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从先打百万拳到武道魁首》 第一卷 第1章 岁岁平安 二月二,龙抬头。 冬雪初融,万物争春,瀑布水量不大,水温却是极寒。 一缕阳光洒了过来,陈澈从瀑布下一跃而出,未着上衣,臂膀之上尽是肌肉,点点水珠很快蒸腾。 “拳走人动,脚不离地,如趟烂泥,势如大雪及膝,缓缓而行。”陈澈缓缓走着拳架,一呼一吸之间,尽是白雾。 陈澈修炼着好不容易从顾璨手里借来的撼山拳拳谱,答应齐先生三年打满百万拳,马上要完成了。 穿越剑来世界十一年,现在十八岁,成了陈平安的远房表哥,在这少年英才犹如过江之鲫的骊珠洞天,陈澈只是一个无人问津的采药小伙计。 那年大雪纷飞,小陈澈刚刚七岁,家道中落,宅子被人占去,如果是原身的话,大概率熬不过那个冬天。 所幸穿越过来的陈澈据理力争,终于是带着仅剩的家当离了那宅子,一头扎进了泥瓶巷。 冻得通红的手,抓不住掉在地上的碗,陈母的一句碎碎平安,让陈澈记了好多年。 陈母的病急转直下。 陈澈的家当,换得来几份草药,不过是让春联和门神多换了一对,让陈母多看着陈平安长了几厘米。 那个冬天,屋内的咳嗽声渐渐平息,屋外的两个孩子,可劲地捂住嘴,不敢哭出声。 从此之后,饭桌上就剩两个孩子了,不,是两个少年。 捡起旁边的竹篓子,陈澈身子轻如飞燕,落在那山脚小溪边,捡着无人要的蛇胆石,顺便,等等还没来得及下山的陈平安。 不多时,一个皮肤有些黑的少年从山上走了下来,颇有些沮丧。 陈澈迎了上去,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又替陈平安整理了一下有些旧的衣裳,说道,“你这傻小子,摘不到的药草就不要摘了,你哥我这里有,不碍事。” 说着,匀了一半递给陈平安,陈平安接过药草,闷闷地应了一声。 最初陈平安是不要陈澈的草药的,但是架不住陈澈力气大,又说是还借住的房钱,一来二去的,也就习惯了陈澈的馈赠。 不过,陈澈也十分郑重地告诉陈平安,“外面的人可不像表哥这么好,可千万不要乱收别人的东西,外人与你非亲非故,所赠必有所图。” “什么糖葫芦之类的,一定一定不要接,听到没有?那是诈骗!”陈澈可劲强调这一点。 说得陈平安一阵愣神,有些不解,“为什么?” 陈澈看着少年清澈的眼神,直接给了一个板栗,“没有为什么,记着就行!” 陈平安也习惯了陈澈有时候神神叨叨的,乖巧地跟在陈澈的后面,和陈澈一起练习着杨老头教的呼吸法。 算算日子,一些外乡人,已经到小镇了。 乱象将启,陈澈也没有什么乱逛的心思,径直带着陈平安回泥瓶巷。 陈澈习惯性地整理了下屋里的卫生,示意陈平安去生火。 然后从篓子里扒拉出一些野菜,走外面的井里打了些清凉的井水,细细地洗净。 在那口小小的破锅里面煮了起来,咕噜咕噜地冒泡。 看得陈平安心里也有了一丝暖意。 “你那草鞋又穿得破烂了些,冬日里也不防寒,隔些日子,要是有集会,我给你买双布鞋。”陈澈碎碎念着。 陈平安用力点点头,陈澈许诺过的事情,一一成了现实,包括院子里的青石块,新编的竹篓子,还有逐渐鼓起来一点的钱袋子。 待陈平安睡去。 睡得很香,是陈澈带来的变化,宝贵的安全感。 陈澈熄了灯火,盘坐在硬木板床上,月光透过窗户,洒了陈澈一身。 陈澈轻轻摩挲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鉴子背面。 这鉴子似铜非铜,整体呈玄青色,背后篆刻着一轮明月和三支疏竹,刻一圈细小篆字,弄影寻踪,鉴照千形。 这是这几年陈澈在那条小溪里面捡到的,没有被原著记载的一件宝贝,效果颇为神异。 顺手将今天捡来的蛇胆石扔进了鉴子。 陈澈颇为宝贝这鉴子,不仅可以储物,在命数方面还有一定的防护功效。 最重要的,是现实中照见的人,在镜中会留下身影。 照的次数越多,时间越久,身影越真。 故而,陈澈取名唤作弄影鉴。 取云破月来花弄影之意。 过了一会儿,陈澈将鉴子翻转过来,在月光照耀下,鉴子渐渐泛起涟漪。 轻轻一触,心神一阵摇曳,回过神来,已经出现在了鉴子里面。 鉴子里面好似一大湖泊,一望无际,水天相接,可谓涵虚混太清。 陈澈轻飘飘落在水面上。 没有多想,和往常一样,跃起,然后坠入湖里。 离水面最近的,是马兰花。 然后是什么董水井,石春嘉之流。 再是宋集薪、顾璨、林守一等资质上乘者。 李柳、阮秀等更深,基本上只能看到一小点儿。 至于齐静春等大佬,不知是在更深处,还是鉴子无法承载。 这些人影,尤以陈平安最为活灵活现。 无他,被鉴子照见次数最多。 陈澈和往常一样,将陈平安从水中捞了出来,越深层次的人影,捞起来越费劲。 陈澈扎起袖子。 摆好拳架,开始今晚的较量。 陈澈对陈平安,撼山拳对撼山拳。 镜中世界过去了几天,现实生活中也仅仅是一炷香时间过去。 陈澈心神有些倦怠。 陈平安碎成一团水花,重归湖内。 “嗯,碎碎平安,碎碎平安。”陈澈心中念道,对于撼山谱的六式拳架,理解又多了几分。 当当当。 有人敲门,声音不大。 陈澈心神从鉴子里退了出来,嘴角弯起一抹笑意。 稚圭,又来了。 柔和月光下,一道倩丽的身影在门口等待。 陈澈望着熟睡的陈平安笑了笑,跳下床。 轻轻巧巧,取了门栓,打开门,也不看那女子,直接走到院子里。 稚圭轻轻咬了咬唇,对于陈澈的视而不见有些薄怒,却又不敢发作。 鼓着腮帮子,一雙杏眼恶狠狠地盯着陈澈,快步走了进去,竟然还不忘把门带上。 陈澈毫无顾忌地将衣物脱下,只剩一条内裤,天寒地冻,却没有半点颤栗。 稚圭没有作声,只是默默跟在陈澈身后。 第一卷 第2章 洗脚婢 月光下,陈澈径直走到院子里一个木桶前。 很自然的坐进自己打造的木桶里,轻声说了句,“稚圭。” 那女子愤恨的哼了声,很是不爽,仍然快步走了过去,开始为陈澈擦洗身子。 陈澈望着稚圭已经褪去婴儿肥的侧脸,睫毛历历可数,不由有些出神,放松的享受稚圭的龙气按摩。 那年风雪交加,刚刚从锁龙井爬出来的王朱,或者说稚圭,昏倒在了陈平安房前,濒临死亡,不同原著的是,陈澈伸出了援手,对于这种不知道感恩的龙,陈澈不愿让陈平安再去承受。 不过稚圭还是改换了门庭,投了宋集薪。 不同于陈平安,陈澈是清晰地知道二者要结契的。 那时候的陈澈,眉眼弯弯的望着奄奄一息的小女孩,主动问道,“结契吗,平等的那种。” 稚圭抬眸望着那少年,风雪中穿得单薄,透露出一种力量的美感,只是有些看不透这少年的命数,为了活命,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可是转天,稚圭就后悔了,隔壁的宋集薪,那个龙气沸腾的家伙。 陈澈带着小稚圭一边烤火,一边看着隔壁。 看着快留哈喇子的小女孩,陈澈点了点小稚圭的鼻子,笑道,“喜欢就跟着他吧,不过,你吸龙气十分,要与我二八分成。” 小稚圭气恼,“我辛辛苦苦吸龙气,怎么才八成。” 陈澈笑指自己,“八成是我的。” 小稚圭扑上来就要咬陈澈,却被陈澈一只手抵住脑袋,靠近不得,“三七,三七分成。” 小稚圭一口咬在陈澈手上,甩都甩不掉那种。 陈澈忙喊道,“五五,五五分成!” 小稚圭这才松了口,幽怨的看着陈澈,好像,欺负不到陈澈。 于是,两人约法三章,在稚圭离开骊珠洞天之前,吸到的龙气,一半归陈澈。 至于怎么分,自然是每晚偷偷摸摸过来,用双手为陈澈洗脚搓澡。 陈澈性子有些恶劣,常常就喊稚圭洗脚婢,气得稚圭想吃人,是真的想吃人。 不是没起过杀心,可惜奈何不了陈澈。 每次吸一点陈澈的命数运道,就吸不动了,这让稚圭很是疑惑。 只有陈澈心里清楚,那是他用了弄影鉴。 弄影鉴照见了稚圭多次,已经能初步模拟稚圭的行动了。 知道稚圭的心思,陈澈就更加恶劣了。 “嗯,如今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陈澈收回打量,老神在在的开始引导龙气入体,淬炼身体。 月光下,稚圭从水井里御水过来,浸入木桶。 “冷死你个坏家伙。”稚圭愤恨地在心里想着。 但是净白的柔荑却在陈澈脑后缓缓按揉,稚圭贴了过来,好似带着一股青草香。 笑意盈盈,好像之前的愤恨都是伪装的。 “让洗脚婢好好为您洗洗。”稚圭笑着说道,声音出奇的轻柔,站在陈澈身后,双手渐渐向陈澈身前探去。 一边运转龙气,一边轻轻的按着。 陈澈没有说话。 稚圭继续往下探,身子也与陈澈越靠越近,甚至能感受到陈澈身上的热量。 一口咬下,直奔陈澈脖子,实打实的杀意。 可是陈澈反应更快,身子微微后仰。 如同后面长了眼睛,一拳就塞进了稚圭嘴里。 塞得稚圭眼泪都出来了。 毕竟,骊珠洞天里,什么法术神通都受到了压制,倒是这个练武的陈澈,占了便宜。 “好大......好大......快拿出来。”稚圭含糊不清的喊道。 “呵。”陈澈冷哼一声,抽将出来,顺手给了稚圭一巴掌,“死性不改。” 这一幕,陈澈在弄影鉴中碰到过,自然也应对得颇为纯熟。 稚圭懵了一下,然后死死的盯着陈澈。 陈澈冷笑道,“确实这方天地就要开始崩坏,可是终究还没开始,你的杀心,来得太早了些。” 稚圭沉默,没有再说话,开始收敛眉眼。 “你要知道,君子才可以欺之以方,可是我不是君子,惹急了我,提前杀了你,也不是不可能。”陈澈漠然说道,天是冷的,水是冷的,好像他的心也是冷的。 稚圭想起来多年前那个疯狂的身影,不由打了个寒颤。 但是还是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 陈澈再次开口,“六十年佛门梵音,六十年道家符箓,六十年浩然正气,六十年兵家剑气,你这些说辞,和书院的君子说,差不了多少,和我说?掂量掂量自己的轻重。” 末了,陈澈又补充道,“我们这个事情,就算到齐先生那里,你也说不过去。” 稚圭听闻此名字,思索再三,似是十分纠结,最后还是抓出一只四脚蛇,说道,“我以这条小龙,换我这段时间的自由和龙气。” 说罢,稚圭将那条土龙抛向陈澈,那土龙扭动着,似是不愿。 陈澈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回复,只是一巴掌,就将那土龙扇飞出去。 稚圭瞳孔微微一缩,好看的眼眸里有些震惊,“你不是不知道这土龙的价值,就换这点东西都不行?” 那四脚蛇匆匆忙忙又向稚圭爬去。 稚圭气呼呼的一脚,四脚蛇又飞了出去。 见陈澈没有说话,稚圭神色有些黯然。 陈澈叹了口气,“齐先生说得对,你这等心性,出去之后,一旦为所欲为,真遇上比你更不讲理的存在,那不是顷刻之间便丢了性命。” “呵,你还是为了我好咯。”稚圭先是有些懵,随后气急败坏起来,讥笑道。 只要提到齐先生,稚圭心里满是愤恨,三千年的折磨,日夜不能忘。 陈澈颇为无奈,“今晚就到这里吧,那条四角龙,你带走吧,我命数薄,留不下它。” 这个倒是实话,陈澈能够得到那鉴子,已经是天大的福缘了,齐先生还帮忙加了一重防护,更加掩盖了气息。 “弄影鉴是件至宝,和你命数契合,你当妥善使用,至于其他机缘,不要过多去想,以你的命数,很难。”齐先生是这样对陈澈说的,神情很是诚恳,又有些不忍,“其实......欸,待你练够百万拳,再告诉你。” 再惨,有陈平安惨?当时的陈澈想着。 实际上,两人境地差不多。 至于这小土龙,前世看过原著,对王朱甚是忠心,让它跟着王朱,可能是更好的选择。 稚圭闻言,幽怨的看了眼陈澈,准备离去。 陈澈似是想起来什么,按揉了下眉心,“明天继续。” 稚圭走的速度更快了。 见着稚圭走了,陈澈很是淡定的回了房间,睡觉。 无人知道,就在反击稚圭那一刻。 那只手,本来是冲着脖子去的。 只是最后,勉强克制。 明天还要去小镇南边的铁匠铺,几天前,他找阮邛打了些东西。 另外,看看阮邛的宝贝女儿阮秀。 “骊珠洞天,就要呱呱坠地了,早做打算,早做打算。”陈澈双手交叉,放在脑后,踩着月光,摇摇晃晃的回到屋里。 小平安睡得正香。 第一卷 第3章 九九命格 武道拳法一途,有句入门口诀:不得拳真意,百年门外汉。一悟拳真意,十年打鬼神。 天才蒙蒙亮。 陈澈已经在练拳了,先是一板一眼,再是越来越快,到最后,拳风迅急,隐隐已有拳意上身。 长长吁了一口气出来,陈澈收了拳架,望了望屋里,陈平安还未醒来。 思索了一会儿后,陈澈喊道,“早餐在桌上,杨老头那边我已经请假了,今天我要去铁匠铺子,你送完信就回来,不要乱走。” 送信是陈平安最近接到的活,每次报酬一枚铜钱,只是那个守门的家伙实在有些混不吝,上次只给了五分钱,陈澈看得直摇脑袋,但是也未多说些什么。 陈平安应了一声,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陈澈知道陈平安醒了,也不再多说,简简单单收拾下院子,漫步出门。 “年轻人,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来抽一支签,贫道帮你算上一卦,可以帮你预知吉凶福祸。”声音是来自一位道士的,吆喝着,却是直直的盯着陈澈。 看得陈澈有些毛骨悚然。 “往日都是躲着避着走的,怎得今日似犯了糊涂,倒是遇到这位了。”陈澈在心里念叨。 正想开溜,那道士开口留人,“这位年轻人,往日贫道替人解签,要收十文钱,今儿破个例,只收你三文钱!” “当然了,若是抽出了一支上签,你不妨再多加一文喜钱;如果鸿运当头,是上上签。” “那贫道也只收你五文钱。” 听起来颇为仗义。 但是这话在陈澈听来却是另一番味道,当下心里明白,“这下是躲不过去了,还是说骊珠洞天即将崩溃,齐先生无力帮我遮掩了?” 犹豫归犹豫,陈澈还是老老实实走了过去,坐下来。 先看看情况再说。 那道士颇为高兴,生意上门,拎着一支签筒,递了过来。 陈澈接过签筒,摇晃了几下,签没摇出来。 道士正想说些什么,忽然面色有些古怪,弯下腰去,在地上捡起了什么。 陈澈再摇晃几下,一下子签全都掉了出来。 道士摆摆手,说道,“你心思太重了,心不够诚,恐有灾祸临头,只需追加五文,贫道为你消灾解难。” 陈澈脸色颇为难看,其他人不知道,他还是知道的,这道士是青冥天下三掌教陆沉。 说的话,似谶语。 当即从身上排出了八文钱币。 “请道长救我。”陈澈颇为恭敬。 陆沉沉吟片刻,“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陈澈恭敬的说了生辰。 陆沉掐指算了一下,“怪哉,这个生辰不似你的命数。” 陈澈怔了片刻,说道,“大概是我记错了,我重新说一下。” 这次,陈澈报的,是前世的生辰。 陆沉抚掌笑道,“这就对了。” 茫然的看着陆沉,陈澈焦灼的等待。 思量再三,陆沉笑道,敲了敲小桌子,“你且去铁匠铺,稍后贫道自来寻你。” “你怎么知道?”陈澈一个激灵,差点站起来。 陆沉敲了敲头上的莲花冠,不再言语。 待陈澈走后,陆沉掏出袖子里的签子,再三确认,之前掉出来的,是那枚上上签,大吉。 还有。 那枚下下签,大凶。 陈澈摇签,一次性将陆沉两枚收好的签,全部摇了出来。 再算了一下陈澈的生辰八字,陆沉有些沉默,忍不住喃喃道,“八月十五,好命啊,只是太好了些,承受不起。” 福兮祸相依,祸兮福相依。 陈平安是五月初五生,九五命格,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陈澈是八月十五生,九九命格,见群龙无首,吉。 九五的命格叫如日中天,九九的命格是盛极转衰,按理来说,凡人,至多也就承载九五命格。 如果陈澈还在这里的话,就会明白,当下的他,其实和陈平安一个处境,甚至更差。 陈平安是本命瓷破碎,本来是十三境的底子,却接不住机缘。 陈澈的命格太高,本身就快满了,承载不起,就是早夭。 简单来说,拿的机缘越多,死得越快,麻烦会自己找上门。 所以陆沉也没说错,确实是马上灾祸临头。 所以齐先生跟陈澈说他命薄,不要去承接太多机缘。 所以齐先生想陈澈先打满百万拳,将根基练牢靠,免得一碰就碎。 至于那枚鉴子,齐先生也把不准来历,算是个例外,是个容器,反倒可以帮助陈澈多承载些命数。 换句话说,也只有陈澈这样的命格,才能捡到那枚鉴子。 想罢,陆沉望了望天空,一只黄雀扑棱着翅膀飞下。 见着桌上的八枚大钱,黄雀叼起一枚,看了看,放下,又叼起另一枚,如此反复。 叼钱币是黄雀检验文运的一种方式。 陆沉哑然一笑,摸了摸黄雀的脑袋,“确实文运斐然,可惜了,是这种命数,活不长久。” 陈澈离开了铺子,神色又恢复了冷淡。 对于陆沉的话,信吗?信。 然后呢?还是得靠自己。 想着这些,陈澈步伐更快了,只在那座廊桥稍作停留,希望看到剑妈。 可惜,只是看到锈迹斑斑的老剑条,恒久的悬挂在那里。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陈澈继续往铁匠铺而去,只是他不知道,在他跑过廊桥廊道没多久。 桥底下的水面上,悬浮着一位衣袂飘摇的高大女子,衣裙雪白,发丝亦是如月光般的银白。 裸露在外的肌肤如羊脂美玉,那女子静静的眺望着,陈澈离去的地方,好像能够直接看穿时间空间。 阮邛不在,铺子里只有几个赤膊上阵的学徒,将这处铺子忙活得火热。 陈澈没有觉得意外,他也没指望阮邛能够亲自为自己打造。 身材高大的学徒见着陈澈来了,擦了擦脸上的汗珠,从屉子里拿出一个木盒,向着陈澈一推,“这是你要的飞刀。” 陈澈打开木盒,扫视了一眼,十把玄铁造的飞刀闪着寒芒。 点点头,陈澈丢出一袋子钱币,也不算多,这些年积蓄的一大半算砸里面了。 陈澈也不是没尝试过拜师阮邛,只是阮邛认真看了陈澈很久,最后只是点点头,说不收弟子了。 可是转头,就收了刘羡阳这个天生的剑仙胚子。 学徒接过钱,清点了一下,喊道,“这料子阮师亲自看过,是一等一的好料子。” “做点菜刀估计能当传家宝,做飞刀是不是浪费了些。” 陈澈笑了起来,“改明儿我玩腻了就把这十把飞刀锻成菜刀。” “你们这些人啊,就是玩心重了,不像我等勤奋。”学徒叹气道,有些恨铁不成钢。 只是话还未落地,学徒就挨了一个板栗。 扭过头看去,是位青衣少女,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的说道,“不准说陈澈哥。” 趁着那个学徒转身,陈澈偷偷冲着少女点了个赞。 然后陈澈笑眯眯的望着青衣少女,招招手,“秀秀,骑龙巷压岁铺子,吃糕点去?” 阮秀两只大眼睛扑闪扑闪,用力点点头。 带着圣人阮邛的独女,去找外乡人探探底细,为后续袭杀蔡金简等外乡人做足准备。 这就是陈澈的打算。 直接,有效。 顺便吃点好的。 第一卷 第4章 阮秀的宝贝 从骑龙巷出来,低头吃着压岁铺子的精致糕点,阮秀沉浸其中,整个人洋溢着满满的幸福欢喜。 毕竟整整十文钱,十文钱一块,贵得哟。 陈澈笑着摸了摸阮秀的脑袋,带着少女往回走去,一路上,已经有那些外来人的身影了。 陈澈心中一愣,眉头皱了起来,昨天那些外来人还在门外等着呢,今天已经进来了,这代表着风险正在靠近。 有些事情虽然做了很多准备,仍不可避免会紧张。 但陈澈是个例外。 他没什么紧张的情绪。 只在计较利益得失和需要应对的手段。 先是用弄影鉴多收录些人影,等回去在鉴子中多多交手,了解下情况。 尤其是正阳山搬山老猿袁真页,书简湖刘志茂,老龙城符南华,云霞山蔡金简。 这几个在原著中明确对陈平安出过手。 重点记录,重点针对。 有阮秀在,陈澈底气足,也不着急回去了,带着阮秀在几个巷子里面随意的走着。 先遇到那刘志茂。 也是,这么一个说书先生,站在老槐树下,围着几百号人,想遇不见都难。 这位老人一手托着大碗,一手负在身后,神色激昂,正大声说着,“天底下出了一位了不得的人物。” “修成大道后,手中三尺气概锋芒毕露,三百个春秋里,是有蛟龙处斩蛟龙,后不知所踪。” “有人说他是去了极高的道法张本之地,与道祖坐而论道。” “也有人说他去了极远的西方净土佛国,与佛陀辩经,还有人说他亲自坐镇酆都地府......” “陈清流合道斩龙,对龙有绝对压制,那么蛟龙是龙,道祖是龙,佛祖是龙,众生都是龙。”陈澈想起前世看剑来时的感悟,不由嗤笑一声说道。 阮秀仰起头,看着陈澈,眼神迷茫,没有听清的她,下意识舔了舔嘴角食物残渣,“什么什么是龙。” 陈澈笑了一声,“没什么。” 只是人群中有位少女,听着陈澈说话,愤恨看过来。 陈澈似有感受,回过头去,微笑,看着稚圭,对着阮秀揶揄道,“那位少女也是龙。” 阮秀顺着陈澈的视线看过去。 两道视线看得稚圭毛骨悚然,实在是这几年打得有点心理阴影了,心里默念,“你才是龙,你全家都是龙。” 见陈澈不走,稚圭扯了扯宋集薪的衣袖,“咱们走吧,不看了。” 宋集薪还在说那陈平安会不会监守自盗的事情,被稚圭扯了下,回过神来,忙应道,“好的好的,那就走吧。” 见着二人走了,陈澈没有动作。 仍正着面对那位真君,胸前的弄影鉴持续记录着。 刘志茂见听众有些昏昏欲睡,无动于衷,声音越发大了起来,“说不得龙就在我们身边,道教神仙称之为潜龙在渊。” 鉴子照得足够了,陈澈拉了拉还在埋头苦吃的阮秀,“走吧。” 阮秀抬起头来,有些迷茫,鼻尖上还有一小点糕点,“啊,走哪去?” 陈澈笑了笑,用手刮去秀秀鼻尖上的糕点,“跟我走。” 第二个寻着的是搬山老猿。 那个魁梧老人,满头霜雪,牵着一位小女孩。 那女孩叽叽喳喳的向着魁梧老人说些什么。 魁梧老人斜瞥了陈澈一眼,陈澈漠然对之。 然后,陈澈双目微眯,盯着那个小女孩,只看得那小女孩后退了半步。 魁梧老人皱眉,向前踏了半步。 陈澈轻轻扎起袖子,慢慢抬起头。 魁梧老人丝毫不惧。 但是,吃着糕点的阮秀,轻描淡写抬起眸子。 没什么力量感,就是桃花似的狭长眼眸,眼尾微微上翘,像一只狡黠的年幼狐魅。 魁梧老人心底感到些许不安,可又察觉不出为何不安。 细细想了半天,这位女子,似是骊珠洞天下一位看守的圣人阮邛之女? 细密的汗珠从脑后冒出,魁梧老人一言不发,带着小女孩就走。 陈澈愣了下,看了看阮秀,后者一脸无辜。 陈澈也牵着阮秀跟在老人身后,心中腹诽,“不是,急着走干啥,鉴子还没照够呢。” 魁梧老人回头看了眼,脸色更加难看,加快了步伐。 那小女孩叽叽喳喳嚷个不停,老人直接将女孩放在肩膀上,大步流星。 陈澈皱眉,也拉着阮秀小跑起来。 老人越发难受,渐渐的,毛发开始旺盛,龇牙咧嘴。 正当老人准备回头,拼死一战时。 身后已经,没了那对古怪男女的身影。 一时间,老人愣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在陈澈照完魁梧老人后,转身就去找符南华和蔡金简。 阮秀打了个饱嗝,两只眼睛亮晶晶的,伸出手来,递出一枚糕点,细心用贴身的丝巾包裹着,生怕掉了。 陈澈一愣,接过那枚糕点,解开丝巾,拿起,慢慢放在嘴里。 嗯,真甜,还有点奶香味。 阮秀眉眼弯弯,亲昵挽着陈澈的手,用鼻子嗅了嗅,真香。 两人走到泥瓶巷时,符南华和蔡金简也是刚到。 符南华是个年轻男子,戴高冠,悬绿佩,似个富家公子哥。 蔡金简是少女的模样,少妇的风情,肌肤水嫩,下巴尖尖的,丹凤眼眸,身姿妖娆。 从头到脚有着一股倾泻之下的风流,走起路来,又是腰肢拧转,韵味绵长。 对比着满是泥泞、狗屎、鸡屎的小巷,显得格格不入。 蔡金简双手十指交错,放在身后,尤显胸前风光,饱满丰硕,正和符南华交谈些什么。 多半说些什么任君采撷之类的,露水姻缘,光天化日之下颠鸾倒凤之类的。 陈澈知道,那是在密谋怎么分赃,还有些时间。 便悠哉游哉的照见那蔡金简,实际上,心神已经开始沉入鉴子,模拟和蔡金简的战斗。 阮秀看见这一幕,秀眉微微蹙起,嘴也有些嘟着,顺着陈澈的视线,望向那蔡金简。 比较比较。 好像,也没自己的大呀。 阮秀哼了一声。 再去看陈澈,陈澈双目已经失神。 阮秀明白了什么似的。 顺便,在陈澈脸上舔了下。 再满意的帮陈澈护法,像是看守自己最心爱的宝贝。 鉴中湖泊。 陈澈冷冷望着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蔡金简。 衣服被水浸湿,贴在身上,绝美的曲线纤毫毕现,陈澈那眼神,不像是看活物。 第一卷 第5章 怪言怪语 如果打满百万拳会发生什么呢? 陈平安会得到续命和后续的武道基础。 陈澈则是能将自己打造成初步承载机缘的容器,不至于引来杀机。 陈澈在心湖猎杀蔡金简之时,鉴子也是越照越久,里面的蔡金简也是越发逼真。 现实中,符南华和蔡金简也在行动着,在分定机缘人选后,他们望见了一位有些黝黑的少年。 符南华快步上前,身子微微前倾,用着流利小镇方言土话询问,是否有一个叫宋集薪的和一位叫顾璨的。 “巧了,符南华与宋集薪家里是世交,蔡金简是顾璨娘亲的娘家人。” 刚要出门的陈平安笑容腼腆,轻声道,“巧的很。” 很有礼貌,但是蔡金简觉得很厌烦。 这种厌烦和少年的模样为人,半点关系没有,没有原因。 因为要讲原因的话,是需要把对方当人来看的。 换而言之,陈平安在蔡金简心里不算是个人,蝼蚁?粪土? “垃圾就应该和这泥瓶巷一样的脏,干净个什么劲?”蔡金简心中腹诽,眼神也是越发寒冷。 她感觉到心理上的厌恶,烦躁,像是心猿在翻腾,在叩关。 符南华笑意更浓,更加温和,“那么,这两家人是住在?” 恰到好处的停顿,意在等待少年的回答。 不曾想少年摇摇头,“我前不久还是一座龙窑的学徒,只在小镇外边住着。” “搬过来不久,对这些街坊邻居,还不曾了解。” “蹩脚。”蔡金简心中给了定论,“符南华不过银样镴枪头,一个小屁孩都搞不定,这个小屁孩也一样,撒谎都不会,两个废物。” 不知不觉,蔡金简从瞧不起一个人到瞧不起两个人。 不过明面上,蔡金简笑意渐浓,扭动的腰肢凑近,用指尖轻轻点在自己朱唇之上,抛了个媚眼,“小弟弟,说谎可不好,你看姐姐我像坏人吗?” 陈平安看着那高挑的身影弯下,曲线动人,颇显得有些妩媚,又看看表面温润的男人。 不禁后退了半步,有些怯懦的回答道,“不好说。” 末了,补了一句,“姐姐像书上的狐媚妖精。” 陈平安牢牢记得陈澈说过,外面的人可不像表哥那么好。 也记得陈澈在带着陈平安看话本子的时候,一本正经的强调过,书上的妖精嫁给书生报恩都是假的。 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外边的女人是老虎,屁股摸不得。 遇到了一定要躲的远远的,把握不住的话可以交给陈澈处理。 虽然最后半句话有些莫名其妙,但是陈平安觉得前面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符南华笑了起来,展开一把扇子捂着嘴,仍忍不住笑出声来。 高高在上的云霞山山主之女,蔡仙子,好不容易放下身段,甚至对一个泥腿子抛了个媚眼,却被对方当妖精看,这说出去,谁会信?谁敢信? 只是还未等蔡金简发作,符南华打断道,“帮我们一个小忙,我便给你一件宝贝,怎么样?” 陈平安愣了下,这个陈澈也说过,不能乱接别人的东西。 当下摇头,“不要。” 蔡金简一下子心情舒畅了不少,心中腹诽,“符南华,咱俩大哥不说二弟。” 符南华的脸色猛的阴沉下来,身子也直了起来,这一刻,他也起杀心了。 只是一声口哨,打破了三人的奇怪谈话。 一个满身书卷气的少年,蹲在墙头上,正在打量着他们。 衣衫素雅的少年附近,一位干干净净的少女,眉眼如黛。 符南华心中大定,眼前少年,必是自己囊中之物了。 大步流星走了过去,“可是礼部宋大人之子宋集薪?” 那少年大声回复,“是我。” “找你有些事情,身旁这位姐姐要找顾璨,能帮忙吗?”符南华笑道,微微弯腰。 宋集薪注视了符南华片刻,拍拍屁股,站起身来,“可以,那好处是什么?” 符南华摘下腰间绿佩,高高抛给少年。 宋集薪入手后,微微有些心惊,但是面色如常,低头对稚圭说道,“你去吧。” 稚圭慢步走了出来,不似泥瓶巷的人物。 符南华笑着冲陈平安摆摆手,“小家伙,送你一句话,天雨虽宽,不润无根之水。” 高挑女子眼神玩味,对少年低声说道,“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陈平安点点头,神色如常,“像我这样的贱民,接不住你们这些老爷的赏赐,下一句是佛法虽宽,不度无缘之人。” 这些怪里怪气的话语,自然也是陈澈教的,虽然和齐先生讲的不一样,但是陈平安觉得两个人都有道理。 此话一出,高挑女子脸色大变,竟然隐隐有些愤怒。 直起身子,面带冷笑,倒退着走向那名婢女,也是面朝着少年,嘲讽道,“这句话是说,废物终究是废物,只能烂在这泥瓶巷里!” 这是一位仙子对一位底层少年最恶毒的诅咒。 少年却仍然不变神情,只是蓦然喊道,“小心身后的......” 蔡金简身子骤然僵硬。 怒意简直凝成了实质,什么心猿不心猿的,已经约束不住了! “狗屎。”少年放低嗓音,嘟囔道,“陈澈说过,走路要看路。” 比踩中狗屎更让人难受的,是踩中了还被人看到了。 比被看到了更惨烈的事情,是看见的人还亲口告诉你,这不是屎样的糕点,而是真真正正的屎。 其实从陈澈搬过来之后,泥瓶巷这一段的卫生条件已经好了很多了。 陈澈有点洁癖,每天抓着陈平安打扫“门前雪”。 他有着自己的说法,门前宝地,把门前搞干净了,才能有福缘上门。 陈平安也觉得,陈澈糊弄人总有一套不知从哪里看来的说辞,怪言怪语。 只是,这蔡金简运气太背了,这坨狗屎明显是拉了没多久,还有些热乎。 符南华感觉有些好笑,纤尘不染的云霞山蔡仙子,什么大风大浪的没见过,却在这阴沟般的泥瓶巷里,吃了两次瘪了。 “山主之女?山猪一样罢了。”符南华心中嘲讽。 但是下一刻,符南华沉声喝道,“蔡金简!住手!” 第一卷 第6章 去去就回 稚圭脸上闪过一丝嘲弄,却不是看向陈平安,而是巷尾藏得好好的陈澈,见着陈澈没动,眼底嘲弄的意味更加浓厚了。 宋集薪倒是瞳孔微缩,握着雕龙绿佩的手,不自觉地更加紧了一些。 陈澈还没有半点动静,他正在鉴中湖泊与蔡金简生死搏杀。 巷弄之中,蔡金简一步跨出,已至陈平安身前,那只晶莹如羊脂美玉的纤纤细手,已经迅猛拍向草鞋少年的天灵盖。 只是符南华发声的瞬间,那只手掌蓦然停下,最后轻轻提起,柔柔拍下,像个温柔长辈宠溺晚辈的亲昵举动。 只是,陈平安竟然有所反应,在那只手掌拍来的时候,头颅向后微微仰了一下。 蔡金简这一下抚摸,又落空了。 蔡金简皮笑肉不笑,注视着那位少年,“小家伙,我知道你说话的时候故意慢了半拍,我也没想到这个破泥瓶巷,还有你这种人,既然都走上练武的道路了。” “一些道上的纠纷,怎么收场的,你想必已有觉悟了。”蔡金简说到最后,银牙已经咬得咯咯作响。 陈平安有些茫然,“什么道上的纠纷,姐姐,陈澈哥说不能在道上混,那样不好。” 情形好像又紧张了起来。 符南华看着蔡金简的动作,松了口气,可听到后半句,却又精神紧绷,“蔡金简,请你三思而后行。” “如果你还如此冲动,我觉得有必要放弃盟约,我不想被你害得竹篮打水一场空。”符南华隐蔽提醒道。 实在是圣人治下,谁敢悍然杀人,极有可能导致圣人大怒,逐出小镇事小,连累宗门那可就成了天大的笑柄了。 蔡金鉴强行压下心头不适与怒意,低下眉眼,不去看那少年,只是娇躯微微颤动,口中喃喃有声,“上品见佛速,下品见佛迟......实实有净土,实实有莲池......” 一瞬间,那位摇曳生姿的女子,好像成了静心的比丘尼。 整个人,像是天上的仙女,或者说,慈悲的菩萨。 蔡金简回过身,笑着对符南华表态,回应的却是后者的不信。 蔡金简没有再解释,而是重新望向那草鞋少年,笑眯眯的用官话说道,“我云霞山源自佛门五宗之一,最讲究降伏心猿,拴住意马,在我来泥瓶巷之前,从未感受到过,今日你们泥瓶巷的一坨狗屎,反倒让我察觉到一丝契机,知道这心猿意马为何物了......” 草鞋少年打断道,“我也知道,陈澈讲过,佛家讲究戒五毒,贪嗔痴慢疑......” “陈澈陈澈,哪这么多陈澈,你这孩子,小小年纪,如此行事,难道陈澈没有教过你,气性乖张是早夭之相,尖酸刻薄是削福之人?”伴随蔡金简的话语,此时一指点出,在少年额头上狠狠戳了一下。 “一个小小蝼蚁,还来教训我?”蔡金简本来的佛家净土心境瞬间破功,只剩愤怒和要陈平安好看,因此,那一指没有留力,是泄愤之举。 又知道陈平安有些武道的底子,这一下,陈平安没有躲过去。 符南华冷笑,讥讽道,“真有意思,一个仙家女子,为了一坨狗屎,耽误长生脚步。” 蔡金简却没有恼火,只是深深看了眼干瘦黝黑的少年,转身就走。 突然,后面少年轻声说道,“姐姐,你脚底下的狗屎,还没剐蹭掉。” 蔡金简勃然大怒,转身,要给这个少年再行些教训。 只是当她再看到陈平安时,丹凤眼眸里却是灵性一闪,笑容灿烂,恍然大悟,“斩却心猿,正是机缘,降伏意马,只在当下。” 那一掌顺理成章的递出,行云流水,快若奔雷,快过符南华的声音,快过稚圭一瞬间的淡金瞳孔,一眼双瞳。 只是,有东西更快。 一柄飞刀,后发先至,角度极其刁钻,直奔蔡金简的心口。 蔡金简瞳孔一缩,那一掌被迫改变方向,拍向那飞刀。 不愧是仙家修士,竟然真将那飞刀拍歪了出去。 巷尾响起了鼓掌的声音。 陈平安欣喜的看过去,“陈澈哥,你来了,还有秀秀姐。” 阮秀听着陈平安喊她,眉眼弯弯,冲着陈平安笑笑,又望向陈澈。 陈澈眯着眼睛望向那位妖娆女子,带着阮秀慢慢走了过来,“只是说句无伤大雅的实话,就要暴起杀人,你们这些山上神仙,未免也太狠了点。” 蔡金简感受着手上被飞刀震得有些发麻,直直得望着那位所谓的陈澈哥,心底有些发寒。 在这骊珠洞天之内,他们修士,也如同凡人一般,不到拼命时候,也就体魄比凡人好上一点。 蔡金简自认为是云霞山下一任山主,手里倒也有两件保命的法宝。 一件是头上的发钗,可以瞬间迸发出一道剑气,无色无形,杀人利器。 一件是身上的铃铛,虽然发不出声音,但是能在破碎的时候提供一个防护的屏障,可惜时间很短。 两件都是能在洞天起效的至宝,如果在洞天外,声势可就不是这么小了。 对比而言,家大业大的老龙城符南华,也只有两件,足见云霞山对蔡金简的重视,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破落户云霞山空有宝山,能产出云根石,却没什么能挑大梁的高段位修士,以至于时时要看他人脸色。 原著中,陈平安利用蔡金简心思全在符南华身上,暴起杀人,讲究的是一招致命。 但是对于陈澈来说,没必要,实在是没必要,在鉴中湖泊捉对厮杀的最初,也是七三开的胜率,最后已经近乎全胜了。 再者,骊珠洞天这种压制手段下,又练习多次,如果打不过,那这近百万拳,不是白练了吗? 念及此处,陈澈摸了摸阮秀的脑袋,笑道,“秀秀,在这里吃着糕点好好看着,若是打得好,你可得夸赞喝彩两句。” 这位圣人之女点点头,拆开一包新的糕点,狠狠咬了一口,笑嘻嘻望着陈澈,心中念叨,“就该杀了这娘们。” 想起了什么似的,阮秀手忙脚乱的拆开糕点,拿起一块,递给陈澈,“吃了再打?” 陈澈想起什么似的,又说了句怪话,“糕点暂且留着,我去去就回。” 第一卷 第7章 飞刀,又见飞刀 蔡金简如临大敌,实在是由不得她不小心,那柄飞刀蕴含的气力,明显已达武道入门境界。 木胎境?甚至是那水银境?不可能是那英魂境吧?蔡金简不是武夫,分辨不出来,她只知道,这次很棘手,很有可能死在这里。 想到这里,蔡金简俏脸上泛起寒霜,但是很快转为笑意,“这位道友是陈澈吧?我们可能有点误会。” 一眼看过去,楚楚可怜,风姿绰约,不过如此。 符南华亦是心中有些讶异,没想到这种小地方都能藏龙卧虎,骊珠洞天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此时,他也明白,最好能和蔡金简一条战线,都是外乡人,宗门之间关系也凑合,互帮互助显然更符合利益。 符南华刚想上前一步说话。 却见那叫陈澈的男子冷冷开口,“没你的事,滚一边去。” 符南华脸色由白转红,最后铁青,面色不善的看着陈澈。 “你若想干预,一起杀掉。”陈澈冷哼,态度强硬,性子恶劣。 鉴中湖泊里,陈澈也不是没有同时对两个影子出手,得出来的结论是,一个可杀,两个能压制。 如此,才耽误了这么久。 符南华眯着眼看着陈澈,搞不清心里怎么想的。 陈澈望着蔡金简,讥笑道,“强开窍穴的下作手段,还想毁陈平安身躯本源,断了他的长生路,死仇而已,误会?” 蔡金简心中一惊,这人,竟然准确的说清楚了她的隐秘手段。 “就这,还想魅惑我?”陈澈有些鄙夷,扎起袖子。 同时,将陈平安拉至身后,“跟你秀秀姐吃零食去。” “好的”,草鞋少年愣了下,虽然没搞明白什么强开窍穴的事情,但还是乖乖听话,小跑着找秀秀去了。 “什么魅惑,什么窍穴,奴家不知道”,蔡金简见此情况,言语之中楚楚可怜,心知不能善了,那手,悄无声息的向无声的铃铛摸去。 “符南华,你说句话呀~”,蔡金简喊道,更加柔弱,让人怜惜。 符南华望望蔡金简,又望望陈澈,目光闪烁,不可否认,他心动了。 飞刀,又见飞刀。 这次的飞刀比上次更快,更难躲,因为发射的距离缩短了! 蔡金简还未触及那枚铃铛,飞刀已经精准而至,目标直指那枚铃铛。 顿时,蔡金简心中警铃大作,什么情况,他是怎么知道? 当下腰肢拧转,侧身躲避。 不,两枚飞刀,还有一枚直奔蔡金简咽喉! 寒芒直抵喉咙,蔡金简略略侧过脑袋,避过那枚飞刀。 只是心中大骇,这速度和准度,真不像个木胎境的,莫非? 蔡金简没吃过猪,还是见过猪跑的。 拉近距离!蔡金简第一反应就是如此,“不知道这人飞刀有多少,两枚飞刀尚且难以应付,万一能一次性三发飞刀......” 蔡金简念及此处,身形骤然向前,素净的柔荑挥出,香风先至。 但是,凑近了才发现,陈澈脸上有着笑意,好像对此早有准备。 故弄玄虚?色厉内荏? 还没等蔡金简想明白,陈澈已经扭头躲过那阵香风,一拳与蔡金简的掌对了上去。 蔡金简只觉力大,被打得有些后退,可是陈澈更快。 陈澈一个翻身错位,欺上身来,蔡金简只有一个念头,他怎的如此之快? 随后,腹部如遭重击。 蔡金简不由自主躬成一个大虾状。 紧接着的是一记鞭腿,短短不过几息,高傲的蔡仙子头晕脑胀的翻滚在泥水里。 “好!威风八面,八面威风!”阮秀眉眼弯弯,可劲鼓掌,差点把腿上搁着的糕点震落,赶紧抓着糕点,仍目不转睛的盯着战场。 忽然,阮秀像想起什么似的,教育陈平安,“你哥哥打架占上风了,你也喊呐,你个呆瓜。” 陈平安愣了一下,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喊道,“神通广大,法驾中原,法驾中原!” 阮秀狐疑地看着陈平安,“他又带你看什么奇怪的话本子了?我怎么不知道这个口号呀。” 陈平安脸都红了,怯懦地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阮秀哼了一句,酸溜溜地说道,“毕竟是住一起的,不像我,在外孤孤单单一个人。” 这下陈平安更不会回了,笨拙地错开话题,“快看快看,又打起来了。” 蔡金简在泥水中,想不明白,“这个家伙直打铃铛也就算了,我就当是我动作大被发现了,但是那蕴含毒素的香风也躲了又是何意,如此谨慎?” 还未等她思量清楚,陈澈又大步走了上来,猛烈的踢出一脚。 蔡金简双手交叉抵挡,仍不可避免又倒飞出去一段距离。 符南华终于还是开口,同时,往蔡金简那边靠了些许,“可以了。” 一副你陈澈不停下,我就要插手的样子。 陈澈冷哼一声,神色颇为不屑,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滞,“你们这些山上神仙,真是离谱,杀凡人的时候,作壁上观,等到自己同伴要死了,知道喊停了。” 符南华眼睛微微眯起,他本不愿卷入这场纠纷,但是如果让蔡金简就这么死在他面前,他也不好和云霞山解释,因此,见着陈澈还在往前走,他冷声道,“你再往前走三步,我定叫你血溅当场。” “哦,是吗?”陈澈闻言,直接走出了那三步。 符南华脸色难看,“真与我等不死不休?” 陈澈叹了一句,“跟你聊真是浪费时间。” 一瞬间,陈澈整个人如同捕蛇鹰,高高跃起,阳光在身后,阴影笼罩了面色阴沉的符南华和地上大口喘息的蔡金简。 陈平安喃喃道,“真帅啊。” 阮秀白了陈平安一眼,“多多练拳啊,也幸得是你跟着练了几十万拳,那个外乡女子强开你窍穴对你无甚大碍,反倒有些好处。” 陈平安点点头,“陈澈哥简直是个练拳狂魔,我自认为是小镇第一勤奋了,但是还是比不上欸。” 阮秀没作声了,只是浅浅地又吃了口糕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前方打架的男人。 符南华颇有些犹豫不决,看这个形势,想救下蔡金简,就得与陈澈正面交锋,极有可能就要动用老龙城的压箱底物件,甚至,要用那地蛟精魄? 那就有些肉疼了,真用了的话,定叫云霞山出点大血,二十根云霞石?三十? 只是符南华还在瞎想的时候,蓦然发现,飞刀。 三枚飞刀! 第一卷 第8章 人间太岁神 隐隐有破空之声。 符南华心中大骇,陈澈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他是见过的,顾不得其他,急急的捏碎了腰间的另一枚玉佩。 一道青色的光幕瞬间展开,飞刀刺在上面有一些金铁之声。 “然后呢?”,符南华疑神疑鬼,“怎么没动静了?陈澈应该会攻上来啊!” “不对”,符南华心中一惊,忙从光幕后探出脑袋,已经晚了。 飞刀甩出去的那一刻,陈澈就已经行动起来了,不过目标不是符南华,反倒是倒在地上的蔡金简。 蔡金简见陈澈奔自己来的时候,眼中厉色闪过,心中疯狂道,“既然你这贱人苦苦相逼,那我杀了你又有何妨?” 于是,蔡金简选择了以命相搏,伸手扯下了头上那一道发钗。 一缕剑气隐秘激射而出。 蔡金简嘴角泛起冷笑,“无形无色取人性命的剑气,连空气都不会有半点波动,你这贫贱胚子,怎得抵挡?” 只是,陈澈的身影在她瞳孔中不断放大,忽然一个低头翻滚,剑气,仅仅削去了陈澈几根头发! “怎么可能?”蔡金简原本纤细洁白的脖子上,血液汩汩的流出,说话都有点漏风,山上人的体魄,只能让她死的更为煎熬。 到死,蔡金简也不能明白,为什么陈澈能躲过那道无形剑气。 确实,陈澈是看不到那道剑气的,不过,在鉴中湖泊的时候,陈澈已经领教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剑气了,甚至可以说,鉴中湖泊里大多数的死亡,都是因为这道剑气,只是到了最后,陈澈已经能完全的躲避这道剑气了。 不是说陈澈经过锻炼,能够看到剑气,而是,一个人的行为是有惯性的,蔡金鉴在湖泊中,一般只会在受到生命威胁或者想要击杀的时候,会使用这道剑气,并且,使用时候的方向也没有多少变化,只会攻击陈澈眼睛、脖子、心脏等地方,这使得陈澈预判蔡金简的攻击毫无压力。 还是太缺乏战斗经验了。这是陈澈给蔡金简的定性评价。 最后,陈澈不是用的飞刀,飞刀还需要拔、射两步,标指更快。 陈澈伸出手,在蔡金简的脸上,轻轻拍了两下。 蔡金简眼神中带着不甘,带着疑惑,缓缓倒下,那具动人的胴体,很快会冷在这小巷。 符南华双脚扎根地面,死死地站在原地,这位老龙城的少主,头脑一片空白。 下意识地抓住那枚祖传绿佩,落空后,心中赶紧默念一段残片断章的道家口诀,以此锚固心神。 面前是光幕,应该还能撑几分钟,符南华却不敢上前。 而是默默后退,贴墙站立,整个人肌肉紧绷,不敢再有丝毫轻视。 他知道,蔡金简死定了,这里不是什么仙气缭绕的神仙洞府云霞山,是术法禁绝的天道牢笼,除非是一名修为通天的陆地神仙,愿意拿大半修为换取蔡金简的性命,才可能帮助蔡金简起死回生。 只是这可能吗?显然不可能。 陈澈却是放松得多,拔出一柄飞刀,在手上转圈。 杀人,陈澈杀得多了。 湖泊中的人死前也差不多,只是最后变成水而已。 稚圭表情仍然冷漠,事不关己。 宋集薪倒是脸色惨白,有些破防,外加,想起来以前一些不好的事情。 阮秀却是大声叫好,腿上的糕点小山只少了一个山头,喊着陈澈话本子里面的台词,“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 陈澈回头,淡定地给了阮秀一个大大的点赞,笑容灿烂。 陈平安也想叫好,只是见着那血液,有些想呕吐,脸色苍白,说不出话语。 看着陈澈还有心思回头给个笑容,符南华只觉脊背发寒,一点动手的想法都没了。 可符南华没有动手的想法了,陈澈有啊,除恶务尽,在有条件的情况下,能杀的,都杀咯。 免得以后情况变化,一点点小的问题反而变得致命。 扎起袖子的少年缓步向符南华走去,连两个人都能应付,还怕你一个人? 青色屏障都还未消失,符南华却感觉身体一点点僵硬,不是别的,这位山上人,终于害怕了,终于清晰地知道,他可能要死了。 正当符南华想探头看去,一枚飞刀激射过来,擦着符南华的头皮过去,削落符南华的束发之冠。 唬得符南华几近想将脑袋缩回去。 可是,真缩回去,被动挨打的话,等屏障碎裂,又能脱多久? 符南华不敢赌,背靠墙,壮着胆子去看。 空空荡荡,哪里还有人? 一瞬间,骊珠洞天在符南华心中,不是机缘遍地的福地,而是陷阱,一个封禁法术的陷阱! 在哪?符南华看不到。 没有丝毫犹豫,符南华就要伸手,去触碰第二件宝贝,在这青光屏障还未碎裂之际,给自己增加一点可怜而又宝贵的安全感。 可是,叮叮叮,连着三声金铁之声。 本来摇摇欲坠的青光屏障,直接碎裂,天道压制下,术法之能,被压制得出乎符南华的意料。 小镇之外,可能符南华随便一点仙家法术,能够瞬间碾碎一百个、一千个这样的少年,哪怕少年好像武道已经初见雏形。 不过,一切都在陈澈的掌握之中。 生死之际,高下反转。 陈澈自下方暴掠而起,一拳击在符南华腹部,符南华只觉肚子里翻江倒海,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蜷起来。 看似是自然反应,更多的是,符南华想触碰腰间的白玉腰带。 里面是一条地蛟之属的残余精魄,也是符南华最大的手段。 但是陈澈没给机会,左手如毒蛇一般,掐住符南华的脖子,抵在墙上。 骤然发力,就要拧断符南华的脖子。 比之蔡金简,速度更快! 下一刻。 天地静止。 “可以了。”一道温润淳厚的嗓音响起。 陈澈回头,面色平静,好像早知道这位圣人会出手干预 本来在乡塾打谱的儒家圣人齐静春,轻轻叹气。 下一秒,一身雪白,衣袂飘飘的仙人元神,从躯壳牢笼中瞬间挣开束缚。 飘飘然来到泥瓶巷。 先看看陈平安,不由有些哑然一笑,轻轻挥袖,捞了一团污秽出来,如同陈年墨迹。 “那位书简湖来的说书人下的一心求死符?有些过界了。”齐静春笑笑,伸手一握,墨迹消散。 先是看了看倒在血泊中的地仙女子蔡金简,三魂七魄犹如风中残烛,茫然无措。 再看看老龙城少城主,脸上神色复杂,交织着震惊、疑惑和绝望。 最后望向陈澈,少年犹如螳螂,杀机毕现。 “难怪先生说世间之成大事者,不唯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齐静春颇有些感叹,“陈澈啊陈澈,又代先生给我上了一课,可惜,我齐静春如今也没有收取关门弟子的机会 第一卷 第9章 屁股决定脑袋 儒士想着,颇有些自嘲的意味,如今齐静春的弟子,也不值钱,不过一些腊肉,便能求学了。 想到这里,齐静春望向陈澈,“大阵运转了,你也可以松手了。” “代价呢?”陈澈笑道,手中力道未减分毫。 齐静春忍不住笑道,“你这性子,倒与当年的我有些相似,若是我齐静春是刚去山崖书院拜师求学的年纪,那截江真君刘志茂也好,老龙城少城主符南华也罢,现在哪里还有活命的机会,早给我一巴掌打死了。” “那可不成,刘志茂,应该留给我杀。”陈澈笑嘻嘻地说道,一口白牙森森外露,“这个符南华可以给你,算是偿还齐先生这些年的庇佑。” 齐静春有些讶异,“你这小子比我当初杀心还大,这个蔡金简和符南华,我就带走了。” “略施惩戒罢了。”陈澈伸手,摘去了符南华的白玉腰带,丢进了鉴子,然后猛地一拳,打在了符南华胸口。 齐静春皱皱眉,也没制止,只是长生桥断了罢了,想必老龙城还有办法。 随后,陈澈将符南华像丢垃圾一样,丢在地上。 齐静春提醒道,“你这平添仇恨罢了,不怕引来老龙城的报复?” “罪罚相当,他没有动手,但是纵容,未尝没有借刀杀人的意思,断长生桥还是便宜他了。”陈澈淡定的说道,“老龙城?来小的打小的,来老的打老的,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死。” “这么爽快?”齐静春愣了一下,没想到是个这样的回答。 “武夫不就是这样吗,讲究一个念头通达。”陈澈抓抓脑袋。 “讲得好!”阮秀笑眯眯说道,又好像噎到了一样,赶紧找水喝了口,庞大的胸脯起起伏伏,巍巍壮观,“若是那什么老龙城来人,我阮秀第一个不答应!” 只是阮秀还没威风几息,一只大手按向了马尾辫青衣少女阮秀,来人是个五短身材的汉子,浓眉大眼,锐气逼人,“他娘的,我怎么生了你这个闺女,打铁不打,跑到这里来大言不惭!” 齐静春冲着那边笑了笑,那是接班的圣人阮邛,现在在小镇旁开了个铁匠铺子,现在明显是来抓阮秀回去的。 阮秀转过头看着男人。 男人气不打一处来,“少跟那个陈澈鬼混,天天带着你胡吃海喝,早晚吃成一个肥嘟嘟的胖妞,到时候谁敢娶你当媳妇,难道爹还要抢个上门女婿?” 那边陈澈闻言,默默举起手,头一次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腼腆神情,“阮师,您看我成吗?我不嫌她胖,天天带她吃压龙铺子的糕点都行。” 阮秀闻言,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陈澈。 阮邛当即有些压不住脾气,“你小子还来劲了?信不信我揍你丫的。” 阮秀泫然欲泣,拉了拉阮邛的衣角。 阮邛一下子没了脾气,拉着阮秀就要走,幽幽叹了口气,“女大不中留咯。” 阮秀狡黠地回看了陈澈一眼,眉眼弯弯,似是想起来什么,从碎花包裹里拿出了一枚,想了想,又加了一枚桂花味的糕点,抛了过去,“等你~” 阮邛气得黑脸都变红了,也只是假装没看到。 糕点落在陈澈手里,陈澈笑了笑,细细嗅了下,慢慢品尝起来。 齐先生倒也不急,等着少年吃完后,伸手拔出了插在发鬓上的一根碧玉发簪,“你是生而知之,在小镇做了些事情,本该给你一份机缘的,奈何你这命格奇特,又不适合送你机缘,送了反而在害你。我这枚碧玉发簪,并非贵重物品,更非仙家物品,放心收下。” “哦。”陈澈接过发簪,有些呆呆的应了一声,随后很自然将发簪别在自己头发上,“谢谢齐先生。” 簪子确实普通平凡,可到底是恩师遗物,能够赠送给一个不辱没玉簪铭文的少年,倒也是件极好的事情。 齐静春停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发声道,“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陈澈盯了齐静春片刻,最终还是轻轻摇头,“没有。” 齐静春犹豫了一下,“真没有?” 陈澈点点头,随后想起什么,又改成摇头,随后用手指了指自己,“真没有,您都说了,我是生而知之。” 齐静春捂着胸口,似有瘀血上窜,“那你听我说。” 絮絮叨叨的将骊珠洞天的来历讲了一遍,无非是几千年前,三教一家诸多大佬齐齐斩龙于此,四位圣人亲自出面签订契约,每六十年换一人坐镇此地,看守真龙的残存气数,所以此地气运最为鼎盛,是注定要出龙的,所以这个小镇的孩子,常常有天赋卓绝的,为了控制这些孩子,制造了本命瓷,如今骊珠洞天气数将尽,天道将会反扑,齐静春想以一己之力,为骊珠洞天抗下因果,保护骊珠洞天这件“瓷器”可以顺利落地,免成劫灰。 陈澈认真地听完了这位中年儒生的絮絮叨叨,认真的收下了这位圣人心中的“苦水”。 待齐静春回过神来,已经过了一炷香有余。 或许是感慨自身的失态,或许是出于爱才,齐静春说道:“陈澈,你的性子像我年轻时候,处事的方式倒有些像崔巉师兄,人生理念却非任何一派,似有杂糅,我自己是没机会收关门弟子了,但是,你可愿意入我文圣门下?” 代师收徒?陈澈却没有这个想法,“小子不奢望入文圣门下,如果可以,这份机缘给陈平安罢,他是赤子心性。” 齐静春颇有些震惊,“你知道什么是文圣门下吗?虽说目前的陈平安倒也勉勉强强,但是这个也不是随便给的。” “知道。”陈澈点点头,“文圣一脉,或是顺序学说,讲究先后,或是事功学说,讲究因果,我却不想学,也不大信,我处事自有逻辑,与儒家,或者说三教一家,天下百家,都有所不同。” 齐静春皱眉,心底是不大相信一个少年能有多大的想法,多么深奥的学问,即使是生而知之,也不一定能将这些学问研究透彻,莫不是个狂徒? 但齐静春还是压制心中疑虑,开口道,“你这个也不学,那个也不信,睥睨天下百家,那你的行事有何逻辑?” 陈澈一手指着屁股,一手指着脑袋,“屁股决定脑袋,我的立场决定我的思路,进而影响行为,并非不尊重百家,而是不拘泥于百家,百家学说为我所用。” 第一卷 第10章 齐人之福 齐静春听闻此言,倒是哈哈大笑,“我以为我融汇三教,已经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了,没想到你小子,有此奇思妙想。” 似是想到什么,齐静春对此事有些好奇,甚至有些严肃,“那你的立场是什么?你就不怕你的立场偏了,立场一偏,任何思想或是行为,造成的危害岂不更大?到时候人人得而诛之!” 陈澈点点头,“天下芸芸众生,皆有立场,那么我的立场就要与这大部分芸芸众生一致,如此,即便我是魔,也是为这芸芸众生的魔。” “仙若阻我,诛仙便是,妖若阻我,屠妖无妨。” “诚愿人间,群龙无首,人人如龙!” 陈澈这一声掷地有声,竟是大宏愿! 一时间,天地文运波涛汹涌,竟要倒灌而来,磅礴的文运引得修士齐齐震动。 但是文运在骊珠洞天外徘徊许久,似是找不到主人,不甘的散去。 齐静春望向上空,啧啧道,“好大的场面。” 再回头看陈澈,齐静春不由面露异色,“好你个狂妄小子,清楚自己刚刚发的什么宏大誓言吗?” “那是自然。”陈澈目光澄澈。 “有生之年,见你这狂徒,也不枉此生了。”齐静春罕见的大笑,甚是宽慰。 “可以请齐先生为我刻章吗?”陈澈挑眉,少年心性尽显。 齐静春笑道,“小子想要何字。” 陈澈咧嘴一笑,“齐人之福!” “滚!”齐静春一脚踹在少年屁股上,脸上却仍是笑意。 心中却有了想法。 “多多益善!” 又想起教陈澈要打百万拳的时候。 少年扎起袖子,问道,“百万拳能不能打出个天下第一?” 齐静春不禁笑意更胜。 这位坐镇一方天地的儒家圣人,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他要在第二枚私章上面,篆刻两字。 “魁首!” “真是期待呢,这样一个莽撞少年,能够在这个寂寞的世界,掀起怎样的浪花。”齐静春望着少年的背影,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含蓄的笑道。 随着“止境”的破碎,齐静春消失不见,与之同时的,是符南华、蔡金简等人。 泥瓶巷里只有些陈平安、宋集薪等人了,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打的架呢? 人呢? 怎么只剩那些血渍了? 宋集薪倒是聪明,急急的拉了稚圭回了院子,闭上了门户。 陈澈没有理会那对主仆,先是将飞刀一一捡起,再走过去,轻轻敲了下陈平安的脑袋。 “走啦,还看啥,下次要学聪明点,早点躲开!笨!”陈澈一如既往的训斥陈平安,却也在检查陈平安的窍穴,发现并没有什么事的时候,方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陈平安腼腆的笑着,仰着脑袋望着陈澈。 陈澈视线越过陈平安。 陈平安回头。 视线尽头,是一个年轻道人,弯腰推着一个双轮车,健步如飞,“救命啊!” 待双轮车停稳。 年轻道人陆沉搓着手,有些尴尬,不知道怎么开口。 陈平安说道,“道长这是?” “搭把手先把双轮木推车抬进去吧,在外面不像话。”陈澈说道。 陆沉投来感激的目光。 三人一齐使力,将双轮木推车弄进了院子。 陆沉这才掀开了双轮车上的被褥,露出一位身体侧卧,蜷缩着的黑衣少女,斜斜的戴着一顶帷帽,隐隐有血腥之气扑面而来。 陆沉幽幽的叹了口气,“救人,她受了重伤,小镇上无人愿意救她,也怪不得他们各自扫门前雪,所以贫道思来想去,你们这里可能是例外。” 陈澈望了望那女子,平静的说道,“因为我还是因为陈平安?” 陈平安挠了挠脑袋,有些不明白什么意思。 陆沉目光炯炯,“因为你陈澈,命格太重,担得起这个扫把星。” 陈澈叹了口气,有些事情,因为他的到来,还是不可避免的改变了。 不过,即使陈澈不是九九的命格,道人也会 “她是怎么受的伤?”陈平安问道。 道人脸不红心不跳的开始撒谎,“贫道方才路过牌坊楼,见这位外乡年轻女子,竟然说要去对‘气冲斗牛’这副匾额进行拓碑,噌噌噌就爬上去了......” “说实话,陈平安也看到过仙人打架了。”陈澈冷不丁打断道人的吹牛。 道人讪讪一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其实也是个怪事,这个女子和另一拨人相遇。” “宁姚和大隋皇室。”陈澈略略挑起眉毛。 “宁姚和大隋皇室相遇,然后一个怪人刺客出手偷袭,宁姚驾驭飞剑斩了偷袭的怪人,姓吴的太监怕宁姚是刺客的同伙,于是打了宁姚一拳,给这小姑娘打成这样了。”陆沉叹了口气,絮絮叨叨的说着。 “怎么救?”陈澈又一次打断了陆沉的话语。 却让陆沉顿时神采飞扬起来,“得嘞,有你这句话,事就算成了一半,别看她这伤势看着可怕,感觉就要到阎王爷那边去报道了,其实没你想象那么夸张......” “等你说完,这姑娘怕是香消玉殒了。”陈澈指了指那黑衣姑娘,“直接写药方吧。” 陆沉脸色又是一变,颇为震惊的看着陈澈。 “陈平安和我记性都蛮好的,我给这姑娘拎房间里去,劳烦陆道长写个方子,陈平安抓药,先救人。”陈澈很简单的安排好了一切。 想了想,陈澈又喊了陈平安一句,“把昨天卖金色鲤鱼的铜钱拿出来吧,那个好使,一枚应该就够了。” 陆沉眯着眼打量陈澈,“生而知之吗?有意思。” 没有理会陆沉,陈澈轻轻的抱起宁姚,“噫,不算胖。” 陈平安也很听话的忙碌起来。 只有陆沉,悄然拂袖,将一柄蠢蠢欲动的飞剑,死死压制在鞘内。 陈澈将宁姚放在自己的干净床铺上,为什么不放在陈平安那里?因为陈平安的床铺之前被玩伴刘羡阳坐踏了,底下只有个板凳垫着。 还是放在陈澈床上,干净,相对更舒适。 陆沉跟着进了屋,一拍脑袋,又出门拿纸笔了。 摇摇头,心里念叨,“这小子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原来,陈澈已经摘下了黑衣少女的帷帽,开始清洗黑衣少女七窍流血的脸颊。 看着陈平安要进去,陆沉思索片刻,拉住了陈平安,“过来过来,买药去。” 至于屋内。 陈澈拿来木盆和葫芦瓢,在水缸里打了些清水。 细细的擦拭着黑衣少女的血污之处,擦拭干净的脸显得十分英气,亦是绝美。 心中不由有些感慨,“这就是宁姚啊。” 随后,缓缓解开黑衣少女的衣裳。 第一卷 第11章 你也想代师收徒? 没有什么杂念。 将宁姚的靴子脱下,仔细放在一旁。 陈澈平静而仔细的为宁姚清洗创口。 许是还有些疼痛,宁姚好看的狭长眉毛微微皱起。 陈澈却未怜香惜玉,早点处理早点好,有啥毛病拖不得,这是从陈母身上得到的教训。 想起陈母,陈澈心情莫名又有些沉重。 甩甩脑袋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忘掉,避开隐私部位。 认真检查完宁姚身上没有其他伤口后,他才停手。 将陈平安的被子和自己的被子统统盖在宁姚身上。 望着手里血污浸染的布条,陈澈默默道,“洁癖害人。” 转身去烧水去了。 屋里添了一丝暖意。 倒也不是陈澈不喜欢美女,相反,陈澈很喜欢。 要不也不会和齐先生开玩笑,要一枚齐人之福的私章,但是陈澈不喜欢强迫。 美貌只是加分项,不是必要项。 蔡金简再美,再媚,又怎么样?该杀还得杀。 见着水滚烫了,陈澈倒了些出来,掺了点凉水,细细的洗了那块布条。 再换了干净热水,拿了毛巾过来,坐在床边,给少女热敷。 只是少女眉头一动,眼睛并未睁开,手倒是更快,攻向陈澈。 陈澈轻轻一拿,随后卸力,那只柔荑抓在了手里。 少女睁眼。 眼前是个粗布穿着的少年,一手抓着她,一手拿着一叠热毛巾。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 陈澈眨眨眼,放开了那柔荑。 少女收回手后,揉了揉,望着陈澈,“你救了我?道长呢?” 恰在此时,门被推开,陆沉一只脚迈了进来。 见此场景,陆沉神色有些尴尬,想拔腿出去。 宁姚喊道,“道长!” 陆沉咳嗽一声,赶紧撇清自己,“姑娘,事先说好,人是贫道救下的。 但是抱着你进屋子,帮你摘去帷帽,再给你洗脸的,另有其人,就是你面前的陈澈。” “哦,还有他的表弟陈平安,现在帮你买药去了,陈澈和陈平安两个都是苦命人......” 陈澈将热毛巾抛给少女,“醒了就自己擦擦,晚点吃药。” 宁姚接过毛巾,点点头,没有恼羞成怒。 只是颇为真心诚意,大大方方的说了句,“感谢道长救命之恩。” 再转过头来,对着陈澈说道,“谢谢你,还有你的表弟。” 陈澈点点头,“快擦吧,晚了毛巾就冷了。” 宁姚又擦了下脸,盘坐在床上,伸出手来,“你好,我爹姓宁,我娘姓姚,所以......” “你叫宁姚。”陈澈接过话茬,“我是陈澈,陈澈的陈,陈澈的澈。” “我表弟叫陈平安,岁岁平安的平安。” “那位道长叫陆沉,神州陆沉的陆沉,没得啥子道号,叫陆道人即可。” 宁姚有些错愕。 年轻道人忍不住哈哈大笑。 就在此时,陈平安买完药回来了,左手拎着一兜兜的草药,右手拎着个小包裹。 象征性的敲了敲房门,这才快步跨过门槛。 将药材放在桌上,轻声道,“道长,你看看有没有抓错,有的话,现在换还来得及。” 陆沉眨巴眨巴眼睛,发现屋里只有自己在笑。 忙咳嗽两声,故作高深的走到小桌前。 “绿水潭龙鳞柽的嫩叶,哦,在咱们这儿就叫三春柳,它的叶子采摘时候不对,晚了七八天。” “还有这包龙飞草,俗名叫姑娘腰,研磨粉末的时候也太马虎了。” “还有这纸堆花,杨家铺子更是不像话,说好了三两,怎么少了一钱的分量?” 年轻道人竹筒倒豆子,挑了一大堆毛病,几乎就没一样是满意的,感觉像是跟杨家药铺有什么私人恩怨。 陆沉最后来了一个大转折,盖棺定论道:“这铺子掌柜的良心给狗吃了,不过桌上这些药材,煎药救人倒是够。” “当然了,这主要归功于这位宁姚姑娘的身体底子好,跟杨家铺子至多有个半颗铜钱关系。” 陈澈瞥了陆沉一眼,没打断陆沉的话语,心中思量,“这家伙絮絮叨叨的,又是在骂老杨头,又是在为宁姚断救人的因果。” 年轻道人一拍脑袋,摊开一张素白纸张。 一边提笔写字,一边叮嘱道:“差点忘了,贫道这就再给你写一份煎药的方子,这是件实打实的细致活。” 说着,望向陈澈,又看看陈平安。 陈澈看了看有些拘束的陈平安,叹口气道,“我来煎药吧。” “好嘞。”陆沉笑嘻嘻的继续说道,“贫道这药方既是疗伤,同时也能固本培元。” “是兵家在立于不败之地的前提上,以战养战的上乘路数。” 陈澈点点头,这次并未打断陆道长。 “而且好就好在性子温,不伤人,顶多就是所耗时日多一些,多买些药材,无非是开销银子的事情。 “何时武火急煎,何时文火慢煎,贫道都已详细写在纸上,甚至什么时辰煎药,也有讲究。” “总之,接下来一旬,多多辛苦,男人嘛,本就是扛担子的人,要不然怎么会有顶天立地大丈夫一说?” “切不可推脱责任,白白叫人家姑娘小看了去……” 一副药方不过半张纸,如何煎药倒是用了两张纸,字体是很平常的小楷,方方正正,规规矩矩。 陈平安有些着急,问道:“道长难道之后就不管事情了?这种生死大事,道长是不是亲自盯着更稳妥些?” 陆沉敲了敲脑袋上的莲花冠 这是他在思考的习惯。 只是还未等陆沉回答。 陈澈开口道,“陆道长马上要去南涧国境内看个典礼。” 陆沉点点头,“是极是极。” 忽然像明白什么一样,陆沉有些诧异的望向陈澈,“你怎么知道?” 陈澈嘴角弯弯。 终于有了弧度 少女支愣着下巴,望着陈澈,“这好像是这家伙第一次笑,笑起来还怪好看的,多笑笑就好了。” 陈平安还想说些什么。 陆沉笑道:“一叶浮萍归大海,人生何处不相逢。” 黑衣少女正色道:“陆道长,后会有期!大恩不言谢,将来只要需要在下帮忙,可以飞剑传书至倒悬山。” “只是道长记得,千万别忘了署名‘陆沉’二字,否则倒悬山未必会允许飞剑进入山门。” 听到倒悬山这个称呼后,年轻道人显然有些惊讶,欲言又止。 少女微微摇头,他很快领会心意,也不再刨根问底。 年轻道人率先离开屋子,却不忘冲着陈澈打着招呼,“陈澈,过来过来,贫道最后与你说些话。” 陈澈皱皱眉,跟着走了出去。 阳光正好。 两人站在院子里,陆沉语出惊人,“少年,贫道观你骨骼惊奇,生而知之,近吾道矣,贫道想代师收徒,你意下如何?” “你也想代师收徒?”陈澈愕然。 第一卷 第12章 不教 “什么叫我也想代师收徒?”陆沉有些狐疑,“莫不是那齐静春跟你说了些什么?” “这倒没有。”陈澈揉了揉眉心,没有表态,既没有狂热,也没有抵触。 陆沉敲了敲莲花冠,皱着眉打量了下,说道,“实话告诉你,你是九九的命格,命数太盛,凡人承载不起,如若入我道家门下,以阴阳之法调和,贫道为你做一桩亲事,宁姚怎么样?” “届时离龙坎虎用调和,灵龟吸尽金乌血。” “倒不失为一条出路。”陆沉说道,“你需要明白当下处境,如不入我道家门下,死期近矣,练拳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 陈澈哦了一声,没有回答。 “你怎么也跟陈平安一样,成了个闷葫芦?”陆沉以手指戳了下陈澈脑袋,“我跟你讲,就你还配不上宁姚咧,要不是贫道见你天资极盛,起了爱才之心,又承诺为你解去这血光之灾......” “道长,你的美意我心领了,我也知道山上有些神秘莫测的手段,可是这种事情我不想强求,即使是山上手段,红线牵得了一时,还能牵一世?”陈澈沉思片刻,摇摇脑袋。 陆沉愣愣的看了陈澈一眼,“贫道还以为你会不择手段咧,你小子打架的风格不是这样吗,不过感情上的事情,你倒是看得长远。” 陈澈忽然一笑,笑容灿烂,有些年轻人的意气风发,“那是自然。” “贫道倒被你牵着跑偏了,这代师收徒之事,你考虑得如何?”陆沉一拍脑袋,有些恍然大悟的意思。 陈澈摇摇头,“我未有诚心学道的想法,不想强求,诚愿道法自然。”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了这个店了。”陆沉有些不太肯定的再次劝道,换做旁人,他是半点不会询问,偏偏这个小子出生年岁、时辰分毫不差,心性又是十分坚毅。 那场战斗,陆沉也是旁观了一会儿的,陈澈的表现,也是看在眼里,故而有此优待。 “不了,那个陈平安倒是十分合适,道长可以优先考虑。”陈澈认真的说道,没有半点回避,也没有半点谄媚。 陆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会再观察观察他的,不过,道家的大门,也会正常为你打开。” 陈澈颇有些感激陆沉没有强人所难。 陆沉点点头,“既然不能拉你入本门,但是本道长也不能食言,这样吧,本道长赠你一枚玉佩,可以镇压一些气运命数,让你能稍稍得活得久些。” “感谢道长赠玉。”陈澈态度颇为诚恳,双手抱拳,左手抱住右手,左手在外,右手在内,手心向下。 郑重的打了个道家稽首礼。 陆沉从袖子里摸索了片刻,抛出一枚玉,微笑着身形渐渐消散,像橡皮擦擦去了一般。 陈澈双手去接那块玉。 扑通一下,整个人摔在地上,被一块玉压的。 “这道长”,陈澈颇有些无奈,“明明可以提醒,却有些小心眼......” 那块玉通体洁白,正面雕刻些祥云的图案,和一些动物的样子。 反面,赫然写着一个字,沉。 陈澈双目渐渐明亮,气贯全身,猛地发力,将那块玉抬了起来。 随着玉的抬起,陈澈这才能够缓缓起身,直到站定,玉已经恢复到了一个可以承受的重量,颇为灵性的一件宝贝。 “可真沉呐”,心中虽是感慨,但是陈澈动作没有停下。 将那块玉认真的系在腰间,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重量,陈澈的身子都歪了,根本站不稳。 颇有些一边高一边低的意思。 陈澈缓步向屋里走去,可还没走两步,不由有些苦恼,地上全是沉进去十余厘米的脚印,这要是走进去,屋里怕是坑坑洼洼了。 忽有春风而至,轻轻托起陈澈。 “谢谢齐先生。”陈澈恭敬道。 双鬓斑白的儒生在乡塾下棋,面色却有些不善,“陆沉道法,不过尔尔,陈澈要是真入了你道门,我倒觉着他眼光不行。” 空气中,似有笑声传来。 齐静春面色平静下来,轻轻弹飞一枚白色棋子。 那笑声戛然而止。 陈澈身旁多了一缕春风环绕,让他走路不再陷入地底,却也承受了更多压力。 一方面是沉字玉佩向下的力道,一方面是春风向上托举的力道,使得陈澈面容有些扭曲。 陈澈强忍着不适进了屋子,看见陈平安正递过去一个包裹。 陈平安见陈澈进来了,有些讪讪地道,“我多买了一身黑色的衣裳,给宁姑娘。” 陈澈抬头望着屋顶,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必解释。” 陈平安挠了挠脑袋,抿着嘴唇不再说话。 宁姚倒是大大方方接过那身衣裳。 不过没有穿,放在了一旁。 认真打量着陈澈,“你这状态,好像有些不对,一股子很强的力量在将你往下压,另一股力量好像又在对抗,将你往上提,奇也怪也。” 陈澈默默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宁姚一拍手,两眼亮晶晶的,喊道,“我知道了,你这是一种独特的炼体手法,以此无时无刻不在淬炼自身。” 陈澈有些欲哭无泪,心中腹诽,“这明显是两位大佬隔空斗法呢,虽然对我也有裨益,两位大佬对我都不错......” 话还没说完,陈澈迎来了春风拂面,如同先生教训弟子一般,在少年额头上轻轻一弹,春风入耳,又有些许声音,“听我的,记住。” “好好好”,陈澈被这两位大佬折腾得没脾气,连连求饶。 那边,沉玉又猛地向下一拽。 陈澈顿时龇牙咧嘴。 宁姚却颇为欢喜,从床上跳下来,啧啧地围着陈澈看,像是看一个新奇的玩具,“厉害啊道友!这般修行肯定神速,教教我呗。” 陈平安看着刚才还奄奄一息的少年,忽然就有了动静,颇为震惊。 陈澈吞了口唾沫,“不教。” “哼,小气鬼。”少女别过头去,似是有些生气,不等陈澈回话,少女又自顾自的添加了一句,“别介意,我这个人说话比较直。” 少女大概不知道,这句话后面更伤人,只是,对于陈澈而言,却没有半点杀伤力。 陈澈没有理会少女,而是转头向门外看去。 “陈澈!陈平安!快出来,我知道你们在家!”屋外头,有一个挂着鼻涕虫的顽劣孩子,正在凶狠踹门,唾沫四溅,“再不出来,我就找人砍死你俩。” 第一卷 第13章 泥瓶巷噩梦制造者 “好好好,不出来是吧,我走了,我可真走了,我这一走,你就甭想见着我了,我那些宝贝,本来想都留给你们的!快出来啊!” 不知道为什么,孩子骂到最后,隐隐带着哭腔,狠狠将两条鼻涕虫抽回老窝。 木门一开,声音戛然而止。 陈澈低下头,望着熊孩子顾粲,脸色颇有些不善,不是因为粲,而是因为疼。 顾粲望着陈澈,一下子不敢作声了,陈澈的凶名,在几条巷子里是出了名的。 陈澈忍着疼,说道,“有什么事吗?” 一下子,陈澈在粲眼中的形象,更加恐怖了,那句平常的话语,好像也有了些阴森的味道。 “我我我,我不怕你了,我有师父了!我师父可厉害!”顾粲也不知道是为自己壮胆还是怎的,忽然蹦了句这样的话出来。 “你师父啊,我正想上门找他聊聊。”陈澈目光不善,皱了皱眉。 在陈平安体内种下一心求死符,引起泥腿子陈平安和两个外乡人的纠纷,就是顾粲师父刘志茂的手笔。 至于为何如此,是因为陈平安之前送了顾粲一条泥鳅。 整个骊珠洞天最大的几份机缘之一,水龙。 “刘志茂担心陈平安后面会要回这个机缘,所以直接起了杀心,真是过分呐”,陈澈在心中冷笑。 顾粲后脑勺冷汗都冒出来了,陈澈的话语在他听起来,就像,你师父啊,我正想上门找他杀一杀。 “惹了陈澈这尊凶神,难怪师父莫名其妙就要跑路。”粲心中腹诽。 “不,不,不要了吧,就不用去看了,我就是马上要跟师父去书简湖了,来告诉你们一声。”顾粲声音都有些颤抖。 “有外乡人跟你买泥鳅的话,千万别卖,打死也别卖,只要没卖,你和你娘以后就有过上好日子的机会。 ”陈平安细细的叮嘱,“一定要留着那条泥鳅,知不知道?” 原著前期,陈平安送出了两条龙,一条金龙,卖给了大隋皇子,一条水龙,送给了小鼻涕虫顾粲。 陈澈没有阻止,只是在事后告诉了陈平安,两条龙是骊珠洞天最大的机缘。 没办法,两个人都像是骊珠洞天的乞丐,都与机缘无缘,至于陈澈,都有点下意识躲机缘了。 捡到弄影鉴之前,陈澈也常常去小溪边捡蛇胆石,但是捡着捡着就不对劲了,不是摔跤,就是路过被巷子里的瓦片砸头。 直到捡到了弄影鉴,吃掉了一部分命数,加上稚圭,有事没事吃两口命数,这才稳定下来。 像两条龙这么大的机缘,陈澈自然是不敢碰的,提醒之后,陈平安倒也看得开,两个人还是正常过日子,不去在意两条龙的事情。 只是顾粲哇的一下就哭出了声,双手紧紧拽住陈平安的袖子,哽咽道,“我想把泥鳅还给你,但是我娘亲不让,还打了我一巴掌。” “还有那个说书先生,不知道是神仙还是鬼怪,吓人得很,先是把我给带到了白碗里。” “然后那条泥鳅一下子就变得很大很大,比我家大水缸还要粗很多很多……” 陈平安一把捂住孩子的嘴巴,脸色严肃瞪眼道:“泥鳅送给你了,就是你的!顾粲,你还想不想以后让你娘亲过好日子?” “能每天都吃上肉,让你娘用上胭脂水粉,买那种摸上去滑溜溜的绸缎衣裳?” 顾粲抽了抽鼻子,使劲点头。 熊孩子丢了两袋子钱过来,就想走。 却被陈澈按住脑袋,“我让你走了吗?” 顾粲有些害怕,双手搂住脑袋,可怜兮兮的模样,喊叫着,“别打,别打。” 陈平安犹豫道,“陈澈哥,要不还是放他回去。” “烧火去。”陈澈很简单的一句话。 陈平安犹豫了片刻,还是老老实实去烧火。 “你要吃了我?”顾粲更不老实了,整个人像条难按住的鱼虾,“吃人的都是妖怪,陈澈你成妖怪啦!” “这日头到中午了,妖怪也不敢现形了呀。”顾粲还在胡言乱语。 陈澈颇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拎着顾粲的后脖领,将他带进了屋子。 见顾粲还在扭动,忍不住瞪了顾粲一眼,将这熊孩子看得不敢再动弹,直接噤声。 宁姚已经起来了,倚靠在门边,“我娘曾经说过,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这个孩子一看就是祸害遗千年,以后也不缺狗屎运的那种人,跟你陈澈倒有些相似。” 顾粲眼睛一亮,赶紧把两条鼻涕擦掉。 咧着嘴,露出缺牙的光景,笑脸谄媚道:“姐姐你长得真俊,长得跟我家二姐一模一样!这里地方小,去我家坐坐?” 陈澈无奈道:“慎言!你娘还没改嫁。” 被拆穿后的孩子立即翻了个白眼,换了一种脸色和语气,啧啧道:“陈澈啊陈澈,看着挺帅个老实人,可以啊出息了,啥时候拐骗了个婆娘回家?” “难怪不开门哟,要闹洞房吗?可惜我是赶不上了,要不然我一定蹲墙角根,听你们在床上神仙打架……” 陈澈一巴掌按在顾粲的脑袋上,对黑衣少女歉意道:“他就这样,别生气。” 少女瞥了眼孩子,“熊样!” 顾粲正要发挥一下家传本事骂回去,察觉到自己脑袋上的手掌悄悄加重了力道。 立即病恹恹的,有气无力道:“姐姐你长得这么水灵,说啥都对。” 陈澈漠然,转而吩咐陈平安,“拿铜钱去杨家铺子换些碎银,院子里摘些菜叶子回来,顺便买四斤猪肉、两斤鸡肉和辣椒,今天庆祝下。” “不是吃我?”顾粲愣了下,嘿嘿笑着,“吃饭呀,正好本大爷饿了,陈澈手艺可是一绝,好久没到你家蹭饭了。” 陈平安点点头,拿着一枚铜钱,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稍坐片刻。”陈澈将两张床、两个小凳子和一个小桌子挪了过来,倒也能坐得下了。 顾粲大摇大摆,一屁股就坐在陈平安的床上。 陈澈还没来得及提醒。 就听见顾粲身下床板发出咔嚓一声,粲身形也随之一陷。 床塌了。 顾粲想哭又不敢哭的神情,一下子把宁姚逗笑了。 陈澈冷着脸,将陈平安的床重新支了起来。 陈平安回来后。 陈澈很快开始炒菜,不得不说,陈澈炒菜水平那是一流的。 蒜籽煸香,辣椒煸出虎皮。 肥肉下锅炒出油脂,盛出一些备用,再下瘦肉,放进虎皮辣椒,炒至肉变得金黄,食物的香味萦绕在屋子里,久久不散。 宁姚小巧的鼻子一动,眼睛亮了起来,从剑气长城到泥瓶巷,已经很久没有食物让她心动了。 陈澈挖出一勺奶白色的猪油,放入锅内,炒了点时令小菜,刚摘的菜叶子色泽鲜亮。 宁姚支支吾吾,有些羞涩的问道,“我可以先尝一块吗?” 这位女子剑仙,第一次求人,竟然是为了一道菜。 不过也正常,剑来世界的人每天不是修炼就是在打架,认真吃饭的日子少,所以晒的小鱼干,都吃得津津有味。 陈澈瞥了眼宁姚,“到小饭桌旁边等着,马上了。” 宁姚两根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有些不情愿的挪到小饭桌旁边,眼睛仍瞥向那个小灶台。 用秘制的酱料,炒了一道鸡。 三道菜上桌,饭也刚刚好熟了。 一上桌,宁姚忍不住食指大动,手速飞快。 陈澈笑呵呵解下围裙,慢悠悠的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泥瓶巷远处,响起一声火急火燎的怒吼,“顾粲!” 顾粲脸色微白,刚要起身,却被陈澈按住,“坐下,好好吃饭。” “有我在”,想了一下,陈澈又补了一句。 随后缓缓起身。 第一卷 第14章 势若奔雷 泥瓶巷巷尾。 又喊了两声顾粲,没有应答。 刘志茂的脸色已经铁青,“你不是说,只要一喊,顾粲就会出来?” 丰腴的妇人吞了口唾沫,神情有些尴尬的低下头。 刘志茂一脚踹在丰腴妇人的屁股上,冷哼,“若不是你之前说话不清不楚,没有重点说陈澈,何至于失败,何至于如同丧家犬一般被赶出骊珠洞天?” 刘志茂想起圣人齐静春的判词,回去之后三十年内不能离开书简湖半步,心中就有些烦躁。 丰腴妇人唯唯诺诺的不敢作声。 刘志茂越看越烦,调笑道,“顾氏,你亏在后天保养上,不过就凭这个,在青峡岛做个二等丫鬟,有些勉强,不过当三等丫鬟,绰绰有余。” “老夫瞧你是瞧不上眼,不过青峡岛上,倒是有几位客卿散人,说不得好你这一口,到时候你可要好好争取,莫要羞怯,白白错失了一桩福缘。” 顾氏身躯微微僵硬,别过脸去,看不清神情。 “怎么还没出来?”刘志茂愈发烦躁,心中腹诽道,“这个骊珠洞天,越看越不是人待的地方,哪有书简湖自在?” 如不是因为顾粲,刘志茂是万万不会来泥瓶巷这个破地方的。 顾氏只当没听见,头埋得低低的。 刘志茂在原地踱步,不多时,一声开门的吱呀打破了平静。 “来了!”顾氏有些欣喜,就要向前迎去,却被刘志茂一把拉住。 这位截江真君,野修中的野修,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且慢,来的人不是顾粲。” 顾氏有些疑惑,望向巷子里。 狭窄的巷子,转出一位少年,叼着不知从哪里扯过来的草根,挽着袖子,看起来像刚干完农活,十分悠闲。 刘志茂谨慎问道,“他是谁?” 顾氏瞪大眼睛,声音有些颤抖,“他,他,他就是陈澈。” 刘志茂脸色阴冷下来,右手悄悄捏住了一只看不见的白碗,身形稍稍后退半步,练气士对武夫,天然就要拉开距离,这是一名野修的自我修养。 也是与蔡金简之流最大的不同。 刘志茂不会轻易小看一个人,反之,在骊珠洞天这种情况下,刘志茂对武夫看得更重。 虽说骊珠洞天对武夫也有压制,一旦全力运转气息,窍穴大开,就会像是江海倒灌,经脉窍穴都会洪水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但是终究比练气士更加能打,且之前大抵就是这个少年坏了他的谋划,解了以一心求死符诱导陈平安与练气士搏斗,谁能想到,蔡金简这个废物,竟然栽在一个市井少年的手里。 念及此处,刘志茂冷哼一声,颇为不屑。 顾氏看着刘志茂的动作,心中暗道,“这刘神仙莫非又要对陈澈这对苦命兄弟下手?” 当下起了恻隐之心,鼓起些许勇气,忐忑不安道,“老仙长,要不放过这对苦命兄弟吧?” 刘志茂冷冷看向顾氏,“妇人之仁!真要有慈悲心肠,你我初见之时,就不该起杀心贪念,这个时候来装女菩萨,要不要脸?” “而且,现在是我不放过他?是他不放过我!” 这一番话语,说得顾氏满脸惨白,嗫嚅着不敢说半个不字。 刘志茂回想前一会儿的事情,不由有些感叹,小小泥瓶巷,也能卧虎藏龙? 当时在粲家里,望着手中不断延伸的纹路,岔开了一条新路之时,刘志茂就判断出,蔡金简身死,颇为诡异。 在详细盘问妇人顾氏后,方才有了判断,多半是陈澈的杰作。 刘志茂从不认为,陈澈能以凡人之躯杀练气士,那么,能够在这个小天地使用些许武力,就更加细思极恐了。 此时,正是最戒备的姿态。 陈澈却不以为意,叼着草根直直的走了过去,抬眸打量了刘志茂一眼,没什么戒备的状态。 这个情况看得刘志茂心有疑惑,阴晴不定的望着陈澈。 随后,收敛了神情,将右手的白碗放在身后,笑呵呵的打招呼,“这位小友,老夫是顾粲的师父,有劳将粲儿带出来,老夫需带他去书简湖修行。” “如此,我等结下善缘,亦有机缘相赠。”刘志茂笑呵呵的,却没有任何拿出东西的想法。 “机缘?”陈澈眯着眼睛望着刘志茂,嘴角微微上扬,“什么机缘?” 刘志茂皱皱眉,左手一翻,现出一枚丹丸,“这是老夫炼制的丹丸,唤作洗髓丹,可以洗筋伐髓,助你修行。” 陈澈瞧了一眼,兴致缺缺的收回目光,“就这?让我吃个上百粒,才勉强有点意思。” 陈澈心中有着判断,这丹丸,绝不是刘志茂炼的。 身为野修,怎会花心思在练武上面,多半是抢的,丹丸名字都大概率不是洗髓丹,不知有些什么副作用。 “少年英才,对老夫脾气”,刘志茂哈哈一笑。 左手手掌收回,再伸出来,上面赫然有着五枚丹丸,“这五枚丹丸只是定金,只要带粲过来,还有重谢。” 陈澈闻言,慢步靠近。 顾氏心中一松,不由有些窃喜,“看来是谈妥了,这位少年会拿走丹丸,相安无事。” 刘志茂却是越发紧绷。 两人越来越近,近在咫尺。 两个人离得这么近,不是亲嘴,就是打架。 直到。 陈澈一巴掌拍下。 五枚丹丸皆成粉末,从刘志茂手掌缝里缓缓流下。 刘志茂条件反射一般向后跳去,却发现少年并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 “你在干什么!”刘志茂不由有些压不住火气,声音提高了些许。 陈澈斜着眼,睥睨得望着刘志茂,“五枚丹丸,就想打发?你想借刀杀人的事,还没算呢。” 刘志茂瞬间犹如冷水淋头,整个人慢慢直了起来,再没有丝毫拉拢的想法。 从戒备,到战斗姿态转变。 陈澈笑了笑,宽慰道,“不要紧张,小事情。” 眼神却是瞬间犀利起来,起手,飞刀! 寒芒一闪。 不过刘志茂显然早有防备,见那飞刀出手,当即仰头,避过那柄飞刀。 “等一下!”刘志茂大喊。 陈澈动作却没有半分停留,野修的话语,不能信! 踏步向前,抬肘,肘击,势若奔雷。 第一卷 第15章 那我杀了顾璨 见陈澈右肘袭来。 刘志茂也未托大,右手向前,那只白碗显化。 这可不是蔡金简那些小孩子过家家一般的法宝可以比拟的,即使未主动启动,陈澈也绝不可能击碎这个碗。 白瓷般的碗,就这么轻轻巧巧的挡住了那一肘击。 顾氏已经吓傻了,呆站在原地没有动弹,怎么也想不到,为何就成了这般局面。 刘志茂语速颇快,“我本无意与你为敌,借刀杀人实属意外!” 陈澈手肘悬在白碗之上,只感觉一阵庞大的吸力传来,明显是刘志茂的仙家手段,要知道,那个白碗,可是号称装了半江水。 陈澈冷笑,野修的话,还真是半句都信不得,当即躬身,抬左腿,猛得蹬向刘志茂的腹部。 刘志茂眼神一凝,心中颇有些惊讶,“这小子招招奔着命门去的,肘击的面门,腿踢得腹部。” 当下伸出左手,轻轻一推,偌大的力量迸发,和那左腿相碰。 “骊珠洞天压制下,想要动用些仙力真是麻烦”,刘志茂眼神一变,颇有些无奈。 陈澈只觉一道大力袭来,腿部震荡,借力使力,挣脱了白碗的吸力。 轻轻巧巧落在刘志茂三尺之外。 这次试探性的交手,刘志茂也摸清楚了陈澈的实力。 骊珠洞天内,术法被压制,刘志茂想杀陈澈,很困难。 想要压制陈澈,也得多费修为,得不偿失。 长吁一口气,刘志茂见着没有立即攻上来的陈澈,诚恳说道,“老夫没有其他意思,只想带粲离开,粲也是你们的儿时玩伴,不如高抬贵手,就此两宽。” 陈澈将手轻轻下压。 顾氏有些不解,问道,“陈澈,婶婶求你了,只要让粲出来,老神仙立马就走,绝不打扰的。” 陈澈漠然的看了看顾氏,摇摇头,和原著不一样,陈澈过来之后,也没了那一饭之恩。 小平安,陈澈喂得好好的。 顾氏面色惨白,抿着嘴唇一眼不发,丰腴的身躯微微有些颤动。 刘志茂还想开口。 陈澈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若我不愿意抬手呢?” 刘志茂颇有些左右为难。 “那我杀了粲!”陈澈嘿嘿一笑,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 彻底搅碎了刘志茂的耐心。 刘志茂忽然伸手,在白碗里,蘸了一滴水,甩向陈澈。 陈澈侧身躲避。 那滴水珠瞬间洞穿土墙。 “太笨重,太慢。”刘志茂嘲讽道,脸色阴冷,手上动作没停,对于接下来的事情,他志在必得,“不能杀人,但是打残了,应该也没太大的事。” “真搞不懂那两个废物,这都打不过,气煞老夫。”刘志茂在心中暗道。 又甩出几道水滴。 陈澈以脚挑起阵阵烟尘。 水滴透过烟尘,却没有想象中的哀嚎。 刘志茂眉头一皱,将那白碗反扣起来,颇为谨慎。 右边! 满身是血的陈澈,挥动右拳狠狠砸在白碗形成的水膜上,水膜只是坚持了片刻,瞬间碎裂,又瞬间补齐。 “怎么可能?”刘志茂面色阴沉。 陈澈并没有躲过那些水滴,而是硬扛着水滴贯穿伤害,一声不吭,只为抢一个先手。 这份坚毅,超出刘志茂的想象了。 可是陈澈不会回答他,那拳头,势如暴雨。 刘志茂冷哼一声,翻转白碗,轻轻拂袖,从白碗里带出一片水花奔向陈澈。 “点点水滴都伤成这样,我不信这水花你能扛得住!”刘志茂眼神阴冷,动作迅速。 白碗翻转过来时,水膜消失。 陈澈嘴角上扬,身上的沉玉瞬间消失,被陈澈塞进了鉴子。 身形速度暴涨! 野修爱骗人,战斗时,陈澈也能很好的利用各自方式,制造敌方的错觉。 连刘志茂都被蒙了,之前的速度,包括加速,都是引诱刘志茂,认定自己只有那种速度。 被水滴伤害,只是陈澈故意制造的假象。 只是,没了沉玉压制,加上春风吹拂,那速度不是快了一丁半点! 只是瞬间,那拳头已至面门。 一下,将刘志茂右脸处砸得铁青,踉跄后退。 紧接又是一拳,青转紫。 刘志茂大怒,强行稳住身形,冷哼一声,那白碗掷出。 身形飘摇后退,颇似仙人。 白碗在空中滴溜溜变大,罩向陈澈。 陈澈头也不抬,发力向刘志茂奔去。 刘志茂冷笑,嘴角一扯,又疼得面容扭曲,“你这混小子终究不知道仙家法宝的厉害,给我镇!” 那白碗忽得加速。 只是一柄飞剑闪过。 撞击在了白碗上,撞得那白碗倾斜,失去了镇压的能力。 那飞剑赫然是宁姚身旁的飞剑,一柄有着自身灵性的飞剑,齐静春将“气冲斗牛”牌匾上的气和牛两字,揉进了飞剑,使这柄飞剑有了灵性。 此时宁姚的出手,也正是陈澈在屋里商议后的结果。 只是这一下,胜利的天平倾斜。 刘志茂冷汗直冒,第一次,第一次在骊珠洞天,在一个蝼蚁手里,感觉到了生死危机。 正想再折损些修为,也要出手镇压陈澈之时。 却感受到了陈澈身上那缕春风。 刘志茂心下大骇,心中惊疑不定,“齐静春庇佑之人?” 硬生生止住了想要动用的手段。 算计陈平安时,刘志茂就已经受到了齐静春的警告。 当时泥瓶巷中,刘志茂费劲心思,折损了数十年道行,才动了三次手脚。 一次是让那蔡金简踩中狗屎。 最后一次是以秘术让蔡金简深信自己开悟。 其中第二次,最为精巧,甚至连刘志茂都觉得自己是神来之笔,便是让蔡金简误认为陈平安的善意提醒,实则是狡黠报复。 刘志茂当时,让陈平安的开口出声,放慢了一些,又恰好让女子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山上神仙,玩弄人心至此。 因此,被齐静春一道春风,打得口出鲜血,手心割出血槽! 再见春风,怎能不惊? 刘志茂因为春风停手。 可是陈澈不会停止! 靠近的同时,一巴掌狠狠扇出,直扇得那真君口中溢血。 又一巴掌扇出,真君一边脸狠狠肿了起来。 顾氏先是茫然,然后尖叫! 她不能理解,明明高高在上的山上老神仙,怎么忽然就被一个泥腿子打成这样了。 刘志茂踉跄后退,面色惨淡,心中却暗自窃喜。 赌对了! 陈澈不敢杀他,或者说,陈澈真要杀他,齐静春也会出面制止。 假如陈澈真想杀他,齐静春也没有出面制止,那也莫怪截江真君心狠手辣了,真当一个毛头小子,就可以杀截江真君了? “杀不杀呢?”,陈澈有些犹豫,双眼有些出神。 第一卷 第16章 以身相许 大名鼎鼎的截江真君刘志茂,野修中的野修,此刻,也躺坐在泥瓶巷里,大口喘着粗气。 小小泥瓶巷,如今也是几位仙人打滚之地了。 “是不是要立个碑纪念一下?”,陈澈摩挲着光洁的下巴,在心中蛮认真的思考。 刘志茂满脸堆笑,老脸像菊花一样绽放,“陈澈小兄弟?打也打了,气也消了吧。” “何况,我当时推算过,陈平安应该无妨。” 陈澈向前走了两步,蹲下来,声音轻浅,“老王八,你可以带走顾粲。” “当真?”刘志茂满脸欢喜。 不过野修的表情,那也是不能信的。 要不是在骊珠洞天和陈澈血拼太亏,又有齐静春压阵。 在其他地方,说不定这位仙人会毫不犹豫拼死陈澈。 野修,只讲利益。 “但是”,陈澈语调转折了一下,似笑非笑的望着刘志茂。 刘志茂深吸一口气,“请您明示。” “如果以后顾璨变成跟你一样的野修,不把人命当回事,那我就先杀顾璨,再杀你。”陈澈浅浅的笑意下,藏着的是冷冽的眼神。 让刘志茂莫名觉得,要是真打起来,自己可能会死。 刘志茂摇摇头,将这个颇为搞笑的念头甩了出去,认真道,“我记下了。” 只是刘志茂不知道,在鉴中世界,陈澈还真杀了十几次刘志茂。 从顾氏呼唤顾粲,到陈澈出门,这中间,陈澈已然在鉴中和这位截江真君对垒多时,输多胜少。 但是说到生死相搏,死多生少。 陈澈还有一些底牌,还未揭示,是真有能力拼掉刘志茂。 当然仅限骊珠洞天。 这哪里是洞天?简直是少年搏杀最佳场地。 “顾氏!”陈澈有些不耐烦的喊道。 顾氏连滚带爬跑了过来。 陈澈淡漠的说道,“今天的事情,我希望你们两个烂在肚子里。” “要是谁跟顾粲讲了,坏了我等兄弟之情,只要我还活着,你们就别想有一天安宁日子。” “听到了吗?”陈澈冷哼一声。 一老头一妇人,点头如捣蒜。 妇人是被吓傻了。 老人是纯粹觉得没必要跟这疯子较劲。 野修嘛,利益至上。 现在能让老人直接成为上五境界,让老人五体投地磕一百个,也不是不可能。 忽然想起来什么,陈澈看着老人的右手。 老人刘志茂叹了口气,纠结了一会儿,右手白碗浮现。 “这白碗是老夫本命物,你若要这白碗,那也只能是不死不休了。”刘志茂语气平淡,半点没了谄媚迹象。 陈澈摇摇头,对着白碗说道,“小泥鳅,我知道你在里面。” “若是你日后为祸一方,你可以试试,刘志茂,护不护得住你。” 刘志茂哑然,心中腹诽,“平等的威胁所有人吗,有趣的小子。” 陈澈笑容灿烂,起身,往自己的小房子走去。 阳光难得洒在他身上,身后留下一片阴影。 吱呀一声。 陈澈打开了大门。 鼻涕虫刚刚吃完饭,跑了过来。 看着笑容灿烂的陈澈,鼻涕虫顾粲赶紧说道,“饭我都吃完了,一粒米都不剩。” 陈澈点点头,凑到顾粲耳边说了一句,“书简湖比较乱,大可以以仇报仇,以怨报怨,但是罪罚需相等,你要是滥杀无辜,别怪我无情。” 顾粲立在原地,被陈澈的语气吓到有些木然,脸色惨白。 陈澈退后,打量了一下顾粲,拍了拍顾粲的肩膀。 “这才是好孩子,吃饭积极,真棒!”陈澈笑呵呵的夸奖,“快去吧,你师傅和老娘等急了嘞。” 顾粲这才回过神来,使劲点点头,大声说道,“我记住啦!” “快,跟你陈平安哥哥和宁姚姐姐告个别。” 摆平了一些事情,陈澈心中有些欢喜,逗弄道。 “啊?”顾粲有些不敢置信的望着陈澈,猛猛的吸了一下鼻涕。 “逗你的。”陈澈哈哈笑道。 鼻涕虫真的迈出这扇小门时,有些不舍的望着屋内。 骂人厉害的小混蛋,此时却是半点说不出话来。 然后猛的一擦鼻涕,一抹眼睛,跑远了。 陈平安叹了口气,“又走了一个。” 骊珠洞天要坠落,有些消息和门路的都陆陆续续的逃离。 这个小洞天,越来越冷清了。 陈澈却没啥想法,坐在凳子上,“吃饭吃饭!都怪那个老头,菜都冷了。” 认真吃饭,不浪费一粒粮食,一直是陈澈的美德。 陈平安想了一下,问道,“这样对小顾粲,会不会太狠了点。” 显然,处理顾粲这件事,陈澈告诉了陈平安。 咽下去一块焦香的瘦肉后,陈澈认真开口道,“你想这个小孩变成一个无法无天的魔头,滥杀无辜到以后你不得不亲手送他上路,你就对他仁慈点。” 陈平安不说话了。 怔怔的望着天花板出神。 宁姚挑眉,双手抱在胸前,声音清脆,“我倒觉得陈澈说得对,顾粲那个恶劣性子,不管教他一点,还真容易成个魔头。” 陈澈没有继续回应,认真的和一块五花肉做厮杀。 他不喜欢吃肥的,倒是陈平安喜欢吃肥的,这才有点五花肉。 宁姚肚子鼓鼓的。 是陈澈做的。 太香了,才让宁姚头一次吃得有些撑。 看着陈澈没有接话茬,宁姚又说起了陈澈厮杀的事情。 她虽然没出去,但是能够感受到,巷子里搏斗的激烈,拼的速度之快。 “你这波厮杀快赶上我和大隋皇室的争斗了。”宁姚拍了拍陈澈的肩膀,“不错嘛,小伙子,很有天赋!” “不过,人力终有尽时,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我宁姚,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宁姚骄傲的扬起脑袋。 “所以呢?”陈平安双手托腮,靠在饭桌上,“和陈澈讲的话本子里面一样,以身相许?” “呸呸呸,陈澈你教坏小朋友!”宁姚以手点点陈澈。 陈澈还像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 刚刚打完架就是饿。 陈平安欲言又止。 宁姚认真道,颇有些意气风发,“你们救我一命,我事后自会帮你杀了书简湖的刘志茂,或者老龙城的符南华,像我这次出剑一样。” 老龙城符南华那件事情,几人也在饭桌上聊了聊。 陈澈忽然说道,“那两个人我自己能杀得掉。” 宁姚眸子中的神采敛去,很是灰心丧气,“那倒是,你应该有这个天赋。” “那我教你学剑?”宁姚问道。 “不需要。”陈澈淡定道。 宁姚幽幽叹气。 想报恩就这么难? “那我呢?”陈平安很是好奇。 “你?你还差得远啦,你多半是打不过的。”宁姚拍拍陈平安的脑袋,笑嘻嘻。 可是她马上就不笑了,嘀咕道,“好像,除了打打架,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的。” “真的以身相许?” 第一卷 第17章 武夫仗剑 想到以身相许,少女有些羞红了脸。 “但是我可不会答应!我宁姚喜欢的男人,一定要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剑仙,全天下!最厉害!大剑仙!” “什么道祖佛陀,什么儒家至圣,在他一剑之前,也要低头,都要让路!” 骄傲得像是顶着红冠的大公鸡。 “练剑吗?”陈平安悄悄握紧拳头。 “那有些可惜,我是个武夫。”陈澈吐出一根鸡骨头,认真说道。 “那确实很可惜呀!”宁姚叉着腰,神气得说道,忽然像想起来什么一样,有些疑惑的再打量着陈澈,“不对呀,你体内应该有飞剑气息呀!” “天生剑仙胚子,天生剑心通明,还真是敏锐啊。”陈澈心中嘀咕,看了宁姚一眼,放下碗筷,差不多吃饱了。 “你肯定也是剑仙!”宁姚眉眼飞扬,叉着腰,很快做出了判断。 “陈澈哥是剑仙吗?”陈平安有些茫然,“从来没听陈澈哥提起过呀。” 陈澈确实有飞剑,而且,本命飞剑就是鉴中袭杀刘志茂的最终手段。 “谁说有飞剑就剑仙?”陈澈收拾着碗筷,菜都吃完了,很不经意的飘出一句话。 噎得少女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了。 愣了半天,少女喊道,“你有飞剑,不练飞剑,去练拳吗?” 陈澈皱眉,心中腹诽,“宁姚是不是有点呆?” “武夫就不能练飞剑了?”,陈澈反问道。 这个问题,直接给宁姚搞宕机了,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人。 “武夫......要,练飞剑?”宁姚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陈平安疑惑道,“陈澈哥,你之前咋没跟我说过武夫要练飞剑?” 看着两个傻子,陈澈没好气的说道,“因为你陈平安还没本命飞剑呀!” “还有你宁姚,也是个傻子,连剑都不会使,算什么武夫?我的目标,是成为武道魁首!”陈澈说起自己的目标时,双眼炯炯有神! 宁姚望着这位少年,只觉得少年的身躯逐渐伟岸,和想象中的大剑仙逐渐重合。 “先拳后腿次擒拿,兵器内家五合一,不仅仅是剑,还有刀、枪、飞刀、弓箭等等,只是这里的兵器,剑为尊罢了。”陈澈说起这些时,心潮澎湃,差点将碗打碎。 “我的剑和刀才是世界上最快的!”宁姚争道。 陈平安嘟囔,“又说些怪话了。” 宁姚双手交叉,放在身后,侧着脑袋望着陈澈,心中默念,“好像,意中人是武道魁首更好?”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宁姚摇了摇脑袋,下意识说道,“呸呸呸,那也得打赢所有大剑仙才行!” “宁姑娘也在说怪话了。”陈平安继续嘟囔。 宁姚双眼亮晶晶的看着陈澈,开口说道,“你的飞剑叫什么呀。” 陈澈一边转身去洗碗,一边随意的说道,“两把,一把醉提壶,一把三尺。” 陈澈眨眨眼,念到: 武夫仗剑踏歌寻,一身肝胆照乾坤。 醉酒提壶意气盛,三尺寒锋斩恶魂。 宁姚念叨着最后两句,有些出神,“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骗你的啦,傻瓜,天天想着做大事,不如先来帮陈澈把碗洗了。”陈澈笑呵呵的说道。 “哼!”少女有些闹脾气。 午后阳光正好,喧闹了许久的泥瓶巷,终于是平静了下来。 “今日无事,正好再练练拳”,在陈平安和宁姚协助下,做完家务的陈澈望着大好天光,有些笑意。 宁姚白了陈澈一眼,“你听听这是人话吗?把练拳当休息啦。” 陈平安正在拧毛巾,接过话茬,“陈澈哥一直是这样的,闲不住。” 陈澈自嘲的笑笑,默默念道,“哪有什么闲不住,怕死罢了,还有个老猿要打呢。” 想到这里,陈澈细细吩咐陈平安,“没事的话,多去阮邛那边走走,关注下刘羡阳,他最近可能有危险。” “我也想去,需要找阮师炼把剑。”本来兴致缺缺的宁姚望了过来,颇有些就要行动的想法。 “你先养养伤,后面会带你去。”陈澈神情平静,又获得了少女的一个白眼。 陈平安应了一声,却有些疑惑,“刘羡阳能有什么危险?” “外乡人,一个老人,一个小女孩,可能会死。”陈澈言简意赅。 宁姚听到此话,神情一凝,十分严肃的说道,“那个老人是头老猿,是正阳门的护山神兽。” “地位和正阳山老祖无异了。” “哪怕老猿在此地无法使用术法神通,但是要对付你们,跟对付小鸡仔似的。” “你们惹到他了?” 陈澈摇摇头,“还没,不过快了,恶客登门,来者不善。” 宁姚双手环抱,点点头,没有问缘由,“避无可避吗?” “避无可避。” “那就好好策划下,怎么反击。”宁姚听了那个回答,非常直接的给出了反击的想法。 陈平安有些纠结,愣愣道,“不一定会起冲突吧?” 陈澈望了陈平安一眼,没有说话。 入夜。 今晚的月色依旧很亮。 可能再过一段时间,就看不到这个月色了。 陈澈望着月亮,惬意的想着。 很轻松的褪去衣物,坐在了院子里的小木桶里,等着小龙人上门。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没关门,自己进来。”陈澈老神在在,没有动弹。 骊珠洞天坠落在即,一些可有可无的事情可以不做了,比如关门。 不管是练拳还是按摩,打开门做就是。 那门吱呀一声。 一道柔弱的身影跳了进来。 杏眼望向木桶中的少年,有些淡淡的忧愁。 将门带上。 快步走了过去。 龙气运转,素手轻揉。 陈澈缓缓吐气,在脑海中缓缓复盘这两次激烈的战斗,总结得失。 “噫,不要脸!”清脆的声音自屋顶上传来。 一轮明月洒乾坤,宁姚从屋顶上跳了下来。 用手捂着眼睛,可是又留了些许缝。 “陈澈这小子身材确实可以啊,一身薄薄的肌肉,在月光下如白玉一般。”宁姚有些莫名其妙的想着。 口中说的却是,“你这陈澈好不要脸,白昼里冠冕堂皇,夜晚却要这女子为你搓洗。” 陈澈叹了口气,对于这个搅局者,颇有些无可奈何。 小龙人一双杏眼恶狠狠盯着宁姚。 第一卷 第18章 君子不救与当仁不让 恶龙抬头。 还是想杀人。 给人搓澡,正常少女被人撞见了会害羞,这位如野草一般的小龙女,却只想杀人。 稚圭心中怒气盛。 隐隐就要上前一步。 陈澈没有回头,却好像猜到了稚圭的动作,一把抓住稚圭的手。 稚圭低头看去。 杏眼中有些疑惑一闪而过,深深呼吸,胸脯起伏。 宁姚望见这一幕,蹙着远山眉,“陈澈啊陈澈,没想到你是这种人,还抓人姑娘的手。” “真不害臊。” 有句话宁姚没说出口,“亏我当初还鬼使神差地动了以身相许的念!” 陈澈有些无奈。 打扰了自己修行不说,明明是自己制止了可能的冲突,却成了自己的不是了。 见着宁姚目光灼灼。 陈澈揉了揉眉心,语气平淡的说道,“你是我的谁,现在又以什么身份教育我?” 宁姚不说话了,小脸紧绷着。 心中破天荒的有些委屈,但更多的是愤怒。 作为先天剑胎,她内心也是天生的刚劲锐利。 “就是,这位姐姐,你是谁呀,我可没听说陈澈有远房亲戚。”稚圭絮絮叨叨,手指在陈澈身上打圈。 “我叫稚圭,我和陈澈认得好多年了呢......“极力想和陈澈表现得像青梅竹马。 “闭嘴。”陈澈未有动作,只是淡淡开口。 稚圭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尽力的向陈澈靠拢,想展现亲密的样子。 宁姚面无表情。 轻轻说了声,“稚圭这名字,真俗气。” 杏眼微微眯起,稚圭就要上前。 “稚圭!”陈澈冷哼了一声,生生叫停了稚圭。 “她无权管我的事,你稚圭也不是我的什么人!”陈澈平静的说。 “白眼狼!”稚圭翻了个白眼,颇有些愤怒。 宁姚心中不知为何,略略有些失落。 陈澈深吸一口气,“你们都在想些什么,我这就是在正常修炼。” 勉强算是解释吧。 “只是正常修炼吗?”稚圭心中腹诽,再也呆不下去了。 气冲冲向院子外走去。 本来想要狠狠撞宁姚的肩膀的,但是想想陈澈,又按下心中恶意。 恶狠狠的剜了宁姚一眼。 摔门而出。 宁姚只当没看见。 “真是修炼吗?”宁姚挑眉。 “她身上有龙气,我要淬炼身体,仅此而已。”陈澈揉了揉眉心,觉得这是无妄之灾。 宁姚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你们这是什么修炼,莫不是,书上的双修?”宁姚神色古怪的问道。 陈澈咬牙,“你下午是不是跟着陈平安又看了什么不该看的话本子了?” “正常修炼!淬体!” 宁姚白皙的脸上蓦然绽开一朵红霞。 十分显眼。 “是我误解他了吗?”宁姚心中嘀咕。 口中却不让步,“我才没有!” 撂下一句话,这位女子大剑仙飘飘然,又上了屋顶。 陈澈有些无奈的叹气。 平静的修炼时刻都被打乱了。 屋里传来声音。 陈平安似乎被那一声巨大的摔门声吵醒了。 迷迷糊糊的起来,喊道,“陈澈哥?宁姑娘?” 就要开屋门。 陈澈瞥了眼自己光溜溜的身子。 没好气的回了句,“滚回去睡觉,下午不练拳,偷看话本子,还没找你算账呢!” 陈平安一个激灵,立即跑回床上,盖上被子,老老实实躺下假寐。 月光下。 屋里躺着个小平安,有些睡不着。 屋顶有双长腿晃荡,无事小神仙。 院中木桶坐个少年,还是很郁闷。 陈澈从短裤的兜里拿出从不离身的鉴子。 陈澈独家设计的短裤,保障鉴子不离身,这样的短裤,陈澈还有三条。 当然,白天照三个外乡人的时候,是挂在脖子上的。 陈澈也不是短裤外穿的变态。 望了望月光。 陈澈将心神沉浸入鉴子。 熟悉的湖泊。 少年高高跃起,扎入湖泊深处。 那里有一只老猿,闭目,在水中飘摇。 少年努力地向老猿游去。 阻力越来越大。 少年咬牙,奋力向下。 水压越来越大,阻力也越来越大。 少年只觉得。 耳膜胀痛。 指尖发麻。 胸腔都受到压迫。 不断告诉自己,这是幻觉。 自己只是以心神沉浸其中。 顶着剧痛继续下沉。 死是不会死,但是陈澈怀疑,自己这样下沉,会不会精神出问题。 和老猿还差一些距离。 这是陈澈这段时间,第五十一次尝试了。 望着好似近在咫尺,却又无法触及的老猿。 陈澈心中一横。 在水中静止。 勉力勾了勾手指。 一枚玉。 破开水面。 飞速向陈澈奔来。 陈澈望着那块写有沉字的玉佩。 毫不犹豫右手握住。 整个人瞬间下沉。 一米。 十米。 百米。 陈澈只感觉整个人的心神好似向内坍缩。 剧痛! 难以形容的剧痛! 外界,陈澈的身上瞬间起了冷汗。 密密麻麻的汗珠,缓缓流下。 屋顶上的宁姚迅速察觉了异样。 经验告诉她,陈澈遇上了麻烦! 轻轻从屋顶上跳下,走到陈澈身旁。 以手触碰陈澈身体。 冰冷,刺骨的冰冷。 不由自主的瞬间收回。 宁姚脸色一变,“什么情况,陈澈这不会是走火入魔了吧?” 当下,就要拖着受伤的身体,强行运转修为,探查陈澈。 即使少女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可能不仅仅是伤上加伤。 即使少女知道,可能这样做,毫无意义。 但是少女还是很果决。 “我宁姚的命,是很宝贵,但是,也不是拼不得,换不得。” 少女轻咬下唇,蓦然伸出手,触碰陈澈。 浑身似要沸腾,冲击骊珠洞天的禁锢,也做好准备,迎接天地之力的反扑。 只是空中传来一声温润的声音,轻轻叹气。 “何苦呢?” 双鬓斑白的儒生飘摇着雪白的袖子。 出现在了这个小小院子。 天地静止。 “救救他!”宁姚很干脆,在齐静春还没表示的时候就开口了。 齐静春制止了宁姚的举动。 轻轻摇摇头,“君子不救。” 宁姚眨眨眼,“可我不是君子,是女子。” 齐静春笑了笑,一手放在身后,一手拂着春风,“陈澈回答有意思,你这回答也挺有意思。” 见着天地静止,宁姚也宽了心,当即问道,“陈澈回答了什么?” 齐静春笑了笑,抬头望月,回忆道,“那个傻小子,回的是句儒家的话,当仁不让。” 印象里,那口古井旁,齐静春说道君子不救的时候。 陈平安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少年陈澈却当即就反驳了。 “我知道您说的就是刘羡阳。” “但是,这个不救,那个也不救,我练拳做什么呢?” 齐静春以手指心,“问心无愧即可。” “倘若我问心有愧呢?”少年梗着脖子,倔强的说道。 齐静春沉默了,眼里却满是笑意。 陈平安迷茫着,有些不解,“又在说怪话了?” 少年一字一句说道,声音很轻,却十分坚定。 “真到那一刻来临。” “我必。” “当仁不让。” 陈平安悄悄记在心里,嘴里却在嘟囔,“确实在说怪话。” 第一卷 第19章 还不曾去过倒悬山 鉴中湖泊。 在沉玉交错的一瞬间。 陈澈终于抓住了老猿。 左手紧紧拽住老猿的脚。 随后。 那双平日里淡漠的眼眸的主人,有些不甘心地挣扎。 抬起,闭上。 抬起,闭上。 终于坚持不住。 陈澈缓缓失去意识。 整个人牢牢的挂在老猿脚上。 定格在了这一幕。 不知过了多久。 像是做了个很长时间的梦。 陈澈忽然感受到,心田之处有一处声音。 “救救他!” “救救他!” “救救他!” 不断回响。 陈澈混沌的意识慢慢回归,像是冰雪消融,万物迎春,“这个声音,像是宁姚的?” 像是回光返照一般。 这个要溺死的少年没来由的多了一口气。 四肢百骸的感受回来了。 陈澈心中欢喜。 先将右手的沉玉甩了出去。 整个人开始向上漂浮。 只是左手,牢牢抓住老猿,要将这老猿捞出去。 只是,这老猿如定海神针。 拽也拽不动。 陈澈眼神坚毅。 再次发力,毫无保留! 两柄飞剑唤了出来,引到了老猿脚底。 发出震震清鸣。 手段尽出! 只是这闭目老猿,不动分毫。 陈澈既有些愤慨,也有些无奈。 果然,自己还是太弱了。 即使借助沉玉下沉至此,也捞不上去。 更别说打不打得过了。 这让陈澈都有些怀疑,当初陈平安打老猿,算不算是剧情杀了。 只是。 不甘心呐。 好不容易潜下来,差点交代在这里了。 结果无功而返? 念及此处,陈澈的眸子都不由黯淡了些许。 长长吐出一口气。 陈澈准备撤退了。 不能交代在这里。 忽然。 一缕春风拂过湖面。 在湖上转了几圈,一头扎入了湖水。 破开了一条通道。 径直向下。 陈澈眼光一凝,“这春风怎么进来的?” 他记得自己将沉玉丢进了鉴子,但是春风,他一直无法操控。 不然,他就直接将春风唤进来帮忙了。 思考之际,那春风已经环绕在陈澈周围。 似是明白陈澈心意,缓缓破开湖水障碍,到了老猿身边。 陈澈只觉老猿身躯一轻。 顿时有些欣喜,当即拉着老猿向上浮去。 经过漫长的上浮。 陈澈露出水面。 将老猿掷出水面后,陈澈紧绷的神情才开始缓解。 虽然知道是鉴中世界,虚假的世界,但是仍然忍不住大口呼吸。 随后。 他猛然发现了那个含笑的儒生。 瞬间,陈澈明白了那道春风为何而来。 齐先生含笑开口,“你这小子,太过冒失。” 陈澈点点头,“我心中焦虑,不得不如此。” “焦虑什么?”齐静春问道。 “那些外来者,尤其是那只老猿,来者不善。”陈澈抹去脸上水渍,坦然回答道。 齐静春像是想起来什么,笑道,“你才是来者。” 陈澈思索了一二,自嘲道,“确实,对于这个世界,我才是外来者。” “害怕陈平安死?还是害怕刘羡阳死?”,齐先生缓步走了过来,声音温润,缓缓开口。 陈澈摇摇头,略略望向停在水面上,闭目的老猿,“我害怕,我的这些朋友,都会死。” “你自己呢?”齐静春对这个答案没有感到意外,多年的相处,已经了解陈澈。 “还是那句话,当仁不让,死则死矣。”陈澈无奈的笑了笑。 很多事情不由己身,但是选择,是自己做的。 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承受相应代价,陈澈觉得这是正常人应当做的。 齐静春点点头,又问道,“有什么遗言吗?或者遗憾?” 陈澈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倒是真有。” “是什么?” “还不曾去过倒悬山。” 一字一顿,陈澈神情落寞。 齐静春静静的望着陈澈,半晌,问道,“宁姚告诉你的?” 陈澈摇摇头,想了想该如何表述,随后缓缓说道。 “我前世之时,有一位深交已久的道友。” “剑修。” “两柄飞剑,一曰红炉,二曰点血。” “斩过妖邪,斗过天魔。” “人生潇洒惬意。” “唯有一憾事。” “还不曾去过倒悬山。” 齐静春默然许久。 深深叹气。 双鬓更白。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说起来,我也未曾去过倒悬山。” 陈澈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诚挚的伸了过去,“若是未死,一起去倒悬山?” 齐静春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伸手过去,“一言为定。” 又补了一句,“若是我死了,劳烦也替我去看倒悬山。” 陈澈点点头。 “我也一样。” 随后拉起袖子,摆开拳架,准备和老猿过上几招。 齐静春见陈澈如此,不禁哑然失笑,“不急,外面天地已是止境,给我点时间。”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比如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比如老猿的事情,为何不向我求助?” 陈澈缓缓摇头,随后咧嘴笑了笑,“想问宁姚,是否有人从中牵了红线。” 齐静春愣了一下,笑得有些欢快,“确有其事。” “不过,那妮子不顾自身安危,也要救你,这是红线办不到的。” 陈澈愣住了。 那声音,难道是真的? 齐静春拍了拍陈澈的肩膀,颇有些期待,“大概是有些意思。” 陈澈恭敬道,“明白了,谢谢齐先生。” 齐静春有些无奈,“你就不再问点了?” 陈澈灿烂一笑,回答道,“不了。” “春风亦有春风愁,不劳春风解我忧。” “其实我是动过向齐先生求助的念头,但是我也知道,齐先生自身难保。” 齐静春眼中有些讶异,“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当我生而知之咯。”陈澈笑意更浓,也未正面回答。 齐静春点点头,摸出了两枚私章。 一曰“多多益善”。 二曰“魁首”。 递给陈澈。 陈澈恭敬接了过来,当看到私章上的字,一时间有些恍惚。 好家伙,这齐夫子,比原文中更狂? 齐先生笑了笑,“你不问,但是我还是要说一些,为了你的以后。” “比如,那枚沉字玉佩。” 陈澈将玉佩拿了出来,展示给齐静春看。 齐静春笑呵呵,“其一,陆沉道法,不过尔尔。” “他单知道,你气太盛,要压制。” “恰好宁姚分了你一些气运去,他认为你可以承受这枚沉玉,可惜不然。” “骊珠洞天崩塌在即,你的气运再无法压制,即将产生祸端。” “意是好的,给了这块沉玉,但是他没想到你这块镜子,反倒招致祸端。” “导致你差点沉湖而死。” “当然,这也是你的命数所致,对待宝贝机缘,你要慎之又慎。” 听得陈澈有些恍然。 而齐静春顿了一会儿后,再次开口。 “其二,我还有个请求。” 第一卷 第20章 一湖春水入心来 “您说,只要您开口,陈澈万死不辞。”陈澈认真点点头,语气诚恳。 骊珠洞天这些年,陈澈没少带陈平安去蹭课,也没少接受齐先生的帮助。 如今更是在鉴中救了陈澈的命,怎能不报? 齐静春略略犹豫了下,似是在组织语言。 他嗓音温润淳厚,轻声说道。 “你知道的,我要死了。” 陈澈愣了一下。 一个事情,大家都知道,默契的绕过,或者故意忽视时。 会显得无足轻重。 一个事情,摆到台面上,认真讨论的时候。 重若千钧。 第一次听到齐先生如此明明白白的说自己要死时。 陈澈还是忍不住,鼻子有些发酸。 齐静春笑了笑,却没有什么忧伤的神情。 认命?不,坦然而已。 “没关系的,像你说的,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本来死则死矣,但是和你交流后,我改了想法。” “死之前,我还有一节课,要和这满天神佛、天地众生好好讲讲。” 一瞬间,齐静春仿佛回到了年少求学时期。 少年意气风发,势要指点江山。 陈澈目光灼灼,飞快回应,“我陈澈必来旁听!” 齐静春颇有些自嘲,笑了笑,像是盖棺定论般地聊自己,“老腐儒的一肚子酸水罢了。” “我这一生,没做过什么大事,没什么大本领,到头来,还想把一副重担,压给一个少年。” 陈澈摇摇头,却并未说话,认真听着齐先生诉说。 “我死后,希望你加入文圣一脉,成为先生弟子,护持学堂的那些学生,这些是我最放心不下的。” 齐静春缓缓说道,旋即又补了一句,“不强求,以你自己的意见为主。” 陈澈重重点头。 齐静春深深地看了陈澈一眼,左手握拳放在身后,继续说道。 “不必这么早答应,这条路很凶险,可能超乎你的想象。” “那些人,有的会认为你就是我的继承者,也有些人会认为你是我抛出来的障眼法。” “会觉得我不会愚蠢的把底牌放在明面上。” “但是他们会继续寻找我那个不知道有没有的真正传人。” “利诱、试探,刺杀,避无可避,无论他们怎么想,怎么做。” “你始终会站在风口浪尖之上。” “这种情况,你还愿意吗?” 齐静春一口气将这件事的弊端全部讲了出来,抬起右手,有些不忍地看着这位少年。 他没得太多选择。 骊珠洞天里的这些孩童。 数陈澈最为成熟,最有希望带着那群孩子,走出不一样的明天。 但是这些事情,对于一个少年来说,太过沉重。 少年的肩膀,应当先是清风明月、杨柳依依和草长莺飞才对。 陈澈却没有犹豫。 一把握住齐先生的右手。 笑呵呵的说道,“护持只是小事,只要我不死,他们就不会死。” “只是不知道文圣老爷子认不认我哩。” “再者,欺师灭祖的事情,陈澈自认为做不出来。” “离经叛道,却是百分之百,劳烦齐先生先提前告诉老爷子。” 齐静春定定的看着陈澈,片刻,释然的笑起来。 “骊珠洞天崩塌在即,你也早些离场。” 陈澈扬起头颅,冲老猿那边,笑着说道,“杀了那个畜生,救下刘羡阳,就走。” 齐静春轻轻挥袖。 外面的世界,起了一阵春风。 在上空盘旋了一会儿。 随后悉数汇入陈澈的鉴子。 一瞬间。 春风鼓荡。 湖水波澜。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湖水不再如镜。 鉴中湖泊,成了活水。 从此,鉴中世界有了春风。 齐静春笑了笑,一指点在陈澈的眉心,“陈澈,你试着想想泥瓶巷。” 陈澈盘坐在水面,脑海里逐渐勾勒出泥瓶巷的画面。 一点一滴的水自湖泊中缓缓落至天空。 一滴。 两滴。 三滴。 越来越多。 越来越快。 如一场倒着下的疾风骤雨。 随后,水滴在半空中悬浮。 春风托举着。 一根横梁。 一块瓦片。 院子里踩得次数多多的青石板。 背过很多次,有些磨损的竹篓子。 窗户下的鼓了又瘪,瘪了又鼓的钱袋子。 如出一辙。 一模一样。 陈澈睁眼,仿佛又置身在了泥瓶巷中。 唯一不同的是,这个泥瓶巷里,只有齐静春、老猿、陈澈。 齐静春笑了笑,却带着些歉意,“我的本命字春不能给你,洞天坠落,另有用处。” “不然,也许能做得更好。” 齐静春的神魂飘摇,与之前相比,似乎更加虚幻。 陈澈凝神看着齐静春,缓缓叹了口气,诚心诚意的谢过齐先生。 齐先生为了鉴子,付出了多少代价,陈澈一一看在眼里。 也很明白,鉴子从此有了勾勒地形的能力。 至此之后,会更像真实世界,这个意义会有多大,显而易见。 要知道,之前不能勾勒环境,有些打法并不能完全一比一复刻现实。 在鉴中,敌人打拳。 但是在现实中,敌人会怎么样?有石头会不会掷石头?会不会飞砖瓦? 能够勾勒环境后,一些战术打法,有了更多可能。 齐静春摆摆手,笑道,“这点代价,与你要遭遇的风险相比,不值一提。” “再者,师兄为师弟谋点福利,不是很正常?” 齐静春眨了眨眼睛,笑得,颇为狡黠? 陈澈愣了愣,挠挠脑袋,也跟着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想让齐先生在这最后的时间,开心些。 “愿先生心境,四季如春。”陈澈在心中默念。 齐静春略略思量,再次开口,“其三,还是说说你这个鉴子。” “哦?这鉴子还有什么问题不成?”陈澈有些讶异。 自当年捡到鉴子,陈澈就将鉴子给了齐静春看,当时也没说什么,只是研究了鉴子模仿的功效。 “你这鉴子颇为神异,隔绝窥探,似乎上五境的修士也察觉不到。”齐静春缓缓环顾四周后,说道。 “陆沉多半就没有察觉到这鉴子,其中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清楚。” “哦对了,那个陆沉,也是上五境的修士,来自青冥天下。”齐静春提醒道。 陈澈点点头,连陆沉都察觉不到的鉴子,会有多恐怖,有多大的价值,不言而喻。 “你的那些蛇胆石,在这之后,不要拿出来,对鉴中湖泊有好处。” “鉴子也不要轻易出示给人看,我猜测,这枚鉴子,性质属空,可以大炼成本命物。” 齐静春絮絮叨叨的提醒道。 这一刻,他好似又回到了当初教书的时候。 细致。 严谨。 啰嗦。 陈澈静静的听着,偶尔给个反馈。 对鉴子的了解,越发增加。 随着齐静春终于说完。 身形缓缓消散。 给陈澈留下了。 一湖春水入心来。 陈澈摆开拳架子。 挑战搬山老猿。 第一次。 第一卷 第21章 阳春面与旱春雷 鉴中世界。 泥瓶巷内。 陈澈遥遥望着那头发须皆白的老猿。 老猿缓缓睁眼。 咚咚。 咚咚。 似从长眠中清醒,心脏开始跳动的声音在鉴中世界回响。 陈澈嘴角上扬,冲着老猿勾了勾手。 口型变化,却是无声。 老猿盯着陈澈。 老猿知道。 陈澈在骂他! 踏出一步。 两步。 三步。 一步一个脚印,一步一个深坑。 越来越快。 直到。 身似奔雷! 卷起飞尘万千,破碎房屋三百! 龙卷风一般冲向陈澈。 陈澈咧嘴一笑,眼中尽是疯狂,竟然不闪不避。 径直冲了上去。 随着陈澈的冲锋,拳意上身,猛然扩散。 何止骊珠洞天的那点拳意。 骊珠洞天里,那是压制下的,也是陈澈刻意伪装后的,只为藏些底牌。 毕竟,“最强新手村”不是浪得虚名! 那头老猿哈哈大笑。 右手蓄力,肌肉紧绷,一拳挥出。 陈澈双眼一眯,毫不犹豫,以拳对拳。 僵持不过一息。 随后,是类似精美瓷器破碎的声音。 一点点开裂。 陈澈眼鼻皆是血流不止。 口中更是鲜血狂喷。 只是一拳,劲力透过拳头,直直的震碎了陈澈的肺腑。 经脉尽碎。 “难怪,原著中,陈平安当时不敢靠近这头老猿。”这是陈澈此时唯一的念头。 因为马上,他就倒飞出去了。 嘭嘭嘭! 连续撞坏了五六堵墙。 放在现实生活中,可能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陈澈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一湖春水已经开始自动修复陈澈的身躯。 老猿那边,却是陷入静止。 神采内敛。 造成的一切破坏,又开始回溯。 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还是一条完整的泥瓶巷。 陈澈躺了片刻,挣扎着站起身来。 走向老猿,围着老猿看了看,喃喃道,“真恐怖啊。” 此时,老猿的脚,已经有初步入水的迹象。 “老猿太重了,要是沉下去,捞上来也费劲。”陈澈眼神微动,将那老猿提起。 老猿又稳稳当当的站在水面上。 陈澈知道,不重复提起老猿的流程的话,不多时,老猿就会沉下去,回到原来的位置。 再次打捞又要浪费时间,陈澈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继续练吧,真不是人受的。”陈澈无奈的笑了笑,稍稍走远了些,再次摆出拳架。 死是不会死,疼是真疼。 在老猿之前,鉴中世界,能够捞起来的人,基本上陈澈都能打赢。 这老猿,却是捞不起来,打不过...... 继续。 老猿再次睁眼,绽放摄人的神采。 鉴中世界,再次迎来了碰撞。 不知过了多久。 陈澈从鉴中世界退出。 青衣姑娘正眼神灼灼的盯着他。 眼中有些血丝。 陈澈愣了一下,“怎么了?” 望了望自己,没什么端倪啊。 有什么奇怪的? 宁姚移开目光。 “没,没什么,你好了就自己处理吧,我走了。” 轻轻巧巧的跳上屋顶,坐在屋脊上。 一如在剑气长城,坐在城墙上。 只是心思有些乱。 远方的天空有些蒙蒙亮。 早晨的空气还有些寒冷。 一日之计在于晨,陈澈生机勃勃。 “这是正常的,生机勃勃是好事,没有问题。”宁姚告诉自己,咬了咬下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澈有些茫然。 却感受到春风一缕。 温润的嗓音传来,“这个小姑娘守了你一夜了。” 陈澈恍然大悟,往四周看看,却不见齐先生的身影。 “那我去找她。”陈澈打定主意,“做一顿好吃的早餐给她道谢。” 只要肚子吃得圆圆鼓鼓,心情就会好的。 “大早上的,把裤子穿好。”春风拂面,轻轻给陈澈打了个脑瓜崩。 春风再送了一句后,打个旋儿消失不见。 陈澈一拍脑袋,自己光溜溜的只有一条裤衩,原来是这样! 不多时,日头渐渐起来了。 药罐里咕噜咕噜沸腾起来了,十分的难闻。 小锅里也放上了凉水,陈澈要开始做早餐了。 熟练的切好小料,将煎好的黄金鸡蛋放进小锅。 煮出了奶白色的面汤。 轻轻放下入面条,看着面条一点点变软,心中掐着时间。 将小料严格按顺序定量放了进去。 香味渐渐飘了起来。 屋顶上的少女鼻子轻轻动着,嗅到了好吃的。 从屋顶上一跃而下。 笑意盈盈。 还未开口,陈澈已经招呼道,“快来吃早餐。” 三大碗鸡蛋阳春面呈上! 点缀着青翠的小葱。 宁姚端起碗,细细的嗅了一下,满足! 先是小口小口,然后筷子越来越快。 咸、鲜、热、辣。 好吃! 宁姚咕噜咕噜将汤饮尽,才竖起大拇指,笑意盈盈。 陈澈笑道,“还有还有,慢些吃。” 屋里的陈平安推开门,伸了个懒腰,“噫,你们吃早餐不叫我!” “快去洗漱。”陈澈面带微微的笑意,提醒道。 就在此时。 一个高大少年大大咧咧的闯了进来。 一边旁若无人的苍蝇搓爪。 一边嚷嚷陈平安快出来迎接本大爷。 陈澈嘴上嫌弃道,“去去去。” 刘羡阳却自顾自的到了锅边。 “阳春面!这个好,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一边喊,一边拿起筷子就要吃。 陈澈手快,一筷子打在刘羡阳手上。 疼得后者龇牙咧嘴,“陈澈,你干什么,这么多年交情了!面都不让我吃一口。” “洗手!”陈澈朝着水缸那边示意道。 刘羡阳对着发红的手吹了吹,这才捂着手到旁边洗去了。 刚从屋里端药出来的宁姚看着这位糙汉子,也有些嫌弃,哼了一声,背过身去。 准备回屋吃药。 刘羡阳听着声儿,看了过来。 “姑娘,欸,姑娘!”刘羡阳喊道。 宁姚却没回应刘羡阳,平淡的说了声,“没听见。” 自顾自的要进了屋。 刘羡阳仍不死心,“姑娘,你是不晓得,之前有两伙人。” “在廊桥堵着我的路,哭着求着我把祖传的宝物卖给他们哩。” “姑娘我看你也是外乡人,想不想看看刘羡阳祖传的宝贝?” 宁姚进屋前,最后撂下一句冷漠的话,“不需要。” 刘羡阳搓了搓手,哀叹一声,凑过来吃面。 陈澈有些无语的看着这位邋遢汉子,“不是,离我远点啊喂,你的汤汁快溅到我脸上了......” 刘羡阳像没听到一般,以手肘顶了下陈澈,“兄弟,这位姑娘是咋回事?” 陈澈斜着眼睛瞥了下刘羡阳,“你不天天喊着要稚圭?” “那是王朱,是我未来媳妇!”刘羡阳翻了个白眼。 隔着院子,都能听到隔壁少女呸呸呸的声音。 没有理会刘羡阳的絮絮叨叨。 陈澈在心中盘算从刘羡阳遇到这两队人马,到老猿因为过往,袭杀刘羡阳,中间还有多久。 “还得做点准备。”陈澈心中大致盘算了下,准备吃完早饭就出门。 得赶在刘羡阳被杀之前破境! 小平安洗漱完,看了看小饭桌,有些欲哭无泪。 我的面呢,我那么大一份面呢。 陈澈满头黑线,叹气道,“等着。” 第一卷 第22章 妻妾成群 少年在小巷子里狂奔。 在春风里狂奔。 几个起落之间。 眼眸里已经浮现了那座没有牌匾的草堂。 少年急切的上前敲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出来的却不是齐先生,而是一位负责清扫学塾的老人。 见是陈澈来了,老人很是有些高兴,“快快,来坐,有些日子没看着你了。” 陈澈直直的往屋里闯,“齐先生呢?” 老人有些诧异平时最有礼数的陈澈,今天怎得如此莽撞。 但是还是回复道,“齐先生和三位外乡客人一齐去小镇外的深山了,说是要一段时间了。” 陈澈眼神逐渐落寞空洞,愣愣的回了一句,“谢谢。” 转身向屋外走去。 别离为何总是如此猝不及防? 两世为人的少年仍感觉有些空落落的。 他是真的珍视这一切,不想失去,但又不得不面对这些失去。 一瞬间的情感压过理智。 “还没和齐先生喝过酒呢。”陈澈有些失神的想着。 拎着扫帚的老人猛然记起一件事,喊住少年,说道,“对了,齐先生去之前交代过。” “如果泥瓶巷有人找他,就告诉那个少年。” “遇事不决,可问春风。” “春风不语,即随本心。” “遇事且行。” 陈澈瞳孔扩大,呆呆的站在草堂前。 老人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差点忘了,齐先生说,替他向你道谢。” 说罢,老人郑重的说道,“谢谢。” 陈澈回头,恭恭敬敬的作揖回礼。 从草堂出来的时候。 少年不再奔跑。 而是。 龙行虎步。 坦然赴一场命定之局。 草堂里,那位老人望着少年的背影,喃喃道,“真像小齐啊。” 从草堂出来的小路上。 “陈澈哥!”小男孩远远的看见从草堂出来的陈澈,大声喊道。 陈澈脸色变得柔和,暂时将老猿的事情抛在一旁,笑着和小男孩打起了招呼。 “李槐,怎么一个人来草堂了?最近不是不上课吗?” “别跟我说你是来这里学习的,我可不信。”陈澈笑着走近,摸了摸李槐的脑袋。 “我知道,齐先生说过,咱们要出门远行了!”李槐高兴的说道。 要是能摆脱家里管理的话,那日子都想不出来会有多美妙。 李槐嘿嘿一笑,凑近了来,小声对陈澈说道,“我才不是一个人来的呢,我姐姐在后边。” “哦?”陈澈有些意外,向李槐来的地方看了看,远处确实有一个柔柔弱弱的身影,“李柳也来了?” 李槐重重的点头。 随后鬼鬼祟祟的说,“陈澈哥,我姐姐你也见过几次了,怎么样,漂亮吧?” “啥时候上门提亲啊!” 陈澈满头黑线,他就知道李槐会问这个。 当即给了李槐两个板栗。 李槐捂着脑袋,大声说道,“你可是我的亲姐夫啊!” “来这里干啥呢?”陈澈有些无奈,赶紧岔开话题。 李槐恍然,笑着小声说道,“陈平安给我带了话本子,但是我忘记带回家了,掉在学堂了,我跟我姐说,回来拿课本。” “仙路尽头谁为峰,一见无始道成空!” “陈澈哥,你说,我李槐,会不会是个什么荒古圣体之类的?或者成个什么大帝天帝?” 陈澈揉揉眉心,颇有些咬牙切齿,“又是话本子,我回去一定要揍陈平安一顿!” 李槐脸色顿时难看起来,“陈澈哥,不能揍啊,我可全指望陈平安的话本子了......” “那我告诉你姐!”陈澈哼了一声,威胁道。 “你可别告诉我姐,不然我跟你急,那你还是揍陈平安吧,陈平安不揍不成器!”李槐急忙道。 陈澈叹了口气,有些幽怨的捂着脸,“怪我怪我!” 在那些相依为命的日子里,为了哄小平安睡觉,陈澈常常会给陈平安讲故事。 至于故事从何而来,自然是前世的一些神话小说之类的。 只是,小平安记性极好。 讲一遍就记住了。 剩余的日子里,因为陈澈常常带小平安去草堂。 小平安就将故事分享给了大家。 后面学了些字,就更不得了了。 小平安常常在家将陈澈讲的故事写成了话本子。 等到陈澈发现时,小平安已经靠写话本子赚了不少银两了。 出于对未来的担忧,陈澈当即制止了小平安的话本子,抓着小平安学习和练武。 毕竟,活下去,才有资格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想想老猿。 陈澈突发奇想,向李天帝讨个吉利话? 毕竟,原著中,李槐是出了名的福缘深厚,言出法随。 思量了一二后。 陈澈蹲下身,摸了摸李槐的脑袋。 “齐先生说要我带你们去远行,你觉得我能不能行?” 李槐鬼头鬼脑的笑着,一边向后挪,一边低声说,“陈澈哥,我告诉你哦。” “嗯?” “我觉得你会像那个李七安,妻妾成群。” “当然,我姐姐要做大的。” 说罢,李槐怕挨揍,赶忙跑向草堂。 陈澈脸都黑了,没想到李槐会摆他一道,这个顽皮家伙。 许七安是太奉打工人的主角,最后有八个媳妇。 这简直不把陈澈的肾当肾了! 念及此处,当即拽住李槐后脖领。 提起来,向李柳走去。 李槐一边挣扎,一边喊,“我姐姐不做大的,做小的也成,做小的也成。” “陈澈,陈澈!放我下来!” 小孩嚷个不停。 少女静静立在树下,身材窈窕如柳枝。 柔美如画。 只是脸上,浮现出不好意思的神情,微微欠身,“不好意思,我家弟弟又给陈公子添麻烦了。” 不问缘由,只是习惯了。 陈澈僵着的脸松了下来,将李槐放下来了。 李柳,在原著中也是生而知之的江湖共主,神仙一般的人物。 只是真把李槐当亲弟弟,二话不说就舍下脸代李槐道歉。 这要是换做那些水神侍从,怕是不问缘由就拍成碎片了。 “无妨,李槐只是想回学堂拿些话本子,没有给我添麻烦。” “我猜他课业应该还没写完,应当先回去写课业。” 陈澈笑眯眯看向李槐。 李槐脸色直接垮了,哭丧着脸,这下话本子都看不成了。 有些于心不忍,陈澈还是说,“回去好好写作业,远游的时候,我给你讲新话本子。” 李槐高兴的蹦了起来。 “好耶,那些话本子我都看了两三遍了,快,快!” “姐,你快和陈澈哥多多处处,以后要是陈澈哥当了我的姐夫,我就有看不完的话本子了!” 李柳再次对着陈澈微微一笑,随后,拧着李槐耳朵,就往家里赶去。 陈澈微笑着挥挥手,目送两人远去。 随后,准备前往小溪,尝试突破武夫修为。 春雷的震响,让陈澈意识到,骊珠洞天的时间,可能并没有完全按照原著来了。 大概率是自己出现导致的蝴蝶效应。 因此,提升修为,应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袭来的老猿,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