第一,关于改种失败对土地的伤害,情况说明中已经写了,我们推广种植的中草药,不会损害土地,恰恰相反,有一部分休养土地的作用。哪怕失败了,改种也不会有任何影响,甚至会增收!这一点儿,已经由省农科院的专家验证过了!” 陈启明平静直视赵又群的双眼,沉声接着道:“第二,至于第二年的保底价格,我也再明确一遍,合同内已经写明,保底价格不会低于农民种植投入的价格!” “第三,你说企业的话不可信,但这不是空口白话,而是具有法律效力的合同!如果我们连依法签订的商业合同都不信任,那市场经济该如何运行?” 一声一句,铿锵有力。 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赵又群说的那些话,全部给堵了回去。 关婷心中连连叫好,望着赵又群,道:“赵秘书长,还是先看材料吧!看完了,我们讨论一些有价值的内容!省领导的时间宝贵,我们基层同志的时间也很宝贵!” “你!”赵又群先被陈启明呛了几句,又被关婷噎了一下,脸色立刻难看起来,冷声道:“强词夺理!我是在提醒你们风险!” “感谢赵秘书长的提醒,但这个世界,风险本就是无处不在的!吃饭有噎着的风险,喝水有呛着的风险,而且都有致死的风险,难道因为有风险,就不吃不喝了吗?”陈启明盯着赵又群,全无惧色,寸步不让的接着道: “风险要管,但不能拿风险当绳子,把干事创业的手脚全捆死!” “如果按照你这种处处都是风险的逻辑,那不止是青山县,省市县各级的所有招商引资项目都应该因为存在重大风险而放弃,到时候,地方经济该如何发展?” “组织让我们这些人工作是为了什么?我们引进项目、发展产业是为了什么?为的就是让老百姓的饭碗端得更稳、吃得更好!” “要是这也怕那也怕,一想到风险,吓得瑟瑟发抖,那就啥也别干,青山县干脆躺平等穷算了,还要我们这些干部干什么?” 第一百五十二章 威逼利诱 赤裸裸的威胁和引诱! 让她去攀诬陈启明! 苏晴心头瞬间一凛,深深的看了赵又群一眼。 她没想到,对方的吃相如此难看,手段如此卑劣。 这个项目,对青山县,对青州市,乃至对河间省,可都是一件好事。 明明是好事,可这些人却还是想要去拦阻,想要让项目完蛋。 如果她照做了,陈启明立刻身败名裂,项目自然也完了。 如果她不照做,项目可能被以风险为由强行暂停,利华集团前期投入血本无归。 怎么办? 苏晴心绪变幻。 直接拒绝? 激怒对方,可能立刻招致报复。 虚与委蛇? 对方是老狐狸,没那么好糊弄。 【告诉陈启明,让陈启明来做决定!】 下一刻,苏晴心中便有了决定,但脸上还是佯做露出挣扎和犹豫的神色。缓缓道:“赵秘书长,这件事有些过于突然了,你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考虑考虑。” 她要先稳住赵又群,看看陈启明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 兴许,陈启明是想拿这件事做做文章呢? 至于最终的结果,她是一点儿不担心。 莫说陈启明现在还能应付,就算应付不了,不是还有关婷站着在。 关婷现在没发作,那是性格讲规矩。 真把关婷逼得不讲规矩了,这些人会明白什么叫天威难测的! “理解。这么大的事,当然需要慎重。我给你时间。”赵又群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笑了笑后,平和道:“不过,审查组的结论不会等太久。苏总,机会稍纵即逝,要把握住啊。” 苏晴干笑着点点头,然后起身离去。 赵又群看着苏晴的背影,嘲弄的冷笑两声。 商人逐利,天经地义。 在上千万的投资面前,所谓的原则、交情,都不值一提。 他相信,苏晴一定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这时候,负责审计材料的审查组组员王春来走到门口,敲了敲门,赵又群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走进来后,将材料放在桌子上,向赵又群感慨道:“秘书长,材料我们都看过了,青山县这个利华制药厂的项目,不管是前期风险,还是中期实操和未来展望,考虑的都非常细致,做的非常全面,完全挑不出任何错处,说句不客气的话,都能拿来做标杆了。” “如果这个项目能够做好,对青山县来说,绝对是个难得的机遇,能够改变这里的农业结构,甚至未来还有望带动周边区县的发展,对农民摆脱贫困也是一条好路子。” 赵又群听这赞美的话语,不满的扫了王春来一眼,冷声道:“省领导让我们下来,是让我们给下面的人戴高帽子、唱赞歌的吗?” 王春来闻言一怔,满脸都是尴尬。 但从这话,他也算看出来了,赵又群过来,审查是假,挑毛病是真。 “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吗?”赵又群拿起材料,随意翻了几下后,冷淡道。 王春来干笑着摇摇头,道:“确实是没问题,细枝末节的问题都考虑到了。” 说话时,他心里都忍不住有些佩服陈启明了。 能把事情做细到这种让人连吹毛求疵都挑不出来毛病的程度,属实是难得。 赵又群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个疙瘩。 会上陈启明应对得当,现在材料也挑不出毛病,难不成,这第一枪要哑火? 可是,周秉坤还在省里等着他的好消息啊,总不能让领导失望吧? 而且,他也想借这个机会拉近跟周秉坤的关系,毕竟现在眼瞅着林正岳的身体要垮,河间省的政治格局要变,传言可能是省长接任书记,而周秉坤这位常务副省长上副书记兼副省长,甚至是直接上省长,这股子势头还是很猛的。 虽然说,周浩的事情带来了一些冲击,但是,周秉坤大义灭亲的态度在那里摆着,哪怕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装的,可是,也还是挑不出毛病。 而且,周秉坤能在这次事情上顺利过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背景能量的一种体现,甚至如果换个角度来思考的话,也说明周秉坤自身是经得起考验的。 “利华制药厂的施工安全检查了吗?施工不安全,这就是大风险,该停工停工,该整顿就整顿!还有,下面改种药材的群众了解项目风险吗?我们要让群众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要给予他们对风险的充分知情权!”赵又群目光动了动后,冷声道。 王春来听到这话,干笑着点头称是,心里却是连抽冷气。 赵又群这招可当真是够阴损的。 施工安全这件事,虽然要求很严格,但大多数时候都是睁一只闭一只眼,不说别的,单就是让那些工人们配合,都是一件难事。 这么说,只要查施工安全风险,那肯定是一查一个准,一查一个整改停工。 至于向中药材的农民宣讲风险,这就更是用心歹毒了,是想要在下面制造谣言,让大家以为项目出了问题,到时候自然会闹出动静。 “还愣着干什么,去吧!”这时候,赵又群摆摆手,不满的看了王春来一眼。 王春来这才回过神来,慌忙转身离开。 只是转身时,王春来心中忍不住有些五味杂陈。 陈启明明明是在做对的事,可他们这些人非但不帮忙,还要使绊子添堵。 这到底是审查组,还是添堵组,还是打击报复组? 可他知道,他人微言轻,说一句反对的话,明天只怕就要被调离审查组了,而且,以后恐怕也要被打入冷宫。 赵又群看着他的身影,嘲弄的冷笑两声。 陈启明以为牙尖嘴利,就能拦住他,痴心妄想。 官场上待了这么多年,做事他不会,可是,难为人难道他还不会吗? 他就是要借停工来给苏晴施压,看她在面对项目停工,甚至是项目取消的风险时,是选择妥协举报陈启明,还是继续跟陈启明站在一起。 同样的,这也是向关婷施压,看关婷是选择保项目,还是保陈启明。 至于给种药群众宣讲风险,那就更简单,就是要让人心惶惶,群众们慌乱不可终日,若是闹将起来,那就是群体事件,那就是风险! 到时候,内外交困,看陈启明还怎么撑下去! 顺势拿下陈启明,那不就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这一次,他必须要整倒陈启明,让周秉坤刮目相看! 想到这里,赵又群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陈启明,你这个毛头小子,拿什么跟我斗?跟我叫板? 这次,你死定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三板斧!杀手锏! “赵又群让我举报你,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只要我照做,省里会考虑我的投资损失,让项目继续,如果我不配合,项目就得黄。”与此同时,苏晴也联系上了陈启明,开门见山说明情况。 【果然如此!】 陈启明心头冷哼一声,然后道:“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要考虑考虑,先把他稳住了。不过这老狐狸估计不会善罢甘休。”苏晴低声一句,然后感慨道:“官场太险恶了,你明明是给老百姓做事,甚至还是自己砸钱进去,结果处处受阻。要我说,你干脆辞职算了,有这钱,去哪儿开厂不行。” 她现在是真的替陈启明感觉不值。 明明是件大好事,可是做起来,却步履维艰,处处受阻。 她觉得,要是换做她的话,早就撂挑子不干,爱谁谁了。 “做事情哪有遇到点困难就放弃的道理,而且,我也不是为他们做事,是为了老百姓!”陈启明听到这话,立刻笑了起来,然后接着道:“这样,你先按兵不动,继续跟他周旋,他越是逼你,你就显得越犹豫不决,让他觉得有希望。” “拖是可以拖,但这么拖下去不是办法,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会再想办法的。”苏晴应了一声,接着道:“你那边能顶得住吗?” “顶不住也得顶。”陈启明平静笑了笑,接着道:“这才刚刚开始,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 “我明白了,我会尽量拖的。”苏晴点点头,接着道:“你自己小心,赵又群这人,心眼脏得很……” 犹豫一下后,苏晴又来了一句:“不过,你也别太灰心,要相信婷婷。” 她知道不该这么提醒,可是,她现在真是挺佩服陈启明的。 这是个好官。 她担心,这样的好官会被这些人用脏手段给磨平了心头的志气。 所以想要给陈启明一些希望,让他别那么沮丧。 “放心,我心里有数!关书记也会坚定支持我的!”陈启明笑着点点头,挂断电话。 放下手机后,他向窗外看去,眼底满是冷芒。 这次赵又群下来,是凶险,但其实也是个机遇。 他一直想找机会反击周秉坤,甚至是进攻。 但是,一直没有找到恰当的机会。 而这次,他觉得如果运作得当,或许能变成进攻的机会。 但现在,入局的人只是赵又群,周秉坤还未入局,他要再拖延,要让周秉坤耐不住性子,也进入这个局里。 但是,他要好好想一想,把头绪厘清,把准备做足。 既然要出手,那打蛇就要打七寸,能一招毙命最好,就算不能毙命,也要打的他从此闻陈色变,再不敢胡作非为! 不过,陈启明心里也有些纳闷,林清芜回省城也有一段时间了,而且林正岳还因为身体问题在河间省闹出了这么大的波澜,怎么却迟迟没有找他看病的动静。 是不信任他? 是对治好病这件事彻底失去了希望? 又或者,是在考验他? …… 赵又群的命令很快得到执行。 审查组第二天就分成两拨人马,一拨直奔制药厂工地,另一拨则深入各个药材种植村。 工地上,机器轰鸣,工人们正干得热火朝天。 审查组的人一到,立刻亮出身份,要求进行全面施工安全检查。 “我们是省里派下来的审查组,现在要对工地进行全面安全检查!所有人暂停施工,配合检查!”带队的小组长刘辉一进场,就趾高气扬的向着四处朗声大喝。 工地负责人慌忙赶过来,陪着笑脸解释:“领导,我们这安全抓得挺紧的,每天都巡查……” “你说了算还是省里说了算?”小组长眼睛一瞪,打断他的话:“让你们停就停!这是为你们的安全负责!万一出点事,谁担得起责任?” 负责人没办法,只好下令停工。 工人们放下手里的活,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审查组的人拿着本子,装模作样地在工地上转悠,这里指指,那里点点。 “这个脚手架搭得不规范,有安全隐患!” “这里电线裸露,不符合安全标准!” “消防器材配备不足,停!” 鸡蛋里挑骨头,总能挑出毛病。 不到半天时间,审查组就列出了十几条所谓的安全隐患,当场下达了《停工整改通知书》。 “什么时候整改合格,什么时候复工!在这之前,谁敢动工,就是对抗省里检查,后果自负!”刘辉撂下一句狠话,扬长而去。 工地负责人看着手里的通知书,气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电话很快就拨给了苏晴,将相关情况告知了她。 苏晴知道,这是赵又群在逼迫他就范,当即便把电话拨给了陈启明,说明情况。 “按规定整改吧,虽然是鸡蛋里挑骨头,安全施工总是没错,是对工人的生命负责。”陈启明接到电话后,笑着温声道。 苏晴被这些腌臜手段气得满心恼火,气鼓鼓道:“那要是一直整改不通过呢?难道一直整改?一直被人这么恶心?” “放心吧,整改是为了工地的安全,这不是坏事,而且也算是给他们脸,他们要是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陈启明笑了笑,朗声道。 苏晴听着这话,心里那口气才稍稍消散,向陈启明发着狠道:“好,那就听你的,要是能抽他们的时候,记得替我狠狠地多抽他们两个大嘴巴子!” “行,没问题。”陈启明听到这话,当即笑着点了点头。 挂断电话后,陈启明的眼神越来越冷。 赵又群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先是威逼利诱苏晴,再是工地停工,还有一拨人马去了乡下。 哪怕是用脚趾头猜,他也能猜到,这些人不安好心,肯定是去拆他的台,搅乱那些改种药材的老百姓的心思。 三板斧,斧斧要命,斧斧朝着他的要害劈! 不过,赵又群有赵又群的三板斧。 他陈启明也有他的底牌和杀手锏! 那就看看,到底谁能劈死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