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小丑养崽,没逝,挺好的》 1、第 1 章 在某个废弃的游乐场,小丑发现了一个天赐的礼物—— 任由他施为,哪怕把他那张涂满油彩显得狰狞可怖的脸凑近,她脸上也没有分毫表情,呆愣得就像个傻子,不害怕抵在她额头的枪,不管里面是要人命的子弹还是别的不具有威胁的‘小惊喜’,她竟然都不在乎。 就像是听不见、看不见,脑袋里也是空空荡荡的一无所有,所以她是一个被仙女教母挥舞着魔法棒变成人的木偶? 那是一个黑短卷发、半睁着眼睛,看起来气息奄奄,也许只有七八岁大的孩子,蜷缩在角落全是泥灰的破旧幕布上,在昏黄寂静中几乎听不见她的呼吸声,只有细微的胸膛起伏证明她尚且活着。 “我本以为你无趣的,甜心,”小丑睁大了眼,表情惊喜,装得好像真是那么回事,但他半蹲着,把自己从嘴角涂到耳根处的猩红油彩抹下来,然后漫不经心地涂在他面前这个孩子脸上,她睁不开眼,也没有任何回应。 “但我知道你是我的礼物对吗?也许我应该有个属于我的——” “属于我的——” 他的语调逐渐低沉下去,然后染上别样的意味,“天啊,你应该知道我的仇人对手、那个该死的疯子也有个他的助手,现在我和他平等了,本就应该这样。” 所以他在笑,惊喜地、癫狂地、发疯地笑。 那头糟糕的绿色头发因他笑得前俯后仰的动作而变得更加糟糕,和惨白肤色、猩红油彩搭配在一起,却和马戏团里的小丑演员决然不同,毕竟他发疯了,而疯子总是有些不同的,他可不能泯然众人。 但他竟然难得地弯下腰去,把这个木头变成的小女孩抱起来,他开始哼马戏团里经常会播放的曲子,欢快昂扬、富有节奏感,然而被他陡然地拉高某些音节,于是曲调变得古怪又难听。 游乐场外是一片荒地,小丑抱着他所获得的礼物走出去,在路旁捡到他之前丢下的和西装外套同色的礼帽,低着头,像是触摸墓碑那样,轻轻地带着点挑逗意味地把帽子盖在她脸上。 天啊,他的天啊—— 他感受到一种难言的情绪,“就像是我把你埋葬了,我亲手埋葬了你。”在那双眼里浮现癫狂的快意,他害死的人当然不在少数,但是像这样、哦他觉得他像是埋葬了对方的情况前所未有,至于曾经活埋了某人或某些人,他觉得不算。 “从现在开始……好孩子,你是我的了。” 即便她并不回应,昏沉的光照进她眼睛的细缝里,一切都干涸死寂,小丑的语气里充满了喟叹,而他只会对她更满意,搂紧怀抱像要把她勒死在这里,然而她也还是一个木头,迟钝且吝啬地拒绝给出任何回应。 …… 小丑带着令他满意的礼物回去,但他每次从阿卡姆那个鬼地方出来总有点‘小事情’要去办,何况什么东西在他心里的分量值得时时惦记? 雇了个叫做玛丽·米勒的女人来照顾她就算做是费心了,毕竟虽然不多在意,但他还不想下次再见就发现他的东西成了恶臭腐烂的尸体,那样很没有意思的,他还不至于犯这点错漏。 被穷凶极恶的罪犯登门拜访的玛丽·米勒说这间屋子是她的,而在小丑给出的要么死要么照顾这个小东西的选项里选了后者,所以现在她是她的责任了。 在小丑走后,原本战战兢兢的胖女人直起腰杆,她把小丑扔在地上的数张钞票捡起来,之后上下打量这个孩子,目光里带有令人不适的意味,她冷笑了声,之后一言不发把她带到客厅里去,她没让她坐下,而等从厨房里出来后发现小孩不见了也并不惊慌。 门没有开阖过的声音,那孩子一眼看上去也有明显的缺陷,所以她没有慌不择路地跑出去找人。 玛丽扫视了眼客厅,她很胖,也就意味着脚步声沉重,而沉沉的脚步声停在沙发侧边,站在这个角度,她已经看到了——她缩在沙发后紧挨着墙壁的狭小空间里,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 玛丽粗鲁把她扯出来带到桌边,她热好了牛奶,还有一份土豆煎饼,但她面前这个脑子不清醒的小孩只是呆呆站着,好像不会自主动作,而玛丽也不管她吃不吃,给了她两个小时。 她也许是出去打牌了,回来时身上沾染着烟和酒水的味道,表情很不好,见到餐桌上原封不动的食物漠不关心。 玛丽再次把小孩从沙发后拽出来,拉着她到洗浴室也不给她脱下身上脏污的衣服,直接打开花洒给她从头往下冲洗,一开始的冷水浇到她身上也只是瑟缩了下,等洗到一半的时候玛丽才嫌恶地上手给她脱掉衣服和洗头发。 没什么好洗的,她只是衣服脏污、头发也沾了些泥灰,倒是皮肤很白也瘦得有些过分,大概那些人就喜欢养这种没有反抗之力的小宠物? 玛丽洗完了她,态度随便地带到卧室,更懒得给她吹头发,直接转身走掉了,她把厨房和洗浴室的卫生收拾完了就出门,并不在这里休息。 于是就这样过了两天半,在深夜里小丑来找他新的玩具时,竟然遗憾地发现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玛丽·米勒不在,而他走过了每个房间也没看到那个孩子,但他可不认为她不在。 他手里握着一根染血的撬棍,一下下敲打在自己手心,漫不经心地在几个房间里巡游,脸上狰狞的笑容越扯越大,“我的甜心、喔不,不听话的坏孩子,你藏在哪了?” “让我猜猜看我会在哪找到你?” 那么门后会藏着人吗?他看过了不是吗?门后根本不可能藏住人,但是他挥舞着铁撬棍狠狠砸在浴室门上发出一声巨响,不止是门框被砸扭曲了,还有磨砂玻璃碎了一地,而他的皮鞋踩在上面‘咯吱’作响。 就像是经典但老套的惊悚片那样,他不是杀人魔但可能比之更可怖,屋外有人不满他的作为,而小丑的回应是拔出枪朝大门和窗户各射了一发子弹,吵闹的抗议声便戛然而止。 屋内他慢慢哼着古怪曲调,撬棍弯曲的尖头被他垂下,轻轻敲击着墙壁或什么物体,他可不急,有足够的时间来玩这个小游戏。 “你在哪呢?在哪呢……”他拖着撬棍来来回回,然后突然暴起打烂了客厅里的台式电视,一下一下用力把那死板的大家伙打掉外壳、让它烂成一地残渣。 电器坏了,发出滋滋的声响,而他最终停在卧室门口。 “我猜你会在这里,你只会在这里。”他发出断断续续的笑,那份由衷的喜意根本抑制不住,而他也没想克制。 而在卧室床底下最里面的位置,她就蜷缩在这里,半昏迷着,恢复了一点微弱意识是因外面发出的巨响将她震醒,而此刻迷蒙的视线看到一双扣着白色鞋罩的皮鞋停在床边,遮住了能反射进来的不多的光。 视野暗沉下去,皮鞋的主人似乎踮起了脚,而很快一个尖尖的下颌落下来,紧接着猩红嘴唇和惨白至极的脸,他的眼珠子诡异地转动着,一下就落在了她身上。 小丑说道:“找到你了!” 他用撬棍勾住她的衣服把她扯出去,距离靠得近了,于是浓烈的血腥味和其它乱七八糟的味道全都进入她的感官,但她没有反应。 仍旧蜷缩在地上的孩子比之前更虚弱了,她看到面前这个危险可怕的男人,看到他手里拎着染血的撬棍,看到他衣服上都有着喷溅状的深色血迹,她睁着眼很累,再次昏睡过去。 套着皮手套的手落在她下颌处,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哪怕他再用力她也没有醒过来。 他的观众、他的伙伴失去了意识,小丑撇着嘴角只觉得扫兴,但显然他对这个格外不同的孩子还没腻味,她还没有满足他的兴味和乐趣。 他揪着她的头发想拖行,但年幼孩子的头发没那么长,他滑了手再认真地看了看她才恍然大悟地拍掌:“喔,我忘了,小老鼠你还可能会死……你真是没用。”嫌弃不满。 作为极富经验、对人体生理和心理都了如指掌的罪犯,根本不难看出这个孩子不仅虚弱还有着点‘小问题’,至于现在的昏迷? 喔问题不大,根本就是饿的,看她那瘦骨嶙峋的模样,肚皮完全地凹陷着,真像是路边的小老鼠,瘦弱、怕人,没本事就只能挨饿而在下水道里死去。 多么可怜啊。 小丑再度扯起了嘴角,俯身把她从地上抱起来,也不在乎身上的西装都沾上了灰尘,至于撬棍被他随意地丢下,出门时看到丢在路旁装过食物但早就被抢夺一空的塑料袋,然后他们去了黑诊所。 不太听话的黑医左手臂挨了一枪,没有处理、还在流血就给小丑带来的孩子挂水输液,她当然是饿晕了的,得先打点葡萄糖,等醒过来再慢慢恢复饮食。 小丑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孩子,摩挲着下颌在思考些什么,听完了黑医磕磕绊绊的叮嘱,没多在意地转身出门,但走出地下诊所前笑着道:“也许我要先杀了你?不过你会是一位有职业操守的好医生,对吧?” 他的手指竖在唇前,所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 2、第 2 章 实际上不止不太听话、蠢蠢欲动向哥谭其它罪犯告密的黑医没活到第二天的早晨,还有玛丽·米勒,那个肥胖油腻,并且满嘴谎言的女人。 那间屋子根本不是她的,屋主人出国,而她在一天‘走错屋’发现屋主人不在后就将之据为己有,她是一个爱好赌博和酗酒的女人,把屋里值钱的东西都拿出去变卖,但把房子当做她的一个秘密据点。 而在接到小丑的雇佣后,她的确做到了小丑说的事情——照顾那孩子,做饭和打扫,她只是不在乎她吃不吃,做完了自己的事就拿着他的钱出去打牌,而回来看到小孩不吃的饭直接丢出门外。 那条街上没有垃圾桶,丢点食物什么的很快就有人来‘处理’,不过那些人也没敢招惹米勒,看她最近又在做什么,毕竟她能长那么肥胖是因为手里捏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还和一些小管事有那么点关系,在心气最高的那几年料理过不少不懂事的混小子。 但她自以为的风光和毫无价值的生命一并终止在这个夜晚。 米勒只是个小人物,死了之后还有无数人试图顶上那道缺口、瓜分她的生意门路,在哥谭没有哪个蠢货会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出头,毕竟就连蓝孩们都不这么干,可能她死后最大的存在感就是法医在尸检单上给她签下的那一笔。 怎么死的呢? ——枪杀。 好的,没事了,下一个。 小丑可太熟悉哥谭和哥谭人了,枪杀是最常见的事,每天都有这么死掉的人,蓝孩们也没精力每个都去追查线索,能看一眼死者生前的社交关系简单判断一下死因就已经能算得上尽职尽责,当然了这也只是为了能让他们年底的汇报文书好看一点。 不过米勒应该庆幸的是她脑子清醒,没有太过忤逆他的命令,也没有将事情透露出去,否则她可不会干脆利落、没受折磨地死去还能留下全尸。 他在天亮之前就回来了,黑诊所里光线暗沉沉的,供给病人修养和做手术的都是同一张床,只不过以前床位紧张,像只有点小问题的病人可没现在这样的待遇,他们要么坐在地上要么就成了黑医的活货源,而现在像饿晕的病人竟然都能躺床上了。 小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翘着腿手撑起下颌,半边身体陷在昏暗阴影里,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某个时刻略微抬眼,近乎瞬间神情就变了。 因为那夸张狰狞的神情而扯出数道深刻的褶子,他凑近了那个孩子,知道她已经醒来了,但还是闭着眼。 她不是装睡,只是拒绝与外界的人或事物产生交集,但她现在的状态可算不上好,小小的身体蜷缩着,胃部痉挛致使她时不时动一下,大概是久不进食产生的后遗症—— 因饥饿而导致胃酸分泌过多、胃液反流,他光听都判断出来了,体弱的小孩子有时反流上来的是泡液,泡液膨胀,一不小心就会让人憋气、呼吸不畅,而她现在就是这个状态,为了不被窒息而努力将泡液下咽,呼吸也变得更为急促。 她既不求救,也不吐出那些泡液,扎在手背上的输液管里血液回流,甚至她饿了几天又饥又渴,可她什么也不在乎,好像一心去死。 她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里等待死亡。 而小丑做的是——不睁开眼没关系,他会帮她把眼皮撑开,这样就行了。 手套上还带了点血渍,沾在了那孩子的脸上,她被迫睁开一只眼睛但还是尽力阖眼,所以只看得到上翻的眼白。 但在手指再度用力,迫使她不得不看着他时,小丑另一只手猛然挥出诊所里的手术刀,刀尖极快地向她刺过去,最后距离她那只绿色的眼瞳仅有半厘米的距离。 “喔,别闭眼,否则它一不小心就会穿透你的眼皮掉进眼眶……” “然后?然后你的眼球会像装了水的气球那样爆掉,爆出水和血,如果运气再不好一点的话,刀就会扎进你的脑子,到时候你要叫什么?独眼人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是死人。” 小丑讲着他的笑话,那张惨白的脸森然可怖至极,他松开了撑着小孩眼皮的手,但另一只拿刀的手也不小心滑了下,也许刀尖距离她眼珠就只有一毫米了。 但很可惜的是她仍然没有任何表情和情绪起伏,只不过眼睛睁开不再固执于闭上,他也遗憾地没能割开她的眼皮,而在她眼睛干涩、撑不住要眨眼的时候,小丑收回了手术刀。 他知道这个孩子在乎什么、要看什么,不是他,而是他手里那把可以伤人的凶器,所以开始逗她,沾满鲜血的手拿着手术刀挥舞,他还会一两个小魔术,比如把手术刀变没、将它从口腔里捅下去再拿出来,实质上都只是视觉错位造成的效果。 而她就和死板的机器一样,盯着选定的目标头转来转去,对别的毫不感兴趣。 但是,她为什么独独对刀有感觉呢? 可能是她眼前只有这一把凶器? 对小丑来说验证也很简单,他手向内弯曲收回,而刀柄架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是标准的掷飞刀手势,锋利的手术刀随着他动作脱手飞出,直直向着她过去,最后扎在了她脸颊旁。 枕头里充棉,刀身插进去后轻微晃来晃去,而她的目光也被吸引了。 冰冷的,破碎的,一切都被打乱无法重组,在那双绿眼里能被窥见的灵魂干涸,她已经耗尽了全部‘生’的力量,于是只向着‘死’。 只有死亡才是渴望,只有死亡才是归属。 锃亮的刀身上照着她自身的投影,而她只看着刀锋,眼底似乎有一丝微弱的变化,因为她和它的距离已经很近了,也许下一刻死亡就会来临。 但小丑可没想让她如愿,漫不经心地拔走手术刀丢在地上,他对自己的礼物、这个新乐子很满意,装模作样地给她扯下手背上的针头,但也没给她做止血处理,假惺惺道:“你一定是饿了吧哈哈哈哈哈……” “我的孩子,我怎么会让你挨饿?” 他走出诊所,刻意多给她几分钟,从手下手里接过一杯冰可乐,而回屋就看到她爬下了病床,正站在地上那把手术刀前。 她手背上滴落的血液从病床上一直蔓延到现在所站位置的脚边,也落在了那把手术刀上。 迟钝的小孩动作很慢,何况她是真脑子不好有问题,但对小丑来说实在再好不过,她之前的那点触动消湮归于沉寂,现在看起来是要自己找死,小丑也不以为意,就算给她再多的时间,她能不能做到还是另一回事。 小丑打开可乐纸杯上的塑料盖,连同吸管和包装一并扔在地上,伸长手臂把她抓过来,强硬地捏着下颌骨让她张嘴,然后把冰可乐全往她嘴里灌下去。 中途她呛了那么一两次,还在咳嗽中就被他按着继续灌,到最后整杯饮料喝完,她的模样也狼狈到了极点。 一个多小的、多可怜的孩子啊,矮到还不及他腰间,被折磨到流出生理眼泪,狼狈急促地小声咳嗽,肺腑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在他手下颤抖。 小丑拍拍她苍白且凹陷的脸,封闭自我拒绝感知也不代表她丧失了躯体感官,被恶劣对待后也会表现得极为难受,也许她是恨不得死掉的,活着当然比死亡更痛苦,所以这是人之常情。 他想看她更有趣的反应,一个久不进食、肠胃虚弱的孩子,在胃部痉挛的时候就喝进一杯冰可乐,待会儿可能她会痛到满地打滚,没有医生没有药物,那她要继续等死还是…… “我有不解的问题,咱们来实践出真知,我猜你不会介意的。” 这个孩子当然不会介意,也更不会表达出什么反抗或恨意,她就是这样的,像是可以任人为所欲为,是他最温驯的一个小玩具。 她的胃痛来得十分迅速,细细的咳嗽声还没停下,身体就开始了摇晃,痛苦地慢慢变得佝偻,先是蹲下,然后蜷缩在地上,她死死地用力按住胃部,无法承受那样的痛苦,却控制住没发出一声痛呼。 胃痛伴随着再度反流,她脸上泪水和汗水齐落,咽喉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咕噜’水声和反咽声,不时有褐色的水流溢出嘴角,顺着脸庞流到地上,而如果她再这样继续下去,很可能死于咽喉堵塞或肺部进水引起的窒息。 而她根本不会求救,看起来没有任何求生意识—— 无论什么样的命运,她只要接受就好。 哪怕死亡伴随着痛苦,但只要最终结局不变,她都不会拒绝。 但那种死法太过于无趣,小丑还不想将他得到的合心意的礼物消耗在这上面,所以蹲下身扯起蜷缩在地上的孩子,把她抱回病床上。 而首先要做的一件事是让她把刚才喝下去的都吐出来,但她可不会听话,那就只好他自己动手,小丑根本没想过问询过她或命令她,直接把她面朝下放置,腹部抵在自己腿上,然后手放在她背部使劲下按。 强制她吐得肚皮空空,这个问题也就简单地解决了,她可不会死,尤其在他还没有对她失去兴趣的时候。 然后就是继续打吊针,在黑诊所里没有正规药物,最起码是没有治疗胃病的药物,而看她蜷缩在床上无神地睁着眼睛,死死捂住胃部,试图制止痉挛和痛苦的模样,小丑难得好心地给她打了止痛针。 在她再度昏睡过去之前,小丑又从身后摸出了一把小刀,那是他的刀,以往作用广泛,譬如割断某些要紧的绳子,用刀片制作一点惊喜礼物,还有给人开开嘴角、纹身、让别人憋闷的大动脉通风透气…… 但现在他把它放在她枕边,她的目光全部被吸引去。 他能感受到——在药物还没有起效前,她的痛苦竟然平息了。 这真是太有趣了。《 》 3、第 3 章 躺在病床上的孩子醒了,她睁着眼睛,什么也不看,完全不在意自己身处怎样的境况中、身边是否有人。 血液、脏污和汗水把黑卷发丝濡湿,贴在她苍白且有些凹陷的脸颊上,看得出这个孩子在被抛弃前的生活没什么苦难折磨,没有风吹雨打日晒雨淋的痕迹,没有年少就要忧虑生活并为之奔波的经历。 但她现在完全地封闭了自我,沉浸在自己空无一物的世界里,除了死亡的威胁,再没有什么能将她唤醒。 一只戴着深紫色皮质手套的手把一袋东西砸到她身上,身体无法自控地瑟缩过后,热玉米汁和面包的香气令她胃部疼痛抽搐起来,胃酸分泌、进食欲疯长。 在被玛丽‘照料’的两天里,她只被硬灌了一些自来水,免得在被小丑带走前就死了。 饥饿有时能轻易击垮人的理智,但她好似又困了,眼睑又要沉沉盖下,而在她闭眼之前,一道冷硬锐利的光芒停在她面前,它被之前那只手拿着,那是一把小刀。 不出意料地,她的目光被它吸引,而灯光昏暗的地下诊所内,小丑狰狞可怖的脸上勾出笑容,却对这个新玩具有着足够的耐心,手指拎着刀柄摇晃,然后慢慢上提,即使她很专注地看着刀身,然而由于他的注视过于强烈,在一个时刻他们视线相对。 小丑的笑容带着十足的混乱邪恶,然而捏着刀柄,刀尖指向那只牛皮纸袋,他们在进行一场无声交流,毕竟他是对自己感兴趣的人和事物都充满了探索欲的人,而且得到一样新玩具,不会立时就将之破坏,总要尽兴。 她空洞无神的目光看不到他的恶意,飘荡地回到了刀身上,那是她渴望的‘死亡’,刀是锋利的、具有威胁的,是她想要得到的。 眼睛睁久了会感到干涩,甚至于流出生理泪水,而小丑半点不为所动。 也许懂得了他的意思,她挣扎着坐起来,终于愿意进食,但动作僵硬,还带着细微且不可抑制的颤抖,久不进食的胃部在迎来食物后带来抽痛,她吃得很慢,也根本吃不下多少。 小丑知道她现在的状态究竟如何,也不在意这点小事,见她吃好了,手里拿着小刀向门口示意,“跟我来,”说完就走,笃定她会跟来一般,身后她下床时脱力,摔了一跤,好久才缓过来,有戴着小丑面具的人走进来,收拾垃圾带走,但看也不看她。 他早就到这栋楼房的天台了,等了好几分钟她才慢慢爬上来,停在他背后两米外的位置,垂着手再度‘死机’。 “你就像个发条人,孩子,不拧动你的发条,就没有任何动力是吗?” 这是个有趣的比喻,小丑喜欢他为自己找到的这个乐子,但他可没有和这个发条玩偶讲大道理的想法,她不会成为他的观众,但已经有了他给予的专属定位。 小丑转过身,大跨步走过去抓住后衣领把她拎起来,直接带到天台边缘,这个位置十分危险,她轻飘飘的,在他手里摇摇欲坠,只要他松手,她掉下去可能喜提最低多处骨折、最高直接致死的伤害。 他在测试这个孩子面对危险的反应,而她处在这样的境地,因被提着的缘故被迫垂头,盯着下方,反而放松了不少。 她距离死亡很近,和绝食所带来的漫长难捱的折磨不同,高空坠落,只要高度足够就必死无疑,哪怕这栋楼房并不算高,但她仍期冀着那个结局。 小丑饶有兴味地盯着她,然而问道的是:“你在恐惧什么?” 当然了,这个孩子无疑在恐惧,哪怕她都已经封闭了自我,只留下追逐死亡的最后一条指令,但他是小丑,他就是那个最大的疯子、最糟糕的精神病患者,他想要知道一些‘真相’有什么难的呢? ——难道不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吗?哈哈哈哈哈! 他想到了一些好笑的事情,笑得癫狂无比,随手把手里拎着的孩子放下去,天台外还有一圈短平台,站成年人很勉强,但她慢慢地坐下去。 风吹动了她那头短毛毛卷发,有一些刺进眼里,她闭上眼睛,然后手撑着平台往下滑,但后衣领再一次被小丑扯住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而你是我的所有物。”他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道,而表情因为刚刚才狂笑过,显得扭曲至极。 “只有我能决定你的生死。” 小丑俯下身,手捏在她下颌处,皮革手套上有着令人不适的味道,干涸后腥臭的血腥气混合着硝烟味,也许还沾过什么更加糟糕恶心的东西,看到她眼里不论何时都空无一物。 他拖着她的后衣领把她拽回来,手里变魔术一样地出现把小刀,像突然变脸一般,拿刀划开她的手臂,血液流了出来,小丑仔细地看着她的反应,她没有任何畏惧的情绪,唯一给出的反馈是—— 茫然。 锋利的刀,应该带来死亡,但为什么没有?流血。会死掉吗? 她真是个与众不同的乐子,滑稽可笑得令小丑都发笑。 小丑把她从天台带下去,走到了小巷被一众戴小丑面具的人簇拥着,随手给她指了个站在边缘、看起来不起眼的手下,“你,这个小麻烦从今天起交给你了,我暂时还不想在尸体上找什么乐子,好吧?” 在管理他的帮派时,小丑基本不太用心,他用恐惧来统治手下,而手下们?为财为利或者狂热地崇拜追捧他,这都对小丑而言无足轻重。 他是不记得那个手下的名字的,只是看他身材瘦小,戴着比头大一号的面具很滑稽的样子,这种蠢东西不适合出现在他的队伍里,从前都是扔出去作为‘消耗品’,但现在他应该庆幸自己有了另一个去处。 周围聚集的小丑帮成员发出一阵哄笑,其中一人怪声怪气地道:“喔,亲爱的鲍勃,你一定要好好完成j先生的任务,等我以后有了孩子,就请你做男保。”这让他们再度哄笑。 但随之而来恶意的话也完全没被盖住,“前提是到时候你还没变成一具尸体。” 小丑喜怒无常地杀人是常有的事情,也许鲍勃在之前并不起眼,但现在很不幸,他进入小丑眼里了,那就说明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得到一个好结果,不过有小丑给他的任务,他暂时是安全的,不过这些话没人会讲给可怜的鲍勃。 他们离开了。 …… 因为小丑的命令,鲍勃在哥谭下城区置办了一栋二层小楼,本来他是觉得一间两居室就足够,但小丑身边的手下说没必要节省他们到手的钱,他的意思是能在小丑默许的范围内能拿到多少钱看他的本事,但鲍勃偏偏买了栋小楼。 反正下城区的房产不值钱,就算满屋子破烂,上任屋主在买卖前就把值钱的东西全拆了,不少地方漏水、脱漆、脱胶,加上补充家居——二手市场淘货,还有给廉价且水货的工人开的工钱都没多少。 鲍勃忙着自己维修家居、做木工、做防水、补漆,忙忙碌碌还有买工具,严格算下来没省下什么钱,但他获得了充实和后悔。 不过剩下的钱还有不少,鲍勃很认真地养小丑扔给他的‘麻烦’,在小孩拒绝进食的时候给她硬灌,整块且坚硬的食物不太好这么操作,概率会把人噎死,但家用搅拌机是伟大的发明; 虽然小孩的卧室空荡地没有任何能让她自残的事物,但一直不让她运动好像也不太好,于是把跑步机前头绑上绳子,捆在小孩腰上,给她开缓速让她运动这种操作他那奇怪的脑子也想得出来。 小丑看到过一次都夸他了,总之鲍勃在很好地完成他的任务,小丑偶尔从阿卡姆疯人院里出来,想起了的时候会来看她一眼,发现她的脸蛋不再凹陷,除了精神仍有问题外,勉强算是个健康的孩子了。 他把她带在身边,而跟着他,在犯罪现场注视着枪弹、流血和死亡,她好像在慢慢复苏。 她在距离死亡最近的地方,看着小丑杀人,还有小丑帮的成员,当他们活跃起来,肆意在这座城市中造成破坏和伤亡,死亡的气息浓郁,她却得不到死亡,这样的渴求将她唤醒。 又一次被小丑带出来,他们在偏僻的仓库里,跟班说:“j先生,这里没有货!我们被骗了吧?那该死的西恩尼斯……” 由于他很吵,并且觉得该死的西恩尼斯和他被骗的老大都是蠢货,还连想法都不会掩饰,于是被一枪崩了脑袋,血花在空中溅开,随后落到地上,还有白花花的脑浆和什么腥臊的液体流出来,但常见的死人状况不会引起什么注意——除非诈尸。 小丑索然地把枪收了回去,他出发前随手指了个跟班,也没想到对方不仅自以为是,还把不知道从哪听来的流言当真。 他觉得这种蠢货很少见了,露出怪异的笑容,“黑面具给我交货?有合作?我怎么不知道这个消息?” 一身紫西装、绿头发的男人往旁边走了几步,目光扫视仓库内,由于太熟悉带出来的某个小孩,轻而易举找到了她的‘藏身之处’。 她总是把自己藏起来,尤其偏爱逼仄的缝隙,最好只能藏进她一个人,然后她在里面等人把她遗忘,等待死亡降临。 这是不具任何威胁的、可以被容忍的小癖好,在小丑把她拎出来前,他等的人到了。 他们都没在意地上躺的尸体,好一通交谈和议价,你来我往,言语亲切,搬货的工人离开,等要交付货款的时候,小丑友善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他笑道:“天啊伙计,你不能——” 尖锐针头刺穿衣料和皮肤,毒液随之注射进去,这个小玩意儿体积不大,注定它没多少剂量,但强效的毒液可不管这个,它已经起效了。 “不能轻信一个罪犯的话,听懂了吗?否则你就会像现在这样,什么都失去。” 在场的两个人都保持了一样的笑容,呈现出怪异的默契,但不幸的是一个早疯了,另一个才刚刚变傻,小丑哼着他的小调去查看货物,打开箱子检查了每一样,随口说道:“把我的手杖拿过来。”这是他的跟班的工作。 共有十几个箱子,里面装的除了仪器还有部分化学品,它们的价格可都不便宜,还是违禁品,要不是黑面具最近吸引了蝙蝠的注意力,他还不太好在黑市里收这些东西,但也正好有这个自视甚高的商人撞上来。 他以为可以和连gcpd都束手无策的罪犯做生意然后大赚一笔,但事实证明那只不过是应该在愚人节上表演的笑剧。 小丑验完货已经到深夜了,后面几箱完全是打手电筒看完的,而回过身他看到以往一直不拎出来就不会动弹的小孩自己走出来了,她手里拿着他的手杖,是一个递出的姿势。 “哇噢,”他脸上浮现夸张的惊喜之色,俯下身直视她的眼睛,意外在那双眼里发现了点儿不同的。 他在思考。 然后笑容逐渐加大,他已经发现了,在她眼里复苏了点儿别的东西,那是‘被需要、被认同和由此而生的存在’。 可能从一开始就需要倾注一定的东西才能把她唤醒——要么是死亡,要么是别的什么。 小丑清楚那个答案,所以他感到兴味,因此而惊喜,但这只是个他的玩具,也许日后他有更多消磨时间的乐子了。《 》 4、第 4 章(大修) 小丑拿到了他的货,还要费心思进行安置处理,这种时候不便被人打扰,而他总是有办法的—— 阿卡姆疯人院里已经有一位‘小丑’了,哪怕他胆战心惊地伪装成小丑,但为了不达成那个最坏结局,总会很好地完成这项任务,何况他有哪点不满意呢?当小丑可以作威作福,尽情狂笑,谁都畏惧他,谁也不敢招惹他,还有一大笔钱拿。 被揭穿的风险当然有,但是阿卡姆里他的好邻居们难道会主动把这件事捅给狱警或蝙蝠侠吗?他们巴不得看那群走狗和他们共同的敌人被戏弄,不和他联手闹出大事件就算是好的了。 而蝙蝠侠什么时候才能察觉到这件事? 实际上小丑认为自己和蝙蝠侠之间是有着默契的,那就是他们都清楚小丑的游戏通常从他已经做出什么事后开始,结束在他被关押回阿卡姆的时候。 至于游戏开始前和结束后的时间?那是他用来休整和准备新游戏的。 拜托,哪怕是小丑,他精心布置的游戏碰上真正的氪命玩家,游戏寿命根本长不到哪去,经常被中途打断,惊喜项目完全泡汤,进行游戏的兴致也被破坏殆尽,但没关系,这正是他们不断重复上演的经典剧目。 正因为他们如此默契,所以小丑一次次给世界带来他的‘惊喜’——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哥谭宽恕了他,法律和正义为他让路,他手中捏着操纵混乱、流血和死亡的指挥棒,观众席是整个哥谭,他们听从他的指挥调动,而蓝孩们是一群无知冲撞的孩童,在他的演奏会上四处捣乱,只有蝙蝠为他的演奏而舞。 …… 没发生什么意外,到彻底安排好那批货物,小丑也半点没受打扰。 他在鲍勃买下的二层小楼里,翘着腿坐在沙发上,思考着事情,沙发靠背和墙壁之间有点距离,有只小老鼠藏在里面,她就有那么阴暗见不得人,小丑已经习惯了。 从不见天日、阴暗逼仄的牢房里出来这么久,他该给这个世界制造一点惊喜,带来新的游戏了。 只有无序才是常态,只有混乱才是真实,偏偏人们总是装得道貌岸然,满口礼义道德,一个个披着高尚的皮演戏,虚伪至极,他们遵守社会运行的规则……社会约束了人的行为,那么那一切都是绝对的、正确的吗? 小丑脸上的表情索然无味,屈起食指敲了敲沙发的木质扶手,“给我倒杯茶,” 沙发后藏的小老鼠仍旧沉默,小丑就没指望她,但是在她刚一动的时候,小丑道:“没叫你,我叫的是另一个蠢货。”在场的两个蠢货里,他只对其中一个有那么点耐心,但更多的却是没有。 鲍勃战战兢兢地给他端了杯茶水,小丑没计较这点小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后还给他,拿起一旁的燕尾服外套和手杖,起身准备出发,但回过头,忽然他意识到了什么。 满是兴味的目光打量着沙发后小老鼠的藏身之处,他有了新的主意,“好了孩子,你要自己走出来还是我把你拎出来?虽然结局都一样,但它可能影响你今天的运势呢。” “你看到了很多死亡,已经和它太熟悉了,那么今天要不要参与进我的游戏、做我的惊喜嘉宾?”他脸上洋溢着狰狞夸张的笑容,语气里满是诱哄意味,说着话的时候就忍不住嘴角的弧度越扯越大,他有点期待那个画面了。 他耐心地等待着,清楚知道她一定会自己走出来。 沙发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闹不懂那么狭窄的缝隙她是怎么把自己塞进去的,关键是塞进去了还能自己出来,不过经历了几番挤压,出来的形象凌乱且炸毛。 小丑弯下腰去,抬手拂开她额前散乱的卷发,手底下的肤色当然没他那么惨白,不再绝食的孩子脸颊不再凹陷,还多了些血色,但身形仍旧矮小单薄,身上穿着纯棉的睡衣,赤脚踩在地板上——这怪不得鲍勃,是她自己屡教不改的坏习惯。 她垂着眼仍是个木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和情感,和发条玩偶一样,必须要拧紧发条、给出命令才能做出行动,但听话在小丑这里是一项能让他多点耐心的优点。 他满意地拍了拍孩童的头顶,“跟上我。” 也不管现在的时节她穿这一身衣服走在外面合不合适,他率先走出门去,而十一月份的天气已经冷了,尤其晚上,小楼里开着空调还好,走到大敞开的门口,寒风就倒灌进来,猛烈地扑到了小孩身上。 刺骨的冷风吹得她散乱的头发和睡衣边角全都向后,她身体平衡度差、重心摇晃,导致整个人都似乎被风吹动,但她仍旧跟在小丑身后,在他上了一辆外观平平无奇的黑色轿车后,她停在了车外。 踌躇了好久后,抬起空茫无神的目光,注视着小丑。 她需要更进一步的指令,否则就会一直僵持、待在车外,小丑已经很熟悉这个发条木头人偶了,他身边的手下同样,从驾驶座上下来给她打开车门,把她抱上去。 车辆驶动了,向着上东区,那里有小丑布置好的一切,只等他计划中的各个主演登场。 小丑和她一起坐在后排,看也没看地直接把手杖丢到她怀里,一声闷响,好像磕到了她身上哪块骨头,但没关系,他们都不在意这个,他看着窗外,心情舒畅万分。 而鲍勃留在了小楼里,没叫他那就是不需要他,何况鲍勃自己也知道……他除了照顾小丑养的小女孩外没有任何别的价值,小丑没吩咐,他留在这里还好,而一旦跟上去、掺和进那些糟糕无比的事情里,那才代表他就快要完蛋。 在哥谭这座疯狂既混乱的城市中,有自知之明比别的都重要,也许鲍勃被小丑从人群中指出来是不幸,但现在这样的日子比之前更安稳些,小丑在打钱的事上也十分大方,从不克扣什么。 鲍勃站在门口,看着他照顾的孩子跟着小丑坐上同一辆车,只能祈祷今天过后她还能回来,让自己不至于失去这份工作。 而对小丑来说,他只是带上了个跟屁虫,‘跟上我’的指令没有被他亲口终止,她就一直会贯彻这条命令,当然了,小丑也测试过如果把她半路丢下或者自己消失去干别的事,这种情况下她会自己‘死机’。 即使小丑之前确认了她的意识有轻微复苏,但其根本还是追逐着死亡、还是那么糟糕,所以她有趣既无趣,而小丑只想给自己找乐子,因此她必须变得有趣,他会促成这一切的。 等他们到了目的地,小丑在一众小丑帮成员的簇拥下前往他的目的地,而没人在乎跌跌撞撞跟上来的小孩。 她走在人群最后,穿着极其单薄的睡衣,光脚踩在地面上,这可是十一月下旬,气温只有几到十几摄氏度,像她穿的那样绝对会感冒高烧,但没人敢多说一句话。 他们走进了一栋看起来荒废了有段时间的办公楼,一楼大厅里满是杂物,头顶也只有寥寥几个灯泡亮着,而在楼上,坏掉的灯泡和断的电线全被更换和重新接上,和周围许多建筑一样亮得堂皇。 同样是一群戴小丑面具的人,他们负责看守被打晕捆在一起的人质。 小丑到了就霸占了在场唯一一张完好的办公椅,坐在滑轮椅上转了一圈,笑着挥动手杖,“游戏开场——” 现场是经典二选一的场景游戏,绑来的人质分成了两组,在他们身边各自放的炸弹上做了点‘小设计’,和遥控器一起经过了改造。 拿到遥控器,只能选择解救其中一方,而另一方会在做出选择、被放弃的那一刻炸成烟花,当然也有可能他们全都被炸成烟花,究竟如何谁说得定呢; 如果屏蔽信号,遥控器作废,但炸弹也许不止一个□□?水银杆触发或者压力传感结构这些都很寻常…… 等蝙蝠或他的小助手到了这里,无论抢夺遥控器还是屏蔽信号、现场拆炸弹,都是他游戏的一部分,会带来极大的趣味性。 但这样的游戏未免太过浅显简单,通常这种时候,小丑还会给出另一个更要紧或者说更要命的选项,他当然清楚自己老对头的思维、想法和选择,也会为此设下更多的布置。 游戏必要尽兴,小丑从不敷衍他的游戏。 所以,另一边—— 哥谭市位于上西区正在运行中的地下铁道遭遇爆炸袭击,随后信号被截断、失去一切联系。 这一事件的性质足够恶劣,由于太多人被困失联,然而袭击刚开始、信号未被屏蔽前就有相关消息传出,足够在外界掀起轩然大波。 网络和电视上铺天盖地的舆论督促着gcpd,他们需要分出警力前往现场,还要安抚从各处而来的受困人员的亲属,应付媒体的质问,还因为现在是十一月份,年末时候官员一点也不希望有影响他们政绩的大事件发生,要求警方立时处理,压下舆论,不能让他们的名声和履历沾上污点。 蓝孩们被搞到焦头烂额,他们的无能差不多是哥谭底层民众的普遍认知,只有生活水准稍好一点的人们才会觉得警察还可以依靠。 但他们应该庆幸的是黑夜降临,某些夜行生物出动的时间到来。 蝙蝠探照灯亮起,将偌大的蝙蝠标记打在哥谭警局上空的阴云上,实际上没等到蝙蝠灯工作,在收到消息的那一刻,守卫哥谭黑夜的蝙蝠侠就出发了。 受到袭击的地下铁道情况不明,即使他还收到了额外的消息——小丑绑架了一伙人正在上东区等待他的到来,他也只能让罗宾先赶去,当然了因为他和詹姆斯·戈登的合作关系,也有一队警员被分出来派去现场。 上西区和上东区在一条对角线上,中间隔着一个大型公园还有一条宽阔河流,也就意味着蝙蝠侠一旦做出了选择就无法及时关注和回应另一边。 大项的二选一是给蝙蝠侠的,而在这栋楼房内,小丑百无聊赖地转着一把左轮手枪,里面装填的也许是子弹、也许是一面恶搞小旗子,总之这是个除他以外无人能知的秘密。 他要给自己找乐子,状似欢欣、满怀期待地对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孩问道:“好孩子,你说选谁呢?” 那些人都昏迷着,一边是一家三口,一边是老、弱、病和残,他相信这个选择很容易做出。 选一家三口吧?他们看着真是温馨一家人,为什么不让他们继续幸福下去呢?选那四个老弱病残吧?他们的生活已经够苦,也许在今天需要向上帝兑一点小幸运,让他们不至于可怜地在昏迷中就丧失性命。 …… 蝙蝠侠乘着蝙蝠车,在警员之前赶到了上西区,他独自进入地铁站,看到全是戴着小丑面具的人在捡落得满地都是的钞票,他无疑分辨得出那些都是真钞,所有人都忙着这个活计,而在原本显示班次的大屏幕上闪烁着几个大字: 小丑狂欢日。 下方是活动说明:‘戴上小丑面具即意味着参加本次活动,可随意拾取掉落的无主钞票。允许争抢,允许暴力,允许流血和死亡,小丑为此负责’,而在左下方还亮着一个倒计时。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人群,看到当地上散落的钞票被拾取完后,戴上小丑面具、隐藏了面容和身份的人们相望,他们完全不知道彼此是谁,也不在乎这个问题,完全按捺不住贪欲,很快就吵嚷推攘起来。 这个说‘我看到你抢了好多’,那边一个人直接暴力地去扒旁边人的外套,那人一声尖叫,然而等外套被扒掉一半,许多钞票掉落出来,他先是意识到害怕,但随即又充斥了另一种狂热情绪。 人群里有几个人似乎在彼此传递消息,但他们转个身,逐渐混乱的场面完全掩盖住了他们的行踪。 警车鸣笛声渐渐逼近,而现场不断有暴力事件发生。 现场气氛躁狂,蝙蝠侠拿出仪器从空气中检测出了刺激情绪的微量毒气,但它并不致死,现在要紧的还有别的事,他锁拿了一个人,拖到角落里逼问情况,从对方口中得知地铁被爆炸逼停是真,而他们这些买票、检票、等候上车的人也被赶到地上一层,没戴上小丑面具的人都中了枪击。 他沉声问道:“倒计时呢?” 对方忽然颤抖着不说话了,直到衣领被蝙蝠侠拎起来,他这才惊恐地出声:“定时炸弹!” 在警员冲进地铁站的前一刻,蝙蝠侠的身影消失在了角落不知去向。 另一边,罗宾和那队警员也被拖住了,同样是戴小丑面具的人游荡在街上,他们手里没有危险武器,然而每个人都充满了暴戾的攻击欲,事实上他们并不是小丑帮的成员,正如小丑一直都清楚他们的存在,蝙蝠侠、罗宾和gcpd都知道—— 小丑帮的成员往往鱼龙混杂,在有人戴着滑稽的小丑面具走上大街后,汇入队伍中的人越来越多,其中不乏小丑的崇拜者,还有许多借着面具宣泄自身愤怒和恶意的人,他们不敢在人前做出坏事,却有勇气混入这支全是疯子的队伍。 往往是这些人更疯狂,且带来更大的混乱,但这种人完全不少于小丑帮正式成员的数量,他们可和那些固定的脸庞不一样,今天换好衣服戴上面具混进来,转个身穿回日常服饰,谁也不知道他们是谁。 因此他们也更难缠,也无疑绊住了罗宾和警员去解救被小丑绑架的人质的步伐。 废弃的办公大楼里,还没等到小孩的回答,小丑脸上的笑容却没有减退,伸手抚摸她的头顶,“为什么要这么吝啬呢?回答我一下好吗,否则我真像在演独角戏。”他故作可怜,老实说顶着一张惨白脸庞做任何表情都很夸张,只会显得越发狰狞可怖。 夜色深重,从被打烂的落地窗吹进来寒冷的风,她身上的睡衣显得单薄了,整个人都在发抖,可她抬起干涸死寂、毫无生气的目光,和小丑癫狂恶意的视线对上。 她封闭了自我意识,很难理解外界,但在小丑的视线中她慢慢意识到什么,并开始理解。 做出回应是痛苦的、艰难的,如果一直不回应,如果感知不到,反而不会受伤。 但她抬起手指着自己,脸颊上露出微小的笑容,干涸洼地一般的眼眸里浮现出对死亡的憧憬。 她想要自己死去。《 》 5、第 5 章 上西区,地铁站。 几十名警员赶来,控制住了受毒气影响陷入混乱的人群,而蝙蝠侠已经找到了定时炸弹的位置,通讯频道中,便士一正为他提示路线和路障。 通过便士一找回的监控录像,他们看到先是原本正在行驶中的地铁被爆炸逼停,车上人群骚动惊慌失措,之后有乘客从携带的行李箱里拿出小丑面具和枪支,他们把其他乘客连带司机和乘务员全都赶下地铁,走进了地铁隧道里。 在离开之前,小丑帮成员还拿着炸弹在监控前晃过,随后一枪打掉了摄像头。 蝙蝠侠确信自己见过他在进站时和车厢里被拍摄下的面庞,那的确是小丑帮的成员,并且不是无足轻重的小角色,而是在小丑身边,有脑子且安分听话为他办事的手下。 地铁事件和绑架案都是小丑布置的,他这边的情况复杂,如果小丑不在这里,那么另一边就将面临更加糟糕的境况,而他已经有所预感了。 他在水泥浇筑的隧道里疾跑,抬手射出抓钩,带动他快速移动,一边接入了罗宾的频道,“罗宾,告诉我你那边的情况。” 上东区的街道上,几近成年的罗宾小子身姿矫健迅猛,他和这群戴小丑面具的人撞见的同时就有了想法,他随身携带的道具可不少,抓钩枪是他最常用的,而就空中杂技这一点,在他幼年时候就掌控了,绳索带着他隐蔽地穿梭在那群人所途经道路两旁的建筑上,夜色也为他掩藏身形。 他在高处能把人群中真正是小丑帮成员的家伙看得分明,其中最主要的是—— 他们带着枪,气质也和那些混进去制造混乱、宣泄恶意的人不同,他们站在队伍中的关键位置,有意驱使着人群晃荡在街道上,完全放纵那群浑水摸鱼的家伙打碎店铺大门进去抢劫、砸烂自动售卖机和报亭,或者直接在大街上纵火。 他们带来混乱,恣意造成破坏,罗宾从高空往下丢了几枚窃听器,听到太多恶意下流的话,有明显不是小丑帮成员的人混在一起,商量要去哪里,给哪些人‘好看’,而驱使他们这么做的,不过是嫉妒、愤恨、不满等负面情绪,完全没有生死大仇。 罗宾看到那几个人脱离了队伍,在通讯频道中和詹姆斯·戈登交流了这个消息,被派来和他一起行动的警员已经做好了准备,由于那几个人手中没有危险武器,所以分了两个带着麻醉枪的警察过去。 罗宾没有轻举妄动,便士一也在为他提供帮助,他在空中将小丑帮成员的路线记了下来,配合蝙蝠洞里找到的监控录像,大致确认了他们在围绕一个点行动—— 很明显他们这么大肆走在街上,就是为了吸引警方和义警们的视线,还要牵扯住他们的精力,以至于无法及时赶去救助被小丑绑架的人质。 这是非常浅显的阴谋,但同时也非常有效,的确无法放任他们破坏这座城市。 那支戴小丑面具的队伍约有六七十人,但警方和义警的人手却相当有限,毕竟上西区地铁遇袭事件面对的压力更大,但罗宾可没有任何畏惧,直接从天而降,而为什么在这时候行动,当然是因为便士一已经查证出了小丑所在的地点。 他的动作迅猛,但更快的是脱手而出的罗宾镖,在人群密集、面对普通人的时候,他的罗宾镖里装配的是化学物质,一旦触及目标就释放出麻醉气体。 用这个方法率先解决队伍中真正的小丑帮成员,但由于人头攒动,有几个罗宾镖偏移了目标,罗宾几乎在同时落地。 偏偏他们反应迅速,很快抬起了枪口,对于身边同样戴小丑面具的人却没有半点认同,直接开枪射击,这几乎算是小丑帮的恶习了,在摸不清敌人所在的时候,开启不分敌我式攻击,但好歹还是害怕自己也被攻击到,所以下意识避开了同样持枪的帮派成员所在。 而这恰好给罗宾提供了机会,他打晕了几个人,找到空子穿进他们站位的中心地带里,向更远处惊慌四散、戴小丑面具的人投掷罗宾镖,而对那几个小丑帮成员,他脸上表情轻松地笑了笑,挥舞着绳索直接去套他们的手臂。 他从中心向外地解决这支队伍,而在街道几个街口,警车安静地停在那里,警员们几乎是守株待兔,只要有人溃逃过去,直接开枪将之麻醉。 即使敌人是警员和义警加起来数量的数倍,但当现场一片混乱,没有小丑帮成员给他们‘底气’和勇气,就和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却根本无处可逃,到哪都有警员严阵以待,很快地上倒了一片片的人。 有个瘦高个警员踩在小丑面具上,狠狠用鞋底将它碾碎,嫌恶地道:“真是些混账。”但他没注意到有人藏在街角后,挥舞着木棍向他冲了过去,他看到时只来得及抬手抵挡。 从车窗里伸出一支枪,把那人打倒在地上,木棍砸到了瘦高个警员的脚背上,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之后车里的警员探出头来,“谁说不是呢?但要是没我的话你就危险了。” “哈,被个混账打倒。”他们笑骂了几句。 这支队伍的威胁解除,但警员要留在现场避免有什么意外事件,去找小丑的只有罗宾一个人了,他再次步入了阴影里,却在这时接到了蝙蝠侠的通讯。 对面:“罗宾,告诉我你那边的情况。” 罗宾动了下脖颈,不太满意他总是质问的语气,但还是认真汇报:“一支小丑帮成员和垃圾人组成的队伍被我搞定了,便士一已经找到了小丑所在的位置。” 蝙蝠侠:“你还没有出发?留下来……”等我过去。 罗宾嗤笑一声,打断了他,“别担心,b,情况紧急,还不清楚人质现在的状况呢,我得赶紧过去了。”他关闭了和蝙蝠侠的通讯。 他飞跃在高楼大厦间,频道里便士一想要说些什么,但罗宾低声地道:“我知道他想表达什么,也许我不该那么说,但是……”他难得不笑了,或者说从那件事发生他就不怎么笑了,只除了在面对一些实在滑稽可笑的敌人的时候。 “我没法接受那个结局,你知道的,阿福,我在生气b?还是在不满我自己?”要他怎么接受蝙蝠少女被小丑残害,以至于无法再站起来的事实。 芭芭拉明明是作为蝙蝠侠的助手才会有这样的遭遇,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小丑不用受到任何惩罚?他只是被关回了阿卡姆疯人院,然后和从前一样—— 他和从前一样,从阿卡姆里越狱出来,继续犯下无可饶恕的罪行,但他的归宿总归不是法律或死亡,只有芭芭拉,只有那个聪慧且骄傲的蝙蝠少女瘫痪,为她打击犯罪的事业付出代价,还有她父亲詹姆斯·戈登遭遇的心理创伤,这根本不公平。 而他对此无能为力,因为他是清楚的,清楚蝙蝠侠的底线是为什么,清楚义警身份和官方执法人员、和法律之间始终隔着的东西是什么,清楚芭芭拉的选择,她会痛恨自己无法再站起,却绝不后悔曾经的所为,也看到戈登哪怕再痛苦,他仍然坚守着正义。 另一边的便士一似乎叹了一口气。 罗宾落到一栋大楼外的平台上,他做出保证:“我会小心的,但不妨碍我在蝙蝠侠赶到之前搞定一切——顺便给那个人渣狠狠来上几拳。” 便士一道:“祝您如愿。” …… 废弃办公楼里,小丑审视着。 面前这个孩子有着一双纯粹的绿眼眸,里面空无一物,但因为憧憬着死亡而‘看到了’小丑,他在其中也是破碎的,但与死亡直接挂钩,好像有了他的应允,她就能得偿所愿。 ——这是她所理解的。 在他看来简直滑稽可笑,充满了谬误,实际上她做出这个选择并不出乎小丑的意料,可是这样浅显的心思却是他不曾料到的。 小丑微眯着眼睛,总之这个结果足够他满意,也足够惊喜,脸上咧开更大的笑容,隔着皮质手套抚摸着她的脸颊。 她多可怜的模样,穿得这么单薄一定冻坏了吧?黑卷短发早就被吹得凌乱,额头也有些低烧,但她只在乎死亡,也只看得到他。 她以为自己会被应允,那样微小的笑容里充满了一切美丽的、也许可以被称作为幸福的憧憬。 他难道会给她带来幸福的、如愿的事物吗? 小丑当然不可能这么干,他抬起左轮手枪,枪口比在小孩的额头上,看着她受死亡吸引的灵魂上升,可当他扣下扳机—— 只有一面画着小丑表情的旗子弹了出来,狠狠打在她脑门上,让她的全部所有在这一瞬间支离破碎,让她的灵魂重归死寂,她站不稳而倒在地上,还很茫然,眼眶里因疼痛而产生的生理眼泪连成串地落下。 而小丑不止这么做了,他第二次扣扳机是对着昏迷被捆在地上的人质,这次射出的是子弹,打中其中一人的大腿里,血流了出来。 没有如愿以偿得到死亡的小孩在看到血液流淌出来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颤抖了一下,痛苦卷土重来,而她仅存的意识变得更加混乱。 她的反应把小丑逗笑了,他用手杖戳在她被打得通红的额头上,夸张语气地道:“噢!孩子,我可不是你的圣诞老人,向我许愿的话,我只会为你带来……” “一切你所不想要的。” 他歪歪斜斜地坐在椅子上,但他掌握着她的一切,这是事实,也是他所想要灌输给她的,无论生死无论什么,都只有小丑给予她。《 》 6、第 6 章 完全掌握一个人的命运,这对小丑来说算不得陌生,但与之前不同的是,那些人们索求生存,而现在他面前这个孩子则渴求死亡,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也因此有耐心和兴味把她留下来,只为了看一些乐子,再比如说…… 反正她是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头玩偶,可以随意塑造和修改,然后把她变成‘他的’。 他满意极了这个孩子,逗弄完了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小丑对站在身后的手下说:“把她拖下去,随便搁哪儿让她哭完,没问题吧?”他很习惯用一些问句来增加和他人的互动,通常这比直接发出命令要更有意思,会激发他人更复杂的情感。 但他的手下有点过于死板无趣了,只答道:“遵命,先生。”就抱起地上的孩子走去楼下。 小丑耸了耸肩,拿着他的手杖站起来,笑着对四周的小丑帮成员道:“某个无聊的木头走了,现在是正式游戏的时间,让我想想——” 就在这时有一名抱着笔记本电脑的手下走过来,给他看屏幕上的讯息,竟让小丑撇了下嘴角,但他的神情显然并不多意外,“我们亲爱的蝙蝠先生又迟了一步,还沉浸在另一边的游戏里呢,但已经有个小朋友过来了。” “我很清楚你们的无能,就和我和蝙蝠之间的剧目总是重复上演一样,那么演员们,你们该就位了。” 随着他发出指令,在场的小丑帮成员各自去往自己被划分好的区域,作为剧目里的小角色,他们多多少少有点镜头,需要做到他们所能做到的,更不能随意突破角色的限制,但有的时候会有人被选中、被赋予某种使命,或好或坏,谁知道呢,反正都是为了演出效果。 …… 带小孩下楼的人大概经常跟在小丑身边,也熟悉了她的性格,把她带到隐蔽的角落里放下,不仅如此,还拿别的东西遮住她,但他没有立时离开。 意识混乱的孩子还在抽噎着,呼吸也急促,从被抱下来的这一路都没有任何动作,眼睛难受就眨眼、鼻子呼吸不畅就张开嘴,但她意识不到自己在哭泣这件事,神色间也不见任何悲伤,只有眼里透露着茫然和死寂。 他个子很高,面庞隐藏在面具后,老板的命令只是让他送她下来,但他也许是出于想安慰这个他抱过的孩子,说道:“今晚你会走大运,孩子,boss不会把他的东西拱手让人,你是他的。” 所以让死亡把她夺走?这不可能,小丑还没取得他真正想要的乐子。 她浑浑噩噩,根本不会给出任何回应,随着一块烂门板放在角落里,她就被遮挡严了。 当他回去的时候,小丑没问他耽搁的时间做什么了,这个给哥谭带来数不清灾难的男人站在被打烂的落地窗前,灌进来的风把他身上的西装燕尾吹得猎猎,胸前佩戴的花型胸针也被吹得变形。 一声打破黑夜寂静的枪响后,他回头露出惊喜的表情,“游戏开始了?我已经等很久了!” 也许他真的等了很久,但这不都在他的计划中吗?他代表哥谭的罪恶面掀起混乱,而守卫哥谭的黑暗骑士总会来将他打倒,他们一并支撑起这循环往复不断上演的剧目,带给哥谭人‘惊喜’,带给他们各自的领悟—— 对哥谭,对人生,对自我的新认识。没人从一开始就完全了解自己,必须要经历各种各样的事才能发掘自我,才能拨开迷雾看到隐藏最深的自己。 他是这样,蝙蝠侠也是这样,所以在表演出来的敌对外,他们是互帮互助的好朋友。 看,这样一解释,好像游戏就被赋予了别样的意味,就像从前一个小报上有笔者言辞犀利地写: ‘哥谭不过是所谓义警和罪犯们的游乐场,他们操纵着场内设施,且带来新花样,如过山车脱轨、蹦极的绳索断裂、旋转木马绞死人等等,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谋害,但所有观众、游客都为之惊叹,他们喜欢这样的节目大于法律和正义,更何况这家游乐场有着开业许可,它可不违规呢’。 小丑深以为然,不过最应该关注的是当下,从他听到枪响就知道罗宾已经过来、或者说已经闯进来了。 蝙蝠和小鸟总是有他们非同寻常的能力,小丑从不低估他们,向后伸手,手下将对讲机放到他手中,笔记本电脑也被带来了,在屏幕上能清晰看到这栋办公大楼的简易建模,其次就是许多象征小丑帮成员的小红点。 从屏幕上红点的运动轨迹配合枪声就能分析出许多情况,小丑看着罗宾从一楼闯进来,不过几分钟时间就把他的手下撂倒了大半,然后他短暂消失了一段时间,之后已经通过了一条长通道,并且把追上来的一队小丑帮成员都击倒。 小丑知道那又是他的小把戏,这个杂技小子很喜欢这些玩意儿,但蝙蝠的道具也挺多,小丑曾经挫败蝙蝠侠、拿到他的万能腰带,确认了它是一个不逊于哆啦a梦异次元口袋的百宝箱,装了许多连他都没想到的东西,就比如说驱鲨剂。 ……蝙蝠侠被哪个罪犯逼得很经常跳海吗? 他回想了一下蝙蝠侠和哥谭罪犯们斗智斗勇的经历,连他自己都让蝙蝠侠数次跳过直升机、跳海,炸过堤坝和下水道——引发海水倒灌,在海面上炸游轮让所有人都在海里漂,这种事真的不少,于是确认驱鲨剂的确有它的作用。 不再想那些无关的事,小丑打开对讲机,指挥各个小队去到他们应该在的位置,然后在罗宾又一次行动、出现在小丑帮成员面前时。 小丑帮成员把打开外放的对讲机递到他面前,罗宾警惕地看着他们,听到电话中明显是属于小丑的声音。 他说:“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来?小鸟不再被那个黑漆漆的怪物庇护了吗?天啊,看你这活蹦乱跳的模样,是让蝙蝠想起了什么,从而不想……” 罗宾戴着多米诺面具的脸上表情一垮,变得凶狠起来,他被蝙蝠侠教育不要理会这个疯子、不能让他得逞,所以只是甩手飞出一枚罗宾镖把对讲机打得粉碎,但他也被激怒了。 小丑可不在意受到的这点冷待,将守卫在二楼的人手继续调去一楼,看他们被耍得团团转,然后某个时刻神出鬼没的罗宾在他这层楼破窗而入,看得出他很想亲手打倒小丑,直直向他冲了过来,但小丑的游戏还没拿出手呢。 他从西装内兜里掏出遥控器,几乎就要按下去,但飞来的罗宾镖打碎了它,这变故惊吓到小丑了,他惊慌地道:“快!拦住他!” 守在办公大厅里的小丑帮成员全都向罗宾所在的位置开枪,从他们手中机枪里射出密集的子弹,但他翻身、弹跳,动作矫健得不像话,还往外丢了烟雾弹。 浓烟遮蔽了罗宾的身影,而刺激性气体还把小丑呛得咳嗽,但他边咳边高声地道:“噢!孩子,看到那些我绑来的人质了吗?” “你不按我的游戏规则来,我很不高兴,如果你想要救他们,那么你应该知道——遥控器?也许它只是个拿来装模作样的小玩具,而真正造成危险的就是危险物品本身呢。” 风灌进来吹散了烟雾,小丑一手杵着手杖,一手挡在口鼻前,眯着眼睛看独自一人站在对面和他们对峙的罗宾,他是完全严阵以待的模样,随时可以做出反应,看得出他咬着牙凶恶的表情,相反的是小丑依然游刃有余。 等烟雾散尽,空气也不再刺鼻了,小丑笑着道:“别这样,罗宾,你知道我们都是‘闹着玩’的,这只是一个小游戏而已。” 罗宾并不理会他的话,沉声质问:“小丑,说清楚,你的炸弹怎么回事,否则我可不保证一会儿你的牙不会掉到地上去。” “为什么你对我的敌意这么大?明明我布置游戏,你和蝙蝠才是玩家不是吗?” 罗宾冷笑,“停止你的诡辩,我要听的不是这个。”他想从身后拿出什么东西,警戒着的小丑帮成员毫不吝啬地向他倾泻子弹过去。 但就和影视剧本里小角色没法对主角造成什么伤害一样,罗宾被子弹描边,之后从他闯进来的时候撞开的窗口飞了出去,一楼人手发现了他的踪迹,又是一阵枪响,然后又都归于寂静。 小丑不耐地挥了下手,“完全没有蝙蝠那样的耐心,真没礼貌。” 他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回过身就看到他才念叨了的蝙蝠侠已经站在了室内承重柱的阴影里。 蝙蝠侠的到来悄无声息,小丑见到他,脸上洋溢起了更大的笑容,“好伙计,我们才刚刚说到你呢。”许多枪口都转移到了蝙蝠侠的方向,但小丑没有说开枪,就没有人动作。 实际上蝙蝠侠是更没礼貌的那个,直截了当地道:“炸弹。”吝啬地不肯多说几句话。 小丑笑着向他走近了几步,在蝙蝠侠审视警惕的目光中答道:“水银杆装置?压力传感?接触式的触发结构?可能还有定时系统?” “你知道的,蝙蝠,有时我经手的东西太多、太复杂了,我自己也会记不清。” 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但真不巧,我给人质注射的麻醉剂快失效了呢,可能他们醒来的时候就是下地狱的时候……” 看着蝙蝠侠向前一步走出阴影却带来更强的压迫感,小丑摊开手无奈地道:“好吧,我是坏人他们是好人,他们会上天堂,这个说法你满意了吗?”《 》 7、第 7 章 小丑走到了蝙蝠侠面前,在他身后则是人质,而正如他所说,那些人昏迷不醒是因为被注射了麻醉剂,现在时间差不多到了,麻醉剂的效果消退,已经有人快要苏醒。 蝙蝠侠敏锐的视线看到有人被绑在身后的手指微动,而他们身下线路连着旁边的炸弹,和小丑敌对这么多年,他完全清楚小丑不会在他的游戏上说谎,即使有时隐瞒些什么,或者诡辩转移他的注意力,但他对他的游戏是绝对自信的。 小丑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人质,不过侧头问他,“好了,现在你要怎么做呢?” “除了那些问题外,炸弹之间是怎么联着的?蝙蝠,你有头绪了吗?” 把人质都炸成烟花很简单,在蝙蝠侠被引到另一边、罗宾还没有赶到的时候,他完全可以引爆炸弹,或者悄悄从阿卡姆疯人院里溜出来,又悄悄炸死一群人来宣告自己越狱、让蝙蝠侠来逮捕自己,但那不够有趣。 为了获得足够的乐趣,小丑总是等蝙蝠侠到了才正式开始游戏,在这件事上他意外有着类似‘绅士’还是叫‘竞技精神’的品格来着?毕竟只有蝙蝠侠才是他认定的宿敌。 因此在小丑宣告他又制造一起大事件的时候,蝙蝠侠选择赶去另一处更要紧的地方——小丑的游戏是游戏,但他造成的袭击也是真实的,如果放任不管只会酿成更大的错误。 而他们如此的‘默契’也恰好佐证了哥谭是小丑和蝙蝠侠的游乐场这一观点。 小丑脸上的笑容狰狞扭曲,抬起手杖虚指着那个即将苏醒的人质,“你要快点了。” 而蝙蝠侠的选择是掷出蝙蝠镖划过那人的胳膊,蝙蝠镖上携带着强效麻醉剂,能让他再睡会儿,但其他人也随时可能苏醒,一旦动作就可能引爆炸弹,他必须要迅速。 他清醒理智地想,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小丑,如果不将他控制起来,他会带来更大的麻烦,造成任何人都预料不到的复杂局面,他甩着披风折身向小丑冲过去,身上坚固的装甲和凯夫拉纤维编织的衣层令子弹无法穿透。 更何况那些子弹也躲着小丑,令他冲到了小丑面前,他那张惨白的脸狞笑着,他当然也是个体术好手,侧身躲过蝙蝠侠挥来的拳头,挥舞手杖还击。 他的杖击里带着剑术的影子,当然他会的还挺多,也曾精进过武术,在前三次交锋里几乎不落下风,但小丑比起这种你来我往,更倾向于使用他的奇妙小道具,另一只手已经摘下了胸前的花型胸针。 蝙蝠侠当然留意到了他的动作,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但他们身形交错、躲开彼此的攻击时,小丑向他投掷毒液花的动作只是虚晃一枪,他把手杖狠狠砸向人质—— 蝙蝠侠嘴角几乎抿成一条线,但之前消失的罗宾回来了,他甩出绳索在空中就卷走了手杖,之后嫌恶地丢到一边,他刚想冲蝙蝠侠得意挑眉,就看到小丑趁着蝙蝠侠的注意力转移,按下了毒液花的按钮。 强酸性的毒液喷射而出,全副武装的蝙蝠侠只近距离吸入了一点气体就感受到强烈的刺激性,丝毫没有小觑它的作用,尽力扭身躲开,但被凯夫拉纤维包裹的手臂也只是接触到了一点毒液,就被腐蚀到了他的皮肉。 他和小丑之间拉开了一点距离,在他锐利目光下,小丑快意地狂笑出声,“怎么样?被我的毒液伤害到了?我将它改进了一点,谢谢你让我知道它效果不错。” 他是真认为毒液的效果不错,即使小丑注重‘版权’,最好的毒液留给自己用,但有时也会贩卖他的低级配方或者调配好了的酸液,很多人都对它感兴趣呢。 蝙蝠侠和小丑对峙着,从腰带里掏出应急的特种溶剂倾倒在伤口上,罗宾眼看他受伤不重,而现场情况必须速战速决,就主动去对付小丑帮成员,在他们想对着他开枪的时候,他会故意朝着小丑的方向躲避,这让他获得了很多机会,也减少了很多麻烦。 小丑分神去看他们闹出的动静,而蝙蝠侠抓住了这个瞬间,他从臂甲里射出抓钩狠狠缠绕住小丑的一条手臂,把他拉向自己,在小丑试图做出反应的时候,一拳狠狠打在小丑的腹腔位置,接着肘击头部——这会让对方意识震荡。 他拎起软趴趴倒在地上的小丑,把他严实地捆了起来,小丑的恢复力惊人,他在被蝙蝠侠扔到一边的时候就差不多清醒了。 这个疯子先是发出低沉的笑声,随之大声狂笑起来。 “你破坏了我的游戏,但又得到了什么呢?” 在他看来蝙蝠侠是被动的、无助的,他一次次解救那些人,但是能得到什么呢? 小丑和其他的罪犯把哥谭卷入混乱之中,蝙蝠侠是自己要搅进来的,他本可以不管这些事、不管那么多,看看他一身装备多么值钱,看看他阻止他们犯罪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看看他夜以继日为哥谭奔波和努力。 但他就是要一次次主动踩进这个烂摊子里,哪怕它已经搅乱了他的生活,把他自己折腾得狼狈,可他好像看不到自己的付出,永远只觉得所做的还不够多。 说实在,在罪犯的手下死掉一些无关紧要的普通人是什么大事吗?要知道哥谭作为港口城市,经济贸易发达,催生了无数地下产业,但那些好的坏的加在一起才让哥谭变成一座繁荣富丽的城市。 在这里罪恶是永远肃清不完的,蝙蝠侠的作为注定了是无用功,他不可能改变这座城市…… 就像小丑总是会被宽恕罪行一样。 蝙蝠侠对他的话充耳不闻,用微型麻醉针把每个人质都重新麻醉,确认他们不会中途醒来,然后帮助罗宾把那些剩下的小丑帮成员都打倒。 这些事情搞定后,他走到一个炸弹前,并未上手,只是蹲下身仔细研究,他抬起手用臂甲上携带的功能对其进行扫描,还有另一个炸弹同样扫描了内部结构。 他把数据传回了蝙蝠洞,在那里,为他们提供帮助的便士一会用蝙蝠电脑的强大算力来进行分析和解构。 罗宾没打扰他做事,在这个空闲时候才开口,“b,我能给那个家伙一拳吗?”看得出他跃跃欲试,也还有些微仇恨和愤怒被表达出来。 蝙蝠侠注视着他,“不,罗宾。” 犯人已经被制服,就不能再施加暴力。 但罗宾不服,“但他做出了那种事!他还——” “他没有忏悔,仍旧把残害他人生命当做游戏,他已经伤害了很多人,但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永远不把他当回事?放任他一次次逃出阿卡姆!他是个疯子难道就不用赎罪了吗?” 实际上他们就这个问题争辩了很多次,但每次都无果,只不过罗宾看到小丑那张脸就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他知道蝙蝠侠的话术,清楚他的坚守和选择,但仍旧怒气冲冲,甩着披风离开了。 蝙蝠侠:“罗宾。” 罗宾:“fu*kbatman!” 小丑笑了出来,“你们之间有了分歧,是为什么呢,蝙蝠?”他表情诡异,那么他清楚那个答案吗?是的,他当然清楚,更甚这就是他一手造成的。 蝙蝠侠对他说的垃圾话置之不理,小丑没得到回应,无聊地撇嘴,但是等他看到蝙蝠侠从他名副其实的万能腰带里掏出工具,专业无比地开始拆解炸弹,他又忍不住道:“哇噢!你又成功了!” “守卫哥谭的黑暗骑士,她最伟大的英雄,你又一次解救了无辜的人质呢。需要鲜花、需要一点烟花吗?” “如果你现在放开我,我肯定会对整个哥谭宣扬你的伟大事迹,天啊,你应该有你被一部分人视作为保护神的自觉。” “需要为你建立一个教派吗?说实在这是个不错的主意,我的小丑帮会为你打理这些俗事,你只需要高高在上当你的神明。” 蝙蝠侠接收到了蝙蝠电脑传回的信息,仔细看了炸弹的结构图,打开信号屏蔽器,先解除压力传感器,把线路截断,而水银杆装置可以用速冷剂使水银凝固,顺便冻住电池,这样就能安全拆解炸弹。 他处理了一组炸弹,也把仍在昏迷的人质拎开,走向另一个同样被冻住的炸弹时,忽然听到计时器的声音,他已经意识到了什么,直直冲向那一组人质,从抓起来的第一个人身下看到了第三个炸弹,它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蝙蝠侠把那几个人质全都扔开,炸弹的位置在办公楼大厅中央,距离不够无法扔出,于是在倒计时最后的一秒,他解下披风盖在炸弹上,而自己也向承重柱的位置奔跑过去。 小丑还在笑,“我本来想告诉你这个小秘密的,但你太沉默寡言了,这不好,蝙蝠,你会错过很多重要的信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炸弹在蝙蝠披风下爆炸,即使披风有着优越的防弹作用,但面临近距离的爆炸,它还是被破坏得粉碎,蝙蝠侠失去了他的披风,这是个坏消息,好消息则是现场没人因此受重伤。 蝙蝠侠拎着他的拳头蹲在小丑面前,他的拳头攥得很紧,而小丑脸上被碎石子或者弹片什么的划开了好几道口子,血液正从那张惨白脸皮上滑下,和他猩红的嘴唇融为一色。 小丑仍旧有恃无恐,他溢满疯狂的诡绿色眼眸紧盯着蝙蝠侠,扯着嘴角问道:“还有什么要问的呢?但我已经没有隐瞒了。” “大奖已经被你兑换了哈哈哈哈哈!”《 》 8、第 8 章 蝙蝠侠先解决了上西区的事情才驾驶蝙蝠车赶来这里,等戈登也率领一批腾出手来的空闲警力到废弃大楼下,就看到他身上没有了披风,手里拎着被捆扎严实的小丑正走出来。 楼外空地上停放了许多闪烁着警示灯的警车,戈登站在最前方,皱着眉头看小丑,等他靠近了,他问:“有人员伤亡吗?”小丑被带下来,看蝙蝠侠也并不着急干其他事的模样,那就说明现场没什么大问题了。 戈登点了根烟叼在嘴上,完全忽视了小丑脸上明显受击打的伤痕,他被小丑闹出来的事情整得焦头烂额,现在时间差不多凌晨四点多,加上熬夜还有奔波,让他头都疼了起来,只有尼古丁能让他轻松点儿。 蝙蝠侠弧度轻微地摇了摇头,“但是人质被注射了麻醉剂,需要把他们送去医院。” 医院救护车一向跟着警车到现场,在哥谭这是基本配置,一旦警局加班那么医院也逃不过,所以医护人员从车上下来,和警员一起去搬人质,至于其余被罗宾和蝙蝠侠打倒的人,他们尚且没有时间去关注,看过一眼确认死不了就不管了。 站在不远处身形漆黑高大的男人的披风不见了,戈登在快到的时候就听到爆炸声,猜到发生了什么,他说:“那你没事吧,老伙计?” 蝙蝠侠摇头,实际侧身被遮挡的那条手臂被强酸腐蚀,只做了应急处理,这时罗宾出现了,他大叫着过来,“b!我发现了一个孩子!”他的披风被扯到胸前,鼓鼓地一团。 如果是一般的情况,他不至于情绪激动,并且只需要把发现的孩子交给警方就好。 他们的视线碰撞了下,罗宾抱着那个孩子,小心翼翼地扯开披风把她放下地,但她随时会倒,没办法,罗宾就只能把她再抱起来,他声音压低了些,“我在两条街外的一个死角里发现了她,” 她的年纪最多不过七八岁大,微阖着的眼睑不停颤抖,而脸色不正常地潮红,明显正在病中。 蝙蝠侠和戈登都看到了,这个孩子身上穿的睡衣单薄,到处沾染着灰埃,她还光着脚,而这个时节夜晚的气温只有几度,还在刮风,她不知道在外面待了多久,没被衣服遮蔽的四肢被冻得乌紫,发热是必然的。 但她被罗宾带来了,也许还有别的问题,罗宾说道:“抱歉,可能我措辞有问题,但我说真的……她有点问题。” “我是指她的心理或者说精神方面。” 作为罗宾,他在蝙蝠侠的教导下进修过很多知识,其中包括了心理学,他从见到这个孩子的第一眼就发现她的问题。 他是顺着直觉走到了那个角落,当揭开一张烂木板就看到她——她睁着一双干涸的眼,没有任何情绪和情感被表达,空洞得像是个人偶,哪怕正在高烧生病中,她也一言不发,没有任何想求救的想法。 如果没有人来,她可以在那里待到去死。 这是她所表现出来的状态,罗宾不是没见过那些被精神疾病困扰着的人们,可她太年幼了,她不应该是这样。 罗宾无法接受,所以他把她带到了蝙蝠侠面前,“她是谁家的孩子,b?”等他知道了那个答案,他会想要去做些什么。 戈登先开口了:“没必要通过他来绕圈子,”他可是清楚蝙蝠侠的情报渠道究竟从何而来,又侵犯了多少人的隐私权,骇入警局的信息库也不是一次两次,全都是违法行为,何况他还在这儿呢。 他警告地看了眼蝙蝠侠,“用警局的系统来查,如果查不到的话再交给你们。” 事实一般民众包括许多特殊人才的信息都录入在gcpd的系统里,要是小女孩的身份查不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到时再让义警来才算名正言顺,而不是什么都麻烦他们。 他解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小女孩身上,而看到这边的情况,一名女警员拿着毛毯走过来,从罗宾怀中接过了小女孩,戈登吩咐着:“把她送去医院退烧,至于她的身份信息,先人脸识别吧,顺便查下近期有关儿童失踪的报案信息,等她醒了再看看能不能问出来什么。” 这就已经很周到了,于是等戈登看着警员抱走孩子,再回身的时候,就发现一大一小两名义警都消失了。 戈登深吸了一口气,他把快燃尽的烟头丢在一边,也走进废弃大楼看看这里的具体情况,至于人来人往对现场的破坏,第一批进建筑的警员带着摄像机,等他们都回警局里修整,就会来认真研究这个玩意儿。 …… 第二天早晨的时候那个孩子退烧了,她在医院里对所有人、所有的问话都不闻不问,对于进食没有主动意愿,对一般儿童所喜爱的玩具缺乏兴趣,注意力难以集中,情绪匮乏,不会表达自我意愿,拒绝与外界沟通交流。 而就她所表现出来的种种现象,像是‘星星的孩子’。 ——孤独症儿童患者。 在早上她虽然没有主动进食的意愿,但接受了喂食,之后进行了简单的儿童体格发育测评,她的身高1.21m,体重19.6kg,存在明显营养不良、发育迟缓的情况,而其它测试全被她无视,得不到一丁点的回应。 她的孤独症状十分严重,外界已经几乎没有能引起她注意的事物了,医生和护士们尝试了很多,但最后还是束手无策,毫无办法。 到下午,昨晚带她到医院的女警自费为她买了一身衣服,换下病服后把她接到警局,她看这个孩子的目光温柔怜惜,而在她们出发之前,警局里的蓝孩们已经得知了这部分情况。 一个患有孤独症的儿童,在哥谭这个地方,如果没有好的家世,会得到怎样的对待哪怕不用脑子想也知道,首先家属不一定有钱、有那个时间去尝试治愈她,对孤独症也没有完全有效的药物,如果生育她的家庭再烂一点,那么她只会被放弃,更坏的话就是被卖出去。 是的,被卖出去。 哥谭每年都会爆出人口拐卖事件,要么是违反人道和法律的实验室收去做研究,要么是具有特殊癖好的人专门‘收集’拥有某些特征的女人或孩子,而孤独症儿童对一些人来说,或许就和可以任人施为的洋娃娃一样。 詹姆斯·戈登看着她叹了口气,让女警带着她跟上来,他们走进一间资料室里,工位上的警员正翻找着资料,他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地道:“有事没空找隔壁去。” 戈登说:“是我。” 警员抬起头来,不好意思地抹了把脸,就看到女警和她身边带着的孩子,他脸上的表情说不清好或坏,可能是从昨晚加班到现在都还没忙完,他除了本能地完成工作,已经做不出什么表情了。 他声音干涩、飘忽,但平静到诡异地道:“给我十几分钟,否则我脑子要炸掉了。” 每当哥谭有大事发生以后,警员们总是最忙碌也最容易猝死的,戈登显然对此心里有数,没有逼迫手下非要先干这件事,就只是提醒一下,不过走出去之前他问:“要不要去休息,换个人来?” “老兄,现在局里都是活死人。”换谁来都是这个死样子。 实际上进门时看到他翻找资料可能是假的,毕竟弯着腰趴下去翻柜子,勉强可以眯眼休憩一下,他要是现在去休息了,睡不到两三个小时又要起来,上演《行尸走肉》,而这种抽着空地休息,反而能让他精神一点。 哥谭警局现在的情况很乱,连审讯室里都睡得有人,戈登的办公室也让累极了的警员去休息了,他们只能待在大厅里。 都坐下来了,戈登看着那个孩子,看到她明显麻木无神的眼睛,她回避目光接触,连瞳孔都好像是涣散的,没有任何焦距和焦点,不关注任何事物,垂着头坐在那里,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里。 也许就连她自己的世界里也是空无一片。 她拒绝感知、拒绝回应,戈登即使有过照顾孩子的经验——他的芭芭拉,但此时踌躇过后还是没有和她搭话。 他不是思想僵硬的老古板,有时也会有离经叛道的想法,他想这样的孩子可能根本不需要他人的帮助,只不过这个世界上的大人永远都希望世界以他们的想法和认知来运转,不同寻常的孩子会被认为是‘生病的’,他们用这样的方式来统一规则。 大人们固执己见地认为封闭自我是不好的,所以哪怕天生那种习性的孩子也要为此而改变,这样长大了才能‘适应社会’。 适应大人们制定规则而形成的社会。 戈登有时很清楚一些不公和龌龊,但他的这些认知转瞬即逝,回到现实他还是挣扎在法律、政府公信力和义警之间,他知道哪方贪污腐败、尸位素餐,又是哪方真正追求着正义,但他代表着前者,只能尽力为后者掩饰,无望地期冀着这座城市能真正改变和变好。 女警叫内维娅,她算是接触这个孩子时间最长的人了,坐在她身边听到嘈杂环境下一点轻轻的呼吸声,她的存在感是很低的,不会和她认知中其他这个年纪的孩子一样又吵又闹,她很安静,安静到像一个人偶。 内维娅像是在和戈登说话,但她好像没期待他的回应,自顾自地说,“她年纪太小了,我还是希望能找到她的亲生父母,她必须要在父母照管下生活、长大。” “要知道福利院是不可能养好她的,不可能的。” 戈登:“你说得对。” 因为这个孩子是黑发绿眼,在没底线的罪犯看来,她是会受欢迎的‘稀罕货’,尤其那双眼睛不是介于蓝绿之间模棱两可的颜色,而是纯粹的绿,它是值钱的。 他们干巴巴地坐在警局大厅里,几乎没什么可说的,过了二十多分钟,资料室的警察拿着一张报案登记表和几张打印的信息走过来。 戈登先把那些纸质资料拿过来看,看到一天前填写的儿童失踪案件的报案人姓名: 亚瑟·桑切斯·达蒙。 他失踪的女儿叫梅根·克里斯·达蒙,今年八岁,当时他带来的失踪儿童照片被二次复印,仍看得出原相片的像素就很差,甚至还是黑白的,模糊的画质中是一个深色短卷发的小女孩,比她现在的年纪还要小几岁,她们的表情一样的呆愣无神。 而记录下来的报案对话里,他话语颠三倒四,哪怕不看扩符里警员写下的描述都知道他当时惊慌极了,反复说他的女儿生病了、她会被迫害、被拐卖,而他一定会失去她的。《 》 9、第 9 章 至于达蒙家的家庭情况,也一并附在后面,亚瑟在女儿出生时做了信息登记,但等她长大,发现了她身上的问题后,根本不敢让自己的女儿出门,因为他同样清楚黑发绿眼的孩子在哥谭没有正常认知和能力、没有庇护,只会成为别人手中的商品。 他们一家是哥谭最底层人物的形象,都没有正式工作,他的妻子在早年病故,就是因为没有钱医治,原本只是一点小问题的病被拖到无力回天,后来亚瑟独自抚养女儿长大,生活更加拮据,干一些杂活拿到的钱只够勉强度日—— 没有渠道挣更多的钱、没法医治她,亚瑟不敢让人发现她的异常,所以女儿梅根没有去过学校,只有很少人知道她的存在,但也几乎只是听说,而没有亲眼见过。 这是一种很常见的悲剧,不止哥谭,哪怕再发达、再繁华的城市也会有这种类似的悲剧发生。 戈登有些不忍,但还是将梅根失踪的前因看了下去,亚瑟最近试图找一份安定的工作,在这过程中接受了他以前朋友的帮助,因为要去稍远一点的地方,早上四五点出发,到晚上不一定能赶回来,所以拜托了他那个朋友。 而后果显而易见,那个朋友带走了梅根,等亚瑟回来发现人都不在就崩溃了,他到警局报案,祈求能带回他的女儿,他说: ‘她是上天赐给我的最好的礼物’。 他很爱她,无法失去她,如果世界上真的有上帝的话,那他甘愿下地狱以换取他女儿归来,如果她回不来,而他的心、他的灵魂也会被一并带走。 戈登叹了口气,他知道这名父亲很爱自己的女儿,但他们对待案子的态度可不能这么草率,即使差不多确定了面前的小女孩就是梅根·达蒙,可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他说:“内维娅,让亚瑟来看看这是不是他的女儿。” 他要管的事情多,内维娅可是知道亚瑟从昨天凌晨得知他女儿的消息,直接跑到警局外等着了,他彷徨又无措,焦急得熬到现在还在等,只期待能得到一个好的结果。 有个小警员去喊人了,然后他们就看到有个穿着破烂、脏污的蓝色工装的高瘦男人跑进来,他有一头和小女孩如出一辙的黑卷色,还有同样的绿眼睛。 只需要一眼就能确认他女儿的方向,那一瞬间在他眼里绽放出极其强烈的光芒,然而在靠近的时候,他反而迟疑了,站在门口踌躇不前,有些拘谨地自言自语道:“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我看见她了,我的爱,那是——” “我的梅根。” 从他眼里涌出泪珠,打湿了没怎么收拾打理的灰暗脸庞,可他抬起手却没去擦,只是目光专注又哀伤地看着梅根,他无法确认这是否只是他的美梦,假如打碎了它,他又该何去何从。 戈登说:“伙计,这时候你应该赶紧过来,你知道的,她需要你。” 在名为亚瑟的男人走过来的时候,戈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上天给了你好运。”你的女儿回来了,你也不用下地狱。 他招呼完就忙别的事去了,至于大厅里的情况有警局那么多人看着,女警内维娅也起身换了个地方,不远不近地关注着。 亚瑟向他失而复得的女儿走过去,这一两天把他折磨得够多了,浑身的衣服脏乱,头发也是潦草的,他脸上的神情很是憔悴,但强打起精神,走到梅根面前,屈膝半跪在地。 那一双布满生活苦楚痕迹的大手放在她头上,亚瑟在脸上扯出艰涩的笑容,对她低声地道:“梅根,你是我的孩子。” 他们挨得很近,两双绿眼眸视线相对,‘星星的孩子’在他眼里看出了某种熟悉的东西,她的视线逐渐有了焦点,哪怕她还是不说话、不动作,但她看得很专注。 混乱而茫然的意识无法思考,可面前摆着她不明白的人和事物,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看起来眼眸圆圆,也终于体现出不复麻木死寂的孩子气来。 然后等亚瑟把手拿开,他真正笑出来、在她面前作怪地摇头晃脑的时候,她的视线也追过去—— 这是她第一次回应外界,而且如此目标明确,追逐着他的脸。 …… 关于他们是不是父女这点,结论已经很清晰了,但警局还是查了亚瑟他那个朋友的信息,包括身份材料、近期通讯记录和活动轨迹等,他那朋友本来就不怀好意,也有些小案件在身,一直在逃窜。 像这种滑不留手的小人物在哥谭实在太多,除了报案当时外,看案件不大、其它案子还很多,几乎就没人关注,如果不是这次闹到了蝙蝠侠面前,或许连戈登也记不起这些事。 从七零八落的线索中勉强地拼凑出了一个‘真相’,大概就是那个朋友本是想打好关系进达蒙家盗窃,工作也是编出来骗亚瑟的,而亚瑟为了挣到更多的钱,昏了头地信了,还把自己的女儿托付给朋友照顾,谁知道对方竟然带走了梅根。 至于后来梅根为什么会一个人待在街边角落里,梅根是有一点小问题的,她可能在第一次离开家——还是被迫的情况下应激,导致她把自己藏起来。 具体的遭遇和经历问梅根是得不到答案的,他们也不能逼问一个儿童,要她强制回答。 亚瑟要把她领走,离开之前戈登给了他们一个信封,亚瑟无法拒绝这个,他需要钱来维持生活,还有照顾和医治女儿。 戈登目注这对父女离开,作为‘父亲’角色的男人个子很高,身材瘦削得不成样子,脊背可怜地弯曲着,而在他腿边,女儿梅根发育不良,被衬托成很小的一个。 她走出门外就感到不安,躲在他腿后停步不前,亚瑟把她抱了起来,他已经收拾好了之前愁苦的情绪,亲昵喜爱地和她蹭着脸颊,那个角度他看不到他张口说什么。 ‘亚瑟’脸上挂着惊喜的笑容,他身上被梅根关注的特质涌出,就仿佛瞬息之间变换成了另一个形象。 “好梅根,我就知道你会配合我的演出!”她认出了他。 他就说能在这个孩子身上找到他为之着迷的乐子,他做够了疯子、罪犯,早就想尝试新角色了呢! 小丑为此做足了准备,于是此时的姿态也显得符合人设,完全是一副一生所爱失而复得的模样,亲了亲怀中孩子的侧脸,他的笑容扯得更大,“走,我们回家。” 回哪个‘家’? 当然是属于他们的逼仄老旧、但充满温情回忆的房子!在哥谭老城一架老旧的桥洞旁,那片居民区存在的时间够久了,在几十年前因附近的工业区而兴盛,在城市重心转移、工厂关闭后迅速地衰败,大多数人都多少挣到了钱,跟着搬离了这里,只有达蒙家—— 老达蒙是个蠢蛋,他一事无成还嗜好酗酒、赌博的后果就是不仅把自己喝进臭水沟成了泡发的尸体,徒留下贫穷困扰着后代,也把他们都绑在了这里无法离开。 ‘亚瑟·桑切斯·达蒙’只读过小学,后来老达蒙死了,他就只能靠打黑工维生,至于说他的母亲?她年轻时和老达蒙好过一段时间,但他们根本没结婚,好的时候在一起,激情褪去了就分开,把生下来的儿子丢给老达蒙,她还有别的情人,后来因病去世。 这个男人他只有自己的女儿了,他们一起回家。 gcpd和老城就隔着一座桥,亚瑟抱着她一路走回去,他被苦困的生活磋磨出一副在年轻时能承担更多重担和压力的体魄,也许在年老以后需要连本带利地偿还些什么,可那些距离如今还很远。 他们走过大桥,在海风里听到海鸟的鸣叫,它们盘旋在天空之上,有时落下,站在桥梁的各处看路上的行人和车辆,有海鸥盯住了他们,试图发现食物或有趣东西的踪迹,但什么也没有,他们是无端贫瘠的。 在一只海鸥没忍住向他们冲过去的时候,亚瑟抬手把梅根的后脑勺压在自己怀里,而迅猛的翅膀就从他眼前几公分的距离划过,让他闭眼骂了句:“噢!该死的!” 他带着女儿回到了家,让她坐在老旧沙发上,而他走进了厨房去做饭。 现在的时间到傍晚了,狭窄客厅里,从被过度磨损的玻璃窗照进来的太阳余晖昏暗,屋内没有开灯,仅凭这点光亮视物,屋子杂乱但自有秩序,到处都是生活痕迹。 一件工装挂在门后简陋的衣帽架上,不论样式、布料都和亚瑟身上穿着的一样,但比之干净整洁多了,也许是他所拥有的最好的衣服,而关着的门上不止有常见的门锁,还有被安装在较高位置的插销,那里是年纪小的孩子所够不到的; 电视看款式已经很老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扯出来许多线搭在底下的电视柜上,那上边还有许多杂物,如电视遥控器、饼干盒、奶粉罐、梳子等,还散落着几枚脏污的硬币; 然后两间卧室、厨房和洗浴室,全都保持了一个社会底层的贫困家庭该有的模样,但在一些细节地方,那些属于‘梅根’的生活痕迹、属于她的事物—— 各种花样的发夹、手工制成的布玩具、被洗刷得干净柔软的衣物、儿童绘本等。 窗户下的书桌上还有亚瑟因梅根的病而写下的各种方法,包括他尝试的经历和所得到的结果,所有字迹都是潦草的,甚至有拼写错误,它们证实了他只有小学学历,也证明了属于一位父亲因无能为力而产生的痛苦。 亚瑟在做饭的间隙从厨房里出来,他慢吞吞地走到梅根面前,蹲下身,手抚在这个哪怕‘回家’也仍没有半点复苏痕迹的孩子肩上,他说:“你从一个梦里,来到另一个梦里,究竟哪里才是真实的?” 他笑起来,看到梅根空洞的眼眸,愉悦的情绪毫无保留地溢出,“是啊,答案是,” “在我身边。” “我的身边就是你的全部。” 小丑当然清楚这一事实,但他需要把这个观念带给她,要灌进她的脑袋里,之后才能催生出更有趣的、能令他开怀的萌芽。《 》 10、第 10 章 十二月份,由小丑制造的恐怖事件带来的恶劣影响终于消退了一些,gcpd各个部门的人员也从加班到晕头转向的状态中走了出来,哪怕还有些如盗窃、抢劫的‘小事件’,也不会让他们那么忙。 警局腾出了人手和时间来,因为戈登对达蒙家的关注,他们暗访了达蒙家附近的几个邻居,还有从前那片区域的老人,证实了亚瑟的身份无误、与档案记录符合,也登门调查过一次,之后就由女警内维娅带人到达蒙家回访。 在狭窄的老屋客厅里,四个大人围绕一张破茶几坐着,甚至亚瑟还是坐在一个以前缠电缆的木质线盘上,说实在它的年纪可能比梅根都大,有一角已经破烂,伸出许多木刺来,而亚瑟的手掌抓上去完全没有被刺伤。 他们都压低了嗓音说话,因为梅根没待在卧室里,她坐在窗户下椅子和书桌之间很狭窄的缝隙里,睁着眼睛看外面。 这是一个阴天,天气很寒冷而没有开窗户,室内也没有空调或火炉,于是她身上被裹了厚厚的毯子,几乎算是被厚毛毯捆住,还被夹在这个缝隙里,根本动也动不了,而她不关注外界的很多人和事,只盯着窗外。 而对亚瑟来说,如果不把她制住,她只会在寒冷的十二月还要脱掉臃肿的衣服,再把自己随便塞在哪里,随便寒冷,随便生病,她一点都不去思考后果,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没办法,亚瑟想找乐子就只能把她看严实点儿,让她别那么轻易死掉。 大人们还在那里说着话,“抱歉,亚瑟,我们还没有得到有关乔恩·史密斯的线索,如果有了消息,警局会通知你的。” 内维娅说着歉疚的话,而亚瑟脸上辛酸、略带点讨好的笑容僵硬了下,他说:“不,我……说真的,我真希望他能得到他应有的下场。” 他一开始说‘不’,也许是想反驳自己并没有催促这件事,毕竟他从来没有和警察这样的人物相处过,多少会不适应,也下意识地讨好。 可是想到当时乔恩带走了他的梅根,如果不是警察找到了她,他还在哥谭乱窜,如无头苍蝇一般不知如何是好,他会崩溃的,他一无所有,只有自己生了病的女儿,在她身上寄托了自己的全部,于是话语一转。 亚瑟说完就垂着头,作为哥谭底层社会的人物,他不习惯剖析自己,那会让他感到恐慌不安,他太在意这个问题了,但在场除了他以外没人会觉得这有什么。 内维娅说:“别担心,我们会尽力的,对了,梅根还好吗?” 她向窗户下的那一小团人影看去,她还是那副瘦瘦小小的模样,但面颊白净,毫不关注外界他们在说着什么,只睁着一双绿眼眸看外面,但视线也没有焦点,如同发呆一样。 亚瑟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他一看到梅根就忘记了自己的愁苦、那些所有坏的,宽慰无比地笑了出来,他走过去弯腰摸摸小女孩的头,动作轻轻地,而梅根转动了眼珠看他。 他们对望着,亚瑟说道:“她最近很好,很乖,在好好吃饭,也会看着我。” 梅根的病让她和世界隔绝开来,少有她关注在意的事物,只对亚瑟产生回应,而这种反应没有消退,哪怕只维持了这一种状态,也说明她的病症还可能好转,是可能治愈的。 他说:“感谢戈登先生的资助,还有您送来的东西,让我能陪着她,还能给她买些蔬菜和水果,看看她——” 亚瑟俯身亲吻了梅根的额头,他神情里充盈着爱意,和在警察面前时局促的模样截然不同,“看看梅根的小脸蛋,都变得更好了点。”他的目光梭巡在梅根脸上,看得专注无比。 因为戈登给的那笔钱,还有上一次内维娅来调查时带的物资,他不用再昼伏夜出到处打工、勉强拿一点微薄的工资,能在家陪着梅根,家里的食物储备增加,也多了食物种类,能给女儿买蔬菜和水果,还有时间为她做手工做些小玩具。 梅根面前的书桌上就有一只他潦草勾线做出来的布老鼠哩! 饮食改变,还有亲人的陪伴,让梅根看起来好多了。 内维娅也走过来认真地研究了下,发现的确如此,一开始梅根的脸颊还有些干瘪,因为营养不良,而现在她面部有了水润感,抬手轻轻触摸时,软得不像话,好像一戳即破,让人不敢用力,心头着火一样地收回手来。 而她对梅根所患疾病的了解不太深,她只要看到这个小女孩儿被照顾得好就够了,因为这很能体现出一位父亲的耐心和关爱,但她也知道依照亚瑟的家庭情况,等戈登资助的钱和她送来的物资用掉了,亚瑟还是得出去打工,没办法一直陪伴在梅根身边。 她想到了这个,笑着对亚瑟说:“今天我得告诉你个好消息。” 亚瑟闻言愣了一下,眼里忽然盈满了期待,他实在太过贫穷,无论在以前还是现在,都需要有人能带给他‘好消息’,之前他期待着朋友乔恩,可他失望了,那么现在呢? 哪怕再微小的一个好消息也能带给他惊喜,警察帮他找回了梅根,不会骗他的。 内维娅没有卖关子,她身后是陪同她的一名黑人男警员,还有一名并不穿警服的职业装女性,她就向那个职场丽人示意,一边说道:“感谢韦恩集团吧,他们不久前成立了特殊儿童关爱基金。” 亚瑟只读过小学,但他恍惚明白‘基金’这个词汇的意思是会给他一笔钱—— 一笔能养好梅根的钱,她生病了可以医治,生活也会更好。 他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来,内维娅理解地笑笑,“别太紧张,今天是带基金会的工作人员来对你的家庭情况做评估,一时半会儿还不能确定结果。”也许这会给人泼冷水,毕竟能不能被选上还是一回事。 但内维娅还说:“戈登已经代你提交了资料,还有这位卡特女士,她是我的好友。” 这就相当于内维娅在向他担保他一定会进入名单的。 亚瑟感到惊喜吗?他当然惊喜,他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个未来等着他,他们会得到基金会的资助,会有极多的‘好的事物’在前方等着他们,他已经不知如何是好了。 他是想向面前之人表达感激,然而一行眼泪先行落下,他的面相没有那么苦楚了,从此多了希望和期待,压在他身上让他喘不过气的重担变轻,他的灵魂也好像轻松了,颤抖着手去捧住梅根的面庞。 他的情绪激烈地迸发,而梅根……她感知不到、理解不了,只是被迫仰头后凝望着他的眼眸,他们的绿眼眸是相似的,但某个瞬间她所看见的那双眼睛变得疯狂且邪恶,但又被强制压下。 水滴落在了她脸上,梅根毫不在乎。 亚瑟弯下腰紧紧抱住了她,埋头不愿意让人看见自己的失态,却哽咽着连声道感谢,而除此外他实在不知道要如何回报了。 实际上他简直要大笑出声,小丑觉得这实在太有意思了,噢,韦恩集团名下的特殊儿童关爱基金资助他和他的孩子? 天啊—— 在内维娅一行人走后,小丑擦拭了脸上的泪痕,然后去把梅根从狭窄缝隙里解救出来,掐着她胳肢窝举高,狰狞地笑道:“梅根,我亲爱的孩子,你带给了我全新的、有趣的乐子。” 他今天演戏中又哭又笑,情绪高涨,把梅根放下来后拍拍她的脸,语气漫不经心,“你是和我搭戏的人中最有天分的,但你只能排第二,” 谁是第一呢?小丑又哼起了他那忽高忽低的古怪曲调,中途把想藏在桌子底下的小孩捞出来,他自言自语:“第一是谁呢?当然是小蝙蝠,对不对?” 小孩又不会回答他,而他问:“whysoserious?” 他用手在梅根脸上扯出一个不那么严肃的笑容,用早已变得诡谲的目光仔细端详着,然而她比之常人更加呆板无神,小丑顿感索然。 …… 在圣诞节前一天的平安夜,大部分企业和单位都会放一天半的假,警局也不例外,而这天早晨,内维娅带着卡特女士为他们带来了好消息。 梅根·达蒙被确定为受资助儿童之一,因为她的状态特殊、病症严重,不用带到资助人面前,而这也体贴了亚瑟对梅根的保护欲,还有他紧张不安的情绪。 本身就是特殊儿童,尤其梅根的外貌——即使她尚且年少,在身体稍微养好了一点后就体现出精致五官来,融合了祖辈和父辈外貌的优点。 当初老达蒙一事无成还酗酒成性,如果不是那张脸让他的女友愿意为他付酒钱、给他生孩子,可能也是哥谭遍地的光棍流浪汉之一; 就连亚瑟,他身材高瘦、脊背略微弯曲,还不到三十岁就已经被生活磋磨得饱经沧桑,眼尾和额头出现了许多皱纹,然而眼窝深邃,鼻梁高挺,绿眼眸纯粹得不像话,如果不是脸颊太过于瘦削的话也不会难看。 梅根是相貌出众的孩子,而她还什么都不懂,无法反抗,也无法向大人倾述告状,她是需要小心呵护的。 而他们离开后,卡特回到特殊儿童关爱基金的办公楼,虽然这是韦恩集团下新成立的部门,但办公场地很轻松地批了下来,甚至不用重新装修,直接投入了使用,这无疑加快了他们的办公进度,也让他们忙于完成第一个项目,好让老板看到他们的能力和工作态度。 卡特敲响了理事长办公室的门后得到了一声低沉磁性的‘请进’,里面的人是她的老板,当然了他也是整个韦恩集团的大老板—— 布鲁斯·韦恩。 进门就直面这位哥谭富豪英俊成熟的面庞,如果是一般时候,卡特会欣赏这张脸庞,毕竟身价加上颜值让他魅力无边,但无论再好看的人作为老板的时候,任哪个精神正常的打工人都心里平波无澜。 他抬头对卡特笑了笑,眉眼间溢出不自觉的多情意味,轻快地问道:“你回来了,卡特,那家的情况怎么样?”关心溢于言表。 卡特可太熟悉这位老板多到无处安放的善心了,他只不过了解到还有孤独症儿童这一群体——他们的家庭不一定会医治他们,而孤独症也少有治愈的,这会给那些家庭、给孩子们留下巨大的伤疤,就花钱组建起现在她为之工作的基金。 他作为花花公子上各种花边新闻时是浪荡的,男人女人们都对他又爱又恨,而在工作上他一贯任性,又还有着天真,以为一切都可以靠花钱解决。 虽然事实如此,花钱真的可以解决绝大多数问题。 也许他花钱只是想到就花,数不清的财富给了他太多的底气,所以他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长大,可以为了一个想法、一点善心就去做些什么。 也许他没有什么深远的理想和用意,但是对比其他富豪,就算布鲁斯·韦恩天真任性了点儿,但他做的是好事,还会关心被他资助的儿童和他们的家庭。 在名单确定之前,他突发奇想去调查儿童们的情况,发现有资料造假后在监事会大发雷霆,就像一个被忤逆了的儿童,把那些无能的废物通通辱骂了一顿,当场开除了几名员工,还报了警——他们需要为此负法律责任。 卡特清楚只要自己的工作不出错,她不会和那些人一样,公事公办地答道:“很贫困,达蒙家的情况的确很差,而且梅根·达蒙也是所有受资助儿童中病症最严重的一个。” 于是她的老板轻飘飘地说:“那就把他们的资助金额提到最高,我还可以给点个人资助,让他们的生活能好过点儿。” 有钱人的发言。 卡特:“您真仁慈。”她真心地夸赞。 她来找理事长前还回了自己的办公室,顺便带了一些需要理事长签字确认的文件上来,给他放在办公桌上,再交流了一些工作内容就离开了。 等这位工作一丝不苟的女强人离开,布鲁斯脸上属于‘天真有钱富豪’的神情就褪下,但也并不严肃,他拨通了自己养子的电话,对他笑道:“好了,你找到的那个孩子已经被确认资助了,现在高兴了?” 迪克·格雷森‘哈哈’笑了两声,声音清脆爽朗,“是的,我很高兴,谢谢你!布鲁斯。” “还有阿福让我问你,平安夜今天你会回来用晚餐的对吧?” 布鲁斯无奈地捏了捏鼻梁,“我尽量。” 但是迪克说:“我也很想你回来,我还期待你的礼物呢,别告诉我你没有准备?那我会和阿福告状的。”《 》 11、第 11 章 年前在卡特女士的操作下,布鲁斯·韦恩对达蒙家的个人资助金已经打到了卡上,基金会内部少有人知晓这事,是为了避免有人为钱财而使手段,让达蒙一家陷入危险当中。 那是一笔不小的钱财,足够改变生活,还能再换个住处,小丑对这笔钱没那么在意,但是指派了个忠诚的手下替他花钱,最起码把账单做好,别留下太明显的错漏,顺便他们搬回了那栋二层小楼,但在表面程序和银行流水上,是‘租房’。 小丑总是在意这些细节,正是它们让他的游戏得以继续下去,他也喜欢这种诡计,把所有人都骗过去,而他们总能逗笑他—— 究竟谁才是台上的演员,谁才是观看节目的观众? 所有人都觉得小丑是那个丑角,就从他总是在大笑就看得出来,他要把所有人都逗笑,只不过很遗憾,他们没有像他那样对笑话的敏感度,做不到像他那么幽默,胆子还很小,又不听话又爱到处乱跑、不配合……让小丑很不满。 但是没关系,他有个独属于他的视角,独自坐在台下看所有人为他演出,奈何节目时间太长了,并且里面的角色很容易退场就不再上场,不过还好有固定嘉宾,就比如说蝙蝠,他是最敬业的。 而小丑是个好观众,他懂得不能要求台上全是高丨潮部分、全是主角戏,那会带来审美疲劳,包括在所有人眼里,他也是个会时常休息的好演员,哪怕节目不受欢迎,但一场戏结束,必然会等到自己修整好以后再来演出。 …… 新年假期间,作为亚瑟已经刷够了存在感,没什么可以找的乐子了,小丑就带梅根回到了阿卡姆疯人院。 这个幼小柔弱、无力反抗的小女孩刚出现在疯人院里重刑犯区域的时候,所有精神病罪犯都沸腾了,而小丑给他们表演了一番慈父姿态,他们完全有被惊悚和恶寒到,同时也意识到了这是小丑的所有物。 她是小丑的乐子,容不得任何人染指,如果动她也就意味着是对小丑的挑衅,会招致这个疯子的针对和报复,他就是这么明白地表示的。 而正好他们所有人都不是蠢蛋,知道什么能做、什么绝对不能做,因此沉默接纳了她的存在,看着小丑把他那个需要上发条的人偶指挥得团团转。 这里的精神病罪犯都曾犯下过骇人听闻的案子,危险程度极高,而为了其他罪犯和病人的人身安全考虑,他们被统一划分了这片高度戒备危险区域用以关押,按理来说狱警分布和监管系统应当最严密,然而事实是一般时候这里只有高危罪犯,监管系统也时灵时不灵。 没有狱警看押的原因是他们不止一次被罪犯收买和策反成为内奸,要么帮助罪犯越狱,要么破坏监管系统、在监狱内掀起暴丨动,还不止一次地攻入了控制室,引发更大的动乱,与之同时在高危区遇害的狱警数不胜数。 因为牺牲人员太多,每当招狱警和工作人员时,连急迫渴求工作的瘾君子、流浪汉、被高利贷追债的赌鬼都闻阿卡姆而色变,后来疯人院对高危区的监管就在暗地里放宽了许多,容许他们一定程度的自由活动。 小丑的牢房里杂乱一片,到处都是属于蝙蝠侠的小玩意儿,但都是他的战利品,他乐于这么做,就和有收集癖一样,但他对那些东西也并不多珍惜,随便踩在脚下。 他伏在桌上捣鼓他的手杖,为它做一些改装和小设计,随口对身后说道:“我的新工具箱到了,去给我拿来。” 他的牢房里还有一间被隐藏的暗室,在以往时候并不会打开,小丑也只往里面放一些他的珍贵藏品和监狱里的违禁品,而现在住进去了一个小孩,她被长时间关在里面是会死的,小丑还没想就这么浪费掉她,于是那扇暗门时常打开。 听到了指令,穿着囚服改成的厚实衣服的梅根从角落里钻出来,她脑袋上粘着一张蝙蝠海报,小丑扭过头盯着她看了几眼,没管她这形象有多滑稽,扯着嘴角道:“你知道的,梅根,b4通道入口处。” 要知道即便阿卡姆守卫人员中有小丑帮的人,但有的时候他们不一定被分到巡逻这里,也不一定愿意踏足这里,所以从外面带进来的东西他们通常在通道入口处交易。 小丑对她露出一个笑容,因嘴角扯到了常人难及的程度而显得森然可怖,“我带你去过的,你找得到路。” 他原本是真这么认为的,但随之…… 他对梅根小朋友有够了解,可能她去过的路会有点印象,毕竟在他身边,梅根的情况略有所好转,他全都看在眼中,但小丑恍然意识到,梅根从不关注外界,那么—— 她不知道‘b4通道’对应哪条路,明明到阿卡姆疯人院有几天了,小丑带她去食堂,和狱友们沟通交流也不忘让她跟在身后,然而没有指令的情况下,她压根儿就没有抬头看过任何一眼! 而小丑什么时候会给人体贴地指出这是哪哪,那又是哪?他是养了一个用来逗趣的小玩意儿,而不是一个真的女儿。 况且这么一个生病了的小朋友,她不一定识字。 小丑的脸色垮下去,阴沉沉地凝视了她好久,最后道:“跟我来。” 梅根听到指令后跟上去,她人小走得也慢,而她没有追赶的概念,一旦小丑走得快了、视野里失去了他的踪迹,她就会慢慢停下步伐,待在原地‘待机’。 需要上发条的木头人偶就是有这点不好,但她不吵不闹,不会嚎啕大哭,没有什么自我意识和思维,反而在小丑这里能得到点儿优待,毕竟他不想要小孩,只要这么一个听话又有点意思的东西,在他的兴趣消退之前维护着她。 穿着囚服的小丑走在前面,到了拐弯处总要停下来等她,看起来透露出体贴意味,然而路过的牢房中的罪犯皆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将目光掠过老熟人小丑,深深地停留在梅根身上。 路过双面人的牢房时,他站在门前看着,他和其他罪犯都清楚小丑究竟是怎样一个疯子,只会关注这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外来者’,但她是小丑的,是小丑带进来的。 半张脸年轻英俊、半张脸被硫酸毁容变得猩红丑陋的男人出人意料地笑了笑,只看完好的那半张脸他是温和仁慈的,然而语气一点也不客气,“小丑,你坏了这里的规矩。” 他在重达几十公斤哪怕爆破也打不开的铁门后,手中摩挲着一枚硬币,他对小丑的目的和突如其来的改变都不感兴趣,但他们之间有些小矛盾,这让他想为这个孩子投掷一次硬币,看看她将迎来的结局会是什么。 小丑惊喜回头,他惯爱装模作样,演他那滑稽夸张、一眼就能看出破绽的戏剧,“噢!我亲爱的哈维,你也爱我的梅根吗?” 双面人哈维·登特,包括同为他邻居的其他精神病罪犯—— 他们都看到她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 如果只是一个哭哭啼啼惊惧不安的孩子被带进来,才不会得到他们的注视,毕竟都知道作为小丑的乐子,她根本不可能活到多久,可偏偏小丑的梅根有那么与众不同。 是的,她有问题,这是很轻易就能看得出来的,如同没有任何自我一般,对外界不闻不问、不理不睬,只会对小丑回应,眼里只看得到他一个人。 说实在这个模样的小玩意儿很稀罕,让很多罪犯都羡慕坏了,但他们没有小丑的能力,也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孩子,他们都很清楚其他孩子是什么样—— 会不听话、大发脾气,还有各种坏习惯,不像她那样令人省心,也没有她的脸蛋好看。 双面人看着小丑明显夸张假笑的脸,他在不高兴自己的所有物被觊觎,但他从把她带进来后做的就是让重刑精神病罪犯都认识到她,他早该有这个觉悟。 如果玩具不分享的话,那就只剩下一个理由。 他说:“你的女儿,很好。” 梅根一直低着头,她的眼睛是空洞无神的,但在小丑笑道:“抬头梅根,对你的哈维叔叔笑一个。”的时候,她终于抬头,但目光没有焦点,也没有‘笑’。 双面人和小丑都耐心地等她的回应,好久之后,她的眼睫轻轻颤抖着,视线先落在那扇门上,然后缓慢向上,从小小的窗户里看到了双面人的脸庞。 他没有在这时候选择吓她,实际上对一个小孩露出恐怖表情把她吓坏这并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事情,皮肉完好的半张脸上露出温和笑容,称得上是友好地招呼:“你好啊,梅根。” 梅根的视线是飘忽的,没有任何力气和意味,她在很慢地理解小丑的话,面前的人是叫‘哈维’,但是‘笑’……她无法理解,陷入了深深的茫然之中。 小丑俯身捂住胸口,看着他可怜患病的女儿,大大地叹息了一声,“她是个好孩子,要对她多点耐心。”这话是对双面人说的,她是这么一个没趣的人,可以和她接触,但记得不要损坏了,那会叫他伤心的。 老实说他不是专程来让双面人和梅根认识的,摆摆手不再理会他,招呼着梅根,“别再耽搁时间了,跟上来。”《 》 12、第 12 章 小丑领着梅根熟悉了阿卡姆高危区的常规路线,往她那空空如也的脑袋里灌输了一些在这儿生存的基本认知后,他就放手了—— 他有事可做、很忙吗?当然不,只是他对一个暂时看不出乐子的玩意儿没有耐心,因此把注意力转移,去干别的要紧的事,即使他在阿卡姆疯人院里,但监狱关不住那颗蠢蠢欲动想要为人们带来更精彩盛大的戏剧的心。 梅根被放养在阿卡姆里,第一次独自去食堂吃饭,没人给她难堪,挑衅一个儿童对精神病罪犯来说也是相当令人不齿的没品行为,只是漠视,并不与她搭话,但每个人都在明面上审视,试图从她身上看出什么。 她感知不到外界太多的人和事物,只有被小丑强制输入的指令支撑她活动,‘进食’、‘休息’、‘不能自丨杀’和其它的小指令,如‘拿来’、‘跟上来’等等,就由这些构成她的回应机制,让她勉强地活着。 而因为已经被小丑调整好的机制,她也只对小丑的指令产生回应。 穿着囚服改成的衣服的孩子每天都走在通道里,她面无表情呆呆愣愣地来来回回,毫不关注自己的‘任务’以外的事情,哪怕有人按捺不住和她搭话也丝毫不理会。 她在吃完饭后回到小丑的牢房,试图回到她暗不见天日的密室里,那是她最常待的也是她休息睡觉的地方,她总喜欢把自己藏起来,但是今天回来,暗门没有打开。 梅根站到了不知道在干什么的小丑身后,她不会表达,那点微弱的自我意识里诞生不了什么清楚的认知和目的,只是有点茫然和不知所措,因为在往常时候—— 她的门打开的,她随时可以回去。 但现在她不知所措,也许下意识地想求助小丑,但她不知道该如何做,她对被固定的生活轨迹中的‘变化’的接受度很差,永远不知变通,轻易就会陷入更大的混乱中去。 她是一副可怜的模样,而小丑伏在桌上涂涂画画,费时搞完之后才低头看站在自己腿边的孩子,他兴味审视的目光盯着她看了好久,最后露出满意的笑容。 戴着皮质手套的手放到她头上,和逗弄路边的狗没什么两样,小丑语气慢条斯理地问道:“怎么不藏起来了,小老鼠?” 小丑亲自为她调整了机制,因此无比清楚现在她身上的细微变化,如果是在几天前,她回来后看到暗门没打开,可能就直接藏在他的牢房某处,把自己塞进角落里,而不是选择站到他身边来。 这一行为意味着‘求助’,她的意识在缓慢复苏,对外界产生了更多的反应。 而小丑把她训成了只听他一个人的话的发条人偶,所以她也只会向他求助,这都是理所应当的,一切都在按照他的想法发展。 他揉了揉梅根的头,手劲有点大了,把她揉得身体随脑袋而左右摇摆,但是没关系,他们两个都不在意这个,小丑道:“出去玩吧,随便你待哪儿,等吃完晚饭再回来。” 这个指令并不完整,而梅根空空如也的脑袋里还没有违抗指令这一概念,于是很大可能等她走出去就会慢慢‘死机’。 小丑清楚这一点吗?当然,他需要更多地刺激这个封闭了自我的孩子,让她更多地复苏,给他更多的回应,这样才会有意思。 指令已经给出,小丑眯着眼睛看梅根用比往常更慢的步伐走出去,停在牢房门口不知道要去哪,最后犹疑地选了个方向,完全比乌龟在地上爬的速度快不到哪去,但看着她走出一段距离,他就不再关注了。 她摇摇晃晃,慢吞吞地走,走出几十米就要停下步伐,逐渐宕机,把自己藏在通道里突出来的承重柱后,反复确认那个并不完整的指令。 要在外面,晚饭,晚饭之后回去。 梅根不知道要去哪,因为持续着茫然无措,眼睛都睁得更大了点,而在那纯粹的绿意之下开始有什么东西浮动。 因为持续着的巨大的茫然,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眸第一次开始主动聚焦,怯怯地观察着外界,只有主动判断、了解外界情况,她才能有一点微弱的安全感,否则就会陷入混乱之中。 曾经她近乎完全封闭了自我,只对‘死亡’产生回应,然而小丑用他展现出来的对她完全且强制的掌控,还有那些近距离接触的流血和死亡……在她微弱意识中,将他自身和死亡之间划上等号,假如她要得到死亡,一定要得到他的应允。 这才是她被构建的反应机制的最基础核心。 梅根低头看着地板上的灰埃很是新奇,灰尘,还有很多痕迹,她没有理解,但是屏住了呼吸小心地观察,似乎是怕惊扰了什么,也怕自己的观察会被发现。 她有了一点好奇心,但它还不足以令她做出自主行为,仍然要按指令行动,于是继续慢慢吞吞地在阿卡姆里挪动,每走到一个承重柱前,就把自己栽进角落里去。 而阿卡姆高危区里的精神病犯人就看到她独自一人在外游荡,和之前有小丑带着或者目的明确地去哪里不同,她的动作一卡一顿,像个坏掉的机器人。 这里没有蠢人,他们想到了是小丑放她出来的,而这背后还有另一道含义—— 假如他们想的话,就可以接触她了。 配合小丑之前表露出来的态度,就是【她是他的,可以接触,但是请小心,别损坏或破坏了她的运行机制】。 她现在所在的是b4通道,因为意识不清楚的孩子,会更喜欢自己熟悉的人、事物和环境,不会偏离既定路线,去探索未知,他们就是这样一种简单易懂的生物。 双面人是第一个向小丑问到她的,也是截至目前唯一和她有过‘交流’的人,而在再次看到她的时候,他喊住了她。 “梅根,你在做什么。” 他的语气总是不疾不徐,透露出稳操胜券的意味,两只眼珠紧盯着门外还不到他腰高的小女孩,看着她没有任何回应地慢吞吞走过,也许他对小孩的精神状态和病症不了解,但他绝对了解小丑这位狱友。 而他也不会为这点漠视而恼怒,目光依旧追在她身后,喊道:“梅根。”这次更是放慢了语速,哪怕她反应再慢也能听出那是她的名字。 小孩并不回应他,双面人早就知道这件事,他站在牢房门口,看着梅根几次从他门前经过,而他每次都低声平稳地喊她的名字。 终于在她又一次经过时,梅根忽然了解到—— 当她对这个世界无动于衷毫不在乎,只有偶尔会对脚下的灰尘产生好奇、主动聚焦凝视,在一条通道来来回回许多次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点‘不同的’声音—— 区别于指令的声音。 但是,是她听过的声音,和某一次的指令相关。 它从她被封闭的门后轻轻地撬开了一点缝隙,彼时她已经慢吞吞走出些距离了,却极其缓慢地后知后觉到这一点,步伐又更慢了一点,但她对‘有人呼唤她’这件事产生不了任何一点意义上的认知。 她不知道要回应,何况她有她的运行规律,无法随意更改行为,停留在原地很久,但是双面人明明发现了这点,却不再发出声音。 等梅根再次从他的牢房前经过时,双面人看到她的脚步好像黏在了那块地板上,虽然她还是不抬头,但这已经是明显对他的‘回应’了。 双面人满意地笑着,他唤道:“梅根,抬头看着我。”她能理解这种简单的话,否则也无法被小丑指挥地团团转,但她是否会回应小丑之外的人,暂时未知。 但他很快就知道了,梅根对除小丑外的其他人的指令,态度是听了,但不接收。 梅根站在一扇牢门前发呆,或者不叫发呆,她的意识飘飘荡荡地,如同在很高的位置摇摇欲坠,又随时可以被打散,她什么也没有,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具体的思维,认知不到很多外界的事物。 即便感知。 “梅根。”有人在呼唤她。 她停留在这里,但她没办法做出更多的回应,站了很久后继续向前,而在之后再从这里经过时,仍旧有人唤她的名字,“梅根。” …… 她生病了,不具备回应除小丑外的人的能力。 小丑把他的乐子带回阿卡姆疯人院,给这里面最危险的疯子们展示,大方地将她分享,而在不暴力损坏她的情况下,谁都可以来尝试改变她,只要他们能做到。 双面人无聊得够久了,就算只是逗个小孩——属于小丑的孩子,他也升起了一丝兴趣。 因为小丑很呵护他的乐子,强制要求了她进食一日三餐,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所以他能猜到一些事情,他算着时间,在晚饭时间前,梅根最后一次路过他的牢房时。 双面人自己打开了牢房门走出来,直接拦在她的必经之路前。 他笑出来,半张脸温和沉稳,另半张脸惊悚恐怖,由于个子太高而低头俯视着她,看到被迫停下来,差不多贴在自己腿上的小孩头顶上小小的发旋,还有一小缕头发不太听话,打着卷儿地翘出来。 “嗨,梅根,晚饭。” 这是她绝对能理解的话,但如果等她回应,那今晚熬到深夜去也等不到,双面人直接蹲身稳稳当当地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臂弯上,这当然会让她不理解,而在她很慢地睁大眼的时候,他眼底神色深深,说道:“我们去食堂。” 他的行为和她的指令指向一个目的地,梅根不聪明的脑袋宕机了。《 》 13、第 13 章 双面人带着小丑的乐子到了食堂,吸引了许多意味不明的视线。 实际上对于小丑口中‘梅根是他的女儿’,没人相信这个鬼话,因为当时他自己就是笑得最大声的那个,只可惜没人被他逗笑,而狂笑声中稻草人尝试相信,开始思考,然后就差点被小丑掷出的扑克牌划伤脸庞。 要知道其他家伙早从他说鬼话的时候,就猜到他是在‘开玩笑’,这个喜怒无常的疯子就是这样——爱讲笑话,但听的人不论信还是不信都会被戏弄,于是他们散开之后就只有稻草人这一个倒霉蛋差点受伤。 其实当时还有难得一次出来吃饭的杀手鳄没有躲开,他浑身密布坚硬的鳞片,一般武器根本无法破开,扑克牌扔在他身上带来的感受不过轻飘飘地,但他忌惮地看了眼小丑,因为那个疯子有点特殊,他曾经的确被扑克牌划伤过,然而这次小丑的目标不是他,所以只是挪开几步。 …… 此时梅根被双面人带过来,其他人怀疑他和小丑之间是否达成了什么协议,但看到小丑并没有跟上来,也逐渐明白了小丑的意思,而还有的消息灵通的人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稻草人之前被小丑得罪了个透,无疑记恨着,但他看着被双面人抱着的小孩没有轻举妄动,他在化学领域有着极为出众的天赋,还曾是一名心理学教授,即使他的计谋拼不过阿卡姆里其他精神病犯人,但该有的判断力他都有。 勉强按捺下某种心思,他想走上前近距离观察这个孩子,但不知是有意无意,杀手鳄挡在了他面前。 这头形貌可怖的人形怪物身高两米多,重量更是惊人地达到了近七百磅,完全挡住了他的视线和别的可能。 稻草人先是不明白,随之想到了杀手鳄会对成年人痛下杀手,甚至把人生生撕碎,但他对小孩子却有着怜悯之心,会主动庇护儿童。 他退后一步,仰头对杀手鳄笑道:“我可没打算做什么,但来了‘新人’,谁不好奇呢?” 这个不戴着他那惊悚的麻布头套的男人,面容甚至是英俊的,只不过神情里有挥之不去的阴郁,他往旁边走了几步,探头看到了小孩,笑意更甚,“她有些小问题呢,看着像心理或精神上的毛病,也许我了解?” 但杀手鳄不吃他这套,阿卡姆里没几个不会演戏的,他对此相当清楚,干脆利落地转身去拿餐盘,走的时候健硕有力的尾巴一扫,直接打在了稻草人的腿上。 稻草人没躲过,倒退了几步后吸着冷气,他气极反笑,目光落到双面人和他怀中的梅根身上,不再靠近,只是说道:“好了,我知道她是个需要呵护的小姑娘,你们都已经被迷住了——” “哈,她的好daddy们。” 他这话是想恶心他的狱友们的,奈何没人搭腔,让他整个用餐过程里都臭着脸。 排队打餐时,梅根的餐盘在双面人手里拿着,似乎在照顾她,但等打餐时,双面人给她狠狠舀了一大勺最难吃的土豆烧蛤蜊。 双面人真的无法习惯阿卡姆高危区里厨子的手艺,尤其是土豆烧蛤蜊这道菜,海鲜本来就易臭,不新鲜的蛤蜊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着海腥和腐臭的怪味,而且就像是完全没让它们吐沙一样,最后它的配菜还是土豆—— 吃一口这个菜,完全无法想象在嘴里摩擦着口齿,质感沙沙的是土豆泥、海底沙,还是蛤蜊没被排泄出来的什么东西。 而给梅根舀这个菜,他承认他是有些恶趣味的,反正都已经进了阿卡姆,暂时还出不去或没想出去,就只能自己给自己找点乐子,而且他对小丑、或者说整个阿卡姆里,就没有人不忌惮这个真正不可预测的疯子。 阿卡姆里可没有什么狱友情,他们这一群精神病罪犯,各有各的毛病,双重人格、人格分离、偏执狂、精神分裂、返祖、反社会倾向…… 他们成为罪犯,这些病症要么是起因,要么是他们自己清醒既疯狂地走到这一步的。 双面人哪怕在被毁容后患上了人格分裂的精神症,另一道人格极其邪恶,但他依然遵循着某种‘秩序’,在得罪他的、他要对付的人面前投掷硬币,只要掷出意味着‘好’的那一面,对方就会被他放过,而他在阿卡姆里最不喜欢的当然是小丑。 如果有朝一日小丑想到了个大乐子,要把整个阿卡姆炸成烟花,或者把他的狱友们吊死在蝙蝠侠面前,跟对方讲这是他准备的一个颇具讽刺意味的笑话,罪犯杀死了罪犯、阻止了犯罪,这都是可能的,毕竟他就是这种有够癫狂的人物。 双面人是人格分裂了,但不妨碍他未雨绸缪,提前做些准备,而现在就有个最佳媒介被小丑亲自带来,他就干脆利落地选择了接触,而之前可没这样的好机会。 小孩坐在他的左手边,如果抬头就能看到他被硫酸腐蚀得血肉模糊、残忍狰狞的那半张脸,但这个身上问题很大的孩子没有接到指令,根本不可能抬头看他任何一眼。 梅根沉默地吃着餐盘里的东西,就算是双面人认为相当难吃的土豆烧蛤蜊也吃了下去,但她毕竟是儿童,胃口不大,吃饱后还剩了不少的东西。 汤匙轻轻地搁在餐盘上,梅根的双手垂下去,然后就要起身,‘晚饭后回去’是比‘在外面玩’更清晰明确的指令,她能及时且完整地做出反应。 但在她要走的时候,后衣领突然被扯住,大概是没想让她难受,只是那么一下,限制了她的行为后就松开。 双面人也吃好了,他扯了梅根的衣领后,完好的半张脸上温和歉疚地笑,也不知道是在给谁演戏,装得文质彬彬,弯下腰去抱起梅根。 他对食堂里的其他狱友们招呼:“我们就先走了。”十分有礼貌。 稻草人撇了撇嘴,整个监狱里就他最装模作样,平常就姿态高傲地不喜欢和其他人沟通交流,毕竟曾经当过检察官,还是被寄托了希望、为哥谭带来公平正义的光明骑士。 但现在他们都是罪犯,稻草人嗤笑了声。 双面人听到了,他受伤的那半张脸上嘴唇也被腐蚀,露出牙齿乃至牙龈来,那面刚好对着稻草人,而他扯动面部肌肉,露出不知是记恨还是冷笑的表情来,事实上没了那张皮,光看肌肉运动是无法准确辨别出情绪的。 稻草人没什么畏惧地对他举起装白水的杯子,悠闲地说道:“新上任的奶爸,祝你育儿顺利。”他没敢说小丑,毕竟小丑就在阿卡姆里,而且看起来最近都不会出去。 双面人显然清楚自己的狱友都是什么德性,置之不理,直接抱着梅根大步离开,他想把梅根送到小丑的牢房,但在快要接近的时候,还是把她放了下来。 然后就看梅根和机器人一样,站稳了就直接回到小丑的牢房里,她停在门口,看到室内没有开灯,只有一点微弱的光亮,而小丑跪在他的书桌前,双手抓着头发似乎很是苦恼的背影。 他整个人都被淹没在黑暗里,听到了身后的动静,神情癫狂诡异地回头看过来,只有那双诡绿色的眼眸发着亮,而眼底深处还压抑着极端疯狂的意味。 “梅根,”小丑唤道。 笑容出现在小丑的脸上,他几乎是瞬间就从被困扰的状态中走出来了,起身大步走到门口,当看到双面人的时候,他‘哇噢’一声,语气被拖慢并且诡异地上扬,显得意味深长,但并不意外。 他低下头,把手比成枪,食指狠狠戳在梅根的脑门儿上,把她戳得向后仰,还差点站不稳,而他哈哈大笑,“原谅我,现在才发现你大受欢迎,也许我早点放你出去,你还会交到更多的朋友。” 但真的很抱歉,他说出来的和脸上表现出来的永远是两个意思,其实它们两个可能都和他的真实想法无关,反正都是演戏,他无时无刻不在演戏,而且说这话梅根是无法理解的。 小丑问双面人:“你说是吗?” 双面人微微一笑,附和地道:“是的,谁都喜欢她。” 他成功把小丑逗笑了,随后小丑‘砰’一声关上门,也许牢房里小丑要折腾他的玩具了,但双面人可没有多余的善意在乎这个,转身回去自己的牢房。 门里光线变得更加暗沉,小丑的手摩挲在小孩的脸颊上,但他只是摸了摸,之后走去把灯打开,看到梅根还站在原地待机,他反而没什么兴味地道:“回你的房间去,别和小老鼠一样到处藏。” 他今天要做他的小道具的时候才发现,梅根喜欢在他的牢房里躲躲藏藏,然后把他随手乱放、但肯定自己记得位置的东西弄得一团乱,想用工具都要找上半天。 这很不好。 而小丑还没法和个傻子计较—— 那会真的变成疯子的!《 》 14、第 14 章 阿卡姆高危区里是有狱警的,当他们回来上班的时候,让梅根更想把自己藏起来,但她每次都听小丑的指令,叫出去玩,就在各个角落里当蘑菇。 她只是一个很小的孩子,没有半点威胁,只除了是小丑的所有物这点会让人忌惮,而有些新来的不懂事的狱警则蠢蠢欲动…… 他们来这儿工作是因为缺钱!与之同时也大多都是些人渣,如酒鬼、赌徒、瘾君子等,否则也不会签下阿卡姆递给他们的那张‘卖身契’,进来前就写好遗书,还要遵守阿卡姆里的规则,否则生死自负,他们身后的人连赔偿金都拿不到。 但他们可是作为狱警! 天啊,在哥谭掀起那么大风浪的罪犯也还是要被他们看守着; 天呐,这简直令他们的‘虚荣心’和‘权力欲’冒头作祟,以为能凭借这个身份打压被关押的罪犯,让他们自己成为被罪犯恐惧和敬畏的‘大人物’,就是这种臆想轻轻松松蒙蔽了有些蠢货的眼睛,让他们去自找死路。 就有这么一名狱警试图对梅根下手,而其他罪犯只是看着,毕竟她真的有多重要吗? 答案当然是不。 而在狱警们看来,小丑的乐子——小丑是疯子、怪胎,被他养的孩子有些小问题,就算现在迟钝麻木,然而以后也会是和他一样的疯子怪胎,不过她现在是弱小的,可以随意欺辱的。 说实在阿卡姆高危区里的罪犯对小丑尚且有忌惮,但新来的狱警可不以为意,他们觉得自己掌握着权力、站在更高位,能俯视和随意处置那些罪犯,最好在弱小者的身上宣泄暴力以证明他的‘强权’。 这就是蠢货们可笑的思想。 …… 梅根蹲在角落里,她的眼神仍旧空空的,只有极少时候才会汇聚出神采,她在很慢地感知外界,但她对人不感兴趣,或者说是抗拒。 她更好奇地上的灰埃、角落里的蛛网,那些活着或死掉的飞蛾,它们都是未知的,让她感到陌生,而哪怕过去了好多天时间,她也没能完全‘认识’它们。 年纪很小的孩童蹲在地上只有很小的一团,脊骨仍有些外突,营养不良并不是短时间内就可以补足的,她的手脚都还很纤细,看起来像是轻轻一碰就会折断,她的模样太脆弱了,小丑还要求了不能损坏,这让有的罪犯不敢靠近。 但现在她在一名试图满足施虐欲、证明自己权威的狱警眼中是个绝佳的猎物,毕竟她没有反抗的能力,指不定小丑也不在乎她。 如果他和罪犯消息互通就好了,但可惜没有如果;如果他脑子稍微好一点,也会知道这里的精神病罪犯们通常很看重自己的目标,是不容他人染指的,奈何他是个实打实的蠢货。 监狱里许多道满怀恶意的视线都看着,当他走过长长的走廊,脑子里开始幻想自己的风光,在他即将走过那个角落、抵达弱小孩童的面前时—— 一只狰狞可怖的怪物之手伸出,毫不留情地把他整个脑袋纳入掌心后抬高,人类坚硬的颅骨在他手中变得极其脆弱,轻轻一捏就能压裂,但他只是将之掰折,那名狱警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呼救,才刚挣扎抬起的双腿双手就软软垂下了。 没人真心实意地喜欢小丑的乐子,但杀手鳄是个例外。 杀了人,威胁轻而易举地解决了,这让他尾巴拍地,心满意足,因为没有别的波折,就这一个蠢货死了随便扔哪儿就行。 至于袭警杀人?阿卡姆里无论罪犯还是狱警、管理人员都不在乎这个,他们都是阿卡姆的耗材。这里就是一个巨大的囚笼,困住罪犯,也困住来到这里的其他人,没人在乎他们的生死,反正有赔偿金买命呢。 而就在近在咫尺的角落里,梅根听到风声。 是怪物的呼吸声,沉重而富有节奏,回荡在监狱走廊里,梅根想去看风,但是盯着地面的目光挪过去,只看到一截深绿色的尾巴。 长满鳞片的绿尾巴一下下晃着,杀手鳄没留意到这个细节,他只是来杀个人,事情搞定了转身就走,不过那名狱警还是拎在手上,预备带出去扔在小孩不会去的地方。 他在前面脚步声闷沉地走,她也跟上去。 杀手鳄走一步,她要慢吞吞走好几步,距离越拉越远,尾巴很快不见了,风声也远了。 她停下步伐站在走廊中间,仍旧垂着头看地板,不知道那头形貌可怖的怪物也停下来,回头看了她好几眼,但最终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集。 没有风了,而在某个瞬间,梅根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很轻很轻,逐渐变得嘈杂巨大,然后又有一点别的声音,窸窸窣窣,微小却又不容忽视,但她还不能完整感知,也不会分辨。 当梅根饭后回到小丑的牢房,他坐在椅子上,拍着膝盖为他自己哼的歌打节拍,他不睁眼,听小老鼠闹出的动静就知道她回来了,那么他对于阿卡姆里发生的事情知情吗? 他不再哼歌了,笑着让梅根过来,脸上的笑容扯到了极致,对她挥挥手,等她过来了又慢慢拍她的脊背,“好孩子!你轻易得到了一头怪物的善意呢!” 她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这一份善意,杀手鳄会主动庇护她的,小丑从来就知道。 因此狱警试图对梅根下手这件事,他半点不在意,这时候站起身,他一身鲜艳的玫红色燕尾服西装,搭配绿衬衫和领结,这是一套一般人压不下的服装,但在他穿来无比适配,他是浮夸的,是立于台上万众瞩目之人。 小丑和梅根之间拉开点儿距离,居高临下看着她抬头看他的视线,这是他一手调丨教的孩子,是他满意的作品,是他得到的礼物。 她会为他带来惊喜的,但在获取之前总要有所付出,小丑做多了强制夺取的事情,但有的时候,在达成目的之前,他也会伪装,他当然懂得这个俗世的道理。 他弯下腰,对她伸出被皮质手套包裹的手,“来,庆祝你比昨天更好了一点。” 小丑知道她身上的每一点变化,他关注地不得了。 梅根是会听话回应他的好孩子,抬起的手被他握住,随后小丑再哼起了他最爱的调子,直起身以后她手抬高了很累,一直往下坠,那就换个形式,他只伸出一根食指,梅根呆了一会儿,也伸出食指和他相对。 指腹隔着手套相贴,小丑脸上的神情森然而满意,他把手左右晃动,梅根的视线和手指都追逐过去。 她全心全意地受他指挥,这个世界上没人能比她更沉浸。 哪怕蝙蝠侠都还会为别的事情而分心,更别提他还有小帮手,蝙蝠家族的人有点多,哥谭除他以外的罪犯也很多,所以蝙蝠侠做不到完全沉浸在他的游戏里,这是无可改变的,而她则不然,她的世界里空无一物,到现在也只有他留下的印记。 逗小孩了一阵儿,小丑兴味索然地拍拍她的头,“回你的房间,自己玩去。” 但这次她没有听话,他低下头就看见她专注的目光,那双澄澈的绿眸很多时候都没有焦点,也没有任何情绪和情感的表达,完全一副木头的表现,可是每当看着他的时候都格外认真,她好像在好奇,在探究、判断着什么。 小丑扯了扯嘴角,“你在看什么,梅根?” 她眼里倒映了小丑的面庞和身影,惨白、绿色和玫红掺进去,混杂成扭曲的色彩,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更不会回答小丑,而因为她无趣,被小丑直接丢下,梅根在原地呆了好久,最后还是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原本暗室里的灯光很暗,在她把自己绊倒,以及撞了几次墙后,就拥有了一个完好的灯泡,这里面都是小丑的东西,没有属于她的——包括她自己。 坐在改装的床边,她眼中的焦距开始汇聚,落在灯下的影子上。 在这里住了许多个日子,出去、回来很多次,而现在她没有指令地做出动作——抬起手,黑黑的影子掉落下来,沉沉砸在她的意识和感知里。 梅根站起来,想要找到它是从何而来,于是高高举起手,追着影子爬到床上,但这里还是不够高,她好像意识到自己要去找的东西在很高的位置,明明脑袋里没有与此相关的思维和逻辑,可是她有‘直觉’。 站在高高的破烂的书桌上,她举起手,极其费力地抬头。 掉漆的墙壁上什么也没有,于是她看到了天花板上的灯。 灯泡在发亮。 ……光。 然后烂木材的桌腿‘咔嚓’一声折断,她摔了下去,身体撞在墙壁上然后狠狠跌落,却像是没有痛觉一般,她还是要举起手,稍微遮住了一点照进眼里的光。 旁边传来声响,她扭头看见小丑踩着尖头皮鞋走进来,他手里还拎着一根撬棍,不满地来看他的小老鼠怎么在今天突然闹出了大动静——天呐,这可是头一遭,他简直好奇极了。 小丑走过来俯视地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没有分毫变化,但是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说道:“你真是不让我省心,不仅吵闹,还会弄乱我的东西。” 然而他眼里有另一种狂热和惊喜,‘嗙噹’一声巨响把自己手里的撬棍扔出去,蹲下身仿佛爱惜不已地抱起梅根,给了她一个虚伪做作的拥抱。 他在笑,胸膛不可遏制地震颤着,从低声的笑发展成尖锐狂笑。 小丑边笑边注视着她有点清明的眼眸,伸手摩挲她的脸庞,他在夸赞:“我就知道你会看到的,你总会来到我身边。” “你是我的,梅根,”小丑亲吻这个孩子的额头,重复道:“你是我的。”《 》 15、第 15 章 梅根爬高摔到了背部和腿,身上许多地方青紫,脑袋上也砸了个包,虽然没有骨裂骨折的伤,但也走不了路,小丑就让她待在他的牢房里,至于暗室?那一地狼藉还要收拾,以及不看着她,指不定她又要做出什么来。 小丑让其他人小心维护她,却没想到是她最折腾自己,就把她放在眼皮底下,只不过在一时兴起给她揉按青紫的部位,擦药油时下狠手用力。 感知迟钝的孩子并不是没有痛觉,只是不知如何表达,但在这几天里她学会了装睡和躲人,不会表达痛,但会逃避,这让小丑都不知道她究竟是聪明还是蠢笨。 梅根坐在他的牢房角落里,把他的工具拿起来看,看它们的影子,但小丑受够了她这副蠢样,把她手里的百分表夺过来,原本脸上还有着些不耐烦,但随即变得若有所思,他蹲下身,给她指表盘上的数字,“0,10,20……” “你认识数字吗?” 这才是最要紧、最要命的问题呢!看看蝙蝠侠的小助手多么活泼、健康,还很全能,而他带回来养的孩子却有着点小问题,她可能不识字不识数,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蛋呢! 这让小丑不满极了,本就扭曲的神情掺入更多的疯狂混乱,他把百分表远远丢在一边,双手抓着头上野蛮生长的绿发,为此而苦恼,但很快他想到了解决办法。 他抬头目光紧盯着梅根,开始不明意义地笑,“你是受欢迎的,孩子,” “我也是个具有魅力的人,但很可惜——他们对我并不亲近,明明我那么友好和善?!是他们太胆小了……噢不,这是多么难令人接受的事实,他们都不选择和我坐在一起聊天喝茶,我有许多的笑话和点子无处发泄呢!” 小丑放下手,转而摸梅根的脸颊,“他们的排挤快令我发疯了,但你不同,梅根。你不同,你在阿卡姆里大受欢迎,是他们都喜欢的孩子。” 他狞笑着说道:“等你好点儿了就多出去玩儿,你会有玩伴的。” “噢,还有老师。” 他的梅根有些小问题,但她不能不学习、只做个蠢货,而要说老师?阿卡姆就是最好的老师,这里多得是各领域天才一般的角色!他们只是疯了,而不是把能力忘掉丢掉了,事实上做个疯子更有利于创造和研发…… 否则他们为什么在这里?而外面那些富豪、那些政要、那些军官还要和他们暗中合作,这是个阿卡姆高危区里差不多人尽皆知,而哥谭民众却毫无所知的事实真相。 他们肆意在哥谭掀起动乱,造成无数流血牺牲,谱出血腥残忍的华章,而这些都是用来安抚他们这群疯子的,他们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呢?不过是一些科研成果一些报告,还有他们的‘独家授权’。 是哥谭用血肉供养了他们,而在最顶层吸血的却另有其人,但那些存在却几乎不可动摇。 小丑脸上的表情意味深长,“学点儿知识,然后做个有价值的人。”他可不希望自己养的乐子某一天突然‘被牺牲’,那会让他大发雷霆的。 …… 梅根只是摔伤,小孩子皮肤柔嫩,稍微磕绊就会青紫,导致看起来伤得严重,她被拘在小丑的牢房里大概一周多时间。 她变得比之前更‘活泼’了点儿,会东张西望,还习惯了在小丑没有给出指令的时候拿他的东西玩,比如杂七杂八的工具、散落满地的扑克牌,还有许多和蝙蝠侠有关的东西,小丑看多了就懒得再训斥她。 但她的认知能力始终有限,梅根的意识在复苏,可她那不知道先天还是后天的毛病,恢复得没那么快,而在她那空空如也的脑袋里,存留了对小丑的顺从和‘依赖’,就比如现在—— 很矮很小的一个孩子,不小心就会忽视过去,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喜欢贴在小丑腿边,就算小丑让她滚远点别碍事,最开始还听话,之后就变本加厉,直接坐在他旁边的地上,非要和他靠近。 小丑烦她了,提着她的衣领把人扔出门外,他神情阴沉沉地盯着梅根。 “我可不是你,梅根,你可以无所事事,但我不行好吗?天啊!你在这里总是打乱我的思维,可我还为下个节目发愁呢!”他可太习惯于表演了,哪怕对着一个脑子空空的小孩也是如此,而她有个优点就是比一般人好糊弄。 随意地把烦人小孩扫地出门,小丑用力扇上了门,但为了维护他的发条木偶人、让她不至于死机,还要做出一道指令:“出去玩、随便和谁玩,到晚饭后再回来。”就这么不再管她了。 梅根被丢出门外,看着被阖上的门好一会儿,她在之前就已经独自出门‘玩’过,现在意识更清明了一点,勉强能有学前儿童的反应。 她伸出的指尖轻轻戳在门上,但它不会给她回应,梅根看不到小丑,以及接收到了他的指令,就转身随便到哪里去玩。 走在阿卡姆高危区昏暗的走廊里,梅根的脚步慢吞吞,走起路来带点摇摆,最开始这样是她才摔伤那会儿——她在灯下把脑袋晃起来,只为了看在动的影子,仅仅这样就能浪费一天大半的时间,小丑不耐烦她呆呆迟钝的模样,随手把工具塞过去,这就导致她后来会拿他的东西看。 而现在光线暗沉,几乎看不到影子,她摇晃起来只是因为…… 小丑给了她一种错觉,要动起来才能更多吸引他的注意,大部分幼小的儿童也是这样,哪怕刚出生的婴孩也会用啼哭和挣扎来夺取关注、表达需求。 哪怕小丑不在这里,她也延续了这一行为,终于到了一面在接近顶部的位置开了狭窄窗户的墙前,稍亮的光从外面照进来,她把两只手臂举在身侧。 像一只雏鸟。 但梅根只是为了看影子,只是‘看’,她还不会思考,还无法建立起完善的思维逻辑,那还需要很多的经历还有时间,为了让她拥有这些,小丑把她带进阿卡姆疯人院里,千方百计让她在这里生存下去。 阿卡姆是她的培养皿,是供她生长的巢穴,她所需要的一切因素这里都有,即使这里比外界更残酷,但那会更快地催生她。 梅根看着投落在墙壁和地上的影子,难道它会回应她吗? 她不多的好奇心都在一些别人看来无趣至极的地方,地上的灰尘,墙角的蛛网,光照下的影子……它们是微小的、无处不在的,毫无存在感,也不会回应她。 但这个年少的孩子喜欢看着它们,比对人更关注,谁也不知道她的垂目注视有什么意义,或许正因为它们是沉默的死物,才能吸引另一个干涸死寂的灵魂,或许在某种意义上而言,她和它们是一样的。 站在微小的光中,梅根忽然听到一声分外清晰的脆响。 她很慢地反应,听到硬币掉在地上后转了几个圈,它倒下了也仍在翻旋,边缘贴在地面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梅根循着声音而去,她看到一枚硬币躺在地上,向上的那面是光滑如新的女士侧脸像,有人慢声沉稳地道:“一枚代表好运的硬币,嗯……好运的孩子。” “不用见到残酷的那一面当然是件好事,梅根,捡起它。” 熟悉的声音。 梅根这次没有忽视他,但还是反应很慢——她不知道要不要接收他的指令。 双面人原本还以为这次也会和之前一样,梅根不会回应,他都做好了继续被冷落的准备,而他精神再有病也不至于和一个明显脑子有问题的孤独症儿童计较。 然而好久后梅根动了,她缓慢地蹲下身,把那枚硬币捡了起来,她的手心包不住一整枚硬币,就蹲在地上看它,那头短卷发垂下去,遮住了她眼眸和大半的脸庞。 双面人略微眯了眯眼,他已经看出了某些端倪,想到了这是小丑的所有物,而那个疯子……他想要改变一个孩子当然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笑了,“好孩子,那么现在它是你的了。” 梅根听懂了‘她的’,她把硬币抓在手心里,还是不会抬头看人,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蹲在原地不知所措。 最终她再次游荡在阿卡姆里,走过许多条熟悉的走廊,而高危区外以及高危区里她没去过的地方,她根本不会尝试涉足,没有任何多余的好奇心。 只不过在她到了只去过一次的地方,这是一条大型通道,出入口也高大许多,在它的另一边有两个岔口,而梅根从没有去过,她站在一个角落,又听到了沉重的风声……还有更加闷沉的脚步声,当它们靠近时好像连地板都在震动。 梅根一直垂着头,她看到了巨大的长满绿色鳞片的脚趾,它从视野范围的尽头过来,要路过她的身边,她还看到了那条见过的尾巴,它一晃一晃。 她下意识想跟上去,当看到尾巴停下不动时,她就蹲下来,看了好一会儿后把手指戳上去。 硬硬的,凉凉的,还带着点水渍。 它很轻微地一动,梅根的目光就追过去,很明显她对它好奇。 而尾巴的主人,那头狰狞恐怖的怪物回过头看她,纯粹属于兽类的竖瞳里没有任何情感表达,他身形极其高大,光从前面照过来,完全把梅根笼罩在他异形的阴影里,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呼气,之后转身继续前进,但甩着尾巴刻意地让她跟上去。《 》 16、第 16 章 梅根跟着尾巴慢吞吞走到了食堂,这里她要抬手去拿餐盘、抬头看菜式,在她刚有动作时,杀手鳄就帮她拿了餐盘,在她面前晃了下示意,但梅根的反应很慢。 一根漆黑锋利,甚至可以直接抓碎水泥钢筋的尖爪用光滑的弧面蹭着她的肩膀往前推,梅根这才理解了一点他的意思,跟上去后目光又落在了他垂下的爪子上。 杀手鳄给她打了饭菜,考虑到小孩子饭量不大以及对味觉更敏感,他可没想欺负一个小孩,舀了些在他看来正常人会喜欢的食物,烤肠、灼虾、培根、一点沙拉和一杯橙汁,顺手也把自己吃的接近于生肉的嫩肉排取了。 他似乎是看也不看身后,但知道她每一个动作,把她的餐盘放在桌上,而他要去别的地方进食,如果是以往,杀手鳄从来不避讳任何人他吃还滴着血水的生肉的模样,反倒现在注意了起来。 稻草人乔纳森·克莱恩比他们先来一步,看了个全程,他脸上挂着阴郁虚伪的笑容,端起自己的餐盘坐到了梅根旁边的椅子上,也不管小孩根本不理会外界,手肘支在桌子上,而一只手拿着叉子虚虚指向梅根。 他招呼道:“嗨,看看这是谁?我们阿卡姆的小明星呢。”他惯爱拿腔作调,偏偏表演得太用力,导致语气里的讽刺意味遮也遮不住。 稻草人又凑近了她一点,“能和我说说话吗?我听说你爹地发脾气揍了你一顿,它只是个玩笑对吧?” 阿卡姆高危区里流传小丑揍了梅根一顿,这并不是无依据的,首先附近牢房的罪犯都听到了杂物倒塌和撬棍砸在地上的声音,其次小孩也一周多时间没出现。 今天她出现了——在他们看来是养好伤了,现在的天气可比她刚来时的冬天好太多,平均气温差不多有十几摄氏度,穿的衣服也都相较单薄,并且她的衣服是囚服改的,袖子和裤管宽大,当她抬手时就能看到一些还没消下去的青紫痕迹。 稻草人幸灾乐祸,他不会对梅根怎么样是指身体上,但这种自找没趣地和个小傻子搭话的行为,他却乐此不疲,可能因为她是个安静的听众,并且不会突然暴起动手,她很文明。 梅根并不会理会他,但这根本不妨碍稻草人的冷嘲热讽,而对他这种作为,有很多人都看不上。 双面人才把硬币送给了梅根,但他可没义务庇护小丑的乐子,看了眼就漠不关心,倒是最近被关禁闭许久,才出牢房门的疯帽匠对这个新来的孩子好奇。 疯帽匠对年轻女孩有更多关注,在以往他的目标更多是金发蓝眼的女孩,那才符合‘爱丽丝’的形象,而现在他见到的这个孩子…… 黑发绿眼,和爱丽丝天差地别,而且她有点过于瘦弱和矮了。 但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自言自语,已经陷入了他无法逃开的妄想中,“她怎么不是爱丽丝呢?她也掉进了兔子洞,在这里同样有许多危机,哦,还有许多像我们这样或好或坏的角色,而其中有些发疯的人会想砍掉她的头。” “谁来拯救我的爱丽丝……” 他喃喃自语,忽然对这个孩子充斥了满腔怜爱,他是童话里的疯帽匠,他就应该到她身边,这是他的使命,他将邀请爱丽丝参加他的茶会,在大树下的桌旁畅所欲言——他们会说一些无厘头的话、讲疯疯癫癫的故事。 他是这么想的,但身边别的精神病罪犯清楚他有什么毛病,大声起哄地道:“嘿!秃头醒醒,她可不是你的爱丽丝,她是小丑的,你懂吗?小丑的哈哈哈哈哈!” 疯帽匠被那句‘秃头’刺痛了,他在阿卡姆里还戴着夸张的高大礼帽,原因是他对身高的自卑,以及当初一点小事故让他头发有点秃,这都是他的心病了。 一个小矮子在食堂里发了疯,把餐盘掀飞出去,他和许多搞科研的罪犯一样热衷于一些小玩具,哪怕监狱也阻挠不了他们的研究和手工,当即从高高圆圆的帽子里取出一把枪,直截了当地开枪了,他脸上的表情阴狠至极,完全没有任何留手。 一片混乱中,另一个小矮子还在吃她的午饭,没有半点想抬头看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想法,她不知道有人为她发了疯。 在一个人倒向他们这张桌子的时候,稻草人抬起手挡住他倒过来的身体,嫌弃无比地推开了,他冷嗤了一声,扭头看梅根。 “看看你多大的魅力,好孩子,大家都在争夺你呢。” 但他脸上继续挂上嘲讽的笑,“你说为什么小丑还要教训你?难道说你其实不这样,在私底下是个坏孩子?” 然后他的餐盘就被杀手鳄砸了。 稻草人被掀了一身的食物,他气急败坏地站起身,恼怒的目光投向杀手鳄,但他手里没有毒气,根本不可能对付得了面前这头怪物,只能忍下这口气。 梅根慢慢吃得差不多了,杀手鳄就在旁边等她,她人小,步伐也迟缓,而杀手鳄走在她身边还要保持一样的速度,导致他看起来有点滑稽,但这里没人敢笑话,没人敢惹这头阿卡姆里最为纯粹且残暴的怪物,要知道他徒手就能把他们全都撕碎。 他们走了,而食堂里的混乱还在继续,只有疯帽匠在发疯,而其他人还要躲枪口呢,更多的人吃完饭或者没吃完就离开了。 毕竟阿卡姆里发生了聚众斗殴的事件,那群偶尔才来履行职责的狱警总要来处理的,也要有人被关禁闭。 走在空空荡荡的通道里,梅根的步伐慢了下去,杀手鳄要回他的特制牢房,因此走在了前面。 梅根又看到了那只手、那条尾巴,她不知道要怎么做—— 她好像有点意识,但很茫然,建立不起完整的思维逻辑。 于是被她揣在兜里的硬币滚落在地,发出她今天才听过的声音,金属砸在地上的声音很脆,似乎带点混响,当它倒下翻旋的时候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一圈又一圈,最后硬币彻底不动,声响消失了,而忽然一道如同雷声般巨大的呼声响在她耳边,梅根却没有什么反应,她只是垂头看着,看到怪物蹲在她身边仍旧庞大的躯体,粗壮的手臂几乎能抵四个她。 他伸出尖爪捻起那枚小小的硬币,做出递给她的姿态,梅根也许在发呆,他们相互僵持着,梅根不动,他就不动。 当梅根做出回应时,她没有接过硬币,而是伸手抓住了那只尖爪。 很大的风声,呼吸声,回响在空荡的通道中,杀手鳄最终打破距离抱起了她,他听说过的——小丑给了她自由,能让她在阿卡姆里自由活动,而一周多以前她游荡在各个地方,除了蹲在角落里发呆,只有双面人理会她,没有其他人选择接近,所以他选择把她捡走。 杀手鳄所在的牢房是特制的,毕竟他块头很大,而且需要潮湿有水的环境,当走过那条加宽加高的大型通道,他们路过一间同样特制的牢房,明明室内有光,却从窗户里什么都看不到。 梅根坐在杀手鳄的手臂上,她张望时看到了一滩泥巴糊在窗户上,它甚至慢慢蠕动着,很快变成一张完全异形的可怖脸庞,但也只有大致轮廓,眼白里根本看不到眼珠,却像是注视到了梅根。 “她……是谁?” 他的语声慢吞吞,闷沉且难以辨认,像是极其艰难地才从咽喉中挤出,但杀手鳄已经抱着梅根走下楼梯,对此毫不理会。 杀手鳄的牢房几乎是水牢,还没走近就到处都湿漉漉的,冰冷的水踩在脚下,逐渐漫过他兽类的脚趾和脚踝,带起一阵水声,而他忽然意识到了问题。 梅根只是一个孩童,而地下牢房本就温度低,还有潮湿水汽,这样的环境是不适宜正常儿童生活的,待久一点也可能导致生病,于是他停下来,转身又朝外走。 再次路过泥脸的牢房时,已经有一滩泥巴挤到了窗外,它完全没有形状,却一直在动,杀手鳄抬起一脚把那滩泥巴踹进牢房里,沉重的肢体砸在铁门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他凑近了那扇狭窄的窗户,阴沉凶狠地吼道:“滚回去!”说完就不再理会。 阿卡姆疯人院里监禁的高危罪犯的生活条件没那么差,是指他们有能走出去放风的花园和草坪,还有图书馆也是开放的,只不过一般时候罪犯们没有这份闲心。 于是杀手鳄带着梅根到了空无一人的草坪上,远处围绕着他们的是高压电网和监控,但摄像头并不对准草坪,主要监控的也是电网是否被破坏以及靠近电网的生物的红外成像,只要不到边缘就不会被监控。 他在草坪上坐下,由于身后的尾巴,导致他身体前倾,而哪怕这种姿势,他也还是极为庞大的一块。 动作小心翼翼地把坐在他手臂上的孩子放下来,明显兽类的竖瞳盯着她,却发现梅根不会看人,她只有很小的一个,站在恐怖怪物的面前,还不到他下颌高。 她不抬头,只是小小的手抓住了杀手鳄的尖爪。《 》 17、第 17 章 杀手鳄盯着他被抓住的尖爪,轻而易举可以把面前的孩子撕碎,也许一个不小心就会把她的手掌刺穿。 他抽回手后把那枚硬币塞回了梅根的衣兜里,捡起它时就认出了那是双面人的,自然也想到了大概是投掷出了‘好’的一面,所以双面人没有对她动手。 外表狰狞恐怖的怪物,从幼年刚呈现出返祖征兆时就被人排斥厌恶,后来成为摔角手,但这并不代表他不具备智慧,相反他是理智清醒的,现下目光注视着梅根,他同样看出了这个孩子的问题。 她的灵魂尚且干涸枯竭,仅回复了一丁点生机,以至于蒙昧无知,还没有真正地苏醒、到来。 杀手鳄见过刚到阿卡姆时的梅根,那时她和现在看起来一样,但在精神上完全是两种状态,小丑得到了一个乐子,他正在调丨教她,谁也不知道小丑对她的兴趣能持续多久,也许等他认为她无趣了,就会直截了当地给她‘报废’处理。 小丑是不可捉摸之人,他喜怒无常,意识扭曲而混乱,他对制造流血和死亡乐此不疲,有的时候还会披上一层伪装理智的皮囊,但事实上他也有着远超常人的智慧,所以哪怕在阿卡姆这座偌大的监狱里,他也是被绝大多数精神病罪犯畏惧着的。 梅根在变好,是因为小丑对她做出了调整,要将她唤醒才能继续新的乐子,谁都知道小丑就喜欢各种新奇玩意儿,而他把梅根带进了阿卡姆—— 这太够新奇了。 那个疯子会为此大笑,而为了他的乐子,他把阿卡姆高危区里的罪犯全都扯进来——他把他的乐子分享,只要愿意谁都可以接近她,那么其他人知道吗? 他们可太清楚了!他养一个孩子,还要其他人来跟他一起养?天啊,这实在太疯狂了,但事实是什么呢?事实是从他把梅根带进阿卡姆、带到他们面前,不论梅根的未来、她的结局是什么,他们所有人都被动成了小丑的共犯。 因为这个原因,才导致没人愿意搭理她,不那么疯的罪犯多少会可怜一个无辜孩童,对小丑无感的则对他的乐子也无感,而记恨小丑的人却也不敢对梅根下手。 双面人选择接触梅根的目的是什么,杀手鳄对此很清楚,他有些烦躁地甩着尾巴,但是忽然看到站在他面前的小孩走到他身后,蹲下来,又开始摸他尾巴上的鳞片。 他甩来甩去的尾巴尖刚抬起又砸在地上,但肯定是碰到了小孩的手,侧身把她拎过来,竖瞳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又落在她手上,那里只是红了一块儿,完全没有骨折的迹象,而在那张几乎完全兽化的面庞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到最后小心翼翼地让她坐在他手掌上。 杀手鳄知道她不喜欢抬头看人、和人对视,但现在平稳地把她举起来,他们的视线终于齐平,可梅根没有躲避,甚至有点好奇。 梅根的感知是很迟钝的,但也有着潜意识的选择,她摸着自己身下坐的手掌边缘的鳞片,也对他好奇,慢慢地伸出手去—— 因为她不知畏惧,张开手臂,导致这像一个毫无保留的拥抱。 …… 到晚饭后,梅根回到小丑的牢房的时候,她衣兜里不仅多出了硬币,还有一枚深绿色的鳞片。 她习惯性地一回去就贴在小丑腿边,像是在以此获取安全感,小丑对她的一天不感兴趣,要知道之前一周多时间她都在他牢房里养伤,这已经把他烦透了,直到今天把她赶出去,这才松快了许多。 笨拙的孩童贴近他,而小丑只感到碍事,不过考虑到她还算是安静听话,他不会为此生气,伸出手按在她肩膀上,把她推远一点。 而在他做事的空隙间,小丑低头看到了她的眼眸,突然起了点兴致,放下手里的东西,笑着摸她的头发,语气循循善诱,“今天和谁玩了呢?梅根,你有了新的伙伴是吗?” 他眼里有着莫名的意味,但那绝不算好的,但梅根是个和他最搭的、蠢笨的孩子,也许她并不蠢笨? 她只是追逐着死亡,又恰好被小丑捡到,之后一点点地调整她那仅存不多的意识,小丑给了她错觉,让她把他和死亡直接挂钩,所以她听话,这才依偎在他身边,她原本是这样的—— 但现在不了,她复苏了一点意识,开始观察环境,于是封闭的世界在扩大,更多的事物被她感知。 小丑的笑容越扯越大,严肃和探究一齐出现在他脸上,他蹲下身,手捧着梅根的脸庞,状似温和地问道:“介意和我展示下你的收获吗?” 于是梅根把她的硬币和鳞片给他看,小丑笑了,拍拍她的肩膀。 “好了我知道了,你是受欢迎的,你有了新朋友。” 他站起身的时候,垂地的紫风衣外套重新被扯起来,衣摆上沾了些灰尘和杂质,但小丑并不在乎,漫不经心地道:“别乱扔你捡的垃圾,带回你的暗室去。”他可不希望在自己的牢房里看见那些东西。 梅根贴在他腿边继续待了会儿,就听话地回暗室,她的书桌之前就断了桌腿、被她砸坏了,现在是一张小丑不知道从哪拖回来的更大的桌子,除此外她还有架铁床,和床相对的是贴墙的高大置物架,上面杂乱地摆了些小丑的收藏和阿卡姆里的违禁品,而它的质量就比较好了。 她走到置物架前,呆了好久后终于上上下下动脑袋看,要找地方把她的东西放好,她最后蹲下身,拉开一个平窄的夹层,把硬币和鳞片都放了进去。 然后她就无所事事了,但她还不困不想睡,在灯光下高高地抬起手,看到影子被投映,这就是她全部的乐趣了。 至于洗漱和卫生,在小丑的牢房旁就有他们专属的盥洗室,她会自己收拾洗脸刷牙。 到她要睡觉的时间,小丑就会进来给她扯到床上并关灯,虽然她精神上多多少少有点问题,但在睡眠上的状态却一贯良好,和小丑为他的游戏和‘新点子’总是焦虑失眠不同,所以每到晚上他脾气都有点坏。 这个夜晚也不例外,但小丑刚一进暗室门就看到有个小孩摔了个屁股墩,这让他挑眉,走过去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我记得我说过的,别爬高。” 但是梅根抬头看他,在她面前地上摆着的是一个木匣子,看得出她刚才是站在这上面要去够什么,而小丑扫了眼置物架,他往上面放了些什么东西,指不定自己都快记不清了,兴味索然地对梅根道:“少让我操点心好吗?”他连发脾气都懒得了。 梅根乖乖地脱鞋上床睡觉,被子盖在她身上,只露出一张白净稚嫩的脸庞。 小丑看着她在灯光下微眯的眼睛,走到暗室门口后为她关了灯,随口说了句:“晚安,祝你有个好梦,梅根。” 门阖上了,四周都是静谧的,只有梅根自己的呼吸声在响,她还睁着眼睛,也许什么都没有思考,渐渐地睡意来临,眼睑沉沉垂下。 梅根在阿卡姆里有了杀手鳄的庇护,实际之前和之后的待遇都没什么不同,大多数罪犯都将这个和阿卡姆格格不入的孩童无视,他们不招惹也不讨好小丑,因此拒绝接近。 只有稻草人孜孜不倦地挑衅,但通常没人理会他,杀手鳄仅靠震慑就能让他知难而退,至于之前躁动的疯帽匠,他被狱警带回去关了禁闭,还出不来呢。 这一局面直到毒藤女自愿回到了阿卡姆,依照她的能力和手段,在阿卡姆生活得悠闲自得,就和回到家一样。 而回来第一天她就发现这里多了一个小老鼠……其实她对孩童的感观没那么坏,即使有的天生坏种、又吵又闹,还会恶毒地破坏植物,但更多的孩子懵懂无知,有的还很可爱呢,而她碰见的这个很显然是后者。 看见杀手鳄陪着她走在通道里,她过去直接抱起了小孩,眼波流转,但脸上的笑容更真挚了些,她看到这个孩子空无的眼眸,爱惜地亲吻了她的脸颊。 “亲爱的韦伦,你应该不介意和我说说她?” 红发女人娇媚地开口,但她是众所周知、名副其实的毒美人,甚至她这次是自愿回来的,待遇当然比强制带回的好得多,谁也不知道她身上藏了多少毒素,或者单就她本身所具备的毒素就已经够令人忌惮了。 杀手鳄和毒藤女之间基本没什么矛盾,毒藤女喜欢植物,甚至那份情感已经到了极端的程度,但那个范围暂时还不包括地下苔藓,她更喜欢在地表上接受阳光成长的植物。 他察觉出她对梅根没有恶意,就答道:“小丑带进来的。” 语气顿了顿,“梅根,她叫梅根。” 从他语气里听出了某种别样的意味,毒藤女诧异地看了眼这头鳄鱼怪,但望向梅根的眼神更加温和怜惜,亲亲她鬓边,低语:“好孩子。” 至于她是属于小丑的?她都能在阿卡姆里自由活动,那肯定是小丑应允的,而她可就不客气了—— 谁叫她喜欢这个孩子呢? 毒藤女的外貌妖娆艳丽,然而她的本性和她躯体里蕴含的力量却与之截然不同,她是自信且强势的,说喜欢这个孩子就当即把她带走,带到自己的花房去,她是阿卡姆的老常客,为了稳住她,不论外面的那些高层政客还是蝙蝠侠,都对她做出了一定的妥协。 所以她在不常住的牢房外还多了一间花房,而那几乎可以算是一座植物馆。《 》 18、第 18 章 毒藤女抱着梅根漫步在她的花房里,至于杀手鳄,他只跟到了门口,就因为不被允许进入而只得离开。 为了她心爱的植物们,毒藤女可以做出种种对人来说残忍的事情——对怪物也一样,可当走在花房里,她的情绪就完全放平缓下来,因叶绿素而变绿的眼瞳中浮现出柔软之色,她有很多的爱,垂下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经过的绿植叶片。 它们也在向她招呼,诉说昨天、今天和对明天预判的天气,有的渴了需要浇水,有的饿了需要营养土,有的诉说自己对温度和环境的不适应…… 这些植物沉默却又叽叽喳喳,它们是可爱的,乖顺的,永远只会接受,就连表达出的情绪都不是如同人类一样负面,它们如此弱小无力,如果没有人保护就会轻易被摧毁破坏,而早已认同自己植物身份的毒藤女自认有责任保护它们。 她拿来了水壶浇水,等要给植物施肥了,就把梅根放下,让她跟上自己。 “看看这株兰花,它是个漂亮的小家伙。”她垂眸看着兰花细长的叶片,神情柔和得不可思议,悉心倾听着植物的低语。 梅根在旁边看着它,眼中的焦点一点点汇聚,但她能观察和感知的对象太少了,突然一下看到植物,好像做题超纲了一样歪着脑袋。 毒藤女收回视线看到她这样,没忍住笑了出来,她拿腔作调样地用手指点点她脑袋,笑道:“你也是,梅根,你也是漂亮可爱的。” “不过也许你要更可怜点儿……” 对于小丑带进阿卡姆里的这个孩子,她完全能猜到她的未来,那是充满了可悲的、受伤的,乃至流血和死亡的悲剧,不然那个疯癫的小丑还真的养孩子不成? 毒藤女平等地不喜欢阿卡姆里一切罪犯,但只要不伤害植物、不主动招惹到她,她都将他们无视过去,而她有支撑她嚣张的能力,就说免疫毒素,包括恐惧毒气和小丑的笑气,这就已经够形成她特殊的地位了。 但要她因为一个孩子而和小丑对上?她会对她表达善意,借此让小丑收敛一点行为,做得就够多了,可是当她们相处的时候,毒藤女毫不吝啬自己的关爱。 她也有点寂寞了,在阿卡姆外几乎无人不知她的身份,即使有时用激素将人控制住,隐姓埋名地生活,但总有身份暴露的那一天,每个人清醒过来时都对她又惧又怕,哪怕小孩子也一样。 不过现在她面前就有个呆呆的孩子,她不知惧怕,很明显脑子有点小问题,但相处起来很简单。 毒藤女牵起她的手,“它说要过两个月开花,孩子,给它点时间吧,让我们再看看别的?” 这座花房的顶棚和四周墙壁都是透明材质,光照充裕,内部还有温湿调节器,毒藤女走到控制器前,看着屏幕上许多数字和按钮,简单分析了下就开始细微调节,她对这些仪器早就操作熟练,也能和植物之间直接交流,因此少了很多事。 等她操作完了后,就带梅根逛花房,毒藤女也不管她能否听懂,自顾自地为她讲这和那是什么植物,学名和俗名叫什么,又拥有什么特性和喜好,它们需要多久长大,会在几月开花,假如分株又要怎样培育…… 毒藤女讲得开心了,把一盆小绿植放在了梅根手上,让她捧着,“你要试试看养它吗?” 一个有点呆的孩子能养好一盆植物吗?这本来就是个看概率的事情,再一想到养她的人还是小丑,毒藤女立时就知道答案了。 她神态自然地把绿植拿回来,笑了笑,“就放在这里养吧,我会帮你照顾它的。” 即使是一时兴起,但说要把它给梅根,毒藤女也去搬来了一个小桌,把它放上去,顺便拿了贴纸和笔,写上‘梅根’的名字就贴在盆外。 她敲敲花盆,“你的。” “梅根,它以后就是你的了。” 小孩站在桌边,看着它目不转睛,也不知道有没有理解她的话,小小的脸上神情认真,看起来一板一眼,和小丑时常疯癫扭曲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毒藤女在这时候有些喜欢她了,抚摸着她那头黑卷发,慢慢地道:“看在你还不错的份儿上,如果未来有什么事,我会帮你的。”不是说和小丑作对,而是在某些方面给她提供帮助,希望梅根能存活得久一点,让她能有兑换诺言的那一天。 和她在一起,食物就是些果子,除此外还有茶水和小蛋糕,毒藤女招待了梅根一顿,至于送小孩回小丑那里,她不是很乐意,懒洋洋地等到了来接人的杀手鳄,就把她丢过去,而她不管了。 梅根自己走路很慢,有时杀手鳄会抱着她,她不畏惧害怕怪物可怖的外貌,最喜欢摸他尾巴和手上的鳞片,杀手鳄也容忍着。 杀手鳄从大型通道里出去,走进寻常大小的通道,就需要弯着脊背,而这近乎狩猎前奏的姿态让他浑身充满了威胁感,途中遇到双面人,他很礼貌地为他们让路,顺便和梅根招呼了声‘晚上好’,一如既往没得到回应,而他也不在乎。 只有杀手鳄多看了他一眼,但他们之间可没什么好交流的。 把梅根送到小丑的牢房门口,杀手鳄看着她小小的一个从门缝里挤进去,而小丑早就听到了鳄鱼怪物那讨厌的呼声,吵得人心烦意乱,也当然知道他家的梅根早虏获了对方,她收获了玩伴和保镖,小丑也不用管她白天都去做什么了,他很满意。 看着又贴到自己腿边的孩子,他问:“今天有什么收获呢?”只是随口一问,但他没想到梅根从自己衣兜里掏出一片干树叶。 小丑演技夸张地‘哇噢’了一声,这倒是他没想到的,“所以你又新交了个朋友?梅根,在这件事上你比我出息太多了。” “你会是阿卡姆疯人院里拥有朋友最多的人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不可遏,而在狂笑之后,他拍了拍梅根的脸颊,“好了,自己去玩吧,别老整出些动静,就和小老鼠一样。”抱怨完了就不搭理梅根了。 …… 那些日子没什么好说的,倒是等谜语人和企鹅人也被关回来,阿卡姆高危区里就热闹了不少,以及往常都有专人看管的黑面具因为和企鹅人不对付也走出牢房。 这三个超级罪犯中,谜语人是性格最活泼的,很快就和梅根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最主要是他口若悬河地讲话,不时还要手舞足蹈地表演,也不管年少的孩童能否听懂、也根本不会回应他这件事。 因为他的话太多了,导致许多罪犯都认为他是在外面收到的打击太大,这才疯了,但这个年轻人对梅根表示:“疯了?谁疯了?我疯了?” “这才是最好笑的!我只是最喜欢夸耀我的谜语,我精心的设置,我那伟大的智慧——那群蠢材他们懂什么?” 他愤怒吗?当然愤怒,但在这糟糕的情绪之外他更有着份傲慢,平等地看不上一切比不上他聪明的人,因此对那些嘲讽的话置之不理,只不过私底下还是会和梅根抱怨,“他们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连蝙蝠侠也只会用暴力让他们屈服。” 但谜语人自认他是不同的,因为他和蝙蝠侠之间的对决往往不是蛮力而是智慧,这是他们有趣的交锋,天才间的对抗。 因为他的话太多,并且脸皮厚,会抱起梅根就跑,而杀手鳄和毒藤女也都烦他,知道他不会伤害梅根,就直接放任了。 那么谜语人是真心喜欢这个孩子吗?这个答案是很不好说的,谜语人只是觉得她够安静,是最合格的听众,因此带上她一起玩,带着梅根走遍阿卡姆高危区。 在谜语人高昂的介绍声中,企鹅人也认识了梅根,他对小孩子、对小丑的乐子更是不感兴趣,只有面子上过得去,随随便便几句话打发不知事的小孩,而对谜语人就没那么好说话了,他拿起手杖指着谜语人的鼻子:“滚!” 他才搞了一出经济犯罪,是地下交易那回事,不小心被蝙蝠侠抓住了尾巴,本来应该进黑门监狱,但他偏偏因为精神鉴定而进了阿卡姆疯人院,这里的环境可比前者差多了,并且没法随意进出。 原本企鹅人已经计划着找个手下顶缸了,但现在他被关进了阿卡姆,还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而他的产业是肯定保不住了,这就已经够他烦的,现在还要听谜语人废话,他没那么好耐心。 谜语人对他的不受欢迎多少有点自知之明,无奈地耸了耸肩,“我知道你不喜欢和我说话了,再见。” 随即招呼着梅根和他一起离开,不过她走之前被企鹅人塞了个布丁在手里。 谜语人看到了,他对此撇嘴,但说实在他对阿卡姆的掌控没多少,只有每次想出去了才绞尽脑汁开始布局,现在也拿不出什么,总之把小孩带到他的牢房,翻来翻去也只有一根问号型的手杖给她玩。 他说:“拿着它,以后看谁不爽直接敲他们。” 其实如果真是那种场景,更大可能是梅根被反敲回去——她敲伤害-0,别人敲她轻松打出暴击,说出这话的他罪孽深重。《 》 19、第 19 章 梅根的小脑袋能听进去多少话,这暂时是阿卡姆里的未解之谜。 但在小丑的放任下,她终于有了个明确的定位,就是‘吉祥物’,或者换句话说叫沉默的摆件,她不需要表态,不需要开口、不需要回应,就随意把她往哪个位置一放,看起来场面就和谐顺眼多了。 企鹅人策划着越狱,他邀请了谜语人和黑面具来一起商讨,毕竟前者虽然话多且自负,但毕竟有个聪明的脑子,而后者的权势和他不相上下,即使在外面他们针锋相对,但作为同样被蝙蝠侠打击、关押进阿卡姆的罪犯,他们是可以联手的。 谜语人来时毫无疑问捎上了梅根,把她往自己旁边的座位上一放,就把桌上的热茶、点心都给她面前来一份,他干这事已经很顺手了。 而企鹅人没忍住质问:“爱德华,你把她带过来做什么?”就这么一个什么都做不到的孩子,还让她参与进他们的商讨? 谜语人稍微抬起双手在身侧,像是讨饶一般,“别这么说,我好不容易才从杀手鳄那儿抢过来的好吗?” 但他神态和语气里却不见一丝轻蔑或得意,甚至笑了笑,在企鹅人质疑的目光中若有所思地道:“我总要知道小丑要做什么吧?或者说在座的两位能忽视他?” 没哪个傻瓜在阿卡姆里还能忽视了那个最大的疯子,他养了一个小女孩,这多稀奇、多叫人惊讶?即使有的人表面上稳如泰山,但在心里指不定多好奇,只不过是不乐意按照小丑的预期那么发展罢了。 而即使在梅根面前说这话,谜语人也半点不心虚,他也端了热茶在手里,低头喝了一小口,而后举杯,“味道不错,看来我可以加入你们。” “不过我只提供计划和帮助,你们懂吧?” 他可不会自己去做那些越狱的事,如果企鹅人和黑面具都想要逃出去,那他再掺和进来就变得碍眼且碍事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出卖,成了这两个毫无底线的黑丨帮老大的炮灰踏脚石,他答应合作,但同时也看得很清楚。 企鹅人那张肥胖拥挤的脸上,挂在鹰钩鼻两侧的眼珠阴狠地盯着他看了好久,最后虚伪地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没问题。” 他们两人的视线都转向唯一还没说话的黑面具,这位手段最为残忍、擅用酷刑的罪犯,他的骷髅面具早就和肌肤融为一体,于是想要从面上辨认出他的情绪很难,从那张黝黑面具上感受到的只有充斥着血腥和恐怖的意味,毕竟没人不知道他的面具究竟是从何而来。 黑面具身体前倾,双手十指交握地放在桌上,低沉地笑道:“我也没问题。” 他的姿态总是居高临下,在合作的情况下另外两人也不是不能容忍,但黑面具手指着梅根,语声赫然变得冷沉,“但是把她带走,否则我今天就让她死在这里。” “我不介意和小丑对上,为我们的计划增添点麻烦,或者干脆把蝙蝠侠引来,让监狱系统来个大升级,所以这种软弱的废物别出现在我面前。” 在他身上几乎冒出实质的杀意,暴戾的本性一览无遗,倒是企鹅人劝了句:“别整天喊打喊杀,要摆架子也等你出去了再说,而且……你还真是没底线啊。”他倒是很感慨,虽然他本人做的生意也不太干净,但在一些手段上还是没黑面具那么狠厉。 谜语人被威胁了,他知道这是黑面具在恐吓他,于是耸了耸肩,“反正我觉得今天是没什么可聊的了,等你们把资料给我拿来了再说。” “好了各位,再见。” 他动作熟练地抄起小孩带走,顺便把她面前还没有被吃的小蛋糕拿上,等走出门外了他就大声抱怨:“只懂蛮力的人就是这样——” “拿生命安全来威胁、恐吓,他的权威都建立在暴力上。”但事实是暴力真的很有用,也是见效最快的,极端的暴力加上财团的能量,也不怪黑面具曾经真的统治过哥谭,他当然有这份能力,而他不断膨胀的野心也催促着他回去掌控哥谭。 他们是野蛮的,如同野兽一样奋力追逐着目标,那么谜语人知道自己有时的作为也是野蛮的吗?他当然知道! “其实可以将我们看作同一类人,我们都需要征服,从暴力、从智慧、从各方各面,不止征服他人,还有征服自己的欲望,但我们不会克制,而是选择达成这一切。” 谜语人根本不在乎梅根能不能听懂,转头又对她安慰道:“其实你不用担心,要知道如果黑面具想对你下手,他还要小心杀手鳄把他撕碎,让他一切努力成空呢!” “哈!绝对的暴力?他以为自己能和杀手鳄徒手打个平手?但这儿的怪物可不止鳄鱼一个呢,还有泥脸、所罗门·格兰迪……” 他近乎嘲讽地一笑,“所有野望都只是空想,我们只是一群失败的疯子,这才被那只蝙蝠怪关押在这里。” 脸上神情扭曲,但显然并不气馁,正因为他们是疯子,所以会一次又一次挑衅蝙蝠侠,他们都固执走在这条道路上,没哪个人会善罢甘休,一定要世界为他们妥协——承认他们。 …… 谜语人来活了,也顾不得每天找梅根絮絮叨叨,于是又变成了杀手鳄和毒藤女交错着看顾她。 毒藤女每天都在养花,隔三岔五就有新品种的花草送进来,这是蝙蝠侠答应了的,她可以回来安静地待一段时间,即使这是蝙蝠侠的要求,但她也知道外面有人觊觎她的能力,而她还不一定能全部还回去,因此暂时退避地回到阿卡姆疯人院。 从她回到花房里,植物们在短时间内就变得极其繁茂,而毒藤女并不制止它们的生长,只要它们的竞争是良性的,而如果花房不够大了,那就扩建。 ——让蝙蝠侠来扩建。 走在近乎原始密林的植物间,她会翻看叶子看看有没有虫害,而梅根就被她放在某个角落里,反正她不会破坏植物,人也是呆呆小小的一个,无比让人省心。 她看过了全部植物,这才回到梅根身边,也是直接席地坐下,一下把小孩揽过来,温和地笑道:“好孩子,今天又认识了新的植物吗?”一边摸摸她的头发。 梅根是感知迟钝的孩子,但她的状态在好转,随着时间过去,意识在一点点地缓慢浮现,毒藤女觉得她的变化都在小丑的预期中,却不知道那个疯子究竟是怎么想的、他要把梅根变作为怎样的乐子。 而梅根在她这里安静地和植物相处,她在小心又笨拙地观察外界,也许对植物并不喜欢,可她不会做坏小孩对植物做的事。 以及……毒藤女抬手从梅根身侧的藤蔓上摘下一朵花,直接别在了她被夹起来的鬓边侧发上。 她的能力在花房中运用,最中意的孩子被她赋予了别样的能力,它的藤蔓自由延伸,像是蛇类那样,并且拥有轻微的意识,而它把梅根看做了一个大型的、无害的,可以和它和谐共处的生物,因此在她身边开了一朵小花。 她的孩子都喜欢她,好在她们的看法一致、没有冲突,毒藤女低头亲亲她的额角,她对好孩子是十分包容的,带她走到花房外,有一处小草坪边缘也生长了些植物,但并没有在她的控制下,毕竟这是她和蝙蝠侠达成的协议。 在那块小草坪中间摆了桌椅还有秋千,她带着梅根过去。 她们相对而坐,其实中间的距离很近,而毒藤女轻易就看到她逐渐清明的眸子,那双绿眸里生机盎然,不复一开始的干涸死寂。 那么她的变化中有她的一份功劳吗?虽然毒藤女自己并不认为那是功劳,那只是她随手庇护了一个孩子,让她能安静、安稳地观察世界,让她不必害怕外界的很多人和事物,植物是她的孩子,那么梅根也可以是。 她们相处时没有很多的话,不过梅根忽然动了动,她从椅子上下去的时候,毒藤女还帮了下忙,之后就看她又慢吞吞走进了花房。 毒藤女没有让植物去监控,大概几分钟后,就看见她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片老叶,看得出是从植物根部捡起来的。 梅根把手里的叶片举起来给毒藤女看,随之她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就是她认识的新的植物。 在毒藤女对她讲述植物特性的时候,并没有要求什么,也没想她会理解并记得,可梅根虽然反应很慢,却一直在孜孜不倦地感知外界,现在她给出了自己的回应。 这让毒藤女的心情就好像看到一直照顾、没怎么在意的植物突然开了花,她并不在她的预期中,但她会自己开花,将花朵呈现在她眼前。 即使梅根尚且幼小,完全算不得美丽,可是当她这样带给她惊喜,还是让毒藤女由衷地微笑起来,和她喜爱的存在相处时,她身上的危险性被无限削弱,展现出惊人的魅力来。 毒藤女接过了那枚叶子,“这是阔叶山月桂。” “……它正在结花苞,等到开花的时候,我会邀请你的。”《 》 20、第 20 章 毒藤女对梅根的态度更加上心了点儿,但她表现出来的却和之前一般无二,要知道她能在阿卡姆里立足,拥有不被欺凌和看轻的地位,除了她自身获得的能力外,她的心计和谋略也不容小觑。 既然她真心喜欢一个孩童,那就会为她排查身边的危险,确认危险源和危险等级,一旦有什么意外发生,就算她赶不及,也要知道杀了谁才能平息自己的怒火。 不过真要说的话,梅根身边最危险的就是她最依赖的那个人—— 小丑。 她不清楚小丑是怎么成功哄骗了这个孩子,把她变成对他言听计从的乖孩子,但她看出了梅根对他的信任和依赖,她的眼里只看得到那一个人,而其他人如她、如杀手鳄、如谜语人,哪怕她和他们相处,但她并没有接受他们。 毒藤女想了想,却觉得梅根暂时是安全的,只要有小丑在,她的安全其实可以得到最大保障,于是也不在意起来。 阿卡姆里因为企鹅人和黑面具的谋划而变得热闹起来,高危区来来往往的狱警都多了,但他们可不一定都是正规狱警,有的是塞进来充数的,有的是各个势力的眼线和人手,鱼龙混杂,罪犯们也都跃跃欲试想参与进来。 梅根和这些事扯不上关系,保持了每天外出的规律,但在一天,就在从小丑的牢房到大型通道的路途中,她遇见了一个奇怪的拦路的人。 那是一个个子不高但身材精瘦的男人,依靠在墙壁上有些吊儿郎当的模样,只穿了一件薄衬衣,袖子高高地挽起,在露出来的胳膊上几乎全是刀割的伤痕,而那颗光滑圆润的脑袋为他轻微减淡了身上的阴狠气质。 他听到脚步声,本来就是来等她的,抬头也看到梅根了,比常人更深的眼窝让他的眼珠尤为突出,看到目标的一瞬间就精神起来,手里甩着一把折叠刀,神情不太正常地道:“我好早之前就听说过你了,孩子,” 有种迷蒙的癫狂笼罩了他,而他沉浸在那种氛围中,做出了作战前蓄势待发的姿态,看得出他将这个他要等的孩子视为了猎物。 他说:“我将解救你……” 将她从这个毫无意义的世界上解救,只要死亡,人们就能打破这种‘无意义’,在亡者的国度中他们将永获宁静,不再为任何意义和目的奔波,他们将沉浸在无所获也无所求的幸福中,永永远远。 但他才站出来一步,就有一颗子弹示威地打在他脚下前方,维克多·扎斯动作敏捷地收回脚,他没拿刀的手撑在墙壁上,猛然清醒了下,眼神变得极度凶恶。 维克多愤怒于自己的动作被打断,可当他看到来人,就把那份情绪压抑了回去。 企鹅人从拐角后走出来,他手里杵着一把黑伞,身上精致昂贵的大衣每一个边角都十分规整,戴着单片眼镜和高礼帽,在他脸上挂着的笑容总是渗人的,他抬了抬帽檐,看向维克多,“让我看看你们在干什么?” 他说话的语气充满了虚假的客气,毕竟手里黑伞的伞尖略微抬起,很明显如果维克多敢动,那他就绝不会留手。 伞就是他的武器,在他需要的时候,从伞尖爆发出的火力甚至可以媲美加特林,而那么一把不大的伞怎么做到这种程度的,则是他的独家机密。 “我一贯是自诩黑心商人的,没有利益的事谁会去干?你说呢,维克多?”但他笑了笑,“我看你的病症越来越重了,最近外面用不到你。” 谁不知道阿卡姆背后的那点事儿?但他们拉拢不到企鹅人和黑面具这种黑丨帮老大的头上,就算企鹅人会改装道具,他也有很多发明,但对比阿卡姆里更加天才出众的其他疯子,他卖出去的东西是最少的,何况他自己就能生产和贩卖。 天才是有特权的,哪怕疯了的天才也一样,阿卡姆是个巨大的销金窟,即使这里看不到纸醉金迷,但在哥谭,在美国上层,这里的经济流通都不容忽视,它是极为可怖的。 有某种生物暗地里统治了哥谭,那是比蝙蝠侠隐藏得还深的一个秘密,它们的眼线遍布哥谭每个角落,掌握着这座城市最多的财富,它们在阿卡姆里花钱,在阿卡姆外赚钱,它们熟谙金钱的流通规则,确保自身必将获取最大的利益…… 它们统治了哥谭,因此哪怕这座城市因多到无处可放的罪犯而充斥了流血和死亡,但它们能保证她在岌岌可危的地步上永远不会坠毁——否则它们要怎么持续获利呢? 只有商人才能看清这其中的规则,企鹅人看出了一些端倪,但他会自觉地保守秘密,毕竟他还不想某天突然暴毙,让别的对手继承他的遗产。 企鹅人说了那句话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维克多也不明白他的意思,但看懂了他这是在庇护梅根,因此歪了歪头后,就慢慢退去。 眼看着那个连环杀人犯离开了,企鹅人的伞尖也落地。 伞尖一下下杵在地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他慢条斯理地走到梅根身边,打量了她一会儿,看出了这个小朋友根本没有畏惧,这可能是她的小毛病,也可能是她有底气,对她说道:“这事我会告诉小丑的。” 他们一起走在通道里,企鹅人又从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包装完好的小蛋糕给她,这种顺手又不妨碍他自己的事,哪怕没有利益他也会做。 到企鹅人要和她分开走不同的路口时,他笑了声,“什么利益?纯粹只为了利益?我想要利益是因为我要顺心而为。”在这件事上他是自信的。 他体格肥胖、身材矮小,但还是比现在这个年纪的梅根高,轻轻拍了下她的头顶,“找人接送你,别下次又遇见那种杀人狂。” 在企鹅人身上明明看不出什么关怀,但还是陪梅根走了段路,在叮嘱完后就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梅根去找杀手鳄,还没走到水牢他就听到响动上来了。 杀手鳄浑身鳞片上还沾着水渍,因此没法抱她,就一起慢吞吞地走,路过泥脸的牢房时,听到里面的奇怪响动,但两个人都没理会,倒是到了另一间高大的牢房门前,梅根走上前扒在门上,就听见里面传出来的闷沉声响。 里面是个大块头,他在扯自己身上的衣服玩,似乎察觉到了外面有人,因此站起身一步步靠近牢门,巨大的如同僵尸一样的手试图抓住狭窄窗户、将之打开,但他几次都不得手,最后手被拿开,窗户前缓慢出现了一张明显惨白僵硬的脸庞。 他的目光有些迟钝,在空中虚浮了许久才向下移,完全忽视了杀手鳄,只看到了那个孩子。 而梅根也抬头,他们之间想要交流有些困难,这时杀手鳄直接把梅根抱起来,让她能和那头僵尸怪物靠近并保持平视。 年少的孩子从她衣兜里拿出一片叶子,直直地递到窗前,被他盯住了,过了好几分钟后那张脸庞暂时挪开,一只巨手小心翼翼地拿走了那片叶子。 梅根过来只为了给他那片叶子,等他拿走就要走了,杀手鳄也清楚她的想法,直接转身离开,只剩那头怪物迟钝地发声:“格兰迪……格兰迪……” 谁也不知道他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 阿卡姆里的鸟类来回飞,毒藤女对此相当清楚,因为鸟会带来种子,也会带走种子,它们和植物是好朋友,为某个人办事传递了消息,但也要停下脚步歇息,收敛翅膀和植物相伴。 毒藤女听不懂鸟类的叽叽喳喳,只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可她不会掺和进那些事中,时间来到五月份,花房里许多植物都开花了。 它们为开花提前积蓄了很久,生命的力量伴随着开花毫无保留地绽放,在她的细心呵护下,它们生机勃勃,没有任何一株植物意外地枯萎、凋敝。 她信守承诺地邀请了梅根来看花开,兰花和阔叶山月桂都开花了,前者在花架上开得雅致静谧,青白色的花不大不密,花型似飞鸟,在细长的叶片中并不突出,而山月桂是喧哗热闹的,大团大团地开,全都拥挤在一起,每一朵花都尽情张扬。 花房里有着好闻的植物气息,即使是多种气味混杂在一起,但并不浓烈、惹人生厌。 毒藤女望着它们,眉眼里有着最纯然的欢欣爱意,还有她最可爱的孩子像是蛇类一样梭巡在植物间,忽然角落里一阵扑棱棱的翅膀扇动的声响,随后它带着它捕获的猎物游来了。 那是一只常见的旋木雀,但毒藤女看着它不由挑眉,挥挥手示意藤蔓将它放开,那只麻背白腹的鸟原地蹦蹦,对刚才发生的事有些疑惑但不明所以,最后还是选择飞走了,而她不太满意地说道:“他们总是会干出这种事——” “把自然的秩序打乱,只因他们的傲慢,从来看不到自身所作所为对外界的破坏,或者说他们看到了,但他们在乎吗?” “不,他们不在乎,因为他们自诩规则的掌控者。” 毒藤女脸上浮现出冷笑,现在她不做什么,是因为和蝙蝠侠之间达成了协议,而如果有机会她会毫不留情对付自己的这些狱友。 植物开花了,那么当务之急就是授粉,于是往花房里补充了一批蜜蜂和蝴蝶,它们还没有放出来,为了不叫某个小朋友到时被蜜蜂蛰,毒藤女直接把她扔给了杀手鳄带。 狰狞恐怖的鳄鱼怪物走在前面,梅根就迈着小小的步伐跟上去,她手里拿着杂草叶子,它有很长,草尖每每垂下就会扫到杀手鳄的尾巴上,但那力道太过轻微,根本无法被感知到。 杀手鳄倒是知道她在做什么,但半点不在意,他们要去的地方不是草坪,因为逐渐步入夏季,即使哥谭的天空总是被阴云雾霾占据,但紫外线仍旧强烈,而小孩子的皮肤无法承受,而最近他在教梅根识字。 阿卡姆里是有图书馆的,只不过无论什么时候都很少有人来到这里,连打扫的人也是一周才来一次,对卫生不太在意,只是为了维护书籍—— 那些哥谭的慈善家们可怜或者说憎恨这些疯人,于是给阿卡姆疯人院捐赠的书,难道说希望他们爱上文学、拥有哲学的头脑,或从书中学到道理,从此不再作恶?更大可能只不过是慈善家们的一次表演罢了。 即使这些书并不受重视,但它们仍是‘有价值的’,不能轻易损坏。 杀手鳄带着梅根,轻易地打开门锁进来,这里的氛围寂静,灰埃飘浮在空中,他的竖瞳扫视了整个环境,确认没有其他人到这里,也没有任何‘多的东西’,就去书架上取了学龄儿童的书籍,从这儿就可以看出,那些人的确不在乎他们到底都捐赠了些什么。 梅根就一直跟在杀手鳄身后,亦趋亦步,尾巴甩哪她走哪,这让他有一瞬间觉得,梅根才是他的小尾巴……《 》 21、第 21 章 梅根并不是蠢笨的孩子,哪怕只有一点点清明的意识,她也学会了很多词汇,只不过将之与现实事物连接起来有点困难。 她的感知进展很慢,对非人的实体物、对那些少有人在意的微小现象更加关注,她喜欢看影子,喜欢看在光中飘浮的尘埃,喜欢看水流流动……她是能在自己即便狭小的世界里相处得平和的孩子。 却并不关注人。 没人知道梅根的过去,哪怕她被小丑收养,拥有了梅根·克里斯·达蒙这个名字,可她的身世究竟是怎样,谁也不知道,她从最初就毫无保留展现出她的状态—— 她的身和心都生病了,营养不良、发育迟缓,黑色的短卷发也是毛糙的,而她的精神还被困在一个空无一物的世界里,她不曾苏醒,不曾到来,只对死亡有所回应,哪怕在小丑的调丨教下变好了许多,但那些问题都不是一时半会儿所能解决的。 而这个孩子在之前究竟出身自什么家庭、受过怎样的对待,她是否先天如此,还是后来遭遇了重大打击,这些问题所有人都不知道。 …… 回到当下,杀手鳄的爱好和他恐怖的形貌大相径庭,他喜欢看书,昨天来图书馆的时候就已经顺手打扫了卫生,因此桌椅可以直接使用,他和梅根坐在桌子的同一侧,把手里的儿童绘本放在她面前。 梅根自己翻开绘本看,里面多是印刷精美的彩色图画,文字只作为点缀放在一边,用童真可爱的形容来介绍这是怎样一个故事,她已经能看懂一些简单的故事,并且理解。 她垂着头看书,一头黑卷短发差不多能落到锁骨那儿,室内轻微有一点风在来回吹荡,由于发质细软轻易被风拂起,就显得她毛绒绒蓬松,梅根不说话,一贯只用鼻子呼吸,那点声音小小的,导致人们很经常忽视她的存在。 但杀手鳄一直关注着她,年少的孩子不知道正确坐姿,当她脊背塌陷下来,杀手鳄就用尖爪勾起衣领把她提起来,这样重复一两次,她就能理解意思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摸摸杀手鳄那恐怖骇人的手臂,示意她知道了。 是的,哪怕梅根在学习语言和文字,慢慢变得和正常小孩一样,可她仍拒绝开口。 杀手鳄曾经想问梅根这个问题,可是她眼眸深处仍是艰涩、蒙昧的,那透绿明亮的色彩中映入外界事物,能看得见许多倒影,但除此外没有更多的意味,只证明了她暂时还未拥有明晰的自我。 她很慢很难地才能感知外界,能达到现在这样就已经是一场奇迹,而万一幸运的话她还有很长的未来,不应该急切地逼迫太多。 最终包括他在内,毒藤女、谜语人、双面人和偶尔照顾她一下的企鹅人,都没有就小孩不爱开口说话这件事质疑和强求过,毕竟这座阿卡姆疯人院里多得是各种精神疾病的疯子,已经不差一个小女孩了,就算她有点小问题,但在他们看来毫无威胁且可爱。 那么小丑知道她的问题、知道她对说话的抗拒吗? ——哈哈!他当然知道! 他实在太清楚不过了,他比这里的谁都要更了解梅根,这只胆小的老鼠明明开始感知、给出回应,但哪怕直到现在也把自己藏起来,她根本不敢露面,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根本和当初的她一个样,一点都没变。 而这实在令小丑失望气馁,但他是有耐心的,只好继续维护他的乐子,看着她好像在一天天变得鲜活,可只有他知道她那真实的一面,她仍旧在拒绝,只要外界稍有动静她就要死掉了—— 人或动物在极度惊惧的时候,就会选择自我毁灭。 而梅根这个笨孩子确定环境是否安全都慢得很,甚至和杀手鳄那头怪物玩到一起,她还意识不到这件事,一旦受惊只会遵循她的本能,她要死去,她要逃避。 总之,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梅根她是一个不到最后不会变甘美的乐子,小丑还期待着呢!他更不可能做那个破坏、阻挠她成长的人。 于是在他们的‘呵护’下,梅根有了个相对舒适的环境,生活,学习,娱乐休闲,没人给她压力,让她在这儿好好地成长。 梅根的学习由杀手鳄一手负责,目前是让她认识生活中常用的词汇,有的口语她可能理解,但并不知道它的拼写,除此外还要教会她书写。 她在看绘本的时候,杀手鳄就在给她列今天的学习目标,等她看了有五六页,他甩着尾巴起身,顺便把梅根也抱起来,对她说:“长时间看书对眼睛不好,休息一下。”就带她走到图书馆侧门外的一片绿化中。 杀手鳄并不会一直抱着梅根,虽然她不懂拒绝,但他知道小孩子还是要多动才好,于是他慢悠悠走在前面,而梅根就跟着尾巴走。 体格庞大的杀手鳄脚步声沉重,如果是在阿卡姆外或下水道里,他有的是办法让自己发出的响动变得微乎其微,但在这里他不需要克制,他的呼吸声也十分闷沉,大型猛兽哪怕休憩时也仍具有极强的威胁感。 他们来来回回地散步,满足梅根的运动量,同时也缓解眼部疲劳,她从地上捡起一片掉落的树叶,把它举起来,但户外没有阳光就没有影子,她过了好几分钟才确认这个情况,这才把手放下来一点,认真地看叶子。 即使毒藤女给她介绍过许多植物,但花房里的植物多是比较稀缺的,至于那些常见的树木和杂草并没有进毒藤女的花房里,因为它们的生命力顽强,早已遍地生长。 所以梅根并不认识眼前这一片叶子,但她也并没有一定要得到个答案,把它拿在手里看了好久。 她的意识是有限的,同一时间只能关注一件事,于是停下脚步站在原地。 杀手鳄回过头看她,小小的孩子站在花坛边,目光专注地停留在一片掉落得随处可见的树叶上,它具有什么乐趣和意义呢?是纹路里藏着故事?还是上面有小人在为她表演戏剧? 但他看得很清楚,那片树叶上没有任何值得人在意的事物,梅根所专注看着的也只是叶片本身,它不需要具备任何意义,梅根也只是‘看到’它,在她捡起它的时候,两个同样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生命相认识了。 即便这对他人来说毫无意义,但她们相识了。 梅根看了叶子的一面很久,而对另一面并不多在意,把它拿在手里翻了翻,就放在花坛边上,她摆着脑袋看杀手鳄在哪里,看到他了就追过去,继续熟练地当小尾巴。 杀手鳄略微弯腰向她伸出手,梅根也会握上去,手里抓着他的一根尖爪,慢慢并排走。 他身体返祖成鳄鱼模样,然而这更像是一种进化,因为他的手臂并不像鳄鱼的结构那样短小,反而更加健硕粗壮,甚至两条手臂也比人类正常的比例更长,即使体格庞大,但也只要稍微弓点脊背就能牵着梅根一起走。 回到图书馆里,杀手鳄把写好的本子交给她,上面有她今天要练习书写的简单词句,梅根接过来,从自己衣兜里拿出一支签字笔,打开笔帽就开始抄写。 梅根是听话的好学生,写‘作业’时从不分心,一笔一划都尽力写得规规矩矩,不会乱涂乱画,要把作业写完了才去玩和休息。 她的年纪还小,之前也并没有接触过书写,初学者的笔画都僵硬,大小也不能控制,这是没办法的事情,等她以后长大了、对手腕和力道的掌控提升、书写习惯了,就不会再出现这类问题,杀手鳄对此十分清楚,也并没有心急。 抄写是一项费时的作业,梅根有时笔划飘了,就会把那个单词划掉,再在下方刻意空出的位置里重新写。 大约耗时半个小时才抄写完成,由于是看着她写的,也不需要再检查作业,格式规整的本子上她稚嫩的笔迹和另一道锋利流畅的书写相比倒也可爱。 杀手鳄把这个作业本收好,又拿出了另一本—— 数学。 对梅根来说,数学比起单词的认识和抄写要更简单,她的进度早超过了加减,开始算乘除,不仅有了负数的概念,对分数也是手到拈来。 这在人才济济的阿卡姆疯人院里当然算不得什么,但关注她学习进度的杀手鳄为她感到高兴,因为梅根不是蠢笨的孩子,如果她的病能好,如果她拥有那万中无一的幸运,她长大了会和别的孩子们一样,继续学业,在某个时候开始自己的事业。 这是杀手鳄对一个无辜孩童最真挚的期许祝愿。 数学作业更快地完成,时间也差不多来到傍晚,他们一起去食堂吃了晚饭,梅根就回小丑的牢房了,他正发牢骚呢! 看见梅根进来,小丑就撇着嘴角道:“哈!瞧我说什么?我就知道,是你这只小老鼠拿走了我的笔。”也许不论大人小孩都有着同一个魔咒,那就是用的笔永远都稀缺,哪怕最开始有很多,到最后都会一个不剩,或者剩下的—— 要么是笔芯快见底、笔头坏了、用得不顺滑,要么是他们最不喜欢的。 他那张惨白的脸上挂着森然恐怖的笑容,但一点都惊吓不到梅根,她抬头看着小丑,慢吞吞把自己揣在兜里的笔递给他,一点也不心虚畏惧。 这让小丑脸色更沉,微微眯起的眼里闪着诡谲意味,紧盯着她好一会儿,最终没有接过笔,而是伸手掐住她下颌,他没那么生气的,也不至于和他的乐子太过计较,气氛舒缓下来,他撇着梅根的脸蛋左右看看,又扬起了个笑容。 “好吧,你胆子变大了,其实正合我心意呢!”《 》 22、第 22 章 黑面具逃出去了,但除了棋差一着被扔下的企鹅人愤怒不平外,在阿卡姆里没有激起别的动静,要知道其他罪犯们早习惯了这种落差,就算都想逃离阿卡姆疯人院,但几乎每回就只有那么寥寥几个‘幸运儿’,或者不应用幸运来形容他们的实力和谋略,这多少显得不太尊重。 毕竟在罪犯中最崇拜绝对的力量,如果你有过人的才能、力气和智慧,只需要振臂一呼就有人纷纷响应前来追随,而很多时候甚至不需要号召,就会有人主动依附并提供帮助。 阿卡姆里除了极少数真的精神病患者,就数用各种方法逃避去黑门监狱,于是变成精神病患者而来到这里的人,他们的案底都不干净,抢劫、杀人、绑架、勒索、纵火、贩卖违禁品、人体试验……等等,本身就是社会化失败的渣滓,理所当然更信奉实力至上那一套。 这也让黑面具在逃出阿卡姆后,直接组建起了新的帮派,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而对企鹅人来说,那只叫他更气急败坏,甚至为此怪上了谜语人。 谜语人表示他不是很想被一个黑丨帮老大记恨,于是直截了当地把梅根小朋友塞给他,希望能给他平息一点火气,而为了从杀手鳄那儿带走梅根,他还举手指发誓负责她的学业,于是一并留给企鹅人的还有她的作业本。 他这番无耻的操作震撼了企鹅人,但谜语人跑得快,导致他一腔怒火发泄不出来,然后就看着已经待在他牢房里的小孩陷入了沉思。 企鹅人的道德底线多少还有点,也犯不着和一个无知的小孩子计较,坐在桌边给自己猛灌茶水,看梅根还抱着作业本,垂着头张望,有点无措的模样,他松缓了下语气说道:“那个废物做的事和你无关,梅根,” 语气稍微犹豫了下,他叹了口气,“过来坐下吧,把你的作业完成。” 他惯用命令口吻,而梅根体会不到这些,她乖乖地坐下了,但是目光难得地投向企鹅人,落在他的衣襟位置,虽然还是不和人对视,但企鹅人看出了她在试图表达,只不过太胆小羞怯,而且她也拒绝开口说话。 而这都只是小问题,企鹅人扫了眼她面前的东西,问道:“没有笔是吗?好吧我就知道他们都是群废物!一点小事也搞不好。”他骂骂咧咧,证明多少还是有点怒气,只是不对着小孩发而已。 把那群废物狱友们通通辱骂一顿,他低头从自己大衣的口袋里拿出一支昂贵精美的钢笔给梅根,就看她安静地写起了作业。 企鹅人坐了会儿,仍旧情绪暴躁,站起身在牢房里走来走去,但他目前的困境根本没有什么解决办法,要知道黑面具逃出去了,也把他们唯一找到的漏洞堵住了,他出不去!他还残忍杀害了他养来通风报信的鸟儿们! 被黑面具摆了一道固然令他颜面尽失,而他烦的还有外面的生意,黑面具肯定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努力蚕食他的产业和人手,这让企鹅人无法忍受,虽然他忠心的手下不会放任这一切,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像是困兽一样来来回回,他差点就要挥起手杖把牢房里的东西都砸了,但余光看到在这儿写作业的小孩,他举起来的手臂最终还是慢慢放下了。 实在是烦躁,他只好站到梅根的座位旁边,看她作业写得还不错。 企鹅人点点头,倒是个好孩子,脑袋看起来不笨,虽然就这点学习进度完全是一般小孩的水平,但作为被小丑收养、被放在阿卡姆里成长的孩子,她能专注于学习,而不是一些糟糕的东西和技能,就已经够令人欣慰的了。 他看着梅根完成抄写,又写完了数学作业,除此外没有别的学科,毕竟她的小脑袋容积有限,装不进去太多东西。 学习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是日复一日缓慢的进程,还有梅根的精神状态,企鹅人转过头凝视她,这是一个因无知而无畏的孩子,她还不了解这个世界,接受和理解的速度比常人慢太多,至于她被小丑带到阿卡姆里究竟是好是坏…… 那张肥胖拥挤的脸上浮现出一点和善神情,他的怒气和急躁不知不觉间消退了,企鹅人也许是自言自语地道:“这世上的事说不清绝对的好或坏,孩子,你知道吗?” “阴雨潮湿的天气和一些歇斯底里……它们构成了一个扭曲的人,也许那些经历在当时看来不可承受,甚至让人发疯,但它们最终全都过去……” “它们都走了,徒留下我。” 一个精神病患者是无法开解另一个精神病患者的,尤其他还是个罪犯——他对这个事实太清楚了,完全理智地知道自己走在怎样一条道路上,但正如他趟过了那些过去,它们塑造了他,而他也不可能推翻过去的自己,这是无解的。 梅根写完了作业,企鹅人动作慢吞吞地,给她倒了杯热茶放在面前,还有些小饼干,是他安插在阿卡姆里的厨子做的,毕竟他不是双面人那个废物,明知这里的食物糟糕还要忍受。 当然了,这些额外的东西,那名专聘的厨子只为他提供。 他的牢房里安静,茶杯上方白色的水汽蒸腾,轻易吸引了一个儿童的注意,她清亮透绿的眸子盯着它,一动不动,也不发出任何声响,她的存在感很低,企鹅人坐在另一边,却没有忽视她。 看小孩磨磨蹭蹭地喝了茶、吃了饼干,他就站起身,重新拎起手杖,顺便细致地整理了自己的服装,确保每一个边角都服帖,倒是视角一转,忽然有点看不惯梅根身上粗制滥造、用囚服改成的衣服。 谁的手艺会那么糟糕?大概是小丑拿他的囚服让手下改的,但一般人的缝纫水平都差得让人看不过眼,只能说几块布拼缝在了一起,能收个边都算心思灵巧。 于是梅根黑发绿眼,虽然算不上漂亮,但也年少可爱,却穿着一身粗糙的橘色衣裤。 他目光很有些奇怪,沉沉地思忖着什么,好一会儿后才对梅根道:“走吧,送你回你爹地那儿。” 企鹅人走在前面,但他确认梅根会跟上来的,她毕竟缺乏主观,缺乏主动性,需要有人对她作出要求、安排好一切,因此他知道梅根的自我意识还少得可怜,正如小丑所说的‘发条人偶’。 他把梅根送到小丑所在牢房的通道口,就抬起手杖冲前面挥了挥,示意梅根自己回去,即使有那么点好心,但他可不是她的保镖! 梅根还在理解中,她额前的头发有些长了,有时风吹,发丝就会扎进眼里,让她止不住地眨眼。 她晃着脑袋,而忽然一下、不小心地,她的目光和身高比她高不了太多的企鹅人相对…… 她呆住了。 而这个肥胖古怪、脾气暴躁的罪犯,鼻梁上挎着的单片眼镜上倒映着她的身影面貌,敏锐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陷入沉思中,最终压下了他的凶狠和恶意,勉强地扯着嘴唇,露出一个也许称得上温和的表情。 企鹅人在梅根空茫却又无助的注视中说道:“没什么可怕的,孩子,你要庆幸你的靠山是小丑,哪怕……最起码他庇护了你。” 那么小丑会为一个孩童的信任和依赖而动容吗?他当然不会!那是个完全不可预测的疯狂混乱的疯子,他就像是罪恶的化身,从来到哥谭就为这座城市带来巨大的流血和死亡,他只不过是为了找乐子,为了践行他心中的疯狂妄想,小丑是绝对自我之人。 所以这话只是企鹅人说来哄骗梅根的,但能给予她一时的安慰也比什么都不给的好,一个孩子的童年本不应有这样的波折,不应有这样的悲剧。 他自知是个恶棍、坏蛋,但他不介意做一些不讨厌的事情,对他欣赏和怜惜的对象给予一点宽容善意。 梅根的脸上和眼里看不出什么,但动作里带着局促,不知道她有没听进去企鹅人的话,但和他对视目光缓慢移开,又一下飘忽回来,好像直到今天、直到现在她才第一次看到除了小丑外的人,可其实小丑在她心里不是‘人’,而是一个别样的存在。 所以这是她第一次观察到‘人’,是别的个体。 即使从前她也和人相处过,但她没有在意,没有看到,根本没有关注。 企鹅人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茫然,她观察到了,于是尝试建立起认知,但这是困难的,是她暂时所不能理解、不能掌握的,所以不知所措。 多少想给自己建立起一个好点的形象,企鹅人走上前,但仍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确保不会把小孩直接吓跑,他双手交握,杵着手杖放在身前,而身体略微前倾,这是一个表达友善的姿态。 他脸上笑起来的时候,因肥胖而产生的深刻法令纹会将单片眼镜往上挤,本就有些肿泡的眼睛变得更小且更凶狠,他的形象是一点也不友善的。 企鹅人说道:“那么再向你自我介绍一下吧,奥斯瓦尔德·科波特,我的姓名。” “我是科波特家族的主人,冰山餐厅的所有者,财富、权势我全都拥有,只不过差了那么一点运气,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人生遭遇挫折是不可避免的,尤其还有那个蝙蝠怪胎,当然了我还有其他敌人,不过他们都排不上号。” 他在做自我介绍的时候,梅根一直和他对视,哪怕她是因无知而无畏,企鹅人也认可她的这份勇气,因为她没有被他的外表给吓坏或大声嘲笑起来,她是懂礼貌的孩子。 但他们之间也实在说不上什么话,企鹅人心想,他不是真的想带孩子,话说完了,不过在走前看梅根不抗拒,就轻微摸了摸她的头,倒是他很少做这么温情的事,把小孩的脑袋揉地摇来晃去,把她头发也弄乱了。 对此企鹅人就当没看到,而余光里看到小丑从他牢房里出来了,就直截了当没有任何迟疑地转身离开,连一声招呼都不想打。 而小丑可没他自己不受欢迎的自觉,表演夸张地道:“亲爱的科波特,不留下来和我说说话吗?要知道我可比她健谈,我们一定会聊得很开心的。” 说话的同时整张脸的肌肉都在往上扯,挤出无数深刻的褶子,让他表情愈加狰狞。 他看着企鹅人离开了,最终落下视线,与费力抬头看他的梅根对视,小丑此时的笑容里只有疯狂翻涌的恶意,可梅根就像是毫无所觉一样,又走过来贴到他腿边,这没趣的反应直接让小丑的脸色垮了下来,转身就回牢房里。《 》 23、第 23 章 梅根跟着小丑回到牢房里,她喜欢和他相处,在小丑做事的时候,就把自己贴在他腿边或椅子旁,然后她什么也不做,也什么都不去观察,像是在这个满是陌生事物的世界里获得了片刻喘息的时间。 现在也不例外,她就盘腿坐在小丑的椅子侧边,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回过头,眼里汇聚起焦距,伸出手轻轻触碰到小丑的西装衣摆,在她想将它抓在手里的时候,小丑已经发现她的动作了。 小丑侧着上半身,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随便养着的小老鼠,眼里带着探究和一丝兴味,从他得到她起,就已经习惯不时看下她又躲去了哪里、在干什么,等带她回到了阿卡姆,这个习惯算是彻底养成了,所以每每都知道她到底在搞什么小动作。 他用戴着皮质手套的手把衣摆从梅根手里扯出来,拖长了语气,意味不明地道:“你为什么总是偷偷摸摸,搞得好像我不允许你做些什么似的。” 那么梅根会回应他吗? 梅根又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很慢慢地抓住了他的手,而这一过程中,小丑只是看着她动作,在手被她抓住的那一刻,诡绿色的眼眸里骤然爆发出惊喜之色,但梅根给出的回应太有限,还远远没达到他的预期,继续按捺下心情。 她要把自己依偎上去,脸颊贴在了小丑的手背上,就又开始了出神,而她刚才的动作?!她只是想这么做就做了! 小丑咧开嘴角‘哇噢’一声,他没有抽回手,而是俯身之后用双手捧起梅根的脸蛋,他们的面庞太过贴近了,呼出的热气都拂在对方脸上,如果换个人来,只看到他那张惨白的脸庞就要被吓到惊恐昏厥了。 可是梅根,哪怕凑到这么近的距离,她的眼底也什么都没有,眨着眼,却有点不解。 小丑仔细地打量着她,试图再看出些什么端倪,可他一无所获。 梅根是个感知迟钝的孩子,哪怕在阿卡姆疯人院里生活了快大半年,她也还是没有对他人情感、情绪的感知,更别提善意和恶意——她自己都没有的东西,想要产生认知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所以更不可能回应。 她还不到采撷的时刻,需要耐心培育和等待,这是一个无比耗时的工程,小丑从最初就清楚他所需要付出的东西,因此对她的态度比起其他人要更宽容一点儿,他现在可没想把她怎么样。 但确认了这项工程有所进度,还是令他感到满意。 小丑漫不经心地揉了揉她的脸,然后就随意地撇到一边,挥挥手道:“到一边玩去,不过我建议——” “去洗手洗脸,梅根,如果你生了病我可不会给你请医生。” 他继续自己的活计时看了眼自己正戴着的手套,虽然他有时也会给它清理和更换,但一般时候还是不要认为它有多干净,可能沾了血液、灰尘、铁锈,又或是更糟糕的化学原料和病毒等,这都是说不准的事,当然更大的可能是都有。 至于之前为什么没有这个要求,小丑的笑容里带着深沉之色,看看连企鹅人都会关心梅根了,那么他作为她的父亲,不应当做出点表率吗?她可是他最爱的孩子呢。 梅根听话地去盥洗室,洗完了回来又一头扎进暗室里去,等到了晚上要休息的时间,小丑进门就看到她坐在床铺上,身旁放着一个眼熟的匣子。 认出了小孩有次就是站在匣子上摔下来,他挑眉后问道:“怎么?你要它做什么?” 等他走近了一点,就看到不大的匣子里装了些东西,有双面哥谭女士像的硬币、树叶做成的书签、干花瓣、鳄鱼鳞片、几个问号装饰物、包装完整的曲奇饼干……他陷入沉思。 小丑骤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狂笑,他多喜欢他的梅根,把匣子拿开,而他坐到了梅根旁边,伸长手臂把她整个儿都揽在怀里,笑完了后注视着她,语气低沉但尾音上扬,明显情绪激昂,“梅根,我的孩子,你已经开始收获了吗?” 他的女孩儿在阿卡姆高危区小范围内出道了!她是这里最棒的儿童明星!轻而易举就能俘获在外面穷凶极恶、令人闻风丧胆的精神病罪犯的心,瞧瞧他们,那伙罪犯都为她着迷呢。 他还想起了下午亲眼所见的那一幕,企鹅人原来也会对儿童优待,那么那位黑丨帮老大会对所有儿童都优待吗?如果他真是那种有良知和底线的好人,就不会做他那些为哥谭制造出更多无家可归的孤儿的暴利生意了! 所以是梅根自己收获了企鹅人的善意,她可真是不得了,如他所预想的那般大受欢迎,毕竟梅根是他看中的孩子,没人会不喜欢她! 小丑搂着梅根,拍拍她的肩膀,笑道:“做得不错,不过现在你该休息了。”他顺手把匣子阖上,给她放到了另一边置物架上合适的位置,是她伸手就能拿到的高度。 梅根就自己收拾床铺,摊开被子睡下,小丑看着她把这些事情都搞定,走出去的时候为她关灯关门,照例地道:“晚安。” …… 黑面具在阿卡姆外重新组建起了帮派,试图带给蝙蝠侠沉重的一击,但最近的哥谭城一点也不平静,阿卡姆内消息灵通的人就得知了有一伙外来的不法之徒进入哥谭,在短短时间内就覆灭了两个底层小帮派,谁也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这里消息灵通的人指谜语人,他的大脑让他对每一则消息都敏感,而最终总能把它们全都汇聚一处,最终得出常人所想象不到的结论来。 但他经过了企鹅人和黑面具的合作事宜后变得更加谨慎,或者说他一直都很谨慎,希望能把所有事情都变得井井有条,最好全在他的计划中。 至于企鹅人和黑面具,一个被反水暴躁发怒、一个成功越狱的出逃计划里他有没有做什么手脚…… 他只能说,如果他们两个都越狱出去,蝙蝠侠就会想到是他在其中出力,直接挥舞拳头来逼问,但只有一个人逃出去了,合作越狱是企鹅人和黑面具的事,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被反水留下的是企鹅人,也只能说明在他看来,企鹅人对他造成的威胁不如黑面具那么大,要知道前者只爱生意和利益,而后者是个发了疯的、手段残忍的偏执狂,选择得罪谁这是个很简单的问题。 他在阿卡姆里美美地隐身了,反正越狱计划在有人逃出去,并且反手堵住那个唯一的防卫漏洞时就结束了,他找不到第二个能逃出去的办法,谁来也都是这套说辞。 毕竟如果他有办法的话,为什么逃出去的不是他自己呢?这才是最好的证明。 当时为了平息企鹅人的怒火,谜语人把从杀手鳄那儿借来的梅根塞给了他,在过了段时间后,眼看企鹅人又恢复了阴恻恻但不再暴怒的模样,他这才去找梅根。 在阿卡姆高危区里兜了好几圈,最后在图书馆外的绿化角落里找到了她。 他可不会心虚的,不过…… 谜语人大方地从墙后走出来,脸上挂着笑容,对另一个待在角落里的男人问道:“克莱恩,你在这儿做什么?介意为我解答这个谜底吗?” 是的,现在待在梅根身边的人是稻草人,他和小丑之间有点矛盾,现在是决定报复在梅根身上吗? 但蹲在地上的稻草人不雅地翻了个白眼,他用那张脸庞做出这一表情也是英俊好看的,语气却并不客气,“我以为你有眼睛,能自己看!” “该死的,这孩子她把我当成什么?竟然让我来给她捧着土!泥土!”他气得脸上表情扭曲,却也还是蹲在那儿,身体半点没挪动。 谜语人对此不解,不过他没表现出来,溜溜达达地凑近了,刚看到稻草人手里的确捧着一把泥土,而就这时,稻草人手里抓着土直接挥向他,谜语人为了不常挨打,他是锻炼过身体素质和反应速度的,动作迅捷地躲开了。 但旁边背对他们蹲着的梅根被洒了一身土。 梅根专注地挑选干净的泥土,感觉到有什么洒在了身上,甩了甩毛绒绒的脑袋,把泥土甩出去了一点,但她是卷发,陷进发丝里的泥土甩不干净。 谜语人沉默了,看稻草人明明都恼羞成怒,但还是和梅根蹲在一起,他诚恳问道:“原来是我打扰了你们玩过家家?” 稻草人冷哼一声,预备起身,“好了,我看出你也心动了是不是?大家一起加入梅根小朋友的‘过家家’游戏吧,这样谁也不孤单。” 但他才有动作,梅根就筛出了一堆相对干净、没什么杂质的泥土,他视线一转,手就伸了过去,最后臭着脸又接了一捧土,稳稳地把它们放进旁边的布口袋里,虽然不情不愿,但他就这么陪着梅根玩‘过家家’。 谜语人猜这不是稻草人自愿的,他那脸色就不可能是自愿! 他可没什么狱友情,但盯着看了会儿,爽朗一笑后说道:“我也来帮你们吧。”他还真加入了进来。《 》 24、第 24 章 梅根筛选干净的泥土,对品质十分看重,她动作很慢,但细致得不行,好像这是一项严谨的作业要完成。 谜语人和稻草人两个成年男人就蹲在她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捏捏泥土,等梅根有筛选好的泥土,就接过来装进口袋里,态度主打一个不积极,但也不算太敷衍。 他们都沉默着,最后是后来的不明所以的谜语人开口询问:“所以克莱恩,你们这是在干什么?”玩泥巴的行为也会被传染吗?连稻草人都抵抗不了?阿卡姆疯人院已经变得如此不安全了吗? 看出了他脸上的质疑之色,稻草人不屑地嗤笑一声,“你以为什么……”他不想说得太明白,可能是为了自己的面子,沉思了片刻,他又露出他那经典的假惺惺的模样。 “和我们的小梅根一起玩儿不好么?我想起来了,你之前为了不被企鹅人找麻烦,还把她丢了过去,好转移那位老板的注意力。” 稻草人好整以暇地看着谜语人,“你现在来是做什么?又有哪的坑让小朋友去填?”他一边说话一边啧啧,打量的视线轻慢地落在对方身上。 谜语人本来不会被这种视线冒犯到的,他并不容易被激怒,但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神色一变,歪着头直接回身,有头外貌狰狞恐怖的怪物已经悄无声息地到来,极具威慑感地站在了他们的身后。 他一阵失语,但是杀手鳄只是用那双充满悚然杀意的竖瞳紧盯着他,而没有动作,他可能暂时还安全,转过身不可置信地看着稻草人,“所以你就是为了把我拖下水?”他们之间应该没有这样的深仇大恨,对吧? 稻草人不至于为了坑他就能拉下脸来陪梅根一起玩,他之前的态度可不是演出来的,谜语人对此相当清楚,那么他就清楚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了,反而轻松笑出来,“你也不赖呀,克莱恩,连小孩都报复,你是真就一点底线也没有啊……” 他吐露出最毒的那句话:“看来你是想和小丑宣战啊,原来我们的稻草人先生这么具有勇气,敢于挑战这里最癫狂的疯子!” 用话语来刺激对手,这事他也会,谜语人目光犀利,看着稻草人陡然拉下了脸,气急败坏以后就显露出他的阴郁气质。 稻草人目光环视四周,他心里恼怒,但如果他和小丑对上……是讨不了好的,他消息也许没那么灵通,但他的恐惧毒气总有销路,也会有人为他送上消息,于是清楚上个想对梅根下手的人,那名连环杀人犯在后来从小丑那儿得到了什么。 得到了一个玩笑、一场戏剧,让维克多·扎斯曾得手的目标‘死而复生’,让他身上的伤疤都成了笑话,让他发了疯却无法从阿卡姆里出去。 他和小丑两个人都用毒气,一个用恐惧毒气让人陷入极端的恐惧情绪之中,一个用笑气令人狂笑致死或者控制他们,而这两种毒气之间是否有高下,稻草人想到这里,瞳色更深了些许。 而现在还有杀手鳄看着他们,这才是当下最大的威胁呢! 他甚至懒得反驳,冷冷地道:“也许吧,反正我们现在和解了。” 可稻草人连个好表情也懒得摆,手臂一伸揽住梅根,低头对她问道:“我们有什么矛盾冲突吗?我猜没有对吧,你根本连我都没看到,又怎么会知道我针对你了?” 小朋友身上有些小毛病,在之前让他能肆意嘲讽,但现在却要他觉得还好她是个迟钝的小孩,她不会回应、不会回答,那么他就会变得安全。 要知道作为阿卡姆高危区里的精神病罪犯,用脑子、用毒气、搞科研的疯子固然难以对付,但最令人烦恼的对手是那些一身蛮力、脑子里只有一根筋、打又打不死的家伙,他们会像牛皮糖那样黏上来,不经意的时候就会来坏事。 而杀手鳄还有些不同,他是个有脑子的大家伙,比其他怪物要更难对付。 梅根被他揽着,身体歪斜了一下,她还是不和人对视,低着头看手里还捏着的泥土,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不知道要怎么回应,就干脆什么都不做。 稻草人完全清楚她的反应,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膀,“看,我们的小朋友自己都没说什么。” 他被杀手鳄逮住来陪小孩子玩泥巴,最开始是看她落单,结果杀手鳄守株待兔,不过到现在也没问她挖泥巴去做什么,这时候倒生出了点好奇心,“弄泥巴做什么?打算在阿卡姆里建一座沙堡吗?还是说她跟毒藤女学习养植物需要?” 那为什么不让人运一袋沙子进来? 杀手鳄回答了他这个问题,“泥脸需要。” 稻草人拉下脸色不说话了,谜语人则发出赞叹,“梅根才是我们阿卡姆疯人院里人脉最广、最受欢迎的人吧?”那么其他罪犯的人脉广吗?的确广,但究竟是交好还是仇视很值得怀疑,他们除了因利益结成的伙伴和团体外,就没几个朋友的。 泥脸需要一些泥土,可能是他之前又或是在阿卡姆里怎么了,但关注这头怪物的人不多,毕竟他智商不高,一般时候也很难说服合作,还有他的行踪太过明显了一点,随便哪个人都能找到他。 他们交谈的过程中,梅根又筛了一些泥土出来,由于稻草人消极罢工,所以是谜语人来帮她装起来,其实忙活了这一阵,根本没有筛出多少干净泥土,更何况泥脸所需要的泥土也不一定是这种,他可能是魔法侧那边的。 不过梅根大概认为够了,拍拍手站起来,对谜语人和稻草人谁都不搭理,跟着杀手鳄走去洗手。 梅根站在水管前洗手,杀手鳄看到她头发里落了泥巴,用尖爪拨开检查了下,但那是个精细活,他可做不到,而且泥巴缠在黑卷发里,只能洗掉。 杀手鳄叮嘱道:“晚上回去洗头发。” 她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不过抬头和杀手鳄对视一眼,又挪开视线专注地看着水流,但她也许知道什么是‘交流’,因为她能理解指令,从最初就能理解小丑的指令,她是个发条木偶人,但她有对外界的知觉。 梅根从前不与人对视,只有小丑和像杀手鳄那样形貌恐怖的怪物是例外,也许在她看来他们并不是‘个体’,而是很自然可以被接受的某种存在,就像在自然界中,动物也会和不同种族的动物交朋友、和谐相处,那它们之间有彼此能直接理解的交流吗? 而在那天和企鹅人意外对视后,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终于开始关注身边的人们有什么不同,而她最常观察的对象毫无疑问是杀手鳄,有时和他对视了,也不会立即挪开视线,但短时间内只有他例外。 她的动作一点都不避讳也不掩藏,很轻易被杀手鳄发觉,但他什么也不说不问,仍旧如从前那样,带着梅根走在阿卡姆光线昏暗的通道里,带她到草坪和图书馆,教会她学识。 现在梅根听着杀手鳄闷沉的呼吸声,还有水流声,除此外还有风声、鸟啼、一些草木与树叶相互摩擦发出的声音。 它们全都响在耳边,清晰直白。 梅根忽然张了张嘴巴,鼓起一口气,但提起的气又吐出来了,就这么反复了好几次,最终她张开口,细微地发出‘呜——’一声。 即使低微、短促,可她自己觉得这道呼声有很长,让她费尽了力气,把胸膛中的气全部都吐出来还不够,它们涌出得比眼前的水流还快,把她所积攒的全部生机耗尽,再度回到了最初干涸死寂的状态。 她的心、口,胸膛里全都空空如也,她什么也没有,那道‘呜’声带走了她的全部。 从水龙头里流出的水在池子里奔流,开关不被拧上就不会停歇,而影响了她的空荡乌有的浪潮也是如此,它们在她狭小的世界里汹涌地重复潮汐,被巨大的引力牵动,短短一息就能经历数个日月,卷起无数浪花,却是要带走她的一切。 她感受到痛苦。 天真的孩童手捧清水,垂眸看着手中水珠溅跃,但汩汩水流从指缝穿流而过,什么也留不住,于是也将有水珠从她清透的眼眸中凝结跌出,她根本什么也不明白,然而所有一切都被动流失的感受带来巨大的惶恐。 在泪珠凝聚、落出之前,杀手鳄的尖爪搭在了她肩上。 杀手鳄弯下腰,呼出尤为闷沉的一口气,他的手是沉重的,但稍微克制了下力道,不会给孩童带来巨大负担,他说:“梅根,这是可爱的一天,天气真好。” 他看着垂眸站立的孩童,她和过去每个时刻都一样,但和从前所有模样都不一样,她才勇敢地表达了自己、向外界证明她的存在,耗费了全身力气和全部心力,所有一切都作为代价——为那一声低微的呼喊而付出。 她在向外界索求,必须要有什么来填满她空空的心脏、眼眸和胸膛,所以他对她说这是可爱的一天,天气真好。 杀手鳄迂回地表达出善意和包容,那双努力和她平视的冷血动物的竖瞳中没有任何杀机兽意,只有一片平和。 今天的天气的确很好,午后有一些光从厚重的云层后探头,散漫地洒落下来,肉眼看起来并不多灿烂刺眼,连光照下事物的阴影也是隐隐约约,可当它们落在水上,就伴随飞溅的水珠而闪烁。 梅根还站在水池前,她洗干净了手,水龙头被杀手鳄拧上。 其实没有什么很可怕的事情发生。 她眨了眨眼,泪珠还是从眼眶里落了出来,她被带走的一切没有回来,可是有持续不断的东西填进来,让她止住了浑身不自觉地颤抖。 她的水阀也被关上了,在经受了痛苦之后,她茫然于现下的情形,下意识地抬手摸到自己脸颊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手上的水渍沾了上去还是别的什么。 梅根再抬头看杀手鳄的时候,她的眼眸变得干涸,但是好像感知力扩大了,听到稻草人大概是观察到了这一幕,他曾是大学心理学教授,对各种心理和精神疾病都有所了解,他有些诧异地道:“我们的梅根小朋友这是怎么了?” 语气假惺惺地表演他那不走心的关怀,但是话语才落下,就瞅见梅根听到了她自己的名字而扭头过来,他这才真的惊讶了。 ——要知道她之前可一直没有这种回应机制和反应呢。 稻草人看了看自己还满是泥土的手,反正他也要洗手,就干脆朝他们走过来,自顾自拧开水龙头洗手,顺便瞥了眼梅根,好像是看出了点儿不同。 最后他把手上的水冲她脸上弹了弹,在杀手鳄的凝视中,他毫无畏惧地笑道:“别这么看我,大家长,难道你不想知道梅根身上的小问题?”《 》 25、第 25 章 稻草人说是要给梅根检查,实际更像是玩小孩,先是捏捏手腕骨头,然后拎着她两只手臂转圈,看她身体掌控力和灵活度,最后还扒开小孩眼皮,也不知道他到底都在检查什么。 梅根是孤独症儿童,即使病症好转,也还是不懂拒绝、只会接受,被稻草人揪着玩了一圈,什么反应都没有,但她现在很容易出神,和之前的状态不同—— 她在之前对外界事物不理不睬,与其说是出神,比如说是陷在了自己的世界里,而现在她却在捕捉外界的动静,但她的感知依旧迟钝,理解力也很差,大脑处理器落后了,于是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识别、记录并反应。 稻草人研究了一番,最后耸着肩膀道:“问题实在太多,你要我从哪儿开始讲?” 他一贯阴郁的脸上也不继续挂着虚伪表情了,毕竟在学术这方面,他的态度是严谨认真的,屈膝蹲着,看梅根察觉到了什么动静,注意力完全被转移,总之她对事物、现象的关注比对同类的超过太多,而这也是社交交流障碍的体现。 虽然梅根还有发育迟缓的问题,但他个人认为是营养不良所导致的可能性更大,因为骨骼在正常发育范围内,只是她太过瘦削单薄,多吃饭、多运动可以补足这个问题。 而依照稻草人对梅根刚来时和这大半年时间内表现的了解,没有癫痫、情绪及行为异常等症状,由于观察不多,对兴趣狭窄和是否具有刻板行为这两项不太能确认,但从她喜欢蹲角落,观察灰尘和影子的行为来看,多少有点那方面的倾向。 稻草人仰头对杀手鳄问道:“听说你教她学习,智力没问题吧?”她看着也不像不聪明的样子。 杀手鳄的竖瞳从他接近起就紧盯着他,但默许了他对梅根的检查,低沉地答道:“没问题。” 稻草人摸着下颌沉思,“我猜她的问题不止这些,要知道……” 她是小丑的乐子。 从来到阿卡姆的那一天,她就是已经被小丑调丨教过的模样,而她最初是什么状态,就只有小丑知道,那么小丑会好心想治愈她吗? 那个疯子根本不可能的,好吧?他就只是为了乐子,对梅根所作出的一切引导,都是为了他期望中的那个结局,甚至为此把梅根带到阿卡姆疯人院里,让她和他们相处,而他也还在阿卡姆里,如果说他把梅根完全撇下也是不可能的,他肯定严密地监管着这一切呢! 稻草人对孤独症的了解不如心理学其他方面的多,但他了解小丑这位狱友,那是个完全疯癫混乱的人,也许他的灵魂就不是人类模样,而是其它什么东西变成了人,只为了将世界搅入罪恶无序之中。 他在检查了梅根后,脑子里想了很多,最终手里捏着梅根的头发轻微扯了扯,把她的注意力转移回来。 “梅根,你是先天如此吗?”他探究地问道,但注定从梅根这儿得不到回答,不过他也是不确定的,稻草人陷入沉思中。 他也是在今天第一次和这个孩子对视,她清澈的绿眸透亮,实则眼眸干涸而空荡,其中什么也没有,她的认知浑蒙不清,连明确的自我都还未拥有,它们都才在萌芽,也直到今天她才有勇气发声—— 发出呼喊,向外界证明她的存在,而在此前她完全封闭着自我意识。 梅根也是无辜、无害的孩童,她和他们所有人都不同,她未曾背负任何罪恶,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所以稻草人即使和小丑之间有着点小矛盾,他对梅根冷嘲热讽,可若是说实质上的伤害,那也是没有的。 稻草人撇着嘴冷淡地道:“虽然她的症状有好转,但奉劝你们一句,别对这个孩子抱有太大的期望,要知道……她可不是属于你们的。”她是小丑的所有物。 “但愿你们没有真情实意地被这位小朋友迷住,否则你们会忍不住掺和进她的未来,难道你们愿意为了她而和小丑对上?” 他一连做了两个否定性假设,这座疯人院里真的存在那种傻子吗?为了一个无亲无故的小女孩,并且得不到任何利益,就牺牲自己和小丑那个疯子对上?如果真有的话,天知道是他疯了还是对方疯了,简直无法想象。 杀手鳄听到他的话,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对鳄鱼怪物这种两栖动物来说,尾巴是极为强劲有力的肢体,砸在地上轻易就把石子拍碎,扬起一阵灰尘。 “不关你的事。” 稻草人好心的提醒被拒绝,他嫌恶地挥手在面前扇了扇,免得灰尘都飞进口鼻。 原本下意识想说她是他的病人,但想起了自从他犯罪行为被揭露之后,学位和证书等都被吊销了,也被开除美国心理学会,只有在新的研究报告和论文卖出去的时候才有它的含金量,总之是不具备临床治疗资格的。 他耸了耸肩膀,伸手摸了下梅根的头顶,就起身说道:“好了,过家家游戏结束,我就不陪着你们玩了。” 他本来就不是那么有闲心有爱心的人,但是被杀手鳄抓住来陪小孩玩这件事……是他被误解了,但也懒得解释,也刚好凑近点看梅根的病症情况。 但稻草人没想为梅根治疗,除开他对小孩无感的态度外,还有小丑——要知道小丑将她视为所有物,就算为她医治了,然后呢?小丑难道会让她过上正常的生活,而不是把她拉扯进他所追求的乐子里?已知无果的事情他不会去做。 起身拍了拍膝盖,稻草人说走就走,杀手鳄也任由他离开。 谜语人虽然后来,但他留在了这儿,好奇的视线从已经离开的稻草人身上收回来,放回梅根身上,他没忍住拿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并且凑近了和她招呼:“嗨,梅根,现在你认识到我了吗?” 他笑容满面,显得热情诚恳,可其实他在表演上的天分也不差,如果作为谜语的缔造者,他不会一点表演,可是会让谜语和整个解谜过程都黯然失色的,那样也会很没意思。 表演也是谜语的一部分,欺诈是谜语的魅力所在,曲折和异想天开是谜语的本质,而在谜语的最根本处,是思想、认知和逻辑的碰撞。 而现在他眼前有个孩子天生不懂谜语,她不具备任何制造谜语和揭露谜底的素养!按理来说他会觉得她无趣的,但是…… 谜语人抬头看向杀手鳄,“虽然梅根今天的表现让人出乎意料,不过她还是要学习、写作业是吧?” 他可是欺骗了杀手鳄、坑了梅根一次,但现在态度坦然,一点不觉得那是什么大事,平淡地开口道:“我猜这孩子需要来点儿带思维逻辑的题,你觉得呢?” 杀手鳄瞥了一眼他,沉声地道:“明天,从明天开始。”他说着的时候还捏了捏尖爪,骨骼和经络被拉伸,发出一阵关节弹响。 谜语人丝毫不憷,笑了笑他也准备走了,“ok,我没问题。” 等他也走了,这里就剩下梅根和杀手鳄两人,她的注意力到处飘忽,对什么都好奇,但周遭的事物太多了——那些光影和响动,随便什么就能将她吸引。 但梅根也忍不住仰头看杀手鳄,她脸上的水渍干了,看不出落泪的痕迹,目光干涸涩然,可她有了更多的期待,也许她并不知觉,但从她发出自己的声音起,就在索求外界对她的回应,她要听到回响。 杀手鳄去把她落在草丛里的口袋捡起来,对她说:“走吧,把这些带给泥脸。”他向梅根伸出手,而这次梅根没有直接握住他的尖爪,而是也伸出一根手指,和他的尖爪相对。 这样的行为有什么意义吗? 也许她并不想表达什么,只是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她屏住呼吸,看杀手鳄并没有拒绝和不耐,这头怪物在童年乃至成年后都经历了足够多的磨难,它们都让他耐心十足,而在对待儿童时,他的耐心尤甚。 他一直等到梅根转而握住他的尖爪,这才慢吞吞向牢房而去。 他们走到泥脸的牢房外,杀手鳄决定让梅根自己动手,将她抱起来,放在自己粗壮有力的臂膊上,把装了泥土的袋子递给她。 梅根有些不明白,慢慢地接过口袋,就躲闪地四处张望,可是没有人催促,她的茫然无措就减弱了许多,而很快狭窄窗户后就露出了一张扭曲得宛如融化了般的泥黄色面容。 它、或是他发出含糊得难以辨认的呼声,即使智慧不高,但他现在也知道了梅根的名字,重复而麻木地呼唤,在大概是两个眼眶位置的凹陷空洞里只看得见一片眼白,但他是有视线的,注视着面前和他平视的孩子,又有泥土开始从窗户往外渗。 如同活物样的泥沙蠕动,其实是他身躯的一部分,而杀手鳄毫不留情地抬脚猛踹,把那些泥沙全都震回牢房里。 泥脸没有被激怒,他只感受到平和,“梅……梅根……” 梅根向窗户那里伸出一只手,于是有一股泥沙再次从窗户后溢出,和她的指尖相碰,他们之间当然不存在交流,并且一个是有着毛绒绒小问题的孩童,一个是由粘土组成的怪物,但他们偏偏能平和相处。 她看着形貌丑陋的粘土怪物,但她现在的注意力很容易分散,总是忍不住观察其它事物,不时左顾右盼,不过还记得她挖泥土是为什么。 把袋子拿起来,这时泥脸也把那片粘土摊开在空中,等梅根把口袋里的泥土倒出来,它们最初并不溶解,但很快就渗入了粘土里融为一体。 那一点泥土份量并不多,肉眼完全看不出什么变化,但泥脸不再发出呼声,他平静了。《 》 26、第 26 章 梅根回到小丑身边,在清洗了脑袋上的泥土后,被他捏着脸颊认真研究了一番,但他只是笑着拍了拍手,并不意外她的意识又再复苏了一点,反正她是个笨小孩,无论如何都只会依赖在他身边。 ——如果是聪明孩子的话,他们会知道谁才是带给他们最大威胁的那个人,而梅根是从最初就特殊的孩子,她是他所得到的最满意的礼物,是完全属于他的。 不过看着她的注意力变得分散,虽然是个好信号,但这种状态也很有问题,需要进一步做出调整,不能突然从安静自闭的性格变成多动症,毕竟小丑对她小老鼠的模样就已经很不满了,如果再多动起来,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梅根身上总是有很多问题,不过没关系,小丑会把她纠正过来,不知道从他牢房哪个角落里摸出一只皮球,可能最开始是为他的惊喜礼物所准备的,毕竟礼物就需要出人意料,需要那么一点小伪装。 小丑把装饰得花里胡哨的皮球给梅根,现在它是她的了,让她玩这个,他说:“要把它拍下去、拍起来,再接住。” “梅根,你需要学会一点运动技巧了,何况这并不算难。” 如果是别的小孩,那么很小时候就会接触这些玩具,到大了就自然而然掌握一点技巧,不至于像她这样抱着它完全不知所措,但梅根注视着他,并不动作。 当他低头看着梅根时,忽然发觉了她其实只是在看他,哪怕她的注视没有任何含义、也不为了任何事情,她只是注视,而在这之外……他敏锐地看出她胸膛里憋了一口气,吐出又再收回,如此重复了好多次。 梅根:“呜——” 哪怕小丑的身高对她来说太高,仅仅仰头看也会带来负担,可她就是不放弃,最后对他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呼声,她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牢房里让他听得格外清楚,梅根眼巴巴地看着小丑。 这次是她有意识的,自主性的,甘愿付出一切也要发出声音让人听见,她并不痛苦,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弹了一下,也许她想要做什么,但她现在还不明白。 小丑挑眉,他倒是没看到那点小动作,伸手随便地揉了下她的脑袋,她现在不像小老鼠了,开始变得像小狗,这一认识让小丑陷入沉思,可毕竟她脑子不好,这些都是小问题,可以忽视过去。 “你最好……”他认真地想了想,竟然真的想不到有什么好和她说的,她那小脑袋根本接收不到复杂信息,真要和她计较的话,那就太癫狂了。 但她做出了自己的努力,现在不过是在向他索求回应而已,小丑当然不会吝啬,他惨白的脸上猩红嘴角向两边扬起,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弯下腰来给了梅根一个拥抱,拍拍她单薄的脊背,“好孩子,我看到你的付出了。” 他是世纪最伟大的表演者,也是脑洞大开的最佳编剧,总会为世界带来全新的、震撼人心的戏码,他会自己演绎,自己收获。 小丑说:“我最爱的孩子,梅根,现在得到你想要的了?” “那么回你的暗室玩儿去吧。” 于是暗室门被关上了,里面灯亮着,只有梅根手拿皮球站在床边空地上,她还是不知道要怎么做,在她一个人独处的时候,眸光里焦距微微涣散,什么也都没有想。 她也不知道时间流逝,暗室里并没有时钟,梅根也并不关注时间,也许是过了很久,但肯定在小丑规定的睡觉时间前,忽然听到一道巨大的爆炸声,她四周的置物架、铁床还有其它东西全都被震动,发出各自的声响。 梅根只是一开始被惊吓到,之后就东张西望,想弄明白是哪里在响,可她所在的暗室并没有被破坏,在爆炸之后就没有什么响动了。 而很快小丑拍着一身灰尘打开暗室门,看着她投来好奇的目光,他不靠近,没有走近安抚她,而是若有所思地低头看自己在爆炸后走到暗室门口而造成的痕迹。 不过他注意力不全在这儿,脸上的笑容浮现出一丝兴味,还记得叮嘱梅根:“有人邀请我参与派对,我得做好准备了。但是梅根,你,待在这里别乱走动,知道吗?” 如果一个不小心让他失去了自己乐子,被蝙蝠怪胎捡走,这会让他像个笑话的,他暂时还没想整个这种滑稽的剧目,于是在叮嘱了梅根后,他就开始为自己抹除痕迹,他做这些活得心应手,很快搞定。 小丑的牢房恢复到刚被从天而降的导弹破坏时,半点不见他从牢房内走到暗室门口的痕迹,一切都很自然,毕竟那枚为他带来惊喜和自由的导弹落地的位置很精准,只破坏了牢房门,而他完好无伤,唯一会可惜的是他的收藏品。 他从牢房里走出去,听到阿卡姆里众人的尖叫和呼喊,不用看也知道有许多狱警都在向这里而来,而氛围至此,也许他应该做点儿更合宜的事? 比如说为哥谭带来更大的混乱,反正他不是那个始作俑者,那么混乱规模如何、对蝙蝠侠造成的打击如何,他可以稍后考虑,而全心全意地沉浸在这场飨宴当中,最起码不辜负那枚最先来解救他的导弹。 这是礼貌。 对方对他抱有极大的期待,而小丑从不吝啬小气,当从通道里出去,走到露天的场所,就看见还有几箱武器同样从天上投放下来,这对整个阿卡姆疯人院里囚禁的罪犯来说都是一场了不得的馈赠。 不过除他以外还没有哪个罪犯从牢房里出来,小丑则去抢钥匙,大发慈悲地放出了他亲爱的狱友们,而他释放的罪犯不止高危区,还有其他区域的牢房也都被系统控制打开了,之后小丑去带走了那位院长—— 他们敬爱的阿卡姆先生。 天知道他在这儿憋了多少的话无处述说呢!现在他决定把它们都讲给院长先生,他将院长挟持了,对他喋喋不休地讲话,但懂礼貌的人不会拒绝——最起码不会在枪口下拒绝,这是小丑从一早就知道的道理,于是也把它带给所有人,他真的很大方。 在院长的办公室里,让他保持一个怪异的姿势蹲着,而用绳索捆住他和枪,毫无疑问这是场耐力游戏,只有足够坚韧的人才能活下去,否则就会扯动绳索、扣下扳机,相当于主动放弃生机,眼睁睁看着死亡来临。 而在办公室外,自从小丑接管了系统、打开了全部牢房门,阿卡姆疯人院里关押的罪犯当然不会错过这么个好机会,纷纷从牢房中冲出,并且抢到了从空中投放下来的武器,于是这里久违地热闹了起来。 小丑听着外面的动静,对他们的这位院长笑道:“别太紧张,放轻松点儿,你应该不想你还没脱力,结果一不小心——” 五指攥拳一下全张开,“‘砰’的一声,你的脑袋就炸成了烟花。” 他抑制不住地狂笑,显然觉得这个笑话太合他心意了,而乍然一道铃声,是院长兜里的手机在响,这位总是在人前保持光鲜亮丽形象的院长现在恐惧地颤抖着,显然害怕小丑被铃声刺激,又做出什么超出他心理承受范围的事情来。 小丑从他衣兜里拿出了手机,看到来电人是阿卡姆里的守卫人员,他接通了电话,满脸笑容地听对面喊了一声‘阿卡姆先生’,都没确认接电话的人究竟是谁,说这里几乎所有精神病患者和罪犯都跑出来了,直接喊他快点想办法,要么把犯人都关回牢房里,要么就跑快点。 他好整以暇地听着,不时点头‘嗯嗯’一两声,给足了对方回应,可是当对面略有些迟疑地问:“您的声音怎么……您的意见是?”他闷在喉头的笑就毫不保留地宣泄出来。 “噢,让我看看,塞恩先生是吧?您好!与您接通的是我…什么,我是谁?我以为我够出名了呢,为什么会有人不认识我……” 小丑陷入沉思之中,这通对话好像没什么不对劲,但他语调抑扬顿挫,极富表演性,就令对面的塞恩产生了某个最糟糕的猜想,令他不寒而栗,电话被他猛然丢了出去,至于被挟持的阿卡姆院长?他可管不到那儿去,最多告诉一下其他人。 电话被砸了,通讯也中断,小丑原以为这个乐子能持续得更久点,谁料到对面的承压能力那么差,他遗憾地把手机放下,又走到了耶利米·阿卡姆身边,和他讲话。 “亲爱的,看看你不久前才升级的系统,它实在有趣,当接管了主系统,就比拿着钥匙一个个去开门简单多了,可给我省了不少事呢,我相信——” “你一定很感激它,否则我们可没机会像现在这样,这样贴近了对话,而且被束缚的不是我,而是你。”这是角色颠倒的场景,在戏剧里面总是会引起轰动,在被观众和读者解读时,会有无数个观点迸发、为他们注解。 小丑说道:“你猜我为什么要抓走你?” “——他要来了。”《 》 27、第 27 章 小丑在等蝙蝠侠到来,他的动作的确很迅速,在第一枚炮弹掉进阿卡姆疯人院的时候就接到消息赶来,但这位守卫哥谭黑夜的骑士…… 比起将逃跑的精神病罪犯们都逮捕、关押回去,他第一时间选择救助在这场袭击中遇害的人们,哪怕只能确认一些人的死亡,但只要能救下一个人都是有意义的。 他奔波在阿卡姆精神病院的废墟上,打倒一些尚且停留在这里,对设施建筑和狱警、其他工作人员等造成伤害的病人或罪犯,将之捆起来,并且指挥他们全都去到安全地带,不要靠近危废建筑,避免意外发生。 蝙蝠侠在到达这里的第十三分钟,接到gcpd局长詹姆斯·戈登的通讯,说阿卡姆院长被小丑挟持,他们两人现下都不知所踪。 眼看着赶来的警员都纷纷拦截越狱的罪犯和救人,蝙蝠侠首先前往小丑在阿卡姆里的牢房,以免其中有他留下的讯息,他踏进这间被导弹摧毁了大半的牢房,头罩上配备的夜视功能和痕迹追踪模式从他出发起就没关闭过。 他看到这间牢房毫无疑问是从外部破坏的,的确是导弹所致,看得出小丑当时趴在桌前做些什么,地上掉了许多工具零件,除此外就是一切与蝙蝠侠有关的东西。 小丑也没料到会有这事发生,如果真是他计划的,那么一定会有所准备,但这里留下的痕迹证明他也‘惊喜’、意外极了。 这里没有小丑留下的信息,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蝙蝠侠决定转身就走,但他步伐还是慢了一拍,可随之就接到通讯,警员找到小丑和阿卡姆院长所在的位置了,于是立时按照坐标赶过去。 在他到来前,梅根被小丑要求留在暗室里,不要乱走动,可她没有接到新的指令——是要继续拿着皮球,还是去睡觉。 她很慢地呼吸着,目光东张西望,还是对刚刚震动的来源好奇,但她在暗室里什么都看不到,暗室不仅被刻意从建筑面积中隐藏,材料也异常坚固,哪怕爆炸也无法造成裂缝。 很小的孩子手里抱着皮球,除了张望之外就没有动作,连脚步都没挪一下,她在等,却不知道在等什么,但固执地等待。 等待指令,等待指令带给她的安全感,等待会给她指令的那个人。 蝙蝠侠与她一门之隔,但那是遥远的距离,她听话地停留在这里,只不过…… 她很轻很轻地眨了下眼,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而那空空如也的脑袋里有一点思考,小丑要求她学会拍皮球,他没有教会她,只把皮球塞给她。 现在这里没有人,是她一个人的角落。 梅根抱着皮球的手动了动,她还是无法做下决定,也许还是有很大的惶恐,忍不住吸气又呼气,由于压力巨大,只能张开口呼吸。 她眨着眼睛,低头看手里这只满是涂鸦的皮球,上面画了许多猩红笑脸,很容易联想到小丑,小丑总是在笑。 在蝙蝠侠接到通讯的时候,她也得到了一丝勇气。 直到现在,她的索求、别人予她的回应都没有很坏,没有很可怕的事情发生,梅根害怕的外界没有带给她伤害,而在当下,她胸膛里憋着一口气,松开了手—— 身影高大黑漆漆的男人在走出破败的牢房离开时,她手里的皮球也落地,掉在地上弹跳了几下,之后就到处滚动,而蝙蝠侠已经毫不迟疑地赶往下一个地点。 暗室里的声音没有传出去,但对梅根来说,它发出很巨大的声响,比之前的震动还要吵,并且绵绵不绝,它砸到地面上的声音,滚动的声音,碰到其它什么物体的声音……她的身体也还在轻微地发抖,可是她等了好久,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梅根不知所措。 最后她茫然地走过去,把皮球从地上抱起来,有点联想到当她在光下举起手的时候也是一样,她做出动作,然后世界就予她以回应。 无论沉默的回应还是吵闹的回应,它们都只是在发生,而没有对她产生影响,这是梅根不明白的道理,但她的颤抖停止了,又觉得脸上有水,一只手抱不住皮球就把它丢下,没有在意那些声响,而她摸摸脸颊,好奇那些水渍,很快注意力又转移。 新的玩具终于被她找到了玩法,在重复抱起、松手的动作许多次之后,她抱着皮球,手掌和小臂第一次向上抬起。 皮球的影子落在她手上,随着落地,影子贴近皮球,又随着皮球弹起来了而分开,它们越靠越近,闷沉的声响为它伴奏,也随之越来越低沉。 世界给出的回应是复杂的,不止有声音,还有很多变化,从前梅根从没有观察或者说留意到这点,也没有注意到它们之间的关联,但她现在知道了。 于是当蝙蝠侠选择救下阿卡姆院长,小丑趁机回到牢房时,他打开暗室门就看到里面的孩童抬起手臂把皮球扔起来,它落了地,在渐衰的声响里,小丑踏着节奏走到梅根身边,俯身看了看她,心情不赖地道:“好孩子,我就知道你不是个笨小孩。” 虽然没学会拍皮球,但能做出自主性的行为,而不是全被指令驱使,这对她来说是很大的进步,他当然会感到满意。 梅根仰头盯着小丑,而他漫不经心地一脚踢开皮球,对她道:“走吧,我们又将开启新生活了。” 她人小腿短,要是想靠她的小短腿在警方全面封锁阿卡姆疯人院前走出去,不得不说这是个疯狂至极的妄想。 小丑把她抱起来就想嘲讽点儿什么,但手里的重量和刚捡到她时的不太一样,就没忍住挑眉,拉长了语调怪异地道:“你在这里的确生活得不错,我就知道你能最大程度地适应这里的,还有他们,” “我的狱友们虽然都是些穷凶极恶的罪犯,可你不同。” 他的梅根实在太特殊了,挂在他的名下,作为‘小丑之女’,而她本身有着些小问题,却天真无害,没有背负任何罪和恶…… 这所有一切才导致了现在这个看起来格外有趣的局面,‘小丑之女’在阿卡姆疯人院里大受欢迎,轻易得到了杀手鳄的善意相待,还交了不少的朋友,而有的罪犯即使没把她看在眼里,或者只是当他的小玩意儿看待,却也不会随意对她出手。 小丑想得远比这更多,一边抱着梅根轻车熟路地走进隐蔽通道,这条路修得潦草,甚至还是水泥墙面,不少路口堆积着建筑残渣,一些嘈杂声音,如人声、枪声、爆炸声等也从那儿传进来,让小丑大致了解外面的情况。 他转身进了一间杂物室,从箱子里翻出一身清洁工的衣服换上,顺便把梅根塞进一个塑料桶里。 塑料桶不算大,但塞一个梅根绰绰有余,他在脸上擦拭着膏体,一边腾出手把塑料桶的盖子拿起来,小丑俯视着她,笑容残酷地道:“嘘——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保持安静,懂吗?” 梅根坐在黑色塑料布里,只是看着他不说话,而小丑知道她听懂了,盖的盖子留有缝隙,是被不知道多少层塑料布顶起来的,但绝不会令人发觉桶里还藏着个人。 他把容易暴露的脸颊变成正常白种人的肤色,换手套时也把手连同小臂都伪装好,头发喷上染发剂,然后戴上帽子、口罩,光明正大地推着推车和塑料桶,从通道里走出去。 这条通道很隐蔽,直到快要到阿卡姆疯人院的门口时,小丑听到有人声,立马就变得惊慌失措、战战兢兢,跌跌撞撞地逃到门口,正有人向外冲击呢,和门口几人火拼,而他才走出来身影就暴露了。 向外冲击的人没顾及他,倒是守在门口的人将一道枪口对准了他,而小丑符合人设地举起手,大喊道:“救、救命!里面那些疯子们都跑出来了!他们还有武器!” 在门口有两名警员,其他几人都是阿卡姆原本的安保人员,举枪的是一名安保,他警惕着指着那名清洁工,冲他喊道:“脱下帽子、口罩,还有手套!” 清洁工实在太惊慌了,安保重复了第二遍他才听清楚,忙不迭摘下那些东西,露出一张惊恐面庞,肤色和发色也都没问题,虽然在安保人员看来有一些陌生,但那张脸实在大众,才犹豫了下,就听他崩溃地喊道:“我不在这儿工作了!求求了放我出去!救命——” 最后那声‘救命’直接破音,因为有人从他身后冲出来,那人手里还拿着把刀,这可把神经脆弱的清洁工吓坏了,差点要跌倒,好不容易躲过去,他就推着推车也跟那些人一起冲向门口。 但他可没有护着推车的打算,是把它和上面的塑料桶当做了他的‘盾牌’,如果有人挡他的路,他就要把这个‘盾牌’变成‘导弹’发射出去的样子。 他和那些人混在一起试图冲破防线,警员和安保倒是没顾及他,清洁工瞅准了个缝隙逃出大门外,没忍住露出逃出生天的庆幸表情,而他身后也有人想复刻这条路线,却被警员开枪逼了回去。 小丑维持着他的人设,直到一个隐蔽地点,他一路都保持了绝佳的掌控力,推着推车飞奔,可塑料桶的盖子一次也没被掀开或移动过。 但这次的游戏没什么好笑的有趣的,他揭开塑料桶的盖子,看到里面的小孩蜷缩在桶底,他在逃跑过程中就察觉到了,她可能不太适应这个游乐场里经典的‘碰碰车’项目—— 梅根在塑料桶里被摔了很多次,脑袋砸在桶壁上‘砰砰’响,最后只能躺下去,这样也时不时一颠一抖,脑袋继续‘砰砰’砸,于是在被小丑抱出来时,她埋着毛绒绒又凌乱的脑袋,变自闭了。 小丑没有半点愧疚心,把她放在腿边然后打了个电话,不出十分钟就有一辆车开过来,一个身材高壮的手下从车上下来,一点也不疑惑小丑的新形象,先招呼了老板,之后熟练地抱起梅根。 小丑抬起一只手指着梅根,笑道:“把她带回去,然后你回来。” 不过他想到梅根是个发条木偶人,即便现在变好了点儿,但问题依旧在,扯着嘴角不太耐烦地道:“我相信那个谁……杰克还是鲍勃?会照顾好你的,等我来接你。”《 》 28、第 28 章 时隔大半年,梅根又回到了那栋二层小楼,她是被从车上抱下来的,因为她的小脑袋瓜还没学会开车门,可能就连这个自主意识都没有。 那个体格高壮的手下把她送到门口,他们站在很深的夜色里,他敲门等鲍勃开门,顺便为她整理了衣服和头发,她被藏在塑料桶里,还一路经历了颠簸,衣服上有褶皱,一头黑卷短发也早就乱糟糟地炸开。 而全程梅根都在抬头看他,但他只当毫无察觉,因为在车上的时候,他就发现了梅根在观察他,但是一等他转过头,她就低下头,像风吹草动一下就把自己藏起来的模样。 门内有脚步声接近,他忽然说道:“我叫纳尔逊·格林。”除此之外他就没有话要说了。 纳尔逊见过她,见过刚被小丑捡到时的瘦弱孩童,见过被丢在街上测试反应程度的发条木偶,见过回到‘爸爸’身边的梅根·克里斯·达蒙,在他为小丑开车时,他是距离这个秘密最近的人,可他实在死板无趣、沉默寡言,而他最被小丑看中的优点是忠诚。 门很快就打开了,鲍勃从门口猫眼里就看到他们,他唯唯诺诺,僵着脸做不出表情,是因纳尔逊而产生出敬畏情绪。 他在这栋小房子住了很久,最开始工作得小心畏缩,可还是听从命令照顾好了梅根,即便采取了一些强制手段,但他心安理得,因为必须遵从小丑的话,这是他在小丑帮里待了大半个月,唯一被帮派成员们所教导的。 鲍勃觉得自己的工作态度尤其认真,一丝不苟,并且小丑见到他养孩子的方法后也夸赞他了!当时鲍勃激动又热血上头,这还是他第一次得到来自上位者的夸奖,并且是很有名望的大老板! 然而他才提起热情工作了没多久,小孩就被小丑接走了,可他没有被安排新工作,就留在这栋为了任务才安置的房子里,为此惶惑不安,直到他鼓起勇气回到小丑帮想找人问问情况,结果碰上了纳尔逊。 纳尔逊他…… 现在站在纳尔逊面前,鲍勃身高比对方矮了半个头,他身高其实也有一米七八,但纳尔逊实在太高,块头也大,完全是西装暴徒中的暴徒。 他没忍住打了个寒颤,而一低头就看到个眼熟的小孩,眼睛立时亮了。 鲍勃在小丑带走她的那时,曾祈祷过希望她能平安回来,这大半年过去,他都已经不抱希望,可是现在她回来了,而且看起来很健康的模样,表情也生动了许多,不过他最直观感受到的是—— 她身上穿着的衣服他认不出是什么大牌,但可以肯定布料和做工都很好,它们是要花大价钱的,这些肉眼可见的因素加在一起,足以证明她被照顾得很好,除了头发有点凌乱,可能是路上开车窗吹风所致。 他脸上露出感动的神情,还没等他说些什么,纳尔逊就命令地道:“这仍然是你的任务,照顾好梅根,还有,”他低头看了眼梅根,这次她没有闪躲,而是选择和他对视。 在她眼里没有任何情绪,也没有意愿被表达,但纳尔逊知道她已经和最初的状态截然不同了,是老板为了某个需要持续投入、且在未来才能实现的大乐子,让她病症好转,变成了现在这样。 “尊重她的意愿,可以选择教会她,而你最开始的那套不可行了,鲍勃·戴维斯。” 梅根现在有了一点自我意识,对于饮食和休息都能自主,那么就不能再强迫她,只需要告诉她、再带她熟悉和掌握就可以了,和养育年幼懵懂的孩童没什么区别,只不过她知事的时间慢了点儿,需要更多的耐心。 鲍勃愣了一下,他不理解这其中的含义,不过他听话,直接应了下来,倒是听出了这个孩子有了新的名字,梅根,这是一个寓意伟大的、也可爱的,放在她身上也许被寄托了好的期望的名字。 梅根还在仰头看纳尔逊,纳尔逊侧了下身,蹲下来和她平视后说道:“你已经走大运了,梅根,老板现在有事要做,你就留在这里生活,” 他身材高大,蹲下来也是极大的一团,看得出是基因优越所以天生体格健壮,相反的是一身精英干练的气质,但他能作为小丑的助手被随叫随到,并且代老板在阿卡姆疯人院外管理帮派,就已经能证明他的能力。 他还有要补充的话,“你是老板的女儿,有空的话我会打电话给鲍勃,让你和老板讲话。”事实证明他的确很专业,连接受小丑有个女儿,并且很上心地把她养大的事都没有任何质疑,还贴心地做出安排。 毕竟是名义上的父女,而且看起来小丑对她的兴趣没有丝毫衰减,在当下乃至未来都会随时关注她的情况。 纳尔逊说完就干脆利落地开车离开,留下梅根和鲍勃还站在门口。 暖黄色的灯光从屋内照出来,梅根很小的一个孩子站在门外仰头看着他,现在鲍勃有点拘谨,他感觉自己是鸠占鹊巢、霸占了面前小孩房产的无耻之徒,好半晌他开口说道:“那个、额,希望你还记得,我是照顾过你的男保。” “我叫鲍勃。”他说着没意义的话,脚步挪动往旁边站,就看梅根追着他的视线看他,他感到更尴尬了。 当时照顾小丑交给他带的小孩,全凭对工作的一腔热情,但是在她被接走后,经历过每天都令他坐立不安的无所事事,还有纳尔逊带他出任务时…… 纳尔逊只带他出了一次任务,而那次简直把他吓坏了,他回来后心悸了大半个月,还有噩梦困扰着他,而它们让鲍勃深刻地意识到,小丑是个被人人畏惧的帮派老大,而纳尔逊作为小丑意志的执行者,他也正常不到哪儿去。 但无论如何都要听小丑和纳尔逊的话,他也是被上了发条的木偶。 现在低头看到这个名为‘梅根’的孩子,他又不确定起来,就算小丑和纳尔逊很坏,但是能把最开始看起来状态糟糕的孩子养成现在这样,可能他们也不是很坏,对吧? 这里只留下他和梅根相处,鲍勃拘谨地道:“那你进来吗?对了,你吃晚饭了吗?” 他以为梅根的症状能好些,可是她还是不回答,慢吞吞地走进去就东张西望,她好像在熟悉自己曾经待过段时间的屋子,但她并不记得太多,那时对很多事情都没有认知、更没有留下记忆。 看出了她对这里的陌生,鲍勃反而松了口气,只要她的注意力转移了就好,否则他真的快要被负罪感压垮了,他看着梅根走进来后试探地迈出步伐,就像是在畏惧或警惕什么一样,目光到处扫视,随便一点什么都能吸引她的注意。 鲍勃踌躇着靠近,但她从前无知无觉,现在变好了,他反而不知如何和她相处了,“你要吃饭吗?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梅根充耳不闻,丝毫不理会,把他忽视过去,只对环境产生好奇,她在门口那块小范围距离中磨蹭了十几分钟,之后终于发现这里没人约束她,就鞋底一下下蹭着地砖,开始小心地四处转悠起来。 她最先走去的是沙发,可能是潜意识中还记得一点,她无数次把自己藏在沙发后和墙壁的缝隙里,最开始那儿没打扫干净,蹭了一身、一脸灰,逼迫得鲍勃再次给房子搞大扫除,任何边边角角都没放过。 她屏住呼吸,伸出手摸摸沙发,动作很轻很小心,拥有了焦距的目光落上去,可是沙发会给她回应吗? 它为什么不会给出回应? 梅根陷入了茫然中,她到今天也才第一次认识到这个问题,明明之前也碰过很多物体,可她都没有探究的意识,完全没有认知,那么沙发会给她什么回应呢? 它就放在这里,被她的手指轻轻触碰了,可是它不会响,即使有手指的影子落上去,她看过好多的影子、看了好久的影子,早已经熟悉并认知到了,那么除开声音和光影呢?它会给她回应的吧? 不知道为什么,梅根坚信自己会得到回应,她专注地注视着沉默不会说话也不会主动挪动的沙发,感知范围不断扩大,耳边的声音都寂静,光影也失去存在感,终于—— 感知伸出的触觉蔓延,越过了某一条无形界限,让她浑身过电、麻了一下,全新的感知伴随着认知袭来,粗糙的质感传达在她指腹上,又到了脑袋里。 梅根一下收回了手,去摸沙发的那根手指痒痒的,她低头看,但上边什么也没有,倒是手指和手指摩擦,也让她感觉怪怪的,忽然就对手指吹了口气。 风凉凉的,从那根手指和周围一片皮肤上拂过,怪怪的感觉更清晰了。 不过它们只是现象,是对她的回应,梅根有点新奇,但也没有多好奇,她在这儿一站又是十多分钟,之后继续探索这栋房子,小心试探地走过每一个她能去到的地方,徒留下鲍勃—— 鲍勃看着她进行‘探险’,小孩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可她有了更多的自主性行为,哪怕他实在不能理解,可他接到的命令是照顾梅根,并且尊重她的意愿。 在之前问梅根要不要吃晚饭,其实现在的时间已经是深夜了,小孩看起来精神十足的模样,他实在不能确认她吃没吃过晚饭、还要不要再来点宵夜,颇有些茫然无措地关上了房门,把防止小孩开门的锁别上,之后进厨房准备餐食去了。 总之,做点吃的出来总不会错。 他在厨房里忙活,梅根就四处钻,一楼看遍了就仰头看到楼上,她一步步迈上楼梯,把手搭在楼梯扶手上,它是木质的,已经老旧了,有的地方都脱漆然后腐朽,留下一个个凹凸不平的坑洞,不过时常被擦拭,已经没有毛刺什么的了。 梅根下意识摸摸它,扶手对她来说其实有些高,但她就是好奇,保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慢吞吞走上楼,看到楼梯口有一块地毯,她像是记起了什么,从楼梯的栏杆间往下看,看到一楼的大门口也有一块地毯。 这种认知,将一个事物与别的事物联系起来的思维对她来说是全新的,她眼眸不由更睁大了些。 最后等鲍勃带着沙拉、土豆泥和煎培根走出厨房时,就看到她坐在一楼门口的地毯上,手里捏着一片叶子,不时扭头看房门。 鲍勃蹲下来低声下气地问:“梅根,你要吃点儿么?” 她眼睛有点困困了,不过还是睁开清澈见底的绿眼眸看他,并不摇头或点头,再看了看房门还是毫无动静,就爬起来又到处转悠,鲍勃跟在她身后追问,根本不被搭理。 最后他问道:“那你要睡觉了吗?” 梅根再度看着他,沉默不说话,但鲍勃大概明白她意思了,她可能是要睡觉,只不过这里有名没眼色的仆人喜欢自作主张、问东问西,他应该早点意识到小孩是需要更多睡眠的,就算大小姐不说话,他也应该考虑到这点并安排好。 鲍勃带着她路过餐桌,看到桌上他做的饭悄悄叹了口气,他竟然工作失误了!梅根不会表达自己的需求和意愿,但他猛然间想,那么她坐在门口时不时看门是为什么呢? 在等人来接她吗?《 》 29、第 29 章(大修) 梅根被留在这栋二层小楼里,鲍勃照顾她很用心,除了刚回来,卧室因为没准备而比较简陋,梅根眼睛困困,洗漱过后一头栽进床铺里,什么都没留意就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梅根还在睡梦中,他就拿着纳尔逊拨下来的资金,采购了一大批东西回来。 早餐是通心粉、煎蛋和烤肠,鲍勃还烤了些燕麦葡萄干曲奇,至于饮品是巧克力牛奶,在她慢吞吞吃饭的时候,鲍勃就在旁边客厅里收拾整理东西。 年纪小的孩子像有一点强迫症,对于摆在面前的食物,总是从最近的吃到最远的,但儿童的食量有限,导致她有时吃饱了,而还有的食物一点没动。 说实在这是个坏习惯,鲍勃在旁边客厅里忙着手里的活计,也时不时看她一下,虽然他不太会猜测梅根有时表达出来的意愿,但他有自己的理解力—— 对于梅根的小毛病,他选择尊重,但过来手动给她调整了一下餐食顺序,问题一下就解决了。 最终她每样食物都吃了一些,跳下坐上去后脚尖不着地的椅子,手里还拿着一块曲奇,梅根对鲍勃在做的事情不感兴趣,走到客厅旁边的窗户前,窗户是长条形,上下型结构的提拉窗,底下的玻璃可以往上提。 梅根待在窗前,费力仰着头看窗外天空,风从下半扇窗户吹进来,现在她已经能‘找到’风了,是很大的进步。 而又时不时看向门口,咬着曲奇饼干一会儿就吃掉了,拍拍手把饼干渣都抖掉,她左看右看,最后爬上楼。 二楼走廊边有着护栏,昨晚梅根就知道可以从栏杆间看到楼下,而她爬上去后,坐在地上,把手脚从栏杆间伸出来,脑袋也抵在上边,从这里看楼下、看鲍勃。 她对所处的环境好奇,在楼下和楼上看是完全不同的视角,比如说桌子、椅子,它们全都变了个模样,有的高高的柜子上,她原本看不到顶部,但现在能看见。 还有鲍勃,他从一个很高的体块,变成了现在看起来没有多大的一个,手脚忙忙碌碌。 梅根坐在这个高高的位置,鲍勃还没发现她,他被她注视着毫无所觉,而她歪着脑袋从这头看到那头,还是无所事事,在这里没有课程、没有作业,哪怕她注视着门口,到后来下楼站在门口,鲍勃不会来为她开门。 也没有人来。 鲍勃在给玩偶皮套塞棉花芯,至于之前是在组装小柜台,到时候要搬去梅根的卧室里,他把第一个玩偶装好,是圆溜溜、憨态可掬的小狗形象,并且拍打让棉花芯大致都均匀了,就拿去给梅根。 “这是玩偶。”他学着纳尔逊对待梅根的态度,也蹲下来和她平视说话。 给梅根买玩偶、玩具是他自作主张,因为不论纳尔逊还是他到现在都没有一个联系方式的大老板小丑都没有给出具体安排,他只能自己理解并规划了,反正给儿童买这些东西一定不会出错。 从前他就给梅根买过小玩偶放在她床边,在梅根被绑在跑步机上不得不走动时也放在旁边陪着她,至于为什么是小玩偶…… 重点在于‘小’,鲍勃拿不准小丑对待这个孩子的态度,但他对待自己的任务目标绝对尽心,大不了小丑先生一来他就把玩偶藏起来,小点的玩偶随便一藏就很不起眼,不会被发现。 而现在看到梅根被照顾得很好,他就很光明正大地去买玩偶、玩具了,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偷藏摸藏,对这份工作热情积极。 梅根看着他的眼睛,又低头看看玩偶,并不动作,鲍勃保持递出玩偶的姿势,梅根的反应很慢,过了好几分钟才拿过来,可她对它并没有多在意,等鲍勃走开后,抓着玩偶的手松开,看着它掉在地上,但是没有声音,也不会弹动,只会打着滚转圈。 ……不是皮球。 好奇怪。 奇怪得让梅根看了它好一会儿,小脑袋瓜里实在没有能理解这件事的认知,只好丢开,去把它捡起来、放在沙发上,而她还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不知道要去做什么。 她没有指令,只有等待。 就在这时鲍勃再次走过来,仍旧蹲下,他把一个小玩偶拿给她,是一个黄色小方块,有圆圆的大眼睛和弯弯的大嘴巴,还从方块上伸出四个长条。 梅根不认识它,但是鲍勃说:“这也是你的,梅根,你的玩偶。” 奇怪地,她想起了站在植物间的红发女人,她低头敲着花盆说:“你的。”脸上有着野性自信而温和的笑容。 不过那盆花放在毒藤女的花房里,梅根有时去给它浇水,学毒藤女那样把木片戳进泥土里,还要给它摘掉一些老叶子,毒藤女说:“植物是会呼吸的,它们也会表达,比如缺水了、营养不良、受到了虫害等都会直观地呈现,是最诚实的孩子。” 但是梅根许多次把手放在绿植旁边,都没有感受到它的‘呼吸’,可毒藤女说:“它们的呼吸是很微小的发生,是人所不能察觉到的,梅根。” 它们在呼吸,只是人不能直观地感受到,却不能说它们的呼吸没有发生。 所有一切都是梅根所不能理解的,而没有人为她揠苗助长,试图一下让她什么都懂得,他们都默契地没有给予梅根任何压力,无论懂不懂得都没有关系。 梅根只是想到了那一声‘你的’,和现在鲍勃说她的相重合,从他手里接过小小的黄方块,拿在手里晃一晃,就能感受到它上边的四个长条挥舞。 鲍勃说:“它是穿方形裤子的海绵鲍勃。”他们同名呢! 现在问题来了!在他眼里被照顾得很好的小孩究竟有没有看过动画片,这是个好问题,可鲍勃看着她不太理解地歪头,就知道肯定有问题。 养小孩、把她喂得健康,却不让她看动画片…这种照顾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于是鲍勃说他还有点事后,就到二楼小孩听不到声音的地方,他原本是想打电话问纳尔逊能不能给她看电视和动画片,但他不敢,只能对着按键敲敲打打,发短信去问。 鲍勃希望纳尔逊能重视小孩的教育问题,给出回复,又觉得还是不要太快回复得好,万一耽搁了帮派里的事,以及对方会不会觉得他小题大做、没事找事,就在他心乱如麻开始焦虑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下,点开短信就一句‘可以’。 他觉得没问题了,到一楼客厅把电视打开,调到儿童频道,里面正在放这个动画片,他指着屏幕上蹦来蹦去的黄色方块道:“它就是穿方形裤子的海绵鲍勃。” 手里的是穿方形裤子的海绵鲍勃,电视里也是,这让梅根没忍住来回看它们。 至于电视,她在阿卡姆疯人院里看到过,但她不喜欢看会动会吵的光影,当罪犯们聚集在一起,对电视上社会和花边新闻、体育频道大谈特谈的时候,她也不喜欢人多吵闹,从而躲着他们。 现在她看着手里和电视中很明显相似的玩偶,眼眸不由睁大。 鲍勃以为小孩会对动画片感兴趣,但是电视的声音放出来,黄色鲍勃喋喋不休地讲话,还有个粉红色的五角星,梅根看不懂剧情,注意力和辨识力也让她不能及时反应它们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看到它们蹦跳和吵闹。 梅根看不懂,甩了甩脑袋,没有兴趣就躲去了楼上,不过一直把黄色鲍勃玩偶捏在手中,她对这个颜色有一点熟悉,只是想不起来。 …… 梅根不看动画片,也不看早教益智频道,在回到这里的第三天,纳尔逊来时给她带了课本和习题册,梅根这才像是接到了指令,会每天学习课程、做作业。 这时候电视上一些儿童教学课程才被她认真地观看,但这类节目本就少,为了迁就儿童、吸引儿童的注意,主持人多是夸张表演,还会废话,让梅根视线里没有焦距,陷入出神状态里。 而鲍勃教会了她用遥控器调频道以后,第二个她喜欢的节目是动物世界。 和毒藤女给她介绍植物时很像,因为视频是剪辑的,她能看到从未见过的风景,大海,戈壁,丛林……她忽然就‘认识’到了许多。 终于在第四天的时候,鲍勃的电话铃声响起,在他接电话的时候,梅根就悄无声息地凑到他身边,仰头目光落到电话上。 听见鲍勃一阵‘嗯、哦!好的’之后,就把手机拿给了她。 梅根在小丑的牢房里见到过他打电话和接电话,所以现在鲍勃半蹲着拿着电话,而她把脑袋凑过去,还把头发甩了甩,她听见一些很微小的声音,之后—— “嗨——我的梅根,这几天你过得怎么样?” “是不是发现被限制在一栋小房子里,见不到爸爸伤心难过了?” 他语调被扯得很长,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背景音里有人惊恐地喊着‘蛇!有蛇!’,小丑在抑制不住地狂笑,他从阿卡姆疯人院出来后已经找到了新的乐子,而那还是个一般只会出现在电视上的大人物,是最近的风云人物呢! 梅根当然不会回应,而忽然电话另一头传来另一道熟悉的声音,是稻草人,他原本和小丑之间有着点小矛盾,不过现在他们和解了,并且有着同一个乐子。 稻草人全副武装,他的恐惧毒气控制了那位大人物,轻易让对方陷入内心最恐惧的幻象里,由此胁迫对方完全按照他们的要求去做事,现在他把那人撂在一边,从小丑手里接过电话,语气有点怪异地道:“我们的小丑先生在和谁说话呢?让我瞧瞧。” “噢,可惜我们现在隔着电话见不到面,但我知道你,孩子。对了,你想和她说什么来着?现在由我来为你们转述吧。” 他对自己独家研制的恐惧毒气的效果太清楚了,就少了很多乐趣,在和小丑合作之后,之前的一点小矛盾烟消云散,那根本不算什么事儿,所以现在顺手接过他的电话,好像他们三个人都很熟一样。《 》 30、第 30 章 梅根在电话里不说话,好在大人们都有耐心,也有充足的时间,最后稻草人等到了她慢吞吞‘呜’的一声。 没有什么力气,也任何意味,她对表达总是吝啬的,不过真要深究下去,是她自我意识太过缺失,之后还有一连串认知、思维、逻辑方面的问题,那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好的。 稻草人对她的‘呜’声并不意外,几天前他就在现场,亲眼见证的这一幕呢!可比小丑知道得要早多了,当时梅根第一次发声后的状态并不好?那就是她回去给她爹地表演新学会的呜呜,被夸奖就有勇气了。 作为一名心理学教授,他用小指头来想也想得到那些关键。 至于小孩能发声却不喜欢说话?从前没听到过她的声音,他们认为可能是脑组织损伤导致的失语,在那之后就认为只是小孩自闭,不过她的情况明显在好转,开口说话是迟早的事情。 一瞬间想了许多事情,回过神,稻草人如他所说向小丑转述了小孩的‘呜’。 他是这么说的:“你的女儿想你了,正在说你把她丢开,她一个人吓得直哭呢,现在好不容易去个电话,马上就说想来见你,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嘴一张就是一连串不着调的话,梅根能不能、会不会表达那么多的意思,他们都知道,但是不妨碍稻草人就喜欢信口开河,添油加醋,何况他有哪点说错了呢? 小丑可是照顾了梅根大半年,除了打小孩那次,而她在日常里对这位好爸爸的依赖态度可是显而易见,现在父女二人分开,梅根会很不习惯吧? 稻草人也是好心想让生了病的女儿见到爸爸,别让她真躲在哪里哭鼻子,万一杀手鳄知道这件事要向小丑出手呢?那他就少了一个合作伙伴了。 在他身边一身玫红色西装、戴礼帽的高瘦男人看起来文质彬彬,手里还杵着一根手杖,闻言挑眉,对稻草人的胡言乱语没有上心,却故作惊喜地笑道:“你说她想我了?好啊,那就把梅根带过来吧!” 他才是真的疯了,竟然说出这样的疯话,要知道他们两人绑架了市长,而这条新闻早就播遍了全城,蝙蝠侠也正找他们呢!而现在小丑想把梅根接到自己身边来…… 是他认为梅根这个乐子到收获的时候了吗?还是说他有别的打算? 稻草人在开口之前,没想到小丑会这么回答,而他身上挎着毒气瓶,头上也戴着稻草人头套,只留着双眼和扯开后又缝上的嘴巴位置露在外,仅从这两处很难看出具体情绪。 在场只有他们两个和一个早就被毒气控制了的人,稻草人定眼看了小丑一会儿,他不该管那么多的,收回视线后轻笑道:“好啊,我也好几天没见梅根了。”阴郁之色从他眼底一闪而逝。 于是纳尔逊就将梅根接来,梅根是听话从不乱跑的孩子,被带来的这一路都安静跟随,只是会好奇张望。 她不会表达自己,可在看到小丑的时候,她眼睛明显睁大,整个人都变得活泼了一点,捣腾着小短腿,最后停下来的时候把自己贴到小丑身边,脑袋抵在他的腿上一动不动了。 这就已经是依赖的表现,而对象还是小丑,看她那副愚蠢的模样,不知道真正危险的人是谁,稻草人没眼看,直接挪开了视线。 而被她贴上来的小丑早就习惯了,不过几天没见,不知道他的木偶人有没有点变化,弯下腰去,捏着梅根的下颌把她头抬起来,看到她眉眼里没有什么情绪,眼睛睁圆了,注视着他一眨不眨。 可当和他对视时,她有点不适应地眯眼,因为眼睛不受控制地快速眨动,这让小丑明白了点儿什么。 小丑深深地惊喜了,但他没将这份狂热表现出来,还等着看梅根有没有别的什么表现,她:“……呜。” 梅根仰头看他很费力,脖颈被拉伸后不便出声,声音轻轻的、带点闷沉沉的,最后撑不住了垂下视线,把整个脑袋的重量都压在小丑的手上。 小丑掂量了下手上这颗不算沉甸甸的脑袋,惨白的脸上扯出一道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们才分开了几天,梅根?你就这么想我了?” 被他压低了的嗓音低沉森然,他再度弯腰,那双诡绿色的眼眸紧紧盯着梅根,却从她脸上看不出任何意味,只有呼吸落在他的手心上,隔着一层皮质手套也能被感知到。 好吧,还是那个笨孩子,压根儿不知道害怕,他拍了拍梅根的脸颊就把她放开,不过纳尔逊接到了一点消息,走到小丑身边对他说了些什么。 小丑脸上总是夸张而狰狞的神情稍微变化了一点,变得更加真实、快意,然而更加恐怖,他发出一声笑,对稻草人道:“gcpd的人要往这里来了,那么他也快了。” 他们都知道‘他’是谁,正是为了那个人而准备了这一切呢!但他一来,整个情形就不一样了,到时也不会为梅根分心,所以她现在就应该离开了。 毕竟小丑并不如稻草人所想的那样,想把她现在就报废或消耗掉,他总是有耐心的,倒是记得和她好好道个别,即使他今晚就可能去看她。 “好梅根,现在跟纳尔逊出去玩,等晚上你会见到我的。” 这匆匆一面后,目送小丑的手下和梅根离开,稻草人歪着头不可置信地问小丑:“所以你们还真有父女情?”从语气里就能听出他的质疑,可其实他是把这句话当笑话讲的。 他在说话的同时,下意识调整了下身上的毒气瓶,他问的什么意思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小丑余光注意到了这些细节,只留一个混杂了疯狂扭曲意味的笑容给他,目光转去看着仍陷入恐惧之中的市长先生,说道:“我在门口给他们留一个礼物,然后就按计划行事。” …… 纳尔逊又带梅根回到了二层小楼,他在离开之前看了眼某个方向,但并未前往一探究竟,而是直接驱车离开。 而在他看向的方位角落,一个金发男人手臂上站着一只活的猎鹰,他按着耳边的通讯器,与不在此地的某个人传递情报,“一个小丫头片子而已,看起来没有半点可出奇的,把她捉来也无所谓,不过我被那个司机发现了。” 对面的人沉声吩咐道:“那就不用管,去看着别处吧,蝙蝠侠要开始行动了。” 金发男人没什么不满,应下后就直接出发,他动作迅速敏捷,还有猎鹰飞在天上充当他的眼睛,他知道自己要去哪儿、要追逐哪一个目标,即使这目标是他们头领的,但他们这些追随者就是这样,绝不会质疑或阳奉阴违。 倒是通讯的另一头,待在临时基地中,身材健硕到近乎非人的男人掰了掰脖颈和手腕,发出一阵关节弹响,而他自言自语道:“小丑,稻草人……” “假使我有好奇,那么我的一切都应被满足,只因这是在哥谭。” “——我的应许之地。” 而他还有某种冥冥中的预感,告诉他应该去看一眼,于是他出发了。 梅根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手里捏着黄色鲍勃,旁边还摆着早上鲍勃给她的那只圆滚滚的小狗玩偶,她在想玩偶不是皮球,但它们都很圆。 手指戳一戳就会发现,玩偶都很软,而她试图思考、回忆起皮球,可是在空空如也,甚至还没有建立起完整的记忆认知、思维逻辑的大脑里翻找,注定徒劳无获。 她感到空荡荡地不知所措,然而忽然响起了敲门声,梅根抬头看了一眼,又看一眼。 鲍勃出门去了,只留下她在屋里。 门外的人一直在敲门,非常有礼貌地每次只敲三声,隔半分钟重复一次,就这么断断续续地响了十几分钟,然而敲门的动静也没有一丝急躁不耐。 屋里的人一直没有回应,最后门外的人说话了,声音闷沉有力,“我在窗户那儿和你见面。”他自己想出了解决办法。 梅根就看到一道极其健壮的身影停在客厅旁边的窗外,随着他蹲下来,一张被头罩覆盖的面庞出现,眼部的位置被做了特殊处理,看起来是红色,他的视线在室内搜寻一圈,很轻易就锁定了梅根,用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我是贝恩,是你的朋友。” 哄骗小孩子的话随口就来。 他的目光长久地落在梅根身上,他是曾被锁在水牢里长达十年的人,很清楚孤独是什么滋味,但只有三步之遥的囚笼关不住他日益生发的思想,他在那儿学会了与黑暗、潮水、坏恶和孤独相处,此时见到了这个孩子,也无疑清楚她身上的问题。 和他不一样,他的身体被禁锢,然而思想超脱其境,可是他面前的孩子…… “你的灵魂早已干涸,被埋葬在坟墓里,但显然你有不一般的境遇。” 有人强硬地凿开困住她的坚壁,拿水源诱哄着她出来,那么她听信了吗?恶徒蛊惑了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但也带给了她新的生机,让她能好好地活在这儿。 贝恩知道那个人是小丑,他凝视着面前这个孩子,说道:“我知道,你是被死亡所引诱的,所以你其实可以过来一点。”他抬起一边胳膊,上边的肌肉乃至血管全部隆起,显露出无可匹敌的力量感来。 “我是你的朋友。”他把这句话说了第二遍。 梅根原本不理会他的话,但她脑袋里有‘朋友’这一概念,他们一个敢说一个敢信,明显信了的小孩走上前,观察她的新朋友。 把她骗了过来,骗到窗前,如果贝恩想要做什么,立马就可以得手,但就和他没有强硬闯入屋内一样,他现在也没有动手,只是用沉沉的、极具压力的视线注视着她,可她还暂时没有对情绪和情感的感知。 她的灵魂有所缺陷,她的意志蒙昧不清,但对于她来说,存活即是一项伟业。 这是一个和他不同的,弱小无力的个体,贝恩曾经从堪称地狱的佩纳杜罗监狱里活着并逃出来,但在逃出来之前他就已经统治了那里,所有罪犯都臣服于他的毅力、他的武力,更别说他还接受了生化实验,令他的体格和力量都再次提升。 他向她投出审视,然而过程中决定不必如此苛刻,没有人是他,正如没有人能超越他,他注定统治哥谭,打败那位所谓的黑暗骑士,并掌握这里的一切。 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应去的道路,而不是重复他人之路。 贝恩手指着她,“你有着好运,孩子,你在命运里活了下来,也许这正是你的顽强之处,我祝你未来也是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