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从供销社保卫处开始》 第1章 这是谁的媳妇 赵飞睁开眼,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暖黄色灯光刺得他直眯眼。 “我怎么了?”“这是什么地方?” 他大脑好像刚重启,还没恢复思考。 下意识动一下,脑袋下的稻壳枕头发出“沙沙”声。 视野中,屋顶是旧报纸糊的房薄。 房薄中间,伸出一截绿电线,吊着一个钨丝白炽灯。 灯泡左边是长长的铁皮烟囱,一头连着墙上的烟洞,一头折个直角,接着铸铁炉子。 炉子旁边,一个人正把水壶放在炉盖上。 这人背对着,看不见脸。 发量极大,编个快有腕子粗的麻花辫,是个女的。 但穿着极厚的棉衣棉裤,显得格外粗壮。 这时,赵飞脑中忽然冒出许多记忆。 这些记忆虽然杂乱,却让他意识到自己竟重生成了另一个人。 来不及仔细梳理,女人把水壶放好,转身。 赵飞眼睛一亮,女人没化妆,也没有美颜,竟能完爆许多颜值主播。 棉袄最上的子母扣没扣,露出白的晃眼的脖子。胸前撑起一道曲线,即使裹在棉袄里,也遮掩不住‘同阶无敌,越级可战’的雄厚实力。 “醒啦~”迎上赵飞视线,女人走过来,弯腰用嘴唇试了试他额头温度,说声:“退烧了。” 嘴唇很软,微凉。 赵飞有些懵,不知这女人是谁,身子蛄蛹一下,没应声。 女人帮他掖掖被子,责备道:“别动,刚发汗,别凉着。” 赵飞估摸这漂亮女人是原主媳妇,但记忆没理清,不敢贸然答话。 正想闭眼装睡,赶紧整理脑中记忆。 岂料女人掖好被子,看一眼墙上挂钟,忽然道:“快七点了,我给你做点饭,完事就得走了,回去太晚我婆婆要找了。” 赵飞不由愣住。 直至咣当一声,房门关上,才回过神,看着仍在发颤的门板,心里奔过一群草泥马。 她不住这,还有个婆婆。 合着这娘们儿不是他媳妇,是特么别人媳妇。 听到厨房传出做饭动静,屋里剩下赵飞,正好熟悉环境,整理脑中记忆。 起身,掀开被子,入眼是一条蓝布裤衩和年轻健硕的身体。 却猛打个哆嗦,连忙抓过炕上的秋衣秋裤、棉衣棉裤往身上套。 系好扣子,活动活动,太阳穴已不疼了。 转过身,撑着双臂挪到炕边。 低头一看,没有拖鞋,只有一双黑色趟绒棉鞋。 赵飞伸脚插进去,站起身打量这间屋子。 铸铁炉子左边,顶着西山墙,有张八仙桌。 桌子南边放一把老圈椅,北边是现代风格的镀铬折叠椅,桌下面还有一张老旧条凳。 赵飞感觉莫名熟悉。 圈椅、条凳、折叠椅,怎么越看越像他奶家? 但那已经是三十多年前,房子九几年就拆迁了,奶奶也过世多年了。 定了定神,看向北墙。 墙角是对开的大立柜,右柜门上挂着一本黄历。 “1983年3月6号,惊蛰……” 立柜旁,高低柜上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旁边倒扣一个银色铁皮手电筒。 收音机上面,墙上左右斜挂两面长方形镜子。 看向镜中。 镜子里的人浓眉大眼,留着三七分,跟他爸年轻时极像。 但右眼角下有颗泪痣,眼梢微微上翘,嘴唇也更薄…… 赵飞猛然想起一个人。 “是三叔!” 他爸兄弟姊妹六个,三个姑姑有一个夭折了,三兄弟他爸行二,下边一个弟弟,就是三叔。 发觉自己重生成三叔,赵飞心里一紧,忙又去看黄历。 大大的红色‘6’字异常刺眼。 今天夜里,三叔一念之差,换来七年大狱和往后灰暗的余生。 脑中记忆翻涌,又想起刚才女人,更觉不可思议。 “她是张雅?” 赵飞也认识,却是十几年后,张雅在露天市场卖猪肉,得有150斤,风吹日晒的,三十多岁看着像四十多。 没想到,年轻时候这么漂亮,而且跟三叔关系相当不一般。 赵飞正想着,太阳穴又疼起来。 眼前一黑,连忙扶住柜子,跌跌撞撞坐到八仙桌旁的折叠椅上。 脑袋嗡嗡的,眼前金星乱闪,不断汇聚形成一个亮点。 几息后,亮点越来越大,好像一个圆盘停在脑海中。 恢复过来,眼前仍是刚才房间。 但他脑中,圆盘并未消失,反而愈发清晰,显现出一张小地图,直径约有十米,把这间屋子,包括外屋、大门,外边的过道,还有隔壁家,全都呈现出来。 赵飞揉揉太阳穴,起身走几步,以他为中心,脑中地图也在移动。 “这是什么?打游戏的小地图?” 赵飞觉着不可思议。 可转念一想,他都重生了,还成了三叔,脑袋里冒出一个小地图似乎也没什么。 仔细查看。 小地图上有两个移动的白点,应是隔壁邻居。 还有张雅,在厨房里,却是红色光点。 赵飞正想红点与白点差别,忽然“咦”一声,看向墙角。 那里摆着一个金属脸盆架。 走过去,把脸盆架搬开。 墙上糊着报纸,时间长了,浆糊失效,许多地方都翘边了。 伸手试几下,离地一尺多高的地方翘边最严重,能揭开一大片,露出后面砖墙。 若是寻常,赵飞不会留心。 但刚才,小地图这个位置,闪现一个极小的金色光点。 在墙上一摸,果然有一块砖是活的。 顺墙缝把砖往外抽,抽出半截砖头,露出一个墙洞。 砖放一边,单膝跪地往洞里看,什么也看不清。 赵飞估摸这是奶奶藏钱的地方,伸手去摸。 岂料进去半只手掌,就碰到一个软乎乎、毛茸茸的。 “我草!” 赵飞触电似的一缩手,以为摸到耗子了。 但盯了洞口几秒,又觉着不对。 扭头看向高低柜,过去操起收音机旁的手电筒,掉头回来,推开开关。 一束光照进墙洞。 赵飞眨巴眨巴眼睛,拿出里边东西。 哪有什么耗子,就是一个黑色毛皮缝的小口袋。 赵飞莞尔一笑,眼圈却红了。 他小时候是奶奶带大的,奶奶临走那年他在外地上大学,没赶上最后一面。 奶奶留给他两千块钱和一枚金戒指,就装在这个皮口袋里。 然而,赵飞打开口袋却一皱眉。 里面有五个俗称‘袁大头’的银元,还有五十多块钱和四十斤粮票。 应该是家里的全部家底,却没记忆中那枚金戒指。 “难道金色光点只是金属,并不代表黄金?” 赵飞查看小地图,却一愣。 墙角的金色光点还在,反而他的位置多出一个小小的银色光点。 把东西塞回皮口袋,拿手电又往墙洞里照。 果然有一个小木盒。 赵飞二次伸手取出,打开盒盖。 正是那枚戒指。 他也没拿出来,转手盖上,想放回去。 这些东西不能动。 然而,手刚到一半,猛又停止。 小地图上,代表银元的银色与代表金戒指的金色重合,银色被金色遮住,形成一个金色光点。 但旁边,墙洞位置,之前的金色光点居然还在! “里边还有?” 赵飞反应过来,忙又单膝跪下,拿手电照,又伸手摸。 但墙洞只有一块砖大小,鼓捣半天除了扣一指甲盖土再没别的。 他意识到,两个金色光点不是一回事。 小地图是平面图,两个光点重合,不代表在一起。 墙角的金色光点更大,是金戒指几十倍。 赵飞估摸,小地图的光点大小,跟重量和体积有关。 他奶的金戒指有五六克,按比例墙里那个金色光点,至少也得一百克朝上。 一般老百姓攒不下这么多黄金,可能是当年小鬼子藏的。 这片房子早前住着不少东洋人。 东洋战败,被赶回去,不敢多带财物,偷偷藏了不少。 小鬼子知道短时间回不来,把东西藏墙里肯定砌死,想找出来,就得砸墙,那动静就大了。 赵飞正觉棘手,突然“砰”一声,外间大门被人大力推开。 他吓一跳,飞快把东西塞回墙洞,把砖头插回去,抚平墙上报纸,刚站起来,没等转身,就闯进来一个人。 扭头一看。 这人敞怀穿一件长款军大衣,戴一顶棕色植绒棉帽,嘴里大口呼着白气,脸蛋子冻的通红。 进来二话不说,掀开大衣衣襟,怀里竟露出一把双管猎枪! 第2章 鹰牌16号 赵飞大吃一惊! 他重生前,国内禁枪几十年,看见有人带枪闯进来,瞬间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却在下一刻,张雅端着一碗高粱米饭和一盘炒土豆丝,跟这人身后进来,淡淡问道:“小军,你咋来了?” 带枪这人脸色一僵,刚才冒冒失失进来,没看见厨房里有人。 赶忙裹紧衣襟,藏住猎枪,回头干笑,叫一声“姐”。 赵飞缓一口气,通过三叔记忆,想起这人是他三叔身边的小弟刘军。 却不是张雅弟弟,而是她小叔子。 刘军大哥几年前下河淹死了,张雅当初是从川省逃荒来的,没有别的亲人,就留在夫家。 自那之后,刘军就改口,不叫嫂子,改叫姐了。 “妈让你来的?”张雅放下碗盘,转身问道。 刘军裹着军大衣,生怕张雅发现他怀里藏着猎枪,正不知说什么,一听她问,连忙应是。 张雅“嗯”一声,解下围裙,冲赵飞道:“你先吃饭,我回去了。” 说完抓起丢在炕上的棕色毛线围巾围上,几步出了房门。 刘军松一口气,转头看向赵飞,忙又咧嘴一笑,紧走几步,献宝似的,从怀里拿出猎枪,扯着公鸭嗓道:“三哥,你看,北齐产的鹰牌16号,威力杠杠的。” 赵飞不动声色,伸手抓过猎枪。 猎枪枪管和枪托都锯短了,一看就不是正经打猎的。 刘军顺势凑上来:“三哥,按这里,上子弹。” 说着“咔”一声,打开猎枪铰链,露出枪膛。 “有几发子弹?”赵飞问道。 “一共八发。”刘军一边说一边从兜里往外掏:“足够崩了刘二虎那王八蛋。” 赵飞挑眉,一面回忆三叔与刘二虎的过节,一面捡起两发霰弹塞进枪膛,咔一声阖上铰链,对着窗外,虚瞄一下。 刘军兴致勃勃道:“三哥,咱们啥时候出发?” 赵飞却把枪放到八仙桌上,淡淡道:“今晚上不去了。” 刘军一愣,急道:“三哥,不说好了,今晚上去干刘二虎,咋还不去了?” 赵飞心里冷笑,打他记事后不止一次听他爸说过三叔这次。 事前,让刘军去搞枪就漏了风声,让人家将计就计。 刘二虎四姐夫是铁路稽查处的,叫了六七个人守株待兔,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赵飞已经确信,回到1983年,变成了三叔。 从今以后,必须以三叔身份生活下去,更不可能再走这条老路。 刘军却急了:“三哥,这哪成啊!咱都放出话去,要搞刘二虎,这要是怂了,以后在道上还怎么混。” 赵飞心说,我混个屁。 在国内搞刀枪炮那套,哪有好果子吃。 三叔前几年下乡回来,没分配工作,在家待业。 头半年还算安分,但二十出头的年纪,这时又没有手机,哪能在家待得住。 三叔从小练武,手上有硬功夫,一来二去就混上了。 想到这个,赵飞头都大了。 这可是1983年。 在外头瞎混,只有死路一条。 必须想办法上岸。 “哎~三哥,你咋了?”刘军急的直跺脚:“关键时候你可不能掉链子。” 赵飞挑眉道:“怎么?听你意思,今晚上还非去不可了?” 重生前,赵飞活了四十多岁,可不是三叔那种愣头青。 刚才刘军一来,他就觉着不对。 刘军眼神闪烁,干笑一声,忙想解释:“三哥,我不是那意思,就是……就是……” 赵飞见他含糊其辞,怀疑更深,正想套话。 岂料外屋大门又被人大力推开。 咣当一声。 赵飞心里一凛,看向桌上猎枪,忙抓起来,一个箭步,塞进炕上被窝里。 几乎同时,一个五十左右的精瘦汉子推门进来,一张国字脸,脸色阴沉,先看赵飞,又落到刘军身上。 刘军不敢对视,低下头好像做错事的小学生。 “李叔~” 赵飞扭头,立即认出这人,是派出所的李副所长,叫李志国,解放前跟他爷烧过黄纸。 两家是世交,印象里到零几年还有走动。 李志国“哼”一声,没理赵飞,冲刘军道:“大晚上,不跟家待着,在外边瞎转悠什么。” “我这就回去~”刘军如蒙大赦,立即灰溜溜跑了。 等他走后,李志国才看向赵飞:“跟你说多少回了,少跟刘军那帮人瞎混,你都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赵飞心说李志国也是个老双标,明明刘军跟三叔混的,到他嘴里,却反过来,好像刘军把三叔给带坏了。 嘴上连忙解释:“叔儿,我真没有。这不感冒了么,张雅来帮我做口饭吃,她婆婆让刘军来叫她。” 提到张雅,李志国皱了皱眉,瞅一眼桌上饭菜,似乎信了。 语气稍缓:“闹病了?”从门口走进来。 “没事儿,小感冒~”赵飞笑了笑,想起脑中的小地图。 张雅是红色,李志国是什么颜色? 岂料一看,却心下一凛。 屋里,李志国的位置,不出预料,也是红色。 大抵确定,小地图上红色代表友善。 这没什么好惊讶的。 但赵飞没想到,他家外边竟有一个蓝色光点。 “刘军没走!” 赵飞刚才就怀疑,刘军有点积极过头了。 小地图上,红色代表友善,白色是路人,蓝色是什么? 前世,三叔出事就透着蹊跷,对方仿佛笃定他今晚一定会去。 但如果刘军是内鬼,一切就说得通了。 赵飞暗暗摇头,身边有这种人,三叔真是不冤。 却不防,李志国到他旁边,突然伸手抓着被子一掀。 赵飞蓦地一愣,眼看着被子下面露出半截猎枪。 李志国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赵飞干笑:“那个~李叔,如果我说就是摆弄着玩,你信不信?” 李志国瞪他一眼:“小瘪犊子,你少跟我扯淡!今晚上我要不来,你跟老刘家二小子想干啥去?” 赵飞心里苦笑,却没法解释,这种情况,越描越黑,还不如乖乖认错。 李志国只当他默认,恶狠狠道:“我最后警告你,给我安分点儿!要不介,不用别人,我先抓你,省着哪天闹出大事,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赵飞忙也应是,却心念电转。 刚才他一直想,怎么从三叔挖的坑里爬出来,却没头绪。 此时听李志国这样说,忽然灵机一动,陪笑道:“李叔,您都这样说了,我肯定听您的。” 李志国诧异,不由打量赵飞,觉着今天这小子有点不一样。 但仔细一看,还是那个德行,不由哼一声:“你爱听不听,要不是冲老嫂子,我特么管你。” 要换三叔脾气,就算自知理亏也受不住。 赵飞却仍笑嘻嘻:“李叔,您消消气,我给您倒杯水。”说着忙去拿杯子倒水,递上去道:“以前是我不懂事儿,没少让您操心,大侄儿给您赔不是了。” 李志国端着茶杯,看赵飞好像不认识了。 半晌才一仰脖,把水喝干,挑眉道:“算你说句人话。”伸手抓起炕上猎枪:“行了,我走了。” 他收到风声,连夜跑过来,就怕出事。 人堵在家,枪也没收了,提溜的心总算落了地。 至于别的,只要不动枪,别闹出人命,在这年代都是小事。 赵飞心里刚有计较,哪能让他走了,连忙拉住:“叔儿,先别走,我有个事儿。” “啥事儿?”李志国一皱眉,刚落下的心又提溜起来。 以他经验,多半没好事。 赵飞道:“叔儿,你们派出所下边,那个联防队还能进不?” 第3章 这人真是他爸? 李志国没想到赵飞会问这个,诧异道:“问这个干啥?有人找你帮忙?” 赵飞忙说:“没旁人,我想去。” 李志国皱眉:“年前不刚说过,你不不去么?” 赵飞一愣,连忙查看三叔记忆,心里“我草”一声。 去年年底,李志国上家来,特地跟他奶提过,让三叔去联防队上班。 三叔也在场,当时就说不去,嫌弃是临时工,弄的李志国还挺尴尬。 知道原委,赵飞更能理解李志国心情。 三叔也是长肌肉不长脑子,这种事就算不乐意也不能当面说啊~ 连忙嘿嘿笑道:“叔儿,原先是我不知道好赖。” 李志国撇嘴:“现在想通了?” 赵飞忙道:“想通了,想通了。” 李志国哼一声:“特么孩子死了你来奶了。年前所里十几个名额,说去就能去,你特么不去,现在想去,晚啦!” 说完就继续往外走。 赵飞哪能让他走了,抱住李志国一条胳膊:“叔儿,你别走啊,给想想折呗。” 李志国甩一下没甩开,瞪眼道:“撒开,跟我耍无赖是不是?” 赵飞适可而止,松开胳膊,却更诚恳:“我爹没的早,您就跟我亲叔一样,您得管我呀~” 赵飞提到他爷,李志国眼神一黯,看他更恨铁不成钢:“我特么上辈子作孽了。” 骂完在屋里踱了几步,思忖道:“眼巴前肯定不成了,你真想去,等我问问,估计下半年还有机会。但丑话说在头里,你消停在家待着,再出幺蛾子别说我不管你。” 赵飞一听,这可不成。 八月份就开始严打了,必须在这之前进联防队。 虽然是临时工,一个月才十二块钱,但有这个身份,基本就稳了。 李志国说完又往外走。 赵飞心里着急,真等下半年,黄花菜都凉了。 急中生智,忽然想起一件事,令他眼睛一亮。 眼看李志国推开屋门,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叫道:“李叔,如果我有立功表现呢!” 李志国一顿,皱眉,回头,刚迈出去的脚又收回来:“啥?” 赵飞抢几步上前,抓住门把手,把门关上,压低声音:“有人盯上供销社财务室了。” 李志国一听,瞬间瞪大眼睛,反手一把抓住赵飞手腕子。 赵飞一笑:“叔儿,供销社财务室,里边的钱没有一万也得八千吧,这案子要做实了,是不是大功一件。” 这不是胡说八道,他重生前,再过两天,三八妇女节,供销社财务室被盗,一共丢了7800块钱。 供销社就在赵飞他爸上班的废品总站旁边,案发后废品站二十多人,都被叫过去盘查。 赵飞也是后来听他爸提起,好像最终也没破案。 李志国一瞪眼:“少废话,到底怎么回事?” “您看您急什么~”赵飞拉他回来坐下,趁机编瞎话。 他只知道3月8号晚上,财务室丢了钱,其他一概不知。 偏偏时间急迫,不容他思考周全,只能含糊其辞道:“我也是无意间听到,昨天上单位找我二哥,正好在供销社旁边路过,遇见俩人蛐蛐咕咕,一走一过,听他们说,财务室,等天黑……” 不等赵飞说完,李志国就开始问细节。 赵飞知道李志国是老公安,不好糊弄,说的越细,破绽越多。 索性其他都含糊其辞,只咬住有人要偷供销社财务室。 李志国虽然看出有疑点,但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盘问两遍,见问不出什么,当即要走。 这案子非同小可,他一个人做不了主。 赵飞忙跟上道:“叔儿,我那事儿……” 李志国两步已经到了门口,瞅他一眼道:“真要属实,跑不了你的功劳。”转又停下想想:“你这样,明儿一早到所里来一趟,我让人给你做个记录。” 赵飞一喜:“那敢情好,我送您。” 李志国摆摆手道:“别跟我虚头巴脑的。” 赵飞哪肯,硬是送到家门外,岂料刚一出门,就见人影一晃。 李志国着急往外,那人则往里走,差点撞个满怀。 赵飞跟在后头,看清这人。 一瞬间,五味杂陈的情绪涌上心头,一个“爸”字差点脱口而出。 这人正是赵飞他爸赵红旗。 重生前,赵红旗去世一年多了,最后病重,瘦得皮包骨头。 再次看见年轻健康的父亲,赵飞说不清是什么心情。 “哎呦我……” 赵红旗看清是李志国,忙把最后一个字咬回嘴里,叫一声“李叔”。 李志国瞪他一眼,快步向外走。 赵红旗挠挠脑袋,回头看向赵飞,努努嘴,小声道:“你又惹他了?” 发现赵飞眼圈发红,忙问:“老三,你眼睛咋了?” 赵飞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三叔,忙揉揉眼睛,转身往回走:“没事儿,迷眼睛了。” 赵红旗也没追问,推着赵飞回到屋里,眉飞色舞道:“哎,你猜刚才我看见啥了。” 赵飞有些懵,头一次见他爸这样冒失跳脱。 在他印象里,他爸一直沉稳老练,不苟言笑。 可是现在…… 胡子拉碴,裹着一件蓝色棉大衣,乱糟糟的鸡窝头,眉毛上挂着霜,嘴里呼着白气,还贱兮兮笑着。 本来见到父亲,赵飞悲喜交加,几乎要掉眼泪。 可他爸这样,反叫他哭不出来了。 面前这个年轻版的赵红旗,眼神清澈,还有点自带逗比属性。 这人真是他爸? 经这一下,赵飞心情平复下来,嘴里那一声“爸”也给咽回去,不动声色回到屋里,接他刚才话茬:“看见啥了?” 提起这个,赵红旗相当兴奋,甩开大衣,挂到墙上,拉着赵飞到炕沿坐下:“我跟你说,刚才从外头回来,到胡同口,你猜我看见谁了?” 赵飞无语,心说卖关子的毛病倒是没改。 但这些年,他自有办法应对,当即一撇嘴:“不猜,爱说不说。” 赵红旗一愣,眨巴眨巴眼睛,心想今天这老三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却不影响他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跟你说,我看见,吴慧芳让一个老爷们儿送回来的。” 赵飞恍然,难怪老爹这么兴奋。 吴慧芳是隔壁儿媳妇,在评剧院上班,长得相当漂亮,属于附近几条胡同的话题人物。 赵飞却没兴趣,没接这茬,反而问道:“对了,咱娘呢?” 第一次管奶奶叫娘,还有点别扭。 赵红旗诧异:“老三,你咋了?昨儿不就说了,今晚上不回来住了。” 赵飞忙查看三叔记忆,才知道他奶帮人带孩子。 平时都是白天,赶上特殊情况,偶尔也会过夜。 “我草,八点了!” 赵红旗突然怪叫一声。 赵飞吓一跳,就见他爸扑向高低柜,一把扭开收音机,随着刺啦一声,立即传出“现在是评书连播节目时间,欢迎收听由刘岚芳同志播讲的长篇评书《杨家将》……” 赵红旗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旁边折叠椅上,好像少听一句能掉块肉似的。 赵飞心里无语,不是亲眼看见,他说什么也不信,他爸曾是这种狗蹦子性格。 “是因为三叔的事吗?” 赵飞思忖着,不由想到明天,李志国让他去派出所。 捏了捏拳头,必须抓住机会,极早上岸。 第4章 派出所、废品站 次日一早。 昨天胡思乱想到半夜,再加上赵红旗打呼噜,赵飞快十二点才睡着。 一睁眼,七点了。 旁边赵红旗被窝里没人。 看一眼小地图,一个红点正在厨房。 刚穿上衣服,赵红旗从外边端进来一口大黑锅,叫了声“赶紧的”。 赵飞下意识反应,拿起炕上一本破书扔到八仙桌上。 下一刻,咣当一声,大黑锅落在书上,赵红旗忙拿手搓耳朵:“烫死我了。老三,赶紧洗脸吃饭,厨房暖壶有热水。” 赵飞应一声,到外间水池子洗漱。 再回来,赵红旗已经吃上了,馒头片,咸菜丝,苞米面糊度粥。 说不上好吃,但热乎乎的,也不难吃。 赵飞不紧不慢吃着,赵红旗却跟打仗似的,吃七八个馒头片,喝一大碗糊度粥,还没擦嘴就听外边有人大声喊他名号。 赵红旗应一声,一边着急忙慌穿棉大衣,一边说声“我走啦”。 话音没落,抓起植绒棉帽,扣在头上就闯出去,不知道还以为让狗撵了。 赵飞举着半拉馒头片,正往嘴里送,不由摇头。 吃完饭,灭了炉子,也出门去。 李志国让他今早去派出所,不能太迟。 从家出来,对门是吴慧芳家。 两家中间是一条七八米长的小路,前面三四米铺了红砖,往外都是土路。 两边,正对南窗户是一片菜园子,用木桩和铁丝围着,到夏天,种满了,都不用买菜。 出了小路才是胡同,大概两米宽。 前几天下一场雪,胡同两边堆着积雪,落着一层黑煤灰。 胡同口,卖早点的铁棚子旁边停着不少自行车。 马路对面,包子摊的大笼屉足有一米,每次掀开笼屉,一团白气涌出,好像筋斗云。 赵飞忽然想起,小时候有段时间就爱看这个,还爱闻汽油味。 专赶早上起来,冻得直流大鼻涕,找停在马路边的汽车,闻着汽油味看筋斗云。 不由一笑。 顺马路往南,过一个路口不远就是派出所。 紧邻马路边,是一栋暗黄色的俄式二层楼房。 赵飞记事后,跟他爸来过几趟,反倒三叔记忆中,一次也没来过。 楼门敞着,推开包浆的棉门帘进去。 旁边收发室,一个五十多岁的民警正在倒开水,一抬头道:“同志,找谁?” 赵飞笑着道:“同志您好,李志国李副所长让我来的。” 民警抓起电话,拨个内线:“喂,李所,我老乔……来个小伙子,说找你的……” 说着看过来,问声:“叫啥?” 赵飞忙说“赵东风”,报上三叔名字。 民警重复一遍,撂下电话,说声“二楼左边”。 赵飞道谢,刚要往里走,忽听门外边大叫:“小陈,撩门帘子。” 他让一步,一回头。 就见一个青年民警使劲掀开门帘,两个民警从外边押进来一个犯人。 赵飞灵机一动,开启小地图。 路上,他看过两次,街上人都是白色。 此时正想看看,民警什么颜色。 却令他意外,在小地图上,民警也是白色,反而那名被押解的犯人是深蓝色。 赵飞心念电转。 小地图上标注红蓝,原以为红色是友军,蓝色是敌军。 但此时,赵飞并不认识这名犯人,竟然也是蓝色,令他颇为不解,心里却冒出一个想法。 等那几人过去,赵飞顺楼梯上二楼。 到走廊上,刚一探头就看见李志国站在办公室门口招手:“这边~” 赵飞立即小跑过去,叫一声“李叔”。 办公室里,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穿着蓝色警服的汉子,叼着一根旱烟,上下打量赵飞。 李志国介绍:“我们所长,你叫王叔。” 赵飞连忙点头问好。 王所长搓了搓腮帮子的络腮胡,似笑非笑道:“安发桥,赵老三,好大的名气哦~” 赵飞暗暗叫苦,三叔坑人不浅,在派出所都挂号了。 一脸正色道:“原先不懂事,就知道瞎闹,李叔没少批评我,这次我下决心,要改邪归正。” 王所长意外,他对赵飞印象不好,故意冷嘲热讽,点破赵飞过往,料他或者恼怒不安,或者色厉内荏。 没想到,赵飞竟大大方方承认错误,还趁机捧了李志国一手,倒是令他改观不少。 一旁李志国也很诧异。 虽然昨天就觉着不大一样,却没放心上。 在他印象里,赵东风能动手就不哔哔,这两天居然会说话了。 却没多想,接茬道:“老三,你把情况再说一遍。” 赵飞忙应一声。 虽然经过一晚,重新思考周全,但他并没画蛇添足,依然按昨天跟李志国说的复述。 听他说完,王所长抿唇,自顾自卷起旱烟。 过了半晌才道:“老李,这事不好办啊~供销社已经出了咱们辖区,弄不好会很麻烦。” 李志国明白他顾虑,拿出火柴帮王所长点上刚卷好的旱烟:“老王,我今年51了。” 王所长深吸一口烟,明白李志国的意思。 如果没这次机会,李志国基本就等退休了,但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面前。 王所长虽有些不以为然,却知道不能拦着,这要是从中作梗,他跟李志国这些年交情就算完了。 把抽了半截的烟往地上一丢:“这把我就舍命陪君子!我把大刘那组人全都给你。” 李志国激动握住王所长右手:“老王,我……” 王所长笑着拍拍他肩膀:“别婆婆妈妈的,我等你的庆功酒。” 李志国抿唇,重重点头,转身就走。 赵飞忙想跟上,但刚挪一步,他又停住。 王所长问道:“想跟去?” 赵飞挠挠脑袋,显得憨厚实诚:“还是算了,我是外行,去了怕添乱。” 王所长眼里多几分赞赏:“你倒有自知之明。放心,老李都跟我说了。” 赵飞瞬间明白王所长意思,他进联防队的事有眉目了,忙想道谢。 却在这时,办公室外传来一声“报告”。 赵飞一扭头,认出是刚才在楼下掀门帘的青年民警。 王所长拿起桌上的大檐帽,走到青年民警面前,一指赵飞:“给他做个笔录。” …… 半小时后,从派出所出来。 赵飞紧了紧棉大衣的领子,没急着回家。 顺马路向南,过仨十字路口,就是赵红旗上班的废品总站,隔壁就是市供销社。 有赵飞提供线索,李志国那边也不用怎么调查,只管守株待兔。 等明天夜里,小偷得手出来,一拥而上,就算成了。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别看刚才王所长暗示,他进联防队八九不离十。 可赵飞清楚,这种暗示连承诺都算不上,要想万无一失,必须得有底牌。 尤其刚才发现,与他不相干的犯人,在小地图上也是蓝色,赵飞就有了新的计划。 从派出所出来,不多时抵达废品站。 这里是供销社下辖的废品总站,紧邻马路的大铁门敞着,上边是半圆形铁架子,中间弧顶焊着一个巨大的铁质红五星。 赵飞迈门而过。 前面就是市供销社,大门到废品站有五十米。 院里有两栋楼,一栋五层主楼办公,一栋三层小楼,靠废品站院墙,形成‘L’形。 赵飞绕供销社一圈,开启小地图探查。 刚才他在派出所发觉,那名犯人跟他不认识,在小地图上也是蓝色。 赵飞灵机一动,正好用这个功能,提前锁定小偷。 李志国那边一切顺利最好。 万一出现意外,也能帮忙破案。 至于提前发现,提前抓人,却不可取。 这不是立功,而是添乱。 王所长说了,供销社不是他们辖区,要想拿到这个功劳,必须等犯人得手,李志国带人,‘碰巧’发现,情况紧急,果断拿下。 只有这样,才是功劳,否则就是越权。 赵飞绕一圈,并没发现异常。 索性先回废品站,隔一小时半小时再出来转一圈。 赵飞知道对方明天夜里动手,在这之前肯定会多次踩点,不怕发现不了。 废品站大门敞着,门卫室没人。 赵飞往里边走。 记忆中,三叔时常过来,不算陌生。 门里是一片方形院子,有五六百平米,露天堆着废品。 最里边,紧挨着北墙,一趟红砖房是办公室。 办公室旁边,堆着供销社的两栋楼中间,开着一个小门,能直接过去。 恰在这时,门卫室后身的锅炉房出来一个人,手里提着两个暖瓶,看见赵飞,笑呵呵道:“小赵,找你二哥啊~!” 赵飞一回头,隔着几米看那人走过来。 查看三叔记忆,想起对方姓王,叫声“王哥”。 却不等搭话,刮来一阵大风。 废品站里堆着许多生锈废弃机床,铁皮之类的,随风一来,卷起铁锈,直往眼睛里钻。 王哥“我草”一声,被糊了一脸。 赵飞反应更快,抢先捂嘴闭眼。 两眼一抹黑,下意识开启小地图。 小地图上闪烁一个光点,顿时令他一惊。 第5章 升级 片刻后,风过去。 赵飞眯着眼看向旁边王哥。 王哥“啐”一声,吐掉刮进嘴里的铁锈沫子。 赵飞视线越过他,看向三四米外的废品堆。 刚才开启小地图,意外发现这片废品堆里闪着一个小小的金色光点。 “黄金!” 赵飞喜出望外,他重生后发愁两件事,一个是三叔过往搞那些破事,二个就是没钱。 三叔之前瞎混,却没经济头脑,压根儿没搞到钱。 弄的现在兜里五毛钱都拿不出来。 没想到这就来财了。 赵飞心念电转,这个金色光点在废品堆边缘,应该不难找。 这堆废品是年前从附近县里运来的,赶上过年,又下大雪,堆在这里并没分拣。 根据光点大小,大概比他奶那个金戒指大。 可惜不知道现在金价,猜不出值多少钱。 “小赵,咋卖呆儿呢~”王哥走两步,发觉赵飞没跟上,回头叫一声。 赵飞“哎”一声,看一眼金色光点方位,不动声色跟上去。 等下找个借口再来。 两人往里,朝办公室走去。 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点卯、休息的地方。 一趟平房分成四个屋,站长和财务室各占一个,剩下分两个班,一班一个屋。 赵红旗在二班。 “赵红旗,你家老三找你。”王哥也是二班的,拿肩膀撞开门帘,冲里吆喝一声。 赵飞跟着进去。 屋里中间支着一个铸铁炉子,四周是一圈带靠背的长凳,却只有俩人。 赵红旗正捧一本旧杂志看,一回头,诧异道:“你咋来了?” 赵飞嘿嘿一笑:“刚才从李叔那出来,在你这猫会儿,省着回家烧火了。” 赵红旗担心道:“你没事上派所干啥去?又捅什么篓子了?” 屋里另外两人一听‘派所’也看过来。 赵飞一脸无语:“我捅什么篓子,李叔让我办点事。” 赵红旗这才松口气。 赵飞则顺手掏出半包红梅,先递给另外两人:“刘哥,王哥,来一根儿。” 王哥摆摆手:“我抽这个。”说着拿出旱烟:“烟卷没劲。” 刘哥则来者不拒,伸手接过。 赵飞目光一凝,看着他手竟只有一个大拇哥,勉强用大拇指和剩下半截手掌夹着烟。 “我给您点上~” 赵飞想起,刘哥是战斗英雄,去年负伤,复员回来。 属于国营编制,人事关系在供销社,不知为什么,给安置在这。 赵飞内心敬重,划燃火柴递过去,挑起话头听刘哥讲南边前线的故事。 不知不觉就到中午了。 赵飞借尿遁出去两趟,也没发现什么。 直至中午,站里大部分人回家吃饭,家离着远的,顺小门过去,到隔壁供销社去吃食堂。 赵飞跟赵红旗蹭饭,好几个人一起。 刚到小门,赵飞忽然跟赵红旗道:“你先帮我买饭,我上趟厕所。” “懒驴上磨屎尿多。”赵红旗骂一声,跟众人走了。 剩下赵飞看他们出了小门,先回屋里找一副干活的手套,朝刚才发现金色光点的地方快步过去。 然而,小地图上,金色光点就在面前,现实却是乱七八糟、交叠缠绕的各种废品。 赵飞一边伸手翻动,一边观察小地图上金色光点。 只要光点一动,就说明碰到了。 却没想到,翻了半天,金色光点一动不动! 赵飞缓一口气,不由心想:“小地图要能放大就好了。” 谁知,刚冒出这个念头,脑中小地图一震,令他脑袋嗡一下。 脑海中,小地图微微放大一下,旋即恢复。 赵飞先一愣,随后反应过来。 这小地图还真能放大!但受限某种条件,暂时没有开启。 却又怕是错觉,忙又试了一次。 刚刚那种情况立即复现。 赵飞心下笃定,也意识到另一个问题,这个小地图能升级! 扯掉手套,拿出烟来,点上一根。 思索如何才能升级,却毫无头绪。 转又查看小地图,金色光点仍在面前,岿然不动。 明明近在咫尺,却看得见抓不着。 赵飞心里郁闷,狠狠抽烟。 两三口就下去半截,心里估摸时间,不能耽误太久。 索性不找了,把剩下小半截烟丢到地上,狠狠踩灭,就要走。 却听“咔”的一声。 赵飞一凛,低头看去。 就在刚才,他脑中小地图上,金色光点微微晃一下。 赵飞眼睛微眯,注视地上烟头。 伸脚,拿鞋底在地上扫两下,刮开浮土和雪渣子,下面竟是一块木板。 刚才踩灭烟头,用的力气不小,直接把木板踩出一道裂纹。 赵飞咽口唾沫,弯腰捡起木板。 注意力却在小地图上,观察金色光点是否变化。 随他刚拿起来,光点就晃一下。 往旁边挪一步,光点也跟着动。 赵飞喜出望外,更是恍然大悟,难怪刚才找不到,原来埋土里了。 再顺刚才裂纹观察,木板中间果然藏着夹层。 用手试试,木质很硬,掰不动。 放回地上,支起一头,卯足力气踩下去。 “咔嚓~” 木板应声断成两半,露出中间夹层,掉出两只耳环。 赵飞捡起来,再看木板夹层。 应是用某种蜡封死了,表面画上木纹,处理相当精巧。 要不是暴力破开,还真不好发现。 丢下木板,查看那两只金耳环。 没什么工艺,就是俩素圈,但克数不小。 即使不确定目前金价,也是一笔横财。 赵飞把耳环捏回手里,又想起家里墙角那个最大的金色光点。 那个大小是这个几十倍,真要找出来,不知有多少。 赵飞一边想,一边朝小门走去。 正要穿门过去,才回过神那两只耳环还在手里,想揣进兜里,却神情一变。 忙把右手摊开,本来死死捏在手心的两只金耳环,此时居然不见了! 赵飞一脸懵。 明明刚才还有硌手的感觉,怎么一晃神儿就没了? 怕掉地上,忙低头寻找,但脚下什么都没有。 又去掏兜,也空空的,除了半盒压扁的红梅烟,他兜里就四毛五分钱。 “我草啊!” 赵飞眉毛拧成疙瘩,怎么也想不通,明明攥在手里,怎么就没了? 却在这时,忽然太阳穴刺痛,跟他昨天刚重生那会儿一样。 同时,脑中小地图微微震动起来。 赵飞连忙查看。 脑海中,小地图的上方,竟多出一团金光。 悬浮在金光里面,正是消失那两只耳环。 “这怎么回事?” 赵飞不明白,两只耳环怎么到这里来的。 又觉一股无形力量向下吸住两只耳环。 不由“咦”一声。 岂料他一注意,仿佛触动那股吸力。 霎时间,吸力猛增数倍,一下把悬浮在上面的金耳环拉下来,啵的一下钻进小地图中心。 赵飞猝不及防,感觉太阳穴更疼。 随着刺痛,脑中小地图竟然缓缓扩大,从原本显示十米范围,扩大到将近十一米。 “升级了!” 赵飞又惊又喜,更是恍然大悟。 之前他还奇怪,为什么小地图上会标出金银光点,却没额外标注其他东西。 现在真相大白,原来吸收金银就能升级。 赵飞异常兴奋,忽又灵机一动,既然升级了,能不能放大? 集中精神到小地图上,心里默念放大。 小地图却只晃一下就定住,仍跟刚才一样。 他也没失望,毕竟只吸收两只金耳环,最多五六克黄金,不能奢望太多。 只要能升级,以后多多搞钱就是。 赵飞美滋滋,高兴了一下午。 美中不足,下午又出去几趟,仍没发现可疑的人。 眼看五点,快下班了。 不抱更多希望,索性明天再说。 就等赵红旗下班,俩人一起回家。 却在这时,棉门帘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闯进来一个二十七八岁的汉子,好像火烧眉毛,冲赵红旗奔来,上气不接下气道:“红旗,帮我个忙。” 第6章 ‘他\’都不是他 赵飞看那汉子,想起这人叫陈东强,跟赵红旗关系不错。 就是一早上吃饭,外边喊他那人。 “陈哥,出啥事了?”赵红旗连忙问。 陈东强哭丧着脸:“今晚上我当班,那败家娘们儿,做半道饭,打酱油去,忘带钥匙了,打电话让我回去送钥匙,帮我顶半个点儿,到家我就回来。” 废品站这边晚上没有打更的,都是大伙儿轮着值夜班。 白天人多还好说,晚上就剩一个人,谁都不敢含糊,真丢什么东西,万一没人在岗,就得丢工作。 赵红旗一听,虽然心里不大乐意,但赶上这种事,他也不好回绝。 跟赵飞道:“你先回去做饭,我帮陈哥盯一会儿。” 陈东强连忙千恩万谢,急匆匆走了。 等他走了,赵飞却拉住赵红旗:“要不我替你,你回去做饭去?” 赵红旗知道他不爱做饭,一听也没多想,反正就半小时,只要有人在这,就不算脱岗。 不到半小时。 也就二十分钟,陈东强就呼哧带喘跑回来,替下赵飞。 从废品站出来,天还没黑透。 赵飞没急着回家,又绕供销社转一圈。 他刚才硬要替赵红旗留下,就是为这个。 可惜依然没在小地图上发现蓝点,也没发觉李志国的布置,只能悻悻回去,盘算明天再去。 却刚走到胡同口,忽见马路对面小跑过来一个身姿窈窕的女人。 “吴姐,才下班啊~” 打个照面,赵飞站住,打量对方。 这女人正是昨晚上赵红旗说的,对面屋的儿媳妇,吴慧芳。 尽管时隔多年,赵飞一眼就认出来,对这女人印象极深。 前世,九几年,赵飞十来岁,吴慧芳三十多,打扮更时髦,比现在还好看。 她是评剧院的花旦演员,长得漂亮,唱的也好,可惜名声不好,搞破鞋让她男人堵屋里了。 赵飞放暑假,在他奶家,正好赶上。 吴慧芳男人姓郭,在家行二。 郭老二冲在前面抓奸,赵飞跟着看热闹。 吴慧芳手忙脚乱穿衣服,那是真大!真白! 可惜刚看两眼,就被奶奶拎着后脖领子提溜回去。 吴慧芳愣一下才应声,没想到赵飞主动跟她打招呼,原先他们都是互不搭理,今天不知怎么了? 而且迎上赵飞视线,她总觉着怪怪的。 这时吴慧芳还没越轨,性子颇有些清高孤冷,别说年纪相近的大小伙子,附近那些大姑娘小媳妇都少来往。 对面屋,赵家兄弟俩,虽然长的好看,都一米八多大个,但一个在废品站收破烂,一个下乡回来没工作,她都瞧不上眼。 打过招呼,两人都没说话,一前一后往家里走。 这时天已经黑了。 赵飞刚进大门,就看见赵红旗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个小搪瓷盆,满满当当盛了一盆冒着热气的白菜炖冻豆腐。 “快进屋,今儿有好吃的!”赵红旗嘿嘿笑着,端着盆用肩膀顶开屋门。 赵飞跟着,顺他肩膀看进屋里,不由眼睛一亮,一步挤进门里。 只见一个穿着黑布棉袄,头发银白的老太太,拿着一根烟袋,正在炉子上敲。 “奶奶!” 赵飞嘴里无声嘀咕,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出来。 十几年了! 他心里一直因为没见到奶奶最后一面耿耿于怀。 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再见。 老太太被他这出弄得一愣,连忙撂下烟袋:“怎么了?在外边受气了?” 赵飞抿唇,摇摇头:“没有,可能……可能昨天发烧没好利索。” 老太太半信半疑,总觉着小儿子不大对劲,但哪里不对也说不好。 赵红旗却大大咧咧,叫道:“赶紧的,吃饭吧,娘带回来两盒午餐肉。” 赵飞脱下大衣,一边洗手一边瞅一眼菜盆,果然有不少粉红色的午餐肉。 擦干手问道:“我齐叔任务完事了?” 奶奶帮着看孩子的主家姓齐,是部队的军官,职位还不低。 家里俩孙子,一个一岁,一个两岁,孩子父母都得上班,放托儿所不放心。 正好孩子奶奶跟赵飞奶奶是同村同姓,虽然出了五服,却是知根知底。 重生前,赵红旗后来从废品站调到城建局,也借了齐家的力。 老太太到八仙桌旁边坐下:“早呢~我就回来看看,等下还得回去。” 赵飞“嗯”一声,没再多问,抓一个苞米面窝头吃起来。 老太太却道:“对了,前趟房老张太太有个娘家外甥女,今年十九,有一米六,长的挺周正,性格也挺好,哪天你去看看?” 赵飞一口冻豆腐刚夹到嘴里,猛地一咬,喷出汁水,烫的他舌头紧着在嘴里捣腾,最终也没忍住,一口吐回碗里。 老太太一瞪眼:“怎么吃饭呢!” 赵飞也顾不上,忙道:“我还年轻,想再等几年。” 开什么玩笑,他昨天才重生,情况都没理顺,哪有心情相亲。 老太太却不依不饶:“少放屁,你都二十三了,还想等几年?老王家那小谁,二十三孩子都会打酱油了,这事儿我说了算。” 赵飞一阵头大,却是急中生智:“那个……不是我不听话,但长幼有序……” 说着看向旁边嘿嘿傻笑,只顾看热闹的赵红旗,祸水东引道:“二哥都没结婚,我哪能往前挤,就算要相亲,也是二哥去。” 赵红旗一愣,没想到惹火烧身,忙想分说。 却不用他说,老太太先道:“少废话,老二自个搞了,你有那个能耐,我也懒得管你。” 赵飞顿时目瞪口呆,扭头看向他爸。 他印象里,他爸他妈应该是下半年,经人介绍认识的,谈了半年,明年结婚。 怎么赵红旗现在就谈对象了?那肯定不是他妈。 想到这个,赵飞脑瓜子嗡嗡的。 难道是蝴蝶效应? 可如果他爸他妈没结婚,就生不出他来。 如果他都没出生,那现在的‘他’又是谁? 如果‘他’都不是他,他还能存在吗? 第7章 王小雨 旁边,老太太和赵红旗都看出不对劲。 老太太直皱眉,赵红旗有些害怕,伸手碰一下:“哎,寻思啥呢?” 赵飞回过神,脸上挤出一抹笑,说声“没事儿”。 老太太叹一口气,突然改口:“行了,不去就不去,看你那怂色,都不跟那好老娘们儿。” 赵飞嘴角一抽,发觉奶奶跟他印象里也不太一样。 他记忆里,奶奶总是很慈祥,说话不紧不慢的。 面前这老太太,不仅性格强势,嘴皮子也跟刀子似的。 不过仔细想想,爷爷六几年就没了。奶奶一个人拉扯一大家子,真是软趴趴的性子,早就让人给欺负死了。 赵飞不由思忖,奶奶转变大概也是因为三叔入狱。 这时奶奶又道:“老三,不管你怎么想,但我可告诉你,你敢把张雅那小寡妇领家来,我就把你腿打折了。” 赵飞一愣,怎么扯到张雅了。 旋即反应过来,老太太以为他不相亲是为了张雅。 他的神色变化,看在老太太眼里,更做实了猜想,哼一声道:“没出息的玩意!” 赵飞忙想分说:“我不是……” 却被老太太打断:“行了,你们钻小树林我不管,但不能带家里来。” 说到这,语气稍软,叹口气道:“娘也守寡,知道她不容易。那丫头长得好,人也贤惠,但命不好,年纪轻轻守了寡,还带着个小脚婆婆。你一个大小伙子,真把她娶家来,你不怕人笑话?” 赵飞暗暗叫苦,心说我什么时候要娶张雅了,这老太太完全不让人说话,索性闭嘴,闷头吃饭。 好在经这一下,相亲的事总算搪塞过去。 等吃完饭,老太太风风火火又走了。 剩赵飞和赵红旗在家。 赵飞烧水洗脚,早早上炕躺被窝里。 他好多年没睡火炕,还挺想念。 赵红旗却磨磨唧唧,坐在收音机边上听《杨家将》,生怕漏掉一句。 赵飞懒得管他,双手插到脑袋下面,眼睛看着房薄思忖明天李志国能否顺利抓住犯人。 不知不觉睡着了。 一宿浑浑噩噩,做了好几起梦,猛一睁眼已经七点。 炉子后半夜就灭了,一早上屋里冰凉,只剩被窝里有几分热乎气。 赵飞深吸口气,想回忆做的梦,却一晃神儿就想不起来了。 这时,大腿上突然挨了一脚。 抻脖子一瞅,就见一条大毛腿从旁边赵红旗被窝伸出来,又踹他一下立即缩回去,生怕被窝里热气跑了。 “今儿你做饭。” 赵红旗紧裹着棉被,闭着眼睛,嚷嚷一声。 赵飞眨巴眨巴眼睛,昨天一早看见赵红旗做早饭,还以为是他勤快。 闹了半天是约好了,一人一天。 既然定了,也没废话,起来穿上衣服,直奔厨房。 说是做饭,其实昨晚上做的多,把白菜汤和窝头放火上热热就成。 不一会儿,赵红旗也起来。 仍跟昨天一样,风卷残云,吃完就急吼吼跑了。 赵飞迟了十几分钟,也从家出来。 特地没跟赵红旗一起走,就想等下到供销社先转一圈看看。 外边竟下雪了! 风卷着冰渣子似的雪,打在脸上生疼。 赵飞一缩脖子,锁上门立即把手插到大衣兜里。 顶着雪,快步出来。 没想到,刚到胡同口竟遇见张雅。 灰蒙蒙的天,张雅穿着一件红色棉袄,好像黑白画面点缀一道红色的火。 头上扎个丸子头,巨大的发量令丸子极大,斜插一根筷子,权当发簪。 张雅也看见赵飞。 本来没精打采的,提着一个印着大红喜字的铁尿盆往家走,看见赵飞,眼睛一亮,前一刻还蔫蔫的,却一下活过来了! 但只一瞬,就被她按捺下去,在她家窗边停下,一本正经道:“小赵,出去呀~” “张姐早~”赵飞也规规矩矩,不知内情的丝毫看不出俩人有什么暧昧关系。 张雅虽然养眼,但赵飞心里有事正想赶紧走,却习惯性看一眼小地图。 令他意想不到,小地图上他身边赫然出现一个充满敌意,蓝得发紫的光点。 赵飞愕然。 前天张雅还是红色,怎么隔一天就成蓝色了? 难道这娘们儿有精神分裂症? 赵飞一边想一边注视过去,视线不由越过张雅,正好看见她家窗户。 透过挂着水汽的玻璃,出现一张煞白的老脸,好像鬼一样。 赵飞心里一凛,认出这人正是张雅婆婆,刘军他妈,刘老太太。 瞬间恍然大悟,不是张雅变了,而是小地图上,张雅跟刘老太太的光点重合被遮住了。 “先走啦~” 赵飞不动声色向外走,暗中盯着小地图。 等张雅也往家走,果然蓝色光点没动,从其下面冒出一个红色光点,随着张雅移动。 赵飞松一口气。 又看那蓝点,比中学生的校服还蓝,浓郁的仿佛带着强烈怨念。 估计刘老太太早知道他跟张雅的事,难怪这么大敌意。 赵飞撇撇嘴,不以为然。 张雅年纪轻轻又没孩子,怎么可能守寡一辈子。 赵飞想着,出了胡同,直奔供销社。 在外面转一圈,仍没发现蓝点,只好又到废品站去混时间。 到屋里坐下,一边在炉子旁烤火一边扯闲篇儿。 快到中午,门口的棉门帘被人掀开,进来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 “王主任,您有事儿啊?”刘哥眼尖,立即叫了一声。 王主任“嗯”一声,厚厚的眼镜下面,眯着一双眼睛在屋里扫过。 “赵东风!”看见赵飞,微微挑眉。 “王老师~”赵飞嘿嘿笑着,凑上去拿出那半包红梅:“您抽烟。” 王主任前几年在中学当过代课老师,教过赵东风那班,后来调到供销社,当废品站主任。 当初赵东风在学校,长得高大,又会武术,相当出名,跟老师也熟。 看小地图也是淡红色。 王主任没客气,接过烟看向其他人道:“供销社那边要搬点东西,谁过去搭把手?” 赵飞心头一动。 这两天他在供销社外边转了不知道多少圈。 按说偷供销社财务室这么大案子,肯定事先精心计划,不可能是临时起意。 偏偏昨天一天,加上今天一上午,都没发现任何异常。 赵飞想来想去,不由怀疑,会不会是内鬼作案。 一听王主任说要到供销社搬东西,顿时积极道:“王老师,我去吧,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王主任瞅他一眼,意外道:“你小子吃错药了?你特么长一身懒骨头,太阳打西边出来,主动要求干活。” 旋即反应过来,眼神愈发古怪:“你别是还惦记王小雨吧?人家可结婚了。” 赵飞一脸懵,心说这都什么跟什么。 连忙回忆,王小雨是谁。 第8章 真是内鬼 赵飞回忆王小雨。 暗道一声果然。 俩人还真有些关系,上中学时王小雨似乎对他有点意思,三天两头往赵家跑。 不过后来下乡,王小雨家里条件好,把她弄到供销社上班,赵东风却必须得走,俩人这才断了。 等再回来,王小雨已经跟家里安排的人相亲结婚了。 但这都不影响赵飞要到供销社办公楼里去看看,硬从王主任手里抢下这个任务。 赵飞出来,顺小中间小门过去,来到供销社院里。 这边环境跟废品站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地面做了硬化,都是水泥地。 楼前是一个大花坛,可惜冬天,植物枯着。 赵飞绕过花坛,来到办公楼正门,没等上台阶就听有人喊“赵东风”。 声音又脆又亮,十分好听。 顺着声音看去,一个烫着卷发,穿浅蓝色大衣的女人,站在办公楼旋转门旁边冲他招手。 赵飞认出,这人正是王小雨,也认出她身上大衣,可不是普通呢子大衣,而是更昂贵的羊绒大衣。 记忆中,王小雨家世不俗,果然不一般。 赵飞一笑,紧走几步,推着旋转门进入楼里。 王小雨打量他道:“还真是你!老同学,多少年没见了。” 没有相见的尴尬,王小雨爽朗的拍拍赵飞肩膀:“卧槽,你是不是又长了?” 赵飞看着面前精致漂亮的女人,心说可惜了这副淑女长相。 不过一转念,要不是这种性格,也不可能主动倒追。 笑着道:“早听说你在供销社富得流油,还真是啊!羊绒大衣都穿上了。” 王小雨眼睛一亮。 她这件大衣是家里亲戚从国外带回来的,她穿到单位,想显摆显摆,却抛媚眼给瞎子看,都没有认识的,只当呢子大衣。 没想到,被赵飞一句话说破了,令她心里暗爽:“长本事啦!羊绒你也认识。” 赵飞一撇嘴,没接这茬,反问道:“王老师说要搬东西,上哪儿搬啊?” 王小雨白他一眼:“你急什么~对了,你到废品站上班了?” 赵飞摆摆手:“没有,我二哥在这,我正好赶上,替我二哥来的。” “我说么~”王小雨恍然,却仍不忙说正事:“对了,问你点事儿,刘芸回来了,你知道不?” 赵飞心下一愣,赶紧搜寻记忆。 王小雨这样问,表明这个刘芸肯定跟他认识,而且关系不浅。 “回就回来呗~”赵飞假装不在意,先含糊其辞。 王小雨没想到他这个反应,诧异道:“跟我装!” 大概好多年没联系,赵飞半天也没找到刘芸的记忆,干脆不耐烦道:“别扯用不着的,到底干什么?赶紧的,我那边还有事儿呢~” 王小雨“切”一声,撇撇嘴道:“得~算我多余。”说着转身朝楼梯走去:“楼上钱副科长屋里有点东西让搬一楼油印室去。” 赵飞跟上去,还在搜寻关于刘芸的记忆。 同时分心二用,开启小地图,查看王小雨。 却令他一愣。 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小地图上王小雨的光点,颜色竟不固定,先是显示白色,忽又变成蓝色,继而变成红色。 赵飞心里无语,还真是女人心海底针。 不过无论蓝色还是红色,都是极浅的颜色,表明王小雨对他,不管善意,还是恶意,都不是很深。 赵飞估计,她心绪这样复杂,更多是少年时的意难平。 不过这种情绪不稳定的女人,还是尽量远离。 赵飞思忖,正要关闭小地图,岂料小地图边缘忽然冒出一个蓝色光点。 这个蓝点颜色非常深,比一早上刘老太太蓝的还深。 赵飞一凛,立即扭头,顺着蓝点方向,朝办公楼一楼走廊上看去。 只见一道灰色中山装的背影,走进一间敞着门的办公室里。 赵飞瞬间心跳加速。 虽然只瞥见一个背影,但他十分笃定,不认识这人。 说明这人跟他不是私仇,而是跟昨天早上在派出所遇到那个犯人一样。 “还真是内鬼!” 赵飞恍然,难怪两天都没发现有人踩点。 更好奇,这人究竟是谁,前世竟偷了7800块钱,还成功全身而退。 “哎~瞅啥呢?” 王小雨走上楼梯,发现人没跟上,回头叫了一声。 赵飞说声“来了”,又看一眼那间办公室,紧走两步跟上。 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 与此同时,胡同口老刘家屋里。 张雅斜坐在炕沿上,低着头露出雪白的后颈,在做针线活。 她手很白很细,只在指尖有薄薄的茧子。 刘老太太踩着小脚,猫腰躬身从屋外进来,手里捋着一副长条形的叶子牌。 哼了一声,坐到炕上,满是皱纹的老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张雅脑袋没动,只抬眼瞥一下,就继续做针线,缝手里的鞋垫,尺寸一看就是男人的。 刘老太太沉闷坐在炕沿另一端,一双浑浊眼睛盯着儿媳妇身上的大红棉袄,又看向手上缝的鞋垫,愈发觉着碍眼。 偏偏张雅低头做活,不跟她对视,也不吱声。 直至半晌刘老太太终究年纪大了,熬不过年轻人,缓一口气道:“小雅啊~以后你离赵家小子远点。” 张雅却跟没听见一样,继续做针线活,嗯都没嗯一声。 刘老太太没血色的腮帮子抖一下,语气缓和下来,叹口气道:“娘知道你难,也不拦着你找个能托付的。但是……赵家小子不成。” 张雅仍不吱声。 见软的硬的都不成,刘老太太有些恼了,提高声调斥责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点事儿,真让人传出去,你还做不做人?” 说到这里,张雅终于动容,皱着眉,抬起头。 刘老太太见她有反应,立即趁热打铁,往下说道:“再说,赵家那老虔婆,你当她是好惹的么?你想进赵家门,还是死了这条心。” 张雅仍是沉默。 刘老太太以为切中要害,更深谙适可而止,让张雅自己去想。 岂料,屋里安静片刻,张雅忽然不急不慢道:“娘,今天既然您挑明了,那有些话我也直说了。” 刘老太太一愣。 张雅继续道:“我从没想过嫁他,也没想进赵家门。当年,我从川省逃荒过来,就要饿死了,您给我口吃的,救了我一命。您让我嫁给大斌哥,我就嫁给大斌哥,死心塌地过日子。” 提到死去的大儿子,刘老太太却没多大反应。 张雅停顿一下,娓娓道:“前年夏天,我让两个地赖子堵了,是他救的我,我没别的报答,他乐意要我,我就陪他,如果日后……有天他结婚了,或者……或者腻了,我就远远看他一眼也知足。” “你……” 张雅油盐不进,说的刘老太太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你了半天只觉如鲠在喉。 最后呼哧一声,整个人像泄了气,嘴里挤出三个字:“造孽呀~” 第9章 办公楼里 赵飞被王小雨叫上来,脑子里还在思忖刚才那人,猜测对方身份。 一身中山装,穿的是皮鞋,应该是个干部。 可按说供销社的干部应该不差钱,这几年虽然放开市场了,但供销社捏着许多重要物资供应,关键时候批一张条子就顶一年工资,何必铤而走险,去偷财务室? 没想到,这时王小雨回头说话,却刚“哎”一声,突然脸一红。 因为上楼梯,差了三个台阶,两人高低错位,赵飞分心,有些溜号,眼睛正巧盯着她屁股位置。 “流氓!” 王小雨低骂一声,连忙加快步子,高跟鞋踢开大衣下摆,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赵飞才反应过来,发觉自己不妥,已来不及分说,况且这种事只能越描越黑。 万一再让人看见,本来没有事也有事了。 赵飞无奈,估计要惹王小雨厌恶。 这个年代,男女关系还是相当保守的。 连忙查看小地图。 之前王小雨又红又蓝,表明她心态十分复杂,处于犹豫不定的状态。 这下怕要彻底蓝了。 却令赵飞没想到,小地图上跑到二楼的王小雨,居然没变蓝色,反而成了红色。 也不闪了,彻底红了! 赵飞不由眨巴眨巴眼睛,心说这算什么调调,还给她看美了? 一边思忖一边走上二楼。 王小雨在楼梯口旁,第一个办公室门口等着。 脸颊还有一抹淡淡红晕,看见赵飞,瞪他一眼,拿出钥匙哼一声,一边开门一边道:“屋里有几箱资料,你给搬一楼油印室去。” 说着推开办公室的红色木门,发出“嘎吱”一声。 赵飞走到门前,往里边看。 办公室面积不大,也就十几平米。 很标准的办公室布置,门边两个资料柜,办公桌侧对着窗户。 在办公桌旁边,堆叠四个大纸壳箱。 赵飞一看,难怪去废品站叫人帮忙。 这四个纸壳箱一看就不轻,不知从哪拽出来的,全是灰,别说搬,稍微碰一下都得沾一身。 “伸手~”王小雨说完,又瞪了他一眼,把钥匙拍到他手里,没好气道:“你别逞强,一个一个搬。完事把门锁上,钥匙给我送回去。” 不等赵飞说话,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就走了。 赵飞看一眼手上的黄铜钥匙,有些无语。 身上的风流债是真不少,先有个张雅,这又王小雨,刚才王小雨还提到一个刘芸,听她口气似乎关系也不一般。 赵飞四下打量,在脸盆架下面找到一条破抹布。 不管原先干什么用的,在那几个纸壳箱子上胡乱抹了几下,把浮灰擦下去。 伸手搬起一个,试了试分量。 刚才王小雨特地提醒箱子很重。 但赵飞一入手,反而觉着飘轻。 昨天他翻废品堆也有这种感觉,不确定是不是重生后,他力气变大了,上百斤的东西,不费劲就能掀到一边,完全超出普通人的身体素质。 赵飞试了试,四个纸箱一个大概四五十斤。 以他现在力量,摞在一起一口气搬下去也没问题,但未免太惊人,还是分成两次。 先把四个箱子搬到走廊上,反手把门关上。 上下楼的工夫,也不怕有人偷。 赵飞捧起两个纸箱下楼,心里还在惦记刚才那个蓝点。 不知那人走没,最好能找机会看到那人正脸。 回到一楼,把两个纸箱送到油印室。 跟屋里值班的说一声,趁机朝对面敞着门的办公室瞅一眼。 刚才那人进入这屋,但此时小地图上却没蓝点。 大概刚才上楼,那人已经走了。 赵飞抿唇,暗暗失望。 又到二楼把剩下两个纸箱搬下来,正准备去还钥匙。 但他站在走廊,忽又灵机一动。 供销社办公楼大概三十多米,小地图的显示范围是十一米,最多三次就能把办公楼查一个遍,不信找不到。 想到就做,开启小地图,顺走廊往楼头走去。 走到楼头,再折返回来,往另一头去。 然而,眼看要走到头,仍没发现蓝点。 赵飞直皱眉头,难道想错了?那人根本不是供销社的,只是外边来办事的,办完就走了。 不由失望,如果是外人,之前所想都得推翻。 赵飞“啧”一声,放慢脚步,准备掉头。 岂料这时,小地图上,一个蓝色光点突然冒出来! “有了!” 赵飞精神一振,那人竟在走廊尽头,小地图延伸过去,最后才显现出来。 然而,他面前走廊空无一人。 “在楼上!” 赵飞转身,向楼梯跑去,要看看这人究竟是谁。 却刚跑到楼梯口,迎面从上面下来一个人。 赵飞一边跑一边盯着小地图,那个蓝点在楼上不紧不慢移动,同时也发现楼梯上下来一个白点。 他连忙减速,免得跟人撞上。 岂料那人迎面看见赵飞却一皱眉,警惕道:“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 赵飞一愣,旋即反应过来。 老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 他穿着本来也算不得体面,刚才搬纸箱又蹭了不少灰尘,灰头土脸的不像能到楼里办事的。 赵飞不认识对方,也懒得深究是不是狗眼看人低,飞快道:“我是隔壁废品站的,后勤王小雨让我上二楼搬点东西。” 说着就向上闯。 那人皱眉,也没纠缠,生怕被蹭脏了衣服,连忙向旁边闪开一步。 赵飞一步两个台阶,上到二楼。 此时小地图上,蓝色光点竟也移动过来,但到二楼却仍没看见人。 “还在楼上!” 赵飞抬头看去,上面还有两层,拔腿又要向上。 谁知没等他迈上台阶,就看见废品站的王主任从楼上走下来。 赵飞一愣。 王主任也一愣:“小赵?” 这时,小地图上,蓝点已经越过楼梯口,向另一边走廊走去。 赵飞暗暗着急,却没法无视王主任,干笑着叫一声“王老师”。 王主任捧着个茶缸,看一眼赵飞身后的办公室:“都搬完了?” 赵飞缓一口气道:“搬完了,就差把钥匙送回去了。” 王主任道:“钥匙给我,我去送去。” 赵飞一愣,他原想借还钥匙,摆脱王主任,再上楼看看。 没想到王主任会这样说,急切间没有借口搪塞,只好拿出钥匙。 王主任又道:“刚才来电话,说来了两卡车货,你回去跟老刘说一声,让他安排人赶紧把车卸了。” 赵飞恍然,王主任从楼上下来原来是为这事。 现在倒好,直接甩给他了。 又看一眼小地图,蓝点已出了小地图范围。 赵飞只能作罢,从办公楼出来。 好在确认办公楼里有内鬼,也算有所收获。 如果今晚上李志国那边不顺利,再找机会把这人点出来,无论如何都是一个功劳。 赵飞一面想一面顺小门返回废品站,就见两辆绿色解放卡车停在废品站中间的空地上。 不用等送信,这边已经组织人手开始卸车。 赵飞走过去,看一眼小地图。 自从发现这个能力,他已经形成习惯了。 却“咦”了一声。 小地图上,其中一辆卡车的位置,竟有一个小小的银色光点。 第10章 银子 赵飞眼睛一亮。 刚才在楼里没追上那人,他心里正耿耿于怀,没想到出来还能拿个安慰奖。 小地图上,银色代表白银,根据光点大小亮度,应该跟他家藏那几个袁大头差不多。 赵飞打起精神,立即上前帮忙。 废品站这些人,虽然平时看着懒散,但干起活都没得说。 七八个人,戴上手套,有人麻利爬到堆得高高的车顶上,有人负责在下面接应。 赵飞混在其中,没赶着往车上爬。 一来他是外人,二来他的目标是银子,甭管这一车废品,银子藏在哪里,最终都得卸下来。 这时赵红旗也看见赵飞,看他蹭一身灰,皱了皱眉道:“不用你干,衣服咋弄这么埋汰?” 赵飞心里惦着银色光点,嘿嘿一笑,说声没事,却分出一大半精力盯着小地图。 只要光点一动,就能大大缩小目标范围。 赵红旗见说不动,只能作罢。 两卡车废品,乍一听好像挺多,但动真格的七八个人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不一会儿先卸完一辆车,眼瞅着第二辆车上东西也越来越少,赵飞暗暗皱眉。 直至此时,小地图上银色光点仍一动没动。 又等片刻,最后一个自行车架子被扔下来,车厢上的人,拍拍手,跳下来,两辆卡车成了空车,那个银色光点还是没动。 赵飞心说这特么是怎么回事? 难道银子不是藏在这些废品里,而是藏在卡车里头? 想到这种可能,他不由看向卡车驾驶室。 暗暗摇头,心想算了,总不能到人车里瞎翻。 谁知刚转身要走,却被一名司机叫住:“同志,搭把手。” “叫我?”赵飞一回头。 那名司机笑呵呵道:“帮我上下挡板。” 赵飞反应过来,看见旁边那辆车,已经有人在帮忙推上车厢挡板。 明白对方意思,答应一声,到车尾部,两人一齐使劲,咣当一声,卡上锁扣。 “谢谢同志~” 司机笑着道谢,正要上车。 赵飞却脸色一变,刚才推上车厢挡板时,小地图的银色光点竟被牵动一下! “我草?” “这怎么回事?” 赵飞有些懵,那些银子难道藏在卡车车厢的挡板里。 但知道也没用,总不能拦着不让走,把人家卡车拆了。 赵飞咳一声,往地上“啐”一口唾沫,干脆放弃了。 反正他有小地图,以后机会多得是。 却在这时,前面那名司机“咦”了一声。 本来要上车,转身又下来,好像发现什么,哈腰把伸到车底下,铆劲拽了两下,拽出一团破布。 司机直皱眉,甩手丢到一边,这才转身上车,发动引擎。 而在一旁,赵飞紧握拳头,盯着那团破布。 刚才,司机扯下这团破布丢开,小地图上银色光点居然动了! 银子不在挡板里,而是刚才阖上挡板,不知怎么牵动了这团破布。 失而复得,赵飞感觉之前发现那对金耳环都没此时激动。 正要过去查看,却听赵红旗叫他:“干啥呢?来洗手来。” 赵飞反应过来,不是时候。 刚干完活,有人在排队洗手,也有拿抹布掸身上尘土的。 赵飞又扫一眼那团破布。 此时已经看清,那应该是一条土布褥子,破的不像样了,让人给扔了。 赵飞听他奶讲过,过去有不少人藏钱,把大洋缝在棉衣或者褥子里头。 他一边想,一边不动声色,先去洗手。 洗手回来,再到屋里,不知道谁张罗打扑克,已经开始抓牌。 他们也不来钱,一根烟的输赢。 看见赵飞进来,赵红旗一边抓牌一边吆喝:“老三,你来不来,我让给你。” “我不玩,上趟厕所。”赵飞惦着银子,哪会在这耽误工夫,说着假模假式去抓两张报纸。 再从屋出来,院里已经没人了。 但下一刻,赵飞目光一凝,那个黑色破褥子不见了! 他刚才去洗手,回到屋里转一圈,前后也不到五分钟,怎么没了? 让人捡走了? 赵飞立即摇头,不可能! 这种东西,要搁十年前,或许有人舍不得里边那点棉花,但现在谁家也不差那点。 再说,这是什么地方,值钱的破烂多得是,捡也不捡那破玩意。 赵飞定了定神,思忖肯定丢不了,忙往四下看。 正好看见刘哥从办公室旁边的小库房出来,手里还提着一把大剪刀。 “小赵,你还搁这站着干啥?”刘哥走过来问。 赵飞一心找那条破褥子,敷衍道:“刚上趟厕所,你这是干啥去?” 刘哥举着剪子朝大门口指指:“刚才捡条破褥子,让我絮狗窝里了,展不平整,拾掇拾掇。” 赵飞眼睛一亮。 废品站养了两条大狼狗,要不然这么大院子,晚上就一个人打更,没有狗根本守不住。 赵飞恍然,忙拦住道:“刘哥,大冷天的,你回屋去,交给我吧。” 刘哥低头看一眼残疾的左手,也没推辞,说声那成,把剪刀递给赵飞。 接过剪刀,赵飞一颗心终于落地,直奔门卫室后边的狗窝。 说是狗窝,其实就是个大木头箱子,里边铺些干草。 赵飞过来,一眼就看见那条破褥子扔在狗窝前边。 旁边的狗盆里,早上熬的糊度粥没吃完,冻成了冰坨。 狗窝里探出两个狗头,察觉有人过来,立即抬头警惕,却只瞅了一眼,就懒洋洋趴下了。 原先赵东风来,偶尔也会喂狗,次数多了就熟了。 小地图上,俩狗也是淡淡红色。 赵飞心里有底,过去拽过那条破褥子,先下剪子从当中剪成两半。 从小地图上一看,就知道银子在哪一边。 再如法炮制,继续裁剪。 废品站的大剪子磨得相当锋利,只剪三次就剩一尺多见方。 抓着两边布面一扯,顿时露出一排整齐缝在棉絮里的袁大头。 “有了!” 赵飞连忙一个一个摘出来,一共六枚。 也顾不得细看,先揣到兜里,收拾好现场,把大剪刀送回去,这才得空拿出一个仔细查看。 赵飞知道,袁大头年号不同,价格相差很大。 但他对这个没研究,只能一视同仁。 先看了看,又心念一动,手里的袁大头倏地消失。 同一时间,脑海中小地图上面,浮现出一团银色光芒。 与之前的金耳环一样,一个袁大头悬浮在银光中间,并有一股吸力向下。 上次反应不及,赵飞没顾上细想,这次则更从容,并没急着吸收,反而试着集中精神,看能不能再把袁大头取出来。 如果能成,岂不是有了一个能随身储物的空间。 第11章 郭老二 赵飞十分期待,集中精神。 在下一刻,啵的一下,那个袁大头竟真回到他手里! “能行!” 赵飞差点叫出声,紧紧捏着袁大头,手指肚压得发白,拿到眼前,再次确认。 发现这个功能,令他异常兴奋,立即想试试别的东西。 目光一扫,捡起地上一块砖头,如法炮制。 岂料片刻后,砖头在手里纹丝不动。 赵飞皱眉,只有金银才行,其他东西不行吗? 却不甘心,又拿起旁边铲狗屎的铁锹,集中精神,还是不行。 赵飞心念电转,思忖其中原委。 之所以这样,应该是小地图通过吸收金银升级,才能把含有金银的东西收进去。 但其中也有许多细节商榷。 比如第一次,那对金耳环,两只同时收进去,说明类似东西可以数量叠加。 再就是刚才那个袁大头。 袁大头不是纯银,而是银九铜一。 说明含有其他杂质也能收进去,但最低需要含多少金银比例,还得慢慢试验。 暂时想到这些,赵飞收拢思绪,再次看向手里的袁大头。 心念一动,又将其收入小地图。 这次毫不迟疑,直接吸收。 有上次吸收金耳环的经验,赵飞做好头疼准备。 却没想到,袁大头“啵”的消失,等了半天,没就没了,竟没一点反应! 赵飞眨巴眨巴眼睛,一个mmp差点脱口而出。 那么大一个袁大头,扔水里都能听个响,就这么没了。 岂料刚这样想,脑中的小地图竟微微颤动起来。 赵飞一喜,心说骂早了? 却在下一刻,小地图微微向外拓展了十厘米。 赵飞又等片刻,心说这就完了? 是不是有点不尊重银子。 一个袁大头怎么也有二十多克银子,之前那对耳环,充其量就五克,就把小地图拓展了将近一米。 换成银子,重量多了四五倍,就只拓展十厘米。 这性价比也太低了,还不如直接卖了换钱划算。 赵飞不由摸了摸兜里剩下的五个袁大头,想起街口的王大个。 具体叫什么他也不知道,只知道姓王,个子特别高,大概有一米九,是师范学院的老师,平时专爱鼓捣一些古玩,打算晚上找他问问,看他收不收。 赵飞一面思忖,一面回到办公室。 吃完中午饭,待到下午三点,赵红旗把赵飞叫到外边:“我早走一会儿,你是在这,还是回家?” 赵飞诧异:“有事儿?” 赵红旗嘿嘿道:“晚上跟小红看电影去,洗个澡拾掇拾掇。” 赵飞心头一动,上次只知道赵红旗搞对象了,却没问叫什么名字。 赵红旗又道:“今晚上咱妈不回来,你自个糊弄一口,不用等我。” 赵飞撇撇嘴:“你都走了,我跟这待着干啥。” 知道供销社有内鬼,赵飞心里有底,没必要死守着。 从废品站出来,赵红旗去理发,赵飞径直回家。 雪上午就停了,但雪后降温,更觉寒冷。 赵飞裹着大棉袄,回家赶紧生炉子。 火烧起来,快半个小时,屋里总算暖和起来。 到厨房接一壶水,坐在炉盖上。 又去高低柜下边找点茶叶,打算水开了,泡一杯热茶,暖和暖和。 却刚打开铁皮罐子,抓出一捏茶叶,就听隔壁吵嚷。 这种老房子,不承重的墙都是用木条子打的,外边再抹上水泥,隔音一点也不好。 隔壁稍微大声,都听得真真儿的。 “嚯,吵上了~”赵飞嘿嘿一笑,一边支棱耳朵,一边把茶叶放杯子里。 却忽然想起,隔壁郭老二是火车的司炉,这几天应该没在家,怎么有男人声音? 不由好奇,难道吴慧芳这就开始偷汉子了? 可又不对,隔壁郭老太太天天在家守着,就算偷人也不能偷到家里来呀。 得知供销社楼里有内鬼,赵飞心里有底,心情也更放松,兴致勃勃听着,好奇那男的是谁。 听了一会儿,才听出是郭老二回来了。 赵飞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有点失望。 单纯两口子吵架就没啥意思了,炉子上水开了,先灌上暖瓶,再去沏茶。 却陡然听到隔壁拔高声音:“姓郭的,你敢打我!” 赵飞一愣,没想到郭老二敢动手。 但一转念,这个年代倒也寻常。 跟着就听见郭老太太劝架,呵斥他家儿子。 赵飞有些意外。 他印象里,这老太太可不是善茬,属于‘张嘴三分利,没理就耍赖’那种。 没想到在家还挺通情达理。 岂料再听下去就有些不对味儿了。 郭老太太道:“老二,你别打脸,把脸打花了,明天怎么上班,往身上打……” 赵飞“卧槽”一声,这老太太……无情! 紧跟就听“咣当”一声,不知摔了什么。 又听郭老二愤怒道:“你说,那个姓王的怎么回事!” “什么姓王的,你少血口喷人。”吴慧芳尖叫。 郭老二道:“就你们团那个小生,你是不是上人家去了?” 赵飞吹开茶叶沫子,吸溜一口茶水,本来意兴阑珊,一听这个瞬间就不困了。 难道吴慧芳现在就有人了? 岂料吴慧芳突然爆发:“你放屁!你是不是有病,王师傅都五十五了,你说我跟他!你个大煞笔……” 郭老二似乎傻了,结结巴巴:“你说……他五十多岁了?可他……可他不是演小生吗?” 吴慧芳道:“你也说,是演的。”说着更是大哭,嚷嚷不过了。 郭老二反应过来,又忙认错。 隔壁声音越来越小。 赵飞一笑,没想到今天提前回来,还现场听了一出闹剧。 又想将来,他们离婚,似乎也合情合理。 前几年,郭老二是国营工人,根正苗红,工资也高。 反倒吴慧芳成分不好,从评剧团清退回家,两人各有长短。 但这几年,吴慧芳恢复工作,愈发体面光鲜,郭老二心态就出问题了。 自个媳妇漂亮,自己却要出车,一走好几天,疑神疑鬼,就算没事,也早晚让他搞出事来。 这两年风气保守,等过几年,风气败坏,吴慧芳不可能总忍着被他打。 想到之后结果,赵飞摇了摇头,也说不上谁对谁错。 又过一个多小时。 五点多了,外边天色擦黑。 赵飞听会儿收音机,打算做饭。 到外屋一看,堆在墙角的煤剩不多了,提着戳子打算到南边园子里戳点煤进来。 刚一开门,对面也打开门。 赵飞一眼认出郭老二,不到一米七的个头,火车司炉,烟熏火烤,脸上皮肤暗红,泛着一层油光,好像武大郎复生。 “郭二哥,回来啦~”赵飞笑呵呵,主动打声招呼。 郭老二一愣,他跟赵家兄弟基本没什么来往。 跟他妈一样,郭老二也瞧不起赵家,自认是铁路的国营职工,媳妇漂亮,还是演员,哪是老赵家,一个捡破烂,一个没工作,能比的。 对上赵飞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喉咙里跟含着一口痰似的“嗯”一声,完事头也不回,拽上门就走。 赵飞撇撇嘴,正想继续去戳煤,却见郭老二刚到胡同,一个高大身影进来,俩人差点撞上。 赵飞一眼认出是赵红旗,不由诧异。 不说今晚上去约会看电影么,咋这么早就回来了? 难道出啥岔子了? 第12章 赵红旗的自由恋爱 两个人差点撞上,郭老二“卧槽”一声,往旁一闪。 赵红旗眼珠一瞪,嗓门更大:“你特么说啥!” 郭老二吓一跳,仰头看着赵红旗,气势瞬间弱了一筹,干笑道:“那个,是红旗呀~” 赵红旗“哼”一声,没好气的拿肩膀一拱:“起开~” 把郭老二拱个踉跄,大步走进来。 赵飞在门口看着,就知道有情况。 赵红旗过来看见赵飞,瓮声瓮气道:“在门口站着干啥?” 赵飞也不客气,把手里戳子往前一递:“上园子里戳点煤,屋里没煤了。” 赵红旗下意识接过戳子,赵飞没等他反应,直接扭头回去。 赵红旗举着戳子刚“哎”一声,门已“咣当”关上。 赵飞回到屋里,猜到肯定是跟那个小红出了问题,就是不知道弄到啥程度了。 再等赵红旗戳煤回来,似乎调整过来,看不出啥异样。 又跑几趟,把煤堆在外屋,才进来把大衣帽子脱了。 剪个寸头,干净利落,胡子鼻毛也刮干净了,却一脸倒霉模样,看见赵飞打量,才挤出一抹笑:“晚上我做饭吧~” 赵飞应一声,虽然心里好奇,也没急着盘问。 直至饭做好了,两人吃上才找个话茬切入。 赵红旗刚夹一筷子土豆丝,不由动作一顿,旋即塞进嘴里,含混道:“挺好的,我剪完头,她说挺精神。” 赵飞不动声色道:“是挺精神,在哪剪的,回头我也上他家剪去。” “就下头路口那家。”赵红旗有些心不在焉。 赵飞又道:“然后呢?不说要看电影吗?” 赵红旗道:“然后,去副食店买的糖葫芦。” “那不错呀~”赵飞暗暗观察,愈发笃定俩人肯定吵架了。 却不知因为什么,下午临走还挺高兴的。 赵红旗“嗯”一声:“是挺甜。” 赵飞又道:“那吃完糖葫芦呢?怎么没看电影?” “吃完?”赵红旗一愣,抬起头看过来,面无表情道:“吃完她就提分手了。” 赵飞虽然猜到赵红旗跟现在谈的对象出问题了,却没想到说分就分了。 本来他还打算,等供销社的案子完了,他进联防队以后,再想办法搅黄了,确保他爸他妈继续相亲认识。 谁知赵红旗短暂的自由恋爱就付诸东流了。 “分了?因为啥,那女的看上别人了?”赵飞好奇。 赵红旗摇头,却不说话。 赵飞更急:“你倒是说呀,因为啥分?” 赵红旗终于闷闷道:“还能因为啥,她家里不同意,嫌我是大集体。” 赵飞一听,啧吧啧吧嘴。 这个理由,在这年代还真挑不出毛病。 这时候找对象工作和身高是硬指标,相比起来工作更硬。 基本都是国营找国营,集体找集体,没工作的除非家里条件特别好,还愿意帮衬,否则别想找。 如果谁家结婚,国营的娶了大集体的,一准是国营这个有啥缺陷,要么就是集体的长得特别好,馋人身子,豁出去了。 前世,赵飞他爸妈,也是明年他爸从废品站调到城建局以后,才经人介绍认识的。 等吃完饭,赵红旗收音机也不听了,甩手上外边不知找谁诉苦去了。 赵飞拾掇完,再刷完碗,看眼时间。 快七点了。 这时间点都吃完饭,也该出门去王大个家了。 晚上串门,不能赶饭点去,甭管什么事,双方都尴尬。 赵飞从家出来,房顶上刮下来的雪粒子直往脖颈子里钻。 他忙立起大衣的毛领子,抬头往天上看。 烟囱尖上挂着个昏黄的毛月亮,旁边院里有一棵极高的核桃树,大风吹着,枯枝摇动,阴森森的。 但赵飞心里却是明媚敞亮,不由嘿嘿一笑。 总算不用担心赵红旗找别人结婚了。 手插在兜里,不由捏了捏那五个袁大头,收拢思绪正要向胡同外走去。 却刚迈一步,对面屋老郭家也有人出来。 赵飞一回头,正看见吴慧芳闷头关门,失魂落魄的不知想什么,也没看见赵飞,径直就撞上来。 赵飞刚想打声招呼,没想到这女人走路不看人,哎了一声,忙往旁躲。 吴慧芳蓦的回神儿,猛一抬头,看见赵飞,不由吓一跳,也想往旁边闪,却一个趔趄,就要摔倒。 她旁边是园子栅栏,全都围着带尖的铁丝,这要倒下去非得摔个够呛。 赵飞手疾眼快,伸手拽了一下。 吴慧芳才百十来斤,赵飞情急手上用力不小,把她拽回来,仍余势不减,直接撞到赵飞怀里。 吴慧芳闷哼一声,即使她自带缓冲,依然把胸口撞得生疼。 再一抬头,看是赵飞。 她身高有一米六五,这年代在女的里算相当高的,比郭老二只矮两三厘米,几乎齐平。 两人在一起,从来不用仰头,此时去看赵飞,却需要仰视。 入眼更是与郭老二那黑炭截然不同,浓眉大眼,刀削斧凿,一个英俊青年。 哪怕内心觉着赵飞是个没工作的二流子,此刻也不觉心神一荡。 立即又生出一种负罪感,连忙撤后一步。 “吴姐,没事儿吧~”赵飞问道,看清吴慧芳嘴角挂着一抹淤青,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但赵飞下午全程听到,知道怎么回事,心里坏笑,故意惊诧:“吴姐,你脸怎么了?” 吴慧芳眼神躲闪,忙说道:“没事儿,不小心撞门上了。” 她虽然挨打,却觉着家丑不可外扬,平白让人笑话。 赵飞也没戳破:“那可得当心,先走了啊~” 吴慧芳松一口气,摸了摸嘴角,被疼一下。 却听赵飞临走嘟囔一声:“幸亏有缓冲。” 令她一愣,什么缓冲。 等赵飞拐弯看不见了,才低头看看自己,蓦地反应过来,瞬间满脸通红,骂一声“臭流氓”。 忙又回头看向家里,郭老二虽然没在家,但她婆婆还在。 让那老太太听见,再跟郭老二说,又得疑神疑鬼。 单位那老头还没什么,毕竟是土埋半截子了,但赵飞可是个大小伙子,长得还特别精神。 真让郭老二怀疑他们有什么,日子也别过了。 这几年吴慧芳不愿意跟赵家往来,也是避讳这个,不想麻烦。 可再想到赵飞,又暗暗咬牙,越想越气。 这个混球!什么叫幸亏有缓冲,拿她当什么了。 第13章 王教授 王大个家临大马路,就在胡同口卖早餐的铁棚子另一头。 虽然还不太晚,但马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赵飞紧了紧大衣,绕到南边的胡同口,第一户就是王家。 房子跟赵飞家大致一样,不过王家人口多,用砖墙把北边进户这边的菜园子圈上,里边盖了地震棚。 赵飞没来过王家,跟王大个也没什么交情,最多大街上碰见点头打个哈哈,大抵知道是附近的街坊。 顺着小道进去,里边是深蓝色的木门。 赵飞抬手敲门,立即传来一个女人声音“谁呀”? “我,前趟房的小赵。”赵飞应了一声,稍微用手试试,门没有锁。 不过,头次上门,关系不熟,他也没推门就进。 直至里边脚步声过来,一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的矮胖女人,把门打开,上下打量:“你是……老王大姨家的老三?” 赵飞奶奶姓王,因为赵飞爷爷走的早,社会上的关系都以奶奶自己为主,附近更习惯叫老王大姨,年纪大叫老王大姐,而不是赵大妈。 赵飞笑呵呵道:“嫂子您好,我找王哥有点事。” 女人微微诧异,面上却相当热情:“是呀~那赶紧进来。” 说着回身冲屋里喊:“老王,来客人了。”在转身瞬间,赵飞看不见的角度,脸上笑容倏然消失,还撇撇嘴。 随即转回来,脸上又挂上笑容:“小赵进屋,我给你倒杯水去。” 赵飞笑呵呵道谢,却知这女人心口不一。 在小地图上,她和屋里的王大个都是极淡的蓝色。 倒不是他们对赵飞有敌意,而是平等的看不起附近所有人。 王大个两口子,一个是大专老师,一个是高中老师,都是知识分子,前几年吃了些苦头。 这几年风向一变,又把臭尿盆子端起来了。 赵飞也无所谓,他是换钱来了。 跟着进屋。 房子格局跟赵飞家差不多,也是一个朝南的大屋,但屋里没有火炕,摆着一张大床,床头挂着电线,应该是用电褥子取暖。 大床旁边,紧靠西墙是一套三加一的沙发,旁边的高低柜上摆着一台黑白电视机。 赵飞目光一扫,心说难怪王大个这么早就鼓捣古玩,家底相当殷实。 “小赵啊~快坐。”王大个坐在沙发上,看见赵飞进来,立即热情起身。 如果不是有小地图,赵飞无论如何也看不出,面前这个戴着玳瑁眼镜,身材高大却文质彬彬的老师对他一点好感也没有。 赵飞也不是小白,开口也没叫王哥,紧两步上前,叫声王教授。 王大个一听,瞬间眼睛一亮。 他只是讲师,连副教授还没评上,连忙谦虚道:“小赵,可不敢乱讲,我还只是讲师,讲师~” 赵飞扫一眼小地图,心里暗暗撇嘴。 要不是小地图上,王大个的蓝点倏地变成浅红色,他都要信了 赵飞笑呵呵道:“您是有大学问的,在我心里您就是大学教授。” 王大个推了推眼镜,仍在尽力维持矜持,嘴角却压不住了。 一旁她媳妇也吃了一惊,没想到赵飞进来一句话就搔到她男人痒处,不由对赵飞这二流子有些刮目相看,加快动作,要去倒水。 岂料王大个大手一挥,冲她道:“老胡,拿好茶。” 王大个媳妇姓胡,不由得一愣,怕是听错了。 上次王大个一个老同学来,二十年的交情都没喝上他家的好茶。 赵飞今天叫一声‘王教授’就喝上了? 虽然心里嘀咕,但王大个媳妇动作不慢,不一会儿就沏了两杯茶放到茶几上。 王大哥则跟赵飞闲聊,看茶上来,立即道:“尝尝,这是我一个学生特地从南方带回来的。” 赵飞一瞅就看出来:“君山银针!” 王大个夫妇一愣,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赵飞能认出来。 尤其王大个,一拍大腿:“老弟好见识!” 赵飞对茶没什么研究,但他喝的多呀~ 前世在单位,各种好茶叶,翻来覆去喝,不把尿喝白了不罢休,喝的多了自然如数家珍。 反倒现在,信息闭塞,却成了见多识广、博闻强识了。 又聊会茶叶,赵飞终于提起正事,从兜里拿出一个袁大头放在茶几上:“王教授,您看看这个。” 王大个推了推眼镜,伸手拿起来端详:“民国三年的银元,品相不错,哪弄的?” 赵飞笑而不语,意思不该问的别问。 “瞧我~”王大个反应过来,想起赵红旗在废品站工作,心里自动脑补,应是意外捡来,忙又问道:“有多少?” 赵飞不答反问:“什么价钱?” 王教授向沙发靠去,目光打量赵飞。 刚才能一眼认出君山银针,已经令他不敢小觑赵飞,心里斟酌价码。 片刻后,正色道:“现在银价五毛钱一克,一个袁大头二十六克,按照银九铜一,就是23克纯银,一个是十一块五。我给你算二十六克,一个就是十三块钱,如何?” 王大个没用计算器,也没打算盘,张嘴就来。 赵飞笑呵呵听着。 该说不说,王大个给的价钱算是比较公道。 听他说完,赵飞从兜里拿出剩下四个袁大头。 王大个眼睛一亮,他原以为是赵红旗在废品站捡的,能捡到一两个就不错了,没想到竟有五个。 当即道:“老胡,给老弟拿钱。”说着伸手就去抓另外四个袁大头。 岂料没等他摸到,赵飞突然“啪”的一下,伸手按住。 王大个一愣,一脸不解,看向赵飞。 赵飞嘿嘿一笑:“王教授,账不能这么算。” 王大个皱眉,双手抱臂示意赵飞继续说。 赵飞不慌不忙道:“银价五毛,那是银行回收,如果您这也这个价,黑灯瞎火的,我找您干啥?明儿一早直接上银行不得了?” 王大个皱眉,尽管刚才已经拔高了对赵飞的评价,现在看还是低估了。 沉声道:“那你什么意思?” 赵飞胸有成竹:“今年国际银价最高涨到一块钱,最低也有七毛多,咱们按七毛钱算,一个袁大头也是十八块钱。” 王大个夫妇一听,都皱起眉头。 他们没想到赵飞还能了解国际银价,却不知今天下午赵飞特地在废品站找了不少旧报纸查的,放到现在,虽然不准,但也大差不差。 王大个想讨价还价,但刚张嘴又被赵飞拦住。 “您等我说完。”赵飞摸起一个袁大头,继续道:“刚才说的是银价,但我拿到您这,可不是卖纯银,而是古董。” 说着又在手里掂了掂:“按现在的行情,您到手,拿几年,没四五十块钱一个,您能出手?” 王教授哈哈笑道:“老弟,没想到你也是行家呀!你说多少?” 赵飞伸出两根手指头:“不跟您多要,咱们一口价,二十块一个,五个一百。” 王大个飞快合计,当即拍板:“好,按你说的,一百就一百。老胡,给老弟拿钱。” 不一会儿,赵飞揣着一沓大团结从王家出来。 这次王大个亲自送到胡同口,赵飞绕过铁棚子,看不见人,才往回走。 刚拿出一百块钱,王大个媳妇有些心疼,埋怨道:“你真是的,他要一百你就给,都不知道还个价?” 王大个撇撇嘴,到屋里继续端详那五个刚买的袁大头:“你懂什么,我这叫放长线钓大鱼。刚才你没看出来,赵家小子不一般。” 说到这个,王大个媳妇也点点头,能一眼认出君山银针,能知道国际银价,还知道古董,在这个年代,真不多见。 更何况赵飞原先还是附近有名的混子,在王家两口子眼里,就是个街溜子。 王大个又道:“再说,刚才人家把话都挑明了,再往下讲价能讲多少,大不了一两块钱,拢共五块六块的,还显得小气吧啦的。” 说到这里,王大个压低声音:“再说,这些东西你知道他从哪来的?以后保不齐还有好东西,咱要抠抠搜搜的,下次他还能来?” 另一头,赵飞从王家出来,手插在兜里,捏着大团结,心里美滋滋。 有这一百块钱,能解决不少问题。 原先兜里就四毛五,烟斗不敢抽,那半包红梅都顶两天了。 况且后续进联防队,有些钱该花也得花。 赵飞一边想一边回到家,进屋却一皱眉。 屋里空荡荡的,赵红旗居然还没回来。 第14章 这货真是自个亲爹? 赵飞拉亮电灯,到屋里先喝一口水,往炉子里添了煤。 看一眼墙上挂钟,快八点了。 顺手打开收音机。 赵飞不爱听杨家将,转了几个频道,换成袁阔成的《三国演义》。 看看窗外,不知道赵红旗跑哪修复情伤去了,估计也该回来了。 蹬掉棉鞋,赵飞躺到热炕上,不由思忖今天晚上,李志国那边能不能抓到人。 又想,如果万一有变数,怎样才能合情合理把供销社的内鬼点出来。 不知不觉,评书播完了。 赵飞再一看表,赵红旗还没回来,不由直皱眉。 赵飞隐隐觉着有些不大对劲,又觉肚子发胀,一骨碌身,穿鞋下地,披上大衣想上厕所,完事再到附近找找。 却刚从屋里出来,顺小道往外走。 快到胡同,忽然一个蓝点从小地图的边缘闪过去。 赵飞一凛,这个蓝点颜色极重,快要发紫。 赵飞见过这些蓝点,只有张雅婆婆跟这颜色差不多。 不由暗忖,这老太太,黑灯瞎火的上外头来干啥? 赵飞心下好奇,也有几分警惕,便想跟上去。 岂料那蓝点竟然不慢,赵飞快步出了胡同,竟没追上! 黑灯瞎火的,马路上几乎没人。 赵飞皱眉,心说怎么没了?这老太太……跑的还挺快,半夜三更的干什么去? 却忽然一闪念,心说“不对”。 刘老太太虽然因为张雅,对赵飞抱有很强敌意,但她是个小脚老太太,岁数大了,颤颤巍巍,根本跑不了这么快! “嘶~”赵飞吸了一口凉气,如果不是她,又是谁? “刘军?不对~”赵飞摇头,刘军虽然是蓝色,但没刚才这个深。 这人颜色这么深,难道是专门来寻仇的?还是身上背着案子,只是碰巧路过? 赵飞心里正七上八下,忽然有人从旁边叫一声:“三哥?” 赵飞一扭头,顺着声音看去,竟是刘军。 他心一凛,立即查看小地图。 刘军仍是蓝色,只是比刚才那个蓝色浅些。 刘军紧走几步过来:“三哥,还真是你,我正要上你家去。” “有事儿?”赵飞一皱眉,刘军半夜找他,只怕是没好事。 刘军忙道:“三哥,赶紧的,上北边河套,大伙儿都在那边等着呢~” 赵飞一愣:“上什么河套,到底怎么回事?” 刘军忙分说:“是翟哥,今天晚上跟刘二虎在河套碰一碰,刚才我来找你,看你家没人,就先叫别人去了。” 赵飞飞快回忆,想起这个翟哥。 翟哥叫翟伟,是赵红旗的发小,附近这一片有名的大混子。 当初三叔很大程度也是被他拉下水的,想让三叔跟他办事。 但三叔性子太傲,这几年关系虽然不错,却没进入翟伟核心圈子。 非仅如此,前世赵飞还听他爸提过,下半年严打翟伟就要吃花生米。 一听翟伟叫他,暗骂一声晦气。 又听刘军说,对面是刘二虎,猛又灵机一动。 前世刘二虎埋伏三叔,现在虽然被他躲过,但隔两天,又找翟伟,想也不用想,肯定有蹊跷。 见赵飞没应声,刘军叫了一声:“三哥,你赶紧的啊~” 赵飞回过神,答应道:“行,等我先回去披件衣服。对了,你刚不说还找别人么,你赶紧去吧,我自个过去。” 刘军不疑有他,连忙说好,抬手看表:“那你赶紧的,约的八点半,不到半拉点了。” 赵飞嘴上答应,心里却直撇嘴,心说我去个鬼,明天咱就要上岸,去派出所联防队去上班,谁特么还跟你们瞎混。 一边想一边要往家走,岂料刘军刚一转身,忽又想起什么:“对了,三哥,二哥已经去了,你过去直接找二哥就行。” 赵飞脑瓜子嗡一声。 刘军嘴里的二哥,没有旁人只有赵红旗。 难怪吃完饭一晚上没见人,闹半天让翟伟叫去打架去了。 刘军说完,转身走了。 剩下赵飞,差点骂娘,这货真是自个亲爹?年轻时候这么莽吗? 连忙叫住刘军:“等等,咱们这边多少人,对面有多少人?” 刘军一顿,却也不知道:“反正场面挺大,两边不得有上百人。” 赵飞啧一声,心更往下一沉,竟然这么多人。 摆了摆手让刘军走了,心里却愈发不安。 刘二虎这人,虽然叫二虎,实则奸诈狡猾。 前世很可能利用刘军,把三叔坑了。 这次赵飞没上当,却仅仅时隔两天,又搞出这么大场面,若说只是单纯打架,赵飞肯定不信。 况且刘军表现这么积极,更让赵飞怀疑。 虽然没有确实证据,证明刘军是刘二虎的人,但小地图的蓝点,包括一些疑点,也有七成把握。 赵飞心念电转,愈发觉着刘二虎可能故伎重演,让他四姐夫带铁路稽查处的人暗中埋伏。 想到这个,赵飞一拍大腿。 特么北边河套边上,紧靠着铁道线,特地选在这里,正好归铁路稽查管。 这不就对上了! 想到赵红旗已经去了,更觉一阵头大。 别重生一回,他躲过一劫,换他爸进去再蹲七年。 赵飞不敢耽搁,回家取来棉帽子,把鞋带系好,顺着马路,直奔往北。 地方很好找,过一个路口,再穿一条铁道线,不远就有一条大坝。 翻过大坝,下边是一片杨树林,远远就看见大坝那边林子里有手电光晃动。 赵飞加快脚步,过十字路口不远,大坝那边手电光更清晰,人数果然不少。 赵飞一边走一边盘算,等下找到赵红旗,找个什么借口,把他弄出来。 却在这时,穿过铁道,在铁道线北边,有一大排电务段的库房。 平时这里基本没人,天黑更是黑漆漆一片。 然而,赵飞踩到铁轨上,距离那片库房四五米远,突然瞳孔一缩。 为防万一,他一路过来都开着小地图。 小地图延伸到电务段库房的一角,在库房里竟显现出一个白点。 “里边有人?” 赵飞脚步没停,只当是管理库房的,有什么急需用的。 岂料才走两步,猛然一顿,心脏怦怦直跳。 他走这两步,小地图上又冒出三个白点,那里边不是一个人,而是至少四人。 “咕噜”一声,赵飞咽口唾沫,又往前迈一步。 小地图向前半米多,又冒出两个白点。 赵飞心里“我草”一声,不再迟疑,快步向前。 刚才他虽然猜测刘二虎可能依葫芦画瓢,再次让他四姐夫带人暗中埋伏,但心里仍有一丝侥幸。 但看见这片库房藏了这么多人,哪还不明白。 这里十有八九是铁路稽查的人。 快步从库房旁边过去,小地图罩住小半个库房。 赵飞大略一数。 他看见的,就有十三四个,再算上另一半,估计最少也得二三十人。 此刻,赵飞心里只一个念头,必须要快! 赶快找到赵红旗那活爹,赶快离开这里。 决不能被抓现行。 第15章 上边桥洞 越过库房,赵飞顺着踩出来的小路爬上大坝。 刚一冒头就听有人叫道:“老赵,你才来呀~” 赵飞一扭头,看见一个人顺着大坝顶上走过来,刚才还在五六米外,说话间到近前。 “啊,你也刚过来~”赵飞对这人没印象,含糊应了一声,立即问道:“翟哥在哪呢?” 赵飞估计,以赵红旗跟翟伟的关系,俩人多半是在一起。 那人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我早来了,刚去买盒烟,来一根儿。”说着一敲烟盒底,弹出一根。 赵飞也没客气,伸手捏出一根,熟稔地对个火。 那人则伸手比划道:“都在那边,下去就能看见。” 赵飞顺着他手指看去,却只看见大坝下面,林子里手电光乱晃。 “谢啦~”赵飞晃了晃手里的烟,顺着大坝里边土坡下去。 随他往里走,在小地图上开始显现出密密麻麻的白点。 不由直皱眉,心说翟伟这货吃花生米一点不冤。 特么搞出这么大阵仗,弄不好就出人命。 反倒刘二虎,顶着个‘二虎’的外号,实则比翟伟精明多了。 赵飞一边想一边往前走,始终没看见赵红旗。 恰在这时,忽然有人叫:“三哥来啦!” 赵飞一瞅,仍没印象,心说三叔名号还不小,等下半年,开始严打,这帮孙子进去,最先攀咬的就是名气大的。 心里想着,嘴上应了一声,又问:“看见我二哥没?” 那人摇头,旁边却有人插嘴:“我看见,在那边,跟翟哥他们一起。” 赵飞道一声谢,连忙加快脚步。 又走了十多米,小地图上冒出一个红色光点。 赵飞心头一动,以为是赵红旗,却立即发觉不对。 赵红旗的红点颜色鲜艳,这个红点却浅淡多了。 又往前走几步,在那红点旁边又冒出一个。 “这回是了!”赵飞心里念叨一声,已经看清那两人。 其中一个正是赵红旗,另一个颜色浅淡的红点,则是一个留着小胡子的青年。 根据记忆,正是翟伟。 这时翟伟和赵红旗也看见赵飞。 翟伟立即迎上前两步,笑呵呵道:“老三,你总算来了!” 赵飞不动声色,叫声“翟哥”,扫一眼赵红旗。 不知刚才跟翟伟说什么,这货脸上挂着傻笑,丝毫看不出刚刚失恋。 赵飞心里无语,特么白担心了。 又看向翟伟,从兜里摸出那半包红梅,递过去一根道:“翟哥,这怎么个事儿?弄这么大阵仗?” 翟伟一脸愤愤,接过烟骂道:“刘二虎那孙子欺人太甚……” 赵飞却心不在焉,只顾盯着小地图。 就在刚才,跟翟伟搭上话,原本散布在周围的白点,竟然在一瞬间全都变成了红色! 赵飞先是一惊,旋即反应过来。 刚刚他跟翟伟说话的一瞬,相当于是选择了阵营。 可惜此时距离太远,看不到大坝那边的库房。 如果能看到,里边定然已经变成蓝色。 想到这个,赵飞不由深吸口气,愈发觉着时间紧迫。 林子里聚集的人不少了,库房那边的埋伏之所以没动,铁定是要把案子做实,等他们打起来。 赵飞必须在这之前,想办法把赵红旗带走。 等翟伟说完,赵红旗才道:“老三,你咋才来?刘军不早就去找你了。” 赵飞瞪他一眼,懒得跟这二货说话。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他印象中沉稳甚至有些阴险的亲爹,年轻时候会这么二。 转头看向翟伟,又瞅一眼翟伟身后俩人,都是翟伟心腹。 “翟哥,能否借一步说话?”赵飞压低声音,凑到翟伟近前。 翟伟一愣,不明白赵飞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平时都大喇喇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不过这些年交情,他也不觉着赵飞害他,冲身边俩人点点头,跟赵飞往旁边没人地方走了几步。 赵红旗也奇怪,连忙跟过去。 赵飞没理会赵红旗,确认四下几米没人,压低声音道:“翟哥,实话实讲,今天究竟因为什么?” 翟伟一愣,有些不高兴:“刚才我不说了么……” 不等他再说,赵飞直接打断:“翟哥,你跟我二哥可是从小光屁股长大的,刚才你那些话糊弄糊弄外人,跟咱们哥们,你也这个态度?” 翟伟一噎,看看旁边赵红旗,有些不好意思。 赵飞又道:“翟哥,你有事儿,招呼一声,咱们哥们儿二话不说就来拼命,难道在你这连句实话都换不来?” 翟伟眉头拧成疙瘩,盯着赵飞。 赵飞毫不退让,与他对视。 僵持几秒,赵飞心里冷笑,拉住赵红旗道:“二哥,咱走。” 他刚才这样说,不是真问翟伟,而是给赵红旗听。 虽然重生后,赵红旗的性格跟赵飞记忆中大相径庭,但根本的脾气秉性不会变。 赵飞知道,如果不说出个子午卯酉,赵红旗说什么也不会走。 今晚上要想脱身,必须跟翟伟翻脸,赵红旗夹在当中,只能选亲弟弟。 至于翟伟,看他怎么说。 如果他还有点义气,赵飞不吝点他一下,要是不然,那就算了。 翟伟一愣,没想到赵飞拉着赵红旗就要走,连忙拦住:“老三,你这是干啥!” 赵红旗不明白怎么回事,也跟着问。 赵飞冷着脸,不应声,只盯着翟伟。 翟伟被他盯的心虚,忙又看看左右,确认四下没人,苦笑着先给自己找补:“哎呀!老三,刚才人多眼杂,有些事我不好说,真不是故意瞒着。是因为上边桥洞……” 赵飞心念电转,回忆上面桥洞,不由恍然大悟。 心说难怪搞出这么大阵仗。 上边桥洞距离这里有三百米,因为地形原因,从桥洞两边站着,拿着长杆,等过火车。 遇见拉煤的,拿长杆往火车厢上一搭,就能把冒尖的煤挡下来。 住在铁道边上,这种事早见惯不怪了。 赶上家里条件不好,冬天煤不够烧了,趁天黑搞点。 要么就是半大小子,刮点下来,卖几毛钱,到市场上买块酱肉,分着吃了,打打牙祭。 但翟伟说的,上边桥洞跟这种有本质不同。 那里相当于是矿点,每天至少过三趟拉煤的火车,借有利地形一天能搞两三吨煤。 就算按市价七成,一天最少三十块钱,快赶上许多国营工人一个月工资了。 赵飞想通原委,送给翟伟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旁边赵红旗还没反应过来,不是脑子不够用,而是他还没开窍,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赵飞哼了一声,心说翟伟真拿他哥俩不识数。 打架知道叫人,挣钱的事儿屁都不放。 不过赵飞也懒得跟一个快死的人计较。 就翟伟这么搞,等下半年头一批打的就是他这样的。 当即道:“翟哥,大坝外边,电务段仓房里有派所的人。” 赵飞半真半假,没提铁路稽查处,故意说是派所。 翟伟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不可能这么快!” 他老打架的,早摸清派所的反应速度。 赵飞冷笑道:“有什么不可能?不是看这些年交情,我都懒得说,你爱信不信。” 翟伟有些慌了,别看他咋咋呼呼,随便叫来百十来人。 但耗子怕猫,一提派出所,甭管嘴多硬,心里都打怵。 翟伟干咽一口唾沫,看向大坝那头,急得直搓手掌。 赵飞瞧他这样,觉着火候差不多了。 虽然今晚上,最简单就是直接把赵红旗拽走,却不是最佳办法。 刚才不少人都看见他和赵红旗来了,难保有人被抓,把他俩咬出来。 现在正是进联防队的关键时期,赵飞不想节外生枝。 最好悄咪咪让人分批撤走,别惊动大坝那边的人。 “翟哥……” 赵飞正想趁翟伟六神无主,说出自己计划。 岂料高估了翟伟的抗压能力,没等赵飞说下去,翟伟先叫起来:“二奎,老蒯,赶紧撤,有雷子!” 半夜三更,翟伟这一嗓子传出老远,不仅他两个心腹听见,周围众人也都听到,瞬间骚动起来。 赵飞捂脸,暗骂一声“蠢货”。 还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甚至怀疑翟伟是怎么混到现在的。 这边一乱,立即惊动大坝那边。 埋伏到现在,那边耐心也耗尽了,一有风吹草动,立即都冲出来。 转眼就跟慌乱冲上大坝,想逃走的人撞个当面。 大坝顶上,手电光乱闪,夹杂各种尖叫大吼,还有“不许动”“趴下”“别跑”的呵斥,场面彻底乱了。 第16章 金蝉脱壳 面对这种情况,赵飞也不禁心跳加速。 旁边的赵红旗和翟伟更慌,没头苍蝇似的,想顺着大坝跑,从别处绕过去。 赵飞却早有计划。 刚才在电务段库房发现有埋伏,他就猜到是刘二虎搞的鬼。 现在大坝那边肯定不能去。 刚才过来,赵飞估摸对方最少有三十人,冲一群乌合之众富富有余。 这种时候最怕被人群裹挟,一旦裹挟进去,想跑都跑不了。 赵飞想好,反其道而行之,伸手拽住要跟翟伟走的赵红旗,低声叫道:“别去,这边走!” 赵红旗一愣,对赵飞无条件信任,还不忘去叫翟伟。 不知是太乱没听见,还是另有打算,翟伟头也没回。 赵红旗见状,还想追上去拽他,岂料被赵飞抓着袖子,急切间,脚一滑,差点马失前蹄。 赵红旗一皱眉,又叫一声“老翟”。 却被赵飞一巴掌乎到后脑勺上,没好气道:“叫什么叫,你虎不虎,你拿人家当兄弟,人家拿你当傻小子,特么的打架找你,挣钱一个字不提。” 赵红旗没戴帽子,刚剪的寸头,被打的“啪”一声,还想回嘴,却张张嘴,竟无言以对。 赵飞拉着他,快步朝远离大坝的方向跑去。 赵红旗不由叫道:“那边是刘二虎他们。” 赵飞闷头走,不应声。 他找的就是刘二虎。 虽然大坝那边的人应该是刘二虎找来的,但铁路稽查不是他们家开的。 刘二虎四姐夫就是个小队长,弄五六个人已经是极限,这次这么大阵仗,不可能让他胡来。 赵飞断定,刘二虎这边被逮住也没好果子吃,他们必定留有退路。 往前不远,突然一道手电光晃过来。 赵飞一眯眼,在小地图的边缘冒出五六个蓝色光点。 “刘二虎,把手电关了,是怕雷子看不见这边有人?”赵飞大叫一声,把那边打手电的吓一跳,还真给关了。 赵飞向前几步,对面几个人全都出现在小地图上。 刘二虎站在头里,一脸络腮胡子,手里提着军刺,警惕戒备。 赵飞不想跟他纠缠,刘二虎虽然狡猾,等以后进联防队,有得是法子对付这种人。 按照所谓的道上规矩,不伦不类的一抱拳:“刘二虎,你跟翟伟争桥洞,跟咱们兄弟没关系。以前是咱哥们儿识人不清,翟伟那孙子,挣钱不吱声,等打架了叫人,以后他的事我们不管了。” 对面刘二虎一愣,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毛病了。 原先赵家哥俩跟翟伟好的跟一个人似的,怎么突然就掰了? 赵飞回头朝大坝那边瞅一眼。 稽查处的人已经从大坝顶上冲下来,手电光四处乱闪,不知抓了多少人。 又看向刘二虎,低声道:“怎地?一起走,还是在这碰碰?” 说着一只手插进大衣怀里,好像要摸家伙。 刘二虎看见,本能退后一步,十分忌惮。 却不知道,赵飞怀里啥都没有。 旁边赵红旗同样不明就里,还以为赵飞要动手,当即甩开大衣,特么一手一把,从腰里抽出两把榔头。 赵飞眼角余光扫到,顿时嘴角一抽。 得亏天黑,对面看不清表情。 此时赵飞心里只一个念头,你特么真是我亲爹。 谁家好人打架带两把榔头来,这要敲到脑袋上,一敲一个不吱声。 就算大冬天,穿的棉大衣,一般刀不好破防,也不带上破甲锤的。 而赵红旗这一下也把对面几个人吓一跳。 眼瞅着赵红旗提溜两把榔头,赵飞手插怀里,不知道拿的啥,谁心里不突突。 就算赵飞现在从怀里抽出一把喷子,他们都不奇怪。 刘二虎舔舔发干的嘴唇,本以为今天都安排好了,过来就是做一场戏。 谁知道,临了遇上这俩瘟神。 刘二虎心里后悔,刚才早点走好了,又是暗暗咬牙刚才是哪个小比崽子非张罗多看会儿热闹。 说一声“撤”,掉头就走。 其他几个人忙也跟上。 赵飞早料定刘二虎的秉性,也不意外。 再看向赵红旗。 提着榔头,敞着大衣,迎着林子里的大风,人中上淌着半截鼻涕…… 有点没眼看。 忙叫一声:“赶紧的,别摆pose了。” 赵红旗一愣:“跑死?啥跑死?” 赵飞懒得理他,紧跟刘二虎几人向北,绕出这片杨树林,掉头往东,爬到坝上。 从大坝上下来,再越过前面一段矮墙,穿过铁道线就能回去。 岂料这时,刘二虎这边,打头一个人正要从矮墙的豁口跳过去,赵飞突然脸色一变,卧槽一声。 此时他距那道矮墙有四五米,发现矮墙后边藏着两个蓝点。 刚刚,刘二虎妥协,除了刘二虎本人,其他人在小地图上都从蓝色变回白色。 赵飞对这种情况有所猜想,刘二虎跟他应该有些私仇,其他人则是阵营关系。 就像刚才,赵飞跟翟伟一照面,林子里那帮人都变成了红色,但随着后来一乱,等于阵营散了,又都变回白色。 此时矮墙外面两个蓝点跟刘二虎明显不是一路。 赵飞心念电转,立即猜到可能是铁路稽查处那边布置在侧翼的人。 对方对附近地形十分了解,知道从大坝下边回来,这里是一个必经之地。 刘二虎全然不知。 不过有他四姐夫,他被抓也能想法周旋,赵飞和赵红旗可没这个关系。 赵飞拉住赵红旗,急中生智,伸脚一绊。 “哎我草~”赵红旗绊个趔趄,单膝跪地。 赵飞假装急切,叫声“二哥”。 刘二虎几人瞅一眼,都没理会,继续向前。 赵红旗大怒,一瞪眼,就要喊,你拌我干啥。 却没等他叫出声,被赵飞死死捂住嘴,拉着他快步向旁边横移。 赵红旗还想挣扎,但赵飞力气奇大,他竟抵抗不住! 赵红旗不由吃惊,又听赵飞在他耳边低声道:“别动,蹲下。” 话音没落,两人已经挤到那道矮墙后面,脚下踩着厚厚的枯叶,蹲在墙根下面。 赵红旗搞不清怎么回事,但知道赵飞不会害他,索性照做,只低声问:“老三,你啥时候这么有劲了?” 赵飞“嘘”一声,双眼死盯着前面豁口。 赵红旗见状也看过去。 只见刘二虎几人互相拉拽,从矮墙豁口过去。 最后那人似乎还想找赵飞二人,爬上去后回头瞅了几眼,什么都没看到,才跳下去。 几乎同时,矮墙那边陡然冒出两道手电光,大叫“站住”“别跑”。 刘二虎一共六个人,瞬间吓得没魂儿,鸡飞狗跳,各自奔逃。 这时赵红旗才反应过来,外边有埋伏。 不由一脸震惊,看向赵飞:“老三,你咋看出来的?” 赵飞无暇理他,只管盯着小地图。 矮墙那边,刘二虎六个人,跑掉三个。 外面那俩人没追,只管守住剩下三人。 刘二虎比较鸡贼,刚才在小地图上,赵飞看见刘二虎那个颜色较深的蓝点,与其中一个蹲守的人有一番纠缠,竟被他脱身了。 岂料这时,墙外边忽然有人嚷嚷:“里边还有人!” “狗日的!”赵飞的心瞬间提溜起来。 墙那边却一声呵斥:“少特么废话,显着你了。” 赵飞松口气,这俩人抓住三个,应该是觉着够口儿了。 况且黑灯瞎火的,翻墙过来保不齐有啥危险。 这俩人也是老油条,押着三人,向西离开,去跟仓房那边的大部队汇合。 又等片刻,赵飞顺着矮墙向西走了几米,确认外边彻底没人了,才跟赵红旗翻墙过去,打算穿过铁道线回家。 谁知刚走几步,感觉脚下踩到软的东西。 俩人没敢贸然开手电,借着月光,哈腰一看。 立即认出,竟是刚才刘二虎穿的黑色棉大衣。 赵飞恍然大悟,刚才在小地图上,刘二虎跟人纠缠,闹了半天被人揪住大衣,直接金蝉脱壳,这才跑了。 那人见他跑了,又去抓其他人,才把棉大衣丢在这,临了也没顾上带走。 赵红旗也认出来,嘿嘿笑道:“冻死这傻逼。” 赵飞也一笑,顺手去摸衣兜。 外兜没什么,只揣着一包烟。 赵红旗却眼睛一亮:“嚯,牡丹,这狗逼档次还挺高。”伸手就抢过去。 赵飞没管,又摸里兜,不由动作一顿,竟摸出一个皮质的折叠钱夹。 这个年代用钱包的人不多,主要是钱少,不值当买钱包。 即使有钱包,也多是那种挎在裤带上的老式牛皮钱包,极少见这种折叠的款式。 赵飞掏出来,竟还挺厚,没少装钱。 拿到眼前展开,旁边赵红旗先叫起来:“卧槽,发财了!” 钱夹里边,十元面额的大团结就有十二张,还有一个五元,两个两元,一张五毛,一共一百二十九块五毛。 赵红旗在废品站上班,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十七块五,这些钱够他挣大半年的。 赵飞也吃一惊,没想到刚在王大个那卖了一百块钱,没隔夜就又有进项。 然而他脸上并没喜色,反而直皱眉,盯着钱夹。 除了这些钱,刘二虎钱包里居然有三张绿油油的,印着汉密尔顿的十美元。 这时候,市面上的美元极其罕见,他哪来的美元? 第17章 半夜来人 “咦?这是啥钱?”赵红旗抻脖子过来瞅。 赵飞抿了抿唇,把所有钱塞回钱夹,揣到自己兜里,沉声道:“拿着大衣,我们走。”说完就走。 赵红旗虽然心里痒痒,却也知道是非之地不可久待,连忙提着大衣跟上。 这边快到火车站,进站的铁道分成好几条,俩人半天才穿过去。 又跳过一条矮墙,外边是一条马路。 直至此时二人才松口气。 只要穿过马路,再往前不远就能到家。 赵红旗还在寻思刚才那种绿色钱币:“老三,那究竟是啥钱?” “美元。”赵飞没再敷衍,心里却愈发觉着刘二虎不对劲。 “美元!老美的钱?”赵红旗稍微瞪大眼睛:“卧槽~真的假的,你咋认识?咱都没见过?” 赵飞微微一凛,却头也不抬,回怼道:“平时多看点正经书。” 赵红旗一噎,嘟囔道:“好意思说我。” 走到一个垃圾堆旁边,赵飞又道:“把大衣扔了。” 赵红旗一愣,迟疑道:“这棉大衣还挺好。” 赵飞一瞪眼:“扔了,很怕刘二虎不知道,咱俩捡了他钱包是不是。” 赵红旗撇撇嘴,小声嘀咕:“知道能怎么滴。”还是把大衣一丢。 再往前走,到十字路口。 过了马路,再往前不到二百米就能到家。 却在这时,远处陡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警笛声。 三辆挎斗摩托,后边跟着两辆绿色解放卡车,疾驰到路口,猛掉头往北,直奔大坝方向。 赵飞二人不约而同长出口气。 这么快又来增援了。 俩人看着车队过去,赶紧过马路回家。 到胡同口,路过刘家,赵飞查看小地图。 刘家老太太和张雅住上屋,原先刘家老大没死,在院里盖了一间房,现在刘军住着。 范围所限,赵飞在胡同里看不到上屋情况,只能覆盖刘军屋里。 果不其然,屋里一个蓝点,正是刘军 这货到处张罗、找人,最后他没去,在家躺着。 之前赵飞只是怀疑,刘军跟刘二虎勾搭上。 现在则可以肯定了。 同时,前世三叔进去,蹲了七年大牢,也是被他们算计。 想到这里,赵飞心里腾起一团怒火。 刘军这狗东西,必须收拾了。 赵飞打定主意,顺着胡同往里,先跑一趟厕所。 刚才出来,本就要上厕所,却被刘军拦住,一直憋到现在。 赵红旗没去,先回家了。 等赵飞回来,这货已经把刚从大衣兜里翻出来的牡丹烟点上。 赵飞瞅他享受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赵红旗却嘿嘿笑道:“老三,还是牡丹好抽,赶紧来一根。” 看递到面前的烟,赵飞心里一软。 重生前,他爸就爱抽一口,却总让他少抽,说对身体不好。 赵飞接过,坐到炕沿边上,拿火柴点上,一口过肺,眼睛微眯,面前的铸铁炉子传来阵阵热气,折腾了一晚上,总算安全了。 直至抽了大半根,才缓过神来,看向赵红旗:“今晚谁叫你去的?” 赵红旗已经接上第二根,答道:“老翟让刘军来叫的。” 赵飞没好气道:“人家叫你,你就去呀?你知道怎么回事?” 赵红旗有些尴尬:“那个,都是朋友。” “屁的朋友。”赵飞嗤之以鼻:“万一他杀人了,你也给递刀子?你脑子呢?擤鼻涕擤出去了……” 赵红旗挠挠脑袋,本来想嘴硬,但今晚上的场面,着实把他吓着了。 要是没赵飞,他八成要被抓进去。 想想那种后果,赵红旗一阵脊背发凉,终究服软了。 赵飞这才停止输出,缓一口气道:“从今往后,跟翟伟断了,他这么搞,早晚出事。” 赵红旗一愣,皱眉道:“这……不至于吧~都是从小长大的。” 赵飞嗤笑:“从小长大的怎么了?你拿他当朋友,人家拿你当朋友吗?你算过帐没,那一个桥洞一天能进多少钱?” 赵红旗茫然摇头。 赵飞又道:“咱家啥情况,他翟伟心里一清二楚,我在家,没工作,你一个大集体,一个月二十块都挣不到,他一天几十几十的,说拉咱们一把了吗?他妈的,有事打架想起来了。” 赵红旗苦着脸,也觉着翟伟不地道。 赵飞则算起帐:“那个桥洞子,一天最少三吨煤,那可不是煤场卖的煤渣子,都是最好的无烟煤,回来敲碎了,掺着煤矸石,三吨变六吨,烧着都不差,你算算一天多少钱。” 赵红旗瞪大眼睛,没想到还能这么干。 之前合计一天三吨,要按赵飞这么说,这可不是三吨,而是一天五六吨煤。 这得多少钱! 就连刚才捡的刘二虎的钱包都忘了,呼吸粗重,两眼通红:“老三,要不咱俩干吧!” 赵飞没想到他会冒出这个念头,立即道:“咱们干不了。” 赵红旗不服气:“怎么干不了?就凭咱哥俩,再拉几个人,还比不上翟伟和刘二虎?” 赵飞撇撇嘴:“你说的容易,这年头游手好闲的半大小子有得是,这是关键吗?人脉才是关键,翟伟二舅是电务段的,刘二虎四姐夫是铁路稽查处的,咱家有这样的关系吗?咱俩真要去了,只要敢伸手,立马就被抓,你信不信?” 赵红旗不傻,一听也泄了气,骂骂咧咧打消了念头。 转又愤愤不平,拳头狠狠砸在炕沿上。 赵飞猜出他心思,白天刚被分手,就是因为工作,要不然刚才也不会冲动想搞钱。 “行了,别堵心了。”赵飞拍拍赵红旗手背:“这种偏门买卖干不长久,没啥了不起的。” 赵红旗哼笑一声:“癞蛤蟆打哈欠,你好大口气。那可是一天好几十,还没啥了不起。” “再多也不是咱们该赚的。”赵飞说着,压低声音:“我听说下半年市里要成立新衙门,好像是叫规划处,到时候想想办法,实在不行让咱妈去找齐叔,把你给调过去,也弄个干部编。” 前世,赵红旗就是这个套路,从废品站调到城建局规划处的。 赵红旗一脸诧异:“还有这事儿?你听谁说的?” 赵飞道:“那你甭管。” 赵红旗“切”一声:“不说拉倒,但就算真的,也是让你去,我好歹有个工作,你还在家待着呢~” 赵飞一笑:“我不用你管,马上也有班上了。” 赵红旗一愣,不由更好奇,但事情没落地,赵飞死也不说。 赵红旗悻悻,才想起钱包,没好气道:“不说拉倒,钱拿出来,你休想独吞。” 赵飞知道他说气话,也不在意。 把那个钱包拿出来。 刚才仓促,只草草看看,这次干脆直接倒到炕上。 赵飞则早有计划:“这三张美元,可能不是好道来的,暂时不能动,搁在我这里。” 赵红旗点头,没什么意见,他只是好奇老美的钱什么样,来看个新鲜也就罢了。 赵飞又道:“剩的,一共一百二十九块五,你拿出六十,甭管啥借口,你想法交给娘,这个我不管。” 赵红旗挠挠头,这钱怎么来的也是一个难题。 赵飞接着道:“剩下你自个收着,别乱花了,好好存着,省着以后搞对象抠搜的。” 赵红旗一愣:“老三,都给我,你不要?” 赵飞兜里揣着一百,摆摆手道:“你甭管我,我有来钱道。” 赵红旗却不干:“那不成,咱俩一人一半。” 赵飞拗不过,只好答应。 赵红旗塞过来三十五块钱,自己剩了三十四块五,完事拿那钱包就要往炉子里丢。 赵飞一把拦住:“你干啥?” 赵红旗一愣:“烧了呀,你还想留着用?” 赵飞无语:“这特么牛皮的,你在屋烧,等会儿睡不睡觉了。” 赵红旗才反应过来,嘿嘿一笑,屁颠屁颠,丢到厨房炉子里。 赵飞则一头仰到炕上,先是思忖刘二虎哪来的美元,转又想到李志国。 看一眼挂钟,已经九点多了。 不知道供销社的小偷几点动手,李志国能不能顺利抓到人。 希望一切顺利。 只要李志国把人抓住,进联防队就稳了。 却没想到,没等第二天天亮,突然传来“啪啪啪”敲门声,一边敲门一边喊赵飞名字。 一开始听见,赵飞还以为是做梦,听到好几声才猛睁开眼睛。 旁边赵红旗也被吵醒,拧着眉头,喊声“谁呀”? 赵飞则撑起身子,感觉一下温度,炉子还没灭。 下地拉开电灯,瞅一眼墙上,后半夜三点半。 外面人听到赵红旗应声,敲门的更急。 赵飞喊声“来啦”,抓起大衣,披在身上,到外屋打开门。 外面的人一身便服,正是昨天去派出所,给他做笔录那个,叫陈京华。 “陈同志,出啥事了?” 一开门,外边涌进一股寒风,赵飞拢了一下大衣询问。 陈京华飞快道:“李所让我来的,你赶紧穿衣服,跟我上所里一趟。” 赵飞心里一紧,知道李志国肯定出纰漏了 连忙点头:“你先进来,我穿衣服。” 回屋里,赵红旗也坐起来,还有些迷迷瞪瞪的,问咋地了。 赵飞也好奇,一边往身上套棉衣棉裤一边问:“陈同志,到底啥情况?偷钱的跑了?” 陈京华紧抿着嘴唇,皱眉看了看赵红旗,又看向赵飞,沉声道:“出命案了!” 赵飞大吃一惊。 不是偷钱么?咋还出人命了? 第18章 保卫处,安全科 赵飞听到出了人命,整个人都不好了,脑瓜子嗡嗡的。 他原想借供销社财务室失窃,送李志国一个功劳,好进派出所联防队,怎么还闹大了? “赵东风同志?”陈京华叫了一声。 赵飞回过神来,刚才吓了一跳,他都忘了穿衣服,连忙加快动作。 炕上赵红旗听出不对,忙也穿衣服:“老三,我跟你去。” 赵飞忙道:“二哥,你别添乱,这事儿跟我没关系,我就是过去帮忙,你明天正常上班,要是……要是明晚上我不回来,你先瞒着,别告诉娘。” 见赵飞一脸郑重,赵红旗动作一顿,啧了一声:“那行吧~” 赵飞则穿好衣服,冲陈京华道:“陈同志,走吧。” 两人从屋里出来,深夜漆黑,寒风扑面。 赵飞紧了紧大衣领子,刚到胡同就见陈京华扶起靠在墙上的自行车。 “我带你。”陈京华回头说了一声,脚下一个垫步,踩着脚蹬子,跨上自行车。 赵飞应一声,紧了两步,一个小跳,坐上后架。 后半夜三点半,做早餐的铁棚子里已经亮起灯。 天色异常漆黑,大风卷着雪渣子乱飞。 赵飞大脑飞速转动,分析当前的形势。 刚才陈京华只说出了命案,却没说具体情况,有用信息太少,赵飞想了半天,也没什么头绪,已到了派出所。 派所楼里,此刻灯火通明。 陈京华把自行车往楼门口一扔,也没锁上,就往里走。 赵飞紧跟着,却没上二楼,顺着走廊一直走到底,来到把头的大会议室。 “报告!”陈京华推门,打一声报告,把屋里众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 赵飞站在陈京华身后,视线往屋里寻摸,却没见李志国,王所长也没在,不由心里一沉。 按说是李志国让人把他叫来的,怎么他人没在? 陈京华也一愣,忙冲一个中年公安问道:“老林,王所和李所呢?” 那人答道:“刚才供销社来人,都上那边去了。” 话音没落,旁边一个正打瞌睡的猛一抬头,看见赵飞和陈京华,叫道:“小陈,李所让你回来直接去供销社。” 陈京华皱眉,回头跟赵飞对视一眼,俩人又从屋里出来,蹬自行车奔供销社。 此时四点,正是黎明前天最黑的时候。 到供销社的马路是解放前铺的方形石头路,年深日久,石头磨损,疙疙瘩瘩的。 骑自行车过去,颠得屁股跟过电似的。 陈京华干脆站起来蹬,赵飞却没法子。 好在路途不远,很快抵达供销社,赵飞半边身子都麻了。 头一次从供销社正门进来。 大铁门关着,门上开了一个小门,陈京华提溜自行车大梁进去。 赵飞揉着大腿跟着。 供销社大楼灯火通明,院里不知道从哪找的探照灯,照的比白天还亮。 赵飞和陈京华从中间的旋转门进去,刚想找人询问就见李志国从旁边走廊出来,嘴里叼着烟,一边划火柴。 陈京华叫一声“李所”。 李志国一抬头。 两个眼睛通红,昨天不好说,今天到现在肯定一点没睡。 赵飞忙抢两步过去,低声问道:“李叔,啥情况,咋还出人命了?” 却没等李志国分说,走廊里边挂着‘安全科’铭牌的办公室里出来俩人。 其中一个正是派出所的王所长,也是一脸凝重。 旁边还有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人。 王所长看见赵飞,招招手叫道:“小赵来啦,到这边来。” 完事就跟那名中年人回到屋里。 李志国烟也不点了,顺手别在耳后,冲赵飞低声道:“不要紧张,就是例行询问。” 赵飞点头,没有做声。 来到办公室,李志国先一步进去,冲那名中年人介绍道:“王科长,这就是提供线索的小赵同志。” 赵飞听出,李志国刻意加重了‘提供线索’和‘同志’的语气。 又跟赵飞介绍:“这是供销社保卫处安全科的王立荣科长,等下王科长要问你一些问题,你一定如实回答。” 赵飞连忙问一声:“王科长好。” 王科长面无表情,只点了点头,冲李志国道:“麻烦李所了。” 转又跟王所长道:“老王,等下问话,你来还是李所来?” “我来吧~”王所长深吸一口气,又拍拍李志国肩膀:“老李,放心。” 赵飞心里一凛。 李志国担心什么?难道这个王科长想找人顶缸? 赵飞眉头紧锁。 李志国则冲他说声:“去吧~” 随后从这间办公室出来,被带到走廊里边一间审讯室内。 屁股下面,椅子冰凉梆硬,面前隔着半米,一张长条桌上摆着一个大瓦数台灯。 不知是不是有意,王科长坐下胳膊碰到台灯。 台灯灯头坏了,耷拉着挂在支架上,灯头被碰到顿时摆动起来,刺眼的黄光照到赵飞脸上,把他晃得眼前一片白。 心里‘卧槽’一声,情知这是给他一个下马威。 赵飞却没太大反应,干脆闭上眼睛,开启小地图。 小地图上,王所长和供销社这位科长都是白色。 赵飞心里一定。 至少王科长对他并没有实质上的恶意,也没有要拿他顶缸的想法。 心里有底,思维也活跃起来。 回想起在供销社发现的蓝点,之前他只当这人是盗窃犯的内应,现在却搞出命案。 究竟怎么回事? 前世,赵红旗只说盗窃,丢了七千八百块钱,可没说死人了。 是因为自己出现,造成了什么变化? 那最大的就是六号那天,没去找刘二虎。 但这应该跟供销社这边没关系。 再就是…… 赵飞忽然想起来,昨天替陈东强盯了半个小时班。 前世,三叔出事,赵红旗正像热锅上的蚂蚁,连着好几天没上班,更不可能替班。 难道因为这个? 这时王科长也在观察赵飞反应。 刚才他故意拿灯晃一下,就是制造心理压力,又在审讯室里。 一般人早就慌了。 赵飞反应却太镇定了,不是这种小年轻该有的心理素质。 王科长抬抬手,打算要拍桌子,这也是一般套路。 但想了想,却放下。 旁边王所长不由瞅他一眼。 虽说王科长是供销社保卫处的,但这个年代大型工厂和机关的保卫处可不比派出所权力小。 尤其供销社系统,保卫处里卧虎藏龙。 王科长好整以暇,看一眼手上的资料,也没抬头,直接问道:“小赵同志,3月6号晚间,你向李志国同志报告,说有人计划盗窃供销社财务室,是不是?” 赵飞点头称是,也不用王科长继续问,主动倒豆子把之前跟李志国说的,几乎一字不差说了一遍。 旁边王所长插嘴:“这个我可以作证,第二天赵飞到所里来,正式做了笔录。” 王科长“嗯”了一声,情知王所长和李志国都要保赵飞。 沉声道:“小赵同志,如果再看到那两个人,你能认出来吗?” 赵飞心念电转。 直接推说不能,肯定最为稳妥,有王所长和李志国,后续肯定不会牵连到他。 但也到此为止了。 盗窃案变杀人案,之前李志国就有越权越界的嫌疑,如果一切顺利,这点瑕疵,都不算事。 现在却搞岔纰了,李志国的年龄资历在这,倒也不至于受处分。 但赵飞进联防队却不能破例,只能等下半年再说。 权衡利弊,赵飞已经有了决断。 他等不了,必须赶下半年前解决身份问题。 赵飞把心一横:“我能!虽然他们戴着遮脸的帽子,但眼神和说话的声音我都记着。” 第19章 为什么要杀人? “太好了!”王科长眼睛一亮。 旁边的王所长却直皱眉。 当初他和李志国也想过让赵飞认人。 但赵飞描述那两人语焉不详,没有明显体征,令他们拿不准。 没想到赵飞会这样笃定,提醒道:“小赵,话别说太满。” 赵飞知道王所长是为他好,但他心里有底,知道供销社有内鬼,还有小地图兜底。 更重要的是,他必须说‘能’,只有这样才能继续参与案件,争取立功,进联防队。 从审讯室出来。 李志国在外面等他,递过来一根烟。 “谢谢李叔。”赵飞叼在嘴上,从兜里摸出火柴。 王科长从后边跟出来,冲赵飞道:“小赵,你先在这休息休息。”指了指走廊对面没铭牌的屋子。 赵飞应了一声,推开门进去。 这件屋子应该是值夜班休息的,屋里有两把长条椅,还有一个铁架上下床。 床上丢着一件绿色军大衣,枕头都有点包浆了。 赵飞没去躺,坐在木质长条椅上,思索当下情况。 隐约能听见外边走廊上,李志国三人商议什么。 末了王所长道:“老李,你先去眯一会儿,明儿还有硬仗要打。” 李志国应一声,转身也走进来。 赵飞忙站起来:“李叔,到底咋回事?谁死了?” 李志国长出口气,坐到赵飞旁边,揉揉太阳穴道:“是旁边废品站的孙会计。” 赵飞一愣,死的居然不是供销社楼里的。 旋即想起孙会计,四十多岁,戴个眼镜,上班总爱戴一副蓝色套袖,这就死了? 李志国又说几句,看看手表,快五点了,打个哈欠,说声“我眯一会”,也不管干净埋汰,一头扎在上下床上,几个呼吸就传出呼噜声。 赵飞“啧”一声,获得更多信息,反而更想不通。 凶手根本没必要杀人啊~ 按李志国说,刚过凌晨一点,废品站的两条狗突然狂叫起来。 废品站跟供销社大楼一墙之隔,李志国立即警惕起来,以为小偷来了。 心里还骂一声,活儿真特么糙。 应该是愣头青,要是经年老偷,不可能把狗弄得汪汪叫。 不过他们计划对方得手再抓人。 所以听到狗叫也没管。 岂料这俩狗叫起来没完。 李志国觉察不对,让人过去查看。 发现孙会计倒在紧邻供销社的小门旁边,身上没有外伤,却已经断气了。 更可疑的还在后头。 李志国发觉出了命案,就知道事情闹大了。 立即叫人通知王所长,同时联络供销社领导,第一时间检查财务室。 财务室保险柜里,现金和票据竟原封没动! 这根本说不通。 要说得手以后,被孙会计看见,上万块钱,数额巨大。 凶手穷凶极恶,的确可能杀人灭口。 但钱都还在,就算惊动孙会计,也犯不着杀人,跑了不就完了。 到废品站偷东西又不是大不了的事。 为什么要杀人? 赵飞想不通。 再就是孙会计的死因。 虽然法医检验还没出来,但李志国现场查看,根据他的经验,对方是个高手。 尸体没有开放性外伤,只有脖子正面一块淤青。 被人一击打碎喉结,窒息致死。 下手极稳,绝不是仓皇误杀。 赵飞越想越不合理,索性不想了。 反正过不久就天亮了。 王科长把他留下,应该是打算找些有嫌疑的让他辨认。 另一头,赵红旗在赵飞走后再也睡不着。 在炕上翻来覆去,忍到六点多,干脆起床,吃一口饭,早早就到派出所去打探消息。 才得知李志国和赵飞都没在这里。 至于去哪了,派所那边不肯透露口风。 赵红旗无可奈何,只能掉头去上班。 刚到单位就察觉气氛不对,远远看见不少人聚在办公室外边交头接耳。 旁边财务室门敞着。 刘哥跟一个穿蓝色制服的公安,刚好从屋里出来。 两人停住,说两句话,那名公安转身顺小门去了隔壁,刘哥往这边走。 赵红旗连忙迎上去:“刘哥,出啥事了?” 刘哥叹口气道:“昨儿半夜,老孙没了。” 赵红旗一愣,猛又想起昨天陈京华来时,提到出了命案,不由心里一凛,难道是孙会计? 话到嘴边又被他咽回去,改口道:“咋回事?煤气中毒了?” 刘哥不疑有他,摇摇头道:“是被人害了。” 赵红旗不由咽口唾沫,愈发觉着昨天半夜派所来人,就是因为孙会计被杀。 恰在这时,刚才走那名公安又折回来,站在小门边上吆喝:“陈东强,谁是陈东强,来了没有?” 刚还跟人议论的陈东强一愣。 旁边刘哥皱了皱眉,见他没应声,叫道:“强子,叫你呢~” 陈东强反应过来,连忙答应一声,慢腾腾走过去。 那公安面无表情说声“跟我走”,径直带陈东强往供销社楼里走。 赵飞刚上厕所出来。 办公楼里没有厕所,厕所在楼外,靠西院墙。 赵飞裹着大棉袄往楼里走,正好看见陈东强被带过来,脸色煞白,十分紧张,一个劲跟他旁边穿公安制服的人絮絮叨叨。 赵飞脚步慢了一拍,不想跟陈东强照面。 陈东强应该没跟衙门打过交道,被叫过来就慌了。 赵飞跟他算认识,这时候让他看见,弄不好要大喊大叫。 他可不想让人当猴看。 陈东强进到楼里,赵飞才走过去,也没急着进楼。 刚才,李志国睡了俩小时,又生龙活虎,投入工作。 赵飞却被他呼噜折磨够呛,特么不但动静大,打呼噜还带拐弯,到现在赵飞都觉着耳边嗡嗡的。 到楼门前,台阶旁边,从兜里摸出祖传的半包红梅。 虽然昨晚上加起来,不算美元进了一百三十多块钱,却没来得及消费,就被提溜过来。 暂时还只能拿这半包红梅顶着。 捏出一根,赵飞有些嫌弃,连过滤嘴都没有。 心里合计,回头必须搞一盒华子尝尝。 一边想着,一边划火柴。 就在火柴头爆燃的瞬间,小地图上,他身后,在楼里,一个蓝点突然冒出来,快速移动到窗户旁边。 赵飞蓦地一凛,不动声色把烟点上,丢掉火柴,吸一口烟,半转身用眼角余光扫一眼。 五楼看不见,四楼窗户没人,三楼窗户没人,二楼…… 陡然,赵飞瞳孔微缩,就在办公楼大门旁边,二楼窗户边上显现出一道人影,跟小地图上的蓝点完美对应。 最后又扫一眼一楼,也是没人。 赵飞抿了抿唇,转过身背对着楼,死盯着小地图。 不确定这间办公室是这人的,还是临时过来,马上就走。 片刻后,蓝点晃动一下。 赵飞视线再扫过去,隔着窗户已看不见人了。 但蓝点并没离开,仍在窗前的办公桌旁边。 大抵可以确认,这间办公室就是这人的。 赵飞最后抽一口,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灭。 下一步就是确认这间办公室是谁在用。 第20章 领导,我要立功! 赵飞踩上台阶,狠狠跺了几下,跺掉鞋底踩的积雪。 二楼东边第二个窗户。 心里默念,打算上楼确认门牌,再找王小雨问问,这间办公室是谁的。 却刚上台阶,还没进旋转门,就听身后有人叫他:“赵东风?” 赵飞一回头,就见王小雨踩着皮鞋,哒哒哒的小跑过来。 嘴里吐着白气,两个脸蛋微红,眼里带着一抹雀跃。 到近前,仰着头道:“还真是你,又替你二哥?” 赵飞没料到,才想起王小雨她就来了。 看她样子还不知道昨晚出了人命案子。 正好省了上楼。 赵飞紧走几步,从台阶上下来,低声道:“问你个事儿。” 王小雨脸更红,往后退一步,没好气道:“有事儿说事儿,别贱嗖嗖的。” 赵飞瞪她一眼:“正经的。”说着冲办公楼东边努努嘴:“那边二楼第二个窗户是谁办公室?” 王小雨抻脖子瞅一眼,又看向赵飞:“你问这个干啥?” 赵飞道:“你别问,就说那屋是谁。” 王小雨噘噘嘴,却也没耍小姐脾气:“那是业务科钱副科长的办公室,你昨天不还去来着。” 赵飞一愣:“不对呀!昨天那是第一间,这是第二个……” 话说一半,才反应过来,楼里的楼梯间不是正对下边大门,而是向旁边错了几米。 进门大厅在二楼是会议室,右边才是楼梯,正对第一扇窗,旁边第二扇窗才是第一间办公室。 赵飞恍然。 王小雨则更好奇:“你打听他干啥?” 赵飞低声道:“别问,对了昨夜里出人命案了。” 王小雨吓一跳,立即被转移了注意力,追问怎么回事。 赵飞费了好些口舌才打发了她,转又看一眼二楼,心里嘀咕一声:“业务科,钱副科长。” 原想上楼确认,现在也不用了。 赵飞下意识又摸出烟,却刚捏出半截,想起今早连着抽了好几根,又给按回去,思忖下一步。 虽然不确定钱副科长是杀死孙会计的凶手,但毫无疑问他的嫌疑最大。 如果赵飞说了算,直接死盯着钱副科长调查,就算他不是凶手,也能查出线索。 可关键是他说了不算啊! 赵飞不由“啧”一声。 他不在乎功劳,从头到尾他只有一个诉求,就是进入联防队,摆脱混子身份。 功劳可以给李志国,哪怕给王所长也行。 问题是他根本解释不清消息来源,至少到现在,除了小地图,钱副科长没露出任何破绽。 赵飞正一筹莫展。 岂料这时,楼里忽然传来男人哭咧咧的声音。 一抬头,就见两个保卫处的人,押着陈东强从里边出来。 赵飞一愣,心说这是唱的哪出? 下意识想到,难道陈东强是凶手? 可也不对呀!小地图上陈东强一直是白色。 赵飞的心一沉,难道小地图也不是百分百准确? 回过神来,忙查看小地图,陈东强还是白色,转又开始怀疑是不是抓错人了? 这时陈东强被押出楼门,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嘟囔:“我错了,我是鬼迷心窍了……” 赵飞直皱眉,看陈东强被推下台阶,有人从车棚里推出一辆挎斗摩托,看样子要把人送到什么地方去。 恰在这时,陈京华从后边跟出来。 赵飞见着熟人,连忙上前问道:“陈哥,破案了?” 陈京华哭丧着脸:“哪儿就破案了。” 赵飞冲台阶下边扬扬下巴:“那这是……” 陈京华撇撇嘴:“进去还没问,自个先撂了,趁值夜班偷废品站的废铁。” 赵飞恍然,偷废品在小地图上没算犯罪,或者应该有某种限度,超过多少,才会变蓝。 陈东强长得五大三粗,却是老鼠胆子,应该没偷多少,小地图上才会是白色。 完成逻辑自洽,赵飞稍松口气。 又看向陈东强,心说这货也是活该倒霉。 不想想,就他偷那点废铁,派所和保卫科犯得着兴师动众,搞出这么大阵仗抓他? 心里暗暗摇头,陈东强完了。 他这点事儿虽然算不了什么,却不能上称,一旦上称了,就不是数额问题,而是变成了原则问题。 丢工作是百分百了。 赵飞看着陈东强被按进摩托车挎斗里,心里正在感慨。 陈东强却突然叫起来:“等等!等等!我有情况向组织汇报……” 一脸狰狞,好像想起什么,抓住救命稻草。 那两名看押的人没想到他突然发疯,立即联手压制。 陈东强却跟疯了似的,两人竟按不住,叫声更惊动了不少人,站到窗边往外看。 小地图上,代表钱副科长的蓝点也动了一下。 赵飞扭头看去,他果然也站到窗边,竟还推开窗户,站在窗口抽烟。 赵飞眸光一凝,终于第一次看清钱副科长的样貌。 大概四十五六岁样子,发际线有些高,梳着大背头,戴一副眼镜,文质彬彬的干部形象。 任谁也想不到,这人可能是个杀人犯。 赵飞没有细看,视线一扫,就收回来。 与此同时,陈东强的叫声起到效果。 保卫处的王科长皱着眉出来喝问:“怎么搞的!” 不等那两名押解的人说话,陈东强看到救命稻草,拼命叫道:“领导!我要立功,我要举报,我知道谁杀了孙会计!” 这这一句话喊出来,瞬间震惊了许多人。 王科长小跑着下台阶,到陈东强近前。 赵飞也吃一惊,没想到关键时候陈东强还能甩出王炸,真知道谁是凶手,还是被逼急了,胡说八道。 几乎同时,小地图上,代表钱副科长的蓝点颜色骤然加深一个度。 之前虽然也是深蓝,此时已蓝的发黑。 赵飞心里一凛,再次抬头看去。 钱副科长目光阴鸷,死死盯着下面。 王科长叫人拿钥匙,把铐在挎斗摩托上的陈东强解下来,带回楼里。 直至看不见人,钱副科长关上窗户,立即从办公室出去,消失在小地图上。 赵飞抿了抿唇,没有轻举妄动。 根据之前探查,供销社楼里,除了钱副科长,并没有其他蓝点。 再则,昨天孙会计的死法也令他忌惮。 一拳打碎喉结,如果钱副科长真是凶手,赵飞可不想跟他照面。 虽然重生成三叔以后,他感觉体质增强极大,也继承了三叔练武和打架的经验。 但不到迫不得已,赵飞可不想跟人斗狠搏命。 再就是赵飞仍想不通,钱副科长杀孙会计的理由。 事到如今,显然不是简单的钱的问题。 赵飞不由暗忖,孙会计究竟发现了什么,逼着钱副科长必须杀他? 第21章 举报 孙会计跟钱副科长完全风马牛不相及。 平时孙会计带饭,连吃中午饭都不会去供销社那边。 赵飞想来想去,索性也不想了,不管什么原因,让派所和保卫处去查好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把这个线索送到李志国面前。 只要李志国在抓捕钱副科长上起到作用,赵飞进联防队就有希望。 接下来赵飞就是等待。 直至等下午四点多,被叫过去认了几个人。 这些人都按赵飞描述,戴着有面罩的毛线帽子,又煞有其事的复述赵飞之前编的话。 赵飞明面上一脸认真,其实只用小地图一扫,就知道这些都是不相干的。 却冥思苦想,来回分辨,最终跟王科长表示都不是。 王科长也没失望,反而拍拍赵飞肩膀:“行,小赵,暂时这样,你先回去吧。” 赵飞一脸沮丧:“抱歉,没能帮上忙。” 王科长摆摆手:“不能这么说,总不能里边没有,硬让你瞎指一个吧~” 赵飞点头:“那您这边有需要,随时叫我。” 王科长点头,看着赵飞出去。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李志国撇撇嘴道:“我说什么来着,这孩子本质没问题,人命关天的事,不可能乱来。” 王科长笑了笑,安抚道:“老李同志,我也是以防万一,你也说了,人命关天啊!” 赵飞不知道,刚才让他认人,实则是一次考验。 虽然赵飞信誓旦旦,但看他以往履历,王科长并不放心,故意招几个可信的让赵飞辨认。 如果赵飞为出风头,敢胡乱攀咬,立马就得露馅。 从供销社出来,赵飞咯吱窝夹了一份顺手拿的报纸回家。 到家已经五点多了,跟赵红旗前后脚。 “你在供销社待一天,到底怎么回事?”赵红旗进屋就问。 “你问我,我问谁呀。”赵飞推他一把:“赶紧做饭,饿死了。” 赵红旗一瞪眼:“别跟我打马虎眼,你啥都不知道,人派所能半夜三更上家里找你?” 赵飞见他不罢休,只好把之前跟李志国说的,有人想偷供销社的说辞又说一遍。 末了道:“我就想趁机搞个工作,谁特么承想弄出命案来了。” 赵红旗恍然,难怪昨天赵飞说快有班上了。 忙又问:“那现在怎么办?” 赵飞呼出口气:“还能怎么办,等着破案呗。” 赵红旗点点头,似乎也只能如此。 赵飞又叮嘱:“这事儿别跟娘说,省着她提溜心。” 赵红旗点头,又问起陈东强,他跟陈东强关系不错,上午陈东强被叫去问话,突然就被抓了。 赵飞虽然知道,却懒得仔细分说,只说不知。 再等俩人吃完饭,赵红旗要去洗碗,却被赵飞叫住:“我洗吧,你去打听打听,翟伟那边啥情况。” 提起翟伟,赵红旗眼里浮现复杂情绪。 虽说昨天答应,以后不跟翟伟来往,但毕竟是十几年的交情。 转又有些好奇:“你不说以后跟他断了,怎么……” 赵飞挑眉,瞅他一眼:“两码事,你赶紧的吧~” 赵飞并不关心翟伟被没被抓,就是找个借口把赵红旗支出去。 等赵红旗穿上大衣走了,立即戴上手套,拿出那份带回来的报纸,拿出剪刀开始往下剪字。 刚才赵红旗在厨房做饭,他已经把需要的字圈起来。 只要一个个剪下来,贴在一张白纸上,连成一句话:凶手是钱副科长。 再用白纸糊个信封,贴上‘举报’俩字。 赵飞做完,仔细端详,确认没有纰漏,这才封上信封,放到炉子边上烤干,塞进大衣的内兜。 心里默默盘算,等明天一早到派出所,扔到收发室的信件堆里。 有人取信,看见‘举报’俩字,不是交给王所长,就是交给李志国。 赵飞仔细思忖,觉着没有问题。 到时候,只要抓住钱副科长,少不了李志国的功劳,他进联防队也就稳了。 筹划稳妥,赵飞瞅一眼时间。 赵红旗不知道又跑哪打听去了,干脆也不管他,起身披上大衣,抓起剩下报纸,打算上趟厕所。 却刚一开门,门外有人正推门进来,两下差点撞个满怀。 那人“哎”了一声,穿着红色棉袄,竟是张雅。 看见门里赵飞,张雅眼圈一红,竟也不由分说,上来一拳就捶赵飞胸口上了:“你都让我担心死了!” 赵飞被捶的一咧嘴,心说难怪日后能卖猪肉,半扇猪一百多斤,这娘们扛着就走。 “嘶”了一声,揉揉胸口,刚想说让张雅下回轻点,却见她眼泪掉下来。 连忙拉进屋里,把门关上:“这咋还哭了?” 张雅白他一眼:“我为啥哭你不知道?昨儿晚上你是不是又跟翟伟打架去了?” 赵飞哑然,原来是这事,问道:“你听谁说的。” 张雅掐住他胳膊:“还用听谁说,今儿一早上就传开了,听说抓了四十多人,翟伟都没跑了。” 赵飞诧异,没想到张雅消息还怪灵通的,比赵红旗都管用,忙问:“准不准,翟伟真进去了?” 张雅终究没舍得使劲掐,顺势往赵飞怀里拱了一下,柔声道:“应该不假,我看翟家老太太都慌了,家里鸡飞狗跳的。” 赵飞撇撇嘴,心说翟伟这次估摸要够呛。 属于是被抓了现行,刘二虎那边有心算无心,他二舅在电务段虽有些人脉,也未必能包得住他。 却在这时,张雅娇嗔一声:“你手干啥!” 赵飞回过神,刚才只顾想事,怀里半搂着张雅,另一只手本能找到去处。 去解张雅棉袄上‘厂字襟’的布盘扣。 赵飞“嘿嘿”一声。 张雅又白一眼,嘟囔一声“笨样”,脸颊涌上红霞,自个伸手一扭就解开盘扣。 赵飞没想到还有这福利,倒也没想客气。 岂料刚伸进去抓一下,就听外边传来急促的脚步。 赵飞一凛,听出是赵红旗。 对面屋三口人,最壮实的郭二也就一百二三十斤,此时的脚步声最少也是一百六十往上。 张雅蓦地反应过来,瞬间眼色发慌,想推开赵飞的禄山之爪,反而乱中出错,手腕挂住,没推出来。 眼看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 张雅又惊又急,满脸通红。 也听出来的是赵红旗。 虽然赵红旗早知道他俩的事,却没真格撞见,这被撞破,还不羞死,恨不得立即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22章 刘二虎与刘老太太 眼看赵红旗进来,千钧一发,赵飞胳膊肘一扭,手腕顺张雅衣襟出来。 张雅本已认命,没想到绝处逢生,刚松口气,就砰一声。 赵红旗兴冲冲推开屋门,看见赵飞和张雅,蓦地愣住。 尤其张雅,衣襟不整,脸上还挂着红霞。 这个年代,正经人家的青年男女都很安分守己,赵红旗虽然二十五了,却还是个初哥,但也懂得一些。 一看现场情况,就猜到怎么回事,不由尴尬一笑:“那个……那个……” 张雅反应过来,忙拽了拽衣襟,捋了一下头发:“我先回去了。” 说完也不等赵飞说话,低头就往外走。 赵红旗让一步,给赵飞投来一个抱歉眼神,却又想起正事,上前一步道:“翟伟栽了。” 赵飞“嗯”一声。 赵红旗意外:“不是,老翟进去了!” 赵飞瞅他一眼,没好气道:“我听见了,进就进去呗。咋地,你还想劫法场?” 不等赵红旗再说,又淡淡补一句:“刚听张雅说了。” 赵红旗嘀咕一声“难怪”,转又道:“不过听说他二舅去活动了,应该待不了几天就能出来。” 赵飞却道:“那可未必,刘二虎好容易把他弄进去,会轻易让他出来?” 赵红旗皱眉思忖。 赵飞又道:“所以我早说偏门长不了,不是什么钱都好赚。”说完就往外走。 “人都走了,你还干啥去?”赵红旗以为赵飞要去追张雅。 “上茅房~”赵飞嚷嚷一声。 赵红旗撇撇嘴,转身进屋,小声嘟囔:“去就去呗,跟我甩脸子,我又不是故意的,谁特么知道你搁屋摸扎呢~” 赵飞出来,回想刚才,心说真大! 这年代可没什么‘托举’‘聚拢’之类的,内衣除了王小雨那种家境好,又时髦的穿戴,还得过几年才铺开。 反正张雅是没戴的,再加上冬天裹着棉袄,视觉上更看不出大小。 可惜大冷天的…… 一边想着,一边到厕所卸货,顺便把剩下的报纸处理掉。 虽然三月份,晚上仍是零下十多度,实在是冻屁股。 重生前,赵飞习惯在厕所一坐,十五分钟起步。 现在却是急速快递,从脱裤子,到擦屁股,五分钟完事。 站起来,提上裤子,正要往外走。 却忽然“咦”一声。 赵飞脚步一顿,小地图上竟冒出一个蓝点。 “刘军?他干什么去了?” 心念一动,赵飞先想到刘军,这附近只有刘家娘俩在小地图上是蓝色。 刘老太太颜色更深,腿脚也不利索,夜里不会出来。 此时这个蓝点顺着胡同,从西往东走。 如果是刘军,应该刚在外边回来。 等蓝点过去,赵飞从厕所出来,探头瞅一眼。 胡同里没路灯,只有左右住户照出的微弱灯光,勉强映出那人轮廓。 赵飞却一皱眉,不是刘军! 刘军中等身材,肩膀比较窄,这人比刘军高,尤其肩膀很宽,从背影一看就不是一个人。 赵飞奇怪,又哪冒出这么个仇家? 再想仔细一打量,那人突然脚步一顿。 赵飞一凛,连忙缩回厕所,却听“阿嚏”一声,动静极大。 随即又是擤鼻涕动静,跟着“卧槽”一声。 赵飞再探出头,看见那人正在旁边墙上蹭手,估摸是弄手上了。 “刘二虎?” 那声‘卧槽’听着像刘二虎,背影身形也差不多。 黑灯瞎火的,他上这来干什么? 孤身一个人,看着不像找茬来了。 还特地不走大道,从胡同那边过来。 刘二虎住在东边老江桥附近,从胡同西边过来绝不是顺路。 看刘二虎走远,赵飞从后边跟上,看他要上哪去。 却没走两步,又听一声“阿嚏”,估摸昨天丢了大衣,给冻感冒了。 却把赵飞吓一跳,连忙止步,贴墙不动。 刘二虎抽搭一下,继续往前。 从赵家门口过去,往里瞅了一眼,径直走过去。 赵飞稍松口气,这货不是冲他来的。 但再往前走,就要出胡同了。 难道只是路过? 赵飞直皱眉,路过偏偏选他家这条胡同?绝没这么简单。 就在这时,刘二虎身影一晃,突然消失。 赵飞一凛,忙紧走几步,把小地图的范围延伸过去。 却见刘二虎果然进了张雅家门前的小道。 赵飞暗暗咬牙,心说这狗日的果然是来找刘军的。 他早猜到,刘军和刘二虎暗中勾结,今晚上算是彻底坐实了。 赵飞眼睛微眯。 这刘二虎顶着感冒,半夜过来,又有什么阴谋? 然而,看着小地图上,刘二虎进入刘家在北边盖的小房子里,赵飞猛又发觉不对。 小地图上,两个蓝色光点碰头,刘军本应是浅蓝色,此时跟刘二虎碰头的,却是一个深蓝光点。 “是刘老太太?” 赵飞十分诧异,刘二虎不是来找刘军,是找刘老太太。 可他找一个小脚老太太做什么? 难道两家都姓刘,挂着什么亲戚? 但这也不对啊! 平时刘老太太都在上屋,现在俩人却到刘军的小房子里,刘军和张雅都不在场,明显刻意避人,哪像是走亲戚。 赵飞越想越觉着这俩人可疑。 转又心念电转,难道真正的始作俑者是刘老太太? 这老虔婆知道他跟张雅的关系,故意设计陷害。 但也说不通,刘老太太还有儿子,就算为了养老也犯不上死盯着张雅。 不过前世,似乎真是这样。 三叔进去七年,最终跟张雅也没结果,反而张雅到市场卖猪肉,一直给刘老太太养老送终了。 倒是刘军,在赵飞记忆里没什么印象,好像没这个人。 正在想着,屋里蓝点分开,大概商议完了,要往外走。 赵飞立即退回胡同,返回他家。 屋里赵红旗不知从哪搞来一把花生,放在炉盖上烤,烤的一屋子香。 见赵飞进来,招呼一声“快来吃”。 赵飞上前剥开一颗丢进嘴里,事有轻重缓急,其他先放一边,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进联防队。 摆脱混子身份,穿上那身制服,刘二虎那种屁股上都是屎的驴马蛋子,有得是法子炮制他。 至于刘老太太,一个小脚老太太,赵飞更没放在眼里。 吃完花生,早早上炕睡下。 次日一早,兄弟俩兜里有钱,也没在家做饭,直接到街上吃的油条豆腐脑。 完事赵红旗去上班,赵飞却没急着去派出所。 邮递员一般在八点半左右到,赵飞不能去太早,孤零零一封信,太扎眼。 吃完早饭,赵飞回家又等四十分钟,快八点半从家出来。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有些刺眼,却仍有零下十来度。 赵飞裹着大衣,来到派出所门口,正看见邮递员离开。 心说正好,忙紧几步,掀开门帘进到楼里。 眼光一扫,就见收发室的小窗户前边放着不少信件。 这年代都是这样,把信件送到单位收发室,估摸有来信的就来翻看,是谁的,谁拿走。 赵飞略微紧张,瞅一眼窗户里边。 眼睛一亮,里边没人! 连忙把信掏出来,插进信件里面,顺手一推,都搞乱了,好像被人翻过。 好在这时候没监控,不然还真麻烦。 完事,赵飞刚松口气,岂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小子,干啥呢!” 赵飞吓一跳,忙一回头。 就见上次那名老民警提着两个暖水瓶走过来。 “乔大爷,正找您呢~”赵飞记着,上次来,打电话,这人自称老乔,笑呵呵道:“我找李叔有点事,他来了没有?” 乔大爷诧异道:“李所不在供销社么?昨天你不也去了么?” 赵飞挠挠脑袋:“昨晚上,没啥事,就让我回去了,我以为……那我还上供销社。” 从派所出来,赵飞长出口气,现在就等有人看到他那封信了。 第23章 四十三码的橡胶大鞋底 赵飞从派出所出来,直奔供销社。 一来刚才跟老乔说,要去供销社找李志国。 二来也要看看,派所这边多久会做出反应,又会怎样处置。 但到地方,他没进供销社,而是先到废品站。 孙会计刚死,废品站这边气氛有些压抑,平时扯淡打屁的都沉寂下来,有看旧书的,也有发呆的,还有闷头猛抽烟的。 赵飞到屋里打个照面,就出来到小门边上等着。 这里避风,加上今天天气不错,能晒到太阳,不算冷。 不一会儿赵红旗也出来,递过来一根烟问:“你在这等啥呢?” 赵飞一看,还是那盒牡丹,叼嘴里,低声道:“关系我能不能上班,不得盯紧点。” 赵红旗不解:“那你干脆过去,猫这里有啥用。” 赵飞撇他一眼道:“过去我算干嘛的,又不是派所的人,也不是供销社的,又是这种时候,谁看着都碍眼。” 赵红旗一想也是,跺了一下脚:“那就一直站着?” 虽然有太阳,毕竟还是冬天,在外边多站一会儿就冻透了。 赵飞没应声,继续看向供销社那边。 心里估计应该不用等多久,派出所那边只要有人去翻信件,就能发现那封举报信。 果不其然,也就半个小时。 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青年,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从供销社大门进来。 赵飞精神一振,心说来了。 青年民警到楼前,停好自行车,一阵风似的冲进去。 赵飞抿唇,感觉心跳加速,眼睛盯着楼里,脑子里预想那人进去后,把信交给王所长或者李志国,随即供销社的王科长知道,三人协商,拿出对策。 不过,他们不可能因为一封捕风捉影的举报信,就认定钱副科长是凶手。 赵飞也没指望,这封信最大的作用,是给他们一个目标。 只要锁定目标,再顺藤摸瓜,就好办了。 赵飞一边想,一边又摸出烟,拿火柴划了两根,却因为这扇小门堵在两栋楼中间,成了风口,都被吹灭。 只好后撤一步,到墙里边再划火。 岂料刚点上,抽一口,再回去,小门那边突然冒出一个人。 赵飞刚没留心小地图,被吓一跳:“哎我槽~” 王小雨哈哈大笑:“真吓着了?小胆儿,搁这猫着,没干好事吧。” 赵飞缓口气,没好气道:“心脏病让你吓出来了。” 王小雨笑嘻嘻道:“不做贼,你心虚啥?” 赵飞反问:“你不在楼里待着,跑这来干什么?” 一提这个,王小雨抱怨道:“食堂又整事儿,说这两天送的菜都坏了,惊动了处长,领导一张嘴,底下跑断腿。” 赵飞心说难怪,又看向王小雨:“那你不赶紧的,有功夫跑这来闲扯淡。” 王小雨噘噘嘴,低声道:“你说的轻巧,食堂管采购的是区里周主任的小舅子。” 赵飞也不意外,不管什么时候,后勤部门都免不了裙带关系,油水足,责任少。 问道:“你们领导不知道?” 王小雨咬牙道:“要不说那王八蛋不干人事儿。明知道咋回事,还硬让我去,让我得罪人,狗逼玩意!” 说到气头上,竟把赵飞嘴里烟一把揪过去:“给我抽口。” 赵飞一愣,见王小雨吸一口,并没第一次抽烟的不适,诧异道:“你啥时候学抽烟了?” 王小雨哼一声:“怎地,就行你们老爷们抽,女的还不能抽了?” “我可没这么说,教员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赵飞忙说,转又凑趣儿道:“刚才那烟我都抽了,你再抢去,那咱俩这算不算亲嘴儿。” 岂料王小雨根本不吃这套,白他一眼道:“德性,以前你是少亲了,嘴唇都裹肿了。” 赵飞一噎,心说这娘们儿是真虎,啥话都敢说。 却更摸不清王小雨心思。 明明第一次见,一会儿红,一会儿蓝,似乎对前面那段感情早放下了。 却因为上楼梯,盯着她屁股看,又彻底变成红色。 现在看,好像又有点别的意思。 而且记忆里,王小雨不会抽烟,显然是这几年学的。 却来不及仔细想,赵飞视线余光越过王小雨,顺她身后的小门看见钱副科长从楼里出来。 赵飞心里一凛,立即发觉不对。 钱副科长脚步极快,还时不时偏头往身后看,从楼前的台阶下来,径直冲这边小门过来。 赵飞瞬间有种不好预感,伸手拉一下王小雨,躲到墙边。 王小雨不明就里,一个趔趄,被吓一跳,满脸通红道:“你干啥,让人看见!” 赵飞顾不上理她,从门边小心探出一只眼睛。 恰在这时,李志国和保卫处的王科长也从楼里出来。 王科长立即叫起来:“老钱,你等等,我还有个事儿。” 岂料钱副科长听到,非但没停下,反而跑起来。 李志国当即大喝:“站住!否则开枪了。” 说话间,一边追赶一边掏出配枪,果断对天鸣枪示警。 “砰”的一声,钱科长跑的更快,却把王小雨震醒了,忙问咋了?还要到门边往那边看。 却被赵飞一把按回去,喝了一声“别动”。 听到枪响,赵飞就明白了。 多半是李志国他们得到举报信,采取措施试探钱副科长。 钱副科长居然非常果断,察觉不对之后,没报侥幸心理,立即决定逃跑。 因此漏出马脚,让李志国和王科长认定他做贼心虚。 岂料鸣枪之后,更是提溜棒子叫狗,越叫越走。 钱副科长跑得更快,五十来岁竟异常矫健,从楼门口到这道小门有四十米,他狂奔起来几秒就到近前。 李志国是从部队里下来的,上过战场,鸣枪之后,见对方冥顽不灵,奔跑中间抬手就是两枪。 无奈手枪,跑动,还是移动靶,实在不能指望什么准头。 两枪全都打在墙上。 李志国也没意外,他就是威慑性射击,想给犯人压力,躲避子弹,影响速度。 没想到,钱副科长是个狠人,听到枪声根本不躲,只管向小门冲来。 反而把赵飞吓一跳,心里“卧槽”一声,脑袋忙缩回来。 旁边王小雨一脸懵,还问他到底咋了。 赵飞根本没工夫搭理她,刚缓一口气,盯着小地图。 上面代表钱副科长的蓝点已经近在咫尺。 他心跳如鼓,稍微拉开架势。 本来赵飞没想立功,甚至不想节外生枝,写的都是匿名信。 没想到,关键时候功劳居然送上门来。 只要把钱副科长截住,进联防队百分百稳了。 下一刻,倏地一闪。 一道灰色人影从小门另一边冲出来,正是一身灰色中山装的钱副科长。 赵飞在门后边,等的就是现在。 抬起一脚,四十三码的橡胶鞋底狠狠照钱副科长大胯就踹上去。 第24章 一锹之威 王小雨“啊”一声。 看见小门那边突然冒出一个人,被赵飞一脚踹飞。 并不是夸张,而是实打实给踹飞了。 赵飞卯足力气,一脚竟然把钱副科长踹飞了三四米远,狠狠撞在墙上,反弹跌到地上。 这个结果连赵飞自己都吃一惊。 没想到这一脚力道这么大,能把一个成年男人踹飞起来! 就算原先的身体底子好,正常来说也不可能达到这种程度。 令他断定,重生后身体素质确实提升不少。 转又担心起来,刚才是不是出手太重,别一下给踹死,就麻烦了。 岂料钱副科长遭到重击倒地,只缓了一秒,一骨碌身,竟站起来! “卧槽!” 赵飞吃了一惊,猛又想起孙会计死因,被人一击打碎喉结。 李志国断定凶手是武术高手。 现在看来,钱副科长果然不是一般人。 一手按住刚刚被踹的大胯,一手握拳,食指突出,握成凤眼拳。 赵飞心里一凛,孙会计喉结正是被此种手法一击打碎。 “找死!”钱副科长低吼一声,两眼通红,宛如野兽,陡然冲赵飞飞扑过来。 赵飞退后一步,却并非胆怯,而是眼角余光瞅准一把铁锹戳在旁边办公室的窗户边上。 功夫再高,也怕菜刀。 这里虽然没有菜刀,但大板锹一样照脑袋上拍。 却没想到,刚退一步,还没摸到铁锹,先撞到王小雨身上。 “卧槽!” 赵飞心一沉,钱副科长凌空一拳直冲他喉咙打来,眼见躲无可躲,赵飞把心一横,这人武艺虽然高,但只要不击中要害,想凭一双拳头打死人也难。 干脆反扑上去,只要缠斗几秒,李志国和王科长就能赶到。 激起斗志,赵飞反而不慌,大吼一声,正要迎击。 岂料钱副科长前手拳打出去,后手竟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小刀。 这小刀异常短小,刀刃不到十厘米长,却足以一击造成致命伤。 赵飞眸光一凝,一瞬间后脊梁的汗毛都竖起来。 眼见钱副科长前手拳一晃,后手小刀闪电般朝自己喉咙划过来。 赵飞心跳如鼓,眼睛瞪得老大,肾上腺素飙升令他通身颤抖起来,手脚却感觉跟纸片一样,没有一点重量阻碍。 钱副科长迅捷的动作,在赵飞看来也都清晰无比。 小刀刺击过来,阳光掠过刀刃,电光石火间被赵飞抬手一扫,正打到钱副科长手腕上。 赵飞本就力气奇大,此时更大。 钱副科长闷哼一声,持刀的手应声甩开,胸前中门大开。 赵飞这具身体练武多年,早就形成肌肉记忆,伸手破门,抬脚就踢。 以他这脚力道,踢钱副科长肚子上,非把肠子踢断不可。 钱副科长难以置信,之前挨了一脚力道极大,他只当赵飞准备多时,都是蛮力。 但刚这一下,被赵飞拨开持刀的手,着实把他惊了。 怎么这么大力道! 更不敢受这一脚,千钧一发,腰腹一拧,一个鹞子翻身,避开当面一脚。 刚被拨开的持刀右手,顺势转了一圈,又从旁猛刺赵飞太阳穴。 赵飞踢空,来不及思考,全凭身体本能,不等把脚落地,甩起王八拳照钱副科长脑袋就打。 他也不求伤敌,仗着力气大,敌人只要躲,自然刺不中他。 如果硬抗,以赵飞现在力气和出手的速度,肯定先打中钱副科长脑袋,到时候一击打退,那一刀也刺不中,左右都是不亏。 钱副科长目光一凝,瞬间看穿赵飞用意,嘴角勾出一抹冷笑,竟然手腕一翻,如蝴蝶穿花,刀刃一晃,变刺为撩,迎上赵飞的王八拳,竟打算去割赵飞手筋。 赵飞忙一缩手,大叫一声:“李叔,开枪!” 钱副科长猛一回头。 却见紧追过来的李志国在门那头,还有七八米远,手虽提着枪,却正在疾跑,根本没抬枪瞄准。 钱副科长心一沉,暗道“上当了”,忙再看赵飞。 只觉一股劲风袭来,一道黑影劈头盖脸打来。 却是赵飞趁机一个箭步,终于摸到那把铁锹,一板锹就抡过去。 “噹”的一声! 板锹锹头粘着冻得梆硬的黑泥,好像打网球一样,狠狠拍在钱副科长脸上。 这下势大力沉,钱副科长两眼一翻,顷刻意识抽离,面条似的,软倒在地。 赵飞怕他装死,举着铁锹还要补刀。 却被冲过来的李志国喝止:“别打了,打死了!” 赵飞呼呼喘着粗气,却没立即放下。 直至李志国拿枪指着,后边跟来的保卫处王科长拿手铐,把钱副科长反剪着铐上,赵飞才咣当一声,把铁锹撴在地上,长长呼出一口气:“卧槽,差点撂这儿。” 废品站的众人,听到枪声也都出来,正好看到赵飞抡着铁锹拍人。 有人认出钱副科长的,更是目瞪口呆。 反而李志国和王科长,两人刚才都捏一把汗。 这要让钱副科长跑了,他俩都没法交代。 再看赵飞,眼里多出几分感激,也更好奇赵飞怎么在这里。 又发现靠在墙边,吓得花容失色的王小雨。 再看赵飞,不由多出几分古怪。 赵飞被俩四十多快五十的汉子,用这种眼神审视,很是不自在。 亏得这时钱副科长闷哼一声,竟然醒了! 该说不说,这货身体素质是真强,先挨赵飞一脚,又被拍了一锹,这么快就缓过来。 发觉双手已被铐住,竟也没挣扎。 王科长一把提起趴在地上双手反剪的钱副科长。 李志国则收起配枪,问赵飞:“你猫这干啥呢?” 赵飞早已想好说辞:“一早上我去派所,想看看有啥帮忙的。门口乔大爷说您在供销社这边,我寻思先在这边待着,你们有啥情况,也能随叫随到。” 李志国“嗯”一声。 虽然仔细斟酌,赵飞说辞仍有漏洞,但什么都没有截住钱副科长这个重大嫌疑犯重要。 刚才赵飞那一锹,不仅立了大功,还帮了他和王科长大忙。 李志国拍拍赵飞肩膀,赞了一声“好小子”! 赵飞嘿嘿笑道:“都是您和王所长,还有保卫处的王科长,领导有方,指挥有度。” 说着看了看,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铁锹拍的,眼球轻微出血,两个眼睛通红,恶狠狠盯着赵飞的钱副科长。 继续道:“三位领导‘全局布控’‘打草惊蛇’再‘关门打狗’,提前让我埋伏在这,专等凶手自投罗网……” 李志国听他越说越离谱,拍他一下,没好气道:“少他么胡说八道。” 岂料旁边王科长眼睛一亮:“老李,我看小赵同志说的很好嘛~” 李志国也是老油条,瞬间就明白王科长意思。 心念电转间,倒也没坚持。 说到底,他这次也是想立功受奖,若真按赵飞刚才说辞,抓住钱副科长就不是意外之喜,而是他们三人计划周密,运筹帷幄,性质不同,功劳份量自然也是不同。 反而愈发觉着赵飞真是变了。 原先虽然有点蛮横,本质却是个憨厚小子。 可现在……长脑子是长脑子了,但好像有点长多了。 “老三!老三~咋地啦?” 这时赵红旗嚷嚷着从人群后面挤进来。 他刚去上厕所,听到枪声立即擦屁股,却晚了一步,啥都没赶上。 好在看见赵飞站着,心里松一口气。 赵飞递过去一个眼神,示意他别说话。 直至李志国和王科长把人押走,赵飞并没跟过去。 从始至终他的目标都没有变,就是加入派出所联防队。 并没因为意外立功,就想水涨船高。 赵飞前世活到四十岁,早悟出来许多事坏就坏在一个‘贪’字。 废品站这边,众人虽然好奇,却因为沾着命案,都敬而远之,纷纷散了。 只剩赵红旗和王小雨。 赵红旗得空盘问。 赵飞跟他大略说了一下。 全程王小雨都没做声,只盯着赵飞看。 赵飞说话间,时不时瞅她一眼,直至跟赵红旗说完,才冲她“哎”一声。 王小雨蓦的打个激灵,眼眸恢复神采,猛拍赵飞肩膀一下:“你打架还那么帅,比《庐山恋》的男主角还帅!” 赵飞一咧嘴,心说这女人咋一惊一乍的。 再一看小地图,发觉王小雨的红点又变红一些。 赵飞缓一口气,一股疲惫袭来,好像刚跑了五公里,没心思跟王小雨瞎扯,摆摆手道:“不行了,我先回家歇歇。”又冲赵红旗道:“二哥,李叔那边有事,上家叫我。” 说完冲王小雨晃了晃手,就朝废品站外边走去。 再回到家,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 赵飞进屋,一头倒在炕上,就想赶紧睡一觉。 脑子里不断重复他跟钱副科长交手的场景,却都是他在搏杀中落败,要么被一击打中喉结,要么被一刀刺入太阳穴…… 赵飞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突然被一巴掌拍醒了,一个激灵,猛坐起来。 只见老太太一脸不善,见他醒了,没好气道:“大白天的,就知道睡觉,也不道盖上点。” 赵飞揉揉脸,看一眼墙上挂钟。 十二点了,睡了两个小时,体力和精力都恢复过来。 令他有些意外,肾上腺素飙升过后,他以为怎么也得一天才能缓过来。 看来这个身体,在他重生后的确强化不少。 “一天天,就知道在家糗着。”老太太刚进屋,叫醒赵飞开始一边拾掇屋子一边絮叨:“你说你,也不知道找个班上,见天在街上瞎混……” 赵飞笑呵呵听着,这种絮叨,不管他妈,还是他奶,他小时候是无比厌烦的。 但随着年龄增长,反而觉着挺好。 等老太太说的口干,赵飞笑嘻嘻去给倒杯水:“忘了跟您说,我马上要上班了。” 老太太一愣,水都忘了喝。 赵飞忙也分说,省去了刚才搏杀,只说帮李志国破案,要到派出所联防队去。 老太太听完直皱眉:“三儿,你咋了?年前老李来说,你不不想去么?” 赵飞心里一抽,只能硬着头皮道:“此一时,彼一时。我这不是想通了,原先瞎混还能说岁数小年轻,我都二十三了,再不懂事儿,就不像话了。” 老太太欣慰一笑,嘴上却道:“叭叭的,好话赖话都让你说了。” 赵飞嘿嘿道:“我马上也上班了,以后咱家也是双职工,晚上是不是吃点好的,庆祝庆祝。” 老太太撇撇嘴:“好意思说,一个大集体,一个临时工,还双职工。” 嘴上虽这样说,但小儿子能学好,老太太还是相当高兴:“等会儿你去买点羊肉,晚上包饺子,羊肉大葱,一个肉丸的。” 这几年虽然放开了市场,市面上供比前几年充足,也不是随便就吃纯肉馅的饺子。 尤其赵飞,已经多少年没吃奶奶包的饺子了。 下午三点多,屁颠屁颠去买羊肉。 却没想到,提着肉回来,陈京华竟在家等他。 “陈同志?”赵飞不由一愣,诧异道:“有事儿?” 陈京华挺急,立即从炕边站起来:“李所让我叫你过去。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刚接一个电话,就让我来叫你,直接去供销社。” 赵飞皱眉,看陈京华样子,大概不是好事。 可人都抓了,还能出啥情况。 不由心里打鼓,冲老太太道:“李叔叫我,我过去一趟。” 老太太点点头,看出不对,却没多问,只叮嘱道:“去吧,遇事别急,多跟你李叔商量。” 赵飞“哎”一声,跟陈京华从屋里出来,还是陈京华骑车子带他。 再来到供销社,俩人径直来到李科长办公室。 推开门,顷刻一股烟雾涌出来,屋里仨人都在吞云吐雾,扔了一地烟头。 赵飞一个后仰,心说不知道还以为着火了。 定睛一看,王所长、李志国、王科长都在,却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第25章 转角梁,翻垛子 一看这个阵仗,赵飞心里咯噔一下。 来之前虽然猜到可能不是好事,却没想到这么严重。 看李志国仨人样子,好像天塌了。 赵飞不由咽口唾沫:“王叔、李叔、王科长,你们叫我。” 王所长“嗯”一声,把嘴上的半截香烟按灭,冲陈京华道:“小陈,你先去吧~” 陈京华也很好奇,却只好退到外边,把门关上。 王科长起身,去把窗户打开。 陡然一股寒气涌入室内,把屋里的烟雾冲淡了些。 李志国指了指旁边椅子:“先坐。” 赵飞乖乖坐下,心里有些忐忑,还以为自己送举报信漏了马脚。 但他也准备好了说辞,只说觉着钱副科长跟他看见的,筹划偷财务室的一个人有点像。 可他没有百分百把握,对方是供销社干部,他不敢瞎说。 又担心真是凶手,因他隐瞒信息,影响破案。 这才想个主意,做了那封匿名信,提醒李志国他们。 赵飞自忖,有这番说辞,应该说得过去。 然而转念一想,又觉着不对。 如果只是匿名信,不至于让李志国他们这样颓丧。 到底出了什么状况,把这仨人弄成这样? 王科长从窗口回来,把嘴上的烟丢在地上踩灭,看了看王所长和李志国,又看向赵飞,长出口气道:“小赵同志,我来说吧~” 赵飞下意识坐直身体,能让李志国三人这样,一定不是小事。 但下一刻,王科长的话还是令他大吃一惊。 “钱宁国跑了。”王科长语气异常沉重。 过了两三秒,赵飞才反应过来,钱宁国就是钱副科长。 不由叫道:“跑了?” 王科长表情有些不自然。 赵飞察言观色,立即猜到出问题的应该是供销社保卫处这边,王科长肯定是主要责任。 李志国和王所长,连带着也撇不清。 可是,就算这样也不至于呀! 钱副科长跑了,赶紧撒下网去,接着抓人就是了,至于这样么? 李志国和王所长都是老公安,也不是没经手过人命案子。 赵飞敏锐意识到,肯定另有原因,一颗心不由提溜起来。 王科长低头又摸出烟,借以掩饰不自然的情绪,继续道:“根据现在掌握的情况,钱宁国不是普通犯罪分子,而是潜伏多年,隐藏在我内部,伺机破坏的迪特分子。” 赵飞不由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迪特分子这四个字,他只在电视里听过,从没想过会出现在现实生活中。 不过仔细一想,似乎并不奇怪。 几年前,确立改开方针,跟着外资进来许多苍蝇蚊子,不少沉寂多年的迪特被唤醒。 如果王科长说的没错,按钱副科长的职位年龄,应该就是后者。 旋即反应过来,难怪李志国三人这个态度。 的确是个大麻烦。 王科长继续道:“小赵同志,把你叫来,主要是提醒你,你在抓捕钱宁国的过程中起到重要作用,此人穷凶极恶,逃走之后,可能报复,你千万要小心。” 赵飞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感觉头皮发麻。 上午跟钱副科长交手,他占了天时地利人和,才勉强赢了一招。 换个时间,换个地点,他多半不是钱副科长对手。 心里大骂王科长这帮人废物,都特么抓住了,上了手铐,咋能跑了! 王科长叹口气,末了说一声:“小赵同志,抱歉。” 赵飞深吸口气,冷静下来。 现在甩脸子、发脾气没有任何好处,必须想办法应对最坏的可能。 “我明白了。”赵飞抿了抿唇:“那下一步,需要我怎样配合?” 看到赵飞反应,令李志国三人有些意外。 涉及迪特,还可能有生命危险,赵飞表现十分冷静。 不由得让他们更高看几分。 王科长道:“接下来几天,你最好待在家,减少外出。钱宁国逃走以后,大概率会向外地逃窜、隐匿,但不排除临走之前,报复泄愤,你要小心。” 赵飞点头,心里也是无语。 原本只想进联防队,没想到搞出这么大麻烦。 从办公室出来,李志国也跟出来。 赵飞不由问道:“叔儿,到底怎么回事,人是怎么跑的?” 李志国叹道:“还是大意了,一开始只当是盗窃不成,行凶灭口。等派人到他家去搜,发觉他身份有问题,再回来审问,才发现跑了。现场看,应该是卸了大拇指的关节,把手铐褪下来,再钻窗户跑的。” 赵飞皱眉:“把自个关节卸了!还真特么是个狠人儿。” “所以让你小心。”李志国一脸郑重:“等下你去我家,把上次那把猎枪拿回去防身,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赵飞点头,情知只有如此,不可能指望派出所或者保卫处派俩人保护他。 退一步说,就算真派俩人,以钱副科长的身手也未必能拦得住。 从供销社楼里出来,赵飞脸色阴沉,深吸口气。 先去废品站,叫上赵红旗。 刚才王科长说了,让赵红旗这几天也不用上班,工资都不影响。 两人往家里走。 赵红旗一劲儿问怎么了,赵飞却不说。 先去李志国家,找李志国媳妇要回那杆猎枪。 赵红旗不由吓一跳,心里更不明白究竟出了什么事。 直至到家,赵飞脱下大衣,把枪放在桌上。 老太太正在和面,皱了皱眉,瞧见猎枪,也没大惊小怪。 顺手拿盆扣在面团上面醒着,搓了搓手上的面粉,把围裙解下来,掸掸裤子,冲赵飞道:“说说吧,到底啥事?动枪动炮的。” 赵飞也没婆婆妈妈,当即把供销社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末了跟老太太道:“现在就这个情况,那边怕跑那人报复,让咱家这几天尽量避一避。” 一听这个,赵红旗先炸了:“这特么的,派所和保卫处都是吃干饭的?那么大个迪特,说跑就跑了?” 赵飞瞅他一眼,没应声。 反而老太太稳得一笔,瞪一眼赵红旗:“嚷嚷什么,天又没塌。” 赵红旗一缩脖子,瞬间就瘪茄子了。 又跟赵飞道:“三儿,你再仔细说一遍,不要漏掉细节。” 迎上老太太视线,赵飞不由暗忖。 他印象里,奶奶眼睛从没像现在这样亮。 舔舔发干的嘴唇,忙又说了一遍。 老太太听完,拿出烟杆一边往锅子里填烟叶,一边沉思。 片刻后,缓缓道:“老三这事儿未必是件坏事。” 赵飞和赵红旗全都一愣。 李志国都让赵飞把猎枪拿回来,还不是坏事? 老太太点上烟袋锅子:“你们哥俩都是直肠子,过去支绺子,为啥得有‘转角梁’‘翻垛子’?” 赵飞一愣,心说这老太太,咋还说上黑话了。 赵红旗更听不懂,张嘴就问:“啥叫转角梁、翻垛子?” 老太太瞅他一眼:“智多星吴用。” 一提水浒,赵红旗立即明白:“就是军师呗。” 老太太接着道:“关键时候你们得动脑子,想办法。” 赵飞听出老太太意思,忙问:“您意思是,还有转圜?” 第26章 驳壳枪,盒子炮 吧嗒一声。 老太太抽口烟,眼睛微眯,缓缓吐出。 烟雾罩住她大半张脸。 赵飞隐约在她眸光里发觉一抹狠色。 却是一闪而逝,随着烟雾散去,老太太只是如常,缓缓道:“关键不是是否还有转圜。你仔细想想,你说那人,他可能来,也可能不来,全在人家一念之间,是咱们能左右的吗?” 赵飞不明就里,摇了摇头。 老太太道:“所以说呀~我们管不了的事,你想它做什么?多想想我们能做的,怎么做能立于不败之地,怎么做能化被动为主动,怎么做能借机拿到好处。” 赵飞眨巴眨巴眼睛,感觉有些不认识面前的老太太。 老太太看一眼猎枪,轻嗤一声。 起身打开立柜门,伸手在里边摸索,不一会儿竟拿出一把二十响的驳壳枪盒子炮。 赵飞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赵红旗也吃一惊,叫道:“娘,咱家啥时候还藏了这家伙。” 伸手就要去抓,却被老太太闪开:“抢啥,给你你是会用咋地。” 赵红旗讪讪。 老太太又伸手拿出一个木头盒子,拿到八仙桌上。 打开,里边全是油纸包的子弹。 老太太卸下驳壳枪的长弹夹,一边熟练往里边压子弹,一边道:“小李子让你们把猎枪拿回来,算是考虑周全了,但如果按老三说的,那人武艺高强,就凭这把猎枪,肯定是不顶事。” 赵飞抻着脖子,瞅着弹夹压满。 老太太放在旁边,又仔细检查一遍枪身,才咔一声把弹夹按回去。 沉声道:“既然是迪特,还暴露了,肯定待不久,真想来报复,就这一两天。” 赵飞点头,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而且情况比他预想更好,他真没想到老太太藏着这种大杀器。 连发二十响的驳壳枪,近战火力快赶上冲锋枪了。 三五米距离,只要能打响,一梭子扫过去,武功再高也白瞎。 再加上那把鹰牌16号掩护,按刚才老太太说的,算是立于不败之地了。 至少基于赵家现有资源,已经是极限。 赵飞不由伸手抓起猎枪,岂料老太太却发话:“老三,猎枪给你二哥。” 赵飞一愣,他自忖生死攸关,他应该比赵红旗更适合拿这把枪。 却见老太太又到旁边高低柜下面,摸出两瓶茅台酒和两条石林烟。 赵红旗奇怪:“娘,这不是过年齐叔给的吗?你给翻出来干啥?” 老太太冲赵飞道:“等下天黑,你拿东西去找那个供销社保卫处的科长,看借这个机会能不能去他那上班。” 赵飞一听,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供销社保卫处,那是什么地方,是随随便便能进的? 但在下一刻,他心念电转,似乎有些领会老太太意思。 旁边赵红旗更觉不可思议:“娘,你想啥呢~就两瓶酒,两条烟,就想进保卫处。” 老太太没理他,看向赵飞:“三儿,你说呢?” 赵飞抿了抿嘴,沉声道:“也不是不行。” 赵红旗一脸懵:“老三,咱妈不知道咋回事,你还不知道?那可是供销社保卫处。” 赵飞却很冷静,彻底想通老太太的意思:“如果平时,肯定不行,但是现在……” 赵红旗皱眉:“现在咋了?” 赵飞没跟他争,而是在心里飞快权衡有几成把握。 老太太则哼一声,冲赵红旗道:“平时让你多动脑子,那个迪特在保卫处跑掉,他们已经难辞其咎。上午老三帮着抓人,要是遭到报复,有个三长两短,保卫处是不是错上加错?” 赵红旗缓缓点头。 老太太又道:“那如果老三是保卫处的人呢?” 赵红旗不傻,已经反应过来:“如果老三是保卫处的人,再有死伤也是职责所在,保卫处不但没过,反而有功。可这特么……” 说到这里,赵红旗心里更憋屈,看着桌上烟酒,更觉碍眼。 老太太淡淡道:“老二,你别不服气,如果不是这样,老三能有机会进供销社保卫处上班?” 赵飞面上没什么,心里却更惊讶老太太通透,更是第一次看到奶奶这一面。 这老太太,是个人精啊! 如果没危险,连一点机会都没有。 至于之前,进派出所联防队,相比供销社保卫处就不香了。 前边是临时工,后边最次也是大集体,赵飞虽然不特别在意,但在这个年代,这是本质差别。 况且派所那边有李志国,供销社这边不成,联防队还能兜底。 这时,老太太又叫一声“老三”。 赵飞蓦地回过神:“娘,您说。” 老太太正色道:“等下你去要见机行事,如果不成,不必强求,这步棋能不能成,全看那个王科长想法。但万一成了,你多个心眼,一定要想办法立功。” 赵飞立即明白,老太太是担心王科长翻脸不认人。 老太太又道:“如果实在没机会立功……就找机会负点伤,一定要见红,要人尽皆知,懂吗?” 赵飞一愣,没想到这老太太跟他想到一起了。 这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到时候王科长就算有卸磨杀驴的想法,也不好太过分。 真到最后,闹起来也有话说。 晚上,吃的羊肉饺子。 虽然出了差池,但肉买了,面也和了,饺子还得吃。 等下要去办事,赵飞没吃大蒜。 时候差不多,赵飞出门,先奔李志国家。 晚上七点,外边已黑透了。 路灯下面,赵飞斜挎一个蓝色书包,烟酒装在里边,鼓鼓囊囊。 临出来,老太太让他把驳壳枪带出来,斜插在腰里。 一边走,一边留心小地图,防备钱副科长。 抵达李志国家。 “叔儿,婶儿,大勇。”赵飞进屋,先打招呼。 李志国仨孩子,大儿子和大闺女都结婚出去单过了,身边就剩一个上初中的小儿子。 看见赵飞,李志国微微意外。 赵飞没兜圈子,把想进供销社保卫处的想法和盘托出。 李志国一听就皱起眉头,脱口道:“是老嫂子的主意?” 赵飞没想到李志国一下就猜出来,旋即反应过来,只怕老太太早前就有过类似操作,便点点头。 李志国深吸口气,站起来在屋地上转了两圈。 赵飞没急着催促,他来一是跟李志国通气,再就是打听王科长的住址。 直至李志国脚步一顿,沉声道:“你可想好了,白天在钱宁国家发现不少日记,里边写的乱七八糟,这人潜伏多年,好像快要疯了,这种人相当危险。” 赵飞一凛,却没动摇:“李叔,我明白。” “那行。”李志国没再多说,作为外人他该提醒的都提醒了,当即拿笔写下一个地址,又说一下路线,便让赵飞走了。 关门回来,李志国媳妇不由感叹:“老王大姐也真舍得,那可是真正的迪特。” 李志国叹口气:“不舍的又怎么办?老三下乡回来好几年了,都没分配工作,再拖几年,咋搞对象。” “那倒也是~”李志国媳妇嘟囔一声。 李志国又道:“再说,前天翟伟让铁路稽查抓个现行,估摸没三五年出不来,赵家俩小子总跟他玩,老嫂子能不急。” 李志国媳妇点头,又问:“那你觉着这事儿能成?” 李志国啧了一声:“不好说。现在案子已经移交区里了,主要看供销社那边怎么想,如果还想将功折罪,老三这趟去,没准真能成。但如果干脆破罐子破摔……” 第27章 成了(求收藏) 王科长住在供销社家属楼,一单元,二楼。 赵飞站在门前,最后对了一下住址,抬手敲门。 里边一个女人问声“谁呀”。 赵飞道:“我是小赵,有点事找王科长汇报一下。” “小赵?”女人隔着门嘀咕一声,却没立即开门,又喊一声:“老王,找你的,说是姓赵。” 随后才听到王科长声音“谁呀”? 赵飞忙道:“王科长,我是小赵啊~” 王科长对赵飞印象很深,尤其抓住钱副科长后说那番话,甚是合他心意,还曾暗暗夸赞,这小同志有眼力见儿。 可惜功亏一篑,弄成现在这样。 却更奇怪,赵飞这时不在家猫着,防备钱副科长报复,上他家来干啥? 王科长开门,扫了一眼。 看见赵飞背着个书包,鼓囊囊的,就知他来干什么,却皱了皱眉。 但没在门口纠缠,楼上楼下听见反而更不好。 赵飞进门,暗暗松一口气。 他来之前,最怕就是连门都进不来,说明王科长大概是摆烂了。 但他也没往里走,就站在门口,看一眼地下。 王科长住的家属楼算是这个年代很上档次的房子,两室一厅的格局,地面刷着蓝油漆,看着很干净。 “这个,用不用换个拖鞋?”赵飞看向王科长身后的女人。 女人微微诧异,没想到这个高大的年轻人还挺懂礼貌。 不等女人说话,王科长先摆摆手:“进来吧~” 赵飞应了一声,又冲女人点点头,跟随王科长到沙发边上坐下,把书包拿下来,放到茶几上,没打开。 王科长瞅一眼,也没说什么,冲妻子道:“沏两杯茶。” 赵飞看一眼王科长头发。 头发乱糟糟的,看来他来之前王科长正在挠头。 实在是今天的情况太戏剧化了,先是抓住凶手,又让人给跑了,结果还是迪特。 更要紧的是,这个迪特是市供销社的副科长,在眼皮底下潜伏了三十年。 可想而知,王科长身上的压力多大。 而且事到如今,王科长更不能让赵飞出事。 如果赵飞再出事,放跑一名迪特,造成群众伤亡,他更不好交代了。 刚才心里正合计,是不是采取一些措施,加强赵飞的安全,没想到赵飞就来了。 看到王科长状态,赵飞心里稍微有底,决定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科长,我今天来是求您救命来了!” 王科长一愣,看到赵飞拎兜子来的,就知道有所求。 只是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开场白。 沉声道:“别着急,慢慢说。” 恰在这时,王科长爱人端两杯茶出来,听见赵飞的话,也是诧异,却没多言。 放下茶杯,客气一句,就回屋里掩上房门。 王科长呷一口茶:“你想让我怎么救你?” 赵飞道:“那名迪特分子穷凶极恶,我在家实在是怕连累老母亲,想来想去只有咱们保卫处最安全。” 王科长眼睛微眯,思忖赵飞这番话的意思。 赵飞顿了顿,继续道:“我寻思,要是能跟在您身边,成为一名光荣的保卫战士,哪怕面对再凶恶的敌人,哪怕是流血牺牲,也死而无憾了。” 王科长心里一凛,彻底明白赵飞意思。 不由得深深看他一眼。 白天赵飞击倒钱副科长后,能无中生有,说出那番话,他就知道这小年轻不寻常。 端起茶杯,快速权衡利弊。 片刻后,沉声道:“你有这个觉悟很好,但我可提醒你,如果进保卫处,可就不是群众了,或死或伤你可想好了。” 赵飞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站起来:“领导放心,只要您给这个机会,一定不让您失望。” 王科长往沙发上靠了靠,顺势翘起二郎腿。 赵飞见状,心中一喜。 之前王科长还是待客,现在却是上级对待下属的放松。 说明王科长虽然没松口,但下意识已经把赵飞当成下属了。 果然,思忖了片刻,王科长道:“既然你都想好了,明天上班到我办公室来。” 赵飞一喜,连忙道谢。 王科长却抬手制止他:“不用谢我,日后无论什么结果,只要你不后悔就行。” 也不等赵飞回应,忽又道:“对了,你这种情况,人事关系在街道,不能直接调过来,只能先走借调。” 赵飞心头一紧,更佩服老太太深谋远虑。 如果只是借调,事后极有可能再被退回去。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先拿到上桌抓牌的机会再说,当即答应:“全听您安排。” 完事赵飞没有多留,起身告辞。 王科长送到家门口,看他走下楼梯才关上门。 转身看见爱人从屋里出来,不由长出口气,笑了笑。 “这就是你下班说那个小同志?”王科长爱人出来收拾茶杯。 看到赵飞留下的书包,伸手打开,看见烟酒,笑了笑拿出来:“倒是晓得些人情世故。” 再等看清那两瓶茅台酒包装,又咦一声:“部队特供的茅台。” 王科长也忙过来看,微微皱眉,转又展开。 有赵飞主动加入保卫处,让王科长身上压力减小不少,抻个懒腰道:“看来真是有些家学渊源,难怪小小年纪办事比许多老机关还稳当。” 接着把上午赵飞主动让出功劳,说是他们几个领导谋划安排的事讲了一遍。 王科长下班回来,垂头丧气,没提这事。 王科长爱人不由惊讶:“他才多大,就有这份急智。” 王科长道:“这话说的,这小子要是没点说法,敢黑灯瞎火跑咱家来?” 王科长爱人缓缓点头。 王科长摸出烟点上:“他这是看准了,我这出了纰漏,需要有人分担压力。” 王科长爱人道:“这个小赵,年级轻轻,眼光还真毒辣,要不然想进你们那,可费了老鼻子劲了。” 王科长却摇头:“哪儿那么容易,保卫处一个萝卜一个坑,就算是大集体,没有处长说话,也没人敢开这个口子。” 另一头,赵飞下楼。 一路手插在怀里握着枪,却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赵飞还是先到李志国家。 一来李志国给的王科长地址,算是帮了忙,有了结果,得回一声,承人家情,不能黑不提白不提就完了。 二来赵飞想问问李志国,在供销社保卫处有没有能说得上话的熟人。 刚才王科长说了,人事关系暂时调不过去,只能走借调。 后续要想留下,必须得立功。 但赵飞初来乍到,人地两生,没有熟人,怎么立功。 所以,还得找李志国。 敲开门,赵飞冻得脸蛋子通红,嘴里吐着白气,却嘿嘿笑道:“叔儿,婶儿,成了!” 李志国两口子一听,都替他高兴。 李婶儿拉着他到屋里:“快进来暖和暖和,看这冻的。” 赵飞嘿嘿笑道:“婶儿,我没事。”说着往里屋看一眼,压低声音:“咱小点声,别打扰我大弟学习。” 一听这话,李志国两口子更意外。 其实李婶儿一直对赵飞不怎么喜欢,不爱学习,打架斗殴,好勇斗狠。 没想到今天赵飞居然主动关心她儿子学习。 李志国也很意外,却更关心去王科长家的结果,让他赶紧细说。 直至最后,拍拍赵飞肩膀:“好小子,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一定给我把握住。” 赵飞嘿嘿一笑:“叔儿,您就看我表现吧。” 一番表态后,赵飞正想找个话茬儿,问李志国在供销社保卫处有没有熟人。 没想到李志国忽然说声“对了”。 赵飞一愣,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李志国道:“我在部队有个小战友,叫梁占奎,就在供销社保卫处,明儿一早我到单位就打电话,跟他打声招呼,你有什么不懂,直接问他。” 赵飞眼睛一亮,没想到李志国善解人意,没等他问,竟先说了。 郑重道谢后,赵飞没再耽搁,径直回家。 与此同时,一间阴暗的房间。 不知道什么地方漏水,在静谧的房间里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 桌上点着一盏跳动的油灯,晃得四周墙上糊的旧报纸上的字好像也在晃动。 油灯旁边。 一个人,低着头,一边用手揉着大胯,一边盯着桌上的城市地图。 忽然“吱呀”一声,房门开启。 那人闻声抬头,竟是下午逃走的钱副科长! 瞅一眼进来的人,钱副科长眼神冷漠,又看向桌上地图,淡淡道:“你来晚了。” 来人声音沙哑,喉咙里好像含着一口痰,说话用眉心发力,含混道:“你得立即走,坐火车,去南方,那边活动更方便,有很多我们的人。” 第28章 上班 听到那人的话,钱副科长冷笑一声:“我们的人?谁是我们?” 来人沉默。 钱副科长又嗤一声,猛地转身,紧盯来人,昏暗的油灯照出大片阴影,笼罩在他脸上,显得扭曲狰狞。 此时,他好像一个输红眼的赌徒,理智和情绪在崩溃的边缘跳动。 低吼道:“45年,他们跑了,把我们当投名状,交给了光头。49年,光头也跑了,让我们继续战斗。我一个人!” 钱副科长的眼角几乎撕裂,瞪着眼睛盯着站在门口的人。 “沢田君……” 那人刚开口,又被钱副科长打断:“我姓钱!我叫钱宁国。” 那人一噎。 钱副科长则伸出三根手指头:“三十年!我提心吊胆三十年,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现在你让我走,我哪也不去!” 门口那人沉声道:“你想干什么?” 钱副科长咧嘴一笑:“我已经拿到了帝国急需的重要情报,就藏在我办公室,我必须拿回来。” 门口那人立即否决:“那不可能。” 钱副科长却疯魔了:“没什么不可能!我必须拿回情报,以功臣的身份回归帝国。否则……吾宁死!” 却在说到最后,猛地一挺身,忙又按住大胯。 赵飞前面一脚力气极大,哪怕钱副科长是顶级高手,毕竟五十多了。 那一脚虽没伤到骨头,却让他感觉越来越疼。 门口那人沉默,片刻后仍想劝说:“你已经暴露了,不适合再露面,你把情报放哪了?我可以派人去取,你没必要亲自冒险。” 钱副科长愣了一下,似乎被说动了,语气稍微缓和:“你派人去?” 门口那人点头。 钱副科长接道:“拿回我的情报。” 那人再点头。 钱副科长突然暴怒,竟然不顾大胯疼痛,闪电扑向那人。 猝不及防,一把水果刀已经顶在那人喉咙上。 钱副科长的脸更扭曲,压抑着声音:“拿到情报,把我灭口,钱和荣誉都是你们的!” 那人被刀尖顶住,竟也没慌。 缓缓抬起手,直接推开钱副科长的刀子:“我从没这样想过,钱和荣誉都是你的,既然你不信我,那就按你的来。” 钱副科长收回刀子,冷哼一声:“别跟我耍花招,别以为我不知道,三年前邮电局的老张是怎么死的。” 那人目光一凝,沉声道:“你不一样,你是功臣。” 钱副科长呵呵一声,打断道:“别说了,准备我要的东西,我会亲自拿回我的情报。” …… 赵飞回到家。 刚一进屋赵红旗就问怎么样。 老太太却发现兜子没了,就猜到应该成了。 只是听赵飞说要借调,不由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早就知道进供销社保卫处不容易,这种情况本在预料中。 反倒是王科长满嘴跑火车,拍着胸脯,大包大揽,才更要留个心眼。 赵红旗不明白借调不借调的,只知道赵飞明天要到供销社保卫处上班,不由一拍大腿:“卧槽,还真成了!老三,行啊,今后出去一说,你也是供销社保卫处的了。” 赵飞却没太乐观,事后能不能留下还不一定。 必须得找机会立功。 次日。 赵飞早早起来,用凉水洗了一把脸,瞬间精神抖擞。 昨天夜里,为防钱副科长袭击,他和赵红旗轮流守夜。 吃过早饭,从家出来。 赵飞低头瞅一眼脚上锃亮的三接头皮鞋。 这是早前上老太太特地给他预备的,专等上班或者相亲穿。 棉大衣里面则是一套蓝色料子中山装,算是衣柜里最体面的衣服。 用老太太话说,第一印象,马虎不得。 本来老太太还想让他带上那把驳壳枪,被赵飞拒绝了。 他白天去供销社,在保卫处待着,基本没危险。 危险大多在路上。 但早晚都是上下班高峰,路上不仅人多,还有配枪交警,并不适合伏击。 反倒家里,如果钱副科长铁了心要泄愤,没机会直接伏击赵飞,极有可能转移目标。 赵飞抬头,瞅一眼胡同,正要迈步出去。 恰在这时候,对面屋房门打开,郭二和吴慧芳一前一后出来。 赵飞一笑,主动招呼:“郭二哥,吴姐,上班啊~” 二人微微诧异,赵飞没工作,很少起这么早。 “早啊~”吴慧芳点头笑了笑。 郭二则撇撇嘴,算是挤出一抹笑,也说声“早”。 虽然心里一万个瞧不起赵家兄弟,但郭二更不敢招惹,尤其是赵飞,凶名在外,又浑又横。 两人快步往外走,好像躲瘟神。 赵飞也不在意,跟在二人后面,还多俩挡箭牌。 出了胡同,到马路上。 郭二和吴慧芳分开,郭二去车务段,往东;吴慧芳去评剧院,往南。 赵飞也往南走,正好跟吴慧芳同路。 两人一前一后。 郭二没走多远,习惯回头瞅一眼,正好让他看见,顿时皱起眉头。 这时吴慧芳也发觉赵飞在她身后,一开始也没多想,以为只是顺路。 可越走越远,赵飞竟然一直跟在她后边,令她紧张起来,不由胡思乱想。 尤其想到上次夜里跟赵飞撞上,这混球当面就敢调戏她,今天又要干什么? 好在马路上人多,前边十字路口还有指挥交通的交警。 又往前走几步,吴慧芳忽然一回头,瞪着赵飞。 赵飞一愣,跟她隔着两三米:“吴姐,你咋了?” 街上都是人,吴慧芳要体面,更不想让人围观,向前走两步到赵飞面前,咬着牙,低声道:“你跟踪我干啥!” 赵飞一脸无语,心说我怎么就跟踪你了。 再说今天什么情况,不知道什么时候钱副科长就可能跳出来索命,我哪来的闲心跟踪你。 吴慧芳自以为占理,继续道:“前边就有公安,你再跟踪我,我可喊人了。” 说完还虎着脸,做出气势汹汹的样子,以她容貌长相却没啥威慑。 赵飞深吸口气,没说什么‘大马路,你能走,我也能走’的废话,直接抬手冲路口右边一指:“我上供销社。” 没有反诘,没有激动,只是平淡的陈述。 却让吴慧芳的话瞬间噎住,随后唰的一下,满脸通红。 自作多情,还当面指责,偏偏还住对门,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吴慧芳张了张嘴,以她涵养本能想道歉,可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好像个高压锅,脸蛋憋得更红,干脆掉头疾走,落荒而逃。 赵飞撇撇嘴,却没一刻分心,盯着脑中的小地图。 直至进入供销社大门,才稍微松一口气,径直进入楼里,找王科长。 “科长!” 办公室门开着,王科长刚到,把大衣挂上,一抬头看见赵飞,笑呵呵道:“小赵啊,来的够早的。” 指了指旁边沙发:“你先坐。” 赵飞应了一声,规规矩矩坐过去。 第一天,关系不够,赵飞并没主动帮着打扫办公室。 主要突出一个听话,守规矩。 赵飞昨晚上去王科长家里,本身就是打破常规的行为,容易给人留下不守规矩的印象。 现在目的达成,更要知道进退。 否则很容易让王科长打上‘轻浮’‘不靠谱’‘容易制造麻烦’的负面标签。 王科长坐到办公桌后面,瞅一眼双手放在膝盖上的赵飞,一边抓起电话机一边道:“初来乍到,好些事不懂,先给你安排个师傅。” 话音没落,电话接通:“喂,我是安全科王立荣,给我接侦缉一股。” 第29章 侦缉一股 撂下电话,王科长冲赵飞说了声“等一会儿”,就没再理他。 只时不时扫一眼,观察赵飞状态。 发觉赵飞竟没一点心浮气躁的样子,丝毫不像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关于这个,前面两次接触,王科长就有所体会。 只是当时视角不同,之前赵飞只是跟李志国有些关系的晚辈,好坏跟他都没关系。 现在却是他的部下。 过了有五分钟,办公室外面进来一个中年汉子,敲了敲门,走进来道:“科长,你叫我。” 王科长笑呵呵从办公桌后面出来:“老梁,给你介绍个人。” 赵飞立即跟着站起来,估摸这人就是王科长给他安排的师父。 大概四十左右,国字脸,扫帚眉,身高有一米八,比赵飞稍微矮一点,胡子刮的溜光,寸头,衣服系着风纪扣,给人一丝不苟的感觉。 老梁瞅一眼赵飞,办公室里就他一个人。 王科长道:“这是小赵,刚来,你带带。” 又跟赵飞道:“小赵,这是咱们安全科侦缉一股的股长梁占奎同志。” 赵飞连忙上前握手,叫声“师父”。 刚才王科长打电话,一说‘老梁’,他就心想,是不是昨晚上李志国说的战友。 没想到还真是!不由喜出望外。 反而梁占奎,面无表情,跟赵飞手轻轻一碰就分开,淡淡道:“小赵是吧,跟我走吧。” 赵飞一凛,心说这怎么回事? 看梁占奎反应,好像根本不认识他,难道来太早了李志国还没打电话? 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怀着心中疑惑,跟随梁占奎从王科长办公室出来。 梁占奎在前边,赵飞落后两个身位,发觉梁占奎走路姿势有点奇怪。 却刚走出不远,梁占奎突然停住,扭头看来。 赵飞奇怪,走廊上没人,也没到侦缉一股的办公室,这当不当正不正的,他突然停下干啥。 却见梁占奎绷着一张老脸突然笑了:“早上老李刚跟我说,让我照顾照顾你,没想到刚撂下电话,就把我叫来了。” 赵飞更奇怪,不明白梁占奎唱的哪出,刚才装着不认识,现在忽然点破。 梁占奎则拿出烟,给他一根道:“觉着奇怪?” 赵飞点头,拿出火柴先帮梁占奎点上。 梁占奎笑了笑:“这是我在单位给自己设计的性格,冷面阎罗,不苟言笑,省着乱七八糟的麻烦上身。” 这话虽然说的轻飘飘的,却透露出不少信息。 这几年虽然渐渐放开市场,供销社体系在整个经济比重下降,但依然掌握着大量物资的分配权。 有权力就有利益,有利益就有争斗,亘古不变。 赵飞一听就知道有故事,但初来乍到最忌讳交浅言深,没有再往下问。 梁占奎则继续道:“等下回去,跟屋里其他人不要透露咱们的关系。” 赵飞立即应是,顺走廊继续走,到侦缉一股办公室。 一进屋梁占奎拍一巴掌,吆喝道:“这边,新来的同志,以后都在一个锅里搅马勺,大伙认识认识。” 说完一抬手,示意赵飞上前。 赵飞简单做个自我介绍,观察屋里几人。 侦缉一股算上梁占奎和赵飞一共五个人,都是男的。 互相介绍之后,赵飞散了一圈烟,吞云吐雾下来,很快混熟了。 不一会儿,来了一通电话,梁占奎出去。 办公室的气氛立即热闹起来。 “小赵,你家人挺硬啊!”一个瘦高个笑嘻嘻凑过来攀谈:“事前没听到一点风声要进人。” 赵飞一看这人就是老油子,过来套话的。 一般小年轻,性子实诚点,几句话就得露底。 赵飞却是老打太极的,笑呵呵道:“周哥,瞧您说的,都是为人民服务。” 周哥一愣,没想到赵飞整出这句。 屋里另俩人也微微诧异,更看不透赵飞深浅。 更看出赵飞不是软柿子,说话自有章法,根本不接周哥的茬儿。 周哥吃个软钉子,干笑一声,正想偃旗息鼓。 赵飞反又递过去一根烟:“周哥,我听说咱们股长也是从南边前线回来的,是不是真的?” 周哥瞅一眼递到面前的烟,伸手接过来道:“那是没错……” 却不等往下说,旁边一个中等身高,有些微胖的青年抢着道:“梁哥可是排长,真正的战斗英雄。” 赵飞看清青年,刚才自我介绍,这人叫吴迪,周哥叫周泽。 周泽看不大出来,但吴迪一身打扮,一看就是家庭条件特别好的。 高帮军勾皮鞋,金属链的手表,办公桌上放着一大串钥匙,里边最大一把,带塑料钥匙柄,印着‘本田’标志。 这个年代,汽车不大可能,估计是摩托车。 恰在这时,梁占奎从外边回来,听到周泽的话,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的道:“我算什么战斗英雄,真正的英雄是那些死在前线的战友。” 赵飞闻言,心里一抽,说不上什么滋味。 梁占奎说完,漫不经心的拿起桌上茶杯,去提暖瓶倒水。 却突然“咣当”一声,小腿磕在桌子腿上。 赵飞吓一跳啊,那动静实在太大了,他甚至怀疑梁占奎这下会不会磕骨折了。 然而不可思议,梁占奎撞完了,竟只低头瞅一眼,就若无其事继续倒水。 赵飞瞪大眼睛,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战斗英雄这么猛吗? 却在下一刻,猛然反应过来,那是条假腿! 人都是肉体凡胎,要是真腿,磕这一下,怎么可能是这种反应。 但赵飞真是没看出来。 之前虽然觉着梁占奎走路有点奇怪,但无论步幅还是速度,都跟正常人差不多,根本没往多想。 “师父,你腿……”赵飞脱口而出。 梁占奎倒满茶杯,瞅他一眼,面无表情:“我腿咋了?瞧不起残疾人?” “不是~” 赵飞连忙摇头,有点后悔刚才嘴没把门的。 忽然有些明白,梁占奎那个所谓的人设。 恐怕不仅是因为讨厌某些不正之风,更也是不想跟人太近,暴露他这条假腿。 尽管这应该不是秘密,但赵飞估计,梁占奎是更不想看到那种‘感慨、惋惜、同情’的眼神。 赵飞想要道歉,却刚叫声“师父”,后边话没说出来,就被梁占奎怼回去:“别扯用不着的,该干嘛干嘛。” 话音没落,外边又传来一阵急促的“哒哒”声。 王小雨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进来,手里捏着一份材料,还没进门就嚷嚷道:“梁哥,你们……” 却猛一抬头,先看见赵飞,顿时‘卧槽’一声。 旁边吴迪看出端倪,大喇喇问道:“王小雨,你们认识?” 第30章 卖废品的老妇人 王小雨被吴迪一叫,收起惊讶,解释一句:“我们是老同学。” 赵飞估计王小雨家里应该跟吴迪家里有些渊源,看两人说话的神态语气都极为熟稔。 王小雨又看赵飞,问道:“你咋跑这来了?” 赵飞笑呵呵道:“我刚调过来,今天开始上班。” 王小雨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没人比她更清楚,进供销社上班有多难,当初她家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她塞进来。 没想到赵飞竟也来了! 惊讶之后,又是莫名一喜,但面上没露出来,好整以暇道:“那敢情好,以后咱们又是同学又是同志。” 完事也没多言,跟梁占奎说起正事。 等她走了,又过一阵,赵飞出去上厕所。 却刚出来就看见王小雨站在楼门口冲他招手。 赵飞过去,问声有事儿? 王小雨十分好奇:“你家找的谁?不声不响就进来了。我说前两天你咋总往这边跑呢~” 赵飞被她误会,也没分说,直接反怼:“咋了,供销社你开的,就行你来,我还不能来了?” 王小雨瞪眼道:“你少放屁,我是那意思吗?不过你来了也挺好,以后搬个东西啥的,正好找你。” 赵飞笑着道:“合着拿我当傻小子使唤呗~” 王小雨白一眼:“德性,其他人本姑娘还不用呢。” 说完忽然脸色一正,压低声音:“对了,你们屋里那个周泽,是个小人,不能深交,你当心点儿。” “周泽?” 赵飞回想,刚才他一来,周泽的确想套他话。 还有周泽的长相和眼神,赵飞第一眼看见就觉着不喜。 这种人,过去叫八字相冲,科学点叫生物电场排斥。 依照重生前的经验,遇到这种人最好敬而远之,否则多半没好结果。 对于王小雨提醒,赵飞道一声谢。 根据小地图的颜色,王小雨对他绝对是一颗红心。 除了王小雨,楼里的王科长也变成了浅红色。 梁占奎应是看李志国面子,颜色更深一些。 办公室其他三人仍是白色。 包括周泽也是。 没有直接冲突,也没摸清赵飞底细,一般不会平白产生敌意,变成蓝色。 再到中午。 吴迪直接拿钥匙,骑摩托出去。 周泽和另一个人一起要到外头下饭店,叫赵飞一起去。 按说赵飞初来乍到,正好跟同事一起,互相熟悉,增进关系。 问题是,现在钱副科长不知道藏在哪。 赵飞不可能因为顾及两人,让自己处于危险。 更何况有王小雨提醒,加上赵飞的第一印象,他也没想跟周泽深交。 回绝二人,剩下赵飞和梁占奎都在食堂吃饭,却没凑在一起。 不是赵飞不懂事,实在是梁占奎的孤冷人设,这几年从来都是独来独往。 赵飞试探着问了一句,被梁占奎回绝,没再往上靠。 反正有李志国的面子,该帮他的梁占奎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再则,赵飞心里也有所顾忌。 梁占奎这种性格肯定得罪人,梁占奎是战斗英雄,供销社没人能动他,赵飞还只是临时借调,上边哪个领导看他不顺眼,嘴一歪歪就能让他滚蛋。 梁占奎面上疏远,正合赵飞心意。 踩着午休铃声,赵飞拿着饭盒从楼里出来。 之前在废品站,他跟赵红旗不止一次到这边吃饭,对食堂很熟悉。 刚到食堂楼下,忽然有人叫他。 “小赵~” 赵飞一扭头,看见小门那边,废品站王主任冲他招招手。 “王主任,您有事儿?”赵飞笑呵呵走过去。 王主任奇怪道:“不说让你们在家待着么,你怎么又来了?” “您说这个呀~”赵飞答道:“这边王科长还有点事,让我先在侦缉股帮忙。” 王主任一听,顿时吃了一惊。 “你到保卫处上班了!” 赵飞摆摆手:“就是帮忙,不算正式工。” 王主任‘卧槽’一声。 他是供销社系统的,熬了多少年才勉强熬一个废品站主任,赵飞不声不响居然进了保卫处。 虽然嘴上说不是正式工,但这个套路他太熟了。 先把坑挖开,萝卜按进去,等以后时间长了总有机会转正。 只是王主任想不通,赵家究竟有什么关系人脉,这么大能耐。 赵红旗这几年在废品站,居然一点口风没漏。 王主任心里惊讶,面上却是连连恭喜。 赵飞客客气气,闲聊几句,正要走时,王主任忽然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 “您还有事?”赵飞诧异。 王主任道:“刚才叫你就为这个,一打岔给忘了。这个季度社里评优,咱们站里打算把红旗报上去,你回去让他写份工作材料,后天之前给我带来,可别晚了!” 赵飞一听,瞬间明白怎么回事。 王主任叫他根本不是这事,恐怕是知道他突然到保卫处上班了,才做个顺水人情,把赵红旗放上去。 反正只是一个季度先进,报上去也不一定评上,给谁不给谁,都他说了算。 赵飞心知肚明,却把情绪价值给满,一番道谢后看着王主任走了。 刚才磨磨叨叨半天,觉着肚子更饿。 赵飞正想转身去食堂,忽然门口传来狗叫。 顺着声音看一眼,一个穿灰布衣服的老妇人,背着一个破布袋从废品站外进来。 赵飞也没上心,只当是来卖废品的,继续要去食堂,却刚迈出一步,忽然心说不对! 废品站这两条狗养了好几年,尤其那条老黑背,相当通人性。 平时来卖废品的,如果是来过几次的熟人,叫都不叫。 即便是生人进来,大白天的也只叫几声,提醒院里来人了。 但此时,这两条狗却“汪汪汪”叫起来没完。 而且一般卖废品的,哪有赶中午来的,站里人吃饭,没时间搭对,弄不好得白等半个多小时。 赵飞心念电转,愈发觉着蹊跷。 停下,折回小门旁边,观察那老妇人。 似乎是太老了,老妇人走路磨磨蹭蹭,弓腰驼背勉强背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装的应该是破旧衣服之类的,如果是旧书或者废旧金属,这么大一包也背不动。 赵飞站在小门旁边,露出半张脸。 那老妇人却看不出任何破绽,径直到废品站办公室。 几秒之后,王哥从屋里出来,手里提着老妇人的布兜子,两个腮帮子鼓鼓的,应该是正在吃饭。 那老妇人跟在后头,连连作揖道谢。 王哥军人出身,估计是看不得老人苦等。 到外边把布袋里东西倒出来,略微清点,算个数目,回屋去拿钱。 赵飞全程看着,觉着可能自己草木皆兵,这就是一个来卖破烂的老人。 不由一笑,就像回食堂吃饭。 岂料这时,趁王哥回屋,老妇人快步向小门这边走来,与她刚才颤巍巍样子判若两人。 赵飞刚离开小门,虽然没看见老妇人动作,但在小地图上却清楚闯进来一个蓝色光点。 令他一凛,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起来,猛然转身,盯着小门。 第31章 第二次小门激战 小地图上,一个蓝得发黑的光点快速过来,眼看要到小门。 赵飞喉结滚动,心念电转。 可以肯定,那个老妇人一定有问题。 赵飞根本不认识对方,说明对方不是对他有敌意,更可能是钱副科长同党。 但钱副科长昨天刚暴露,现在正是最危险的时候,他同党为什么冒险过来? 想到这个,赵飞不由看一眼钱副科长原先的办公室。 难道这里还有什么,值得冒险来取? 赵飞思索间,小地图的蓝点已经快到小门。 赵飞飞快扫一眼周围,可惜上次那把铁锹在门那边,只在两步外,扔着半块砖头。 飞快评估那砖头的战斗力增幅,赵飞果断放弃。 立即躲到小门旁边,准备像昨天一样如法炮制。 不信这人比钱副科长身子骨结实,吃他卯足力气一脚还能起来。 赵飞抿唇,瞪眼,稍微弓步下蹲,拉开架势。 小地图上,代表老妇人的蓝点已到了小门那边,再往前一步就要跟赵飞照面。 岂料这时,那边忽然传来王哥叫声:“哎,大娘,你上那去干啥?不能瞎走。” 小地图上蓝点停止,老妇人声音沙哑道:“哎呀,同志,俺想上茅房,不知道在哪?” “厕所在那边。”王哥道:“三毛六,钱给你。” 赵飞皱眉,盯着小地图上,折回去的蓝点,心里埋怨王哥出来的不是时候。 他来供销社保卫处,正愁没机会立功。 如果一脚踹倒老妇人,从她嘴里问出钱副科长的线索,无论如何都是大功一件。 有这个功劳傍身,再把他从供销社撵走,就得合计合计。 赵飞抿唇,有心立即冲出去,但不确定对方是否有枪。 赵飞是临时工,还没资格配枪。 更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戒急用忍。 缓一口气,从小门探出头,看见那老妇人在王哥指引下向废品站厕所走去。 赵飞心里转过几个念头,掉头直奔食堂跑去。 这种情况他一个人上去不保险,而且这个功劳不小,钱副科长刚跑了,保卫处压力非常大。 这时候能抓住一个敌人,绝对能让上上下下松一口气。 梁占奎是自己人,正好送他一半。 赵飞冲进食堂,目光一扫就在窗边一个桌子看见正闷头吃饭的梁占奎。 快步过去,叫声“师父”。 梁占奎一抬头,皱了皱眉。 刚都说了,不用一起吃饭,怎么还来了? 瞅一眼对面的木头条凳,示意赵飞坐下。 赵飞却没坐,而是到他身边,弯腰凑近。 梁占奎心里有些不快,刚想再说,却听赵飞小声道:“师父,有情况!” 梁占奎眉毛一抬,抿一口嘴里的苞米面饼子,嚼也没嚼,就咽下去。 赵飞继续道:“可能是钱副科长的同伙。” 梁占奎眼神一凝,盯着赵飞:“咋回事?” 赵飞来不及细说,只让梁占奎赶紧的,就在隔壁废品站。 梁占奎一听,更怕错过机会,连忙把饭盒扣上,跟赵飞出了食堂。 两人绕到小门这边,赵飞用手一指,边走边道:“刚才有个老婆子,瞅着不大对劲……” 话音没落,两人已经到小门近前。 梁占奎打头,正要穿过小门,到那边看看。 岂料就在这时,赵飞脸色一变,叫一声:“师父小心!” 小门对面,小地图的边缘,突然冒出蓝点,移动速度非常快。 小地图半径有五米多,那蓝点眨眼就过来,正好跟梁占奎一里一外,在小门两边打个照面。 赵飞一看,果然是穿灰布衣服的老妇人,又叫一声:“就是他!” 没想到老妇人反应更快,刚才赵飞喊“师父小心”,不仅提醒梁占奎,也惊动她了。 在门前遭遇的瞬间,抬手寒光一闪,电光石火间竟从袖子里甩出一把匕首,不由分说直冲梁占奎刺来。 梁占奎反应不慢,看见老妇人瞬间,眼睛微眯,目光如电,喊道:“化妆术,钱宁国!” 说话同时,一脚踹去。 赵飞在旁听见,吃了一惊。 他刚才只当这老妇人是钱副科长同党,没想到梁占奎一眼认出,这人就是钱副科长假扮。 被说破身份,老妇人眼神更狠,手中匕首一翻,直刺梁占奎踹过去的小腿。 却在下一刻,匕首刺中,咣当一声。 钱副科长一愣,他不知道梁占奎这是条假腿。 原想一刀废了梁占奎这条腿,卯足力气,反把自己震得虎口发麻。 趁他分神,梁占奎二目圆睁,大吼一声一拳打他面门。 钱副科长忙想抽出匕首反撩,岂料刚才用力过猛,匕首扎进木头假腿,竟被卡住,没拔出来。 钱副科长忙用另一只手格挡,却慢半拍,已来不及,只能歪头闪避。 却被梁占奎变拳为爪,抓住钱副科长的脸。 刺啦一声。 钱副科长用化妆术把人皮粘在脸上,这下被硬扯下来,顿时哎呀惨叫,露出真面目。 赵飞在后,紧跟梁占奎钻到小门对面,上次那把铁锹还在原地。 一把抄起来,瞬间感觉战斗力倍增。 中午正是饭点,刚才打斗梁占奎大吼两声,立即引来不少人关注。 看见小门那边不明就里的众人,赵飞立即大叫:“那是迪特,快叫人!” 钱副科长露了真面目,又见人越来越多,知道是不可为,干脆掉头就跑。 “站住!” 梁占奎大喝,紧追。 却毕竟有条假腿,就算身手再好,再刻意训练,跑起来终究不如真腿。 只几步就被钱副科长拉开快有两米。 眼看钱副科长要跑,赵飞心里着急。 到手的功劳怎么能让他溜了,提铁锹紧追,超过梁占奎,举起铁锹对准钱副科长后脑猛拍。 大概上次被打出阴影,钱副科长对铁锹格外防备,后脑勺好像长了眼睛,赵飞一铁锹拍过去,忙往旁边一闪。 “咣当”一声,铁锹砸在地上。 虽然没打到,却令钱副科长速度锐减。 梁占奎趁机跟上来,一个黑虎掏心。 岂料钱副科长拧腰闪开,左手顺势一翻,竟又亮出一把匕首。 赵飞眼尖,忙叫“有刀”。 拖起铁锹,贴着地去戳钱副科长脚跟,却被钱副科长双脚跃起,灵巧躲过。 钱副科长挥臂,刀尖一闪,横扫梁占奎面门。 梁占奎腿脚虽然差了,但手上功夫更强。 又见匕首刺来,竟是手疾眼快,单手一个擒拿,捉住对方持刀小臂。 另一只手,五指捏合,好像鹤嘴,直戳钱副科长左眼。 赵飞在后边看着,倒吸一口冷气。 钱副科长被抓住一条胳膊,已是躲无可躲,梁占奎这下非得把他眼球摘出来一个不可。 胜负已分了。 赵飞刚要喘口气,谁知就在这时,钱副科长忽然尖叫一声,肩膀猛然一晃,竟把持刀手从袖子里抽出。 再从衣襟下摆伸出,猛刺梁占奎肚子。 两人近身短打,竟已躲无可躲。 第32章 冯主任,郑处长 “师父!” 赵飞瞪大眼睛大叫,却无济于事。 寒光一闪,钱副科长一刀刺中梁占奎肚子,两眼通红,手上发狠,顺势要拧刀柄,搅断梁占奎的肠子。 真要被他得逞,梁占奎死定了。 千钧一发之际,梁占奎大吼一声,按住钱副科长持刀的手,脑袋一个头槌,狠狠撞去。 “砰”一声。 钱副科长惨叫,被梁占奎一下撞的半边脸一片乌青,向后仰倒,摔个滚地葫芦,却顺势把刀抽出来。 梁占奎没按住,闷哼一声,刀尖一挑,伤口更大,鲜血瞬间涌出来。 梁占奎闷哼一声,捂着伤口,竟没倒下。 钱副科长一脸怨毒,有心上去补刀,却扫一眼提着铁锹的赵飞,当机立断,转身就跑。 赵飞没想到形势瞬间崩了,眼见钱副科长要跑,追也不及,急中生智,一个箭步到梁占奎身边,摸到他腰里枪套,掰开锁扣,就抽出来。 赵飞重生前只摸过两次枪,一次大学军训,一次出去旅游,到靶场打了几枪。 但作为半个军迷,知道枪有保险,要先上膛。 十分麻利推开保险,哗啦一声,子弹上膛。 盯着钱副科长后背,抬手就要瞄准,却被拽了一下。 才发觉枪上还有一根绿绳,连在梁占奎腰带上。 站着没法瞄准,赵飞干脆单腿跪下,双手握枪。 经这一下,钱副科长已跑出七八米远。 赵飞来不及瞄准,瞅着大概方向,果断开枪。 “砰”的一声。 五四手枪后坐力不小,但在赵飞手里稳得一笔,跟着就是第二枪,第三枪…… 钱副科长不愧是老迪特,听到枪声,丝毫不慌,只稍微猫腰压低重心,丝毫不影响速度。 赵飞连开三枪,嗅到硝烟味反而让他脑子更清醒,第四枪没急着开,而是稍微瞄准。 又“砰”一声。 扬起一片尘土,距离钱副科长脚步只有不到半米。 终于把钱副科长吓一跳,立即换成‘z’字走位。 赵飞连又开两枪。 第二枪时,连瞄准,带运气,终于打中。 钱副科长一个趔趄。 赵飞一喜,正想继续射击。 岂料身侧的梁占奎身子一歪,扯着腰间绿绳,拽着枪也偏了。 刚才发觉赵飞拔枪,为了方便赵飞射击,梁占奎咬牙坚持。 却因伤势太重,终于坚持不住。 钱副科长趁机一个地滚,刚才子弹只擦伤他大腿,没有影响行动,躲到废品堆后,猫腰沿废品堆跑到另一边径直逃出废品站。 赵飞来不及追,一回头发现梁占奎倒在地上,肚子伤口汩汩向外流血,猛然反应过来,连忙按住伤口。 血还是从他手指缝里涌出来,竟止不住! 赵飞满手是血,心里好像烧起一团火。 虽然只接触半天,但梁占奎这种人,或许当不了朋友,却绝对值得敬佩。 却在这时,忽然感到梁占奎动一下。 赵飞一看,梁占奎睁开眼睛,嘴唇动了动,好像要说话。 不由心里一酸,连忙把头低过去:“师父,你想说啥?我一定帮你办到。” 梁占奎皱眉,忍受极大痛苦,又是张了张嘴。 赵飞忙把耳朵凑上去,终于听梁占奎道:“轻点,别使那么大劲,老子没让敌人囊死,让特么你给弄死了。” 赵飞一愣,忙一缩手。 却见血又往外涌,立即又要按回去。 梁占奎却怕了他,抢先自己按住伤口,才缓一口气,继续道:“把我腿卸下来,里边有止血药。” 赵飞有些懵逼,不由看一眼那只插着匕首的假腿。 “快点!”梁占奎没好气呵斥一声:“等会儿真嗝屁了。” 赵飞“呃”一声,干脆拔下匕首,直接挑开裤子,总算把梁占奎假腿卸下来。 里边居然藏着一个小急救包,有现成的云南白药。 赵飞把一瓶药粉全都糊到伤口上,里边的救命丸塞到梁占奎嘴里。 伤口上,药粉被血液浸透,很快变成一层保护壳,算是把血止住了。 梁占奎缓一口气,嘴角扯开一抹笑,抬手拍赵飞一下:“放心,老子死不了了。” 赵飞没想到,梁占奎还有心情安慰她,刚想说点什么,已有人冲过来,七手八脚把梁占奎搬上车送医院。 …… 人民医院,手术室外。 梁占奎进去快一个小时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医院独有的消毒水的味道。 赵飞心里七上八下的,焦躁的咽着唾沫,不知梁占奎能不能挺过来。 除他之外,门口还有几个人,都是刚才一起来的供销社的职工,赵飞并不认识,也没找人搭话。 这时呼啦啦,突然从楼梯上来一群人。 为首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国字脸汉子,眉头挤成川字,一脸凝重神情。 这人身侧,落后半步,是一名戴眼镜的中年人,紧跟国字脸汉子。 王科长还在此人身后,亦步亦趋跟着。 赵飞一看,就知道前面这俩人肯定是供销社的领导。 再联系这次情况,梁占奎很可能有生命危险。 为首的国字脸汉子,大概率是供销社的领导。 慢他半步,王科长亦步亦趋跟着的中年人,应是保卫处的一把手。 果然,看见几人上来,手术室外等候的几人立即有人迎上去:“冯主任,郑处长,你们可算来了!” 为首的冯主任扯下手套,跟打头的两人握了握手,立即问:“梁占奎同志的情况怎么样?” “医院的同志正在全力抢救。”一名略微秃顶的中年人回答。 手术室没打开,谁也不知道结果,但领导问了,不能不回答。 冯主任点点头,转又问道:“那个,有没有了解情况的同志?” 他刚接到消息,只知道保卫处有人受伤,可能有生命危险,还不知道详细情况。 包括郑处长和王科长在内,心里也犯迷糊。 在场其他人也一知半解,都是钱副科长逃走,梁占奎受伤以后,才赶到现场的。 如果平常吹牛,他们肯定身临其境,说的绘声绘色。 但是现在,在领导面前,相当于汇报工作,没人敢胡说八道。 赵飞当机立断,上前一步,喊声“报告”。 这一声立即引来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王科长一上来就看见赵飞,本想趁领导跟其他人说话,先悄悄过来问问赵飞怎么回事。 没想到赵飞会先站出来。 冯主任看向赵飞,发觉他大衣上都是血,其他人身上却没什么血迹,猜到赵飞可能就在现场,问道:“你是哪个科室的?” 赵飞立正,挺得笔直:“报告领导,我是安全科,侦缉一股的,今天中午……” 不用对方一句句盘问,赵飞把中午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 从他遇到废品站的王主任,到发觉可疑老妇人,再到去找梁占奎汇报,两人前去查看,与敌人遭遇战,梁占奎撕下钱副科长的面具……直至最后,中刀遇险。 赵飞语言简练,条理和逻辑清晰,三言两语就把整件事勾勒出来。 冯主任不由微微讶异。 心说这年轻人才二十出头,遇到紧急情况,脑子不乱,条理清晰,语言表达也相当利落。 这种表现,别说年轻人,不少老机关都未必能行。 随即又听说,刺伤梁占奎的居然是钱副科长。 冯主任和郑处长脸色更难看。 之前出了钱副科长的事,已经让供销社颜面扫地,尤其保卫处。 让一个迪特分子潜伏三十多年,丝毫没察觉。 每每想到这个,郑处长都觉着脸上火辣辣的。 更没想到,钱副科长竟还敢来,这是彻底拿他当软柿子了。 想到这个,郑处长不由得牙齿咬的咯吱吱直响。 恰在这时,手术室的灯突然灭了。 众人一凛,立即围拢过去。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出来。 冯主任忙迎上去:“大夫,手术怎么样?” 白大褂摘下口罩,缓一口气:“多亏止血及时,总算抢救回来了。”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大大松一口气。 尤其是郑处长。 保卫处出了这么大纰漏,已经让上面点名批评一次,要是再让敌人摸回来杀死一个,他这个处长也别干了。 同时,赵飞也松口气。 没死就好。 虽然梁占奎假腿里有药,及时上了。 但当时出的血太吓人了,是死是活都在两可之间。 得知梁占奎脱离危险,放心之余看向冯主任和郑处长,心念电转。 正常情况,赵飞几乎不可能,同时见到供销社领导和保卫处处长。 好不容易挤进供销社保卫处,他必须把握住。 眼看冯主任又跟大夫询问一些情况,得知梁占奎还在昏迷,没法立即探望,便也没多待。 转身跟郑处长交谈两句,给梁占奎这次受伤定了一个‘忠于职守,勇斗迪特’的调子。 又冲王科长道:“小王,这边交给你,我和老郑先回去,有什么情况,随时汇报。” “请您放心。”王科长立即应诺:“我先送您和处长下楼。” 赵飞在一旁,看几人往楼梯走去,瞅准机会抢了几步跟上去,叫道:“三位领导,还有一个情况。” 冯主任脚步一顿,回头看来。 刚才手术突然结束,算是打断了他跟赵飞谈话,但也情况也了解差不多了,没想到还有话说。 点点头示意赵飞过去。 赵飞忙小跑,到三人面前:“主任、处长、科长,我跟师父在小门遇到钱宁国,对方明显是想潜入咱们供销社。他已经他暴露了,还冒险化妆回来,肯定有不得已的理由,我怀疑他可能在楼里藏了非常重要的东西。” 第33章 挖地三尺 冯主任和郑处长互相交换个眼神。 这几天他们因为钱副科长的事扛着巨大压力,又刚知道梁占奎受伤的消息,还没来得及仔细分析。 如果容他们回去,稍微思索,不难得出这个结论。 现在赵飞提出,令他们立即反应过来。 冯主任当即道:“老郑,立即给家里打电话,再次仔细搜查钱宁国办公室。” “是~”郑处长挺了挺腰板。 冯主任又拍拍赵飞肩膀:“小同志,你提供的情况非常重要。” 之前赵飞叙述事发情况,冯主任对他印象不错,现在又加一分。 赵飞连忙打蛇随棍上:“主任!”又看向郑处长和王科长,眼睛发红:“我请求参加调查,一定把那个狗日的揪出来,给我师父报仇。” 冯主任不知道赵飞今天刚来,现在更不能弱了士气,再加上对赵飞印象不错,当即点头。 赵飞心里一喜,连忙鞠躬道谢。 把冯主任和郑处长送到楼下,看二人坐上轿车离开,剩赵飞和王科长。 王科长再看赵飞,有些意味深长:“小赵,你运气不错。” 赵飞明白,他是指今天钱副科长出现。 钱副科长到供销社来,说明他有更重要的目标,没想报复赵飞。 偏偏这次又让赵飞坏了好事。 可惜最后让他跑了,如果赵飞和梁占奎把人抓住,赵飞留在保卫处就稳了。 赵飞抿了抿唇,想到病房里的梁占奎,觉着这句话有些刺耳。 但面上丝毫没表露:“科长,我一定会留下。” 在王科长面前,赵飞没什么好隐瞒。 王科长笑了笑:“那是最好。” …… 再回到供销社已经下午四点钟了。 中午的事经过几个小时发酵,彻底传开了。 各个科室都在谈论。 赵飞刚到楼门前,就见王小雨兴冲冲迎出来,看见赵飞大衣的血迹,关切问道:“你没事儿吧?” “不是我的血。”赵飞应了一声。 王小雨长出口气:“听说侦缉股有人受了重伤,我就去办公室找你,也没找见,都急死了。” 赵飞心里一暖,王小雨是真担心他:“我没事,是我们股长受伤了。” 确认赵飞没事,王小雨好奇心又上来,问道:“啥情况,抢救过来了吗?” “还没醒,但大夫说脱离危险了。”赵飞边回答边走进楼里。 刚进门,就听楼上传来乱哄哄的动静。 赵飞一皱眉,问王小雨怎么回事。 王小雨道:“在查钱宁国办公室呢,说是郑处长刚下的命令。” 赵飞也没意外,他在医院提出钱副科长有重要东西可能藏在楼里,郑处长肯定要派人搜寻。 “我上去看看。”赵飞说了一声,顺楼梯到二楼。 原先钱副科长的办公室大敞着,门外站着四个人,屋里又三个人,正在翻箱倒柜。 赵飞想了想,并没贸然上前。 虽然他在医院请命,让冯主任和郑处长答应,可以参与后续调查。 但原则上可以和实际能不能行,又是两码事。 拿眼睛一扫,现场办事的一个也不认识。 赵飞在保卫处,直属上级在医院躺着,唯一的人脉王科长也在医院。 此时这里的负责人应该是某个副科长,或者干脆由某个副处长亲自下场。 赵飞贸然过去,就算不被赶走,也是溜边儿站着。 办公室就那么大面积,门口还等着好几个,怎么也轮不到他。 赵飞站在楼梯口看着,现场几人也没理他。 这边动静不小,二楼其他办公室也有人靠在门口张望。 只当赵飞是从一楼上来看热闹的。 赵飞看一会儿,里边把文件柜都抬出来,后边墙皮都扣了,也没找到什么。 赵飞“啧”一声,靠在墙上思索。 通过钱副科长冒险回来,可以推断他一定藏了什么东西,必须要取走。 但这并不意味着,东西一定藏在他办公室。 恰恰相反,钱副科长是个老迪特,赵飞觉着他如果藏什么重要东西,反而不会在办公室。 “会在哪呢?” 赵飞正想,钱副科长办公室里面突然“砰”一声,有人一拳狠狠砸在门上。 就听一声压抑怒火的暴喝:“去拿锤子,把这砸开!” 话音没落,从屋里跑出一个青年。 赵飞往旁一闪,青年一溜烟冲下楼。 不一会儿从楼外提了一把大铁锤回来。 赵飞直皱眉,随着梁占奎重伤,保卫处的压力已经传导下来。 跟着就是大锤砸击墙壁的声音。 却没几下,从楼上跑下来一个戴眼镜的青年,没从楼梯上下来,就叫起来:“干什么呢!” 刚才命令去拿大锤的中年人立即迎上去,叫声“刘秘书”。 “楚科长,你们这是干什么?你们这么搞,楼上领导还工作不工作了?”刘秘书一脸严肃。 听到刘秘书叫楚科长,赵飞瞅那中年人,立即对上号。 这人应该是王科长副手,安全科两个副科长,一个姓楚,一个姓魏。 楚科长一脸无奈:“刘秘书,咱也不想弄的叮当乱响,但我们处长下了死命令,挖地三尺……” 不等他说完,刘秘书一抬手,打断道:“楚科长,你这些借口不用跟我说,反正我下来了,该说的也说了。” 说完掉头就走。 楚科长一噎,还想分说,刘秘书已经踩着皮鞋“噔噔噔”上楼了。 “我他……”楚科长心里憋气,却终归没现场爆粗口,直等刘秘书走远,才骂声“狗仗人势”。 却无奈道:“先别砸了,等下班再说。” 赵飞从旁边全程看着。 直至楚科长这帮人垂头丧气走了,他才凑上前往钱副科长办公室里瞅一眼。 “嘿,有啥好看的!”一个留守的没好气吆喝一声。 赵飞也不在意。 屋里弄的乱七八糟,不说是挖地三尺也差不多了。 仍没什么发现。 赵飞自忖,应该跟他想的不差,钱副科长藏的东西没在办公室。 可这一来,范围就太大了。 赵飞分析,这个地方必须安全,而且随时可以去,还不引起其他人注意…… 虽然有这些限定条件,但问题是赵飞对钱副科长在楼里的活动范围根本没有概念。 除了这间办公室,只知道他去过一楼油印室对面的大办公室,再就是楼上走廊尽头。 大办公室首先排除,那边人多眼杂,根本藏不了东西。 至于楼上,赵飞心头一动。 钱副科长办公室在二楼,他跑楼上去干什么?是找领导汇报,还是别的目的? 赵飞又看一眼狼藉的办公室。 这里肯定没有,干脆有枣没枣打三杆子,转身顺楼梯上三楼。 来到三楼。 站在楼梯口左右望去。 上次钱副科长去的是左边。 赵飞沿着走廊过去,查看办公室的铭牌,不由直皱眉。 这边还真是业务处领导的办公室,跟钱副科长对口,上来汇报,都也寻常。 赵飞不由吸一口气,难道想错了? 他一边想一边又往前走,眼看要到走廊尽头。 这边有个窗户,窗户下的地面丢着不少烟头。 赵飞也没意外,一般领导办公室的楼层总有这样一个地方。 来汇报工作的,不是每次都能立即进去,在外边等着,先抽根烟。 却不能堵在领导门口抽,一般都是楼道、转角、窗边之类的地方。 之前钱副科长出现在这,似乎也说得通了。 赵飞一边想一边走过去,顺手摸出烟,也想抽一根。 却刚把烟叼到嘴上,还没等拿火柴点火,忽然脚步一顿,咦了一声。 随着他靠近走廊尽头的窗户,脑中小地图移动延伸过去,把走廊两边房间囊括进去。 距离窗户还有两米,两边房间完全显现出来,竟在南边房间的东南角冒出一个金色光点! 赵飞一愣。 因为小地图是圆形的,上次虽然在走廊尽头发现钱副科长,但两边房间依然有一部分没在小地图范围内。 他当时急着上楼,没往前走,并没发现。 “黄金!” 赵飞先回头,确认走廊上没人。 又看向那间房门。 门上没有铭牌,过去试了试,门没锁。 推开,里面是一间杂物室。 第34章 微缩胶卷 赵飞目光扫视。 杂物间门口堆着一些打扫卫生的工具,门边放着一个铁皮水桶,大概用久了漏水,地面有些潮湿。 里边,左右靠墙各有两趟木柜子,上面放了一些劳保用品,有一大半空着。 赵飞顺着小地图显示的地方看去。 就在最里面,窗户左边的墙角位置。 根据这次显示的金色光点的大小,赵飞估计应该不少,正要上前搜寻。 岂料忽然有人叫道:“那谁?” 赵飞脚步一顿,顺着声音看去。 只见楼下上来一个人,正气势汹汹朝这边看来,整条走廊上再没别人,叫的明显是自己。 赵飞站在原地没动。 那人快步过来,正是刚才叫人抡大锤的楚副科长。 来到跟前,隔着两米,楚副科长打量赵飞,皱眉道:“你哪个科室的,在这晃悠干啥?” 他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前面出了钱副科长的事,颇有些风声鹤唳。 赵飞道:“楚科长,我是一股新来的。” 楚科长挑眉,再次打量,竟然认出赵飞,不他心情明显不大好,鼻孔哼了一声:“你就是老王弄进来那小子?” 赵飞微微诧异,听楚科长口气,似乎跟王科长不大对付。 不过也寻常,一个正职,一个副职,楚科长再有些跟脚,俩人有矛盾也难免。 “你他妈,不在办公室待着,上三楼干啥来?”楚科长跟王科长有嫌隙,又刚吃瘪,窝一肚子火,不敢得罪刘秘书。 那是冯主任的大秘书,别说是他,就是郑处长也得给三分面子。 看见赵飞,一股邪火再压不住,呵斥道:“这是你该来的地方,还不滚下去!” 赵飞挑眉,脸上微笑瞬间没了。 如果寻常被斥责几句,他也就受了。 谁让人家是领导,他现在是临时工呢。 但姓楚的明显是个欺软怕硬的小人,要找人当出气筒,这要让他掐住了,以后就别想消停,抬手就打,张嘴就骂。 重生前,赵飞在机关待了十几年,这种人他见多了。 当场翻脸:“你跟谁俩妈儿妈儿的,供销社啥时候成你楚副科长开的了?还不让人上楼,你是南霸天,还是黄世仁?现在我就找冯主任问问,你楚副科长的军阀习气到底是跟谁学的。” 楚副科长一噎,他是个粗人,没什么文化,瞬间被怼的无话可说,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你~你……” 赵飞冷笑:“怎么?无话可说了?我还告诉你,中午在医院,冯主任和郑处长亲口让我替我师父继续追查迪特,当时王科长也在场。你楚副科长的权力好大,冯主任和郑处长都管不了你了,是不是?” 赵飞连番大帽子扣下来,楚副科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你特么!”两个拳头死死攥着,手背青筋暴起,恼羞成怒,就要动手。 赵飞扫他拳头一眼:“怎滴?还要殴打同志?你敢碰我一下试试。” 楚副科长下意识退一步,他没想到赵飞不仅不是软柿子,还特么是个滚刀肉。 他虽然没文化,但在机关这些年,能混到副科长也不是没脑子。 头脑冷静下来,发觉赵飞不好拿捏,当即就萌生退意。 倒也不是怕了,主要是这次他不占理,真把事情闹大,他没任何好处。 更何况是这种时候,上边领导正因为钱副科长的事焦头烂额,这时候谁搞事就是往枪口上撞。 赵飞也正是看准这个,才会直接回怼。 果然,楚副科长喘几口气,双手放松下来。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句狠话,又觉着没什么威慑,好在走廊上没人瞧见,干脆不说了,只哼一声,转身就走。 赵飞抿唇,看他顺楼梯往楼上去,情知算是得罪了这人。 不过得罪就得罪了,这个楚副科长刚才提到王科长,明显两人不是一路的。 赵飞通过王科长进来,就算今天没在这碰上,终究也尿不到一个壶里。 等楚副科长走远,又看向储物间,转身进去,反手关门。 顺着小地图显示的地方,直向房间墙角走去。 贴墙放的木架一直顶到墙上。 金色光点就在木架后面。 木架上放着一些多年不用的线手套,还有过期的油漆涂料。 四层的木架都放满了。 赵飞四下看看,哈腰先看最下面一层。 中间两层木架好拿好放,把东西藏在这里,遇到万一,被人挪开,后面墙里藏的暗格极容易被发现。 最上面则太高,四下没有椅子梯子,钱副科长的身高,拿取东西相当不便。 赵飞觉着,最有可能的就是最下面一层。 伸手挪出一个装涂料的白色塑料桶。 因为木架太低,即便把东西拿出来,只要没把脑袋放到最低,依然看不见木架里面。 赵飞单腿跪在地上,探头往下面,伸手往里摸。 墙角返潮,墙上涂的白灰受潮,一摸直接抓了一手。 赵飞收回手,皱眉。 再次伸进去摸索,又摸了一手白灰,却令他眼睛一亮。 扒开厚厚的白灰,赵飞忽然听到“咔”一声轻响。 是那种往下一按,就能弹出来的暗门。 赵飞喜出望外,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 立即一松手,让暗门反弹出来,就要把里面东西拿出来。 “嘎达”一声,暗门弹开。 赵飞却突然一凛,手好像过电般收回。 就在暗门弹开瞬间,小地图上突然冒出一个蓝色光点,直接覆盖了前面的金色光点。 赵飞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哪来的蓝点? 显然这里面不可能藏人,但蓝点不是人,又是什么意思? 赵飞心念电转,小地图上的蓝色光点不仅代表敌人,还有可能代表某种危险。 盯着蓝点,赵飞不由咽口唾沫,站起身到杂物室门边拿来一把条帚,把手朝外拿着。 再回到里边,冲墙里的暗格伸进去,上下左右一扫。 猛然“啪”一声,赵飞感觉手上条帚一振。 抽出来一看,条扫把手上,赫然插着一根钉子。 弹簧弹出的钉子力道不大,插进去的不深,但前半截钉子泛着蓝光,应该淬了毒。 赵飞心有余悸,要不是有小地图,贸然把手伸进去肯定凶多吉少。 再看小地图,刚才的蓝点已然消失。 赵飞松一口气,再次伸出手从暗门里拿出一个装刮胡刀的小铁盒。 打开铁盒,里边塞的满满当当。 先是卷成一根棍的大团结,大约有十张,一百块钱。 钱下面是一根小手指粗细的小金条,过去叫小黄鱼,按十六两一斤,一根大概三十克。 赵飞心想,难怪这次小地图的金色光点这么大,原来是一条小黄鱼。 在小黄鱼旁边,是一个柯达的微缩胶卷。 赵飞心跳加速。 彻底笃定,这就是钱副科长藏的。 钱副科长甘冒风险,暴露后依然化装潜回来,为的就是这个胶卷。 赵飞把胶卷捏在手里,不由好奇里边究竟照了什么? 第35章 水火不容 赵飞虽然好奇,却没打开胶卷查看。 胶卷里有什么东西,对他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胶卷的交换价值。 把胶卷放回铁盒,又看看小黄鱼和钱。 赵飞犹豫了一下,也都放回铁盒。 刚才拿到小黄鱼,他本能想立即吸收,扩大小地图的面积。 但是仔细权衡,还是决定不动。 一根小黄鱼固然诱人,但如果私藏下来,日后抓住钱副科长,万一审讯出来,就是一个麻烦。 如果赵飞没重生,没有小地图,这种情况下,或许会冒险留下。 但他现在,获取钱财的机会多得是,更没必要因小失大。 把东西收好,揣进大衣兜里。 再蹲下,把下面暗格关上,塑料桶搬回去。 全都恢复原样,拍了拍膝盖的土,这才从杂物间出去。 下楼,先回办公室。 屋里只有吴迪在看报纸。 察觉有人进屋,一抬头看见赵飞:“哎,小赵,你从医院回来啦,梁头受伤了,情况怎么样?” 赵飞在屋扫一眼:“大夫说脱离危险了。周泽他俩呢?” 吴迪松一口气:“那就好,老周他们也上医院了。” 赵飞点头,没有多言,看一眼梁占奎桌上电话,又看一眼吴迪,转身又出去。 他原想回来,给王科长打电话,汇报情况。 但有些话,当着吴迪不好说。 干脆从楼里出来,顺小门到废品站,直奔王主任办公室。 “王老师,忙着呢~”进屋笑呵呵先递一根烟。 王主任正一抬头,托了一下眼镜:“小赵,你有事儿?”接过烟,抬头问。 “打个电话。”赵飞指了指桌上电话。 王主任一愣,心说供销社那边哪个办公室没电话,你上我这来。 却瞬间反应过来,怕是有些事不方便说。 再联想中午梁占奎重伤,当即起身:“你用就是,我上趟外头,要走把门带上。” 赵飞道声谢,看王主任推门出去,不由撇撇嘴。 怪不说,人老精马老滑。 这王主任还真是片叶不沾身。 不过这也正好,赵飞抓起电话拨出去:“喂,是人民医院吗?我是供销社保卫处……是……我姓赵……麻烦您接一下外科住院部,帮我叫一下王立荣科长在……谢谢。” 接通那边总机,一番交代之后,又等了三分钟。 电话那边终于传来声音:“喂,我是王立荣。” “科长,是我。”赵飞立即应了一声。 “小赵,出啥事了?”王立荣语气有些烦躁。 刚才他已听到消息,楚副科长砸了钱副科长原先的办公室,被冯主任叫停了。 虽然平时他和楚峰关系不好,但在这时候什么私人恩怨都得先放一边,化解当前压力才是重中之重。 此时楚峰吃瘪,对王科长没有一点好处。 赵飞听出电话那头语气不好,没绕弯子,直接道:“科长,我这边有一些发现,电话里不好说,您最好能回来一趟。” “什么发现?”王科长音调稍微升高。 他印象里,赵飞十分聪明,做事也有分寸。 明知道冯主任和郑处长留他在医院处置梁占奎的事,却在这时让他回去,必然有重要发现。 赵飞低声道:“是他留的东西。” 王科长呼吸一滞。 一听就明白赵飞说的‘他’是指谁。 当即道:“等我十分钟。” 咣当一声,那边撂下电话。 赵飞缓一口气,把听筒放回去。 从废品站回到供销社,径直到王科长办公室门前等着。 王科长刚才说十分钟,肯定是吹牛。 从人民医院骑自行车回来,脚蹬子蹬出火星子,十分钟也到不了。 不过领导说了,只管听着就是。 差不多十五分钟,王科长头顶冒着白气,一边往下拽手套一边顺走廊走过来。 赵飞迎上前几步。 看得出来,王科长是真尽力了,鬓角都挂了汗。 看见赵飞,话也没说指了指办公室。 到门口,拿出钥匙开门。 俩人进屋,顾不上先脱大衣,王科长就问“究竟什么情况”? 赵飞也没废话,直接从兜里拿出剃须刀的铁盒:“领导,你看看这个~” 王科长皱眉,伸手打开盒盖,看见微缩胶卷,瞬间瞳孔收缩。 正常人照相,用的都是普通胶卷。 而微缩胶卷,从诞生那一天,就跟某些见不得光的秘密活动捆绑在一起。 相比起来,钱和那根小黄鱼就太微不足道了。 王科长当即问:“哪来的?” “三楼,楼头的杂物室。”赵飞答道:“上次我替我哥来搬东西,走错了楼层无意间看见钱副科长从里边出来……” 这话半真半假,给他去杂物室找一个还算合理的理由。 王科长不置可否。 事实上,赵飞怎么找到这些东西,对他而言,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微缩胶卷里的东西,份量够不够保卫处将功补过。 王科长抿唇思索片刻,猛一抬头:“这里,你看了吗?” 赵飞忙摇头:“没有,我一看这东西,估摸是敌人藏的,我怕给弄坏了,所以一动没动,直接跟您汇报的。” 王科长相当满意,愈发觉着赵飞不仅是一员福将,办事更是周全,丝毫不像其他年轻人,毛毛躁躁,没有深浅。 “很好,你跟我来,去跟处长汇报。”王科长把微缩胶卷放回金属盒里。 不存在抢功之类,王科长是赵飞直属领导,该是他的功劳,一点也少不了,没必要搞那些狗屁倒灶的伎俩。 况且权力和义务对应,有些功劳抢去,就要背负责任。 却在这时,突然一阵铃声。 再看墙上挂钟,正好五点下班。 王科长皱眉:“我们快点,别等处长走了。” 说着拉一下赵飞,快步向楼上去。 郑处长办公室在三楼西边。 到点下班,楼里不少人早等着打铃,顺楼梯往下走,只有王科长和赵飞,逆流向上。 却刚到二楼,就听“咚”的一声。 下午刘秘书下来,让楚副科长停止砸墙,说等下班再说。 楚峰心里郁闷,下午又被赵飞一顿输出,心里憋着一口气。 听到下班铃声,立即叫人重新开工。 楚峰抱着双臂,在二楼楼梯口旁边站着,正好跟挤上来的赵飞二人照面。 王科长和楚副科长眼神交汇,仿佛瞬间爆出火花。 赵飞在后边瞧着,心说还真是水火不容。 但也只是一瞬,王科长忽然一笑:“老楚,有发现吗?” 心里却在暗爽,你特么能有发现才怪,关键东西就在老子兜里,累死你也找不到。 楚副科长皮笑肉不笑,目光扫过赵飞,却无暇理会,沉声道:“不用你操心,处长把任务交给我,是对我的信任。” 王科长撇撇嘴:“希望你别辜负领导信任。” 说完继续迈步上楼,径直来到郑处长办公室。 “咚咚咚~”敲门。 里边回一声“进来“。 推门进入。 郑处长屋里烟雾缭绕。 眼下形势,身为直接负责人,他的压力最大。 虽然响铃下班,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嗯?” 郑处长看见跟着进来的赵飞,有些意外。 他还记得这年轻人,中午在医院侃侃而谈,怎么又跟来了? “处长,有个要紧的情况跟您汇报。”王科长回头瞅一眼,原想让赵飞关门,却见赵飞进来,已经把门带上。 这才从兜里拿刮胡刀的铁盒:“处长,您先看看这个。” 第36章 转正 郑处长可不是绣花枕头。 他最早也是部队专业,当过十年公安,后来调到供销社保卫处。 一看小铁盒里的微缩胶卷,瞬间就明白了,直接看向赵飞:“你找到的?” 赵飞点头,说了一遍之前跟王科长的说辞。 郑处长听完,也没过多追问,转又看向那卷胶卷。 赵飞不懂胶卷,不确认这个微缩胶卷是否已经冲洗了。 郑处长却像个行家,仔细查看片刻,又拉出来一点,确认不会曝光,这才拉出一小截,堆着灯光查看。 看过之后,又拉出来一截。 表情越来越凝重。 片刻后,收回胶卷,猛一拍桌子:“太好了!” 赵飞虽然不知道胶卷里具体是什么,却知道这次稳了。 果然,下一刻郑处长道:“小赵,这次给你记头功!” 赵飞连忙道谢。 不过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现在他才是个临时工,这个头功怕是不好记。 旁边王科长同样知道怎么回事,立即给赵飞打个眼色:“小赵,你先到门口等一会儿。” 郑处长诧异,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赵飞情知这时他跟王科长是一条船上的,否则王科长不会带他过来。 乖乖退到门外。 办公室门关上,郑处长立即问道:“小王,这什么情况?” 王科长连忙把赵飞的实际情况说了一遍。 郑处长顿时皱起眉头,沉吟道:“不是咱们保卫处的人,只是借调……借调……” 反复嘀咕两边,陡然一拍桌子:“这可不行!” 在供销社楼里潜藏了一个几十年的老迪特,保卫处没有一点察觉,已经是巨大失职。 最后不仅出了人命案,还差点折进去一个股长,简直是光着腚下班,特么丢人丢到家了。 现在好不容易找出钱副科长藏的重要情报,居然是临时工。 他怎么能是临时工呢? 绝不可能! 无论如何,这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必须牢牢把握住。 郑处长大手一挥:“什么借调?他就是咱们保卫处的。” 王科长早猜到这个结果,心里更是暗暗感叹,赵飞真是一员福将。 之前把赵飞插进来,纯属是权宜之计。 等事后,不出意外肯定要清退回去。 但也不会做的太绝,到时候大概率会找个集体企业接收,也算落实工作了。 然而现在,彻底变了。 王科长却提醒道:“处长,这怕不合规程。” 不是王科长想使坏,他提这一嘴恰恰是要帮赵飞。 郑处长一皱眉,的确不合规成,不由啧了一声。 却在下一刻下定决心:“规程固然重要,但关键时候更要打破常规。你现在立即去办,明天上午九点,我去跟冯主任汇报这件事,到时候小赵必须是我们保卫处的人。” 王科长要的就是这句话。 如果刚才他啥也没说就把事办了,等危机过去了,郑处长缓过来,要再觉着不稳妥,这口锅就得他来背。 所以王科长一定要往前拱一步,让领导把话说死。 “明白!”王科长一个立正:“保证完成任务。” 办公室外面。 赵飞默默等待,却一直盯着小地图。 刚才,在小地图上,郑处长的颜色一开始是白色,直至刚才,闪烁一下,终于变成红色。 赵飞不由松一口气,知道成了。 虽然郑处长的颜色很淡,但毫无疑问是拿他当自己人了。 同时王科长的红色加深一些,代表他与王科长的绑定也加深一层。 随即王科长从办公室出来,赵飞立即站直,叫一声“科长”。 王科长面无表情,关上处长办公室,才露笑容。 拍赵飞肩膀一把:“小赵,你小子真是福将,处长说了立即给你办手续,转正。” 虽然早就猜到,但听王科长亲口说出来,仍令赵飞喜出望外:“谢谢科长,全靠您栽培,要不然处长哪知道我是谁。” 王科长嘿嘿一笑,对赵飞这个态度还算满意,摆摆手道:“什么栽培,咱可不兴这套,是个人努力,组织培养。” 赵飞忙道:“还是您有水平。” 王科长道:“行了,先回我办公室。” 再从三楼下来,赵飞和王科长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赵飞落实工作,王科长帮领导解决一个大难题,日后论功行赏,自然也少不了。 再到二楼。 楚峰领着侦缉二股的人还在砸墙,搞的一片狼藉,却没任何进展。 王科长撇撇嘴,停也没停,直接过去。 赵飞紧跟着。 回到办公室,王科长立即翻箱倒柜,拿出一堆表格文件。 “小赵,这些材料你今天晚上务必填好,认真点写,别写错了。”王科长叮咛道:“写好之后,明早上直接去街道和派出所盖章。” 赵飞答应着,略微看了看,都是办理人事关系转移的东西。 “您放心,我一定写好了。” 王科长道:“明天早点起来,派所那边有李副所长,不用担心,街道那边,等下我给你写个条子,你直接找陈主任,务必九点之前回来。” 赵飞一愣,并不知道上午九点,郑处长要去找冯主任汇报。 但王科长说的严肃,他更不能含糊。 再从王科长办公室出来,赵飞深吸口气,不由一笑。 重生后,他一直想方设法摆脱‘混子’的标签。 一开始只想借李志国关系,去派出所联防队,避开下半年的风暴。 没想到阴差阳错,居然进了供销社保卫处。 这可比联防队好太多了,将会彻底摆脱过去一切。 赵飞兴匆匆回到家。 刚进门就闻到一股菜香,先喊一声:“娘,二哥~” 为防备钱副科长袭击,老太太和赵红旗手里都备了家伙,赵飞可不希望遇上意外走火的情况。 进到屋里,正看见老太太刚把枪插回后腰,刚听到开门动静,立即拔枪。 赵红旗在炕沿边,手也按在那杆鹰牌16号上。 看见赵飞,老太太和赵红旗都松一口气,他们一天也是提心吊胆过来的。 生怕赵飞在外边遇到危险。 “老三,今天啥情况?”老太太率先问道:“遇到危险没有?” 赵飞把白天情况说了一下,最后拿出刚才王科长给的那些表格。 老太太和赵红旗都吃了一惊,没想到仅仅一天,赵飞就要转正。 赵红旗连着‘卧槽’好几声。 老太太也脸色微微胀红,这个结果大大超出她的预料。 她原想趁机解决赵飞的工作,哪怕最终不能留在保卫处,供销社也得给安排个地方。 又看看那些表格,连忙道:“老二,快把桌子腾出来,让老三先把这些东西写了。” 赵红旗应声,就要去收拾。 因为去找郑处长汇报,赵飞回来晚了。 家里做好饭,都摆上桌了。 赵飞忙拉一把:“先吃饭吧,不差这会儿工夫。”又看向老太太:“还有个事儿,我想跟您商量。” 赵飞一脸严肃,令老太太心里一凛。 第37章 一飞冲天,调虎离山 “到底啥事?”老太太直皱眉:“转正还有别的附加条件?” 赵红旗也担心起来。 赵飞见二人误会,忙分说道:“不是,我想改名。” 老太太一愣:“改名?为啥?” 赵飞心说,还能为啥,自己当了四十年赵飞,突然换个名字,还是三叔名字,总觉着别扭。 但这话肯定不能说,好整以暇道:“娘,二哥,我这次能到供销社上班,也算是改邪归正了,但有些事……” 老太太当即明白:“想跟过去划清界限?” 赵飞道:“这还其次,主要我过去名声不好,供销社离咱家说近不近,说远可也不太远,万一有听过的,一提我名,风言风语,还不如干脆改名。” 老太太没想到,这小儿子想的还挺深,撇撇嘴道:“现在知道名声不好了,早你干什么来着,不觉着挺牛逼么。” 赵飞干笑,也不解释。 老太太对改名倒没什么抵触,反正也没排族谱字辈,问道:“那你想改成什么。” 赵飞立即道:“就叫赵飞,取一飞冲天的意思。” “癞蛤蟆打哈欠,口气还不小,还一飞冲天。”老太太撇撇嘴:“随你,儿大不由娘,你自个想好了就行。” 赵飞松一口气,吃完饭带户口本和填好的材料,没等明天早上,先去找李志国。 正常来说,只盖几个章,明天一早去肯定来得及。 但赵飞还想改名,就要繁琐一些,干脆提前过去,跟李志国说好,省得明天匆忙。 …… 第二天一早。 赵飞一路小跑,到供销社刚八点半。 该说不说,王科长写的条子相当好使,赵飞从派出所出来,到街道去,拿出条子,没有二话,就给“砰砰”两下,盖了俩大红章。 再到王科长办公室。 办公室门敞着,王科长在里边等,拿过赵飞递过去的资料。 大略扫一眼,看看有没有错处,却是一愣,皱眉道:“小赵,你咋改名了?” 赵飞嘿嘿一笑,也没说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直接实话实讲:“领导,我这不是想,上班得有个上班的样子,不能再像过去,干脆改个名字。” 王科长一听便多少猜出内情。 不过在他而言,赵飞叫什么不重要,哪怕改成‘李四’‘王五’也无所谓,只要有这么一个人,他必须是保卫处的,并在关键时候发现了迪特情报。 “那以后就得叫你赵飞同志喽。”王科长一笑,拿起资料亲自带着赵飞,先去人事科,再去劳资科。 一圈走下来,不到半小时,人事关系调动,工资本,粮食本,工作证,全都办下来了。 时隔一天,赵飞摇身一变,已经成了供销社保卫处的正式职工。 要说美中不足,就是转正之后还是大集体。 但这也是没办法,国营编制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特殊情况,想拿国营编制,别说赵飞这种情况,就是王小雨的家世背景,也得打通好些关节,做出利益交换。 最后,赵飞从人事科出来,王科长拍拍他肩膀,匆匆直奔楼上。 径直来到三楼,郑处长办公室。 没等敲门郑处长推门出来,一抬头正好打个照面。 挑眉道:“都办妥了?” 王科长忙点头:“您放心,都已经办好了。” 郑处长点点头,忽又想起来:“医院那边怎么样?” 王科长道:“老梁已经醒了,我申请了咱们社里的干部病房。” 郑处长十分满意:“很好,梁占奎同志勇斗迪特,要当成标兵宣传,你去接洽宣传部,要打出舆论,不能总被动。” …… 另一头,赵飞从人事科回到一股办公室。 周泽和另一人正在闲聊。 看见赵飞进来,周泽笑呵呵道:“小赵来啦~” 赵飞点头:“周哥早,苟哥早。” 一股最后这人叫苟立德,平时总跟周泽一起,不怎么爱说话。 听赵飞打招呼,也只点点头。 恰在这时,吴迪穿着一件深棕色的空军皮夹克从外边进来。 看见赵飞,眼睛一亮:“嚯,小赵,看不出来,你是真人不露相啊!” 赵飞立即明白,他是指转正的事。 心说这货消息真灵通,笑呵呵道:“吴哥,这话从哪说起?” 吴迪道:“还装糊涂,刚才来我碰见劳资科的周姐。”说着还伸出一个大拇哥:“你牛逼,能让老王亲自带你办手续。” 赵飞笑了笑,也没解释。 一旁周泽和苟立德听的有些懵,却听出赵飞好像有些不得了,竟让王科长亲自办什么手续。 不由问道:“吴迪,咋回事呀?” 吴迪道:“今早上,小赵转正了。” 这话一出,周泽和苟立德都大吃一惊。 昨天来的时候还是借调的,今天就转正了? 尤其苟立德,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周泽还好说,本就是正式编制,苟立德却熬了三年,走了好些门路,才勉强转正。 即便这样,他心里也引以为傲,出去一说在哪上班,报出供销社保卫处,自觉高人一等。 昨天赵飞来时,他私下还跟周泽打赌,赵飞几年能转正。 却万没想到,他软磨硬泡的三年,赵飞隔天就转正了。 苟立德一口气憋在胸口吐不出来。 心说,特么没这么办事的。 要不你来那天就是正式编制,甭管国营还是大集体,那是你本事。 这特么,来是临时借调,说的真真儿的,转天就转正了,考虑没考虑其他人的感受。 周泽心里虽然没这些念头,也属实吃一惊,愈发觉着赵飞这小年轻有点深不可测。 …… 与此同时,一个拉着厚厚窗帘的晦暗房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钱副科长龇牙咧嘴,给大腿上的擦伤换药。 子弹擦皮过去,打出一道口子,虽不致命却让他恨得牙根痒痒。 狠狠甩掉浸着血的纱布,盖上干净纱布,钱副科长闷哼一声,面容更扭曲。 昨天被梁占奎撕掉人皮,他脸上到现在还红肿着,左脸被指甲划到,留下两道结痂血痕。 两眼布满红血丝,好像一头恶鬼。 一旁,黑影之中站着一个人,全程沉默,看他换药。 直至钱副科长穿上裤子,才沙哑道:“你不该上我这来。” 钱副科长咧嘴一笑:“怎么,怕我连累你?” 那人哼一声,算是默认。 钱副科长道:“放心,拿回胶卷,我立刻走。” 那人压抑怒火:“沢田君……” 钱副科长陡然暴怒:“我说了,我姓钱!” 那人一噎,沉默几秒,终是改口:“好吧,钱君!请务必立刻离开滨市,昨天你的行动彻底暴露了,他们一定会猜到,你在供销社藏了东西。” 钱副科长却执着道:“没关系,他们找不到,我还有机会。” 那人双拳紧握,耐心几乎耗尽。 钱副科长扫他一眼,忽然咧嘴一笑:“想杀了我?” 那人一凛。 旋即“砰”一声,在他耳边,间不容发,一把匕首飞来,狠狠刺入木门。 那人吓一跳,脑袋应激躲闪,却很快恢复冷静,沉声道:“钱君,请不要怀疑我的立场。” 钱副科长手里不知何时又多出一把小刀,在手里熟稔把玩,淡淡道:“当然,也请你不要质疑我的决心,按我的要求,准备炸药,别耍花样。” 阴影之中,那人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一跳一跳,却必须压抑怒火:“你真要这样?你是疯了吗?” 钱副科长突然大笑:“疯了?我当然疯了!我早就疯了!所以……不要废话,按我说的办,这次我要调虎离山,只要成功,我马上走。” 阴影之中,那人沉默。 钱副科长也沉默下来,两人对峙。 直至两三分钟,那人率先吐出一口气,无奈道:“最后一次,无论成败,你必须走!” 第38章 武器库 次日,赵飞趁中午,买了两个水果罐头,去医院探望梁占奎。 手术后,梁占奎状态不错,虽然失血过多,但手术很成功,基本没留后遗症。 再回到单位,已经下午一点了。 刚进楼门就看见王小雨从走廊边上冒出来,直奔过来抬手就是一杵子。 “卧槽~”赵飞猝不及防被怼个踉跄:“谋杀呀!” 王小雨一瞪眼:“活该!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转正都不告诉我。” 赵飞揉揉生疼的肩膀:“我当啥事呢~” 王小雨气呼呼道:“咱俩还是不是老同学?旁人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赵飞无奈道:“我这不是昨天没见着你么,再说这事儿也不是我宣扬的,我没事儿吃饱了撑得,看见谁跟谁说,哎,我转正了?” 王小雨“哼”一声:“反正你就不对,你得赔我。” 赵飞挑眉:“陪你?咋陪?” 王小雨本能觉着,赵飞嘴里的‘陪’字怪声怪调的,但现在三陪还没流行开,她也不明就里,干脆道:“请我吃饭,等开资的。” 赵飞心说这娘们儿还挺善解人意,怕他没钱,等开资的。 “吃饭倒是行,就咱俩?” 前边卖了大洋,又捡了刘二虎的钱包,赵飞手头不差钱,但王小雨结婚了,孤男寡女的单独吃饭不大妥帖。 王小雨大大咧咧,没领会:“咋地,要不我把刘芸给你叫来?” 赵飞莫名其妙,怎么又扯上刘芸了。 上次王小雨就提过刘芸,但身体记忆中却没找到。 赵飞岔开话头:“你少扯淡,我长这么精神,咱俩原先还那啥过……你不怕让你们家那口子知道?” 王小雨甩过来一个白眼:“知道咋地,我不管他,他也少管我。再说我不做亏心事……” 虽然嘴硬,赵飞却听出底气不足,而且她话里信息量可不小。 迎上赵飞意味深长的眼神,王小雨好像被踩了尾巴:“你找打是不是!” 赵飞一笑,连忙跑了。 剩王小雨气哼哼一跺脚,向她办公室走去。 赵飞到屋里,其他人都在。 他转正后,明显感觉到,其他人对他态度变化。 周泽和苟立德脸上笑容更多,说话也更好听。 但在小地图上,周泽仍是白色,苟立德却成了淡蓝色。 赵飞大抵能猜透苟立德的心思,只能说嫉妒使人盲目。 倒是吴迪,从白色变成了浅浅的红色。 “梁头怎么样了?”吴迪见赵飞进来,立即问起来,顺手扔来一个橘子。 赵飞接住,也没客气,一边剥皮一边道:“恢复挺好,估计明天就能进流食了。” 说完掰一瓣橘子丢到嘴里:“嚯~这橘子够酸的。” 吴迪哈哈一笑,阴谋得逞。 赵飞瞅一眼他桌子旁边的纸篓,里边果然扔着半拉橘子,卧槽一声:“你小子故意的!” 吴迪性格不错,笑嘻嘻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赵飞却没扔,这个年代冬天能吃上水果相当不容易了,也就吴迪这种公子哥儿。 “酸就酸吧,正好补点维生素。”赵飞又吃起来。 吴迪诧异道:“卧槽,你是狠人儿。” 俩人正在闲扯,这时从外边进来一个络腮胡子。 中等身材,头发茂密,抬手在门口敲了一下。 吴迪瞧见立即叫一声:“魏科长。” 周泽和苟立德也站起来。 赵飞猜出这人身份,正是安全科另一位副科长魏云山,忙也起身叫一声“魏科长”。 魏云山扫视一圈,最后落在赵飞身上:“你就是一股新来的?” 赵飞立即应道:“魏科长,我叫赵飞。” 魏云山点点头,算是认个人头,沉声道:“刚才接到报告,说‘道里老市场’的供销社,昨儿夜里遭贼了。” 几人一听,立即精神起来。 魏副科长瞅一眼周泽:“小周,老梁不在,你先把股里事儿挑起来,带人过去看看。” 周泽一喜,立即喊一声“是”。 魏副科长点头,说声“抓紧时间”,转身要走,却到门口,忽又想起什么,回头道:“都把枪带上,非常时期,大伙小心。” 等魏云山走了,周泽立即进入角色:“那个,吴迪,你骑自个摩托。”又跟苟立德道:“你去后勤,要一个挎斗,咱们四个人就够了。”最后跟赵飞道:“小赵,你跟我去拿枪。” 三人应了一声,立即行动起来。 武器库在地下室,两道铁门,三重大锁。 三把钥匙,科长一把,库管一把,当天执勤的一把。 执勤的是个四十多的矮胖汉子,跟周泽十分熟络,一边笑着闲谈,一边打开大铁门。 说是大铁门其实就比一般办公室门宽一点,铁门里边就是普通刷着绿色油漆的木门。 然而,再打开这道木门,“嘎达”一声,拉开电灯。 赵飞瞬间被眼前的场景震惊了。 刚才他听魏副科长说去武器库拿枪,只当是一个枪房,几十条枪罢了。 此时,看着一排排灯光亮过去,赵飞才明白这个‘武器库’真是字面意思。 整个地下室足有二三百平米,里边放的全是各色武器,光是枪械,大略估计,就得大几百条。 “咕噜”一声,赵飞咽口唾沫。 哪怕他前世活了四十年,却真没见过这么大阵仗。 旁边周泽却见惯不怪,笑呵呵道:“气派吧!我第一次来也吓一跳。”说着往前一指。“那边还有一辆坦克车呢。” “啥?”赵飞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坏了,特么供销社楼下有坦克? “不信?”周泽努努嘴:“过去瞧瞧?” 也不等赵飞应声,率先朝武器库里边走去。 因为横着放着不少架子,从这里看不到最里面。 直至走出几米,赵飞忽然看见几根快顶到房薄的枪管。 作为半个军迷,一眼认出来,双37毫米高射炮。 并排摆着两座。 在高射炮旁边,还有两门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野战炮,炮盾上留着不少被子弹打出的弹坑。 再往前,赫然是一辆军绿色的庞然大物。 五对负重轮,半球形炮塔,车顶的高射机枪高高仰着,还真有一辆59式坦克。 在坦克前面,一段斜坡上面,是一扇巨大的对开大门。 刚才赵飞还觉着,特么地下室里开坦克,这不开玩笑么~ 原来这边还有一道大门,旋即恍然。 难怪供销社的侧门常年锁死,是专门给这里开的。 收回目光,又看向坦克,不知道这大家伙在这放了多久,还能不能启动。 “别看了,走啦~” 周泽叫他一声,转身去取手枪,再从楼里出来,吴迪和苟立德已经在楼门口等着。 周泽却一皱眉:“咋没要挎斗?” 苟立德道:“挎斗一早上让二股骑走了。” 吴迪道:“我驮小赵,咱们四个人正好。” 周泽挑眉:“二股也出去了?”一边说一边骑上摩托车后座。 苟立德点头:“说是儿童乐园那边也有情况。” 赵飞从旁听着,两个地方同时出问题,会是巧合? 下意识想到,会不会跟钱副科长有关? 把另两把枪递给吴迪和苟立德,上了吴迪的车。 一阵突突突,两辆摩托,一前一后,不一会儿就抵达老市场供销社。 这个年代,摩托车相当少见,同时来了两辆立即引来不少人瞩目。 却不等吴迪停稳,赵飞陡然朝供销社对面的理发店看去。 理发店的幌子下面,蹲着一个挑担卖冻梨的汉子,裹着漏棉花的黑棉袄,缩脖端胛正在抽烟。 在小地图上,这人却是个蓝点。 第39章 冻梨 扫一眼那人,赵飞立即收回目光,心里暗忖这人什么情况? 单从蓝色深浅看,这人虽是蓝色,却远比不上钱科长那种。 赵飞不确定这人是钱科长外围,还是盗窃团伙留下探听风声的。 刚才来时,听魏科长的意思,似乎后者居多。 赵飞暂时不动声色,跟众人一起进入供销社。 “蒋主任~”周泽进屋,跟这边负责人打招呼,看样子还挺熟,问道:“啥情况?” 蒋主任四十左右岁,肚子有点大,这时候比较少见,估计没少大吃大喝。 先散一圈烟,才道:“昨晚上进了贼了,大门和库房门锁都被人动过,库房锁头干脆给撬坏了。” 周泽皱眉:“损失大吗?” 蒋主任道:“不好说,正在清点,但面上没少什么。” 众人更诧异,蒋主任这样说,基本上就是没丢东西。 这就奇怪了,撬门压锁进入供销社,什么都没偷就走了? 难道小偷进来,突然就良心发现,掉头走了? 赵飞则心里一紧。 正常盗窃案子,他还不担心。 但门撬开了,没丢东西,这就不简单了。 再加上外边还留个人盯着,难道真是钱副科长的人? 他想干什么? 周泽三人听蒋主任说完,也都觉着蹊跷,先去查看现场。 蒋主任亦步亦趋跟着。 如果往常,出现这种情况,没有实际损失,他大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根本不会上报保卫处。 但今时不同往日。 钱副科长出事以后,别看他职位不高,影响可不小。 钱副科长是业务科的,手里掐着下边供销社网点的物资调配。 来了紧俏物资,给谁他未必说了算,但是不给谁却有得是法子。 所以蒋主任这种下边供销社的领导,平时少不了走动巴结。 现在这一出事,还给定性成了迪特,生怕被牵连进去,务必事事小心。 四人转了一圈,没有多余发现。 赵飞留心小地图,也没发现供销社职工有蓝色。 之后,按流程做记录。 因为没丢东西,也没更多线索,查也不好查。 回去写个情况说明,大概就这样了。 之前记录文书的活儿都是苟立德的,他是中专毕业,在这时候,算文化人,赵飞也没抢着表现。 又转到窗边,看一眼街对面卖冻梨的。 心里暗暗盘算,等下找个什么由头,把这人抓回去。 甭管是不是钱副科长的暗线,这货铁定不是好人。 “行了,老蒋,你看一眼,签个字。”周泽拿过苟立德写的笔录,递给蒋主任过目。 签完字就回了。 恰在这时,吴迪忽然问:“厕所在哪呢?我上趟厕所。” 蒋主任“呃”一声,一指外边:“出门往左,十多米就有。” 吴迪道一声“谢”,冲赵飞努努嘴:“陪我去一趟。” 倒不是吴迪有啥特殊癖好,上厕所还拉一个。 主要保卫处有规定,外出执行任务必须两人以上同行,遭遇意外情况好有掩护。 尤其身上带着枪,这两年已经出了好几起杀人抢枪的案子。 吴迪平时虽然大喇喇,一身公子哥做派,关键时候却不傻。 赵飞正想找什么借口抓人,正好吴迪叫他,立即有了主意。 等上厕所回来,就说去买冻梨,再把那人扑倒,说眼神飘忽,心里有鬼。 有小地图提示,也不怕抓错人。 从供销社店面出来,赵飞有一搭没一搭跟吴迪说话,眼角余光则盯着对面卖冻梨的。 岂料刚出供销社,旁边是一个澡堂子,屋顶上竖着一根大烟囱,呼呼冒着白气。 却在走过去的一瞬间,澡堂子里居然又闪出一个蓝色光点! 赵飞不由一愣,这个光点十分奇怪,几乎蓝的发黑,比刘老太太、钱副科长还蓝。 而且个头奇大,差不多是普通蓝点的四五倍。 这些天,赵飞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这是什么东西? “哎,赵飞?”发觉赵飞突然站住,吴迪叫他一声。 赵飞回过神:“没事,想起点事儿。” 吴迪也没在意,递过来一根烟。 赵飞一看烟盒,笑着道:“希尔顿,你行啊!洋烟儿都抽上了。” 吴迪道:“跟我哥拿的,这特么烟太硬,我还真有点抽不惯,你要给你。” 赵飞也不矫情,瞅一眼,刚打开,连给他这根也就抽了三四根,抓过来道:“山猪吃不了细糠。” 吴迪笑骂:“卧槽,抽我的还骂我是山猪。” 赵飞撇撇嘴:“你上厕所又不急了?” 吴迪反应过来,连忙紧走几步。 赵飞跟着到公厕边上,大冬天的,都冻上了,倒也没有臭味,就是门口积了一层黄冰。 赵飞一边抽烟一边思忖,刚才澡堂子后边的蓝点究竟是啥? 昨天夜里,供销社进贼却没丢东西,会不会跟这个蓝点有关? “走吧~”不一会儿,吴迪提溜裤子出来,俩人往回走。 穿过澡堂门前,赵飞没动声色,直至到供销社,跟吴迪道:“我去买几个冻梨,你要不要?” 吴迪是爱凑热闹的性格,而且赵飞刚陪他上了厕所,跟上去道:“这时候还能有啥好冻梨。” “同志,冻梨怎么卖?”赵飞来到卖冻梨的担子前面,伸手拿起一个,冰凉,梆硬,黑漆漆的,好像个铁球。 那人倒也像样,麻利道:“五分钱一斤,您来多少?” 赵飞一抬头,两人目光相对,忽然道:“狗特务,在这干啥?” 卖冻梨这人脸色剧变,情知身份暴露,一推冻梨担子,猛站起来,拔腿就跑。 旁边吴迪一愣,不说买冻梨么?咋还给卖梨的吓跑了。 赵飞却早有准备,甩手就把手里冻梨扔出去。 那人跑出还没两米,这种距离是个人也难打偏。 赵飞手劲极大,冻梨又是个冰疙瘩,打身上跟块石头也差不多。 “砰”一声,直给那人打个踉跄。 却因冬天穿的太厚,那人惨叫一声,手刨脚蹬,竟没摔倒,拼命向前跑。 眼瞅着前面几米就有个小胡同口,让他钻进去再追就麻烦了。 赵飞当机立断,扬手就把枪抽出来,“砰”的一声,先对天打。 鸣枪示警是必要程序,不走这个程序,万一出啥问题,容易被人揪住小辫子。 至于鸣枪之后,站住、不许动之类的,赵飞直接省了。 一枪之后,立即放低枪口瞄准,就要扣下扳机,防那人进胡同, 岂料前面那人比他更快,电光石火间竟不给他开枪机会! 第40章 澡堂子、锅炉房 赵飞举枪,刚瞄准,前面那人竟然一晃,就地一个滑跪,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卧槽!” 赵飞失望,竟然不给他展现枪法的机会。 五四手枪枪声极大,那声鸣枪示警,把这人腿吓软了。 这时吴迪才反应过来,看看赵飞又看看卖冻梨那人,叫道:“这人有问题?” 赵飞没敢大意,上前两步拿枪指着那人,跟吴迪道:“赶紧的,铐上。” 吴迪一愣:“我没带,老周有,我去叫他。” 话音没落,周泽和苟立德握着枪从供销社里冲出来。 两人相当警觉,一听枪声立即出来增援。 却见赵飞把人制服。 周泽松一口气,急忙过来询问:“咋回事?” 赵飞道:“周哥,我想买冻梨,发现这人有点可疑,诈他一下,他就跑了。” 周泽眼睛一亮,立即拿出手铐,上去先踹一脚,把那人彻底踹趴下,反剪双手给拷起来。 与此同时,苟立德也过来,眼神复杂。 没想到赵飞刚来又立功了。 赵飞头天进来,二一天转正,苟立德心里一百个不服气。 心里一直暗暗较劲,一直盯着赵飞。 却没想到,第一次出任务,赵飞就立功了。 更令他郁闷的是,那个卖冻梨的就在那,刚才他也看见了,却跟睁眼瞎一样,什么都没看出来。 自怨自艾一阵,苟立德咬咬牙,振作起来。 心说一次输赢不算什么,咱们来日方长。 苟立德把枪放回枪套,紧抿着嘴唇,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想帮周泽一起把卖梨那人拉起来带回去审问。 岂料赵飞又道:“周哥,先等等。” 周泽心情不错,原想出来例行公事,没想到能抓住个活口。 这要是回去审出什么,都是功劳。 自然而然对赵飞多出几分好感,笑呵呵问他还有啥事? 赵飞抬手指了指洗澡堂:“刚才我看他一个劲瞅澡堂子,会不会有啥情况?” 周泽顺着手指看去。 在这之前,赵飞贸然这么说,他多半会嗤之以鼻。 但是现在,收回目光,看一眼铐住的犯人,对赵飞的话却不敢掉以轻心。 一旁吴迪更懵。 他全程都跟赵飞在一起,啥都没看出来。 不由得用手搓了搓鼻子,心说人与人的差别这么大吗?更想问问赵飞,你特么用哪只眼睛看见,卖冻梨这人一劲看澡堂子了? 然而这些话他只能闷在心里,也跟着看向澡堂。 周泽“啧”一声,想了想道:“吴迪、苟立德,你俩先把人带屋里去,我跟小赵去看看。” 吴迪也想跟去,却知道出任务不是任性的时候,当即应了一声,看赵飞二人走向澡堂。 “同志,几位?” 刚一进门,一股白气扑面,澡堂的服务员刚问一声,看见赵飞二人拿着枪,顿时被吓一跳。 周泽沉声道:“我们是供销社保卫处的,奉命执行任务。” 这个时候各单位保卫处受到单位和公安的双重管辖,权力非常大。 澡堂服务员一听,顿时有些麻爪儿,冲里边叫道:“经理~经理~有保卫处的同志。” 一个中年人,手里托着一个大搪瓷茶缸从男浴这边挑帘出来。 看见手枪,也吓一跳:“二位同志,出啥事了?” 周泽朝赵飞递个眼神,那意思你提的,你来说。 赵飞也不客气:“同志,我们是供销社保卫处的,正在追查迪特,请您配合一下。” 澡堂经理心提溜起来,涉及迪特没有小事,生怕惹火烧身,连忙道:“肯定配合,肯定配合。” 赵飞点点头,朝小地图上,那个特别的蓝色光点方向看去。 问道:“能到后院吗?” 澡堂经理忙说:“能,后边是锅炉房和煤堆,得从外边走。” 赵飞又道:“后院跟隔壁供销社的库房是不是挨着?” 周泽低声道:“你怀疑昨晚上……跟这边有关?” 赵飞故作严肃:“先看看再说,刚才那人盯着这里,肯定不是无的放矢。” 两人出来,从旁边胡同绕到后院。 后院面积不小,有六七十平米,盖了一个锅炉房,旁边是一个只有顶没有墙的煤棚子。 澡堂用煤量大,里边堆着有七八吨煤。 赵飞先到煤棚子里瞧瞧,却只是做样子。 小地图上,那个奇怪的蓝点就在锅炉房里。 未免周泽起疑,并没直接找过去,等里里外外都看遍了,最后才走到锅炉房。 因那蓝点极大,在小地图上几乎占了四分之一个锅炉房的面积,比正常代表人的光点大出四五倍。 颜色也极深,这让赵飞想起之前在杂物室找到钱副科长留下的铁盒,那里边暗藏一根毒钉,就是这种颜色。 只是那个蓝点比这个小多了,不知什么情况? 进入锅炉房,赵飞格外小心,顺手拿起旁边戳煤的铁锹,在锅炉房里找了半天。 外边周泽快有些不耐烦了,心里惦着赶紧回去审问刚抓的卖冻梨的。 却听赵飞叫道:“周哥,快来!” 刚才赵飞主要负责搜索,周泽持枪警戒。 刚抓那个卖冻梨的,难保对方没有同党在附近。 听到赵飞叫他,周泽走到锅炉房门口,探头往里看。 赵飞脸色阴沉,指了指锅炉旁边的煤堆下面。 刚才赵飞用铁锹戳了一下,竟从煤堆里露出一个黑色布袋。 布袋用绳子缠着,从里面发出特别轻微的,闹钟的“哒哒”声。 “卧槽,定时炸弹!” 周泽是老保卫,顿时反应过来。 “周哥,现在咋办?”赵飞从锅炉房里退出来,看向旁边的院墙。 锅炉房旁边,正是供销社库房。 周泽心脏狂跳,当即道:“你在这盯着,千万别碰,注意安全。我立即打电话叫增援。” 说完一溜烟跑了。 赵飞撇撇嘴,心说这个滑头,转又思忖起来,在这放个炸弹是什么意图。 更想不通,卖冻梨那人守在外头有什么用意。 按说这是个定时炸弹,放下等爆炸就行,还盯着干啥? 还有昨晚上供销社进人,估计就是这人。 但白费半天功夫,最终却把炸弹放在澡堂子锅炉房,又是啥意思? 赵飞想来想去也没想通。 却没容他再想,第一批增援的人已经来了,却不是供销社保卫处,而是当地派出所民警。 周泽冲出去打电话,王科长一听有炸弹,顿时就炸毛了。 立即跟处长汇报,同时请求附近派出所出人协助。 又等十多分钟。 周泽飞快跑回来,到院门口道:“赵飞,处长来了,叫你过去。” 赵飞应了一声,立即跟出去,到街面上。 这会工夫街上已经封锁了,供销社前面停着一辆小轿车,后边是两辆挎斗摩托车 再往远看,在街口外,一辆军绿色的解放卡车旁边,一群荷枪实弹的战士刚下车,正在列队。 郑处长和王科长都在供销社门前。 看见赵飞,郑处长上前紧走几步,一巴掌狠狠拍在赵飞肩膀上:“好你个小赵!回回都有惊喜。” 不怪他这么兴奋。 这次赵飞发现炸弹,还当场抓住一个活口,着实让他扬眉吐气了一回。 自从出了钱副科长那码子事,郑处长这阵子没少当小媳妇。 这次接到王科长报告,不仅抓到人了,还发现了炸弹,打电话向上级汇报,联系兄弟单位,那叫一个硬气。 再看见赵飞,真是越看越顺眼。 第41章 午夜十二点 赵飞被拍的肩膀生疼,却是美滋滋。 处长这么拍,是拿他当自己人,这可比什么都要紧。 赵飞忙想趁机送上几个彩虹屁,却在这时魏云山从供销社门店里出来。 赵飞目光一扫,发现他拳头上带着血迹,就猜个大差不差。 果然魏云山一出来就冲郑处长道:“处长,那小子撂了。” 郑处长眼睛一亮:“什么情况?” 魏云山道:“这人是个惯偷,有人花五百块钱,让他把炸弹藏到供销社门店库房里……” 郑处长皱眉:“怎么又到浴池锅炉锅炉房了?” 魏云山道:“他说库房锁头有点坏了,他拿万能钥匙没捅开,还把万能钥匙折里了,他没法子只能把锁头撬开……” 赵飞在旁边听着,到这里已经明白这个卖冻梨的是怎么回事。 这人应该是钱副科长的外围人员,属于拿钱办事的。 结果把锁头弄坏了,早上来人一开,就知道进贼了,一检查库房肯定发现炸弹。 为赚那五百块钱,他想个折中办法,把炸弹放到隔壁浴池的锅炉房,跟供销社库房一墙之隔,爆炸效果差不多。 但做完之后,他心里没底,这才假扮成卖冻梨的偷摸盯着。 真出什么情况,他好及时应对。 却没想到,遇上赵飞,一来就锁定他。 果然,魏云山再说下去,跟赵飞猜测大差不差。 旋即郑处长道:“能确认背后是钱宁国吗?” 魏云山一噎:“这……根据他描述,给他炸弹的人没直接露面,只给他留了纸条……” 郑处长皱眉,摆摆手道:“行吧,先把口供固定下来。” 转又扫一眼王科长,最后竟看向赵飞:“小赵,你怎么想的?” 魏云山听命,刚要回屋,却是一愣,没想到处长这么看重赵飞。 旁边王科长则嘴角上翘,赵飞是他的人,越是受到器重,他越喜闻乐见。 赵飞没想到处长会先问他,但他反应极快,沉声道:“领导,我认为如果这个炸弹真是敌人搞的,应该不止一个。” “不错~”郑处长一笑,说不上是说赵飞不错,还是认同赵飞说法。 转身跟王科长道:“小王,你立即带人排查市里所有供销社门店的仓库。” “是!”王科长立正敬礼,冲赵飞道:“小赵你跟我来。”又冲远点的周泽一招手:“一股和三股的,都跟我走。” 周泽微微愣神,连忙应了一声。 刚才看见郑处长对待赵飞的态度,该说不说,他嫉妒了。 他在保卫处好几年,自认为上上下下,八面玲珑。 但除了茶话会、团拜会,却没在郑处长面前露过脸儿。 赵飞倒好,刚来几天,就成了处长跟前的红人。 令他不由生出危机感。 这次梁占奎重伤,周泽盯上一股股长的位置。 梁占奎本来就残废一条腿,这次又是重伤,就算能养好了,也得半年一载的。 侦缉一股不可能一直给他留着。 周泽自认为最有希望,已经开始暗暗谋算。 不知不觉,小地图上,周泽从白色变成淡蓝色。 …… 傍晚,仍是那间屋子。 钱副科长眼睛里的血丝更密,连着受伤,几天没睡,看着三分不像人,七分好像鬼。 正聚精会神组装面前的桌上的炸弹装置。 这时从外面进来一个人。 钱副科长头也没抬,沙哑着嗓子道:“都布置好了?” “好了。”来人答应一声,迟疑两秒又道:“不过,老市场那边出了一点问题……” 钱副科长的手一顿,猛然停下来,却没细问,便又继续,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冷笑:“没关系,今晚上我就叫他们知道,什么叫火烧连城。” 门口那人咽口唾沫,隐藏在阴影中的脸上,眼神愈发阴鸷。 拿出一张火车票:“这是去津市的车票,凌晨一点四十发车,不管成功与否,你必须走。” 说完把火车票放下,不等钱副科长同意或不同意,转身就走。 “嘎吱”一声,房门关上。 屋子四周重回黑暗,只有钱副科长所在的桌子边上被台灯照亮。 扭头看一眼放在桌边的火车票,嗤了一声,伸手抓过来,拿到面前,看了看,甩手扔进旁边的火炉烧掉。 又看一眼房门:“算计我,想得倒美。” …… 夜里,市供销社大楼灯火通明。 自从出了钱副科长的事,整个保卫处都紧绷着一根弦。 王科长办公室。 办公桌上并排放着三个已经拆掉了引信的土炸弹。 虽然用的都是土火药,但炸弹的装药量不小,威力不容小觑。 今天下午,王科长带人在市里各处供销社门店搜索,直至刚才回来,找到三个炸弹。 用闹钟做了定时,全都定的午夜十二点。 王科长看向桌子对面的赵飞。 除了老市场浴池,另外两个也是赵飞找到的。 此时王科长说不上是什么心情,他甚至有些不敢再说赵飞是福将了。 一次两次是福将,但接二连三立功,就不是一个‘福将’能解释的。 在他眼里,面前的小年轻绝对有不为人知的本事。 “小赵,你小子天生就是干咱们这行的。”王科长真心夸赞。 赵飞刚想谦虚,桌上电话先响起来。 赵飞立马闭嘴。 王科长笑容收敛,伸手抓起听筒:“我是王立荣……好的,处长,我们马上过去。” 说完挂断电话,起身冲赵飞道:“都拿上,处长叫我们过去。” 刚才回来王科长就想汇报,郑处长正在火车站旁边的货栈,亲自督查,搜索。 一听带回来三个,立即驱车回来。 来到郑处长办公室。 这几天忙活下来,郑处长也两眼血丝,看见放在桌上的三个土炸弹却眼睛一亮。 兴奋道:“都是小赵找到的?” 王科长道:“领导,这次必须再给小赵请功,这要炸了,后果不堪设想啊!” 郑处长伸手拿起一个掂了掂,更觉心有余悸。 再看向赵飞。 从医院第一次见到赵飞,这才几天。 他决定破格把赵飞调进保卫处只是权宜之计,只当赵飞恰逢其会,走了好运。 没想到赵飞一次次给他惊喜。 但再看向桌上炸弹,郑处长的心又往下一沉,嘴里嘀咕:“午夜十二点……钱宁国,你到底想干什么?” 恰在这时,桌上电话又响,打断郑处长思绪。 伸手抓起来,皱了皱眉道:“拿上来。” 不一会儿,一名青年飞奔上楼,把一封信放到桌上:“处长,刚才门岗的同志发现的。” 郑处长没急着拆信,追问详细情况。 可惜对方十分谨慎,门岗根本没看见人。 郑处长也没责难,让他先回去。 伸手拿起信封。 信封没糊,只是折上。 用手顺开,微微一捏,从里边掉出一张纸条。 上面用标准的仿宋字写着:一点四十分,k324次列车。 第42章 瓮中捉鳖 “处长,这……”王科长在旁边看见纸条,不由瞳孔一缩。 赵飞也看个清楚,心里却感叹那几个仿宋字写的跟印刷的似的,他要有这一笔字上次也不用剪报纸了。 郑处长冷笑一声,把纸条扔在办公桌上,淡淡道:“狗改不了吃屎,多少年了,还这一套,出卖同志,借刀杀人。” 旁边王科长拿起来,仔细观看,肃然道:“还是上次那人,字迹没变。” 赵飞在旁听着,又是一凛。 郑处长他们早跟写这封匿名信的人打过交道。 郑处长点头:“上次是邮电局的,这次看来是冲钱宁国来的。还真是……” 话说一半,郑处长没往下说,抿了抿唇道:“通知铁道稽查的同志,让他们帮忙盯着,如果露面,直接抓了。” 王科长点头,立即去打电话。 赵飞在旁边却听出,郑处长似乎并不认为钱副科长会去火车站。 恰在此时,郑处长拿出烟,丢过来一根。 看出赵飞神色,笑道:“怎么,觉着草率了?” 赵飞忙摇头:“不是,就是有点意外,您好像知道这个写匿名信的人。” 郑处长点燃烟,抽一口,撇嘴道:“老伎俩了,派系斗争,抢夺经费,尤其这两三年。” 赵飞恍然,又问:“您觉着钱宁国不会走铁路?” 郑处长道:“铁路不铁路不好说,但肯定不是这趟车。如果这点小伎俩都吃不住,能在我们身边藏这么多年?” …… 从郑处长办公室出来,已经晚上九点了。 白天挖出三个炸弹,再加上匿名信。 摆明了今天晚上要有大事。 这几天保卫处紧绷着一根弦,今天更是上下戒备,等待午夜十二点。 钱副科长把爆炸事件定在十二点肯定不是无的放矢。 而且,大家嘴上没说,心里却都明白。 即使赵飞找到三个土炸弹,这么大的滨市肯定还有没找出来的。 一楼侦缉一股办公室。 周泽三人都在。 周泽带着俩黑眼圈,正跟苟立德对着抽烟。 吴迪没心没肺趴在桌上眯着,听到有人进来,抬头瞅了一眼,没精打采,又继续睡。 “小赵回来啦~来一根,提提神。”周泽回头,丢过来一根烟。 “谢谢周哥。”赵飞接住,扫一眼小地图。 也是奇怪了,原先苟立德对他有些敌意,是淡蓝色。 可在今天下午,赵飞连着找到三个炸弹后,苟立德的敌意消失了,转而变回白色。 反而周泽,从白色变成淡蓝色。 赵飞是老机关,大抵能猜到两人的心理变化。 苟立德是觉着竞争不过,干脆摆烂了。 周泽则是觉得赵飞不断立功,威胁到他争取一股股长的位置。 都是人之常情。 三人凑到一起,一边抽烟一边闲聊。 突然股长桌上电话响起。 周泽当仁不让,立即过去接听。 放下电话,迎上赵飞和苟立德注视,凝重道:“刚才中央大街下水道边上又找到一个炸弹。” 苟立德狠狠咬着烟头,拳头砸到桌面上:“这帮杂种草的,到底想干什么?” 赵飞则问道:“定时也是半夜十二点?” 周泽点头,抬手看表:“还有两个半钟头。” 赵飞抿了抿唇,却觉着不太对。 如郑处长说的,钱副科长相当聪明老练,要不然不可能在保卫处眼皮底下玩躲猫猫玩了三十年。 心理素质和智商都在水准之上。 他搞这么多炸弹,不可能指望万无一失。 但如果真有什么阴谋,统一设定十二点,岂非明告诉对方,我要来了,就十二点,做好准备。 除非…… 想到这里,赵飞看向漆黑如墨的窗外,不由得心里一凛。 会不会……设定的十二点就是个障眼法? 岂料这时,突然“轰隆”一声巨响,甚至能感觉到脚下微微震动。 赵飞心里一紧。 “地震了?”吴迪猛然坐起来。 周泽和苟立德也一惊,却没睡糊涂,立即反应过来,是有地方爆炸。 赵飞心说果然,十二点只是幌子,现在还不到十点。 听动静像是东北边,具体却不知什么地方。 几个呼吸,同个方向,又是一声巨响。 “卧槽,还有!” 吴迪大骂一声,发觉不是地震。 但无论如何,四人都没轻举妄动。 这时候必须在岗听命令。 不一会儿,电话又响起来。 周泽接听,十分简短,听口气是王科长打来的。 撂下电话,周泽神情更严峻,回身道:“刚才爆炸的是一号仓库。” 在场几人都吸一口冷气。 一号仓库是供销社在市里最大的储备仓库,也是今天排查的重点,还是炸了。 几乎同时,走廊里有人大声吆喝:“处长命令,所有人到院里集合!” 顿时整个楼动起来,夜里保卫处留守的有二十多人,再加上调来二十多名战士。 不到两分钟,在院里列队站好。 旁边食堂大门,雨搭上面架着一盏大功率探照灯,刺眼的白光把院里照得通亮。 赵飞跟侦缉一股几人站在一起,目光不由得看向办公楼边上,那间发现胶卷的杂物间位置。 上次钱副科长冒险回来,就是奔这里来的。 赵飞料他失败一次不会善罢甘休,这次搞出这么大动静,很可能是调虎离山。 最终目的还是潜入进来,拿走暗格里的胶卷。 但赵飞并没嚷嚷。 谁也不是傻子,能做到郑处长的位置,他能想到的郑处长、王科长不可能想不到。 这几天他立的功劳够多了,没必要处处显摆自己。 更何况他的既定目标已经完成,供销社保卫处的正式职工,可比派出所联防队的临时工身份清贵多了。 等下半年,甭管掀起多大浪头,也绝计拍不到赵飞身上。 退一步说,即使真有人攀咬,等于往保卫处泼脏水,郑处长和王科长就先不答应。 果然,郑处长站在楼门前的台阶上,有条不紊布置工作。 最终由一名副处长领队,带大部分人前往一号仓库。 点名王科长带安全科的侦缉一股和三股留下,算上赵飞在内,一共是八个人,外加三名带冲锋枪的战士。 一看这个布置,赵飞就知道郑处长是想瓮中捉鳖。 到目前,他们还占据着信息差的优势。 赵飞找到胶卷的消息一直按着,如果钱副科长搞出这些动静是想调虎离山,趁机潜入,拿走胶卷,铁定有来无回。 赵飞跟在王科长身后,伸手摸了摸衣服下面的手枪。 回到楼里,郑处长没具体指挥,直接交给王科长。 此时,王科长才吐露,要在二楼东边的杂物室周围埋伏。 除开赵飞其他人都有些懵,杂物室能有什么,在这里伏击? 不理解归不理解,却都坚决服从命令。 赵飞被王科长以岁数小、经验浅的名义带在身边。 却另有心思,想蹭一蹭赵飞这个‘福将’的运气。 赵飞不知道他想法,要是知道铁定嗤之以鼻。 也不想想,梁占奎可还在医院躺着呢~ 杂物室斜对面是业务处一个姓楚的副处长的办公室。 黑暗中,赵飞和王科长并肩坐在沙发上,两人握着枪,手放在腿边,没说话,没抽烟,甚至呼吸都尽量压着别出太大声音。 这种情况最磨心性,往往感觉过了好久,其实才一分钟。 赵飞没手表,墙上有挂钟,但太黑,看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 小地图上,一个蓝色光点,顺着走廊,陡然冒出,快速靠过来。 “来了!”赵飞下意识抓紧手枪。 第43章 声东击西 “怎么回事?”赵飞预料到会有人来,却没想到这人能无声息进来。 按说王科长在楼梯那边留了人,真有上来不可能不知道。 可在小地图上,这人居然到了门外,难道解决掉了留在外边的人? 想到这种可能,赵飞心头一紧,不由想起那名战士,两腮带着红印,皮肤冻得皲裂,也就二十出头,眼睛特别亮…… 下一刻,猛又反应过来。 不可能! 那名战士虽然年轻,却是训练有素,还有冲锋枪。 就算不敌也不可能无声无息丧命。 这个蓝点不在二楼! 想通这些,赵飞稍微松口气,猜到钱副科长的想法,没走楼里楼梯,难道想顺一楼出去,直接爬到二楼的杂物间? 但这也不对,那还不如干脆从外边爬,完全没必要到楼里来。 他这什么意思? 赵飞想不通,不由生出几分不好预感。 这时候,小地图上,蓝点已经抵达杂物间位置,却只停顿一下,直接到楼外面。 二楼走廊尽头是窗户,一楼是一扇门。 下班以后会锁死。 但钱副科长这些年,暗中配了钥匙也正常。 “钥匙!” 赵飞心念电转。 钱副科长在供销社这些年,如果处心积虑恐怕能把钥匙配齐了。 这时钱副科长从楼里出去,贴着墙移动,几秒绕到楼后,离开小地图范围。 赵飞脚一动,差点站起来跟上去。 却给忍住了,还不是时候。 转又思索,钱副科长到楼后去干什么? 却没想到,还不到一分钟,突然“轰”一声。 楼上剧烈爆炸,赵飞这间屋里窗户给震碎了! 王科长大吃一惊,一个纵身就冲到门边警戒。 赵飞反应稍慢,他知道钱副科长没在附近,没有王科长急迫。 几乎同时,楼外面不知道谁,大叫起来:“主任办公室!是主任办公室!” 紧跟着就是一阵大乱。 王科长脸色一变,立即怀疑是不是判断有误,钱副科长的目标并不是杂物间的胶卷,而是冲冯主任办公室去的。 不过王科长不是新兵蛋子,并没轻举妄动。 刚才炸那一下未必就是主任办公室,况且主任办公室非同小可,用的是防盗门,轻易也炸不开。 岂料这时,楼梯那边忽然有人大叫:“快上楼,敌人在楼上!” 王科长眉头紧锁,还想坚持一下。 却又听到“砰砰”枪响。 顿时“卧槽”一声。 爆炸还可能是预设的,但都交上火了。 王科长猛地站起身,就要带人往楼上冲。 岂料没等他站直,肩膀被赵飞按住。 王科长“哎”一声,他平时虽然戴眼镜,可不是文弱书生,也是部队出来的,身上带着功夫。 谁知被赵飞一按,他竟然擎受不住,硬是被按住不动。 王科长又惊又怒,张嘴就要开骂,却听赵飞在他旁边抢先低声道:“领导,先别动,再守一守。” 王科长一愣。 他为什么把赵飞放身边,不就是想借他的运气么。 不由有些迟疑。 不过王科长并没乱分寸,就算上楼也是想留下三四个人继续盯着这里。 赵飞的坚持令他冷静下来,缓了两秒,压低声音:“信你一把~” 赵飞松开手,注意力一直盯着小地图。 此时代表钱副科长的蓝点再次出现在小地图里,这也是他敢拦下王科长的底气。 主任办公室那边是佯攻,钱副科长的目标仍是这里。 但与赵飞预想不同,钱副科长并没走寻常路线,他的蓝点在小地图上已经出了楼房,紧贴着办公楼的外墙。 虽然小地图不能放大,但从蓝点位置大抵能确认。 再联想刚才冯主任办公室的爆炸和枪声,勾勒出钱副科长的行动轨迹。 先绕到楼后,顺着排水管爬到楼顶,安置炸弹,发出枪声,吸引保卫处注意力。 他再爬上屋顶,翻越到南边从楼顶爬到二楼,看样子打算顺窗户进入杂物间。 只是有一点,赵飞想不明白。 这个杂物间早仔细检查过,窗户都从里边闩死,从外边怎么开? 或者钱副科长随身带了玻璃刀? 赵飞一边想一边拉一下王科长,从刚才那间办公室出来,飞快开门进入杂物间。 之前王科长的布置,都是针对敌人从走廊潜入。 现在钱副科长从外边过来,必须进行应变。 王科长一愣,没想到赵飞又擅自行动,但刚才选择相信赵飞,也只能相信到底,紧跟上去。 却没想到,赵飞和王科长还没进入杂物间,旁边房门竟也开了,周泽和苟立德出来。 旁边就是走廊堵头的窗户,有些微弱月光,照出四人轮廓。 周泽出门就要往楼梯那边跑,发觉有人,立即站住。 赵飞和王科长却都猜到,这是听到动静,打算去主任室。 不过王科长没下命令,周泽也没请示,大概是想先冲上去抢功。 王科长心情本就不大好,这下脸色更黑。 赵飞却无暇理会他们,只扫一眼,立即紧握着枪进入杂物间。 王科长反应过来,干脆也跟进去。 剩下周泽和苟立德,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周哥?”苟立德轻叫一声,心里后悔极了,早知撞个正着,他说什么也不出来。 私自行动,和私自行动被领导抓现行,完全是两码事。 周泽也差不多,但想到一股股长,把心一横:“我们走~” 说完不等苟立德,直接飞奔出去。 杂物间内,原有两人埋伏。 赵飞和王科长进来,变成四个人。 那两人一愣,正想询问情况。 却不等他们出声,窗户外边一黑,一道人影敏捷地从上面爬下来,半蹲在窗台外边。 不知钱副科长用了什么法子,或是某种飞檐走壁的轻功,身子蹲在外边竟十分稳当。 霎时,杂物间,四人不约而同屏住呼吸。 赵飞默默推开保险,子弹早已经上膛了。 心里则更好奇,钱副科长怎么进来。 下一刻却吃了一惊。 钱副科长在并没按赵飞所想,拿出玻璃刀先把窗户划开,居然不知怎么搞的,在外边摸索一阵,忽然“咔”一声,那边整扇窗户,居然以中间为轴,直接连着窗户框,好像翻板一样翻开。 赵飞一声‘卧槽’差点脱口而出。 钱副科长居然在这扇窗上做了手脚。 之前检查,主要检查窗户,下意识以为窗框是固定死的。 没想到钱副科长直接在窗框上做机关,再把四边打上腻子,若没打开机关,根本看不出来。 下一刻,钱副科长转身跳到屋里,直奔墙角木架。 趴下,伸手。 黑暗中,钱副科长的两眼发亮。 突然“咔哒”一声。 赵飞拉动灯绳,瞬间全屋大亮。 第44章 冯主任是个狠人 “不许动!” 随着电灯拉开,刺眼的白炽灯把钱副科长照得一闭眼。 几乎同时,屋里四人,三把手枪,一把冲锋枪,全都瞄准目标。 钱副科长身子一僵,此时正单腿跪地,一只手伸进木架,去摸墙上的暗格,另一只手按在地上,弓着背好像背个王八壳子,真应了‘瓮中捉鳖’的景儿。 “钱宁国!” 王科长压抑着兴奋大叫一声,幸亏刚才没往楼上冲,否则这么大功劳,就要拱手让人。 再想到赵飞,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信这小子就对了! 却没得意忘形。 之前梁占奎受伤,证明钱宁国是顶尖的搏击高手,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大意。 王科长没让人上前,对比梁占奎的身手,如果钱副科长暴起,在场四个人谁都不是对手。 真要上前,就是给钱副科长搏命的机会。 王科长直接扔过去一副手铐:“老钱,自个铐上,知道你能打,别耍花样。” 钱副科长收回手,缓缓站起来。 看一眼地上的手铐,又看一眼王科长,旋即看见赵飞,骤然瞳孔一缩。 又是这小子? 他对赵飞这张脸记忆太深刻了。 第一次用铁锹拍他后脑勺,第二次拿枪打他。 这次还在! 简直就是瘟神。 赵飞被他看的心里一突,感觉那双眼睛里的怨念几乎化为实质。 可惜,钱副科长被四支枪顶住,靠在墙角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包括赵飞,都认为已经稳了。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钱副科长负隅顽抗,众人开枪,当场击毙。 王科长见钱副科长没动,只一个劲盯着赵飞,不由冷笑:“老钱,这么多年同志,给你留着体面,非让我们动手吗?” 钱副科长拿眼角扫一下王科长,冷哼道:“姓王的,别说的冠冕堂皇,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王科长一皱眉。 赵飞在旁边也心里一凛,难道钱副科长还藏有后手? 立即拿出十二分警惕,一心二用盯着小地图,防备敌人外援。 却没想到,钱副科长猛把外衣扯开。 在场四人都吃一惊,下意识后退半步。 在钱副科长身上,赫然绑满了雷管! 赵飞脑瓜子嗡一下,王科长和另外两人也都脸色难看。 钱副科长怪笑一声,半边脸绷着,半边脸咧嘴,快歪到耳根子了,两个眼睛通红,闪着恶狠狠的凶光,更显得扭曲狰狞。 赵飞毫不怀疑他有同归于尽的决心。 这人已经疯了,不然不会明知道供销社这边有准备,还要硬闯进来。 “咕噜”一声,不知是谁咽吐沫,动静格外大。 钱副科长闻声又是一笑,更得意道:“这可不是土火药,全是军用tnt,只要我一拉,我保证方圆两百米没一个活口。” 王科长头上满是冷汗,沉默以对。 他说什么也没想到,稳操胜券的局,会急转直下。 事到如今,彻底超出了他的掌控。 对面,钱副科长也没着急,更没逼着王科长让开。 他知道,王科长没资格下这种命令,索性耐心等着。 不用王科长下令,刚才在屋外接应的,已经有人去报信。 不到两分钟,一阵急促的跑步声,郑处长出现在杂物间门口,看见钱副科长身上缠的炸药瞳孔一缩。 钱副科长一笑:“总算来个能说话的。” 郑处长缓步进来,沉声道:“你想怎样?” 钱副科长道:“还真是低估了你们,看来你们找到我留下的东西了,把它给我,让我走。” 郑处长面沉似水:“你觉得可能吗?” 钱副科长咧嘴一笑,捏着引爆炸药的开关:“无所谓,反正有几十人给我陪葬,我也够本了。” 郑处长沉默,他能看出钱副科长的疯狂。 虽然提出条件,让放了他,但在他眼里,并没多少对求生的渴望和执念。 面对这种亡命徒,哪怕是郑处长也直嘬牙花子。 放他是不可能放的,但如果开枪没法保证他死之前不按下开关。 旁边,赵飞也觉头皮发麻。 按刚才钱副科长说的,他身上炸药能覆盖周围两百米,就算有吹牛的成分,但毫无疑问,在场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谁也活不了。 正在这时,门外又来一个人。 哼笑一声:“同归于尽?你为的什么?为你的东洋帝国,还是为光头尽忠?” 赵飞一扭头。 冯主任竟然来了! 一身深蓝色中山装,站在杂物间门口,目光异常坚定。 “主任,你……”郑处长吃了一惊,忙想说什么,却被打断。 冯主任一抬手,示意他不要说:“同志们都在这,我姓冯的就不能来?当年在真包岛,面对毛子,我都不怕,会怕一个丧家犬、落水狗?” 郑处长一噎。 冯主任往前一步,走进门里,从兜里拿出一张纸条,扔到地上:“你看看,我们晚上收到的。” 纸条字迹朝上,正是郑处长收到的匿名信,事后向冯主任汇报,交给了冯主任。 钱副科长扫一眼地上,咧嘴一笑:“无所谓~老冯,你也不用跟我玩攻心计,要么胶卷给我,放我走;要么,同归于尽。” 冯主任皱眉,沉声道:“老郑,你去把楼里人先疏散出去。” 郑处长当即道:“不行,我留这里,你去疏散!” 冯主任一瞪眼:“服从命令!” 郑处长张张嘴,狠狠一跺脚,敬一个礼,就要出去。 岂料钱副科长一抬手里的引爆开关:“站住!都留在这,谁也别走。” 郑处长脚步一顿。 冯主任面无表情道:“走~不用听他的,我在这里,其他人都走了,他也不会按。” 钱副科长一听,好像受到挑衅的野兽,拿着开关的手,手背青筋暴起,仿佛随时要按下去。 郑处长却看也没看,只跟冯主任对一下眼神,“是”了一声,当即就走。 此时赵飞心都提溜到嗓子眼了。 之前在医院,第一次见到冯主任,只觉着是这个年代常见的行政干部。 没想到,关键时候这么刚。 但一转念,听冯主任刚才口气,好像69年跟大鹅干过,就说得通了。 当初那可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眼见郑处长走了,钱副科长终究没按。 冯主任看向那名之前埋伏在这的战士:“小同志,把你枪给我,其他人都出去。” 众人一愣,却没一个动的。 赵飞本能想动,但在这种情况下,他心跳如鼓,脸涨得通红,两条腿怎么也迈不出去。 “你别得寸进尺!”钱副科长先炸毛:“谁敢再动一下,我现在就按。” 冯主任嗤笑道:“你要是按,刚才就按了。” “你……”钱副科长的牙齿咬的咯吱吱直响。 眼角余光飞快扫一下窗边。 赵飞捕捉到他眼神变化,不由灵机一动:“虚张声势,他还想跑!” 忽然眼睛一亮。 刚才钱副科长掀开衣服,亮出一身炸药,赵飞就觉着哪里不对。 只是形势紧迫,来不及仔细想。 直至冯主任出现,重新把钱副科长气焰压住。 赵飞冷静下来,发觉钱副科长并非真要同归于尽,终于反应过来。 第45章 破格 赵飞猛一瞪眼,大叫一声:“炸弹是假的!” 白天,搜出好几个土炸弹,在小地图上都是一个硕大的深色蓝点。 如果钱副科长身上真是tnt炸弹,绝对比之前那些土炸弹的蓝点更大,颜色更深。 但此时,小地图上的蓝点虽然颜色跟泼了墨似的,但大小仍跟正常人一样。 赵飞这一嗓子叫出来,在场众人都一愣。 钱副科长扭曲的表情猛然僵住,旋即一个箭步冲向窗口。 “他要跑!” 赵飞断定炸弹是假的,就知道钱副科长根本没有同归于尽的决心。 抢先抬枪瞄准。 他知道自己枪法一般,但钱副科长唯有从窗口逃走,赵飞干脆盯着窗口瞄准,等钱副科长撞上来。 岂料冯主任和王科长比他更快。 尤其冯主任,只见抬手一晃,就从后腰摸出一把短小的64手枪,根本不瞄,抬手就打。 “啪啪”两枪,一枪打中钱副科长左肩,一枪打中右大腿。 王科长见钱副科长中枪,反应也不慢,直接扑上去,打算趁机按住钱副科长。 岂料中枪之后,钱副科长一个踉跄,居然还能顽抗,见王科长扑去,脚下一晃,直踢下阴。 王科长侧身用大腿一挡,一拳打在钱副科长中枪的肩膀上。 钱副科长惨叫,伤上加伤反而让他更疯,肩膀一晃,不退反进,膝盖直冲王科长小腹顶去。 电光石火。 赵飞刚还瞄准窗口,守株待兔。 眼见守不成了,再调转枪口王科长已经跟钱副科长打成一团。 错过开枪机会,干脆也扑上去,手枪直接当榔头,对准钱副科长额头猛砸。 论功夫,这间屋里,如果不爆种,赵飞肯定不如钱副科长,打冯主任也够呛,跟王科长差不多。 但单纯比力气,他绝对是第一名。 五四手枪的枪柄抡起来,嘣的一声,打脑袋上,当场就崩开一团血。 钱副科长惨叫一声,血顺额头流下来,瞬间罩住他眼睛。 赵飞一下打中,还想如法炮制。 岂料钱副科长虽然没了视野,一身肌肉反应还在,当他二次砸下,居然猛一抬手,抓住持枪手腕。 趁这个机会,王科长擒拿住钱副科长另一只手,转身一别,反剪过去。 钱副科长这边肩膀刚受了枪伤,再被别过去,凄厉惨叫。 撒开抓着赵飞手腕的手去打王科长。 赵飞手疾眼快,左手一把抓住他这只手。 钱副科长两处枪伤,又被开瓢,满头是血,双手再被擒住,情知大势已去,脸上凶悍表情消失,一脸悲戚:“放开我,我要回家!我只想回家,为什么都拦着我?妈妈,秋子……” 钱副科长痛哭流涕,眼泪混着血水直往下淌。 赵飞没想到,钱副科长又凶又疯,临了却来这一出。 尤其最后那一声‘秋子’,更让他一愣。 之前他一直以为钱副科长是光头的人,没想到竟是东洋人! “小鬼子,我回你妈比!” 赵飞怒从心头起,刚腾出来的右手,举起枪柄狠狠又是一下。 这下力道极大,钱副科长声音戛然而止,眼仁往上一翻,面条似的倒下。 赵飞呼呼直喘粗气。 旁边王科长给吓一跳:“卧槽,别给打死!”连忙揪起钱副科长头发,看还没有没有气。 岂料这一拽,不知道牵动什么,突然“滴”一声。 在场众人刚松口气,包括冯主任在内,都脸色一变。 顺着声音看去,只见钱副科长胸前,绑的那些炸药上,突然亮起一个红色小灯,嘀嘀乱闪。 众人大吃一惊。 刚才赵飞虽然喊炸弹是假的,但谁也没确认。 搏斗间,钱副科长始终没按开关,众人都觉着赵飞说对了。 突然来这一下,都没想到。 “快跑!” 冯主任反应最快,大叫一声,他却没跑,反而一步上前,向钱副科长身上扑去。 “主任!” 王科长被撞开,不由一个踉跄,也反应过来,却只见那个红色小灯闪烁越来越快。 嘀嘀声音也越来越急。 仿佛炸弹引信已经烧到根了。 下一刻,滴滴声戛然而止。 众人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心说完了。 只有赵飞一脸懵,按小地图的显示,钱副科长身上的炸弹绝对是假的,但为什么…… 不容他再想。 红灯和滴滴声同时停止。 在下一刻,缠在钱副科长身上的炸弹陡然喷出一团黑烟,发出噗呲一声,好像放了个屁。 众人目瞪口呆。 就连冯主任也一愣,旋即哈哈大笑。 固然关键时候,他能视死如归,但能活着谁又想死。 随冯主任一笑,王科长和其他几人也都笑起来。 连着赵飞也应景嘿嘿几声。 却发现倒在地上的钱副科长突然动了一下,忙叫声“他醒了”。 众人才收住小声。 王科长捡起手铐,把钱副科长铐住。 有了上次经验,为防他再逃走,不仅上了手铐,还来个五花大绑。 冯主任收起枪,拍拍身上尘土,转身来到赵飞身旁,伸出手按他肩膀上:“小赵,不错!” 赵飞一愣,下意识立正站好。 刚才那种情况,冯主任趴到钱副科长身上,虽然如果真是tnt炸弹,压上去也挡不住炸弹威力,但毫无疑问冯主任是那种战场上敢堵敌人枪眼的英雄。 这种英雄,谁不敬佩。 …… 人民医院住院部。 中午,阳光透过病房窗户,照在病床上。 梁占奎斜靠着,脸色虽然苍白,精神却好多了。 旁边一个有一米七多,体格壮硕的中年妇女刚打热水回来,拿着暖瓶正往茶缸里倒水。 干部病房,单人单间,没有普通病房的嘈杂,除了医护人员,平时鲜少人来。 却在这时,有人推开房门。 “师父~师娘~”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赵飞喊完,一身深蓝色的公安制服,提着两个网兜的罐头和水果进来。 此时距离抓捕钱副科长已经过去三天。 “小赵来啦~”梁占奎媳妇笑着迎上来:“上次不跟你说了么,叫什么师娘。” 赵飞放下东西道:“那可不成,师父就是师父,您不就是师娘?” 梁占奎媳妇道:“你说那是旧社会,得是打小教能耐的师徒,从小吃住在一起,老梁这算什么。以后你们俩怎么论我不管,跟我就叫嫂子。” 梁占奎在旁边笑呵呵听着,也不发表意见。 直至赵飞应下,才开口道:“昨天李志国来,说你这次又立了大功。” 赵飞摘下大檐帽放在床头柜上,嘿嘿笑道:“我也是踩屁上了。” “卧槽,你还谦虚上了。”梁占奎双臂使劲,在床上挪了一下身子:“我可都听说了,你小子这次入了冯主任的眼,放话要破格提拔,到底怎么破格的?” 第46章 提他诨号,谁不知道 赵飞一听梁占奎问起这事,顿时也来了兴致,坐到窗边嘿嘿道:“我李叔怎么跟您说的?” 梁占奎道:“就那么说呗,不是,还真破格提拔了?给你提干了?” 赵飞忙摇头:“那没有,上边刚整顿以工代干,我这才是大集体,提干哪轮到我。” “这倒也是。”梁占奎想了想:“那是转国营了?” 赵飞一笑:“让您猜着了,上午刚下的通知,主任特批的。” 梁占奎虽然猜到,但听赵飞确认,还是又惊又喜。 这几年因为知青返城,工作名额相当紧缺,国营职工更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一旦是大集体,基本就一辈子。 像赵飞这样,来是临时借调,隔天就转正大集体,现在还没一周,就成了大国营,简直是绝无仅有。 “好!太好了!” 梁占奎不由叫了一声,虽然俩人认识时间不长,但经过上次也算是并肩作战,再加上事后赵飞探望的态度,关系已经远超一般同志。 却刚叫一声,牵动了伤口,疼得梁占奎一呲牙。 被他媳妇瞪了一眼,却没当赵飞面说他。 赵飞忙道:“师父,您冷静。” 梁占奎摆摆手:“没事儿,这算什么,想当年我在……” 却刚说一半,忽然想起什么,眼神一黯,岔开话茬:“对了,你转国营,待遇啥的都定了没?” 别人的伤心事,赵飞只当没看出来,答道:“定了,基本工资一个月37块5,加上补助到手41。” 梁占奎点头:“不错,不错。” 赵飞笑着道:“师父,等你好了,我请你和嫂子,还有我大侄子,咱上松滨饭店好好吃一顿。” 松滨饭店是滨市最好的饭店,这时候去松滨饭店请客,相当有牌面了。 梁占奎却一瞪眼:“你小子差不多得了,有俩糟钱儿别瞎嘚瑟,自个好好存着,好娶媳妇。” 赵飞嘴上应着,心里却没改变主意。 又待一会儿,不敢打扰太久,赶下午上班前走了。 梁占奎媳妇送到走廊,再回来脸上还挂着笑,紧两步,到床边,兴致勃勃道:“老梁,你觉着小赵这孩子咋样?” 梁占奎一愣,旋即猜出媳妇想法:“想把小梅介绍给他?” 梁占奎媳妇点头:“二姐家条件虽然差点,但小梅是纺织厂的国营工人,个头模样都拿得出手,这也就是小赵转了国营,要不然还配不上小梅。” 梁占奎撇撇嘴:“你也真能想。” 他媳妇皱眉道:“咋地,你觉着小梅配不上他?” 梁占奎也不掰扯,直接反问:“我们单位,那王小雨你还记着不?跟小梅比,长的咋样?” 梁占奎媳妇一皱眉:“那小梅是比不上,但王小雨不是结婚了吗?她跟小赵……” 梁占奎道:“瞎想什么呢~听说王小雨结婚前跟小赵谈过。” 他媳妇一听,有些泄气。 谈过王小雨那种漂亮姑娘,她娘家外甥女的确比不过。 梁占奎又道:“再说,那小子也不是什么良配。” “啊?小赵瞅着挺好呀~”梁占奎媳妇诧异。 “挺好?”梁占奎撇撇嘴:“挺好他为什么改名?他家那片儿,一提他诨号,谁不知道。” …… 赵飞回到单位。 刚进大门,旁边门卫室就有人招呼:“小赵回来啦~” 赵飞一瞅,笑着应了一声,原先他进出门口,门卫这老小子跟看空气一样。 倒不是因为转了国营,而是供销社上上下下都知道,赵飞得了冯主任器重,亲自上报,破格提拔。 这才是关键。 走进院里,又遇到俩人打招呼,有一个还散了烟。 赵飞也不客气,叼着烟走进楼里。 再回到办公室,却没见周泽和苟立德。 自从那天夜里,周泽没请示王科长,擅自冲到楼上,事后连着两天,上班都魂不守舍的。 王科长倒也没针对他,刚抓到钱副科长,也没时间管别的。 直至昨天,周泽忽然恢复正常,赵飞就知道这货应该是找了什么门路。 但这不关赵飞的事,能转国营对他来说都超额了,至于一股股长的位置,赵飞想都没想过。 论年纪资历,怎么也轮不到他头上。 还不如踏踏实实,先把下半年的潮头渡过去,再想办法搞钱。 “看啥呢?” 进屋,吴迪正趴桌子上看杂志,赵飞抻脖子瞅一眼,顺手从他桌上抓个苹果。 吴迪桌上隔三差五就有水果,经过澡堂子那次,吴迪对赵飞的能耐颇为服气,俩人关系更进一步。 吴迪一抬头,眼看苹果被咬个月牙,不由叫道:“就剩一个了!” 赵飞撇撇嘴,狠狠又咬一口:“那赶紧买去。” 吴迪一脸无语:“合着我该你的呗~” 赵飞直接无视,坐到旁边办公桌边上,一边嚼苹果一边问:“他俩哪儿去了?” 吴迪看一眼,嘟囔道:“谁知道,没到中午就走了。”说着又压低声音,冲周泽位置努努嘴:“听说这两天跟二股的走的挺近。” 赵飞心里恍然。 安全科下面四个侦缉股,一股三股是王科长的嫡系,二股跟楚副科长走得近,魏副科长是原先四股股长。 现在周泽和苟立德往二股靠,明显是得罪了王科长,打算投靠楚副科长。 就是不知道楚峰敢不敢收这俩人。 但无论如何,在赵飞看来,周泽这种做法都是一步臭棋。 也不想想,楚峰是副科长,本来就被压着,如果王科长真想拿他开刀,关键时候楚副科长能护得住他? 遇到这种情况,无非三种办法: 要么找真正能顶事儿的靠山;要么直接服软,找王科长认错,放低姿态,愿打愿罚;要么干脆躺平,当滚刀肉,爱咋咋地,我就这样。 周泽是国营编制,真要铁了心摆烂,王科长也没什么法子搞他。 他却三个都不选,自作聪明想个更烂的法子,最后保准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赵飞正想,股长桌上电话忽然响起来。 吴迪屁股稳得很,丝毫没去接电话的意思。 赵飞只能起身过去,喂了一声。 电话那边传来王科长声音:“小赵啊~正好,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说完了咣当一声,就给挂了。 赵飞一皱眉,刚才王科长语气沉重,不知出了什么情况。 “谁呀?” 见他撂下电话,吴迪问了一声。 赵飞一边往外走一边道:“王科长,叫我过去一趟。” 说完径直出去,顺走廊直奔王科长办公室。 敲了敲门,里边传出一声“进来”。 赵飞推门,顿时一股烟雾涌出来。 王科长站在窗边。 扫一眼地上,扔着不少烟头。 赵飞一皱眉,忙反手阖上门,问道:“科长,出啥事了?” 王科长从窗外收回目光,半转过身,看向赵飞,沉声道:“刚接到电话,钱宁国……死了~” 第47章 时来天地皆同力 赵飞吃了一惊。 “死了?” 王科长丢下手里的烟头,踩上使劲碾了一下,绕过办公桌,到沙发边,说一声“坐”。 赵飞应了一声,看王科长坐下,才跟着坐到旁边。 没问钱副科长是怎么死的。 这个事儿比较敏感,王科长说,他就听着,如果不说是不好问的。 王科则长缓一口气,自顾自道:“在看守所,被下毒了。” 赵飞这才接茬:“凶手抓到了吗?” 王科长点点头,却没再细说,估计有所忌讳,。 不过这个凶手大概就是一个弃子,很难顺藤摸瓜,找到背后主使。 只是不知道钱副科长还有什么价值,值得敌人宁可付出代价,也一定让他闭嘴。 赵飞心念电转。 按说钱副科长身上已经没什么价值了。 他这些年处心积虑收集的情报都集中在那个微缩胶卷里。 如果除了这个胶卷,他手里还有别的筹码,当初不至于疯了似的一定要拿回去。 赵飞想不通,干脆不想。 反正于他而言,钱副科长就是个工具人,就是不知道王科长急着叫他干什么? 正等王科长继续说,却在这时桌上电话忽然响起。 王科长一皱眉,起身过去接听。 身子微微一正,应该是领导打来的。 撂下电话,王科长抓起桌上的大檐帽,一边向外走一边冲赵飞道:“处长叫我。” 赵飞忙站起来:“那我先回去。” 王科长抬手,虚往下一按,示意他待着:“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赵飞一愣,让他自己在办公室等着,王科长还真拿他当自己人。 说话间,走到门口,王科长又指指桌上:“有茶叶,自个拿。” 完事便径直出去。 赵飞咧咧嘴,心说我还自个拿,我真要不当外人,回头你又得觉着我不懂规矩。 不由撇撇嘴,干脆在沙发上坐等。 这一等就是半个多小时。 还好沙发旁边有报刊架,能打发时间。 等王科长回来,赵飞手里报纸已经看到上星期了。 见他进来,立即站起身,叫声“科长”。 王科长一愣,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你还在这呢~” 赵飞一咧嘴,你让我等着,合着一转身就忘了。 但谁让人家是领导呢~ 丝毫没带出不耐烦的情绪,笑呵呵道:“那没别的事我先回了。” 王科长走回办公桌,抓起桌上茶缸喝一口水,咕噜一声咽下去。 看来刚才在处长那边渴够呛。 摆摆手道:“先别忙,要不也找你。” 赵飞估摸应该跟钱副科长的死有关,重新坐下。 “你看看这个~” 王科长喝完水,把手里对折的一摞资料递过来。 赵飞接过来展开,却直皱眉。 这些都是复印件,有二三十页,是钱副科长的案件卷宗。 王科长道:“这次毒杀钱宁国,敌人处心积虑,甚至不惜损失一个埋了多年的钉子,可见钱宁国身上肯定还有重要价值,不然他们没必要冒这么大风险杀人灭口。” 赵飞心里一凛,对此也很认同。 却想不出,钱副科长身上还有什么价值,值得杀人灭口。 王科长继续道:“刚才处长叫我过去,也是为这件事。” 提起郑处长,赵飞收拢思绪。 王科长道:“虽然这个案子已经交给兄弟单位,但处长觉着这件事从咱们供销社保卫处开始,如果关键时候,能再突破一步……” 赵飞立即明白,郑处长还想深挖。 之前抓捕钱副科长,供销社保卫处算是将功折罪。 但也只能说功过相抵,实在说不上出彩。 郑处长这是不甘心,想趁热打铁能不能从钱副科长这只死蛤蟆身上再攥出二两油来。 王科长看着赵飞道:“怎么样,有没有信心?” 赵飞舔舔发干的嘴唇,又看看手里的复印资料,摇摇头道:“报告科长,没有。” 王科长被晃一下,一般来说,这种情况,都得是喊‘有’。 特么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 王科长一瞪眼:“没有也得有!” 虽然是这样说,但他也很清楚,这件事真的很难。 郑处长也明白,刚才只说尽量,并没真下死命令。 王科长语气又缓缓:“行了,你不用有压力,回去研究研究,尽力就行。你小子最近势头正劲,没准真能看出什么线索。” 其实这才是王科长的实话。 正常来说,这种事根本轮不到赵飞上。 但重新复盘钱副科长的案子,从头到尾赵飞都起到关键作用。 要不然以钱副科长的能力和谋划,未必会被抓住。 这就是,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站在王科长的角度,赵飞正是时来运转的时候,把这件事交给赵飞,没准真能有所进展。 说完,王科长正想打发赵飞回去仔细研究资料。 赵飞却没走,反而问起钱副科长家里的收获。 钱副科长被抓后,案子移交给公安,仔细搜查了钱副科长家。 王科长叹口气:“没什么发现。” 赵飞抿唇,想了想道:“科长,我想去看看,方不方便?” “这……”王科长一皱眉,办案权交出去,现在他们再去钱副科长家其实有些越权。 但稍微权衡,王科长把心一横,点头答应。 他之前还担心赵飞不上心。 以赵飞的情况,成为国营职工已是极限,短时间内不可能再有提拔。 继续费心费力,调查钱副科长的后续,对赵飞个人并没多大好处。 有成果也是他和郑处长吃大头。 经过这些天接触,王科长情知赵飞年纪不大,但对机关单位的关系人情谙熟于心,不是那种小年轻,忽悠几句,就往前冲。 赵飞积极,他必须给予同样积极的回应。 “现在就走~”王科长起身去拿大衣:“我跟你一起去。” 赵飞嘿嘿一笑。 要说怎么最快跟领导拉近关系,毫无疑问是一起做些违规,但又不太严重的事。 为什么君子之交淡如水? 因为俩君子在一起没法干坏事,只能淡如水。 但这种坏事又不能太严重,一旦失了尺度,就会变成把柄,会让领导防备。 所以现在就刚好。 这也是赵飞提议去钱副科长家的原因,至于能不能查出什么,他压根没指望。 公安,甚至安全部门的同志不是吃干饭的,人家一趟一趟搜查,再让赵飞找出什么,可就是赤裸裸的打脸。 真正重要的事,跟王科长一起去。 俩人出来,收发室旁边的小车班。 王科长抻脖子往里瞅一眼,皱眉道:“小张呢?” 里边有人道:“刚才还在这,上厕所了吧~” 王科长皱眉,抬手看了看表,冲赵飞道:“等会儿司机。” 赵飞一笑:“啥车?要不我开?” 王科长惊讶:“你会开汽车!” 这年代开车是技术活儿,一般人别说开车,摸一下都怕把车给摸坏了。 赵飞随口胡说八道:“下乡开过拖拉机,212也开过。” “我草?你小子行啊~”一拉赵飞,就往外走。 第48章 两根小黄鱼 赵飞多年没开过手动挡的车,又是212这种老古董,鼓捣了半天才开出去。 倒是上路之后,开的渐渐熟练,不一会儿就到钱副科长家附近。 这里离中央大街不远,是一栋解放前的俄式筒子楼。 把车停在马路边。 俩人下车顺着小路进去,往前五六十米,一共有四栋楼,钱副科长住在第二栋。 来到楼下,赵飞抬头看一眼,上面拉的电线,乱糟糟的。 楼顶房檐边上倔强的立着几根去年留下的枯草。 下面,二楼的铁艺阳台,坏的地方用红砖堵上,不伦不类的。 王科长拿着汽车钥匙,抬手指了指:“就是那户。” 从大门进去。 原先大门早就没了,只剩一个门洞。 里边走廊堆的各种杂物,占了走道大半空间。 顺着楼梯上去,左手第二户就是钱副科长家。 钱副科长没有家人,档案上说曾有个媳妇,十多年前病死了,估计是他同党。 跟王科长过去。 门上贴着封条。 王科长皱了皱眉,说昨天还没有,看一眼红章,是公安贴的。 “等我打电话说一声。”王科长就要下楼去找公用电话。 赵飞却拽他一下:“不用麻烦,估计屋里也剩不下啥。” 王科长点头道:“那倒没错,公安那边搜出三个暗格,都是空的。” 赵飞道:“咱们在附近转转,不都说狡兔三窟么。” 王科长眼睛一亮:“你是说,他可能把重要东XZ外边了?” “不是没有可能。”赵飞一边回答一边顺走廊继续往里走:“在单位,他不就藏杂物间了。” 王科长“啧”一声。 其实关于这个,其他人不是没想过,可一旦扩大搜查范围,就成了大海捞针,还怎么找。 王科长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话到嘴边又给咽回去。 别人不成,赵飞未必不成,干脆闭嘴跟上。 赵飞不知王科长这一瞬心思来回变化,不急不缓走到走廊尽头,再折回来,到另一头。 但一趟下来,却没任何发现。 虽说住在这里的,在这个年代都算是条件比较好的,家里藏的金银细软却没什么。 赵飞思忖,以钱副科长的警惕,肯定早准备了逃生包。 关键时候可以拿着就走。 里面除了现金,肯定有大量金银。 小地图上,这栋楼里虽然有几处显示有金银光点,但都是普通首饰大小。 而钱副科长,在杂物间的小铁盒里就放了一根小黄鱼,如果还有逃生包,应该不会更少。 从楼里出来。 赵飞站在楼洞口,大脑飞速运转,目光左右张望,思索如果他是钱副科长会把东西藏什么地方? 按杂物间的特点: 第一,一定是平常不注意的地方。 第二,钱副科长出现在那不会令人起疑。 第三,可以随时随地盯着,万一被人发现,能够及早察觉。 综合上面这三条,赵飞忽然问道:“科长,厕所在哪呢?” 王科长心说看你想了半天,特么就憋出屎来了。 抬手一指西边:“那头有个公厕。” 赵飞走两步,发现王科长没跟上,回头叫一声“走啊”。 王科长脱口道:“上厕所还用老子陪着~” 迎上赵飞目光,猛然反应过来,忙跟上,期待道:“有发现?” 赵飞摇头:“暂时还没,但如果是我,想在家外边藏什么东西,最好选在厕所附近,甭管什么时候过去,就算被人看见,说句去上厕所,都能蒙混过去。” 赵飞一本正经说着,暗中盯着小地图。 他这番理论看似很有道理,但如果没有小地图,再有道理也是废话。 …… 几乎同时,旁边楼里,隔着七八米外。 三楼一个房间内,忽然有人道:“他们出来了!” 一道身影立即过来,挤开窗边的人,稍微掀开窗帘,往楼下看去。 这个角度只能看见赵飞和王科长的头顶。 这人沉声道:“看看他们去哪。”竟是一个女人! …… 因为超出小地图范围,赵飞没发现楼上那俩人。 他与王科长走过来,还没等到公厕近边,赵飞目光一凝。 厕所旁边,大概两米,有一棵一人抱不过来的老槐树。 这树不知活了多少年,树冠比旁边的三层楼还高出许多。 此时这棵树刚进入小地图范围,赵飞赫然发现在这棵树位置上,出现一个金色光点。 这个光点足有杂物间那个光点两倍大,意味着这里极可能藏了两根小黄鱼。 会是钱副科长预先藏的吗? 又往前走几步,来到树下。 赵飞用手摸了摸冷硬的树皮,低头看一眼树下地面。 四周都抹了水泥,只剩一米多见方是土地,几乎被粗壮的树根给占满了。 这树下面明显埋不了东西。 抬头向上看,眼眸一缩。 离地四五米高,应该是早年有一支粗壮的树杈折断,在树上留了一个巨大树疤。 年深日久,里边木头烂了,剩下树皮翻卷着长进去,形成一个奇形怪状的树洞。 因为有小地图,确定树上有东西。 一眼看去,最好藏的就是这个树洞。 赵飞仰着头,往后退几步。 王科长不知道他要干啥,却见他猛地一个助跑,一跃而起,踩住树干,再一借力,竟跃起四五米高。 瞅准一根树杈,单手握住。 另一只手扒住那个树洞边缘,双臂稍微用力,直接翻到树上。 “嘎巴”一声。 赵飞蹲在树杈上,伸手折下一截树枝,伸到树洞里头捣弄两下。 盯着小地图,确认没有机关。 这才小心翼翼把手伸进去。 “小赵,你加小心!” 下面王科长看着,不由十分激动。 他带赵飞来,更多是有枣没枣打三杆子,心里真没抱多大期望。 赵飞则面无表情,盯着黑漆漆的树洞,右手已经伸进去三四十厘米。 这树洞外边看着不深,却是面上堆了不少干枯树叶。 真把枯叶扒开,半条胳膊伸进去才碰到底。 此时赵飞已胸有成竹。 因为刚才,他把手伸进去,扒开里面枯叶,大概有所牵动,小地图上金色光点微微一晃。 说明东西就在树洞里。 再一摸索,摸到两个东西,紧挨着放着,一个皮的,一个帆布。 “科长!” 赵飞叫一声,先拿出皮包扔下去。 下边王科长看见一个棕色公文包落下来,呼吸都漏了半拍。 竟真让赵飞找到了! 赵飞趁他接住皮包,低头检查的空档,立即拿出帆布包。 刚才拿皮包,金色光点没动,说明黄金在帆布包里。 刚一入手,就沉甸甸的。 打开军绿色的帆布挎包,里边东西还真不少。 最上面是一套带补丁的旧衣服,应该是乔装改扮用的。 衣服旁边塞着两张证件。 翻开衣服,下边是一卷用皮筋绑住的大团结,看大小厚度,估计有五六百。 钱旁边,是一把手枪,枪下面有两个报纸包的圆筒,应该都是大洋…… 赵飞快速翻找,又扫一眼树下。 特么这么多东西,小黄鱼放哪了? 他可还指着小黄鱼升级小地图呢~ 却一直摸到底,也没摸到。 眼瞅着王科长接住公文包翻两下,就要再抬起头。 赵飞急中生智,肯定有暗兜。 忙往挎包两边摸。 果然,左侧中间缝了一个暗兜。 刚才赵飞就顾往底下找,再加上被旧衣服挡住,才没发觉。 掏出两根小黄鱼。 几乎同时,王科长抬起头,看见赵飞从树洞又拿出一个军挎包,不由叫道:“还有!” 赵飞心念一动,千钧一发把两根小黄鱼收入小地图上面。 却没急着升级,转手把军挎包扔下去。 完事从树上跳下去。 回到地面,又看一眼小地图,上面悬浮两根小黄鱼。 又看一旁。 王科长把帆布挎包打开,翻开旧衣服,露出两卷大洋。 赵飞心说可惜,没拿到。 但话说回来,这本来就是死人财。 如果钱副科长活着,这两根小黄鱼拿着也烫手,但钱副科长一死,就都成了烂账。 小地图一次只能吸收一个,把小黄鱼放进去,大洋就放不了了。 …… 此时,三楼那间屋里。 刚出去那名男人急吼吼回来:“不好了!他们好像找到了,在厕所那边树上!” “不可能!” 屋里女人惊叫一声,难以置信。 那男人也急了,却仍强压声音:“你是说我瞎吗?” 两人眼睛对视。 男人坚持几秒,率先移开视线,恶狠狠道:“我去干了他们!” 说话间,一步迈到床边,拉开床头柜抽屉,里面赫然有一把黑色五四手枪。 那人抓起手枪,就往外走。 第49章 三万美元 男人拿枪就要往外冲。 窗边的女人,盯着外面,眉头紧锁。 就在男人手要按在门把手上,突然道:“等等,不对!” 男人动作一顿。 女人沉声道:“钱不在这。” 男人猛又走回来,恶狠狠道:“你可别骗我!” 女人拿眼角瞥他,嘴唇飞快蠕动一下,似乎骂声蠢货,才又看向楼下,不急不缓道:“根据我爸留的旧档,当年那三万美元经费都是十元面额,拿出来得一大包,不可能就这点。” 男人一听,立即向下看去,盯着王科长手里的公文包和军挎,松一口气,又皱眉道:“那这是什么?” 女人摇头:“不知道,钱宁国这些年手里掌握的东西不少,否则那老东西不会不惜代价要弄死他。” …… 楼下,王科长兴奋异常,恨不得插上翅膀,赶紧飞回去汇报。 刚才他大略看了。 军挎包里的钱财不算什么,真正重要的是公文包里的东西。 居然是最近三年,滨市工业大学后勤部在供销社系统的全部采购清单。 里面明细齐全,明显是精心准备的。 更要紧的是,之前那个微缩胶卷里的情报,没有一条跟工业大学有关。 钱副科长在两者间做了切割。 钱副科长死前,迪特那边应该猜到,胶卷已经被缴获了。 里面情报肯定暴露,却还要暗杀钱副科长,难道是为掩护他们在工业大学的动作? 想到这里,王科长控制不住心跳加速。 旁边赵飞心思却不在这上。 这次找到钱科长藏的东西,功劳虽然不小,赵飞却没上心。 他早看明白,三年内甭管他立多大功劳都别想往前挪一步,二十三岁,还想怎地。 相比这个,赵飞反而更关心,把这两根小黄鱼都吸收了,小地图会产生什么样的变化。 上次只吸收一队金耳环,大概四五克,小地图半径增加一米,两根小黄鱼加一起足有七十多克。 想到这个,赵飞不由暗暗兴奋。 然而有上次升级经验,他没敢贸然行动,打算回去再说。 岂料就在这时,经过钱副科长家的楼门前,在前面这栋楼里,竟冒出两个蓝点。 赵飞眼眸一缩,脚步顿住。 “什么人?” 他心念电转,忍着没去看,只用眼角余光扫去。 一楼窗户紧闭,没挂窗帘,里面没人。 二楼挂着半边的确良窗帘,窗台里边摆着一盆君子兰,也没人。 正要往三楼看,王科长发现他没跟上,一回头:“咋了?” 赵飞一凛,连忙蹲下,假装系鞋带:“鞋带松了。” 几乎同时,小地图边上两个蓝点向后移动,退到小地图范围外。 赵飞皱眉,默默系紧鞋带,站起身飞快向三楼窗户看一眼。 里面挂着窗帘,什么也看不见。 “快点~”王科长早迫不及待回去,在前边又叫一声。 赵飞“哎”一声,忙紧几步跟上,心里思忖刚才那俩人是谁,在这干什么? 如果那俩人一直在暗中盯着,刚才上树找东西,岂非都被看见。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腰里的五四手枪。 转正后,成为正式保卫干事,有资格配枪。 但看一眼王科长,赵飞还是打消了冒险抓人的想法。 一来,不知道对方什么情况,如果是钱副科长同党,不是一般蟊贼,铁定有武器。 贸然行动,结果难料。 二来,就他跟王科长俩人,如果因他造成王科长伤亡,将是极其严重的渎职。 权衡之后,赵飞决定先不打草惊蛇,回去再说。 驱车回供销社。 刚到院里,车都没停稳,王科长就推门冲下去。 到楼门前,台阶下面,五个踏步一步就迈上去。 “我曹~” 赵飞瞧着,生怕王科长再闪了老腰。 恰在这时,王小雨从后边冒出来,抻脖子顺赵飞视线看去:“瞅啥呢?” 赵飞刚从小地图上发现她悄迷过来,回头道:“吓我一跳。” 瞅一眼王小雨身后,应该是刚从厕所出来。 王小雨白一眼:“你少装。”又看向吉普车:“你啥时候学的开车?教我呗。” “下乡学的,跟开拖拉机差不多。”赵飞笑道:“教你倒是行,可得有车呀~” 王小雨难得挠挠头,她长这么大,不说要啥有啥,也差不多了。 但涉及到汽车,她也有些为难。 “我想想辙,回头找你。”说完不等赵飞应声,就踩着小皮鞋“哒哒哒“跑了。 赵飞无语,心说这娘们儿别当真了吧~ 再回到办公室,照例没看见周泽。 吴迪也不知上哪去了,就剩苟立德一个人。 赵飞打声招呼,脑子里还在思索刚才发现那两个蓝色光点。 合计那俩人盯着钱副科长家,有什么图谋? 又等二十多分钟,到走廊瞅一眼,王科长没回来。 估摸是汇报完,直接被处长带着去找上级了。 他原想回来,找机会跟王科长提一嘴,现在一想索性等一等。 明后天再去一趟,看那俩人还在不在。 如果还在,说明那个地方是他们固定据点,可以暂时留着,算作一张底牌,随时能拿出两个迪特。 拿定主意,便也不管王科长回没回来。 直等晚上下班,赵飞从楼里出来,朝车棚走。 他原没有自行车,王科长今早上刚给他批了一台公车,一般人可没这个待遇 二八永久,七八成新,总算不用腿着上下班。 却刚到车门外边,碰见王小雨推着一台斜梁的女式坤车出来。 俩人打个照面,王小雨不知道想啥,忽然脸一红,拍拍鞍座道:“我带你?” 赵飞撇撇嘴,拿出钥匙一晃。 王小雨意外:“你买车子了?啥时候买的?” 赵飞错身进去,在车棚门边不远,哈腰打开自行车锁,嘿嘿一笑:“没买,今早上王科长给批的。” 王小雨扫一眼自行车:“还挺新,看不出来你在保卫处还挺吃得开。” 赵飞拍拍鞍座的土,把车子推出来道:“啥话说的,咱到哪不吃口热乎的。” “德性~”王小雨‘切’一声:“对了,礼拜天教我开车。” 赵飞一愣,没想到王小雨还惦着这事儿,问道:“你搞到汽车了?” 王小雨挺了挺胸脯,有些小得意:“那你甭管,来就得了。” “那你包吃。”赵飞也没矫情。 王小雨嗤之以鼻:“瞧你那点出息,羊汤包子管够。”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到外边骑上车子,走了一个路口分开。 赵飞径直往北,快到胡同口,远远就看见一个人,比别人高出一个头,晃晃荡荡往前走。 “王教授,买菜呀~” 赵飞认出王大个,减速一溜,从车上跳下来。 王大个眉开眼笑,跟他叫王教授的只有赵飞,心里美滋滋一回头。 看见赵飞,顿时大吃一惊。 第50章回家 “你这……”王大个难以置信看着赵飞头上的蓝色大檐帽。 这帽子可不是随便戴的。 “小赵,你上派所上班啦?”王大个反应过来,连忙问道。 赵飞笑呵呵道:“没,我倒是想去,人派所也得要哇~” 王大个缓口气,暗道我就说么,转又问道:“那你这帽子……” 赵飞道:“您说这个呀~我这不上供销社保卫处了嘛。” 这个年代,保卫处也发警服,都是一模一样的。 “你说啥!”王大个拔高音调,更加震惊。 前两天赵飞还是个无所事事的街溜子,怎么突然就成供销社保卫处的了? 下意识觉着不可能,可赵飞头上带着帽子,大衣也没系紧,露出里面领口,一对红色领章。 这可不敢作假。 但他也是场面人,心里虽然惊讶,嘴上忙说恭喜:“是啊!这可太好了,一鸣惊人啊!国营的还是大集体?” 虽是恭喜,但王大个心底仍不是滋味,想找个安慰。 觉着赵飞进了供销社保卫处,也是大集体,不会是国营。 赵飞一眼就看出他心思,嘿嘿一笑:“大集体谁去,咱必须是国营啊!王教授您忙,先走了啊~” 王大个“哎”一声,直至赵飞骑车子走了,才蓦地回过神。 看赵飞已经拐进胡同,不由骂道:“这他妈小子,还大集体谁去,你咋不上天呢!” 恰也在这时,吴慧芳和郭老二两口子走到胡同口。 吴慧芳跟王家关系还行,毕竟是文艺工作者,算是街坊里边少数能入王家两口子眼的。 “王老师,你这说啥上天不上天的?”吴慧芳问。 王大个一皱眉,原先听吴慧芳叫他王老师,声音脆脆甜甜的,还挺好听。 但自从赵飞‘王教授’‘王教授’的叫开了,忽然觉着吴慧芳有点不懂事了。 淡淡道:“小郭,小吴,下班啦~这不刚才看见你们隔壁小赵了么,你们还不知道吧~小赵上供销社保卫处上班了。” 话音没落,郭老二和吴慧芳都瞪大眼睛,只是一个顾盼生姿,一个好像武大郎再世。 “他上班啦?”郭老二还有些不信。 王大个最看不上他,为人粗俗不说,还娶个吴慧芳这样的媳妇,天然给他拉仇恨。 要换旁人,王大个都懒得说,但郭老二问他,必须仔细掰扯掰扯。 “何止!人家还是正式的大国营。”说到半截故意直嘬牙花子:“这人呐……上哪说理去。” 郭老二站在原地愣住。 一直以来,工作都是他引以为傲的资本。 哪怕长的不行,个头不行,文化不行,但我工作好呀!铁老大,大国营,谁能比。 尤其赵家哥俩,特么你们长的好,个头高,能咋滴,还不是娶不上媳妇。 可这一下,赵飞这街溜子,他妈摇身一变也成了大国营,还是供销社保卫处的,比他在火车头烧锅炉体面多了,令他优越感瞬间崩了。 “哎~疼!” 郭老二忘了还拉着媳妇手,不由使了力气,捏疼吴慧芳。 他回过神,忙松了松,冲王大个干笑一声:“王老师,我们先回了。” 王大个撇撇嘴,他当了这么些年老师,郭老二这点心思怎么会看不出来。 吴慧芳本来还想再问问,却被拉着走了,不由甩了几下:“你干啥呀!” 郭二一瞪眼:“人家上班跟你啥关系,他赵三儿上供销社上班,你还有啥想法咋滴?” 吴慧芳一噎,也是真无语了。 她就是好奇,想问问怎么回事,没想到郭二又给她甩脸子。 “你有毛病!”吴慧芳也恼了,甩手快步往家走去。 …… 赵飞回到家。 “三儿回来啦?”老太太在屋里听到开门,先问一声。 赵飞答应,一边解开大衣扣子一边往里走。 推开屋门,把大衣脱下来,露出里边的蓝色制服。 老太太正在屋里和面,准备蒸馒头,知道儿子回来,也没回头。 把大衣挂上,赵飞叫道:“您回头看一眼。” 今天赵飞刚领的制服,头一次穿回家。 老太太正揉面,不耐烦瞅一眼,却一下定住。 “这……” 好几秒才回过神,忙到近前伸手想摸,却发觉手上都是白面,生怕弄脏了,又缩回去。 不知不觉,眼睛里已涌出泪来,连着叫了三个‘好’。 转又破涕为笑:“谢天谢地,咱家三儿也有出息了,那老东西要是看见,非得乐得蹦高。” 赵飞没想到老太太这么激动,又哭又笑的。 连忙劝慰。 老太太摆摆手:“我挺好,就是太高兴了,高兴。” 正说到这,外边又有人开门。 还以为是赵红旗回来了。 谁知刘军一边推门一边喊着“三哥”进来。 “小军儿啊~”老太太抹一下眼睛,笑呵呵问一声。 刘军忙叫一声“王大姨”,却见赵飞穿着公安制服,也吃了一惊。 “三哥,你这……”刘军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几天他明显感觉到赵飞跟他疏远了不少,以前俩人不说形影不离也差不多,但这几天他找好机会,都没见赵飞。 今天特地爬窗户盯着,刚才看见赵飞推自行车回来,立即急吼吼过来。 刚才隔着窗户,没留心赵飞戴着大檐帽,还合计有些想法跟赵飞商量。 却没想到,一进屋看见赵飞穿这一身。 赵飞知道刘军不怀好意,却也没翻脸,笑呵呵道:“怎么样,精神吧~” 刘军干笑一声,连忙点点头,又问咋回事? 赵飞直接把去供销社上班的情况说了。 刘军震惊之余,忙也恭喜。 赵飞却发现,小地图上这货的蓝色更深,估计嫉妒的快质壁分离了。 这时老太太又去揉面,问道:“小军儿,吃饭了吗?在家吃一口~” 也是客套一下。 别说刘军这么大岁数,就是六七岁的孩子,也知道不能随便在别人家吃饭。 说完压低声音,冲赵飞道:“三哥,上外边抽根烟。” 赵飞点点头,俩人到门外。 没等刘军拿烟,赵飞先拿出希尔顿。 刘军眼睛一亮:“三哥,都抽上洋烟了。” 赵飞一笑:“单位同志给的。”说着拿火柴点上:“啥事儿?” 刘军顾不上点烟,也有点舍不得立即抽了,先给别到耳后,王胡同看一眼:“那个……三哥,自从翟哥出事,桥洞那边就没人管了……” 赵飞挑眉,哪还听不出他意思,却明知故问:“你想接过来?” 刘军忙道:“我哪有那个能耐,我是想您和二哥一起,肯定能压得住,我跟着溜溜缝。” 赵飞暗暗撇嘴,他就知道刘军上门肯定没安好心,原来拉人下水来了。 刘军见赵飞没立即答复,看他身上制服,心里更觉没底。 原先赵家哥俩,一个没工作,一个收破烂,他自忖桥洞那边的好处足够大,真要能拿来,谁也忍不住。 但现在赵飞进了供销社保卫处,这话就不好说了。 赵飞反问:“上回完事,刘二虎没占桥洞?” 刘军忙道:“要了一回,让老林带人顶回去了。” “老林?”赵飞微微挑眉。 老林是翟伟手下,算是二当家,也住在附近,从小都认识。 赵飞轻描淡写道:“他守住了,就让他干呗,还找我干啥?” 刘军忙道:“老林不是怕压不住人么,翟哥出事以后,不少人都动了心思,只有三哥你出山能压得住。” 赵飞心说,我信你个鬼,上我这忽悠来了。 知道来意,更懒得虚与委蛇,摆摆手道:“你可拉倒吧~我能压住谁。再说我好容易有个班上,李叔还盯着,让我安分着。我看老林挺好,就让他弄呗。” 刘军一噎,往下也没法劝,只好作罢。 等赵飞回家,他仍不甘心,想了想,一跺脚,径直出胡同,直奔老江桥下边去找刘二虎。 暗暗咬牙,非把赵飞拉下水不可! 第51章 升级(求月票,推荐票) “二哥~”刘军跟刘二虎一名手下从外边进屋。 “小军儿啊~还没吃吧,一起。”刘二虎坐在炕上喝酒,喝的满脸通红。 面前炕桌上摆着午餐肉、花生米、滨市红肠和经典的大葱蘸酱。 这个食谱在这个年代相当硬了。 在炕桌里边还有一个女人,屋里火炕烧的滚热,女人穿着一身红色衬衣衬裤,显得身条相当婀娜。 刘军看见女人叫声“娜姐”,却跟刘二虎打个眼色。 刘二虎刚嚼一口大葱,跟旁边女人道:“你到下屋待会儿,我跟小军儿说点正事。” 女人应了一声,出去。 屋里只剩俩人。 刘二虎立即问道:“他怎么说?” 刘军苦着脸:“二哥,事儿不好办了……”吧啦吧啦就把赵飞情况说了一遍。 刘二虎皱着眉头听完,“啧喽”喝一口酒:“赵三儿上供销社保卫处了?” 刘军忙点头。 刘二虎“啧”一声:“知不知道,他家走了谁的关系?” 刘军摇头,迟疑道:“自从上次翟伟出事,他好像察觉出什么,最近都没找我。” 刘二虎沉吟道:“是不太好办~”又想了想,不由摇头:“他穿上那身皮,吃上了公家饭……算了,以后再说吧~” 刘军顿时急了:“二哥,这哪成啊!” 刘二虎一瞪眼:“怎滴,你还想指挥老子?” 刘军吓一跳,急中生智:“二哥,我不是那意思。赵三儿虽然不好办,但我们可以找赵老二呀!” 刘二虎挑眉:“细说。” 刘军抓住机会道:“赵红旗在废品站收破烂,一个月才十几块钱,现在他弟弟进了国营单位,你说他心里能平衡?而且我听说,前不久他搞对象让人甩了。您说,要是有赚大钱的机会在面前……” 刘二虎听出门,哈哈笑道:“你小子,还真是老子的智多星吴用。” 刘军暗松口气,忙又点头哈腰:“二哥,那个……” 刘二虎哪还不明白,伸手从炕桌里边的小抽屉抓出一把大团结,有五六张,丢过去道:“把事儿办好了,缺不了你的好处。” 刘军眼睛一亮,双手飞快捡起钱:“二哥,您就放心吧~” 等刘军走后,刘二虎脸上笑容一收,撇着大嘴往嘴里夹一粒花生米,又喝一口酒,含混骂一声:“吃里扒外的东西。” 岂料话音没落,门外忽然传来女人轻笑,跟着一道身影推门进来:“呦,一个人喝闷酒,刚才这是骂谁吃里扒外呢?” 刘二虎看见这人,脸色一白,强作镇定,放下筷子沉声道:“你来干什么!” 女人反手关门,走到炕边:“我要不来,怎知道我们刘爷伙食这么好。”说着一掀腿坐到炕上:“不欢迎?” 刘二虎愈发警惕:“你什么意思?咱们可是说好,井水不犯河水。” 女人一笑:“合作怎么样?” 刘二虎皱眉:“我跟你没什么可合作的。” 女人收拢笑容,伸手抓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你这就没意思了,你可别说愿意一辈子给那老家伙当狗,被捏着致命的把柄,滋味不好受吧~” …… 另一头,刚才赵飞站在玄关窗边,看着刘军离开,眼中闪过寒意。 刘军这货还真是阴魂不散。 上次在北边树林打架,他们好不容易跑了,这次又拿桥洞说事儿,明显居心叵测。 不由打定主意。 之前刚重生,首要目标是想方设法摆脱混子身份。 现在这个目标达成,是时候清理一下身边的不稳定因素了。 恰在这时,赵飞忽然感觉脑内一震。 回过神,立即查看脑海中的小地图。 得了钱副科长藏的两根小黄鱼,下午赵飞回到单位,找机会吸收。 但这次与上次升级不同,大概是黄金较多,吸收要一个过程。 用了两个多小时,才把两根小黄鱼彻底吸收。 赵飞连忙查看,有些期待小地图的范围会扩大多少,会不会出现新功能? 开启小地图,好像电脑重启,脑中“嗡”一声。 先是一片白光,旋即渐渐清晰,显现出小地图。 赵飞却一皱眉。 如果按第一次,五克黄金半间扩大一米,这次两根小黄鱼,足有七十多克,小地图的半径应该能扩大十米。 结果却并非如此。 此时,小地图半径只向外延伸两米多,加上原先的,半径只有八米。 尽管这已经是一片相当大的面积,却与他预想差了不少。 但他也没气馁,重生后获得这个小地图,本就是预料之外。 而且按能量守恒,小地图能利用金银中的某种能量升级,其中蕴含的能量必然不会凭空消失。 既然没体现在小地图的范围上,必然用在其他地方。 想到这里,赵飞心念一动,再次试着放大地图。 之前他就试过,发现小地图会微微震动,似乎有放大的功能,却没开启。 这回却倏地一下,随他想法视野陡然拉近,小地图上显示的地形一下子扩大一倍。 不过相应的,显示范围也跟着缩小。 “成了!还真能放大。” 赵飞喜出望外,之前因为范围没到预期的失望瞬间消散。 而且放大地图时,视野陡然拉近还附带产生了一种三维效果。 在视野拉近的一瞬,如果某个蓝点,或者红点,处在小地图的中心附近,可以大致看出高度位置。 这令赵飞喜出望外,立即想起之前在墙角发现那个金色光点。 这个光点比两个小黄鱼还大,极可能是当年东洋人藏的,被砌在墙里。 明知道就藏在那,却拿不出来。 这次正好利用这个功能,确定黄金的高度,再想办法砸墙,就简单多了。 赵飞想到就做,却没进屋,先到厨房。 小地图上,金色光点就在厨房和屋里共用的墙角。 赵飞来到锅台旁边,盯着小地图,心里默念“放大”。 顿时倏地一下,脑海中小地图猛然拉近。 墙里的金色光点就在旁边,在这一瞬间赵飞感觉小地图好像拉长变成三维图像。 旁边的金色光点也出现高度差。 虽然只一瞬间,却让赵飞确认这个金色光点的高度,他不由得抬头,向上看去。 这个金色光点竟然不在墙里,而是在房顶上! 却在这时,老太太从屋里出来,到厨房,吓一跳,没好气道:“你在这杵着干啥?” 老太太把赵飞挤开,要蒸馒头。 赵飞嘿嘿一笑:“别做了,今儿咱下馆子去。” 老太太不以为然:“你别瞎嘚瑟了,工资一分钱没见着,下什么馆子。” 赵飞却打定主意,老太太没法子,也只能答应。 但馒头还得蒸,放着明儿再吃。 正好馒头蒸好了,赵红旗也回来了。 刚进屋就闻到白面馒头的香味,张罗着顶气儿蘸白糖吃一个。 又听赵飞说要下馆子,顿时觉着大白馒头不香了。 三人拾掇拾掇,一齐出门。 岂料刚一出门,老太太就一皱眉,就冲对门郭家,大声嚷嚷起来:“这谁家的,蹬鼻子上脸,弄个破自行车瞎扔,活不起了是不是……” 说着抬腿就冲自行车车轮踢去。 赵飞哭笑不得,老太太看见自行车,以为是郭家故意放在他家门口的。 连忙抱住老太太:“别踢呀!这是我车,咱家的!” 第52章 吐(求推荐票,求月票) 听到赵飞的话,老太太和赵红旗都瞪大了眼睛。 “这是咱家车?”赵红旗先叫起来:“你买的?” 赵飞摇头:“不是,领导批的条子,单位的车,让我骑着。” 老太太一听,眼睛更亮。 这几年自行车不像十多年前那么精贵,能买得起的也多了,但自家花钱买的,哪比得上用单位的。 这可不是简单的钱的问题,而是人脉、排面,在单位吃不吃得开。 而且这台二八永久看着就挺新,不是糊弄人的破车子。 赵飞拿出车钥匙,咔一声打开,冲老太太道:“你坐上,我推着您走。” 老太太兴致勃勃,一个垫步,坐上后架,抬手往前一指:“走着~” 直至三人拐出胡同,对门郭家才开个门缝。 郭老太太抻脖子出来瞅瞅,回头跟郭老二道:“刚才那老虔婆说啥来着?” 郭老二闷闷道:“好像自行车啥的。甭管她,老精神病。特么再瞎嚷嚷,我出去骂她。” 嘴上虽然这样说,郭老二却心有余悸。 甭管怎么瞧不起赵家,但他心底相当惧怕赵家哥俩,这俩货揍人是真疼啊! 吴慧芳从厨房往外端菜,正听见郭老二吹牛逼,不由得撇撇嘴。 …… 赵飞娘仨从胡同出来,顺马路往南走。 赵飞推着车子问道:“您想吃啥?” 老太太啧吧啧吧嘴,想了半晌道:“就到下坎儿吃水馅包子吧,你爹活着就爱吃这个。” 赵红旗有些黯然,没应声。 赵飞也不知怎么接茬儿,索性也没应声,直接推车子去。 这家包子店跟派出所在一条街上,隔着二三十米。 也算是老字号,据说是解放前带着手艺从南边来的。 临街的四间门面,高高挑着幌子,里边人还不少,门口停着一排自行车。 到屋里先点二斤包子,又要了两个菜,一个锅包肉,一个溜三样。 赵飞点完跟老太太问道:“您喝点不?” 老太太高兴:“喝点,要高粱酒,别整地瓜烧。” 赵飞一笑:“都听您的。” 包子是现包现蒸的,反而没菜上的快。 等菜上来了,赵飞刚要倒酒,老太太忽然道:“再要个杯子,给你爹也倒一杯。” 赵飞应一声,又去要个酒杯。 娘仨忆苦思甜,边吃边喝,等包子上来,已经下了一斤酒。 却是赵红旗喝的最多,已有些醉了。 他也真为弟弟高兴,但是想到自己,难免借酒浇愁。 “老二,你少喝点。包子还没吃呢~”老太太提醒道,猜到二儿子心思,却不知怎么开解。 赵飞见他这样,有些担心。 本来有些事打算再过几天,有些眉目再说,索性提前说了。 “二哥,工作的事儿,我有法子。” 赵红旗一愣,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却见赵飞一脸正色,不由皱眉:“老三,我的事儿不用你管,你也才上班,能有啥办法。” 老太太也觉着三儿子有点飘了。 赵飞张了张嘴,想要仔细解释,但正赶上饭口,店里吃喝的人不少,有些话实在不好细说,只低声道:“娘,二哥,我没吹牛,也没开玩笑,二哥工作我真有想法。” “真的?”赵红旗精神一振,瞬间酒醒一半。 赵飞点头:“这里人多,等回去说。” 赵红旗抿抿嘴,虽然着急却也明白饭店人多眼杂,确实不是讲话之所。 干脆耐着性子,等把包子吃完,再从饭店出来,天已经全黑了。 赵红旗脚步踉跄,虽然后来有所收敛,但前边实在喝太多了。 “娘,你推着车子,我背老二。”赵飞把钥匙扔给老太太。 老太太打开车锁,扶住车把让赵红旗坐上去。 赵飞却道:“您甭管了,我背着比放车上扶着省事儿。” 老太太也没执拗,撇撇嘴道:“那你背着吧~我先回去了。” 说完踩上脚蹬子,另一只脚点两下地,熟稔无比骑上车子走了! 赵飞看的一愣,他头回知道老太太会骑自行车。 骑得还相当快,猛蹬起来,倏倏几下,眨眼功夫已经拐弯不见了。 赵飞啧吧啧吧嘴,背着赵红旗往家走。 得亏他重生后身体素质大大提升,不然赵红旗的体格,快一百六十斤,还真不好弄。 然而,从饭店出来,刚过路口,小风一吹,赵红旗肚子顿时翻腾起来。 先打个酒嗝,睁开眼睛。 赵飞立即发觉不妙,赶忙把他放下:“二哥,你没事儿吧?是不是要吐?” 赵红旗扶着旁边一棵树,摆摆手道:“没事儿,就打个嗝。” 赵飞松一口气,这特么要吐了,刚才吃的都浪费了。 这还是其次,真要他正背着,赵红旗给他来一下,那后果,不敢想。 又等一会儿,看赵红旗状态似乎还行,打嗝之后再没往上漾的意思。 原想他醒了,让他自己走。 但看他迷迷糊糊的样子,心想还是背回去算了。 正想蹲下,再背起来。 岂料赵红旗胃部突然“咕噜“一声。 赵飞心里一凛,暗道一声“不好”,电光石火间,一步横跨出去。 间不容发,“哇”的一下,赵红旗就制造了一个喷泉。 “我草!” 赵飞回头一看,心有余悸。 这要是没躲开,那乐子可大了。 “你不说不吐么!”赵飞抱怨一声。 赵红旗猫腰,还想回嘴,却没等说出来,又是“哇”一声。 直至吐完,算是清醒了,看着地上一片狼藉,郁闷道:“特么糟蹋东西啊!” 赵飞没好气道:“行了,前边有小卖店,买瓶汽水漱漱嘴。” 赵红旗缓口气,倒是不用赵飞再背着。 俩人绕过路口,到小卖店买两瓶汽水,因为要退瓶,俩人也没走,就在道边树下喝着。 赵红旗一直惦着刚才赵飞说的办法,又问起来。 晚上八九点,大马路上几乎没人。 赵飞没藏着掖着,好整以暇道:“我听领导说,市里城建局要建个新衙门,过阵子要招人。” 赵红旗眼睛一亮。 城建局,那可是八大局之一。 却立即泄气:“我当是啥法子,城建局谁不想去,能轮到咱们?” 赵飞当然知道不好去,但这次情况不同。 重生前曾听他爸说过,这次市里不少机关扩大,一次性招了不少人。 前世他爸就是抓住这个机会,从废品站调到城建局的。 赵飞道:“能不能的,等我找机会打听打听,到时候再想办法。” 赵红旗嘴角动了动,真心觉着希望渺茫,但看赵飞态度终是没说出丧气话。 他心里何尝不期望,万一能成呢! 二人回到家,已经九点了。 老太太提前一步回来,把被窝铺上。 她刚才就猜到赵红旗要吐,提前烧上热水。 折腾一阵,总算把赵红旗塞到被窝里,算是松一口气。 赵飞又去拿大衣:“我上老蒯家去一趟。” 老蒯住在下趟房,比赵飞大一岁,也是从小认识。 原先一直跟着翟伟。 翟伟出事后,就成了散兵游勇。 赵飞想搞刘军,单枪匹马好些事不好办,就想到他了。 却刚到门口,又被老太太叫住:“你先等会儿~” 第53章 老蒯(求月票,求推荐票) 赵飞知道老太太要说什么,当即就想说城建局招人的事。 谁知老太太误解了,抢先道:“三儿,娘知道你惦着你二哥工作,但你也刚到供销社,人生地不熟的,万事不敢逞能,如果能行在钱上别抠抠搜搜的。” 赵飞一愣,心说怎么扯到供销社了? 旋即才反应过来,老太太以为他要把赵红旗调到供销社。 而老太太说着,来到墙角,打开墙纸,抽出半块砖,拿出那个毛绒口袋。 “三儿,这里还有些东西,你都拿着。”说着就往赵飞手里塞:“原本寻思找机会给你弄个工作,你靠自己去了供销社,这钱省下来,就给老二用,你别隔心。” 赵飞忙把口袋推回去:“娘,不是供销社。” 老太太一愣,再看赵飞神色,猜出是自个想岔了,忙问“怎么回事”。 赵飞这才把城建局要招人的情况说了。 末了又叮嘱:“这事儿您可别到外边说去,等我找人打听打听,看有没有机会。” 老太太喜出望外,虽然不是供销社,但有希望去城建局不比供销社差。 没想到,三儿子出息了,二儿子也有希望调动工作。 又想起另一件事:“对了,三儿,白天有你大哥一封信,就顾高兴了,都给忘了。” 赵飞诧异:“信上说啥了?” 老太太脸上浮现喜色:“老大说,今年五一能回来一趟。” 赵飞点头,印象里这位大伯是六几年的中专生,那时候算是高学历了。 一直在外地工作,跟家里这边联系不多。 赵飞问道:“是有啥事儿吗?” 老太太道:“说是过来开会,好像他们路局要合并,他想看看能不能调回来。” …… 从家出来,赵飞踩着夜色,出胡同绕到南边。 老蒯家住第三户,却不是正房,是在院里盖的地震棚。 赵飞到门口,顺窗户瞅一眼,里边亮着灯。 拍门叫一声“红军”。 老蒯大名叫蒯红军。 里边等了几秒才问“谁呀”? “我,开门。”赵飞答应一声。 里边老蒯听出他声音:“是老三吧~” 话音没落,房门往里边打开,露出一个瘦高青年,穿着黑色棉衣棉裤,头发乱糟糟的,身上带着酒气,晚上应该是没少喝。 俩人进屋,屋里炉子烧的挺热,却带着一股臭咸鱼的味儿。 赵飞皱眉:“我草,你几天没开窗户了?都特么腌入味儿了。” 老蒯不以为意,往炕上一坐,手搭在炕桌上。 桌上还剩半瓶白酒,还有一个空盘子,不知道吃的什么下酒。 老蒯把炕桌往里边推推,示意赵飞坐。 赵飞坐过去,瞅一眼酒瓶:“在家喝闷酒呢?” 老蒯靠在墙上,咧嘴苦笑:“要不还能咋地,自从翟哥出事以后,大伙儿都乱套了。我跟林明不对付,他现在拿了大,还能容得下我?” 赵飞早知道情况,林明就是刘军提到的老林,翟伟进去以后,接了翟伟盘子。 不过没有翟伟威望,也没有铁路的关系,不少买卖都没法干了。 “那你怎么想的,就天天喝酒?”赵飞瞅一眼没商标的玻璃瓶。 老蒯一笑,反问道:“老三,听你这话意思,是有啥想法?” “还行,喝酒还没喝傻了。”赵飞直接了当道:“以后帮我干活儿,怎么样?” 老蒯一愣,有些不可思议:“你要跟老林砰砰?” 他不知道赵飞的情况,还以为赵飞来找他,是看上了翟伟留下的盘子,想抢过来自己干。 赵飞知他误会,也没费劲解释,直接从兜里掏出工作证扔过去。 老蒯接住,看了看蓝皮夹子,有些奇怪:“工作证?” 赵飞让他打开看看。 老蒯一看,顿时愣住,再抬起头更是不可思议:“你~你上供销社保卫处上班了!” 赵飞一笑,伸手拿回工作证:“证都给你看了,还能有假。” 老蒯眉头皱的更紧:“不是,老三,你都有正式工作了,还掺和这些干啥?这可不是好道儿,老翟是啥下场,你不是没看见。你咋还……” 赵飞摆摆手,打断他:“老翟留那些东西我不要。” 老蒯一愣,不明白赵飞用意。 赵飞分说道:“老翟那些买卖都是偏门,见不得光的东西,谁碰谁死。” “那你还……”老蒯更不解。 赵飞道:“有些街面上的事,我不方便,你得帮我。” 老蒯瞬间明白了,赵飞这是上岸了,不想再把鞋弄脏,要拿他当垫脚的。 顿时有些不乐意,心说你赵老三算个什么,刚到供销社保卫处就觉着自个是个人了。 别说科长处长,大小你是个股长,今天来他蒯红军都得考虑考虑。 可你算个什么东西。 老蒯城府不深,不知道什么叫喜怒不形于色。 心里怎么想,脸上就带出来。 赵飞一看,猜个大差不差,不等老蒯回绝,抢先道:“不让你白干……” 老蒯虽然心里不快,但赵飞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他也没敢开骂,正想如何拒绝。 没想到赵飞来这一句,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赵飞一笑:“你知道我们家跟李叔的关系,他们派出所下半年要扩大联防队,到时候我帮你要个名额,虽然挣的不多,总是个正经工作。” 老蒯一听,瞬间瞪大眼睛。 进派出所联防队,对于老蒯绝对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别说什么临时工,工资少,但凡有个工作,谁乐意在街面上瞎混。 顷刻间,所有怨气烟消云散。 “老三,呃~不对,三哥!”老蒯立即进入角色:“有什么事儿你尽管说,保证给你办的漂漂亮亮的。” 赵飞选择老蒯,就是看中他性格,干脆利落,不矫情。 画完大饼,直接说正事。 “这两天你帮我盯着刘军,看他都干啥,跟谁接触过,不要惊动,先盯着。” 老蒯一愣,刘军不是赵飞跟班么? 但也没问,只点点头。 不管什么情况,他只管听命办事,其他的少问。 赵飞从兜里掏出两张大团结,递过去。 “三哥,你这是干啥?”老蒯连忙推拒,却被赵飞强硬塞进手里。 “少废话,这事儿你一个人办不了,甭管叫谁帮忙,人吃马嚼的,能少了花钱?” 老蒯捏着二十块钱,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原先跟着翟伟,吃吃喝喝,有酒有肉,这都没问题。 唯独钱上,翟伟十分抠门。 一百块钱,当场买肉吃了,他不带说个不字的。 但想把现钱拿走,可就不好办了。 哪有赵飞这么痛快。 赵飞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又交代一些盯刘军的具体情况才走。 “三哥,你慢走~” 老蒯送到外边,一直看着赵飞走出胡同,才要回家。 岂料刚转身,在他家门边,竟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第54章 自己人(求月票,推荐票) “妈,你吓我一跳。”老蒯看清门边的人,不由缓一口气。 老蒯他妈瞪他一眼,转身到屋里,问道:“老赵家小三找你干啥?” “没啥事儿。”老蒯敷衍着关上门。 他妈叹口气道:“红军啊~妈跟你说多少次了,咱找个班上,别瞎混了,这次翟家小子进去了,你也不是没看见,现在你又跟赵老三扯上……” 老蒯本来不想说,但看他妈这样,知道不说清楚,今晚上甭想清净了。 当即道:“妈,人家现在是供销社保卫处的干事。” 老蒯他妈一愣,下意识摸摸耳朵,还有些不信:“那他找你~” 老蒯干脆和盘托出:“他想让我帮他,说等下半年派出所招联防队,帮我要个名额。” “真的!”老蒯他妈更难以置信。 老蒯又耐心说了半天,终于让他妈信了,还抹了两把眼泪:“谢天谢地,红军,以后你跟着小赵好好干,这孩子比翟家那小子强。” 老蒯答应着,总算是把老娘送回上屋。 …… 第二天一早,赵飞穿戴整齐,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赵红旗紧跟在后边,有了自行车,他不用腿着,正好蹭车上班。 俩人刚出胡同,就遇见张雅,拿着个盘子,要去捡豆腐。 赵飞刚出来,这两天天气升温,他也没系扣子,露出里边制服。 张雅看见,脚步一顿,上前两步把盘子夹在腋下,也不顾赵红旗在旁边,伸手帮赵飞抹平大襟,说了声“真好看”。 张雅昨天就听说了。 王大个知道赵飞到供销社保卫处上班,没等吃完晚上饭,消息就传开了。 此时看见赵飞穿着带红领章的蓝色制服,心里固然为他高兴,却也酸酸的。 拽了拽衣服下摆,往后退一步,眼圈有些红。 虽然站在面前,却感觉赵飞离她越来越远。 赵飞看她样子,便猜到她想法。 张雅是个寡妇,还比赵飞大两岁,虽然长的好看,但毕竟是寡妇。 原先赵飞是个混子,要工作没工作,要体面没体面,他俩人在一起还没什么压力。 可现在,赵飞摇身一变,居然成了供销社的国营职工,彻底拉开了两人之间的差距,犹如一条鸿沟。 “好好上班~”张雅低着头,看着赵飞胸膛,没看他眼睛。 赵飞“嗯”一声,就见张雅快步向外走去。 赵红旗在旁边,拿手肘顶他一下:“不追?” 赵飞摇头,推车子往前走:“别扯用不着的,赶紧上班。” 赵飞早想好了怎么面对张雅,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到马路上,骑车子载着赵红旗先到废品站,再到旁边的供销社。 赵飞踩着点儿到办公室,只有苟立德在屋里。 周泽和吴迪都没在。 赵飞也没意外,吴迪那货神出鬼没的,来不来都不奇怪。 周泽这几天正努力往楚副科长身边凑。 只有苟立德,失魂落魄的,坐在办公桌旁边,不知道来了多久了,桌上的茶水都没热气了。 听到赵飞进来,抬头瞅一眼,也没打招呼,就又低头盯着面前的报纸。 赵飞主动走过去,拿出烟递过去:“来一根儿。” 苟立德一愣,自从赵飞到办公室来,他俩并没太多交集,不知道今天怎么,主动找他搭话。 看一眼赵飞手里烟盒,希尔顿,还是洋烟,索性接过去,叼嘴里,找火柴。 赵飞直接划火,递过去。 苟立德忙探头,迎上火苗,抽了一口。 赵飞这才点燃自己的,把火柴头甩在地上,问道:“这两天咋了,家里出啥事儿,看你不大高兴。” 苟立德本来不想说,但刚抽了赵飞的烟,不好给人甩脸子。 而且他也想找人说说,既然赵飞问了,索性叹口气道:“那天的事,你不也在,我跟周泽走了,让王科长碰上,估计已经上了王科长的清单了。” 赵飞诧异,倒是没想到苟立德这么爽利。 他还想会有一番试探拉扯,但转念一想,也就释然。 得罪了顶头的领导,周泽自个找出路,根本没带上他。 这真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赵飞瞅一眼小地图。 小地图上,苟立德仍是白色,倒是跟之前一样。 赵飞一笑,单刀直入:“嗐~我当是什么大事儿呢~” 苟立德猛一抬头,迎上赵飞似笑非笑的表情。 赵飞一屁股侧坐到办公桌上,居高临下道:“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等会儿我找科长说说,就说你是觉着科长给周泽下了令,才跟着他出去……” 苟立德眼睛一亮,猛地站起来:“你~你愿意帮我?” 他当然听出,赵飞这是要把责任甩给周泽,也是他的投名状。 真要这么做了,他跟周泽就算彻底掰了。 如果几天前,苟立德肯定会犹豫,毕竟好几年的交情,让他背刺周泽,心里过意不去。 但是现在,他丝毫没有心理负担。 周泽找楚副科长一次都没带他,摆明了爹死娘嫁人,个人顾个人。 就别怪他翻脸不认人。 赵飞找苟立德也不是临时起意。 自从发觉周泽和苟立德的情况,他就在暗中观察二人。 老话说,一个好汉三个帮。 所以赵飞在外边找了老蒯,单位这边则盯上了苟立德。 至于为什么是苟立德,道理也简单。 其他科室他不熟,办公室一共四个人,梁占奎负伤不知能不能回来,吴迪虽然关系不错,但家世出身太好,这种人,能一起玩,却不好用。 剩下就是周泽和苟立德。 苟立德这种人,没什么背景,野心也不大,最好用。 放周泽身边,还能防一手。 赵飞拍拍苟立德肩膀:“都是同志,说什么帮不帮的,自己人。” 苟立德心念电转,瞬间明白赵飞意思:“对,是自己人,以后有什么事您只管言语一声。” 赵飞一笑,看小地图上,苟立德从白色变成红色,知道他没说假话。 当即起身道:“我先上科长那探探口风。” 苟立德没想到赵飞说到做到,这么雷厉风行,心里更是感激,在小地图上的红点颜色更深。 赵飞要的就是趁热打铁,出去直奔王科长办公室。 苟立德跟出来,看着赵飞顺走廊到王科长办公室敲门进去,心里更信了十分。 “领导,忙呢~” 赵飞笑嘻嘻进去,没提苟立德的事。 倒不是他说话不算话,而是火候不到,还得抻一抻。 如果刚说完,立即就把事办了,那也显得赵飞的帮助太廉价了。 轻易能得到的,永远不会珍惜。 苟立德还得熬一熬,让他担惊受怕,让他夜不能寐,最后赵飞再出手救他于水火,才能让他铭记于心,感激涕零。 王科长看见赵飞,满脸是笑:“你小子,有事儿说事儿,少跟我磨磨唧唧的。” 赵飞嘿嘿一笑,凑上前道:“领导,没烟抽了,能不能支援点?” 王科长一愣,没想到赵飞这货是找他打秋风来了,心里却没反感,反而挺高兴。 一则,赵飞这是真没拿他当外人; 二则,赵飞是真有本事,这次钱副科长的案子,不仅将功折罪,后续还有发现,让他和郑处长在上级领导面前露脸。 这样的下属,别说跟他要烟,如果他有闺女都想嫁给他。 当然,说这话前提是他没闺女。 “你小子~”王科长笑骂一声,伸手从办公桌侧柜拿出三盒红牡丹:“给你,岁数不大,少抽点。” 赵飞道一声谢,毫不客气把烟揣兜,却没要走的意思,顺势坐沙发里,一边拆包,一边问道:“科长,最近有个事儿,您听说没?” 第55章 我改名了(求月票,求推荐票) “啥事?”王科长诧异道:“你小子有话说,有屁放。” 赵飞凑上前,神秘兮兮道:“市里头,八大局要扩编招人这事儿,您知道不?” 王科长一愣,皱眉道:“有这事儿?你听谁说的。” 赵飞道:“那您甭管,这次城建局扩编最多,你这边有没有关系?” 王科长眼睛微眯,关于这事儿他还真没听说,不由有几分怀疑。 但转念一想,要是没有把握,赵飞不会到他面前胡说八道。 又想起赵飞第一次上他家去,带的两瓶部队特供的茅台,更笃定赵飞家里有些背景,或许真有渠道能得知一些上层的消息。 王科长重视起来,站起身从办公桌后面出来,没再确认消息来源,转而问道:“你有想法?” 赵飞道:“我肯定有想法,我哥还在隔壁收破烂呢。” 王科长恍然,明白赵飞找他的用意。 一是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他,卖他一个人情。 别看就一句话的事,但人情可不小。 家里有后辈没工作的,正好借这个机会疏通疏通。 二是想借他的人脉,看能不能联系上城建局的人。 王科长不由动了心思,正好他小舅子在家待业,平时他媳妇没少在他耳边叨叨,要是借这机会给安排了,也免许多麻烦。 王科长沉吟道:“认识倒是认识,不过关系一般,是城建局规划处的一个科长,等回头我打电话问问,如果必要,就坐一坐,到时候以你的名义,我来做中间人。” 赵飞立即点头道谢。 明白王科长这样安排的用意。 表明不会甩开赵飞,给他吃一个定心丸;另外也是暗示赵飞,这件事以赵飞为主,不想欠那位科长的人情。 事情定了,赵飞也没多待,起身要走。 快到门口,王科长忽又叫道:“哎,你先等等。” 赵飞脚步一顿,转身回来。 就见王科长埋头在办公桌抽屉里翻找一阵,摸出一张盖着红戳的票递过来。 “啥呀?” 赵飞接过来一边看一边问。 王科长笑着道:“周六晚上有个市妇联举办的青年联谊会,你也老大不小了,过去看看,有没有对眼的。” 赵飞没想到王科长还有这个闲心,心里有些抵触这种相亲模式,但领导的好意不能回绝。 接过门票,笑着道:“还有这好事儿?去的都啥单位的?” 王科长一撇嘴,傲然道:“能叫咱们去的,肯定不能孬了,都是市直机关单位,还有中小学的青年教师,条件肯定不差,你小子把握机会。” 赵飞顺杆往上爬:“那感情好,我要是能解决个人问题,到时候您就是大媒人,可得给我当证婚人。” 王科长一愣,笑骂:“我草,八字还没一撇呢,你特么就想入洞房了,快滚~” 赵飞拿着票从王科长办公室出来。 领导的好意不能回绝,去凑凑热闹也没什么。 正要把票揣兜里,恰在这时王小雨忽然从旁边后勤处办公室冒出来:“拿的啥,把你乐的。” 赵飞心说我哪乐了,又见王小雨盯着他手里。 小脸上本来笑着,却立即消失了,压着声音,骂声“流氓”。 赵飞一脸无语,我怎么就流氓了。 王小雨“哼”一声,一脸我还不了解你的表情。 赵飞懒得跟她掰扯,反正不是他媳妇,抬腿就走。 “你等等~”王小雨却急了,拉他一把:“生气啦?” 赵飞道:“没有,办公室还有事儿呢~” 王小雨不以为然:“你能有什么要紧事。” 赵飞忙看一眼左右,小声道:“单位呢,注意影响。” 王小雨噘噘嘴:“用你教我!”却乖乖松开道:“刘芸找我,打听你来着。” 赵飞一皱眉,上次王小雨就提过刘芸,听那意思是他们中学同学。 但在身体残存的记忆中,没有刘芸的记忆,好像被屏蔽,或者删除了。 赵飞估计,原先他跟刘芸的关系肯定不一般,但没有记忆参照,很难拿捏态度。 只能含糊其辞道:“打听我什么?” 王小雨有些意外,似乎赵飞不应该是这个态度,但旋即又是一笑:“也没啥,那个~我先走啦。” 说完了就美滋滋走了,好像打了胜仗的将军。 赵飞心里嘀咕一声:“女人的好胜心~” 他大概能猜出王小雨的心思,暗暗跟刘芸较劲。 赵飞对待刘芸态度冷淡,对她而言,就是胜利。 …… 转过天,星期六。 晚上下班,王科长特地打电话,让赵飞提前半个小时下班,去参加联谊会。 赵飞也没驳了领导好意,今天特地擦了皮鞋,蓝色制服,大檐帽,军大衣,骑着二八大杠,在这个年代算是相当拉风了。 这天天气回温,晚上风停了,感觉一点也不冷。 赵飞骑车子赶奔工人文化宫。 那边除了电影院,还有一个挺大的歌舞厅,这次联谊会就在歌舞厅。 天色刚有些昏黑,赵飞骑车子转过一个路口,看见马路边上有个女人,车子坏了,半蹲在那,似乎相当棘手。 女人穿着一件浅灰色呢子大衣,看个头似乎相当不矮,大衣下面身段也十分婀娜,一头长发烫着大波浪,看着挺时髦。 赵飞不由得多瞅一眼。 虽然这几年搞活经济,人们生活水平提高许多,但大街上烫着大波浪的女人仍相当少见。 似乎感觉到赵飞视线,女人蓦地回头。 白白净净的脸,柳叶眉,杏核眼,嘴上涂着鲜红的口红。 赵飞骑在自行车上,与女人眼神对上,心说还挺漂亮。 但就仅此而已,他不是发情的孔雀,看见漂亮女人就凑上去。 只扫了一眼,就错开视线,继续向前骑去。 岂料刚过去两米,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叫他原名。 赵飞一捏车闸,单脚撑在地上,回头去。 那女人扶着车子,正在看他。 见他回头,虎着脸道:“怎么,遇见我跟没看见一样。” 赵飞心里一紧,这女人认识他,但他记忆里却没印象。 “看见了又能怎滴。”赵飞回了一句令人遐想,却含糊其辞的话。 转又扫一眼自行车,车链子掉了,问道:“车子坏了?” 女人推自行车往前走几步,到近前眼睛水汪汪的,迎上赵飞视线,轻声道:“还恨我?” 赵飞心里“我草”一声,特么这娘们儿到底谁呀~ 不由想起刘芸,却不敢确认。 索性闭嘴,不应声。 女人见他这样,神情愈发哀怨,又叫一声他原先名字。 赵飞沉声道:“我改名了,现在叫赵飞。” 女人一愣,没想到赵飞来这一句,一时间不知怎么接了。 第56章 联谊(求月票,推荐票) “改名?为啥?”女人半天才问出一声。 赵飞笑了笑:“没为啥,就是想改。”转又问道:“听说你找人打听我来着?” 赵飞怀疑这女人就是刘芸,含糊其辞试探,没提王小雨名字。 女人抿了抿嘴,反问:“王小雨告诉你的?你们还有联系?” 一听这话,赵飞终于确定这女人就是刘芸。 赵飞没回答,又看向她自行车:“车子坏了?” 刘芸点头道:“车链子掉了,怎么也装不回去。” 赵飞瞅她手一眼,不由得撇撇嘴。 手指头白白净净的,一点没沾机油。 刘芸带着一抹期待,以为赵飞会主动帮忙。 岂料赵飞这货不做人,抬手指指前边:“那边路口有修车子的。” 刘芸一愣,眼睛里浮现出一抹哀怨:“原先你一下子就上上了。” 赵飞淡淡道:“你也说了原先,今时不同往日了,等下我去参加联谊会,弄得一手黑像什么话。” 刘芸又是一愣,没想到赵飞说的这么直白。 不由得叹口气,推着自行车往前走:“你真变了。”转又问道:“你是去文化宫的联谊会?” 赵飞嗯一声:“你也是?” “我们主任给的票。”刘芸一边说一边观察赵飞反应:“我本来不想去……” 赵飞推着车子往前走,似乎没什么反应,转而问道:“你家不搬南方去了么,怎么又回来了?现在在哪上班呢?” 刘芸直接略过搬家,答道:“我在工业大学附中。” 赵飞诧异:“你当老师了?” 刘芸道:“没有,学校后勤的,高中老师哪儿那么好当的。”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不一会儿到下个路口。 道边支着一个棚子,前面放一个冻着冰碴子的水盆,棚子里修车师傅正在烤火。 “同志,车链子掉了。”赵飞冲里边吆喝一声,指了指刘芸车子。 修车师傅出来,瞅了一眼。 又见刘芸穿的干净体面,面无表情说一声:“同志借光,别蹭你身上。” 等刘芸躲开,哈腰鼓捣几下,然后“哗啦”一声,就把链子上上,起身道:“一分钱。”却看向赵飞。 赵飞则看向刘芸:“等啥,给钱呀~” 刘芸才反应过来,脸颊微微一红,连忙掏钱。 倒是把旁边的修车师傅看得一愣,原以为是小情侣,似乎又不大像,男的还挺横。 不由得多看赵飞一眼,心说特么长的好就是吃香。 再骑上自行车,赵飞问:“你现在上哪?” 刘芸瞪他一眼:“你去我也去。” 赵飞无所谓,去不去的他也拦不住,只是觉着这个刘芸愈发奇怪。 刘芸又问:“刚才就问我,你搁哪上班呢?” 赵飞道:“原先无业游民,这两天才到供销社去。” “供销社?”刘芸顿时警惕道:“王小雨也在供销社,你俩啥情况?” “人王小雨都结婚了,我俩能啥情况,就是普通同志。”赵飞解释一句,前边文化宫在望。 刘芸皱眉,似乎不大相信,但赵飞没多分说,紧蹬两下冲到前面。 她也急忙跟上,到文化宫前面,找看车子的把自行车存下。 一人领一张纸牌,往文化宫里边走。 大门前,四根巨大欧式立柱相当有气势,南边是大剧场,北边是圆顶天文馆…… 这时文化宫门前已经聚了不少人,看年纪穿搭,都是来参加联谊会的。 赵飞和刘芸出现,立即引来不少目光。 赵飞个子高,有一米八五。 即便是在滨市,在这个年代也是鹤立鸡群的高度,人长得也英俊,又是一身制服,显得格外精神。 瞬间被不少女的锁定。 唯一不好就是看着有点小。 参加这种联谊会的主力是二十六到三十的大龄男女,主要是下乡回城的,都是冲结婚来的。 赵飞面相太嫩,往大了也不超过二十五,让不少二十七八的老姑娘暗道可惜。 倒是旁边的刘芸,引来的关注更多。 至于赵飞和刘芸关系,倒也没人多想。 两人明显认识,还一起参加联谊会,就知道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大概是同事或者亲戚之类的。 时间没到,会场还没让进。 赵飞和刘芸先到文化宫大厅里。 刘芸感受到其他人目光,不由低声问道:“你真要参加?” 赵飞没看他,淡淡道:“来都来了。” 刘芸气哼哼,咯噔一声高跟鞋重重踩在水磨石的地面上,干脆不再搭理赵飞,往旁边走几步。 赵飞只当没看见,继续往四下看。 直至过了十多分钟,大喇叭广播说参加联谊会的可以入场,这才瞅了刘芸一眼。 刘芸瞪他一眼,正要进去,却在这时,忽然有人叫她。 一回头,一个二十多岁,编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从后边过来,一脸诧异:“刘芸,你不说不来吗?” 刘芸一愣,似乎没想到会遇到熟人,瞅了一眼赵飞。 那姑娘也看过来,眼睛一亮:“刘芸,这是你朋友?” 刘芸点头:“我老同学,路上遇到了。” 那姑娘恍然大悟,又看向赵飞,捂嘴一笑,暧昧道:“我说么,那你们谈,我先走了。” 说完风风火火就向会场里走。 刘芸脸一红,冲赵飞解释:“我们单位同志。” “挺活泼。”赵飞应了一声,也随人流进去。 歌舞厅的面积不小,四周一圈放着椅子,前面舞台上用红纸写着‘滨市春季青年联谊会’的字样。 主席台边上,站着几名中年妇女,应该是妇联的干部。 接下来领导讲话,非常简短,这位大姐很知趣儿,知道今天不是主角,介绍了参加今天活动的单位,就直接宣布开始。 这名女领导放下话筒,拉起旁边另一个妇联的干部,率先下场打样儿,一个男步,一个女步,跳起交谊舞。 现场立即有些社牛的,也不拘都是男人,也有女的,性情爽利,主动邀请看中的男同志。 不过这种女的还是少数,赵飞站在边上就一个没遇到。 反倒刘芸,这会儿功夫就有三四个男青年过来邀请,都被她以“有男伴”回绝了。 赵飞看她这样,情知是等他开口,伸出手道:“跳一支?” 刘芸歪头“哼”一声,却把手搭上来。 她手很软,没有一点老茧,可见是没吃过苦的。 跳舞也很熟练,交谊舞在这个年代十分流行,反倒赵飞好些年不跳了,显得生疏。 全仗着身体素质好,反应快,跳了半支曲子,才好些。 没有闪烁的彩灯,音乐声音也不太大,维持在跳舞的两人能正常对话的程度。 舞场上,人不太多,有跳一会儿就直接离开,到外边去压马路的,也有觉着不合适,简单聊一会儿,就换人的。 赵飞原想跳支曲子就下来,谁知刘芸不肯,非拉着他跳了三段,赵飞没咋地,把她累一头汗。 “还跳?” 一曲结束,赵飞似笑非笑问道。 换来刘芸一个白眼,嗔道:“牲口,你是不知道累。” 却一出口就反应过来,这话相当有歧义,顿时脸一红,甩手下场。 赵飞跟她到旁边,看一眼墙上的大挂钟,快七点了。 外边天黑了。 问道:“你回去不?” 赵飞今天主要是领王科长的好意,没指望真到这找女人。 来这种联谊会的,都是工作好的清白姑娘,冲着结婚来的,要弄不好,容易出事。 刘芸咬咬下唇:“你要走了?” 赵飞“嗯”一声:“外边天黑了,最近治安不好,用不用我送送你?” 赵飞以为她会答应。 岂料刘芸却说:“不用,我跟我同事回去,我们学校宿舍离着不远。” 说着冲之前见到那姑娘招招手。 赵飞顺着看去,也没坚持:“那行吧,下次见。” 说完往外边走,谁知刚到门口,刘芸跟她同伴汇合,还没等说话,一个男青年从后边追上来,有些局促道:“小梅,我送你吧~” 刘芸同行的姑娘眼睛一亮,二话不说就跟人跑了。 剩下刘芸,在文化宫门前一脸懵,眨巴眨巴眼睛,看向赵飞。 第57章 特么让你说中了 赵飞哭笑不得。 该说不说,刘芸长的相当漂亮,是那种柔弱的风格。 唯一的缺点,就是有些单薄,不像张雅和王小雨那么丰腴。 此时站在那里,颇是我见犹怜。 赵飞上前道:“走吧,我送你。” 刘芸撇撇嘴,没好气道:“那我还得谢谢你呗。” 赵飞拿出车钥匙:“那不用,把看车钱给了。” “你……”刘芸一噎,狠狠瞪一眼,倒是乖乖拿了四分钱出来。 旁边看车的老太太一脸姨母笑。 骑上自行车,在路灯下,赵飞跟刘芸并行,两人都没说话。 刘芸不知在想什么,骑车时有些失神,但靠肌肉记忆回到了他们单位的宿舍楼。 “我到了~” 宿舍楼在中学外边,临一条小马路。 路灯下面,刘芸扶着车子,有些恋恋不舍。 赵飞单腿撑着地面,没从车上下来,微笑道:“那你上去,到屋里叫一声,我再走。” 刘芸“嗯”一声,把自行车送到楼下车棚里,再出来,抿抿唇:“屋里有别的同事,我就不叫你上去了。那个……” “还有事儿?”赵飞看出她欲言又止。 刘芸眼神复杂,低声道:“前几年我给你写那么多封信,为什么不回?” 赵飞心说我哪知道为啥,却面无表情,挪开眼神,望向路灯:“回不回有意义吗?你在天南,我在地北,还不如断个干脆。” 刘芸眼睛涌上水汽,却始终没哭出来,只恨恨一声:“你倒是干脆了!” 说完,猛一转身,跑着冲回宿舍楼里。 赵飞站在原地没动,看她进楼之后,刚上三个台阶,驻在原地等了几秒。 见赵飞没追上去,才又快步跑了。 赵飞扶着车把,嘴里长出一口气,眼睛微眯看向二楼。 刘芸宿舍就在二楼。 等了片刻,一扇窗户窗帘掀起来,露出刘芸身影。 赵飞扬了扬手,示意看见了。 刘芸没动,似乎刚才赵飞没追,把她给惹恼了,甩了一下,撂下窗帘。 赵飞眼眸低垂下来,在路灯下脸上罩上一层阴影。 虽然今天从一开始‘偶然’碰见,刘芸就表现出对他情愫没断,刚才更是暗示满满,只要他追上去,就能再续前缘。 然而,在小地图上,刘芸却始终是白色。 说明她内心对赵飞并没有爱意,一切都是表演出来。 赵飞猛蹬一下自行车,朝家骑去。 心里还在思忖,刘芸什么意思。 对他没有爱意,却搞的跟苦情戏似的,她图什么? 或者,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她瞩目的价值? 赵飞想来想去,也没想出头绪,却已经到家了。 车子拐进胡同,赵飞刚要从自行车上下来,忽见人影一晃,他一捏车闸。 “嘎吱”一声。 就见张雅站在胡同边上,不知在干什么,似乎等了很久,脸蛋冻的通红。 “你干啥去了,才回来?”看见赵飞,开口问道。 赵飞当然不能说参加联谊会,笑着道:“今天单位有点事儿,回来晚了。等我呢~” 张雅白他一眼,提鼻子一闻,顿时皱眉:“你身上有女人味儿,还用了香水,是个年轻时髦的……” 赵飞不由一愣,没想到张雅鼻子这么灵,连忙解释:“可能是单位的同志吧~” 张雅不依不饶:“你少糊弄我,你到供销社好几天了,以前没这种香味。” 赵飞心头一动,迎上张雅目光,更觉今天张雅不大一样,这小娘们儿好像要挑事儿。 左右瞅一眼,确认胡同没人。 赵飞二话不说,把自行车靠在旁边墙上,上前一步抱住张雅就亲。 “你干啥……别……” 张雅挣扎两下,虽然不是欲拒还迎,但以她的力气怎么抵抗得住。 没两下就被赵飞抱紧,狠狠亲嘴。 她也不挣扎了,本来冻的红扑扑的脸,这下更红。 快喘不上气,赵飞才放开,却感觉体内一股火气。 张雅也感觉到了,伸手摸一下,骂声“流氓”。 声音不大,却撩的赵飞心情荡漾。 可惜没有场地,不然非把她就地正法。 张雅趁机挣脱开,瞪他一眼,今晚在这等他,原本有话要说,但话到嘴边,又化成一声叹息,掉头跑走了。 赵飞没追她,转是思忖起来,这样下去不成,必须弄个自己的房子,不然想干点啥都不方便。 可怎么搞房子,又是一个问题。 按说供销社不缺房子,以他的功劳和领导的关系,正规申请也不难。 但有一点,在单位申请房子,必须得先结婚,这是硬指标,谁也糊弄不过去。 张雅虽然好,长的漂亮,身段也好,却不是合适的结婚对象。 上次老太太已经挑明了,不会让张雅进门。 他真铁了心娶张雅,非把家里闹的鸡飞狗跳不可。 房子还得自个想法子。 赵飞一边想一边走到他家门口。 看一眼北边的园子。 附近人口多的,不少把这里盖上了地震棚,像王大个家,老蒯家也是。 不由思忖:“要不先在这盖一间房?” 重生前,赵红旗明年结婚,就是在这盖的房子,又等一年才申请到单位分房。 赵飞啧了一声,再过半个多月才能化冻,就算盖房子也得等天暖和,不过砖和水泥得提前准备…… “干啥呢?回来咋不进屋?” 恰在这时,赵红旗从屋里出来,头发乱糟糟的,也没戴帽子,捏一团报纸,披着大衣匆匆出来。 赵飞收拢思绪,刚才正想上哪去搞盖房材料。 瞅赵红旗一眼:“又特么拉。” 赵红旗一咧嘴:“晚上地瓜吃多了。” 没等说完,又是一串响屁。 赵飞一闪身:“你赶紧的吧~别有错觉。” 赵红旗一愣:“啥错觉?” 赵飞道:“别以为只是个屁,它很可能是屎。” “滚~”赵红旗回过味儿来,来不及再扯淡,连忙跑了。 赵飞嘿嘿一笑,推门进屋。 喊一声娘。 老太太正在屋里做针线活,抬头瞅一眼,没好气道:“嚷嚷啥~” 赵飞抻脖子瞅一眼饭桌,上面用盘子扣着个二碗,是给他留的。 赵飞抓起盘子上一个馒头,就要往嘴里塞。 “先热热,冰凉的。”老太太喝了一声。 赵飞一笑,把馒头放在炉子上烤。 老太太问起联谊会的事。 赵飞摆摆手:“都是二十七八的,比我大。” 老太太早也猜到:“记着下周一上班谢谢你们领导,人家关心你个人问题,这是拿你当自己人。” “知道~”赵飞应了一声,转又问道:“那个,咱家附近有没有手艺不错的瓦匠?” 老太太挑眉:“你想盖房?” 赵飞点头:“我想把北边小园子推了,盖上房子。” 老太太“啧”一声,放下手上针线:“盖房子~可得不少钱。” 赵飞知道老太太担心什么。 眼下要给赵红旗办工作,家里钱怕支应不开。 “钱您放心。”赵飞刚才合计过:“沙子水泥啥的,我想想办法,应该不用钱。” 老太太皱眉:“能行吗?别影响你。” 赵飞道:“又不是啥原则问题,再说供销社要没这点福利,为啥都削尖脑袋要来。” 老太太见他笃定,没多问:“材料要是不花钱,就剩人工,倒也能行,西边吴老二就行,原先是一建公司的,前年让他家老大接班,提前退了,你找他去。” 赵飞点头,记忆中隐约有这么个人。 俩人正说,赵红旗从外边回来。 赵飞诧异:“这么快?” 赵红旗苦着一张脸,没好气道:“特么,让你个乌鸦嘴说中了。” 赵飞先一愣,旋即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 第58章 不速之客(求月票,推荐票) 夜色下,昏黑的天上挂着半拉发黄的毛月亮。 赵飞和赵红旗裹着棉大衣从家出来,提着装着毛巾、肥皂、拖鞋的篮子。 出胡同,顺马路往南,大概五六十米,有一个红星浴池。 因为赵红旗的过度自信,不得不来澡堂洗洗。 俩人并肩走着,赵飞有些嫌弃的往旁让了一步。 没走多远,来到浴池。 赶上周六晚上,这里人还挺多。 一推门嘎吱一声,迎面涌出一股湿热的气息。 赵红旗嚷嚷着“俩人”,买了两张澡票,拿上锁头。 男左女右,撩开一道白布帘子,来到换衣间。 浴池规模不小,换衣间一大趟,足有二十米长,右边是两面坐的木头椅子,左边靠墙是六层带号码的铁皮箱子。 俩人找个高层的箱子,伸手摸摸脏不脏,就开始脱衣服。 赵红旗急着洗屁股,手脚异常麻利,三两下脱光了,转头催促赵飞快点。 却突然“哎”一声,顿时引来几个换衣服的关注。 “咋了?” 赵飞也看向他。 赵红旗上下打量,大嗓门道:“我草,老三,你啥时候练出这身疙瘩肉了?” 赵飞一愣,低头看看自己身体。 自打重生,他就第一天大略瞅了一眼,感觉是挺健壮,也没大惊小怪。 倒是赵红旗的反应,让他有些恍然。 现在是八几年,人们普遍营养不够,许多专业运动员也是一身干瘦,一般人哪有这样健硕的体格。 转又想起,这几天力气变大,应该也有关系。 却不好细说,含糊道:“一惊一乍的,不一直这样么~” “是吗?” 赵红旗不确定,不由仔细回想。 赵飞先锁上箱子,叫声“赶紧的”,往里走去。 浴池里边面积更大,约么有一百五六十平米,左边转圈全是淋浴喷头,右边是四个大小不一的池子。 最大的温度最低,快赶上一个小游泳池了。旁边三个比较小,能容纳两三个人,都是高温池,一般人受不了,只有特殊几个牛逼大爷能下。 赵飞小时候试过,刚伸进去一条腿,就感觉要烫秃噜皮了。 池子上边升腾着白气。 赵飞到池子边上瞅一眼,因为用了一天,没多干净。 但这个年代风气还很质朴,别看这样却没什么脏病,反比后世一些地方干净。 这时赵红旗也跟进来,倒也有些文明,先去淋浴冲屁股。 赵飞也先冲一下,才到大池子里,把水往里推推。 虽然是最大的池子,但水温也不低。 赵飞憋一口气,一鼓作气坐到池子边的台阶上。 旁边赵红旗也坐进来,斯哈斯哈的,感叹“今儿水够热的”。 赵飞没接茬,身子往下躺,后脑勺抵在池子边上的弧形瓷砖上,眯着眼睛,微微上浮,感觉异常放松。 重生后这些天,他面上虽然如常,心里却一直紧绷着。 此时难得放松下来。 赵红旗也跟着躺下,没再做声。 泡了五六分钟,赵飞坐直身子,双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子。 赵红旗比他先坐起来,问道:“刚才我听一嘴,你跟娘商议要盖房子?” 赵飞“嗯”了一声,把想法说了。 池子大,他俩旁边没什么人,稍微压低声音不怕别人听去。 赵红旗听完了眼睛一亮:“正好,我们库房里有几根老木头,前几年破四舅拆下来的,都是上好的房梁。” 赵飞一听,也来了兴致,仔细盘问起来。 沉吟道:“直接拿回来肯定不行,你找机会跟王老师提一下,看他怎么说。” 赵红旗觉着十拿九稳:“还能怎么说,那几根木头放仓库都十几年了,当劈柴都嫌硬,这事儿包我身上,大不了塞个十块二十块,算咱买的。” 赵飞点头,不是什么大事,又想闭上眼睛,再泡一会儿。 赵红旗却忽然道:“对了,还有个事儿。” “啥事?” 赵飞眯着眼睛问一声。 赵红旗道:“今天你回来晚,刚才林明让人带话,想找我见面谈谈。” 哗啦一声划动水声,赵飞本要躺下去,猛又坐直。 皱眉道:“林明找你?” 立即想到,多半又是刘军这货在暗中撺掇,还真是贼心不死。 看来得让老蒯加加紧了。 赵红旗严肃道:“我跟他一直不大对付,要不是冲老翟,早不来往了,你说他找我,能干啥?” 赵飞“啧”一声:“就他那德性,有好事儿肯定想不到咱们。估计是实在没辙了,压不住场子,想找咱们垫背,别搭理他。” 赵红旗点头,却担心道:“不过姓林的一根筋,怕不会善罢甘休。” 赵飞皱了皱眉,看着水面上氤氲的水汽,想起前世林明下场。 翟伟出事后,没蹦跶两年,也进去吃了花生米。 沉声道:“自古民不与官斗,他真敢跟咱玩歪的斜的,直接找李叔,收拾不死他……” 俩人洗完,又在外边喝了一壶茶水,快到九点,才往家走。 微风吹来,裹着大棉袄,刚洗完澡更觉通体舒泰。 这一夜,是赵飞重生后,睡的最踏实的一次。 第二天是礼拜天,不用起大早。 晨光透过窗帘照进来,赵飞迷迷糊糊瞅一眼挂钟,刚八点多。 赵红旗被窝里没人,不知道干啥去了。 起身尿泡尿,忙不迭回来还想睡个回笼觉。 忽然听到外边好像有人叫他名字。 赵飞一皱眉,隔着两道门,听着有点耳熟,是个女的。 老太太起的早,正在厨房忙活早饭,听到声音,问了一声。 跟着外面大门打开,声音更清晰:“大姨,您还记着我不?我是王小雨,前几年我总来。” 赵飞一愣,王小雨咋还找家来了? 瞬间也不困了,猛坐起来。 外间,老太太看着进来俊俏姑娘,脑子里隐约有些印象,却早忘了名字。 王小雨也是怕尴尬,先自报家门。 老太太一拍大腿:“哎呦,是小雨呀!快进来,快进来。”冲里边喊:“小飞,赶紧起来,来客人了。” 赵飞一脸无语,哪来得及穿衣服。 刚往被窝里一缩,王小雨就进来了,手提着一个兜子,不知装的什么。 看见赵飞样子,得意一笑:“懒猪,还这个德性。” 从兜子里拿出两个罐头,说是送给老太太的。 老太太嗔道:“你这丫头,来就来呗,还拿啥东西。吃了没?在家吃口。” 简单寒暄,就到厨房去。 只剩屋里俩人。 赵飞一脸无语:“你咋来了?” 王小雨理直气壮道:“不说好了,今天教我开车么。” 不提这茬儿,赵飞差点忘了:“不是,你真搞到汽车了?” 王小雨撇撇嘴道:“瞧不起谁呢~赶紧起来。” “那你出去,我穿衣服。” 赵飞没奈何,知道今天推搪不过。 王小雨站原地没动:“就你事儿多,跟我没看过似的。” 赵飞一瞪眼:“你是不是虎,咱俩就上江边游过泳,啥你就看过。” 王小雨脸一红,算是背过身去。 等赵飞穿上衣服,洗脸刷牙,吃口早饭,俩人总算出门。 一想要学开车,王小雨十分兴奋,吧啦吧啦的,嘴就没闲着。 却刚到胡同口,突然安静下来。 赵飞不由叹一口气,心说一声“麻烦”。 只见张雅提着篮子,刚买完菜回来,正好跟王小雨打个照面。 两人好像遇上天敌,眼神对上瞬间完成战斗匹配。 第59章 小姨 看着两人,赵飞不由揉揉太阳穴。 忽然感觉上午的太阳真刺眼啊! 他真没想到,赶这么凑巧,张雅会跟王小雨碰上,这俩女人还迸发出浓烈的火药味。 上次王小雨和张雅见面,还是几年前。 当时刘家老大还健在,赵飞跟张雅也只是普通街坊,王小雨还会叫一声‘刘家嫂子’。 然而此刻,俩女人仅仅一个眼神接触,王小雨就敏锐察觉到,张雅跟赵飞之间存在不寻常的羁绊。 而张雅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眸子里闪过一抹冷意,转瞬又是妩媚一笑,主动开口道:“这位同志,看着有点眼熟。” 王小雨勾唇,扫了赵飞一眼,意味深长道:“刘家嫂子忘了?我是王小雨啊~跟赵飞是老同学。” “嫂子”二字被她咬的格外重,好像刀子,刺向张雅。 赵飞不由心头一紧。 张雅笑容一僵,旋即恢复如常,轻描淡写道:“哎呀,想起来了,真是好些年没见了。” 她故意拖长“好些年”三个字,似乎提醒对方,时过境迁,早已物是人非了。 王小雨笑容凝固,摆开战斗姿态,向前逼近一步。 她身高比张雅稍胜,居高临下道:“可不是么~好些年了。这几年,麻烦嫂子照顾他了。” 再次狠戳“嫂子”二字,令张雅暗暗咬牙,反唇相讥:“谢什么,都是应该的。倒是你,这几年没谈对象么?” 虽然疑问,语气却透着笃定。 令王小雨把牙齿紧咬出“咯吱”声,猛一转头,看向赵飞。 这一回合她破防了。 赵飞正腹诽,这俩女人吃错药了,更后悔今早上没看黄历,偏偏让她俩遇上。 当务之急,必须赶紧灭火。 赵飞心念电转,冲张雅道:“我那有几件衣服,昨儿脱下来,你帮我洗洗。” 张雅闻言,眼睛一亮,美滋滋应下来,还不忘得意瞥王小雨一眼,那意思仿佛宣告:能给赵飞洗衣服,足以证明他是谁男人。 王小雨双拳紧握,深吸一口气。 从小耳濡目染,让她按捺住愤怒情绪,突然伸手拽住赵飞胳膊:“那咱赶紧走吧,你还得教我开车呢~” 赵飞被她差点拽个踉跄,得亏他早知道这娘们儿手劲不小。 趁机冲张雅使个眼色,半推半就跟王小雨出了胡同。 看他们走了,张雅泄了一口气,不由叹息一声。 感觉距离赵飞更远。 胡同外面,确认张雅看不见,王小雨“哼”一声,猛甩开赵飞胳膊。 脸上余怒未消,阴阳怪气道:“这小寡妇长的还挺漂亮,这几年你倒是逍遥快活。” 赵飞斜他一眼,见她没完没了,跨上自行车,一瞪眼:“赶紧的,再扯那些有的没的,信不信我削你。” 这话一出,王小雨好像被戳中什么心事,脸蛋倏地红了,噘嘴嘀咕一声:“把你能得!” 却没敢再找茬,骑上车子,紧跟上去。 两人从赵飞家出来,沿着滨江大道一路向东。 初春的风,带着江水的潮气扑面而来。 骑了约么两三公里,眼看要到城边子了,赵飞忍不住问:“咱们到底上哪去?” 王小雨往远处看一眼:“快到了。” 赵飞皱了皱眉,如果不是小地图上,王小雨是红色的,他都有些怀疑,这娘们是不是有啥坏心。 直至又骑了五六分钟。 前面出现一条岔路,王小雨一打车把,拐进岔路。 往前又七拐八拐,最后到一个对开的大铁门前面,嘎吱一声,捏死车闸。 赵飞紧跟着停下来,抻脖子打量这座大门。 铁门上刷着银色的防锈漆,两边门柱没挂任何单位的牌子,看不出什么名堂。 王小雨熟门熟路,支上车子,上前敲开小门,从里边出来一个穿着军大衣的门卫。 两人交涉几句,那门卫瞅一眼赵飞,示意王小雨进去。 “你等下,我先打个电话。”王小雨回头说一声。 赵飞推着自行车往前走了几步,隐约听到王小雨在收发室里打电话,叫对方“小姨”。 撂下电话,没过一会儿。 一个三十多岁,长的跟王小雨有六七分像,稍微发福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 女人面无表情打量赵飞一番,点了点头,也不多话,带着他们往里走。 进门后。 正对大门是一条极长的林荫大道,顺着看过去,远处是个转盘,在转盘的后面隐约能看见一栋规模相当大,向左右延伸开的红砖大楼,远远就给人一股肃穆威严的感觉。 赵飞更疑惑这是什么地方。 但三人没往大楼那边走,只顺着林荫道走了十几米,往旁边左拐,来到一片面积极大,快有七八个篮球场大的水泥空地。 应该是停车场,或者还有别的用处,空地边上停着几辆汽车。 王小雨的小姨从口袋掏出一串钥匙丢给他,又叮嘱几句注意安全,最后看眼赵飞,转身离开。 现场只剩两人。 王小雨拿着车钥匙,兴奋的两眼放光,直奔一辆白色拉达轿车过去。 虽然两边早断了交往,但这种大鹅生产的小轿车,在滨市仍非常常见。 至于是哪来的,那就说来话长了。 王小雨打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去。 赵飞怕她乱来,也跟着坐进副驾驶。 这种老式轿车,赵飞小时候坐过两次,没想到还有机会再碰。 车子很新,查看一下铭牌,竟是81年生产的。 王小雨兴奋摸着方向盘,转头问道:“按哪启动?” 赵飞正思忖,81年的车市怎么来的,冲钥匙门努努嘴:“先把钥匙插上……” 接下来,学车的时光,王小雨前所未有认真,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本来赵飞都做好吵架的准备。 甚至令他有些奇怪,问她怎么突然就想学开车了? 王小雨扶着方向盘,好像黑猫警长,死死盯着前面,飞快答道:“废话,学开车当然是为了开车。” 赵飞又问:“那你上哪搞车去?” 要说像吴迪那样,弄台摩托骑骑还行,1983年,四个轮子,真不好弄。 王小雨神秘一笑,并不回答。 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 赵飞在副驾驶坐着,倒是没觉着太累。 王小雨却因精神高度紧张,累的一身是汗,把车停好,抹一把汗,毫无形象先“我草”一声,叫道:“开车这么累吗?” 赵飞一笑:“学会了就不累了,下次座位不用调那么靠前,不知道还以为你要给方向盘喂奶呢~” “滚犊子!”王小雨脸一红,她本来就规模不小,此时几乎顶在方向盘上,恼羞成怒,抬手就打:“臭流氓!” 赵飞抢先一步,开门下车。 王小雨追下车,却没再打闹,只瞪一眼,没好气道:“走,带你吃饭去。” 赵飞诧异:“还管饭?” 王小雨白他一眼:“还能让你饿肚子回去。” 从练车的空地出来,回到那条林荫道,继续往里走,没到大楼。 又是一条岔路,转过去有一栋三层小楼,门上写着‘食堂’字样。 王小雨熟稔点了两素一荤。 快到中午,食堂里人不多,都各自吃饭,没有人说话。 搞的赵飞和王小雨也默默吃完。 饭后,把赵飞送到门口。 赵飞见她没去推自行车,问道:“你不走?” 王小雨道:“我好容易来一次,找我小姨说说话,你先回吧,明天见。” “行吧~”赵飞挥挥手,跨上自行车。 王小雨看他走远,转身顺林荫道来到那栋大楼三楼的一间办公室。 她小姨正在冲一份文件皱眉头,听到敲门声,说一声“进”。 看是王小雨,放下手里钢笔,沉声道:“他走了?” 第60章 房梁 王小雨“嗯”一声,一屁股坐到靠墙的沙发上,把弹簧压出“嘎吱”一声。 揉揉发酸的肩膀:“累死我了!” 她小姨嗤之以鼻:“现在知道累了,谁让你不管不顾,上来就开俩小时。” 说着坐到王小雨旁边,又问:“这就是你那个中学同学?” 王小雨又“嗯”一声,靠在沙发背上,笑着道:“怎么样,长的精神吧~” “倒是一表人才。”她小姨回想赵飞样子:“看他个头,怕比你爸还高。” 说起这个,王小雨一挺胸脯,音调拔高几分:“可不么~他一米八五。” 却不料她小姨直接泼一盆冷水,突然话锋一转:“你下决心,真不想过了?” 王小雨笑容一僵,眼里闪过一抹黯然。 故作淡淡道:“都这样了,还怎么过?” 王小雨深吸口气,靠在沙发上抻个懒腰:“当初我也想好好过。可他呢~瞒着我在外边孩子都有了,他拿我当什么了。” 她小姨叹口气:“算了,随你。但我可提醒你,这个赵飞也不是什么良配。这孩子长的好看,心思看着也重,你真跟了他,未必就是好的。” 王小雨低下头,沉默几秒,缓缓开口:“我知道,我又没想跟他结婚。” “那你……” 听到这话,她小姨直皱眉,想往下说却不知说什么好。 王小雨道:“走一步,看一步吧~都是我自己选的。” 她小姨叹道:“你何苦糟践自己。” “我没有!”王小雨猛地拔高音调,随即又软下来:“到现在我都没做任何伤风败俗的事,是他们老陈家对不起我。” …… 另一头,赵飞骑自行车离开那座大院。 回到沿江大道,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想刚才去的地方,还有王小雨的小姨。 那个院子没有任何标识,门禁管理严格,里面的人气质作风与寻常单位不同。 王小雨的小姨在里边明显是个干部,而且地位不低,否则她不可能随便带人进去,还能借出单位的轿车。 以前虽然知道王小雨家世不俗,却还是低估了。 想到这里,赵飞又不禁生出几分感慨。 如果前世,三叔能把握住王小雨,应该会是另一番命运,不会一辈子没结婚,郁郁而终。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赵飞又摇摇头,按捺下这些想法,一路骑车回家。 等他回到家,已经下午两点了。 午后的暖阳下,赵飞骑着自行车拐进胡同里。 心里盘算着,先回家把车子放下,就去找张雅。 一早上把人家撂下,跟着王小雨走了,总归不大厚道。 还让人帮着洗衣服,虽然当时就那么一说,但以张雅的性子,既然答应,就会去做,指不定已经把他脏衣服洗完了。 无论如何得哄哄。 刚才回来,赵飞特地绕道去了一趟老鼎丰买的点心,等会儿留家一半,给张雅送一半。 把自行车支在门口,赵飞正想往张雅家去,谁知刚转身赵红旗从屋里出来,诧异道:“老三,你还干啥去?” 叫住赵飞,赵红旗走过来:“你回来的正好,上午我上老王家去,说了房梁的事儿。” 赵飞没想到他这么雷厉风行,问道:“王老师怎么说?” 赵红旗压低声音:“我花八块钱,怼了两条烟。老王让咱赶紧去,趁着礼拜天,别让人看见。” 赵飞诧异,赵红旗这货居然开窍了,现在八块钱买两条烟,相当够档次了。 这样的话,还真得趁热打铁。 张雅那边先放一放,当即进屋换了一身干活的衣服,俩人直奔废品站。 今天休息,就门卫室一个人值班。 赵红旗叫开门,跟那人交涉几句,塞了两盒烟,就带赵飞直奔库房。 废品站大部分东西都露天放着,但也有些必须入库的,比如报纸、家具一类,不能沾水的。 仓库在供销社食堂楼的后身,是一溜红砖大瓦房。 赵红旗拿钥匙开门。 赵飞跟着进去,顿时闻到一股霉味儿,皱了皱眉。 “在那边~” 赵红旗走在前面,绕过堆放在门边的旧书和报纸,顺着过道往里走。 里边靠南墙堆着许多旧家具。 家具后边,顺墙摞起十几根大腿粗的老旧木梁,上面有盖房留下的榫卯结构,正是赵红旗说的,拆房的房梁。 “就是这些~” 赵红旗叫了一声,摩拳擦掌。 赵飞走过去,顺手从旁边扯下一张报纸,在木梁上擦一下,顿时落一片土。 皱了皱眉,往后退一步。 这些木头放了十几年,都是陈年老灰。 赵红旗从旁边道:“老王说这些都是水曲柳的,有点分量,让咱俩小心。” 赵飞稍微意外。 水曲柳算是大兴安岭比较好的硬木,一般都是打家具。 这么大料子,当房梁用,也不多见。 “老三,咱们得用几根?”赵红旗又问。 赵飞道:“大概五六根就够用了,你去推个倒骑驴来,我往外搬。” 倒骑驴就是三轮自行车,废品站有现成的。 赵红旗担心道:“你一个人能行吗?那些木头可挺沉。” “你赶紧的吧,搬不动,我叫你。”赵飞推他一下,回身看向木梁。 伸手试巴试巴,果然份量不轻。 大腿粗的房梁,有四米多长,两三百斤。 这也就是水曲柳,算是硬木里比较轻的,要是换别的硬木估计还真搬不动。 赵飞试了试,稍微一较劲,把最上面一根搬起来,抱住中间,往外边拖。 到门口,咣当一声,丢在地上。 正好赵红旗推着倒骑驴回来,把他吓一跳:“我草,你还真弄出来了!” 赵飞一笑,他重生后身体素质提升,这根木梁还没到他极限。 拍拍手道:“这木梁不轻,咱们一次运俩,得跑三趟。” 赵红旗点头,帮赵飞又从里边搬出一根,把两根木梁顺着放进倒骑驴的车板上,斜着摆出一个角度,好方便俩人在后边推。 吭哧吭哧,出了废品站,弄回到胡同口。 再往里就不好进了,俩人干脆扛着到里头,丢在北边小园子里。 完事又跑第二趟,运回来四根。 再去第三次,赵红旗已经有点吃不住了,衬衣衬裤都汗透了。 赵飞原想让他歇歇,赵红旗却不肯,非要一口气弄完。 俩人再次到废品站,天已经擦黑了。 赵飞体力充沛,干脆让赵红旗等着,自个进去拖出一根房梁。 等他再进去,拖出第二根,赵红旗诧异道:“咋还拿个歪的?” 赵红旗瞅着赵飞放上倒骑驴的木梁,把刚抽半截的烟丢在地上。 这根木梁不是主梁,应该是过去支撑飞檐斗拱的,明显一头粗一头细,还被压弯了。 赵红旗不明白,最后咋还选了这么个玩意。 是因为没劲了,直接拿个轻的充数? 可看赵飞样子也不像。 赵飞却没解释,只嘿嘿一笑:“就这个了,把门锁上,咱们回家。” 赵红旗一想,他们家北边小园子的面积,要盖房子五根梁差不多了。 他也真累了,实在折腾不起,干脆也就认了。 锁上仓库大门,又到门卫打声招呼,推着倒骑驴回到家。 把最后两根木梁卸下来。 赵红旗彻底不成了:“老三,你把车子还了,我不行了。” 说完不等赵飞应声,一头钻进屋里。 赵飞早看出他在强撑,又看向刚卸到墙根下的几根木梁,格外多看那根歪的木梁一眼。 这才掉头回废品站,把倒骑驴送回去。 再骑自行车回来,天已经彻底黑了。 赵飞到家却没进屋,跨进他家外边的小园子里。 来到墙根下,借玄关窗户漏出的灯光,蹲下查看那根歪的木梁。 刚才他之所以执意要把这根木梁拉回来,可不是想瞎了心,而是通过小地图,发现在这根木梁中间,竟有一个硕大的银色光点。 说明这根木梁里边,藏了不少银子。 虽然银子升级小地图不划算,但它能换钱呀! 上次卖了五个袁大头,得了一百块钱,再加上刘二虎的钱包,虽然手头宽裕不少,但也分什么事儿。 平时抽烟喝酒,这些钱足够了。 可要用来盖房,就太捉襟见肘了。 虽然赵飞能用供销社的门路搞些水泥沙子,但各种人情往来,上上下下打点,也不是空手套白狼。 赵飞原想找机会,把他家墙里的金子抠出来。 没想到,这次去搬房梁,还有意外收获。 仔细端详银色光点所在位置,赵飞用手摩挲。 那表面异常光滑,上了大漆,丝毫看不出藏了东西。 他“啧”一声,起身到屋里拿工具。 听到门声,老太太问声谁。 赵红旗没吱声,估计彻底歇菜了。 “我,自行车掉链子了,我鼓捣鼓捣。”赵飞找个借口搪塞,从玄关柜子里找出斧子、凿子。 再回到外边,把凿子顶在银色光点的位置,举起斧子就砸,直接暴力破拆。 那木梁表面光滑,却就一层皮,用木胶粘着。 平时看不出来,一上强度立马原形毕露。 “咔吧”一声,刚砸两下,就感凿子前边一轻,深深陷进去。 赵飞眼睛一亮,把斧子放边上,用力晃动凿子,想把里边暗格撬开。 居然“嘎巴”一声。 这根木梁本就比别的细,在里面开槽做暗格,木材结构遭到破坏。 再加上拆除、搬运,又在库房里丢了十几年,终于承受不住,直接从中断开。 “哗啦”一声,里边藏的银元掉了一地。 这些大洋不知藏了多久,里边的纸封都烂了,大略一看足有一百多个。 要按上次卖给王大个的价钱,一个二十块钱,就是两千多! 赵飞一喜,正要去捡。 竟突然从胡同外招进来一道手电光。 第61章 见者有份 赵飞没成想,偏赶这时候会有人来。 一颗心一下提起来,他迅速蹲下,藏在窗下阴影里,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手电光。 赵飞大脑飞速思考。 这时已经快八点了,胡同里一般很少有人走动,如果是胡同里别家的住户,打手电直接过去,不特地往这边照,应该看不见他。 赵飞稍松口气,眼睛微眯盯着胡同边的墙角。 手电光一步一晃,越过墙角出现在视野里。 借着手电光,看清那人身影,赵飞暗骂一声“倒霉”。 下一刻,那人竟一拐弯,打着手电走进他家这条小路。 来人居然是吴慧芳! 她走进来,手电一晃,就照到蹲在窗下的赵飞,顿时吓一跳,叫一声“谁”? 赵飞被手电照的眼前一白,微微眯着眼睛,站起身,干笑道:“吴姐,是我。” 吴慧芳认出赵飞,倒是松一口气。 刚才突然看见一道黑影,真把她吓一跳。 还以为半夜三更,那儿蹲着个小偷。 心里暗骂赵飞不当人,黑灯瞎火蹲那吓人。 更不想搭理赵飞,正想搪塞两句,赶紧回家。 岂料手电照在赵飞脚下一晃,竟荡漾出一片银晃晃的反光。 吴慧芳一愣,她是有些见识的,立即定睛一看,竟然全是大洋。 却还不相信,揉揉眼睛,仔细再看,确实是大洋。 赵飞心里郁闷,还是让人发现了。 吴慧芳咽口唾沫,她活了二十多年,还从没见过这么多钱。 不由手腕发颤,手电光一晃,照到旁边。 看见地上断成两半的木梁,顿时反应过来,猜到大洋来头。 白天她就听说赵家要盖房子,哥俩运回来不少木梁,没想到这里边竟藏着这么多大洋。 这真是天降横财! 吴慧芳心脏砰砰直跳,眼睛盯着地上大洋,好像一头看见金币的母龙,眸子里满是贪婪。 向前紧走两步,靠近再次确认。 旋即手电向上,照向赵飞,脱口而出:“这是外财,见者有份。” 手电照在赵飞身上,角度问题反把他脸映在阴影里,吴慧芳看不清他表情。 赵飞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这娘们儿胆子这么大,难怪日后敢在家偷人,还想跟他见面分一半。 不怒反笑:“那我要不给呢?” 赵飞伸手拨开手电,往前走一步。 随他逼近,一米八多的身高给吴慧芳带来巨大压迫感,令她呼吸一滞,不由胆怯。 然而,稍一低头,看见地上散落的银元,顿时又觉着自个行了,猛一抬头,咬着牙道:“你不答应,我就把这事儿传出去!” 赵飞一皱眉。 吴慧芳以为掐住他软肋,挺了挺脊背,凶巴巴道:“如果街道知道,肯定让你上交,你也不想吧~” 赵飞有些懵,什么叫你也不想吧,你说的好像是我的词儿呀~ 赵飞轻笑,反问吴慧芳:“你觉着我怕这个?你有什么证据?街道就听你的。” 吴慧芳一噎。 如果赵飞死不承认,她还真没什么法子,街道不可能听风就是雨,更不可能随便搜查赵飞家里。 赵飞的反问令她开始思考,思考又让她理智回归。 猛然意识到,自己失策了。 却迟了。 不等她再往下想,一只大手铁钳般扼住她脖子。 旋即就见赵飞的脸慢慢贴过来,阴恻恻道:“威胁我?忘了我原先是啥人?真当我到保卫处上两天半,就成好人了?” 吴慧芳如坠冰窖,赵飞说话呼在她脸上的热气,被冷风一吹,瞬间冰凉。 赵飞手上并没使力,却让她害怕极了。 吴慧芳想不明白,自己刚才是怎么了?明明知道赵飞不好惹,是混世魔王一样的人,怎么猪油蒙了心,居然跟他要钱。 她想叫救命,又怕赵飞恼羞成怒,只敢压着声音,半是哀求,半是威胁:“你放开我,我叫人了。” 赵飞却更肆无忌惮:“你叫呀~我看看你能把谁叫来。你们家郭老二?你现在就叫,等他出来我就说你这骚货勾引我,一个已婚妇女想跟我一个大小伙子搞破鞋,你说郭老二听见,信我还是信你?” 赵飞声音不高,在吴慧芳耳朵里却跟炸雷一样。 本来郭老二就对她疑神疑鬼的,一天生怕她在外边跟别的男人扯上关系。 真这么说,赵飞什么后果不一定,但郭老二一定把她打个半死。 吴慧芳真后悔了,连忙认错,求放过。 “知道错了?”赵飞咧嘴一笑,还真松开扼住脖子的手,顺便帮她整理一下弄乱的衣领。 不得不说,吴慧芳本钱相当厚实。 感觉被触碰到,吴慧芳没敢动,她真怕了。 赵飞也没得寸进尺,放下手笑呵呵道:“吴姐,你看,都是误会,哪有什么大洋,你再仔细看看?” 吴慧芳一愣,又看一眼地上明晃晃的大洋,却连忙点头:“是,全是误会,我看错了,对不起。” 见她上道,赵飞一笑,摆摆手道:“没事儿,都是邻居,知道错了还是好同志。” 吴慧芳终于松口气。 在下一刻,赵飞脸上还带着微笑,却突然一拳打在吴慧芳肚子上。 此时吴慧芳在他眼里,不是女人,只是敌人。 这一下虽然收了力,但吴慧芳细皮嫩肉的,哪受得住这个。 一阵剧痛令她张大嘴,却叫不出声,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足足过了好几秒,她才稍缓过来,刚要发出惨叫,又被赵飞一把按住嘴,淡淡道:“吴姐,你没事吧?” 吴慧芳脸色煞白,又疼又怕,还硬要说没事。 赵飞把她扶起来,轻声道:“别威胁我,我不想有下次。” 吴慧芳小鸡啄米。 “我送你回去?”赵飞又问。 她忙摇头,连说不用。 况且她现在也不敢回家,刚才连唬带吓,又被教训一下,竟吓尿了,热乎乎的,得亏冬天穿的多,又是黑天,还能遮掩。 吴慧芳更觉羞耻,怕回家不好跟丈夫和婆婆解释。 却没想到,这个时候赵红旗从屋里出来,一边开门一边嚷嚷:“老三,你自行车哪坏了?鼓捣这么半天?” “吴姐?”话音没落,正看见吴慧芳,不由觉着奇怪,半夜三更吴慧芳在这杵着干啥? 吴慧芳强作笑容,赶紧答应一声。 赵红旗则瞧出不大对,问道:“吴姐,你是不是不舒服?” 吴慧芳心一下提溜到嗓子眼,生怕又节外生枝,不由望向赵飞求救。 之前被赵飞打也好,吓唬、威胁也罢,都已经那样了,现在他只希望在赵红旗面前先保住体面。 赵飞有些意外吴慧芳会跟他求助,这是彻底服了? 不过也不重要,他本来也没想再逼迫这女人,接茬道:“舒不舒服的,你是会看病还是咋地。” 又冲吴慧芳道:“吴姐,你甭理他,快回家吧~” 赵红旗反应过来,还以为吴慧芳来了月事,也觉着自己话多了,有些尴尬,干脆闭嘴。 吴慧芳松一口气,看向赵飞,心情复杂。 又看向家门,情知早晚得回去,况且赵飞已经说了,她更不敢忤逆,硬着头皮回去。 赵飞看她步子奇怪,还以为刚才打狠了。 更奇怪吴慧芳到底什么脑回路。 就在刚才,小地图上,为了大洋发生争执,吴慧芳立即变成深蓝。 一番交锋,又被狠狠收拾一顿,似乎是怕了,蓝色打没了,又变回白色。 最后,赵飞张嘴帮她,居然又变成淡淡红色!不过只一瞬间就又变回白色。 来来回回的,快赶上变色龙了。 赵飞都搞不懂她心里怎么想的。 这时,赵红旗一声“哎我操”,终于发现地上大洋和断掉的木梁。 第62章 规划处魏科长 “小点声!”赵飞推一下赵红旗。 赵红旗一脸惊讶,指着地上,压低声音:“这……这咋回事?” 赵飞蹲下,一边捡大洋一边道:“等会儿进屋说,赶紧都捡起来。” 赵红旗忙也蹲下。 两人七手八脚,捡拾散在地上的大洋。 因为有小地图提示,不怕漏掉。 不一会儿就各自捧着大洋回到屋里。 老太太还奇怪,怎么俩儿子都肉包子打狗。 刚才赵飞在外边磨蹭半天,她让老二去看看,竟也没动静了。 看见俩人终于回来,正想责备,却见“哗啦”一下,一人一把大洋同时放在桌上。 哪怕老太太见多识广,也不由瞪大眼睛。 “这……哪来的?” 赵红旗也看过来,等赵飞解释。 赵飞道:“今儿下午去废品站,我就发觉这根木梁不对……” 赵红旗一听,恍然大悟:“难怪你非要那根,我说让你换,你也不换。” 赵飞继续道:“刚才我回来仔细检查,刮掉表面残留的大漆,果然藏着暗格。却没想到,年头长了,稍微一使劲就弄断了,撒了一地。” 赵红旗则反应过来:“哎呀,那刚才吴慧芳没看见吧~” 赵飞摆摆手道:“没事,等回头我找她说。” 刚才地上散着那么多大洋,硬说吴慧芳没看见不现实,刚才那种情况,只要不瞎,都能看见。 赵红旗皱眉:“你找她,怎么说?” 赵飞一笑,早有计较:“多少给她一点,她上班虽然挣得不少,但他们家过日子钱都交给她婆婆,她手头根本没钱,想买什么,都得请示。刚才我跟她说了,让她回家别说,回头多少,都是她自己的。” 老太太在旁边点头,暗暗感叹这三儿子真是长进了,居然把隔壁那小媳妇的心思拿捏的死死的。 情知吴慧芳那边无需操心,问道:“三儿,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 赵飞嘿嘿一笑:“娘,您说了算,我听您的。” 老太太“啧”一声,略微沉吟:“你们都大了,我也不使劲把着。”说着看了看赵红旗:“东西是三儿发现的,占一半。剩下一半,家里留一份应急,另一份给你二哥。” 赵飞点头,没什么异议。 问道:“这么多大洋,不能直接用,您有没有渠道?” 虽然上次跟王大个换了,但这次数量太多,再找王大个,怕是不好办。 赵飞也没指望,就是随口问问。 谁知老太太想了想,居然起身到高低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包:“这是我手戳,你拿着去道外花鸟鱼市,找陈老歪。” 赵飞一愣,这时候用手戳的人非常多,手戳就等于签字,有法律效力。 “陈老歪?”接过手戳,赵飞没想到老太太还真有门路,问道:“这人什么来路?可靠吗?” 老太太叹道:“他算你姥爷徒弟,许多年没联系了,倒腾乱七八糟的物件,这点事儿应该难不住他。” 赵飞点头,有些好奇,先是藏着一把驳壳枪,现在又冒出一个陈老歪。 他重生前,家里跟这人从来没有联系。 说完这事,老太太终于得空问起王小雨:“三儿,那丫头跟你到底咋回事?” 赵飞早猜到,今早上王小雨来,老太太肯定得问。 回答道:“我俩真没啥,她找我就想让我教她开车。” 老太太嗤之以鼻,一脸‘这话你自个信吗’的表情:“你少跟我话糊,学开车有得是法子,人家凭啥单找你。” 转又皱眉:“上回你不说,她早结婚了吗?你给我把持住了,别整出乱七八糟的事。” 赵飞答应着,心里也有点犯合计。 这段时间接触,王小雨婚姻明显出了问题。 老太太又道:“王小雨情况跟张雅不一样,前些年她头回上咱家来,我就看出这不是一般家的姑娘。你可得管住裤腰带,最后真出啥事儿,她家能保她,可没人保你。” 赵飞“嘶”一口气,一再保证:“您放心,我知道分寸。” …… 第二天一早,赵飞到单位。 刚进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被王科长一个电话叫过去。 一进屋,王科长又在猛抽烟,带着两个黑眼圈,似乎没太睡好。 赵飞不知怎么回事,没敢多问。 万一言多语失,触了霉头就不好了。 见他进来,王科长把烟按灭了,招招手,叫他坐。 自己也从办公桌后边到沙发上,冲赵飞道:“城建局那边有眉目了。” 赵飞眼睛一亮:“啥情况?” 王科长道:“我找的规划处的老魏,别看他只是科长,是他们那的实权派,消息相当灵通。” 赵飞点头,又问:“啥时候能约出来?” 王科长道:“明儿晚上,我跟他定了。” 赵飞又问:“那具体安排在哪……” 王科长摆摆手:“具体你看着办。不过有一个,老魏这人是个吃家,席面上别寒酸。” 赵飞点头,这算是好消息,至少知道对方喜好才有针对:“这魏科长是哪儿人?有啥忌口没?” 王科长思忖道:“忌口倒是没啥,听说他到南方出差,连当地的烤耗子都吃。老家~好像是川省的。” 赵飞一听,有些挠头。 这时候滨城还真没什么出名的川菜馆子,有点不好办。 从王科长办公室出来,思忖下一步。 知道是川省的,最好能准备一些家乡菜。 菜未必要多上档次,但必须得有家乡味儿,更能表明心意。 但赵飞想来想去,身边好像没什么川省人。 却刚回到办公室门口,猛一拍脑门,怎么把她忘了,张雅不就是川省的么~ 虽然当年是逃难来的,但在滨市待了这些年,总能认识几个老乡,再人找人…… 赵飞当即掉头又往外走。 骑车子回到家,才八点半。 直奔老刘家,推门进去,先叫刘军。 这几天刘军根本没在家,赵飞嚷嚷他名字,就是打个幌子。 令他意外,刘家老太太竟也没在。 只有张雅一个人,在屋里做针线活。 瞧见赵飞明目张胆进来,不由一愣:“你咋来了?小军没在家。” 她真当赵飞是找刘军。 赵飞一屁股坐炕上,凑她身边道:“我找他干啥,专门找你来了。” 张雅脸一红:“你别闹,这都几点了,你还不上班?” 赵飞笑着道:“上班了,太想你,又回来了。” 张雅明知道他胡说八道,但听耳朵里却美滋滋,锤他胸膛一下:“德性,想你们家王小雨去吧~” 赵飞忙道:“可别介,我跟她真没啥关系。” 张雅撇嘴:“这话你信?” 赵飞解释不清,索性不接茬,问道:“对了,你们家老太太上哪了?” 张雅道:“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一早上就出去了,这几天总不在家,神神叨叨的。” 说到这,更一脸认真:“对了,还有天夜里,我没睡死,发现她偷偷出去,不知道干啥去了。” 第63章 请客 赵飞奇怪,刘家老太太是个小脚,走路有点费劲,还得拄个拐棍,平时穿着一条黑色抿裆棉裤,最多到胡同口站着,怎么还往外远走了? 但一转念,却正好了。 立即往前凑凑。 张雅警惕道:“你干啥?” 赵飞也不搭话,吧唧一声,先亲一口。 张雅瞬间脸红,心脏蹦蹦直跳,下意识心虚往门口看去,嗔道:“你让人看见!” 赵飞心里有底,上次小地图升级后,半径延伸到八米,足可以覆盖到胡同,真有人回来,他立即能发觉。 张雅不知道,心都提溜到嗓子眼了。 哀求道:“你别闹~真让她看见,你拍拍屁股走了,她还得数落我。” 赵飞知道这里不能动真格的,适可而止。 心里却有点奇怪,按说要以他重生前的年纪,对男女那点事儿早过了年少冲动的时候。 但重生后,仿佛又回到二十多岁,荷尔蒙分泌旺盛的时候。 压下心里念想,赵飞说起正事:“你从川省过来,认不认识你们家乡的,手艺好的厨子?哪家馆子的川菜地道好吃?” 张雅诧异:“你问这个干啥?你想吃川菜了?回头我给你做。” 赵飞摆摆手,把要请客的事儿说了。 张雅思索道:“外边的馆子我也没去过,不知道啥成色。” 赵飞一听,也没意外,毕竟张雅也就是漂亮一点的家庭妇女。 岂料张雅还有后文,继续道:“不过,当初跟我一批逃荒过来的,有一个小姐妹,后来嫁到机械二厂了。我听她说,他们厂招待所,有一个川菜厨师,做的家乡菜特别好。但具体啥样,我没去过,只听她说。” 赵飞眼睛一亮,一个川省妹子说,做的非常好,那指定是不差。 吧唧又亲一口张雅:“你还真是个福星。” 找到目标,赵飞没再多待,匆匆离开直奔机械二厂。 …… 与此同时,老江桥上。 “哐当当……咣当当……” 一列火车从桥面上行驶过去。 桥下不远处,一条胡同里,一道黑色身影拄着拐棍儿,快步向胡同深处走去,时不时回头望一眼。 在胡同中间敲开一道黑色院门。 开门的汉子正是上次在钱副科长家,对面楼上监视那人。 黑衣人瞅他一眼,没进上屋,转身钻进院门旁边的地震棚。 地震棚没窗户,里边黑漆漆的,摆着一张单人床。 一个女人坐在床上,瞅一眼进来那人,指了指旁边,说一声“坐”。 黑衣人站在原地,没坐过去,问女人:“你找我干什么?”说话声音沙哑,仿佛嗓子里含着一口痰,正是当初力劝钱副科长去南方那人。 女人一笑,从兜里摸出一支烟,冲来人比划了一下。 见黑衣人没反应,自顾自塞进嘴里,拿出一只金属打火机,“咔”一声点燃,淡淡道:“没想到,老钱会栽在你手里。” 黑衣人眼睛微眯,闪过一抹寒意,反问:“你什么意思?” 女人轻笑:“当着明人不说暗话,怎么回事你心里清楚,我也清楚,何必遮遮掩掩的。” 黑衣人阴恻恻道:“你不怕我杀人灭口?” 女人一笑,语气有些轻佻,反问:“你敢吗?” 一时间两人都没再说话。 屋里陷入沉默。 过片刻,黑衣人语气稍软,长长吐出一口气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女人一支烟抽了半截儿,随手丢在地上,用高跟鞋碾灭:“没什么,我想找你合作。” 黑衣人问:“怎么合作?” 女人好整以暇翘起二郎腿:“我有可靠消息,老钱解放前经手过一笔三万美元的秘密经费。” 一听数额,黑衣人目光一凝。 三万美元! 这可不是小数目,虽然现在官方汇率是3:1,但实际上在黑市,三万美元绝对能换出十多万人民币。 黑衣人也没立即相信,反问:“你怎么知道?” 女人道:“这你甭管,只说合不合作。如果合作,事成之后,咱们一家一半儿。要是不行,那就算了。” 黑衣人再次陷入沉默。 他不确定女人说的这笔钱是否存在,对合作也抱有怀疑,但三万美元的诱惑实在太大,他沉吟半晌,终是点点头。 女人见状,伸出手道:“合作愉快。” 黑衣人扫一眼她手上的戒指,戒备道:“握手就算了。” 女人也不在意,收回手道:“你还是这么小心。” 她用手转动戒指,又问道:“对了,上次我让人带话,让你调查的人怎么样了?” 黑衣人道:“你说赵飞?那小子就是个混子,突然走运撞破老钱行踪,才进了供销社保卫处。” 女人不以为然:“这人非常重要。我有可靠消息,老钱这回出事,他起到很大作用,才被破格提拔进的供销社保卫处。” 黑衣人没反驳,反正该说的他都说了。 女人见他这样,不得不继续爆料:“我们在老钱家附近盯着,发现他和保卫处的王科长去过,只在附近转了一圈,就从公厕旁边的槐树上找到老钱藏的东西……” 黑衣人一愣,他没掌握这个情况,诧异道:“他还有这种本事?” 女人微微抿唇,正色道:“这个赵飞必须盯住,他似乎很会找东西,也许对我们有帮助。” …… 另一头,赵飞从张雅家出来,骑自行车直奔机械二厂。 这段距离不近,他连打听带问,骑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看见机械厂大门。 先到门卫室敲敲窗户,叫声“同志”。 门卫见赵飞戴着大檐帽,说话多了几分谨慎。 赵飞笑呵呵问道:“同志您好,你们厂招待所在哪?我找人。” 门卫一听,暗暗松口气,指路道:“顺着门前马路往西走,看见一个十字路口往北拐,大概二十多米有个门,你拐进来就是。” 赵飞道声谢,找到招待所入口。 机械二厂规模不小,厂里有七八千工人,招待所归后勤处管,规模也不小。 赵飞一进去,就看见一栋三层楼房。 把车子停好,推门进去。 招待所前台坐着俩姑娘,一边织毛衣,一边闲聊天,听到开门声,看见赵飞戴着大檐帽进来,赶忙问道:“同志您好。” 赵飞笑着上前,趴到柜台上问道:“你好,我是市供销社保卫处的,这是我工作证。”说着把工作证拿出来。 这个年代到哪办事都讲章程,得说是哪个单位的,要么有证件,要么就得拿介绍信,不然理都不理。 俩姑娘本来见赵飞长得精神,又穿一身蓝色制服,看完工作证更放心,问有什么事。 赵飞道:“我听朋友说,你们招待所后厨有位师傅,特别擅长四川菜。” 其中一个姑娘立即道:“你是说何师傅吧?他老家是川省的,做的川菜可好了,我们厂长亲口夸过。” 赵飞眼睛一亮,没想到一来就找对了正主。 连忙点头,心想厂长都夸过,看来这位何师傅真有几把刷子。 接下来就简单了,赵飞先找招待所的领导,又跟着去见了那位何师傅,确认明天晚上过来摆一桌席面,定了菜单之后,扔下五块钱定金,便骑着自行车回到单位。 先把情况跟王科长汇报一遍。 再等第二天晚上,赵飞提前两小时下班赶过来盯着。 王科长借了单位的吉普车,让司机开车带他去把魏科长接过来。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赵飞提前到招待所外边等着。 大概十多分钟,十字路口拐过来一辆吉普车,赵飞一眼认出来,忙向前迎了几步。 等吉普车停稳,他主动上前开门。 王科长下车,哈哈笑道:“来,老魏,我给你介绍,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小赵。” 跟在王科长后面,从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男人,大概四十出头,个头不高,留着八字胡,长的白白净净的。 赵飞连忙上前握手,三人简单寒暄就往里走,来到招待所里边的小包间。 赵飞提前让招待所预备了热毛巾,递给王科长和魏科长一人一条。 俩人一愣,没想到赵飞想这么周到。 这个年代普遍没什么服务意识,他们根本没见过这样的细节,尤其魏科长,对赵飞更添几分好感。 坐下之后,赵飞先给俩人倒茶,说道:“听我们领导说,魏科长您是四川人,今天特地找了一位川省师傅,给您做几道家乡味儿。” 魏科长诧异道:“刚才老王就说,今儿晚上要给我个惊喜,倒是不知道机械二厂这边还有地道的川菜师傅。” 赵飞道:“不瞒您说,我有个姐姐也是你们川省嫁过来的,她来吃过,都说地道,要不然也不敢跟您献宝。” 其实哪有的事儿,张雅根本没来过,不过这话听着叫人舒服。 果然魏科长更信几分,拉开架势要好好尝尝。 过一会儿,菜上来。 真别说,这位何师傅有两把刷子,几道菜顿时把魏科长胃口勾起来。 赵飞特地准备一瓶泸州老窖,三人连吃带喝,再加上魏科长忆苦思甜的感慨,等酒过三巡,魏科长竟吃得眼眶泛红,眼泪汪汪。 眼见气氛正好,赵飞觉着差不多了,终于挑个话头,开始进入正题。 岂料,魏科长一听,瞬间把脸一沉。 第64章 实在不行,拼了 赵飞刚提起话头儿,魏科长顿时变了脸色,皱眉看向旁边的王科长:“老王,你这……” 王科长连忙安抚道:“老魏,你看你急什么?” 魏科长道:“这不是急不急的事儿!”转而看向赵飞,“小赵,要是这事儿,那这酒我可不能再喝了。” 赵飞连忙笑呵呵道:“您倒是听我把话说完。” 魏科长皱眉,又看了看王科长,有心立刻要走,但这一走就算彻底驳了王科长面子,以后俩人就不好见面了。想来想去,他还是坐定,冲赵飞道:“那你说!” 赵飞道:“您放心,我肯定不叫您为难。这一次托我们领导邀请您,主要是想跟您认识认识,再打听打听消息,绝对没有别的企图。” 魏科长半信半疑,示意赵飞接着说。 赵飞道:“我有个二哥,在废品站上班,这都二十五六了,也没相个对象。看了好几个姑娘,人家都嫌他工作。这次经人指点,知道市里招人,看看能不能想法儿调动调动。” 魏科长仍皱眉。 赵飞又补充道:“但具体是什么章程,咱们全都两眼一抹黑,就想跟您打听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要是有法子我们也好提前准备。” 听赵飞这么说,魏科长稍松口气。 拍拍大腿苦笑道:“老王、小赵,不是我大惊小怪,实在是这事儿我们局里根本说不上话。实话告诉你们,这次市里的确要招人,主要针对转业兵和返城知青,话语权都在人事局那边。” 赵飞和王科长微微皱眉,互相对视一眼。 魏科长生怕他们不信,又道:“你们真要有想法,只能在人事局使力。” 王科长不由得失望。 真如魏科长所说,这事儿对他来说操作空间太小。 反倒赵飞,没太意外。 重生前他爸能调到城建局,还是借了齐家的助力,如果这件事好办,不至于动用齐家关系,魏科长说的应该大差不差。 赵飞忙拿起酒瓶给魏科长满上,端起杯子道:“魏科长,有您这句话已经是帮了大忙,我先敬您一杯!” 魏科长松一口气,连忙谦虚说没帮上忙。 三人岔开话题又聊了些别的,最后宾主尽欢。 从招待所出来,王科长和魏科长送到车上,赵飞把自行车放进吉普车后备箱,跟着挤了进去。 先送魏科长回家,再到王科长家楼下,把司机打发走,只剩他们二人。 王科长扔过来一根烟,愁眉不展道:“小赵,听老魏这意思,这事儿怕不好办。” 说这话时,王科长已经打算放弃,反正他小舅子也就那样,实在不行先安排一个大集体。 赵飞另有所想,沉吟道:“的确不好办。科长,您在人事局那边……” 没等他说完,王科长先摆摆手:“你也太瞧得起我了,说破大天我就一个小科长,人事局那是什么地方。” 王科长能自嘲,赵飞却不能应和。 过片刻才道:“那也只能这样,科长我先回去了。” 王科长应了一声:“走吧,慢点骑。” 赵飞骑自行车往家走,心里合计还得找齐家帮忙。 不过,重生前赵红旗调到城建局后,他家跟齐家联系就少了,恐怕是用光了人情。 这次到底该怎么开口,还得仔细斟酌。 …… 就在赵飞往家走时,他家胡同口南边,十字路口附近,一家小饭店里。 赵红旗跟几个人喝酒。 桌上摆着三个炒菜,一盘花生米,还有两瓶北大仓酒,一瓶已经见底,另一瓶喝了大半。 除了赵红旗,还有刘军,另外两人也是原先翟伟手下,跟赵红旗都认识。 这时,小饭店门“嘎吱”一声被推开,进来三个人。 为首一个刀条脸的瘦高个,扫了一眼店里,视线落在赵红旗这桌,迈步走过来。 看见这人,赵红旗心里一凛,放下筷子。 来人笑呵呵走到近前:“老赵,哥几个在这儿喝着呢?” 赵红旗微微皱眉,扫一眼对方三人,冲刀条脸道:“林明,你这是凑巧,还是专门冲我来的?” 之前林明让人传话,想要见面谈谈,赵红旗跟赵飞说过,俩人都没搭理。 当时赵红旗就说林明一根筋,不会善罢甘休,没想到这么快就找上门。 同时他恍然大悟,难怪今天不年不节的,刘军和这俩人非要拉他喝酒,恐怕也是林明授意。 眼见避不开,赵红旗也没怂,冲刘军道:“给林哥让个地方。” 刘军连忙起身让座,林明大喇喇坐下。 咧嘴一笑,开门见山道:“老赵,咱们都是十几年的朋友,上次我让人带的话,你考虑怎么样了?” 赵红旗沉声道:“你好意我心领了,我还有班上。翟伟留下的那些买卖,你跟兄弟们也够吃了,何必非拉上我?” 之前赵红旗跟赵飞分析过,林明肯定是撑不下去了,才想拉他垫背,现在找上门来,他哪会轻易答应。 林明面色不善:“赵红旗,你这是什么话,是要跟弟兄们划清界限吗?咱可都是一起长大的,现在弟兄们遇到难处,想找你搭把手都不成了?” 赵红旗一抬手:“可别这么说,我肩膀子弱,扛不起这么大一口黑锅。具体怎么回事儿,咱们都是明白人,真挑明了可就伤和气了。” 林明见他油盐不进,使劲抿了抿嘴唇,干脆亮出筹码:“一个月300块钱怎么样?你那个破班儿一年到头能不能挣两百?只要你肯过来挑头,咱俩联手,稳住盘子,桥洞那边大头归你!” 赵红旗倒吸一口冷气。 他知道桥洞那边收益不小,但一个月三百块钱,确实是让了大头。 可他非但没喜色,反而更担心。 认识这些年,他最清楚林明有多贪,这次肯让出大头,看来真扛不住了。 可越是这样,他越不能踩进这个泥坑。 但看林明今天架势,再看看周围的人,他要说个“不”字,恐怕不好走出这个门。 赵红旗后悔有点得意忘形。 前天赵飞从木梁里发现大洋,他分三十个,心里有点飘,竟放松了警惕。 不过这儿离派出所不远,只要冲出去,过一个路口,不到50米就能到派出所。 实在不行,拼了! 第65章 对不起 与此同时,赵飞刚到家。 进屋一看,快九点了,赵红旗还没回来,问老太太:“我二哥呢?” 老太太没在意,答道:“晚上跟人出去喝酒去了。” 赵飞问:“都谁呀?” 老太太道:“刘军,后趟房的张强,还有老李家小谁……” 赵飞一听有刘军,顿时警惕起来。 他虽然侧面提醒过赵红旗,但刘军的事儿没证据,他没明说。 想等老蒯那边有信儿,直接解决了。 没想到这小子又跳出来,忙又问道:“他们上哪个饭店了?” “咋了?”老太太听出他口气不对:“说是去南边路口的小饭店了。” 赵飞转身就走:“我过去看看!” 骑自行车,出门右拐,顺马路往南。 那几个人没自行车,肯定走不远,平常去的就是十字路口那几家小店。 刚到路口,赵飞就看见一家小饭店门外蹲着俩抽烟的,一眼认出是翟伟原先的手下,现在跟了林明。 大冷天,不在屋里待着,肯定没憋好屁。 赵飞一转车把,直奔过去。 “嘎吱”一声,捏死车闸,把俩人吓一跳,张嘴就骂:“我草泥……” 刚骂半截,看清赵飞,尤其见他戴着蓝色大檐帽,顿时戛然而止,连忙叫一声“三哥”。 赵飞眼睛一眯,冲饭店里努努嘴:“林明在里头呢?” 二人下意识点头。 赵飞还想再问,就听见店里“啪”的一声拍桌子。 紧跟林明吼道:“赵红旗,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找你挑头是看得起你,你要是不给我这个面子,今儿晚上别想出这个门!” 赵飞眉毛一扬,“咣当”一声,一脚踹开饭店门。 店里众人吓了一跳,齐刷刷扭头看来。 赵飞迈步走进去,似笑非笑道:“呦,这么大威风?我看看谁这么大能耐,不让我二哥出门?” 屋里众人一凛。 赵飞大衣敞着,露出里边的红领章蓝制服,头上还戴着大檐帽。 众人顿时发怵,尤其林明,眉头拧成疙瘩。 他不由扫一眼刘军,暗骂这人废物。 不说今晚上赵老三不在家么。 心里飞快合计,今天这事怎么收场。 但他身边却有脑袋不大灵光的。 林明身后,一个一米七多的敦实青年,满脸通红,来之前估摸喝了酒。 看见赵飞踹门进来,当即骂道:“赵老三,你他妈横什么横,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有种咱俩单拉。” 赵飞瞅一眼,不知林明从哪弄的人,没什么印象。 “你跟我单拉?”一边说一边似笑非笑,把衣服往上一撩,露出腰上插在枪套里的五四手枪。 顷刻间,在场众人的呼吸一滞。 陡然意识到,赵飞的身份早就今时不同往日了, 原先赵飞跟他们一样,都是街面上混的。 让他们打架,甚至动刀子,这帮人都不怕。 但赵飞起手就亮出枪,这他妈还怎么玩! 见镇住了场面,赵飞冲里边道:“二哥,过来。” 赵红旗立即起身走过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攥着一个空酒瓶,要是赵飞没来,就是他的武器。 赵红旗走到身边,赵飞转向刚才叫嚣的青年,勾勾手指:“你也过来,现在我怀疑你要偷供销社的仓库,要带你回去问问。” 青年一愣,脱口骂道:“你放屁!我什么时候偷仓库了。” 赵飞笑而不语,下一刻突然变脸,厉声道:“不来是吗?不来就是做贼心虚,你想拒捕,信不信我一枪打死你也白打。”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心头一紧,包括林明额头也冒出冷汗。 干笑着,连忙打圆场:“老三,大家都是朋友,这都是误会……” “误会?”赵飞丝毫没给他面子,没等他说完,反手一个大嘴巴子呼过去。 “啪”的一声,林明干瘦的脸上,肉眼可见肿起来。 连退几步,撞上他带来的人,差点摔成滚地葫芦,得亏撞上桌子,才没倒下。 赵飞骂道:“误会你马戈壁!有脸说是朋友?是朋友拉我二哥扛雷。真拿自己当座山雕了?也不看看现在什么年代!就算你是座山雕,我也给你拔了!二哥,咱们走!” 说完带着赵红旗就往外走。 在场这些人,没一个敢拦。 刘军看在眼里,心里七上八下。 他早知道赵飞脾气,原以为进了公家单位会有所收敛。 没想到,非但没收敛,更变本加厉。不由后怕之前做那些事,要被赵飞知道,非得活剐了他。 可是事到如今,他已经没退路,咬咬牙硬着头皮追出去,叫声“三哥”。 “三哥,我真没想到林明会追到这儿来,今天这……” 不等他说完,赵飞抬手打断:“不关你的事儿,林明一直盯着我们哥俩。” 刘军见赵飞这态度,总算松了口气,更十分庆幸,赵飞居然没怀疑他,暗骂一声“傻壁”。 赵红旗却觉得不对,离开小饭店路口,在自行车后座道:“老三,今天这事刘军肯定撇不清,他跟林明是一伙的。” 赵飞道:“我知道。” 赵红旗诧异:“那你还……” 赵飞冷声道:“跟一个死人,有什么好废话的。” “死人?”赵红旗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不由瞪大眼睛,却硬是压低声音:“不是,老三,你想……这可不行,教训教训得了,真犯不上杀人。” 没想到赵红旗想岔了,赵飞哭笑不得:“想哪了?” 赵红旗诧异道:“你不是……杀他?” 赵飞道:“我也不傻。放心,我有得是法子弄他。” 骑到家,俩人从自行车上下来。 赵红旗蔫头耷脑的,低声道:“老三,那个……对不起。” 赵飞一愣,前世今生,他破天荒头一次听赵红旗说这仨字。 赵红旗一本正经:“我今天犯蠢,明知道林明顶上咱们了,还贸然跟他们出去。” 赵飞笑道:“还行,知道自我反省,也是长进。” 赵红旗本来十分郁闷,没想到赵飞这个态度,转又问道:“你说林明那边究竟咋回事,非要把我拉上?刚才他都放话,把桥洞的大头让出来,一个月给我三百。” 赵飞撇撇嘴道:“都是空头支票,能让出来的,都是拿不到手,如果真能拿到手,你觉着他能一个月白给你三百块钱?” 赵红旗点头,十分认同赵飞这句话。 赵飞接着道:“不用想都知道那是个坑,如果你答应了,估计离进去也不远了,不然有钱他不赚,嫌钱烫手吗?” 赵红旗长出口气,仍摇头道:“就是可惜,一个月三百块钱啊!” 赵飞道:“行了,别胡思乱想了,城建局那边有信儿了。” 赵红旗眼睛一亮,忙问“啥情况”。 赵飞道:“回家再说,这事儿有点麻烦。” 赵红旗脸色一僵,期待的心一下掉到谷底。 赵飞看在眼里,也没急着解释。 到屋里。 老太太立即问起怎么回事? 刚才赵飞临走,她就察觉不对。 赵飞挂上大衣道:“没事儿,已经解决了。对了,娘,今晚上我跟王科长,请了城建局规划处的魏科长……” 一提这个,老太太和赵红旗立即提起精神。 赵飞捡重要的,大略说一下。 老太太和赵红旗一听,都一脸凝重。 赵红旗泄气道:“够呛啊!” 老太太却看出赵飞还有想法,问她什么主意? 赵飞好整以暇:“这事儿,一般门路肯定不行,除非……” “除非什么?” 赵红旗心刚沉到谷底,又被这声“除非”提溜起来。 赵飞则看向老太太:“除非找我齐叔。” 老太太一皱眉,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低头思索起来。 半晌才沉吟道:“这事儿不好办,老齐那人原则很强,不好说话。” 赵飞诧异,真是这样,那前世怎么弄的? 又听老太太道:“当年他欠咱家一个人情,如果硬要求他,还了人情也行,但以后……” 赵飞恍然大悟。 前世种种似乎都对上了。 前世三叔出事,老太太肯定要去求齐家。 但三叔事情坐实了,那位齐叔不好插手,只能退而求其次,帮赵红旗调了工作。 赵飞正想,老太太拍一下大腿,做出决定:“我明天去一趟,先探探口风,看他怎么说。” 说完了,老太太又瞅一眼赵红旗:“行了,都洗洗歇吧,又弄一身酒气回来。” 赵红旗一咧嘴,心里七上八下,不知明天什么结果。 从废品站调到城建局,那就是一步登天。 谁还敢嫌弃他工作。 赵飞却起身道:“我再出去一趟。” 老太太问道:“几点了,黑灯瞎火,上哪去?” 赵飞一笑,煞有介事道:“上老蒯家去,上次我跟李叔说,去他们派所的联防队。现在我到供销社了,名额别白瞎了,问老蒯要不要。” 老太太半信半疑,总觉着没这么简单。 但儿大不由娘,她也拦不住,索性不管。 赵红旗一听,忙也想去。 被赵飞按住:“你干啥去,我一会儿就回来。” 出了门,冷风吹来。 赵飞裹紧棉大衣,眼睛里阴恻恻的,这次非把刘军这个隐患彻底除了。 第66章 他没打脸 赵飞从家出来,顶着夜色,沿着胡同,快步到老蒯家敲门。 “三哥,你来了!” 老蒯开门,把赵飞让进屋。 赵飞一脚踏进去,不由微微诧异。 上次来老蒯屋里,里里外外弄得乱糟糟的,比垃圾堆干净不多少。 今天居然收拾得干干净净,炕上地下,一片整洁。 更意外的是,老蒯胡子刮了,头发也剪了,像换了个人似的。 赵飞暗暗点头,心说这才是正经办事的样子。 他没多问,坐到炕上,直奔主题道:“这几天你盯刘军,有啥进展?” 老蒯脸色一整,立刻伸手从炕边的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红色小本儿。 翻开本子,里面密密麻麻记的全是刘军这几天的行程。 赵飞眼睛一亮,他是真没想到,老蒯办事这么严谨。 当初选老蒯,赵飞只觉得这人勉强能用,再加上没别的人手。 现在看来,是低估老蒯的能力。 老蒯指着本子说:“三哥,这几天我盯刘军,发现他花钱大手大脚。按说他没有正经收入,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赵飞微微点头。 记忆里,原先刘军花钱就有点离谱,现在看他身上破绽,简直越来越多。 老蒯接着道:“还有,这两天夜里,他偷偷去过刘二虎家两次。”又强调“他特别小心,特意绕了圈子,很怕被人跟踪。” 赵飞点头,早知道刘军和刘二虎暗中勾结。 旁边老蒯却诧异。 他原以为提到刘军找刘二虎,赵飞会吓一跳,没想到赵飞好像早就察觉,根本不吃惊。 老蒯心里愈发觉得赵飞深不可测,连忙接着汇报:“还有个事儿,我觉着可能有用。” 说到这儿,他故意顿了顿。 “你说。”赵飞瞅他一眼。 老蒯道:“我发现刘军常去找一个半掩门的女人。” 赵飞挑了挑眉。 刘军这岁数没对象,花钱解决生理问题,倒也不奇怪。 老蒯忙补充:“关键他只找这一个,从来不去别家。而且去得特别勤,一般隔天一次,有时候连着天天去。” “我草?” 赵飞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搞对象有长情、专一的,特么嫖娼专挑一个,他还是头回听说,居然还上瘾到天天去。 赵飞道让老蒯仔细说。 老蒯连忙报了地址,又讲了一些细节。 赵飞听完皱眉,除了去的频繁,好像没别的特别。 不过这对他来说,足够了。 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老蒯看出赵飞要对付刘军,狠狠咬了咬下嘴唇,凑上前说:“三哥,你要是想弄他,我出手,保证做的干净。” 赵飞挑眉瞅他一眼,摆摆手:“不用。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做了就留痕迹,为了他弄脏手,不值当。我自有办法。” 老蒯先是一愣,随即心里生出几分感动。 上次赵飞找他,他就做好准备,跟着赵飞少不了要干脏活儿,却没想到赵飞这么说。 单这一点,赵飞就比翟伟强了不是一点。 从老蒯家出来。 赵飞裹紧棉袄,顺着胡同往家走,大脑飞速转着,思索对付刘军。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动私刑,要的是把刘军送进去。 可嫖娼不算大事,真按这个抓,最多拘他几天就放出来。 这和赵飞的目的差太远了。 他要的不是警告刘军,是彻底除掉这个隐患。 赵飞啧了一声,嫖娼肯定不行,但要是定流氓罪,绝对够刘军喝一壶的。 这小子太坏,不管前世还是现在,都必须除掉。而且让他留在张雅身边,时间长了,赵飞不放心。 正想着,赵飞已经走到自家胡同口,再拐个弯就到家了。 谁知刚一探头,就见胡同墙角窝着一个黑影。 “我草~”赵飞差点吓一跳,心里嘀咕:啥东西? 忙调出小地图,发现居然是个淡红色的圆点。 再定睛一看,那里蹲着的人,还是个对他稍微有点好感的人。 赵飞皱眉,缓步走过去。 借着淡淡月色,靠近到两三米终于看清了,居然是吴慧芳。 不由“咦”一声。 上回她颜色不是变回白色了吗?怎么又红了? 赵飞心里存疑,上前叫了声:“吴姐~” 吴慧芳正埋头蹲着,被吓了一跳,猛地站起来回头。 脸上挂着泪痕,左边脸颊微微肿着,明显是被打了。 看见赵飞,她下意识害怕,退了一步。 星期天晚上,被赵飞吓尿的事,还让她心有余悸。 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抹掉泪水,不自然地挤出干笑:“你、你回来了。” 赵飞没绕弯,直接问:“让郭老二打了?” 吴慧芳更觉尴尬,脸瞬间就红了。 在赵飞面前,她是一点体面都没了。上次尿了裤子,这回又这么狼狈。 索性破罐破摔,点点头道:“就因为下班晚回来半小时,那瘪犊子喝了点酒,就说我在外边偷人。我怎么就偷人了?他个混蛋,没卵子的东西!除了打媳妇,狗币能耐没有。” 吴慧芳发泄似的,一肚子话全倒给赵飞,连平时为了维持端庄形象,从不肯说的脏话都骂出来。 赵飞不知道说啥好。 心说你家爷们打你,冲我叨叨啥? 不过转念一想,郭老二也真够可以的,这么漂亮的小媳妇儿,居然往脸上打。 正想着,吴慧芳越说越气,又哭了起来,却怕被人听见,使劲压抑着声音:“他打就打了,还偏往我脸上打!让我明天怎么上班?同事们看见了,得怎么说我……” 赵飞挠挠头,心说还真是一个年代一个观念。 他重生前,不管男女,但凡被家暴,恨不得拍下来发网上。 现在,挨两下打好像不算啥,但绝不能打在脸上,家丑不可外扬,让人瞧见挨打,反而觉着太丢人。 尤其吴慧芳这种人,体面和名声毁了,有时候比挨打更难受。 想到这儿,赵飞忽然明白,为什么小地图上吴慧芳变成浅红色了。 同样是挨打,上次赵飞只打她肚子没打脸,这次郭老二却直接往脸上呼。 相比起来,赵飞对她算好的了。 就在这时,郭家大门开。 郭老太太一脸阴鸷,灯光从她背后照出来,在她脸上映出一片阴翳。 耷拉着三角眼,好像鬼似的,先瞅赵飞一眼,才冲吴惠芬道:“还不回来!大冷天的,在外头冻出病来。” 第67章 周泽的万宝路 赵飞看去,咧嘴一笑:“老郭大姨,你家这样可不行,看把我吴姐打的。” 吴慧芳在旁边低头没动,但赵飞看见小地图上,她的颜色又红了几分。 郭老太太的三角眼一挑,没好气道:“这是我们家事。” 赵飞却不惯她岁数大,嗤之以鼻道:“家事~您要这么说,那明天我就上街道问问,随便殴打妇女同志,他们街道管不管?” 郭老太太一愣,旁边吴慧芳也愣住,猛抬起头,看向赵飞。 她没想到赵飞会帮她说话。 郭老太太嘴硬:“你少吓唬我!街道管天管地,还管人拉屎放屁?” 赵飞冷笑:“能不能管,可不是你说了算。就算街道不管,我就上妇联问。到那时候,你们老郭家可就出名喽~” 郭老太太气得手指着赵飞,直哆嗦,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怕赵飞真闹起来,不敢再跟赵飞呛声,只能冲吴慧芳呵斥:“你还不回来?真要跟外人一起气死我吗?” 吴慧芳扁着嘴,心里暗骂:老不死的就会欺负我。 但她终归是老郭家的儿媳妇,只能讪讪地走回去,没敢看赵飞。 不过赵飞在小地图上看见,此时她的颜色又红了几分。 “砰”一声。 老郭家大门重重关上。 赵飞无所谓,转身回家。 刚进屋,老太太就问:“刚才在外边嚷嚷啥呢?” 赵飞一边脱下大衣挂上,一边把吴慧芳挨打的事儿说了。 老太太撇撇嘴道:“老郭家的事儿以后少管。老的没老的样,小的没小的样,还有那小吴……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赵飞一笑,心说:您老看人真准。 …… 第二天早上。 赵飞从家出来,刚探头就冻得直缩脖子,骂了句:“这他妈鬼天气!” 三月十几号,居然又下大雪了。 昨天夜里鲜卑利亚寒流吹过来,气温突然降了十多度,小北风裹着冰碴似的雪花,打在脸上,刀子似的。 赵飞看一眼地面积雪,干脆把自行车推回去。 下这么大雪,骑车纯粹找罪受。 身后赵红旗也抻脖子瞅了一眼:“嗬,下这么大,又得扫雪。” 赵飞放好自行车,说:“行了,走吧。” 俩人出了胡同,顺马路往南走。 到派出所那条街,赵飞对赵红旗道:“二哥,你先去吧,我上趟派出所。” 赵红旗诧异:“你上那儿干啥?” 赵飞道:“有点事儿,回头跟你说。” 说完,顺着十字路口拐过去。 赵红旗虽然好奇,却没硬跟过去。 这几天,他发现弟弟彻底变了,成熟稳重,做事漂亮,看事儿也精明透彻。 反倒是他这个二哥,显得幼稚又莽撞。 之前哥俩都稀里糊涂,他还没觉着怎么。 可现在,赵飞突然开窍,对他触动很大。 赵红旗心里清楚,赵飞去派出所是正事。 不带他一起,肯定有道理,硬凑上去没准坏事。 “嘎吱~嘎吱~” 踩着厚厚积雪,赵飞熟门熟路进入派出所。 他现在也穿着大檐帽蓝制服,出现在这儿一点不突兀。 “呦,这不小赵吗?” 刚进门就有人认出他。 赵飞回头,叫声:“王哥。” 王哥是派出所的民警,早就认识赵飞,不过原先对赵飞不怎么搭理。 但自打赵飞穿上这身制服,态度明显热络起来:“来找李所呀?” 赵飞笑呵呵道:“不是,过来办点别的事儿。对了,陈哥来了吗?” 王哥想了想道:“小陈啊~刚才还看见他呢……” 抬手往前一指:“那不就是嘛!” 赵飞顺他手一回头,看见陈京华从锅炉房出来,手里提着两个暖水瓶。 “还真是~王哥,我过去了,下回见。” 赵飞紧走两步,朝着陈京华远远喊声“陈哥”。 陈京华抬头看见他,诧异道:“找李所?李所应该还没来。” 赵飞笑着摇头:“不找李叔,今天特意找你。” 陈京华更意外:“找我?啥事儿?” 赵飞扫了眼左右,压低声音道:“是有点事儿,这儿不好说,中午一起吃个饭?南边三马路新开了一家酱骨头馆,咱哥俩喝点儿,正好大雪天,暖和暖和。” 陈京华奇怪赵飞找他干啥,但如今赵飞身份不同,不再是原先的混子,又跟李所长关系好,他主动交好还来不及,一口就答应了。 这时规矩没那么严,尤其基层派出所,中午有事喝点儿很常见。 俩人说定,陈京华把赵飞送出派出所,看他走远了,心里还琢磨,赵飞找他,会有啥事? 离开派出所。 赵飞不紧不慢到单位。 因为下大雪,不少人都迟到了。 一般这种情况,干脆不用点卯。 赵飞到单位,快九点了。 在楼门口跺掉脚上的雪,慢悠悠进办公室。 今天办公室人挺全。 这几天周泽难得来办公室,看见赵飞还挺热情:“小赵来了!” 顺手丢过一支烟。 赵飞没客气,接了说声“谢谢周哥”。 看周泽样子,似乎觉着股长有眉目了,心情不错。 赵飞自顾自点上烟,扫了眼小地图。 周泽的蓝色,比前两天更浓。 周泽旁边,苟利德还是红色,面上仍跟周泽亲近,却早不是一条心了。 赵飞刚坐一会儿,周泽就叫上苟利德出去,屋里只剩他和吴迪。 吴迪“嘿”了一声,扬手丢过来一盒烟。 赵飞接住,一看是万宝路,诧异道:“老吴,这是干啥?” 都是洋烟,万宝路可比希尔顿档次高。 上次吴迪给过他一包刚开的希尔顿,说抽不惯洋烟,这次又扔来一盒没开封的万宝路,不知道啥意思。 吴迪无所谓地说:“刚才周泽给的。” 赵飞挑眉,瞬间明白,周泽这是用小恩小惠收买人心。 他低头看一眼刚才周泽丢给他的烟,之前没注意,现在才发现,特么也是万宝路。 只不过周泽给吴迪是一盒,给他却只有一根。 赵飞骂道:“这狗逼真特么会办事儿!” 转又问吴迪:“他给你的,你给我干啥?” 吴迪伸个懒腰:“上次不跟你说嘛~我不爱抽洋烟。再说那傻逼上蹿下跳的,瞅着就烦。” 赵飞奇怪,不知道周泽哪儿惹他了。 周泽知道吴迪家背景不小,平时说话办事都带着小心,却没讨到好,也是活该。 想通这些,赵飞也不客气,把烟揣兜里,冲吴迪说:“谢了。哪天你有空,我请你喝酒。” 吴迪点头,没应声,好像对喝不喝酒不在乎。 快到中午。 赵飞趴窗户往外看。 雪还没停,太阳却出来了,照在雪上能晃瞎人眼。 赵飞眯着眼睛,估计下午雪一停,又得扫雪。 看一眼时间。 干脆提前从单位出去,先去找陈京华。 俩人一道,从派所去那家酱骨头馆。 店是新开的,正对着大马路,赶上中午饭口,店里人不少。 赵飞提前订了小包间,来了直接往里走。 酱大骨是现成的,在大锅里用酱汤温着,上桌直接捞出来,放在方形铁盘上,随着热气飘出浓浓酱香和肉香。 又点两个下酒菜,冲陈京华问:“陈哥,啤的还是白的?” 陈京华脱下大衣挂墙上,笑着说:“这大冷天的,肯定来白的。” 赵飞冲老板娘喊:“拿一瓶北大仓!” 老板娘应了一声,美滋滋出去了。 今天赵飞点了不少大骨头,还加一瓶白酒,算是大主顾。 一般来她店里喝白酒的,大多喝的散篓子。 很快老板娘端着酒菜进来,临走很有眼力见地把小包间的门关好。 赵飞拧开酒,先给陈京华倒上,笑呵呵道:“陈哥,我先敬你一个。” 两人喝了一口,谁也没急着说事,先对着酱大骨开造。 赵飞估计,这家店老板应该跟肉联厂有关系,能便宜搞到大量肉骨头,再用酱料一卤。 这个年代人们嘴没后世刁,生活见好还没几年,只要是肉,大差不差,吃着都香。 赵飞和陈京华都是二十多岁,正是能吃能喝的年纪,不一会儿一瓶酒下去大半,每人啃了两根大骨头棒子。 陈京华这才想起问:“老弟,今天找我,到底为啥事?” 赵飞拿出手绢擦了擦嘴,瞅一眼小包间的门,压低声音问:“陈哥,从这儿往东,铁路小学后身儿的胡同利,有个暗门子,你知道不?” 陈京华一愣,看赵飞的眼神多了几分暧昧。 笑着道:“老弟,你问这干啥?难道你想试试去?” 第68章 美人计 赵飞一听,陈京华知道那地方,倒是没太意外。 这不是啥秘密。 赵飞没理会陈京华的暧昧调侃,正色道:“陈哥,你这边能不能带两三个可靠的,帮我忙?” 陈京华微微皱眉,立刻意识到这事不简单,问道:“什么忙?” 他看得明白,赵飞处心积虑,肯定不是冲一个女的去的。 “我想对付刘军。”赵飞沉声道 陈京华愕然。 他知道刘军跟赵飞的关系,没想到赵飞居然要对付他。 赵飞情知必须解释清楚,无奈苦笑道:“陈哥,不瞒你说,不是我要害他,是他先对不起我。” 接着就捡重要的,把刘军如何吃里扒外,暗害他们哥俩的事,跟陈京华说了。 末了又叹口气:“说真的,陈哥!要不是他屡屡相逼,我念着往日情谊,断然不会把他往死里整。” 陈京华点点头。 他跟刘军不熟,自然不会替刘军说话。 他更关心的是赵飞人品,值不值深交。 如果赵飞连一起长大的朋友都害,这种人他以后肯定避之不及。 但按赵飞说法,是刘军先吃里扒外,赵飞再报复回去,这就理所当然了。 稍稍斟酌,陈京华当即拍胸脯道:“嗐~我当多大事儿呢?至于特地请我喝顿酒?这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嘛~” 赵飞连忙道:“陈哥,你这话说的。咱们哥俩没事儿还不能一块儿喝酒吃肉了?就算没有这事,这酒咱也得喝。” 陈京华哈哈一笑:“那是!” 转脸又啧了一声:“不过这事……怕日后还是麻烦。” 他说这话,默默留意赵飞表情。 陈京华虽然喝了酒,但头脑并没糊涂。 他怀疑赵飞还有后招。 迎上陈京华视线,赵飞一笑:“陈哥,你意思我明白。不过你帮忙帮到这儿就够意思了。我不能让你再担风险,下一步我自己安排。” 陈京华听完,不由暗暗点头。 心说赵飞年纪不大,居然考虑的这么周全,还能站在他角度,相当难能可贵。 要是遇上那种为所欲为的,他肯定有多远躲多远。 两人说定后,又商量了些细节,一直吃喝到下午一点多,才各自离去。 …… 与此同时,刘军偷偷来找刘二虎。 这次不是刘二虎家,是他另一个据点。 屋里乌烟瘴气,摆着两张麻将桌,赢钱的眉开眼笑,输钱的眼珠子通红。 刘军不是头一次来。 刘二虎在里屋,昨晚上打了一宿,刚睡一会儿,被刘军叫醒,斜躺在炕上憋着起床气。 刘军哭丧着脸,把昨天小饭馆的情况说了。 再次失败,让他心里忐忑,认定刘二虎肯定大发雷霆,低着头不敢看刘二虎眼睛。 岂料等他说完,刘二虎沉默几秒,突然哈哈大笑,拍拍他肩膀道:“没事,胜败乃兵家常事。这次不行,就等下次。” 刘军一愣,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 忙问:“二哥,那下一步怎么办?赵家兄弟对林明有防备,肯定不会参与翟伟留下的买卖,很难把他们一网打尽了。” 刘二虎绷着嘴角,从牙缝嘶一口气:“的确不太好办。” 刘军立即强调自己价值:“二哥,昨天我试探了,赵飞没怀疑我。” 刘二虎眼睛微眯,有些不信。 却仍从兜里摸出二十块钱塞过去:“你先回去,那边有消息,随时通知我。” 看见两张大团结,刘军眼睛一亮,忙拿过来,千恩万谢,美滋滋离开。 等他出去,刘二虎瞬间变脸,笑容全无。 又等片刻,外边进来一个三十多岁,留山羊胡的男人。 刘二虎问声:“他走了?” 那人点头。 随即就“咣当”一声,刘二虎狠狠把搪瓷茶缸摔在地上,大骂“废物”。 刚才在刘军面前的态度都是装的,因为刘军还有利用价值。 半缸子茶水洒在地上,溅的哪都是。 刚推门进来那人却似早就料到,后退半步,拿门一挡。 茶水都洒在门上,他身上一点没有。 再次推门进来,捋一把山羊胡,笑呵呵道:“二哥,犯不上把自己气着。” 说着捡起地上的搪瓷茶缸,放回到炕桌上。 刘二虎皱眉,问道:“老秦,你说怎么办?上次为了除掉翟伟,咱们可花了大价钱。但他身边人太多,都指着他吃饭,翟伟虽然没了,但这些人还在,到现在桥洞那边还没拿下来。” 老秦不慌不忙,颇有点狗头军师的意思,分析道:“对付这些人不难,都是乌合之众,那个林明也是个蠢货,明知桥洞是一个坑,却舍不下那点煤的利益。对付他们,只要故技重施,再抓一遍不就结了。” 刘二虎不甘心道:“可是赵家兄弟……” 老秦一拍大腿:“关键就在这!我一直不太明白。二哥,你跟赵家哥俩有啥过不去的,非要带着他俩?” 刘二虎一噎。 老秦虽然是他心腹,有些事却不能说。 老秦见状,也没追问,继续道:“非对付他们,也不是不行,但一石二鸟难度太大,必须把两件事分开办。” “分开?”刘二虎沉吟。 老秦捋着山羊胡,慢慢悠悠道:“一口吞不下一个馒头。非把他们捏在一起,来个一勺烩,肯定不好办。但如果分开……各个击破……” 刘二虎搓着拳头,觉着有道理。 之前是他钻牛角尖。 忙又问道:“刚才你说,林明好办,那赵家兄弟,你有什么法子?” 老秦自信满满:“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更何况是俩毛头小子,美人计,仙人跳,还对付不了他俩?” 说着阴恻恻一笑:“他不是觉着在供销社上班牛逼么,就先让他丢工作。” “美人计?”刘二虎不以为然,连连摆手:“你没见过赵老三,那犊子从小就能勾搭小姑娘,身边来来回回,都是顶尖漂亮,就咱们那几个庸脂俗粉,你指望能勾引他……” 说到这里,刘二虎一顿,眼珠滴溜溜转,忽然想起什么,嘴里念叨:“美人计……美人……” 猛一拍大腿:“怎么把她忘了!” 立即下地穿鞋,冲山羊胡道:“我知道找谁了。林明那边交给你。” 话音没落,兴匆匆出去。 …… 晚上,夜色朗阔。 下过一场大雪,好像把天空洗了一遍。 雪后,风停了,气温却更低。 铁路小学后身,马路边上一个卖羊下水汤的小店里。 赵飞跟陈京华汇合。 虽然按老蒯的统计,今晚上刘军应该回来,但能不能来,几点钟来,都不一定。 大冷天的,总不能在外头冻着。 干脆到店里要几碗羊汤,有个地方避风,也能暖暖身子,再轮流出去盯着。 陈京华一共带来三人,都是信得过的,其中两个赵飞还认识。 一见面,赵飞先拿出一条红塔山,仨人一人两盒,剩下四盒给陈京华。 几人开始还不要,赵飞硬怼过去:“都别撕巴,哥几个半夜三更出来帮我,没有两手攥空拳的道理,多了少了,可别挑我。” 三人看向陈京华。 “瞅我干啥,给你们就拿着。”陈京华心情不错,把整条烟的包装撕开扔了,剩下四盒烟揣到大衣兜里。 这次主要是赵飞欠他人情,不然一条烟可办不了这事。 赵飞带烟过来,给底下人分,是给他做脸。 陈京华投桃报李,冲一个人道:“小周,你第一班,咱轮流出去盯着,都精神点儿,别给我掉链子。” 小周答应一声,扣上植绒棉帽,调头出去。 一班岗,半小时。 剩下四人在屋里闲聊,眼瞅着快半小时,陈京华看一眼表,要叫人去换班。 小周却提前推门回来。 陈京华一皱眉,但不等他说话,小周先压着声音叫道:“有情况!” 屋里几人一凛,立即站起来。 把那边店里老板吓一跳,却没敢出声。 赵飞反应最快,一步跨到门口,朝那个胡同口看去。 那边没路灯,只有边上住户窗户透出的亮光。 不过今晚上月朗星稀,倒是看的真切。 果然一道身影在那边鬼鬼祟祟,好像怕让人瞧见,左右张望几下,猛的钻进胡同。 赵飞却一皱眉:“不是他。” 虚惊一场,时间也到了,正好换人。 没等陈京华发话,有人自告奋勇:“我来吧~我认识刘军,原先一块踢过球。” 回到屋里,小周冻够呛,端碗去添一碗热汤,吸溜几口,才缓过来。 不由调侃:“这小子这种事还专来一个地方,还特么挺专一。” 边上另一个人的贼兮兮一笑,压低声音道:“其实……这地方我以前来过。” 赵飞没想到,其他人也一愣。 几个人都二十多岁,一提这个顿时都来了兴趣,正要细说 却在这时,外边盯着那人忽然叫道:“刘军来了!” 第69章 大红裤衩(上架求订阅) 听到声音,众人立即把嘴闭上。 刚才虽是虚惊一场,但这次在外边那人认识刘军,定然不会再认错。 赵飞一个箭步冲到门口,朝外看去。 果然在胡同口瞧见一道人影。 与之前那人不同,相当轻车熟路,直接走了进去。 赵飞一眼认出这人身形,正是刘军。 陈京华过来问道:“是他吗?” 嘴角泛起一抹嗜血般的笑容,这几日的生死拼杀,也是让云峰染上了一丝血气,那原本洁白的白衣,也是染上了上一朵朵红色的红梅! 十三皇子面色不似初见时那般意气风发,神色明显有些疲惫,毕竟险些经历一场大难,心有余悸在所难免。 安蒂儿笑了笑没有说话,开门离开了家。 安蒂儿知道,自己并不会离开太久的。等自己把刘灵珊的问题解决了之后,就是自己回来的时候。 毕竟当初的战神族实在是太过的恐怖,那可是力压古神、古魔、古妖的恐怖一族,当初由于忌惮这战神族,因此,这也让万族打成了一个共识,那就是趁战神族元气大伤之际,夺取他们的气运族血! “都统,我亲临过日俄战争,这场战争除彰显了日本的军事实力强大外,也暴露了日本侵吞我国领土的野心,可我们与日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这一切都要归咎于这个腐败昏庸的清政府”吴佩孚感慨道。 崔封被阎鸱一吼,眸子中的震撼之色涣散,取而代之的是锐利的锋芒。 山道另一侧,是一面土石堆积的斜坡,一棵棵拥有斑斓树皮的圆叶树木,遮挡在崔封眼前。 只见他长剑一挑,大喝一声,身体就飞身而来,长胸前刺去。冷剑锋冷哼一声,身体急速向后退去,同时长剑向着脚下一扰。 “当然了,我王轩龙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王轩龙轻抚一下刘晓玲的后脑,坚定的答道。 他只好把所有的愤怒全部埋在自己的心里,偶尔跟妻子发发脾气。 原本虞清清是想拒绝的,可在看到丈夫眼睛里的痴迷和欲望,以及他浑身的贪恋。 只是殿中玉皇大帝安坐,北极紫微大帝温和的笑着,玄天真武大帝也悠然自在的品着茶,这番劫数又将何人身上而起。 如果真有上千名甚至更多的魔化精灵存在,那光凭这里的几十个长老却是很难将它们全部擒下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动用大量人手,可按照无敌的话,那他们只要大量调集人手,那很可能就会被琳达发现。 邓蒸湘那是绝对的实力派人物,家世显赫,现在又在电子工业部一鸣惊人,前途无法限量,要说若干年后问鼎都是大有可能的。 这王灵官,也是个可以和二郎真君扯平的人物,只是王灵官多行阴暗之事,并未如二郎真君一般到处挑场子,所以名声没有二郎真君与三太子盛,但是一样的不好惹到极点。 “好了,卢先生”!萧寒制止了卢泰熙的表演,适可而止,卢泰熙根本就是在做给自己看,甚至掴耳光的力度都是故意放的很轻,只不过是想看看自己的反应,萧寒干脆,先是不理会,后来干脆表现出了不耐烦。 眼前这个面对妻儿会露出温婉笑容的男人,除了他…又会是谁呢。 王宫城门被破,敌军杀将进来,钱破领中奔如花园,正碰上起飞龙贴地搜寻三公主踪迹的阿九,当即哈哈大笑,巨枪一杨。“阿九!哈哈……想不到吧?吃本王一枪!”阿九知他武功厉害,哪敢缠斗,驾龙飞高,回避飞走。 第70章 四姨(求订阅!) 说完,我便跟着秦硕离开包厢走出去了,其实我很讨厌威胁别人的人,但我被林骁逼的没有办法了,如果我妈的事情不弄妥善了,我真的连睡觉都没办法睡安宁。 “哼,虽然比青铭稍逊色了一点,但也说得过去~”脑海中浮现出风扬的脸庞,她含羞地低下头笑了,那笑容像春风一般妩媚可爱,又不失大家闺秀的风度。 我坐直身看着他,他提出去领证,我理应开心,但我更好奇,叶寒声从一开始就说过,除了婚姻什么都可以给我,可他现在为什么又突然主动提了? “他竟然得到了这样的技术吗?”黑鸦大吃一惊,随即就明白了星灵的想法。 在场的都是成年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想着那沙发后面更为撩人的景观,所有人心里的那点邪火都是腾腾的往上冒。 拿起旁边的箱子,推开他们,大摇大摆的走出了教室。留下身后那一个个瞠目结舌的人。 公山初云咬着牙冲了过去,看到几人消失的地方趴着史皇智,仿佛昏迷不醒,而公山百里却消失不见了。 安若然又再一次的说了一遍,才换来沐熙墨的一阵阵干咳,好吧,刚刚他走神了,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风光。 陆不凡心里凉了半截,心想坏了,这家伙连嫦娥都不知道,传说嫦娥是后羿的妻子,后羿是尧时代的人物,这么说,这是比尧舜还早的时代。 四驱斗士走进来的时候便是听见三位导师在互相调侃,他上前,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的局促不安。 他结婚近三年,妻子却无所出,眼下于嘉琪有孕,他必须得留下。 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总觉得慕至君对丁叮的感情之所以念念不忘,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愧疚。 可能因为我打架比较狠,时间久了,那帮人先怕了,看到我也绕道走,日子这才稍微好过点。 “那你们就准备了出吧,这几天就辛苦一下。”我知道了凡是没有任何意见的,所以我也不待了凡说话,就让他们去准备了出,虽然现在是黑夜,但找鬼窝子就得晚上。 我们宿舍在三楼,所以我清清楚楚地看到辅导员举着手机朝我晃了晃。 我不知道该骂她胆子太大,还是感谢她这么看重我,总之脑子里特别乱。 现在植耀威真有这个迹像了,她却又有点不安,他是否有其它目的?还有陈漫欣,她真能就此善罢甘休? 聿修白没有看她,视线依旧集中在前方,可是,他那双锐利得几乎要发出光来的眼睛,却是无比的震慑她的心。 慕至君抿起唇,依旧不动声色的走在她身边,两人的臂弯依旧紧紧的贴着,可是心却好像越来越远了。 火种再度蓄势,凝聚出一团燃烧着魔炎的巨大黑团,比起之前还要壮大数倍,威力也是相应倍增。 李艺一时间感觉自己好像什么都不会似的,有一种深深地无力感。 他猛的一把抓住她胸前的那两个山峰,用尽气力抓着。没想到,那两个花蕾竟然悄悄的绽放开来。 虽然不明白刘灵儿,卖的什么关子,但老夫人还是明白一些,一挥手,刘家仅有的几个下人便是点头出去,桌子上也是紧紧剩下叶天阿奎刘灵儿全叔跟老夫人无五人。 娟娟鼻头酸立刻扑了上来,一把抱着沈飞飞大哭了起来。手上那本记录本滑落在地。 想到这里,静宜的脑子清醒了许多,人也镇定下来。环顾了房间一遍,想了想也没有什么需要带的,就直接奔下楼,到了客厅,罗顺阿姨正在摆放蛋糕,一看她那么慌忙,还问她去哪里? 眼见蒋开就要落入危机之下,君一笑叹了口气,心意一动,无双剑带起一连串的残影,于瞬间化解了蒋流和蒋轮的攻势。紧接着君一笑身子一晃,带着蒋开暴掠而回。 “不错,”吕布依然是那般轻松,对于赵云忽然暴起的自信却是没有理睬,仿佛赵云根本就不可能影响到他一样。 “他们都怎么了?脸色都如此难看?”见此,林柯对着守卫询问道。 那么神境高手,就已经超脱了人类,成为了仙人!二者根本没有可比‘性’。 “确定!通过各种前置条件延伸推论的互相制约,其他可能途径已经排除,这个假设可能性最高。”闫洪生答道。 “喔?从这个说法来看,似乎不是帝国军所为了吧?雷克特。”艾克眼睛微微一咪。 张知节摆摆手道:“没事!我就是出去一趟!”两人连忙去开了院子门,不放心的跟着张知节出来了。 说完,司徒暮云便一口将高脚杯中的红酒全都给喝完了,她擦掉嘴角残留的暗红色酒渍,说道:“麟少爷,暮云想回去休息了。”说着,司徒暮云便要往宴会厅的外面走去。 “他们这些人没事吧?”看着口吐白沫的三人亚莉莎有些担心的问。 “好,既然你说你没病那我问你个简单的问题行不行?只要你能答上来,我就承认你没病,我给你道歉,好不好?”许断道。 卑微的平民、乞丐,竟然大放厥词,让高高在上的皇帝道歉,甚至是下跪? “呵呵,这点我也同意你们爷爷的,别指望我给你们出头了。”严慧也是淡淡的轻笑着,夹菜放在了云城的碗里。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什么味道?”孙天韵在一旁好奇地问道。怎么会有菜让人吃了笑成这副模样的? 不过不管怎样,反正这功法入门的关卡是过去了。这对杜子辕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好事,他画起漫画来就更加有劲了。 我跟宋仿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才起来,宋仿最近特别闲,因为雪姐那边好像出了什么问题,具体是什么我也没问。 第71章 刘老太太(求订阅) 这个无情的冬天因为有她的陪伴,他也感觉不到冷,那种被冷水淹没的窒息感,希望再也不会出现。 杨波皱了皱眉低下了头,当赵蕙上车的时候,杨波也转身走向出租车的另一个车门上了车。 可是,白虎大人给他们的黑色木棒,却对妖兽有着天生压制,这才能够将蛟龙击杀,不过,连他们都不知道这种惊人的法宝是什么东西,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 “是的,姐姐。她也没找我们通报,想来还是和姐姐说一下。”春见答道。 要知道叶尘可是圣人榜第一,出现在这里让他们无比震惊,之前他们还以为斗武场的工作人员为了吸引他们才说叶尘要来的,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赵蕙和李振国在何方波的家里坐了一会儿,便告别了何方波,回家去了。 苏倾城的一脸的决绝,他也有自己的私心,所以只要是为她好,束缚对他来说也只是手段的一种。 她说的话虽然很轻,但是到了他们这个境界,这些话怎么逃的掉他们的耳朵? 洛回雪心中不忍,她想不通,自己明明是洛回雪,可是那颗痣呢? 偶然的一个机会,她问起了她的前夫,她才知道,早在五年前那男人便已死去。就在他们离婚的三个月后。 伴随着男子的话音传开,周围的那些人立即齐声应答,而后体内的气势都是在这个时候暴发开来,一双双目光死死的锁定在景轩身上,如同凶猛的老虎般开始朝着景轩靠近过去。 胡一飞知道消息后,微觉有点棘手,拿起电话想打个电话,可是翻了半天电话本不知道打给谁,叹了口气就干脆放下了。只是感叹:“法国狗仔也挺多,下次逛街一定带保镖”。 你一言我一语的,东方牧雄脸色的醉意越来越浓,慢慢的,舌头都有些大了。 这不,大年初二,老吴就没闲着。在镇长办公室里,和一个市里来的老板,在谈招商引资的事情。 向来乖巧的贾惜春却不听话了,她先让嬷嬷们回去,然后拉着贾环的手扭捏不肯放。 贾环说罢,看也不看摇摇欲坠,唬的面无人色的贾宝玉一眼,大步朝宁安堂走去。 杨涛伸手去拉他,林木一甩手甩开了杨涛的手,王浩脸微微一沉,叼着根烟望着林木,没吱声。 “水竹竿,给我滚出来!”凌寒仍是如此叫道,他的声音如同雷鸣,哪怕丝竹歌舞再怎么大声都是掩遮不住。 至于罗天这边。凭借着地荒境中期的修为和众多强大的手段,也是完全将两个方向上发动的攻击尽数抵挡下来,甚至隐约间还有着反压的趋势存在。 天赋再高,独自修炼也远远比不上名师的指导,这点东方玉很清楚的,当初第一个位面,东方玉不就是得到了无崖子的教导,修炼上才突飞猛进的吗? 而被沈木白抱住的霍霄却是顿了一下,然后转过身,眼神有点茫然。 可是,偏偏他一句怨言,一句反对的话也没有。难道,他对她的爱,也如此不堪一击吗? 沐之悦一面说着话一面往外走,千叶喻正在气头上,根本就不想理会沐之悦到底要做什么。 可就是这类客席长老,也不是什么一般炼器师都能当的,现如今被炼器院认可的,就足足有着两百多位。 这里不是镇衙吗?如果是镇衙,应该是酋长办公的地方,那这里至少也会有不少汉人才对。 而后,在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当中,甚至都来不及阻挡,那道天雷就重重地落下,劈在眼前的血色身影之上,随即便是一阵贯穿的霹雳拍啦声,在这个天地之间响起。 阿青摆了摆手,身后恭敬的人立刻就鱼贯而入,把精致奢华的木箱放在了地上。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奋力的突出重围的时候,碰上了同样正准备上山的季家人,季家人顺手帮他一把,这才让他免走了鬼门关一遭。 她低着头,悄声回道:“若是他和兰姑娘都愿意,我也没有意见。”在不破坏迟乐和兰绫玉感情的情况下,她会欣然接受。 沈木白还记得自己的那句话,忍痛的将可以填饱的食物减了一半,只拿了一个水果罐头和面包。 笑过之后,凤连城有些无力地靠在身后树干上,眼皮止不住地开始打架,宫千竹见状,忙倾身帮他把狐裘拢了拢。 “监军,我们走出来了。”范和眼睛中含着泪水说道,五百人的性命才换回来了这些人的平安,这个代价未免太沉重了。 但是,当他们顺着声音的方向寻找的时候,却完全没见到人,只见到声音的来源地放着几个麻布袋。 “没有,一点欲望都没有,只除了她。”他吼叫着,振的莲花池莉含苞的花蕾都抖了起来。 “她没有事,她休息会就行了。”夜葬这么说水青就放心了,而身后出现那几名黑衣男子,领头的男子叫水井估计地位很高的样子。 从生下老大老二时,王雷氏更是喜欢把屋里的所有事情都抓在手中,更何况是家里的财政和话语权。 凤然听见云修如此说,顿时对王府的人好感往上增长,不管怎么说,这么大的人参王府能送来就已经是十分难得了,这份心思就更是难得。 听到这番话的周发达更是震怒不已,但旁边的保安已经是将他给架了下去。 在他对面的日本部队,还有一万七千名精锐老兵,并且随时会发动攻势。 白桃桃在屋前看着风风火火跑去县里接儿子的陈德福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种植药材,是一门技术含量非常高的手艺!如果仅仅只是依靠这些招聘的人才,那么肯定是远远不够的。还得我亲自出马才行。”唐峰说道。 第72章 就看你中不中用了(四更,求订阅) 赵飞一听,也是一愣。 刘老太太没来? 虽然说刘老太太裹着小脚,再加上岁数大了,行动颇有些不便。 但从派出所到他家,还不到一里地。她真想来,肯定能走过来。 按说出这么大事,她是刘军亲妈,怎么也得来争取一下。 老太太,那么大岁数,一哭二闹三上吊,再加上刘军这种情况,未必不能 “噗!”紫云缘感觉自己仿佛被一辆马力全开的大卡车撞到了一般,强大的力量在他体内肆虐,一瞬间便破坏了他大半身体,让他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身体忍不住向前扑去。 但是现在,周异客没有怀疑了。只要不是自己的朋友、亲人挡在自己面前,就可以毫不犹豫的下杀手。 “哪有哪有,戏曲博大精深,我也只是略懂略懂而已。”程教授摆了摆手,却又被陆梦潇那种求知的眼神勾起了说下去的欲,望。 “还好,不过天蓝,现在的你,竟然能够在这种情况下和我说笑。”紫云缘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慕容天蓝是在调侃他以前的性格,那么很自然,他也要调侃一下以前慕容天蓝的性格。 “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我的战斗备用能量才用了两层!还有八层的储备!核动力加上太阳之火的神力!是不是很强大?哈哈!打消耗战?持久战我可以跟你拼到很久很久!”肉丝笑道。 叶秋儿白了他一眼,死到临头了,竟然还不明所以,今日,她也并不打算留活口。 最令人哭笑不得的地方在于,昨早五点牠作了一件很好笑的事情。 梦潇被惊了一下,立刻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影嗖的一下从自己的身边窜了过去,那奔放的身体,如同捕食的恶狼一样。 “你们还是逃走吧!我不想伤害你们!”花莫愁居然说出这样的话。 “那还等什么?”独孤鸿的声音再度出现到。他就是要趁着这个家伙大脑不清醒的时候将所有的事情都给做完。到时候,这铁甲兽就算是想要后悔都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只有像你们这般垃圾的炼丹师,方才是觉得必须用鼎炉才能炼丹。今日我便是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方才是天地间至高无上的炼丹术。”风清冷笑着看了她们一眼道。 “好,走”话刚说完,鲁家主已经出了大厅,往外飞去,贾柯也跟着飞了出去,一转眼,两人不见了踪迹。 吴岩刚把次蒙面修士的法器和储物袋收了起来,就看见两道飞剑一远一近的飞到了自己不远的地方。 拿出手机,给爷爷发了个短信:爷爷,你那边情况如何?越秀山这里的点已踩好,明日凌晨即可动手。 越往里走,人渐渐就多了,时不时还能看见竹子搭建起来的屋子,那种一种回归大自然的感觉,无比的惬意。 第一道天劫刚消散完,吴岩就赶忙又取出了两件防御类的法器,坐在原地休息,等待第二道天劫的到来。不一会,又一道闪电形成了,盘旋半天后,一声巨响,也是直直的朝吴岩劈来。 不管是谁,初恋都只要一次。甜蜜的果实,只会留给积极主动的人。 老虎会游泳,虽然老鼠也会游泳,但是水性没有老虎好,而且此刻被老虎拖着往后走,一直在溺水,已经呛了好几口的水,看着狼狈不堪。 随后他们便是向着风清看去,那神色极为愤怒,而且带着无尽的杀意。 第73章 岁数小,不懂事(爆更,求订阅) 吴迪有摩托车,赵飞跟他一起,省着“吭哧吭哧”蹬自行车。 俩人到外头。 吴迪跨上摩托车,把皮夹克拉锁拉到头儿,从兜里掏出一副墨镜戴上,真有点英姿飒爽那股劲儿。 赵飞跨上摩托车后座。 这时骑摩托车也没有规定非要戴头盔。 吴迪说一声:“坐稳了。” 用脚尖挑开打火的脚蹬子 乔京墨感受到了从他嘴里喷出来的灼热的气息,真是一阵阵地恶心厌恶。 一停车,孔哥就打开了车门,跑到一边去吐了起来,刚才的飙车实在太刺激了,让他根本不想经历第二次。 良久,弑神的身上的气息终于稳定了下来,萧凡脸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 顾墨成听到了她的脚步声,扭头看到苏安安,将着手里的香烟捏灭在窗台上。 但是,当他们想到萧凡之前所做的一切,他们一点也不怀疑,萧凡真的敢杀了千山暮。 你也知道是我家,那你在这里干什么!”苏心钰褪去脸上的狼狈,换了凶狠的表情。 顾若熙实在头痛,妞妞一旦哭起来,比笑笑有过之而无不及。哄了好一会,妞妞还是哭,怎么都哄不好。 她速度拔升到极致,几乎是瞬间便逼到那残影之前,猛地一抓,然连苍穹都能撕裂的手掌,却居然抓了个空,让那残影直接逃了出去。 苏婷婷努力睁着眼睛,望着眼前模糊的男人的脸,他很帅气英俊,周身充满男人硬朗的气息。 而且,联合古辰如今的嚣张态度,若是他的师父,不是君主的话,那他在如今的这个时候,怎么可能这么嚣张? 此时,张弘范追随他口中的那个白圣主,发动地狱大暴动,就是想逃出地狱,前去斩杀那个修改刻字的汉人。因为在地狱中,他早已听闻了此事,有些后面来到地狱的人,传播了出去,让他脸上无光。 普通技能突破高级,只有两种方法,一种是感悟,说不定哪天就突然就顿悟了,这种几率百年难遇。 叶婷非常了解这个家伙,这个家伙是典型的职场中人,对于告密揭发这种事情非常的擅长,同时家里似乎也有一些势力,以前的时候因为他是以前人事部经理那个陈总招来的,所以叶婷也倒是没有多关注他。 至于另一位:雪剑如光——是龙耀帝国西部知名侠客。还是位挑战狂人,在给他做专访的时候就曾经公开表示要挑战“天下第一侠客”——笑看风云。 古辰他也不在去看后面的人了,深吸一口气,他便急忙吞服了一大把的丹药,进入到了修炼当中了。 突然,就在这个时候,慕容天他看到,古辰他燃烧了修为,他的表情猛然一惊,顿时,他的面色更加阴沉了起来了。 赵老前半生戎马,后半生掌权,一生善恶分明,不为恶不欺人,对于自己最喜欢的孩子,对待杨明的要求也是最贴乎自己性格的。 树林里当“最后光荣”低着头走到我面前叫了声“老大”的时候,当年那些“气”实际上早已经消散了。 埋头在他肩膀的唐千夙,慢慢掀起了那扇阴暗的眼睫,眼神如同死水一样没有波动。 这些东西的原主人应该也不是什么厉害的角色,手上的东西都是非常基础廉价的东西,铃兰拿在手中也毫不在意,每天待在自己的院子当中,也算是一种消遣了。 第74章 市局侦缉处(爆更,求订阅) 赵飞看王小雨跟兔子似的跑掉,不由得撇撇嘴。 心里暗说:“左一次说我是流氓,右一次说我是流氓,等下次老子真耍流氓,让你瞧瞧。” 旋即又想到钱副科长的情况。 根据王小雨提供的情况,钱副科长的行为,很符合赵飞的设想。 钱副科长宁愿不要单位新分的单元楼房,也一定要留在那栋老筒子楼里。 一想到这里,这林啸天的嘴角边也是浮现出来了一丝狰狞的诡笑。 如果他们真的认识,那今天晚上……徐昊东就是在自己眼前演戏? 陈三蓦然转变,纵是收起灵压气息,但仅凭杀伐之气,便将面前二人震摄当场,如感长刀横颈,不敢动弹一下。 这时候妖梦一改之前的高冷沉默,拉着幽幽子的手臂哇哇大叫起来。 此时的梓冉预定好晚餐,正向房间往回走着。梓冉完全没有在意身边的人,而宫御臣已经慢慢的接近那个房间。 夏子晋担心不已!直接冲进去照顾露娜!连孩子都只是匆匆忙忙看了一眼。 一拿到邱云丽的那张纸条,戚晓艾原本沉静的心就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他的剑插在地上!而自己的双手则握着剑头,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高宇还保持着大步迈进的姿势,但是人已经愣在了原地,张大嘴巴看着若无其事离开的众人,原本的一脸欣喜就变成了恼羞成怒。 跟在后面的珍姨,好笑的抿了抿嘴,忍住了笑。第一次有人这样说宫少,之前的几个新娘哪个不是挑好听的说。 众人危在旦夕,陈星海那敢再纠结于自己否会暴露修仙身份引起祸端,眸光一闪,从储物戒掏出一件衣服,把脸面蒙住,只留双眼露出,如流星般疾射飞向山下。 一直到叛军摆开了阵势,围住了京城三面城墙,这些官员不管你官多大,是你也不让我,我也不让你。直到最后从叛军射过一阵箭羽射断了连接箩筐的绳索为止,也没有一个被关在城外的官员进到城中。 黑色的雾迷迷茫茫的,进入之后前方一米之内都看不清楚,更忒说是下方有多高了。 蒂莫西的双目透出不甘,就欲直接引爆龙晶,却突然看见那双妖异的竖瞳,口中不可置信的呢喃到。 “放过他们?哪有那么轻易就放过他们,哈哈。”霸城冷笑几声,冷冷瞪着霍雷德叫道:“不管是谁,做错事了就要接受惩罚,你们还是请回吧。”霸城下了逐客令,霍雷德和刘明斯、伍石海很无奈的离开房间。 “姗儿,怎么这么晚了还没有休息?”乔定苏微笑着坐在旁边的石墩上。 “公公请息怒,我家相爷马上就来。”下人低声下气的对着海公公说到。 出租车在早晨七点四十五分顺利抵达机场,而距离林菲和叶白所乘坐飞机起飞已经只剩下了十来分钟。 欲话说,好奇害死猫,先显入眼球的是中医主治专家教授主任,陈星海,再看寸相,发现是个男孩,虽然相貌还算帅,但被土里土气的衣服显得失色去了。 为了稳妥起见,他对丹药的要求是只要达到上品即可,因此在炼制过程中全都按部就班,完全遵循自已以前的套路,这样r 炼丹对他来说就简单得多,几乎是闭着眼就能炼出来,而且成品率也达到了十成。 只不过可以看出来的是,学院老师这一方脸上明显带着压抑的怒火,而这个中年人则是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表情,体现了两方在谈判中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