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神游戏:疯批玩家篡改规》 第一章 暴雨夜的不可取消单 雨下得像天被捅破了窟窿。 成天缩在便利店油腻的塑料檐下,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新订单提示。凌晨两点十七分,这个城市还有这么多人不想睡,或者不能睡。他吸完最后一口烟,烟蒂在积水里发出“嘶”的轻响,骑上那辆蓝得刺眼的外卖电动车,冲进雨幕。 订单编号:XM20230915021734 配送地址:城南老区复兴路44号 备注:放门口,别敲门,别打电话。如若违反,差评。 成天瞥了眼备注,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他见过太多奇怪的备注了——有人要求踩着特定节奏敲门,有人要他对着猫眼念诗,还有人让他配送前先绕楼跑三圈去晦气。生活不易,演技来凑。 老区的路灯坏了大半,仅存的几盏在雨帘中晕开昏黄的光圈。44号是一栋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红砖楼,墙皮剥落得像是生了皮肤病。成天把餐盒放在402门口,掏出手机准备点“送达”。 就在食指即将触屏的瞬间—— 手机屏幕骤然全黑。 不是没电的那种黑,而是一种深不见底、连反光都没有的纯黑。紧接着,血红色的文字像是从屏幕深处渗出来,一个词一个词地浮现: 【想明白生命的意义吗?】 【是/否】 成天愣了一秒。他第一反应是手机中病毒了——毕竟在成为外卖员之前,他在国内一家顶尖的信息安全公司干了三年。他尝试强制重启,没用;拔电池?现在这年头的一体机根本没这设计。他甚至试着把手机扔进水洼里,捞起来时,那两行红字依然固执地亮着,雨水从屏幕上滑落,像是血在流淌。 “无聊。”他低声说,伸手去点“否”。 指尖离屏幕还有半厘米时,一股强烈的电流感突然窜遍全身。不是真实的电流,而是某种更接近精神层面的冲击,仿佛有人用冰锥在他脑仁上轻轻敲了一下。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然后违背意志地、精准地按在了“是”上。 屏幕上的红字炸裂成无数光点。 那些光点旋转、重组,最后凝聚成一行新的文字: 【欢迎来到终焉之庭。新手副本加载中...】 成天想骂人,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周围的雨声、风声、远处隐约的车辆声,突然像被拧掉了开关一样消失了。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紧接着,视野开始扭曲——不是头晕目眩的那种扭曲,而是现实本身像一块被揉皱的画布,空间折叠,光线弯曲。 他看见自己的手在透明化。 看见电动车在雨中融化成一滩蓝色的油彩。 看见整条街的景物像被水洗掉的颜料,流淌、混合、消失。 然后,是坠落感。 没有方向,没有参照物,只有无尽的下坠。 --- 黑暗褪去时,首先恢复的是嗅觉。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味冲进鼻腔,混合着更底层的、铁锈似的血腥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成天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灯光惨白的大厅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是那件湿透的外卖员制服,但头盔不见了。电动车钥匙还攥在手里,只是上面的小熊挂件变成了一个他不认识的黑铁徽章。 “这、这是哪儿?!谁把我弄来的?!” 一个尖锐的男声在旁边炸开。成天侧头看去,大厅里不止他一个人。 算上他,一共九个。 一个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的年轻女人正抱臂蹲在墙角发抖。一个戴金链子的光头壮汉满脸怒容地捶打着墙壁——刚才喊叫的就是他。一个穿白衬衫戴眼镜、像是上班族的男人正焦躁地来回踱步。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蹲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警惕地环视四周。一个打扮时尚、妆容却已花掉的年轻女性紧抓着自己的名牌包。一个穿着运动服、肌肉线条分明的平头男人正冷静地检查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上有厚厚的老茧。最后,是一个穿着简单T恤牛仔裤、扎着马尾的年轻女人,她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眼神很镇定,正快速扫视着环境。 成天迅速完成了观察和分类:恐慌者(睡衣女、高中生)、愤怒者(光头壮汉)、焦虑者(眼镜男)、戒备者(保安、时尚女)、以及...可能有用的人(平头男、马尾女)。 大厅很老旧。米黄色的墙皮大片剥落,露出下面发黑的水泥。地板是那种老式的水磨石,缝隙里积着黑乎乎的污渍。正对面是一个已经废弃的导诊台,台面上堆满了泛黄的纸张和倒下的档案盒。墙上挂着一个停止走动的电子钟,红色数字凝固在【03:14】。 空气里有种诡异的低温,不是空调那种冷,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都冷静点。”平头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互相攻击解决不了问题。先报下名字,怎么来这里的。” “陈莽。”他自己先说,“退伍兵。睡觉时突然眼前一黑,就到这儿了。” “李欣然。”马尾女接话,声音清晰,“医学院实习生。刚下夜班,在公交站等车时...”她顿了顿,“手机收到一条短信,点了之后就在这里了。” 成天注意到她说“点了之后”时,眼神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闪烁——她可能也遇到了和自己一样的强制选择。 其他人也陆续说了情况,大同小异:都是在某个独处时刻,收到了那条无法拒绝的短信或弹窗。成天是最后一个说的。 “成天。送外卖的。”他言简意赅,没提自己的过去。 就在他说完名字的瞬间—— 大厅里所有的灯光,同时熄灭。 绝对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人群中响起压抑的惊叫。 三秒钟后,只有正对导诊台墙上的“安全出口”指示牌,亮起了幽幽的绿光。那绿光太微弱,勉强勾勒出几个人影的轮廓,却让阴影的部分显得更加深邃可怖。 然后,声音来了。 不是从某个喇叭,而是仿佛从墙壁、地板、天花板的每一个缝隙里同时钻出来的: 【欢……迎……来……到……午……夜……医……院……】 声音带着严重的电流干扰,还有一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感,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 【你……们……的……身……份……是……患……者……与……医……护……人……员……】 【游……戏……即……将……开……始……祝……你……们……就……诊……愉……快……】 最后一个“快”字被拖得很长,长到声音在空气中完全消散后,余韵还像蛛丝一样粘在耳膜上。 灯光重新亮起。 比之前更白,更刺眼。 成天眯起眼睛,第一时间看向地面。在导诊台正前方,原本空无一物的水磨石地面上,多了一滩暗红色的、正在蔓延的液体。 液体中央,蜷缩着一具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躯体。 是个男人,面孔朝下,看不见脸。但他的姿势很不自然——脖子扭转的角度超过了人类极限,一只手向前伸着,五指扭曲地张开,像是死前想抓住什么。 “啊——!!!”时尚女第一个尖叫起来。 光头壮汉也吓得倒退几步:“死、死人?!” 陈莽立刻上前,但他的手还没碰到那具尸体,异变发生了。 尸体的边缘开始模糊、融化,像蜡烛一样软塌下去。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融化,更像是它的“存在”本身在被擦除。短短五秒,整具尸体连同地上的血迹,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在原本尸体所在的位置,留下了一行用鲜血写成的文字——那血液甚至还很新鲜,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规则一:扮演好你的角色。穿帮者,抹除。】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成天感觉到身上一紧。他低头,看见自己湿透的外卖员制服正在变化——蓝色褪去,布料重组,变成了一套略显粗糙的白色医生袍。他摸了摸肚子,那里多了一个塑料名牌,借着灯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字: 【实习医生:成天】 他猛地抬头看向其他人。 所有人的衣服都在变化。 李欣然也穿上了白色医生袍,名牌是【实习医生:李欣然】。陈莽变成了【护工】。眼镜男和光头壮汉是【患者】。睡衣女、高中生、时尚女也是【患者】。保安则变成了【保安】——至少角色没变。 “这、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光头壮汉崩溃了,他用力撕扯自己身上的病号服,“放我出去!我要出去!” 他冲向大厅唯一的双开玻璃门。门被铁链从外面锁着。壮汉疯狂地捶打玻璃,发出“哐哐”的巨响。 “别——”陈莽想阻止,但晚了。 玻璃门外,原本漆黑一片的夜色中,突然亮起了两盏幽黄色的光点。 那光点迅速靠近,贴在玻璃上。 成天看清楚了——那不是灯,是某种生物的眼睛。巨大,浑浊,瞳孔是尖锐的竖线。眼睛的主人隐在黑暗里,只能隐约看到一个庞大轮廓的蠕动。 然后,是声音。 “嘎吱……嘎吱……咔嚓……” 那是咀嚼声。缓慢,有力,带着骨头被碾碎的脆响。 光头壮汉的吼叫戛然而止。他僵在玻璃门前,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病号服。 成天移开视线,强迫自己冷静观察四周。他的目光落在导诊台旁边那面贴满通知的墙上。大部分通知都模糊不清,只有一张A4纸还算完整,标题是《午夜医院员工守则(试行)》。 他走过去,快速阅读: 1. 医护人员需穿着制服,佩戴名牌。 2. 夜间查房必须两人以上同行。 3. 患者需按时服药,不得擅自离开病房。 4. 听到不明哭声时,请勿靠近。 5. 停尸间禁止任何人员夜间进入。 6. 信任你的同事。 文字很普通,像是任何一家医院都会有的规章制度。但当成天的目光在第六条上停留超过三秒时—— 他眼前的文字,动了。 不是幻觉。那些印刷体的黑色汉字,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开始泛起涟漪。笔划拆解、重组,在纸张的表面之下,浮现出另一层泛着微光的暗红色文字: 【真实守则(初级权限解锁)】 1. 制服是身份,名牌是契约。遗失即违约。 2. 查房是仪式,人数是祭品。少一人,仪式失效。 3. 药是毒,也是解。患者必须服药,但可自行选择种类。 4. 哭声是求救,也是陷阱。靠近与否,决定你是猎手还是猎物。 5. 停尸间有真相,也有终结。进入者需携带信物。 6. 同事可能是同伴,也可能是披着人皮的“它”。信任需验证。 成天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闭眼,再睁开。暗红文字还在。他移开视线看别处,那些文字就消失了。只有当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某条规则上时,这层隐藏的注解才会浮现。 这是……什么? “喂!你!发什么呆呢!”光头壮汉已经从门边退回,此刻正把怒火转向成天,“你看到什么了?说啊!” 成天没理他,转向陈莽和李欣然:“我们需要谈谈。” 李欣然立刻走了过来。陈莽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过来。其他几人或茫然或恐惧地看着他们,没有靠近。 “我看到了些东西。”成天压低声音,指了指墙上的守则,“规则下面……还有一层规则。” 他把真实守则的内容复述了一遍。李欣然的眼睛微微睁大,陈莽则皱紧了眉头。 “你能看到隐藏信息?”李欣然问,语气里不是质疑,而是确认。 “目前看来是的。” “金手指?”陈莽用了个网文术语。 “可能。但更可能是诅咒。”成天说,“知道太多,有时死得更快。” 就在这时,那个金属摩擦音般的广播声,再次从四面八方涌来: 【现在是……查房时间……】 【请各位……医护人员……】 【前往……三楼病房……】 【逾期者……按擅离职守处理……】 话音落下的同时,大厅通往内部的门——那扇原本紧闭的、漆成暗绿色的铁门,伴随着刺耳的“嘎吱”声,缓缓向内打开了。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灯光昏暗,每隔十几米才有一盏壁灯亮着,在尽头投下深不见底的黑暗。 而在走廊的深处,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缓慢,规律,每一步都带着地面的轻微震动。 有什么东西,正从三楼走下来。 成天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大褂,又看了看李欣然和陈莽。 “规则二,”他轻声说,“查房是仪式,需要两人以上。我们是‘医护人员’。”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那条灯光昏暗的走廊。 “仪式要开始了。” 第二章 血字规则与第一次抉择 广播声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响了三遍才停下。 最后那个“处理”二字,拖着长长的电子杂音,像钝刀子一样刮着每个人的耳膜。成天盯着那扇敞开的暗绿色铁门,门后的走廊像怪兽张开的嘴,黑暗浓得化不开。 “去、去三楼?”穿睡衣的年轻女人声音抖得厉害,“我不去……谁知道那里面有什么……” “不去就是擅离职守。”成天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冷静,“规则上写得明明白白。刚才那具尸体怎么没的,你们都看见了。”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墙上的《真实守则》,第二条的暗红文字在视野里微微发亮:【查房是仪式,人数是祭品。少一人,仪式失效。】 祭品。 这个词让成天胃里一阵发紧。但他没说出来——恐慌会传染,而现在的队伍最不需要的就是这个。 “这位兄弟说得对。”陈莽活动了下手腕,关节发出咔吧轻响,“管他什么牛鬼蛇神,总得碰碰才知道。我是护工,按规则得跟着去。” 他看向成天和李欣然,眼神里有一种经历过生死的人才有的镇定。成天忽然觉得,这个退伍兵可能比表面上看起来更有用。 “我也去。”李欣然上前一步。她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已经稳住了,甚至有点……专业性的审视意味。她正盯着走廊地面,眉头微皱,像是在分析什么数据。 成天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走廊的水磨石地板比大厅更脏,大片深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了很久的血。灯光太暗,看不清细节,但能感觉到那股子阴冷气正从门里往外渗。 “那就走。”成天深吸一口气,率先朝铁门走去。 他其实心里也在打鼓。什么规则视界,什么隐藏信息——这事儿太邪乎了,完全超出了他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可坐以待毙肯定不行,刚才光头壮汉砸门引来的那东西,现在还隔着玻璃往这边看呢。幽黄的眼睛在黑暗里一动不动,盯得人后背发毛。 三人刚走到门口,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等等!等等我!”是那个戴眼镜的上班族。他跑得气喘吁吁,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我、我也是医护人员吗?我这衣服……” 成天回头瞥了一眼。眼镜男身上也是白大褂,但款式和他们略有不同,胸口名牌写着【药剂师】。 “算。”成天简短应道,“跟上。” 四个人踏进走廊。 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自动关上了,声音在狭长空间里回荡了很久。成天心里咯噔一下,回头用力推了推门——纹丝不动。退路没了。 “继续走。”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干。 走廊比想象中更长。壁灯间隔很远,两灯之间的黑暗浓稠得像是实体。成天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落得很轻。他尽可能利用规则视界观察四周,但除了墙壁上偶尔出现的【安静】、【禁止奔跑】之类的常规标识,暂时没有看到新的隐藏信息。 脚步声在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除了他们四人的,还有—— 从三楼传下来的,那个沉重的“咚……咚……”声。 越来越近了。 “你们听。”李欣然突然压低声音,“有别的动静。” 成天停下脚步。确实,除了那个规律的沉重脚步声,黑暗中还混着另一种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 “在左边。”陈莽侧耳听了两秒,手指向左侧的一条岔路。那是个更窄的通道,没开灯,黑洞洞的。 就在这时,正前方的楼梯拐角处,一道影子投了下来。 先是半个模糊的轮廓,然后整个身形慢慢显现。 成天感觉自己的呼吸顿住了。 那东西差不多有两米高,身形臃肿得不正常。它身上裹着层层叠叠的、脏得发黄的旧纱布,纱布缝隙里露出锈迹斑斑的金属器械——钳子、剪刀、骨锯,乱七八糟地嵌在身体里。它没有头,或者说本该是头的位置,被一个巨大的老式血压计取代,玻璃表盘上,指针随着它的脚步一下下颤动。 “巡夜者。”成天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词,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直觉。 那东西停下了。血压计表盘上的指针猛地转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跑!”陈莽吼了一声。 几乎是同时,巡夜者动了。它移动的方式很诡异——不是走,而是像一团臃肿的棉花般“滚”过来,速度快得惊人。嵌在身上的金属器械相互碰撞,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左边!进岔路!”成天吼道。 四个人冲进那条黑暗的岔路。成天跑在最后,他能听见身后越来越近的金属摩擦声,还有那种……湿漉漉的、像是纱布拖过地面的声音。 岔路很短,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门牌上写着【护士站】。 “进去!”李欣然已经冲到门口。 成天在踏进门的瞬间回头瞥了一眼。巡夜者臃肿的身影已经堵在了岔路口,它“站”在那儿,血压计表盘上的指针疯狂摆动。然后,它开始往岔路里“挤”进来。 护士站里堆满了杂物。成片倒下的档案柜,散落一地的病历本,还有翻倒的推车,上面各种玻璃器皿碎了一地。窗户被封死了,用木板从外面钉着,只留下几道缝隙透进微光。 “门!关门!”眼镜男尖叫。 成天和陈莽一起用力去推那扇门——是向内开的木门,很沉。门轴大概锈死了,移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就在门即将合拢的瞬间,一只裹满纱布的手猛地从门缝里插了进来! 手指——如果那还能叫手指的话——是几把锈蚀的手术刀,刀刃相互交错,死死卡住了门缝。 “顶住!”陈莽用肩膀抵住门,额头青筋暴起。 成天也全力抵着。他能感觉到门外传来的巨大力量,那不是人类该有的力气。木门在**,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眼镜男瘫坐在地上,张着嘴发不出声音。李欣然却迅速在护士站里翻找起来,动作快而稳。 “找东西卡门!”成天咬牙吼道。 李欣然从杂物堆里拖出一根铁质的输液架,用力塞进门把手和墙壁之间。陈莽和成天趁机松了点力,让门缝稍微合拢,卡住那只手。 巡夜者的手在外面疯狂扭动,手术刀在木门上刮出深深的刻痕。但它确实被卡住了,一时进不来。 成天背靠着门大口喘气,心脏跳得像要炸开。他看向李欣然,后者正蹲在地上检查什么。 “怎么样?”他问。 “暂时安全。”李欣然站起身,手里拿着一本病历,“但门外那东西……应该不会走。” 像是印证她的话,门外传来一下又一下的撞击声。不重,但很规律,每隔几秒就撞一次,像是某种耐心而持久的警告。 成天抹了把脸上的汗,这才有空仔细打量这个护士站。大约二十平米,乱七八糟,但该有的东西都有——配药台、档案柜、洗手池,墙角还有一张值班用的小床。 他的目光落在墙壁的一块白板上。上面用马克笔写着一周的值班表,字迹已经模糊了。但当他的注意力集中在那块板上时,熟悉的涟漪感再次出现。 黑色字迹下方,暗红文字浮现: 【护士站安全条例】 1. 本站为绝对安全区,任何异常存在不得主动进入。 2. 安全状态持续至本次查房结束。 3. 站内备有基础医疗物资,可自由取用。 4. 注意:安全区以门口为界。踏出即失效。 绝对安全区。 成天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至少暂时死不了。 “你刚才说的规则,”陈莽看向成天,“就是那个……隐藏信息。你还能看到别的吗?” 成天走到配药台前。台面上散落着一些药瓶,标签都褪色了。他拿起一个棕色小瓶,集中注意力。 药瓶上的标签字迹开始扭曲重组: 【镇静剂(已过期)】 真实成分:弱效记忆干扰剂。服用者短期内对异常现象的感知力下降。 提示:必要时可用于安抚“患者”。 他又拿起另一个蓝色药瓶: 【营养补充剂】 真实成分:高浓度葡萄糖溶液,含微量兴奋剂。 提示:可短暂提升体能,但会导致后续精神萎靡。谨慎使用。 “这些药……”成天把看到的信息简单说了。 李欣然接过药瓶,对着微弱的光线仔细观察液体状态:“颜色和沉淀物确实对不上标签。那个镇静剂,如果真是记忆干扰剂……”她看向成天,“可能不是给我们用的。” “什么意思?”眼镜男终于缓过劲来,哆哆嗦嗦地问。 “规则三,患者需按时服药。”李欣然语速很快,大脑显然在高速运转,“真实守则写的是‘药是毒,也是解’。如果药有问题,那么让患者服药这件事本身就……” 她没说完,但成天听懂了。 如果药是毒,那么按规则给患者服药,就是在杀人。 但如果药是解呢?不给患者服药,算不算违反规则? 门外又传来一声撞击。这次力度大了些,整扇门都震了震。 “先别管那些。”陈莽沉声道,“现在的问题是,查房时间有限。逾期擅离职守会是什么下场,不用我说吧?” 成天看了眼手表——进来前他特意留意了大厅的钟,现在是三点二十左右。查房一般需要多久?半小时?一小时? 他走到档案柜前。柜子大部分都空了,只有最底层的一个抽屉还锁着。锁是老式的黄铜挂锁,已经锈得不成样子。 成天试着拽了拽,没动。 “让开。”陈莽走过来,从推车残骸里拆下一根铁棍,插进锁环用力一撬。 “咔嗒。” 锁开了。 抽屉里只有一份病历,用牛皮纸袋装着。成天抽出病历,第一页的照片栏贴着一张黑白照——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眼睛很大,表情怯生生的。 姓名:林小宇 年龄:7岁 科室:精神卫生科 床号:7号病房 诊断:重度妄想症伴现实感丧失 主治医师:王明德(已离职) 后面几页是病程记录,字迹潦草。成天快速翻阅,目光突然停在最后一页的医生手记上: 【9月14日 夜】 小宇今天又哭了。他说听见墙里有声音,说有人在叫他。护士给他用了双倍镇静剂,效果不佳。 奇怪的是,每次他哭的时候,三楼西区的异常活动就会减弱。难道……? 【记录终止】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后来补的,笔迹完全不同: 它害怕自己的哭声。 成天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各种碎片开始拼接。规则四【哭声是求救,也是陷阱】。林小宇的哭声能让异常活动减弱?可它自己又害怕哭声? “看这个。”李欣然从值班床的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东西。 是个塑料壳的工作证,穿在褪色的挂绳上。照片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护士,名字栏写着【周晓梅】。工作证背面用圆珠笔写了几个字,字迹很轻: 不要相信王医生。他在用患者做实验。 小宇是最后一个。救他。 空气安静了几秒。 “实验……”眼镜男喃喃道,“什么实验?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成天没回答。他走到被封死的窗户边,从木板缝隙往外看。外面是医院的庭院,荒草丛生,中央立着一座已经干涸的喷泉。更远处,是包围着整个医院的、高得离谱的黑色围墙。 围墙顶上,隐约可见细密的铁丝网。 这地方,根本就是个监狱。 “我们得去七号病房。”成天转过身,把手里的病历和工作证放在一起,“林小宇是关键。哭声,实验,还有那个王医生……线索都指向他。” “怎么去?”陈莽看了眼门,“外面那玩意儿还堵着呢。” 成天重新看向白板上的安全条例。第二条:【安全状态持续至本次查房结束】。 查房结束……是不是意味着,只要查房时间没过,门外的巡夜者就不会离开?可他们不去查房,算不算擅离职守? 死循环。 就在这时,李欣然突然说:“规则二,查房是仪式,需要两人以上。我们是四个人。” 她顿了顿,看向成天:“但如果……我们分两组呢?” 成天一愣。 “一组留在这里,保持‘在护士站’的状态。另一组出去,尝试去七号病房。”李欣然语速越来越快,“护士站是安全区,留下一组人,理论上就不算‘全员擅离职守’。而出去的人,只要在查房结束前回来——” “——或者完成查房。”成天接上她的话,脑子里豁然开朗。 规则只说“医护人员需前往三楼病房”,没说不允许中途进入安全区休整。而真实守则写的是“查房是仪式,人数是祭品”,但没规定祭品必须全程参与。 可以钻空子。 “我去。”陈莽毫不犹豫。 “我也去。”成天说。规则视界在探索中可能有用。 “那我留下。”李欣然看向眼镜男,“周医生,你也留下。如果有情况,护士站里有药,有器械,可以周旋。” 眼镜男——周医生——猛点头,显然更愿意待在安全区。 计划定得仓促,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成天从药柜里拿了几支葡萄糖补充剂塞进口袋,陈莽则找了根更结实的铁棍当武器。 走到门口时,成天犹豫了一下,回头看向李欣然。 “如果有危险,”他说,“优先自保。规则六:同事可能是披着人皮的‘它’。” 李欣然看着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你也是。” 成天愣住。 “我是说,”她补充道,“你也优先自保。活着回来。” 成天点点头,没再说话。他和陈莽一起,小心翼翼地把输液架挪开。 门外的撞击声停了。 两人对视一眼,陈莽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 走廊空荡荡。 巡夜者不见了。 只有地上留下一道黏糊糊的、暗黄色的拖痕,一直延伸到楼梯方向。 成天踏出护士站。就在脚落地的瞬间,他视野边缘突然闪过一行血红的文字,速度快得几乎抓不住: 【警告:你已离开绝对安全区。】 【当前查房进度:0/3】 【剩余时间:41分22秒】 第三章 第一间病房与消失的药剂 第三章 第一间病房与消失的药剂 走廊里的空气比护士站冷至少五度。 成天刚踏出来就打了个寒颤,不是身体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地上那道暗黄色的拖痕在昏暗灯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一直延伸到楼梯口就消失了,像是那玩意儿凭空蒸发了一样。 “跟紧点。”陈莽压低声说,手里那根铁棍握得指节发白。退伍兵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成天注意到他脖子上的肌肉绷得很紧——这是人高度戒备时的生理反应。 两人贴着墙根往楼梯方向挪。成天的眼睛没闲着,边走边扫视四周。墙壁上那些【安静】、【禁止奔跑】的标识,在他集中注意力时偶尔会浮现出暗红色的注解,但大多都是重复信息:【违反者将吸引注意】、【奔跑被视为逃跑行为】。 没什么新发现。 楼梯是老式的水泥台阶,扶手锈得快要断了。成天抬头往上看,三楼的楼梯拐角处一片漆黑,连应急灯的绿光都没有。 “刚才那东西是从上面下来的。”陈莽用铁棍指了指,“现在没动静,要么走了,要么……” “在楼上等着。”成天接过话头。 他其实更倾向于后者。那种体型臃肿的怪物,移动时不可能一点声音都没有。除非它能完全静止——像蜘蛛守在网上那样。 两人开始上楼梯。成天数着台阶,十三级,拐弯,又是十三级。这数字让他心里有点发毛。到二楼半的平台时,他突然停下。 墙上贴着一张楼层平面图,塑料封膜已经起泡剥落。成天凑过去看,三楼的结构很简单:一条主走廊,两侧各六个房间,西侧尽头是公共卫生间,东侧尽头…… 是个锁着的房间,标注是【储藏室】。 但当成天盯着平面图超过三秒时,图纸上的线条开始扭曲重组。黑色的印刷体褪去,浮现出暗红色的、手绘般的新结构: 【真实楼层布局(部分)】 1. 主走廊实际长度为标称的1.5倍(空间异常) 2. 西侧1-3号病房为“安全区”,4-6号病房为“观测区” 3. 东侧储藏室实际为【医生办公室(王明德)】 4. 注意:楼层中存在“折叠区”,进入后可能迷失方向 “操。”成天低声骂了一句。 “怎么?”陈莽凑过来。 成天把看到的信息说了。陈莽眉头拧成疙瘩:“空间异常?折叠区?这他妈是医院还是科幻片场?” “比科幻片糟。”成天指着那条“主走廊实际长度为标称的1.5倍”,“这意味着我们要走的路比看起来长一半。而且……”他看了眼视野边缘的倒计时。 【剩余时间:37分14秒】 时间不多了。 “先找七号病房。”陈莽说,“按平面图,应该在……西侧第四个?那就是观测区。” 观测区。这词听着就不吉利。 两人踏上最后几级台阶,进入三楼走廊。 成天的第一感觉是:太安静了。 不是那种普通的安静,而是像所有声音都被吸走了似的。他们的脚步声落在水磨石地面上,本该有回声,可现在听起来闷闷的,传不出几米就消散了。走廊的灯比二楼更暗,每隔二十米才有一盏壁灯亮着,两灯之间的黑暗浓得像墨。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手机——没信号,时间显示03:24。但屏幕上多了一行之前没有的小字:【区域:三楼住院部。状态:查房中。】 还有行更小的字,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连接设备:1(护士站内线)】 对了,无线电。成天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那个老式对讲机——离开护士站前李欣然塞给他的,说是在值班床底下找到的。他按下通话键,小声说:“李欣然,听到吗?” 一阵电流杂音后,李欣然的声音传出来,带着点电子设备的失真:“听到。你们那边怎么样?” “到三楼了。走廊不对劲,特别安静。” “注意安全。我这边……”那边停顿了一下,传来翻纸页的声音,“我在看周护士的排班表。9月14号夜班——就是病历上最后一篇记录那天——值班护士是周晓梅本人。但排班表上她的名字被划掉了,旁边用红笔写着‘替班’。” “谁替的班?” “没写名字,只写了个‘王’。”李欣然说,“还有,我在配药台的暗格里找到这个。” 对讲机里传来纸张摩擦的声音,然后李欣然念道:“‘实验日志,第17次尝试。对象:林小宇。目标:验证现实感丧失与异常感知的正相关。方法:双倍剂量N-342(镇静剂变种)。结果:对象开始‘看见’不该存在的东西。成功?还是失败?需要进一步——’日志到这里断了。” 成天感觉后背的汗毛竖起来了。N-342,镇静剂变种,双倍剂量……那个叫王明德的医生,真在用孩子做药物实验? “所以林小宇看见的‘墙里的声音’,”陈莽凑到对讲机旁说,“可能是药物导致的幻觉?” “或者是药物让他能看见真实存在的东西。”李欣然的声音沉了下去,“有些精神病药物会降低大脑的过滤功能,让患者感知到普通人过滤掉的‘背景信息’……如果这医院本身就有问题的话。” 成天突然想起规则视界看到的那些暗红文字。普通人看不见,他能看见。这算不算某种……异常感知? “先不讨论这个。”他说,“我们现在去七号病房。保持联系。” 收起对讲机,两人开始往西侧走。成天数着门牌号:301、302、303……都是“安全区”病房。门关着,门上的观察窗被报纸从里面糊死了,看不清状况。 走到304门口时,成天停下了。 这是“观测区”的第一个房间。门牌上的数字“4”掉了一半漆,门缝底下没有光漏出来。他试着拧了拧门把手——锁着的。 但当他握住把手的瞬间,视野里突然跳出一行提示: 【304病房】 状态:已占用(1名患者) 查房要求:确认患者服药情况(镇静剂) 警告:患者处于躁动期,可能具有攻击性 还有一行小字:【建议两人以上进入】 成天看了眼陈莽,把看到的信息说了。 “要进吗?”陈莽问,“时间有限,直接去七号?” 成天犹豫了。规则要求查房,真实守则说“查房是仪式”。如果跳过前面的病房直接去七号,算不算没完成仪式?仪式失效会怎样? 而且……304的患者需要服用镇静剂。那种被标注为“记忆干扰剂”的药。 “进去看看。”成天做了决定,“但要快。确认情况就走。” 陈莽点头,摆出戒备姿势。成天深吸一口气,握住门把手——这次他集中精神,试着在脑子里想象“开锁”的画面。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他视野里浮现出门锁的简易结构图,几个零件标注着暗红色光点。紧接着,一行文字出现:【简易弹子锁。可尝试技巧性开启。方法:向顺时针方向轻压把手,同时用细小工具拨动弹子……】 成天身上没有细工具。但他有别的——从护士站顺出来的一支圆珠笔。他把笔尖掰断,露出里面的金属细管,照着提示的方法开始操作。 陈莽在旁边看得一愣:“你还会这个?” “刚学的。”成天实话实说。 三十秒后,“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成天轻轻推开门。病房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些许月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标准的双人间,但只有一张床有人——靠窗的那张。 床上的人影背对着他们,蜷缩成一团,身上盖着薄毯。 成天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下去——灯没亮。电路应该是坏了。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光束在房间里扫过。 墙上贴着几张儿童画,蜡笔涂的,颜色很鲜艳。一张画的是太阳、房子和一家人,另一张……画的是个扭曲的黑色影子,影子周围用红色蜡笔涂满了凌乱的线条,像是火焰,又像是血。 “患者?”陈莽轻声问。 床上的人没反应。 成天走近了几步。手电光落在床头柜上,上面放着一个塑料药杯,杯底有少量白色粉末残留。旁边是个空了的药袋,标签上印着:【镇静剂,每晚一次,睡前服用】。 但当成天仔细看那个药袋时,暗红文字浮现: 【药品批号:N-342-09】 【实际成分:记忆干扰剂(实验型)】 【最后服用时间:约3小时前】 【状态:已吸收。患者当前处于‘现实感剥离’状态】 现实感剥离。 成天脑子里闪过李欣然刚才的话——“能看见普通人过滤掉的东西”。 他用手电照向患者的脸。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脸色苍白得不像活人,眼睛闭着,但眼皮在快速颤动,像在做噩梦。嘴唇无声地翕动,好像在念叨什么。 成天凑近了些,终于听清了几个断续的字:“……别过来……墙里有……好多手……” 陈莽已经检查了病房的另一半。卫生间空着,储物柜里只有几件病号服。他回到成天身边,压低声音:“没什么特别的。要叫醒他吗?” 成天摇头。规则只要求确认服药情况,没说要和患者互动。而且这人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但就在他们准备退出房间时,床上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没有预兆,就那么直直地睁开了。 他的瞳孔散得很大,几乎看不到虹膜。手电光打进去,没有反射,像是照进了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然后他说话了,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你们……不是医生……” 成天心里一紧。 “……医生……穿白鞋……”患者缓慢地转动眼珠,视线落在他们的脚上,“你们……穿黑鞋……” 成天低头。他和陈莽穿的都是自己的鞋——成天是黑色运动鞋,陈莽是棕色工装靴。而护士站里那些医护人员的鞋子……他回忆起来,好像确实是统一的白色护士鞋。 这是个细节。他们忽略了。 “我们……是新来的。”成天尽量让声音平稳,“今晚替班。” 患者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黑洞似的眼睛在黑暗里一眨不眨,看得成天浑身发毛。就在成天以为要出问题时,患者突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诡异极了——嘴角咧开,但眼睛里没有一点笑意。 “……替班啊……”患者喃喃道,“王医生……也经常找替班……”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毯子拉过头顶,不再说话了。 成天和陈莽对视一眼,慢慢退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门锁“咔哒”合上的瞬间,成天视野里跳出一行提示: 【304病房查房完成】 【当前进度:1/3】 【剩余时间:29分07秒】 完成了三分之一。 但成天心里一点轻松的感觉都没有。患者的话还在他脑子里打转——“王医生也经常找替班”。周晓梅的排班表上,9月14号那天也是替班。 替班。这个词开始显得意味深长。 “继续。”陈莽说。 两人走向305。这间房的门没锁,虚掩着一条缝。成天推开门,手电照进去——空的。两张床都整理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像是很久没人住过了。 但当他走进房间时,突然注意到地板上有东西。 靠近窗户的地板上,用粉笔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圈里写着几个数字:【7-3-9】。字迹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什么?”陈莽蹲下来看。 成天也蹲下。当他凝视那串数字时,暗红文字浮现: 【数字谜题(初级)】 提示:病房编号与某种顺序有关 可能含义:7号病房,3号柜子,9号物品? 或:7点方向,3米距离,9秒时间? 解析度不足,需要更多线索 又是七号病房。 成天拿出手机,对着地上的图案拍了张照——虽然手机没信号,但相机功能还能用。他刚拍完,突然听见走廊里传来声音。 很轻,但确实存在。 是金属摩擦的声音。 两人同时僵住。陈莽慢慢挪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成天关掉手电,房间里陷入黑暗。 走廊的灯光本就昏暗,从门缝看出去只能看到一小段。但成天清楚地看见,一个臃肿的、裹满纱布的影子,正从东侧缓缓“滚”过来。 巡夜者。它没走,一直在三楼徘徊。 影子停在了……307门口?成天记得平面图,307是观测区的第四个房间,离七号病房只隔两间。 它在那儿停了大约十秒,然后继续往西移动——正是他们这边。 陈莽轻轻把门完全掩上,做了个“别出声”的手势。成天屏住呼吸,背靠着墙,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样响。 金属摩擦声越来越近。 经过305门口时,停了一下。 成天感觉冷汗顺着脊柱往下淌。他脑子里飞速转动:如果这东西破门而入,他们有胜算吗?陈莽可能能打,但对方根本不像生物,那些嵌在身体里的手术刀和骨锯……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然后,摩擦声继续向前,渐渐远去了。 两人等了一分多钟,确认声音真的消失了,才敢松口气。 “它在巡逻。”陈莽用气声说,“有固定路线。” 成天点头。这解释得通——巡夜者是医院的“维护系统”一部分,负责夜间巡查。但它刚才为什么在307门口停那么久? “先去306。”成天说,“然后去七号。” 306的门也锁着。成天用同样的方法开锁,这次更熟练了,只用了二十秒。 推开门,两人都愣住了。 这间病房……被搬空了。 不是普通的空,而是所有家具、床铺、柜子全都不见了,只剩一个空荡荡的房间。墙上的油漆剥落得很严重,露出底下发霉的水泥。地板中央有一大块深色的污渍,形状不规则,边缘发黑。 成天走进房间。空气里有股怪味,像是消毒水和铁锈混合,还有点……甜腻的腐败味。 他蹲下来检查那块污渍。污渍表面有点黏,手指蹭上去,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是血。干涸了很久的血。 陈莽在墙角发现了什么:“成天,过来看。” 墙角的地板上,刻着一行小字,像是用尖锐的东西慢慢磨出来的: 【别相信药】 【他在看着】 【救小宇】 字迹很凌乱,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刻字的人突然被拖走了。 成天看着那行字,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往上窜。“他”是谁?王医生?还是别的什么?刻字的人想提醒谁?其他患者?还是像他们这样的“替班者”? 他站起来,手电光扫过墙壁。突然,他注意到墙上有东西——在剥落的墙皮后面,隐约露出另一层颜色。 成天走过去,小心地撕下一片松动的墙皮。 底下是一张纸,被糊在墙上了。纸已经发黄变脆,上面是手写的字迹,密密麻麻: 【实验观察记录(加密副本)】 项目:现实锚点稳定性测试 对象:6名成年患者(编号304-309) 目标:验证N-342在长期使用下对‘异常感知’的强化效果 进展: - 304号出现初步幻觉(第3天) - 305号抗拒服药,已处理(第5天) - 306号出现严重副作用,已转移(第7天) - 307号…… 后面的字被一大块褐色的污渍盖住了,看不清。 成天继续往下看: ……结论:N-342能有效降低现实感阈值,使对象能够稳定感知‘底层现实’。但副作用包括:记忆碎片化、人格解体、及不可逆的神经损伤。 建议:终止民用方向研究,转为…… 记录到这里断了。最底下有签名:【王明德】,日期是【9月13日】。 9月13日。就是林小宇病历上最后一篇记录的前一天。 成天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合上了。王明德在用患者测试某种药物,这种药能让人看见“底层现实”——也就是那些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306号患者出现了严重副作用,被“转移”了。305号抗拒服药,被“处理”了。 那么307号呢?刚才巡夜者在307门口停了那么久…… “成天。”陈莽突然说,“你听。” 成天侧耳倾听。 从走廊深处,隐约传来了哭声。 很小,很微弱,断断续续的,像个孩子在抽泣。 是从西侧尽头传来的。 七号病房。 成天看了眼时间:【剩余时间:23分41秒】。 他最后扫了一眼空荡荡的306病房,墙上的记录,地上的血渍,墙角的刻字。然后转身,对陈莽说: “走。没时间了。” 两人走出306,轻轻带上门。走廊里那哭声更清晰了些,在死寂的空气里飘荡,听得人心里发毛。 他们朝着西侧尽头走去。经过307时,成天特意看了一眼——门牌上的数字“7”掉了一半漆,门缝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像是一缕黑色的头发,正慢慢地从门缝里被拖进去。 成天没停步,继续往前走。 308、309……然后是310? 不对。成天停下脚步,看着门牌。平面图上西侧只有六个房间,301到306。那这310是哪来的? 他抬头看,门牌上确实写着“310”,但数字的字体和其他房间不一样,更像是手写的,歪歪扭扭。 门是开着的,里面一片漆黑。 哭声就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成天和陈莽站在门口,手电光照进去。房间的布局和其他病房一样,但靠窗的那张床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背对着他们,肩膀一抽一抽的。 那就是林小宇。 成天刚要迈步进去,突然,对讲机响了。李欣然的声音传出来,带着明显的急促: “成天!听到吗?” “听到。怎么了?” “周医生他……刚才突然说要去卫生间,然后就跑出护士站了!我拦不住!” 成天心里一沉:“什么?他去哪儿了?” “不知道!但我在他桌上发现了这个——”李欣然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是张便条,上面写着:‘我知道王医生在哪。想要真相,来医生办公室。’” 医生办公室。东侧尽头那个标注为“储藏室”的房间。 便条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李欣然念出来时声音有点抖: 【带上304的药。他需要它。】 成天猛地回头,看向304病房的方向。 药。那个被标注为“记忆干扰剂”的镇静剂。 周医生要那个干什么? 而几乎同时,成天视野里跳出了新的提示: 【隐藏任务触发:医生的邀约】 【选择A:进入310病房,接触林小宇】 【选择B:前往医生办公室,会见周医生(需携带304病房的镇静剂)】 【警告:选择将影响后续剧情走向】 【剩余时间:21分18秒】 成天站在310病房门口,手电光落在那孩子颤抖的背影上。 走廊另一头,是通往东侧的黑暗。 他只有不到二十一分钟。 而两个选择,都可能通向完全不同的结局。 第四章 童谣、药剂与门后的眼睛 成天站在310病房门口,手电光微微颤抖。那孩子背对着他们的背影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单薄,肩膀一下下抽动,哭声像钝刀子刮着耳膜。 【剩余时间:21分18秒】 21分钟。两个选择。 “怎么办?”陈莽压低声音问,铁棍已经横在身前,“去找姓周的,还是先进去?” 成天脑子里飞快地转。规则视界给出的提示很明确——选择影响后续剧情。这不是游戏里那种可以存档重来的选择题,选错了可能就是死。 他看了眼走廊东侧的黑暗。医生办公室,周医生,镇静剂……这些线索都指向“真相”。但如果周医生本身就是陷阱呢?那张便条也可能是有人伪造的,故意引他们离开林小宇。 “先去病房。”成天做了决定,声音有点干涩,“但动作要快。” 理由很简单:林小宇是病历上唯一还在院的“患者”,也是王医生实验的最后对象。如果这医院真有秘密,突破口大概率就在这孩子身上。而且……那哭声听得他心里发慌,有种说不出的不对劲。 陈莽没多问,点点头,侧身率先踏进310病房。 就在他跨过门槛的瞬间—— 哭声停了。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呜作响。手电光照过去,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还坐在那儿,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成天跟进来,反手轻轻带上门。门没锁,他留了条缝,方便随时撤退。 房间的温度比其他病房更低。成天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雾,手电光柱里能看到细小的尘埃在缓慢飘浮。他环视四周——标准的双人间,两张床,但只有靠窗的那张有人。另一张床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塑料水杯,半杯水。旁边没有药杯,没有病历本,什么都没有。 墙上倒是贴着东西。成天走近看,是几张蜡笔画。和304病房那些鲜艳的儿童画不同,这几张画的颜色很暗,大面积用了黑色、深蓝和暗红色。 一张画的是个长方形,里面画了很多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有一个火柴人。画面角落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我的邻居们】。 另一张画的是一座塔,塔顶站着个小人,塔下围着很多黑影。字迹:【他们在等我长大】。 最后一张……成天的手电光停在这张画上,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画的是个穿白大褂的大人,手里拿着针筒。大人面前站着个小人,小人身上画满了红色的叉。画面下方,用几乎是刻进纸里的力道写着: 【王医生说,打针就不疼了】 【他撒谎】 成天盯着那行字,脑子里闪过306病房墙上的实验记录——N-342,记忆干扰剂,现实锚点稳定性测试。 “孩子。”陈莽走到床边,声音放得很轻,“你叫林小宇,对吗?” 没有回应。 那个背对他们的身影依旧一动不动,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见。手电光照在他身上,成天注意到这孩子穿的病号服有点大,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领口处露出的一小截脖子苍白得不像话。 “我们是来帮你的。”成天也走近了些,尽量让语气温和,“你刚才在哭,为什么?” 还是沉默。 但就在成天以为不会有回应时,孩子突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孩童特有的细软,但语气却平静得诡异: “……我没哭。” 成天一愣。 “是墙在哭。”孩子继续说,依旧背对着他们,“你们听不见吗?它哭了好久了。” 陈莽看了成天一眼,眼神里写着“这孩子不太对劲”。成天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但还是耐着性子问:“墙为什么哭?” “因为它疼。”林小宇说,“王医生给它打针,打了好多针。现在它生病了,一直在流血。” 成天脑子里闪过地板上的血渍,墙上剥落的油漆,还有306病房里那块深色的污迹。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问:“王医生在哪里?” 这次孩子停顿了很久。 久到成天以为他又不会回答了,他才慢慢说:“……他在门后面。” “哪扇门?” “所有的门。”林小宇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点颤抖,“他就在门后面看着。你们进来的时候,他就看见了。” 成天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病房门——那条他特意留的缝隙外,是漆黑的走廊。没人,至少现在没人。 “你看见他了?”陈莽问。 “我看不见。”孩子说,“但我能听见。他的脚步声……和别人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很轻。”林小宇的声音越来越低,像在说一个秘密,“像猫。而且他走路的时候,墙会小声说话。” 成天想起规则四:【哭声是求救,也是陷阱】。现在哭声停了,那这算什么?陷阱已经触发了,还是暂时解除? 他看了眼时间:【18分42秒】。 时间不多了。 “小宇。”成天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孩子坐在床上的高度齐平,“我们需要找到王医生。你能帮我们吗?” 孩子没说话。 但成天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的那种抖,更像是……在数数?食指一下下点在膝盖上,无声地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他在数什么?”陈莽用口型问。 成天摇头,正要再开口,林小宇突然说话了,这次声音更轻,几乎听不见: “……还有十七下。” “什么十七下?” “墙哭完的次数。”孩子转过头,第一次露出了侧脸。 成天倒抽一口冷气。 那根本不像一个七岁孩子的脸。脸颊瘦得凹陷下去,眼窝深得吓人,皮肤是病态的青白色。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散得很大,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在手电光下泛着一点不自然的反光,像玻璃珠。 而且他在笑。 嘴角咧开一个僵硬的弧度,眼睛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每次墙哭完十七声,就会有人来。”林小宇轻声说,“上次是周护士。上上次是刘叔叔。这次……是你们。” 成天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他猛地站起身,手电光照向墙壁。墙面斑驳,墙皮剥落,看不出什么异常。但当他集中注意力时—— 墙壁上开始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 不是文字,而是更像……血管?或者裂缝?那些纹路在墙面上蔓延,交织,形成某种他看不懂的图案。而在图案的中心,靠近天花板的位置,有一小片区域的颜色特别深,暗红得发黑。 那里在微微起伏。 像在呼吸。 “陈莽。”成天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你看那面墙。” 陈莽顺着手电光看过去,脸色也变了:“……它在动?” 不是明显的动作,而是那种极其缓慢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起伏。像是墙皮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墙生病了。”林小宇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里带着孩童天真的残忍,“王医生说,要治好它,就得喂它吃药。” “喂墙……吃药?”陈莽一脸难以置信。 但成天突然明白了。N-342,记忆干扰剂,现实感剥离……如果这医院的“异常”本身就是某种需要药物维持的状态呢?如果墙真的在“流血”,在“哭泣”,如果那些巡夜者、那些规则,都是这个“生病”系统的一部分呢? 那王医生的实验,可能根本不是为了治疗患者。 而是在治疗这所医院本身。 “药在哪里?”成天急声问,“王医生把药放在哪儿了?” 林小宇歪了歪头,玻璃珠似的眼睛转了转,视线落在成天脸上。 “……在哭得最大声的地方。”他说。 然后他突然抬起手,指向房间的另一侧——那扇关着的卫生间门。 “那里。”孩子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墙在那里哭得最疼。” 成天和陈莽对视一眼。卫生间就在病房里侧,门关着,门把手是普通的球形锁。 “我去看看。”陈莽说。 “小心。”成天把手电递给他,“我在这看着孩子。” 陈莽接过手电,一步步走向卫生间。成天留在原地,眼睛盯着林小宇,余光却一直在扫视墙壁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还在缓慢扩散,现在已经蔓延到天花板上了,像一张正在编织的网。 “你怕吗?”林小宇突然问。 成天低头看他:“怕什么?” “怕墙。”孩子说,“也怕王医生。但最怕的……是变得和我一样。” 成天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能看见的人都会变。”林小宇的声音飘忽起来,“周护士以前也能看见一点。后来她看不见了,就走了。刘叔叔也能看见,他喝了药,就再也不说话了。” 他顿了顿,玻璃珠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成天: “……你也能看见,对吗?” 成天感觉喉咙发干。规则视界,那些暗红文字,墙上的纹路……这孩子怎么知道的? “我能感觉到。”林小宇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你的眼睛……和王医生有点像。他在看我的时候,眼睛也会变成这样。” 变成什么样?成天想追问,但就在这时—— 卫生间里传来陈莽的声音:“成天!过来看这个!” 成天立刻冲过去。陈莽站在卫生间门口,手电光照着里面。卫生间很小,一个马桶,一个洗手池,墙上挂着一面布满裂痕的镜子。 而在洗手池下方的柜门缝里,塞着一张纸。 成天蹲下身,小心地把纸抽出来。是一张对折的处方单,纸质已经发黄变脆。展开后,上面是手写的药方,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 但他不需要认。 因为当他的目光落在纸上时,暗红文字自动浮现: 【处方单(王明德亲笔)】 患者:林小宇 药品:N-342强化型(实验阶段) 剂量:每晚10ml,静脉注射 目的:维持“锚点”稳定性 备注:对象感知力持续增强,已突破阈值。开始出现反向渗透迹象(对象能影响“底层现实”)。需密切观察。若出现失控,立即执行清除程序。 反向渗透。 影响底层现实。 成天盯着这两个词,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的一声炸开。林小宇不只是能看见那些异常——他能影响它们?墙的“哭泣”,那些诡异的纹路,甚至…… 他猛地抬头,看向病房里的孩子。 林小宇还坐在床上,背对着他们,但成天注意到,他的手又在数数了。食指一下下点在膝盖上,无声地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陈莽。”成天压低声音,“我们得离开这儿。现在。” “为什么?不找药了?” “药可能根本不在这里。”成天快速扫了眼处方单最下面的一行小字——那是用另一种颜色的笔后加上去的,字迹很匆忙:【备用药剂存放在办公室保险柜。密码:小宇生日。】 办公室。医生办公室。 周医生去的地方。 “走。”成天收起处方单,转身就往病房门口走。 但已经晚了。 病房门“吱呀”一声,缓缓关上了。 不是风吹的——那关门的速度很均匀,很平稳,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推动。门锁“咔哒”一声合拢,彻底封死了退路。 “操。”陈莽骂了一句,冲过去拧门把手。拧不动,锁死了。 成天立刻看向林小宇。孩子还坐在床上,但已经转过了身,正面朝着他们。 他脸上那个僵硬的笑容更大了。 “墙说……”林小宇轻声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病房里回荡,“……你们不该来的。” 话音刚落,墙壁上的暗红色纹路突然剧烈蠕动起来。 不是刚才那种缓慢的起伏,而是像活物一样扭曲、膨胀。墙皮开始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仿佛血肉般的底层。那些“血肉”在蠕动,在呼吸,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血管状纹路。 而且它们在往房间中央蔓延。 “退后!”陈莽吼道,铁棍已经横在身前。 但没用。那些血肉般的物质从四面墙壁同时生长出来,像藤蔓,像触手,缓慢但坚定地朝他们包围过来。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和腐败的甜腻气息,熏得人想吐。 成天脑子里一片混乱。规则视界在疯狂跳动,视野边缘不断闪过警告文字: 【检测到底层现实泄露】 【警告:锚点稳定性丧失】 【建议:立即使用稳定剂(N-342)】 【或:撤离当前区域】 稳定剂。N-342。办公室里才有。 可他们现在被困在这里。 “孩子!”成天转头朝林小宇喊,“停下!你能控制这个,对吗?” 林小宇看着他,玻璃珠似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那是困惑,还有一点……委屈? “我没控制。”他说,“是墙自己生气了。它说你们是坏人。” “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来帮你的!” “撒谎。”林小宇的声音突然尖利起来,“王医生也说他是来帮我的。周护士也说。刘叔叔也说。你们都在撒谎!” 随着他情绪的激动,墙壁上那些血肉的蠕动速度骤然加快。一条暗红色的触手猛地从天花板垂下来,末端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针尖般的白色颗粒——像是牙齿。 陈莽一棍砸过去,触手被砸得缩了回去,但立刻又有两条从侧面袭来。成天狼狈地躲开,后背撞在床头柜上,水杯被打翻在地,水溅了一地。 “想想办法!”陈莽边挡边喊,“你不是能看到规则吗?这玩意儿有没有弱点?!” 弱点。 成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扫视。规则视界在墙壁、地板、天花板上一一掠过,大部分区域都只显示【底层现实异常,无法解析】。 但当他看向林小宇时—— 孩子身上浮现出文字: 【林小宇(现实锚点)】 状态:不稳定(情绪波动) 影响范围:当前房间 稳定方法:1. 使用N-342强化型(暂时) 2. 情绪安抚(效果未知) 警告:锚点即将崩溃。崩溃后将引发区域现实重构。 现实重构。听起来就他妈不是好事。 成天看着那个坐在床上、浑身发抖的孩子,脑子里飞快地转。情绪安抚……怎么安抚?这孩子显然已经对所有人失去信任了。 但处方单上有一行字突然跳进他脑海:【若出现失控,立即执行清除程序】。 清除程序。 王医生准备了清除失控锚点的方法。那方法是什么?在哪里? “小宇!”成天突然大声说,“王医生是不是留了东西给你?一个……能让你不疼的东西?” 林小宇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说……如果我太疼了,就用那个。”孩子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但那个也会让我睡着。我不想睡着,睡着了会做噩梦。” “在哪里?”成天追问,“那个东西在哪里?” 林小宇犹豫了很久。墙壁上的触手还在蠕动,但速度慢了一些,像是在等待什么。 最后,孩子慢慢抬起手,指向自己的床。 “下面。”他说。 陈莽立刻冲过去,单膝跪地,伸手往床底下一摸。几秒钟后,他掏出来一个小铁盒,巴掌大,生满了锈。 成天接过铁盒,打开。里面是一支已经灌好药液的注射器,针头上套着保护套。药液是淡蓝色的,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荧光。 注射器上贴着标签:【紧急稳定剂·单次用量】。 没有成分说明,没有厂家信息,只有一个手写的编号:N-342-EX。 EX。实验性?还是极端型? “这能用吗?”陈莽问,“万一是毒药呢?” 成天不知道。规则视界对这支注射器的解析很模糊:【药物成分:高浓度N-342变种。效果:强制稳定锚点,副作用未知。】 但眼下他们没有选择。 墙壁上的触手又开始动了。这次它们不再试探,而是同时从四个方向朝他们袭来,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陈莽挥棍抵挡,但触手太多,一条漏网的猛地缠上他的小腿,上面的“牙齿”瞬间扎进皮肉。 陈莽闷哼一声,铁棍差点脱手。 成天再不犹豫。他拔出注射器的保护套,看向林小宇:“这个用了就不疼了。你信我一次,好吗?” 林小宇看着他,玻璃珠似的眼睛里映出手电的光。 然后,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成天冲过去,单膝跪在床前,撩起孩子过大的病号服袖子。胳膊瘦得皮包骨头,皮肤冰凉。他找到静脉的位置,深吸一口气,把针头扎了进去。 淡蓝色的药液缓缓推入。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什么都没发生。 成天的心沉了下去。是假药?过期了?还是用量不够? 但就在他几乎要绝望时,林小宇突然睁大了眼睛。 不是恐惧的那种睁大,而是像……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然后,他的眼睛开始变化。 那种玻璃珠似的反光慢慢褪去,瞳孔收缩到正常大小,虹膜的颜色显现出来——是很浅的棕色。脸颊上甚至泛起了一点极淡的血色。 他眨了眨眼,看向成天,眼神不再空洞,而是充满了孩童的迷茫和……疲惫。 “……叔叔?”他小声问,“我……我好困……” 话音未落,墙壁上那些蠕动的血肉触手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它们像被抽走了生命力一样迅速萎缩、干瘪、褪色,变回普通的暗红色纹路,最后完全消失。剥落的墙皮还在,但底下的“血肉”不见了,又变回了斑驳的水泥墙面。 房间里的铁锈味和腐败气息也开始消散。 【警告解除】 【锚点暂时稳定】 【剩余时间:14分22秒】 成天长出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他拔出针头,用袖子按住林小宇手臂上的针眼。孩子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平稳绵长,像是睡着了。 “他没事吧?”陈莽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小腿上被扎的地方有几个血点,好在不深。 “应该只是睡着了。”成天说,看了眼铁盒里——注射器已经空了,“药效不知道能持续多久。我们得趁现在去办公室。” 他扶起林小宇,让孩子平躺在床上,盖好被子。然后转身去检查房门——锁还是锁着,但当他握住门把手时,锁芯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开了。 成天拉开门,走廊里的昏暗灯光照进来。外面一切如常,没有触手,没有血肉,只有那种医院特有的、死寂的安静。 两人走出310病房。成天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林小宇安静地睡在床上,像个普通的孩子。 如果忽略他刚才差点让整面墙活过来的话。 “走。”成天说,“去东侧。” 两人沿着走廊快步往东走。陈莽的腿有点跛,但速度不慢。成天一边走一边看时间:【12分07秒】。 经过307病房时,成天特意看了一眼。门缝底下已经看不到头发了,门牌上的“7”字还是掉了一半漆。 但他注意到,门把手上挂着一个东西。 一个小巧的、褪了色的护身符,用红绳系着。 成天停下来,伸手去碰。就在指尖触碰到护身符的瞬间,一段画面突然闪进他脑海—— 一个穿护士服的女人背对着门,正在往一个水杯里倒药粉。她的手在抖。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像猫。女人猛地回头,脸上满是惊恐。她迅速藏起药瓶,把护身符从脖子上扯下来,系在门把手上…… 画面断了。 成天收回手,心跳得厉害。那个女人……是周晓梅?她在给谁下药?为什么要藏?门外的是王医生吗? “怎么了?”陈莽问。 “没事。”成天摇头,继续往前走,“快到了。” 医生办公室在走廊最东头。门牌上确实写着“储藏室”,但当成天集中注意力看时,暗红文字浮现:【实际用途:医生办公室(王明德)】。 门关着,但没锁。 成天轻轻推开一条缝。 里面很黑,没开灯。但能看见办公桌、文件柜、还有一张检查床的轮廓。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混着一点……某种化学制剂的气味。 他侧身进去,陈莽跟在后面。 手电光照亮房间。办公室不大,但东西很多。墙上贴满了各种图表和数据曲线,桌上堆着厚厚的病历本和实验记录。角落有一个半人高的保险柜,绿色,很旧。 而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 坐着一个人。 穿着白大褂,背对着他们,头歪向一边,一动不动。 成天的手电光慢慢移过去,照在那人身上。 然后他看见了。 那不是周医生。 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脸色灰白,嘴唇发紫。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已经散了,直直地瞪着天花板。 胸口插着一支注射器。 针头深深扎进心脏位置,药液已经推完了,但注射器还留在那里。淡蓝色的液体残留——和刚才给林小宇用的那种,颜色一模一样。 而在办公桌上,用血迹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下一个就是你】 血迹还没完全干透。 成天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住了。他慢慢转头,看向办公室门口—— 门无声地关上了。 门外,传来很轻很轻的脚步声。 像猫一样轻。 正在慢慢靠近。 第五章 血字、密码与第二个死者 门外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成天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跳都跳不动。他和陈莽几乎同时做出反应——陈莽闪到门边,铁棍高举,准备给进来的人当头一击;成天则迅速蹲下身,藏到办公桌侧面,手摸向刚才从护士站顺出来的那支圆珠笔。 笔尖断了,露出里面的金属细管。这玩意儿杀人肯定不够看,但戳眼睛应该没问题。 脚步声停了大概五秒。 然后,门把手开始转动。 很慢,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人。 成天屏住呼吸。手电筒已经被他关了,办公室里只剩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惨白月光,勉强能看清家具轮廓。他盯着那道门缝,看着门把手一点一点往下压…… “吱呀——” 门开了。 一个黑影站在门口,背光,看不清脸。但轮廓很熟悉——白大褂,中等身高,有点驼背。 “周……周医生?”成天试探性地开口。 黑影没动。 “周医生,是你吗?”陈莽也压着声音问,手里的铁棍稍微放低了一点。 黑影慢慢走进来。月光照在他脸上——确实是周医生。但那张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眼镜后面那双眼睛瞪得老大,眼神空洞,嘴角在神经质地抽搐。 “你……”成天刚说出一个字,就停下了。 他看见周医生的手在抖。不止手,整个身体都在轻微地发抖,像得了疟疾。白大褂的前襟上,沾着几滴暗红色的污渍,还没干透。 “你杀了王医生?”陈莽直接问了,铁棍又抬了起来。 “不……不是我……”周医生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喝水,“我来的时候……他已经……” 他话没说完,突然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门边的椅子上,双手抱住头,开始剧烈地颤抖。 成天看了眼陈莽,使了个眼色。陈莽会意,慢慢绕到周医生侧面,保持警戒。成天则站起身,重新打开手电筒——但没直接照周医生的脸,而是照向地板。 “你刚才去哪儿了?”成天问,语气尽量平静,“李欣然说你突然跑出护士站。” “我……我得来……”周医生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王医生给我留了信息……说他知道真相……说只要我来办公室,他就告诉我……” “什么真相?” “关于医院的……还有那些实验……”周医生的声音越来越低,“还有……我妹妹的事。” 妹妹?成天一愣。之前没听周医生提过。 “你妹妹怎么了?” 周医生没回答,而是慢慢伸出手,指向办公桌后面那具尸体:“他……王明德……三年前,他是我妹妹的主治医生。” 成天感觉脑子里的碎片又开始移动了。周医生,王明德,实验,妹妹…… “你妹妹也在这里住院?”陈莽问。 “不。”周医生摇头,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她不住院。她……她是这里的护士。周晓梅。” 成天脑子里“嗡”的一声。 周晓梅。护士站那个工作证上的女护士。在排班表上被划掉名字的夜班护士。枕头底下留字条说“不要相信王医生”的人。 她是周医生的妹妹。 “三年前,晓梅在这家医院工作。”周医生的声音飘忽起来,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那时候医院还没……还没变成这样。至少表面上还是正常的。她是王明德医疗组的护士,负责配药和患者护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大概两年前,她开始变得不对劲。总说听见奇怪的声音,说墙里有东西在动,还说……还说王医生在给患者用不该用的药。我以为她工作压力太大,劝她休息。但她不听,反而更执着地要调查。” “然后呢?”成天问。 “然后有一天晚上,她值夜班,再也没回家。”周医生的声音开始发抖,“医院说她擅自离岗,失踪了。警察找了三个月,一点线索都没有。就像……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风声呜咽。 “我不信。”周医生突然抬起头,眼睛里闪出一种病态的光,“我妹妹不是那种会一声不吭消失的人。她一定发现了什么,被……被灭口了。所以我考了药剂师资格,想办法进了这家医院。我想找到真相。” 他看向王明德的尸体,眼神复杂:“这两年,我一直在暗中调查。王明德很警惕,很少留下证据。但我发现他确实在用患者做实验——那些镇静剂根本不是什么治疗药物,而是某种……能改变人认知的东西。” “N-342。”成天说。 周医生猛地看向他:“你知道?” “病历上看到的。”成天没提规则视界,“你妹妹留下的字条我们也找到了。她说不要相信王医生,他在用患者做实验。” 周医生的眼眶红了。他摘下眼镜,用力抹了把脸:“所以当我收到王医生的便条,说他知道晓梅的下落,只要我来办公室……我根本控制不住。我必须来。” “便条在哪儿?”陈莽问。 周医生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成天接过来,手电光照着——和王医生尸体旁边那张一样,字迹潦草,内容也差不多:【想知道你妹妹的下落吗?来办公室。带上304的药。】 “304的药……”成天想起那个写着“镇静剂”实际是记忆干扰剂的药瓶,“你带了吗?” “带了。”周医生从另一个口袋拿出那个棕色小瓶,“但王医生已经死了。药……还要用吗?” 成天没回答。他走到办公桌前,仔细看那行血字:【下一个就是你】。 字迹歪斜,笔画颤抖,像是写字的人当时极度恐惧或者……极度虚弱。血迹从最后一个字往下拖出一条痕迹,一直延伸到桌子边缘。 然后滴到地板上。 成天蹲下身,用手电照地板。血迹在地板上形成一小滩,但不止一滩——还有另一串血迹,很淡,几乎看不见,从桌子脚边一直延伸到…… 墙角那个绿色保险柜。 “陈莽。”成天说,“过来看。” 陈莽走过来,顺着手电光看去。那串血迹确实指向保险柜,但在距离柜子半米左右的地方,血迹断了。 “什么意思?”陈莽皱眉,“王医生死前想开保险柜?” “或者……”成天看向周医生,“他死前从保险柜里拿了什么出来?” 周医生愣住:“拿了什么?” 成天没解释,直接走到保险柜前。柜子是老式的机械密码锁,三个转轮,每个转轮上有0-9的数字。柜门紧闭,把手上有少许灰尘,但数字转轮很干净,像是最近有人用过。 他集中注意力,看向密码锁。 暗红文字浮现: 【机械密码锁(三组数字)】 【当前状态:已锁定】 【密码提示:小宇生日】 【错误尝试次数:0/3】 【警告:连续错误三次将触发警报】 小宇生日。处方单上也提到过。 “林小宇的生日是哪天?”成天转头问周医生。 “我……我不知道。”周医生摇头,“病历上应该有,但我没注意过。” 成天脑子里飞快回忆。他在310病房看过林小宇的病历,第一页有基本信息——姓名、年龄、入院日期……生日呢?好像有?具体哪天? 他闭上眼睛,努力回想。病历的影像在脑海里一页页翻过。姓名栏下面……性别:男。年龄:7岁。入院日期:2022年9月15日。出生日期…… 出生日期是空白的。 不对。不是空白。是被涂掉了。用黑笔很用力地涂黑了,根本看不清原来的数字。 为什么涂掉生日? “可能……可能不是真的生日。”周医生突然说,“我听说过,有些实验会用特定日期作为识别码。比如实验开始的那天,或者……第一个成功案例的日子。” 第一个成功案例? 成天脑子里闪过什么。他走到墙边,看那些贴着的图表。大部分都是数据曲线和化学公式,他看不懂。但其中一张表格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张患者名单,从301到310。每个编号后面跟着一个日期。 301:2021.03.12 302:2021.04.09 303:2021.05.17 304:2021.06.24 305:2021.07.30 306:2021.08.15 307:2021.09.22 308:2021.10.08 309:2021.11.13 310:2022.02.28 日期间隔不规律,但都在2021年到2022年之间。310号的日期最晚,是2022年2月28日。 林小宇是310病房的患者。 “2月28日。”成天说,“试试看。” 他走到保险柜前,手放在转轮上。三个转轮,需要三位数密码。2月28日……0228?但这是四位数。 “可能是月日组合。”陈莽说,“2月28日,就是228。” 成天试着转动转轮:2-2-8。 “咔哒。” 没开。锁发出轻微的响声,但柜门纹丝不动。 【错误尝试次数:1/3】 “不对。”成天皱眉,“难道是反向?822?或者282?” “等等。”周医生突然开口,“如果2月28日是林小宇的‘实验开始日’,那他的真实生日可能更早。或者……会不会是他第一次用药的日期?” 第一次用药。 成天想起处方单上的日期。他掏出那张发黄的纸,手电光照上去——处方单最下面确实有个日期,但很模糊:【2022.02.??】最后两位被污渍盖住了。 “2月……”成天盯着那污渍,突然灵机一动,“不是28日。是2月14日?” 为什么是14?没什么理由,就是直觉。因为林小宇七岁,因为……因为那些画?那些画里总出现数字,有一张画的是塔,塔有七层…… 等等。 成天冲回办公桌,在堆积的文件里快速翻找。他记得刚才看到过一份实验进度表,上面有编号和日期…… 找到了。 【实验对象进展表(第3版)】 编号310(林小宇) 首次用药:2022.02.14 首次出现异常感知:2022.02.28 锚点稳定性确认:2022.03.07 当前状态:稳定(需每日维持剂量) 2月14日。首次用药日。 成天回到保险柜前,深吸一口气,转动转轮:2-1-4。 “咔哒。” 还是没开。 【错误尝试次数:2/3】 操。只剩一次机会了。再错就会触发警报——虽然不知道警报是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冷静。”陈莽按住他的肩膀,“别急。想想别的可能性。” 成天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过所有线索。小宇生日。处方单密码。保险柜。王医生的尸体。血字…… 血字。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办公桌上那行【下一个就是你】。 血迹。 那些血迹从桌子延伸到保险柜,但又断了。如果王医生死前真的想开保险柜,他可能已经输过密码了。但没成功?还是成功了,拿了东西,然后又锁上了? 如果是后者,那么密码转轮应该停留在正确的数字上。 成天蹲下身,从更低的角度看密码转轮。月光太暗,看不清数字。他打开手电筒,斜着照过去—— 转轮上的数字在光线下微微反光。他仔细看三个转轮停止的位置。 第一个转轮:停在“7”和“8”之间,更靠近8。 第二个转轮:停在“1”和“2”之间,几乎正中。 第三个转轮:停在“9”和“0”之间,更靠近0。 这不像是故意设置的密码位,更像是……有人匆匆转完,没完全对准? 成天试着轻轻转动第一个转轮。很松,稍微一动就从7跳到8。他调到8,然后调第二个——从1调到2,第三个从9调到0。 8-2-0。 820。 为什么是820?有什么意义? “820……”周医生喃喃重复,“8月20日?不对……820……病房号?医院没有820病房啊……” 成天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林小宇那些蜡笔画。有一张画的是长方形,里面有很多小格子,写着【我的邻居们】。画上的格子数量…… 他冲回办公桌,在一堆文件里翻找。刚才好像看到过一张楼层平面图,不是三楼,是整个医院的…… 找到了。 【午夜医院建筑平面图(原始版)】 整栋楼一共八层。地下两层,地上六层。每层的房间编号都不同,但有一个规律——地下二层是B201到B220,地下一层是B101到B120。一楼是101到120,二楼201到220……以此类推。 但820这个编号,在图上根本不存在。 除非…… 成天的手指顺着平面图往下移,停在图例的位置。上面有一行很小的注释:【注:特殊区域编号采用独立系统,如实验室区(8XX)、隔离区(9XX)等。】 8XX。实验室区。 820实验室。 “实验室。”成天抬起头,“820是实验室编号。王医生可能在实验室里藏了东西。” “实验室在哪儿?”陈莽问。 成天快速扫视平面图。实验室区标注在地下二层,但入口位置……在一楼东侧楼梯后面,有个标着【设备间】的房间,旁边用小字写着【实验室通道】。 “地下二层。”成天说,“入口在一楼。” “那密码呢?”周医生问,“820能开保险柜吗?” 只剩一次尝试机会了。 成天盯着密码锁。三个转轮现在停在8-2-0。很整齐的数字,但如果是实验室编号,为什么王医生要用这个当密码?仅仅是因为藏了实验室的东西? 不一定。 也许……密码根本不是820。 成天想起王医生胸口那支注射器。淡蓝色的药液,和林小宇用的一样。如果王医生是自杀呢?不,不像。自杀不会在桌上写血字。如果是他杀,凶手可能在他死后故意转动密码锁,误导后来的人。 那么正确的密码可能就在眼前,只是被故意调乱了。 成天仔细看转轮的位置。8-2-0。如果每个数字都往前或往后调一位呢? 7-1-9?或者9-3-1? 还是没头绪。 “成天。”陈莽突然说,“时间。” 成天这才想起倒计时。他低头看视野边缘——【剩余时间:08分14秒】。 不到九分钟了。 没时间细想了。 他决定赌一把。赌王医生是个有某种仪式感的人,赌密码和实验有关,赌…… 小宇生日。 “不是生日。”成天低声说,“是纪念日。第一个患者用药的纪念日。” 他记得患者名单上,301号的日期是2021年3月12日。第一个患者。如果王医生用这个日期当密码…… 3月12日。312。 或者换个格式:0312?但这是四位数。 “312。”成天说,“试试312。” 他转动转轮:3-1-2。 “咔哒。” 柜门弹开了。 【密码正确】 成天松了口气,拉开柜门。保险柜里空间不大,分成三层。上层放着几个文件夹,中层是几个药瓶,下层…… 下层是一个黑色的数码摄像机,旁边还有两盒磁带。 成天先拿起文件夹。最上面一份的标签是:【“方舟”计划初步报告】。 方舟计划? 他翻开第一页,里面是打印的文字,夹杂着手写的注释: 【项目代号:方舟】 【目标:构建可独立运行的意识保全系统】 【理论基础:在极端灾难情景下,通过选择性上传人类意识至虚拟环境,实现文明延续】 【当前阶段:环境模拟与意识稳定性测试(午夜医院场景)】 【负责人:王明德】 【状态:已失控。系统产生自我演化倾向,开始反向影响现实锚点。建议终止项目。】 下面有签名,不是王明德,是另一个名字:【李维民】,日期是【2020年11月】。 2020年。三年前。 成天快速翻页。后面都是技术术语,他看不太懂,但大概明白了——这个所谓的“午夜医院”根本不是真正的医院,而是一个虚拟场景,用来测试人类意识在模拟环境中的稳定性。但系统失控了,开始自己演化,甚至能“反向影响现实锚点”。 现实锚点。林小宇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陈莽也凑过来看,脸色难看,“我们不是在真正的医院里?这地方是……虚拟的?” “不是完全虚拟。”周医生突然开口,声音发颤,“是半实半虚。我查过医院的建筑图纸,这栋楼确实存在,以前是市精神病院,三年前突然关闭。但如果这里是虚拟场景……那我们的身体在哪里?我们的意识是怎么被弄进来的?” 没人能回答。 成天放下报告,拿起摄像机。电量还有一格。他按下播放键,小小的屏幕上出现画面—— 是王明德。坐在这个办公室里,对着镜头。他看起来比现在年轻几岁,但眼神很疲惫,头发凌乱。 “今天是2022年9月14日。”视频里的王明德开口,声音沙哑,“如果有人在看这段录像,说明……说明我已经死了,或者失去行动能力了。” 他停顿了一下,抹了把脸:“‘方舟’计划彻底失控了。系统不再受控制,开始自发地……捕猎。它把附近的人都拉进来,投入这个场景,当成测试样本。我不知道原理,也不知道怎么停止。” “我试过很多方法。切断电源没用——系统有自己的备用能源。删除核心代码也没用——它会自我修复。唯一的突破口……是锚点。” 王明德凑近镜头,眼睛里有种狂热的光:“那些能稳定感知异常的人,他们是系统和现实之间的连接点。通过他们,也许能影响系统本身。林小宇是其中最特殊的一个,他的感知力强到……强到能反向渗透。他能让系统‘疼痛’,能让它‘哭泣’。” 画面晃了一下,王明德看向旁边,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他压低声音继续说:“但系统也在试图清除他。巡夜者,规则,还有……其他东西。我不得不用药物维持他的稳定,但药物有副作用,他的意识正在碎片化。” “我留下了最后的方案。”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铁盒,正是成天在310病房找到的那个,“这里面是强化型稳定剂,能在短时间内强制锚定。但如果用多了,他会彻底失去自我,变成……变成系统的一部分。” 他把铁盒放回抽屉:“如果有人想救他,想救所有人……关键在地下二层。820实验室。那里有系统的核心终端。但我进不去了——系统封锁了那片区域,只有……” 话没说完,门外传来敲门声。 王明德猛地转头,脸上掠过一丝恐惧。他迅速关闭摄像机,画面变黑。 录像结束。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成天放下摄像机,看向另外两人。陈莽脸色铁青,周医生则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所以……”陈莽开口,声音干涩,“我们要去地下二层,找到那个什么核心终端,才能离开这鬼地方?” “看起来是。”成天说。 “但系统封锁了那片区域。”周医生喃喃道,“我们怎么进去?” 成天没说话。他看向保险柜中层那些药瓶。一共五瓶,标签都是N-342,但后面跟着不同的编号。其中一瓶的标签是:【N-342-Ω(终末型)】。 Ω。最后一个希腊字母。 终末型。 他拿起那瓶药。瓶子很轻,里面是深蓝色的液体,浓度看起来比之前用的都高。瓶身上贴着一张手写的警告:【警告:仅用于极端情况。使用后将彻底锚定,不可逆转。】 彻底锚定。变成……系统的一部分? 成天把药瓶放回原处。现在还不是用这个的时候。 “先离开这里。”他说,“查房时间快结束了。我们得回护士站,和李欣然汇合,然后……” 他的话被一阵刺耳的电子音打断。 不是广播那种金属摩擦声,而是更尖锐、更急促的声音,像警报。 三人同时看向门口。 走廊里的灯光开始闪烁,一明一灭,频率越来越快。在闪烁的间隙,成天看见走廊地面上,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暗红色的纹路。 从各个病房的门缝底下渗出来,像有生命的藤蔓,在走廊地板上蔓延、交织。 墙壁也开始变化。墙皮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蠕动着的底层。那些“血肉”在生长,在膨胀,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白色颗粒——牙齿。 系统的“疼痛”又发作了。 或者说,是林小宇的药效开始减弱了。 “快走!”陈莽吼道,一把拉开办公室门。 走廊已经变了样。原本的水磨石地板现在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湿漉漉的物质,踩上去有黏腻的触感。墙壁上的血肉触手在空中缓缓摆动,像在寻找猎物。 最可怕的是天花板——那里垂下了几十条触手,每条末端都裂开着,露出里面针尖般的牙齿。 “跑!”成天冲出去,陈莽紧跟其后,周医生跌跌撞撞地跟在最后。 他们冲向楼梯。但楼梯也变了——台阶在蠕动,边缘长出细小的触须,试图缠绕他们的脚踝。 成天一脚踩碎一只触须,黏糊糊的汁液溅到裤腿上,带着刺鼻的铁锈味。他头也不回地往下冲,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到护士站。李欣然还在那里。 二楼、一楼…… 大厅就在前面。导诊台还在,但上面爬满了暗红色的纹路。玻璃门外,那双幽黄的眼睛还在,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 成天冲向通往护士站的那条岔路。岔路口的墙壁已经完全“活化”了,血肉触手像帘子一样垂下来,挡住了去路。 “怎么办?!”周医生尖叫。 成天没时间思考。他抓起口袋里那支葡萄糖补充剂——从护士站拿的——猛地砸向墙壁。 玻璃瓶碎裂,高浓度葡萄糖溅在血肉上。 那些触手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像被泼了硫酸一样迅速萎缩、后退。 有用! “快过!”成天吼道,三人趁机冲过岔路口。 护士站的门就在前面。门关着,但门缝底下有光漏出来——李欣然还点着灯。 成天冲到门口,用力拍门:“李欣然!开门!” 门立刻开了。李欣然站在门后,脸色苍白但还算镇定。她快速拉他们进来,然后砰地关上门,用铁架重新卡住。 几乎在门关上的同时,外面传来巨大的撞击声。 “咚!咚!咚!” 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撞门。 四人背靠着门,大口喘气。成天看了眼时间—— 【剩余时间:01分07秒】 最后一分钟。 “你们……”李欣然看着他们,目光落在周医生身上,“找到真相了?” “找到了一部分。”成天喘着气说,“但这地方比我们想的更糟。这根本不是医院,是个……实验场。” 他快速把录像和报告的内容说了。李欣然的脸色越来越白。 “所以我们的意识被困在一个失控的系统里?”她低声说,“那我们的身体呢?如果在这里死了……” “意识可能就真的死了。”周医生接话,声音颤抖,“或者……变成系统的一部分。像我妹妹那样。” 撞击声突然停了。 门外一片死寂。 倒计时还在走:【00分23秒】。 “查房要结束了。”陈莽说,“结束后会怎样?” 没人知道。 成天走到窗边,从木板缝隙往外看。庭院里的荒草在疯狂生长,长到一人多高,草叶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干涸的喷泉里开始涌出暗红色的液体,像血。 整个场景都在崩溃。 或者说,在“病变”。 【00分05秒】 【00分04秒】 【00分03秒】 【00分02秒】 【00分01秒】 【00分00秒】 【查房时间结束】 【正在结算……】 世界突然静止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静止——窗外疯狂生长的草停住了,喷泉涌出的血凝固在半空,连空气都仿佛冻结了。 然后,所有的声音、颜色、光线,开始急速倒退、收缩、消失。 像电影倒带。 成天感觉自己在坠落,又像是在上升。视线里一片模糊,只有系统的提示文字在视野中央跳动: 【第一轮查房完成】 【完成度:72%】 【存活人数:8/9】 【获得积分:150】 【解锁权限:基础物资兑换】 【下一轮游戏将于12小时后开始】 【场景:欺诈棋局】 【提示:信任是奢侈品,也是毒药。】 第六章 审判与选择 坠落感持续了大概三秒。 不是身体在下坠,是意识在往下沉,像掉进一潭黏稠的温水里。成天想挣扎,但手脚不听使唤,眼皮也重得睁不开。耳边有声音,忽远忽近,像是很多人在低声说话,又像是电子设备发出的杂音。 然后,一切突然停了。 脚踩到了实地。 成天猛地睁开眼,手下意识摸向口袋——圆珠笔还在。他立刻摆出戒备姿势,快速环顾四周。 纯白色。 上下左右,前后四方,全是纯白色,没有接缝,没有阴影,甚至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他们四个站在一片白色的“地面”上,脚下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像某种高级橡胶。 “这……这是哪儿?”周医生的声音在发抖。他瘫坐在地上,眼镜歪到一边,白大褂上还沾着王明德办公室的血迹。 陈莽立刻把铁棍横在身前,但在这个空无一物的空间里,连敌人在哪儿都不知道。李欣然相对冷静,她蹲下身摸了摸地面,又抬头看向四周:“没有光源,但整个空间都在发光。不是现实世界的物理环境。” 成天没说话。他的视线被正前方吸引——那里凭空浮现出一面光屏,半透明,泛着柔和的浅蓝色光。屏幕上开始滚动显示文字: 【第一轮查房结算完成】 【场景:午夜医院】 【存活玩家:8/9】 【团队贡献评估中……】 “存活八个?”陈莽皱眉,“除了我们四个,大厅里那几个人……” “死了至少一个。”成天低声说。他想起了那个光头壮汉,还有尖叫的时尚女,蹲在墙角的高中生。在这个鬼地方,死个人太容易了。 光屏上的文字继续变化: 【团队:未命名】 【成员:成天、李欣然、陈莽、周明远(周医生)】 【综合表现评级:B+】 【获得积分:150】 【个人积分分配基于贡献度……】 接着,四个人的名字旁边各自跳出一个数字。 成天:52 李欣然:38 陈莽:35 周明远:25 “凭什么我最低?!”周医生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我也出力了!我提供了情报!我还……” “你还差点害死我们。”陈莽冷冷地打断他,铁棍在手里转了个圈,“要不是你乱跑,我们至于被堵在办公室?” “我……我是为了找我妹妹!” “那你找到了吗?” 周医生噎住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成天没参与争吵。他在观察这个空间,还有那面光屏。规则视界在这里似乎失效了——他集中注意力看向光屏,没有浮现任何暗红文字。是因为这里属于“安全区”或者“中立区域”,还是因为系统的权限更高? 光屏又变了。画面切换成一个简单的列表,标题是【基础物资兑换】。 列表分成几类: · 食物与水(1积分可兑换一天份的标准口粮和饮用水) · 基础装备(5积分:战术手电、多功能刀;10积分:防刺背心、医疗包) · 特殊物品(价格高昂:20积分的“信号弹”、30积分的“简易防护力场生成器(一次性)”、50积分的“规则***(一次性)”) · 情报(价格不等,最便宜的“下一个场景基础介绍”也要15积分) 成天快速心算。团队总共150积分,四个人分。如果平均分配,每人37.5,但显然不能这么干——有些东西必须集中资源购买。 “我们需要制定兑换策略。”李欣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食物和水是生存基础,必须保证。医疗包也很重要,陈莽的腿需要处理。” 陈莽小腿上被触手扎出的血点已经发黑,周围皮肤红肿,显然有感染迹象。他本人倒是硬气,一直忍着没吭声。 “我同意。”成天说,“但除此之外,我们必须换一个‘规则***’。” 他指向那个标价50积分的特殊物品。描述很简单:【可短暂干扰局部规则运行,持续时间约3-5秒,效果视规则强度而定。】 “太贵了。”周医生立刻反对,“50积分!占了我们三分之一!万一效果不好呢?不如多换点防具和武器……” “武器对付不了规则。”成天说,“巡夜者、会动的墙、空间错乱——这些都是规则层面的东西。铁棍砸得碎怪物,但砸不碎‘必须两人查房’这条规则。” 他顿了顿,看向陈莽和李欣然:“我们遇到的所有危险,本质都是规则。能对抗规则的,只有规则本身。” 陈莽沉默了几秒,点头:“我听你的。” 李欣然也点头:“理性分析,**险投资可能带来高回报。我支持。” 三比一。 周医生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小声嘟囔:“随你们吧……” 兑换过程很简单,意念操作。成天在脑海中选定物品,确认扣除积分,那东西就会凭空出现在面前的地上。 他们最终兑换了: · 四个一天份的食物与水套餐(4积分) · 一个医疗包(10积分) · 一个规则***(50积分) · 一个简易防护力场生成器(30积分) · 剩余56积分暂时保留,以备不时之需。 规则***是个巴掌大的黑色圆盘,表面光滑,中央有一个红色按钮。防护力场生成器像老式怀表,打开盖子里面有个开关。 医疗包倒是很实在,里面有消毒酒精、纱布、抗生素药膏、止痛药,甚至还有两针肾上腺素。李欣然立刻蹲下身给陈莽处理伤口,动作专业利落。 成天蹲在旁边,看着那些物资,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至少暂时不会饿死,也有了应对手段。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怎么办?”陈莽忍着酒精消毒的刺痛,咬牙问,“这地方让我们待多久?” 像是回答他的问题,光屏再次变化: 【休整时间:12小时】 【下一场景:欺诈棋局(准备中)】 【现在开始自由讨论时间】 “自由讨论?”李欣然包扎好伤口,站起身,“意思是……我们可以在这里说话,系统不会干涉?” “也可能是在监听。”周医生闷闷地说。 白色空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极其轻微的嗡嗡声,像是大型服务器的背景噪音。 成天看向周医生。这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怯懦的中年男人,从一开始就表现得可疑。太过配合,又太过慌张,关键时刻总是掉链子——但又总是在关键时刻提供一点点有用信息。 太巧合了。 “周医生。”成天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白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现在安全了,有些话可以摊开说了吧?” 周医生的身体僵了一下:“什……什么话?” “你进这个系统,真的只是为了找到你的妹妹?”成天盯着他的眼睛,“一个普通药剂师,会注意到镇静剂成分不对?会偷偷调查王明德的实验?会在妹妹失踪两年后,恰好进入同一家已经关闭的医院工作——然后恰好被拉进这个游戏?” 每问一句,周医生的脸色就白一分。 陈莽慢慢站起来,铁棍握紧。李欣然也退后一步,手摸向了多功能刀的刀柄。 “我……我只是……”周医生语无伦次。 “你说你收到了王医生的便条。”成天继续逼问,“便条上写‘带上304的药’。但我们在办公室找到的处方单上写的是‘备用药剂在办公室保险柜’。王医生为什么要让你带药?他明明自己有。” “我……我不知道……” “你知道。”成天的声音冷了下来,“或者我换个问法——你真的收到了便条吗?” 空气凝固了。 周医生的嘴唇在抖,手指紧紧攥着白大褂的衣角。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流进眼镜框里。 几秒钟后,他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下去。 “……是。”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没有收到便条。” “那药呢?”陈莽厉声问,“你为什么要主动带上304的药?” “因为……”周医生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和绝望,“因为有人让我带。” “谁?” “我不知道。”周医生摇头,是真的不知道的那种茫然,“进入这个系统之前,我收到过一封匿名邮件。邮件说,如果我能在‘午夜医院’场景里活下来,并且带上304病房的镇静剂去见王医生,就告诉我晓梅真正的下落。”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邮件还说……让我特别留意一个叫成天的人,观察他的表现,如果他有任何‘异常’,就想办法记录下来。” 成天感觉后背一凉。 被盯上了。从进入这个系统的那一刻,不,从进入之前,他就被某个势力盯上了。 “所以你一直在监视我?”他问。 “不算监视……”周医生急切地解释,“我只是……多看了你几眼。而且你确实很奇怪,你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你能开锁,你能……你太冷静了,不像个普通人。” “然后呢?”李欣然问,“观察之后要报告给谁?怎么报告?” “邮件说……只要我完成了‘带药’的任务,就会有人主动联系我。”周医生苦笑,“但我现在怀疑,那封邮件本身可能就是陷阱。王医生死了,我也差点死在那里,根本没有人联系我。” 白色空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成天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匿名邮件,未知势力,观察任务……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这个所谓的“终焉之庭”游戏,水比他们想象的深得多。玩家可能不只是被动参与的受害者,有些人可能带着特殊任务进来。 而他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成了某些人的重点关注对象。 “你妹妹的事是真的吗?”陈莽突然问。 周医生猛地抬头,眼睛瞬间红了:“是真的!晓梅真的失踪了!我对天发誓,如果我用我妹妹的事撒谎,让我不得好死!” 他的情绪很真实,那种痛苦和绝望演不出来。 成天看着这个男人。一个为了找到妹妹潜入虎穴的哥哥,一个被利用的棋子,一个在生死关头会崩溃也会挣扎的普通人。 危险,但也可怜。 “怎么处理?”陈莽看向成天,铁棍在手里掂了掂,“留着是个隐患。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又接到什么任务,背后捅我们一刀?” 李欣然推了推眼镜:“但从理性角度,他现在坦白,说明已经和那个未知势力切断联系——或者说,被抛弃了。他对我们仍有价值,熟悉医院背景,懂药剂知识。而且,如果我们驱逐他,他可能会投靠其他团队,反而泄露我们的信息。” 两人看向成天。 决定权在他手里。 成天感觉太阳穴在突突地跳。这不是选择题,这是赌局。留下周医生,等于在身边埋了颗不定时炸弹。赶走他,可能失去一个有用的人,还可能制造一个敌人。 更关键的是——如果他这次选择了猜忌和驱逐,那这个刚刚成型的团队,从根子上就完了。以后每个人都会想:下次是不是轮到我了? 他想起在护士站,李欣然说“你也优先自保”时那个很轻的笑容。 想起陈莽拖着伤腿还要挡在最前面的背影。 甚至想起周医生在310病房外,颤抖着说“我妹妹真的失踪了”时的眼神。 “……留下。”成天听见自己说。 陈莽皱眉,但没反对。李欣然微微点头。 周医生则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成天:“你……你相信我?” “我不完全相信你。”成天直视他的眼睛,“但我相信你想找到妹妹的心情是真的。而且我们现在需要所有人手。”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但有几个条件。第一,从现在起,你所有的行动必须经过我同意。第二,如果再收到任何可疑信息,必须立刻公开。第三——” 成天从物资里拿起那支多功能刀,扔到周医生脚下。 “拿着。下次再遇到危险,别只会躲。想找到你妹妹,先保证自己能活下去。” 周医生看着地上的刀,又看看成天,眼眶彻底红了。他捡起刀,用力点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危机暂时解除。 但成天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那个让周医生监视他的势力,绝不会就此罢休。 果然,就在他刚松一口气时,整个白色空间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种震,更像是……信号干扰?屏幕雪花? 光屏上的内容瞬间消失,变成一片乱码。白色墙壁上浮现出细密的黑色纹路,像电路板,又像裂痕。 紧接着,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直接在他们脑海里响起。 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的声音。冰冷,机械,没有任何情感起伏: 【检测到异常数据流……外部接入请求……】 【请求来源:高级观察节点】 【请求内容:定向通讯】 【是否接受?】 四个人都僵住了。 “这是什么……”陈莽压低声音。 “别动,别回应。”成天快速说。他不知道接受会怎样,但直觉告诉他,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但系统没有给他们选择的机会。 那个机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请求强制通过。】 【玩家成天,你的表现引起了‘观察者’的兴趣。】 【你有一份特殊邀请。】 【邀请内容:参与一场更高层级的游戏。奖励:真相与权限。风险:未知。】 【是否接受?】 成天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止了。 更高层级的游戏。真相与权限。 这听起来像诱惑,也像陷阱。 他看向其他三人。陈莽一脸紧张,李欣然眉头紧锁,周医生则缩着脖子,不敢和他对视。 如果接受,可能会得到关键信息,但也可能被卷入更危险的漩涡。 如果拒绝……那个“观察者”会善罢甘休吗? 时间仿佛凝固了。白色空间里的嗡嗡声越来越大,墙壁上的黑色纹路越来越密集,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成天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无论选哪个,接下来的路都不会好走。 但有些选择,躲不掉。 “……接受。”他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白色空间彻底黑了下去。 不是关灯那种黑,是连意识都被吞噬的、绝对的黑暗。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成天最后听到的,是那个机械音留下的、意味深长的一句话: 【很好。】 【游戏,现在才算真正开始。】 第七章 妹妹的录像带 黑暗持续的时间比成天预想的要长。 不是眼睛适应黑暗的那种过程,而是五感被彻底剥夺。看不见,听不见,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甚至分不清自己是站着还是躺着。意识像一团浮在虚空中的雾,没有依托,没有边界。 成天有过一瞬间的恐慌——是不是选错了?那个“观察者”是不是直接抹除了他的存在? 但紧接着,一点光亮在“眼前”亮起。 不是真的眼睛看到,是意识直接感知到的“信息流”。那光点迅速扩展,变成一面发光的屏幕,悬浮在虚无中。屏幕上开始播放影像,没有声音,只有画面。 第一段画面: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三十岁左右,扎着简单的马尾。她坐在一张金属桌子前,背后是摆满各种化学仪器的架子。她的脸色很苍白,眼睛下面有浓重的黑眼圈,但眼神很亮,有种病态的专注。 她在对着镜头说话。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传出来。 成天认出了她——周晓梅。护士站工作证上的那个女护士。但眼前的她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憔悴,也更……紧张。她不时地看向旁边,好像怕有人突然进来。 画面突然卡顿了一下,然后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 “……第、第三次记录……王医生他……根本不是在治疗……” 声音又断了。画面继续播放,周晓梅的语速很快,手势激动: “……我偷偷化验了药渣……成分和标签完全对不上……那东西会影响人的认知……他在用患者做实验……” 她凑近镜头,压低了声音: “……昨晚我值班……听到他在办公室和人通话……说什么‘锚点稳定性达到预期’、‘可以开始第二阶段’……还有‘献祭’……他说这个词了,我确定……” 画面剧烈晃动,像是周晓梅突然转头看向门口。她的脸上闪过明显的恐惧。几秒钟后,她快速关闭了录像设备,画面变黑。 第一段结束。 成天还没完全消化这些信息,第二段画面开始了。 这次的场景完全不同。是一个类似监控摄像头的俯视角度,画面质量很差,布满雪花点。能看出是一个圆形的房间,墙壁是银白色的金属材质,中央有一个圆柱形的透明容器。 容器里泡着什么东西。 成天眯起“眼”,努力辨认。那是一个……人形?但肢体扭曲得不正常,身上连着密密麻麻的管线。液体的颜色是淡绿色的,微微发光。 有两个人站在容器前,背对镜头。一个穿着白大褂,身材瘦高——是王明德。另一个穿着某种制服,深蓝色,肩膀上好像有徽章,但看不清楚。 他们在交谈。监控没有收音,只能看到肢体语言。王明德的手势很激动,似乎在解释什么。穿制服的人偶尔点头,然后指了指容器。 突然,容器里的“人形”剧烈抽搐起来。 王明德立刻扑到控制台前操作。穿制服的人后退了一步,但并没有离开,而是继续观察。 抽搐持续了大概半分钟,然后停止了。容器里的人形彻底不动了。 王明德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头。穿制服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离开房间。 画面定格在这里,然后慢慢淡出。 第二段结束。 成天感觉一股凉意从意识深处冒出来。献祭?容器?第二阶段?王明德到底在干什么?那个穿制服的人又是谁? 没等他细想,第三段,也是最后一段画面开始了。 这次是周晓梅 again,但场景变了。她不在实验室,而是在一个……像是宿舍或者临时休息室的地方。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她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对着镜头,声音嘶哑,语无伦次: “……我错了……我不该调查的……他知道了……王医生知道我偷看了文件……” 她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 “……听好,不管你是谁,如果看到这个……去找我哥哥……周明远……他在市医药公司工作……告诉他……” 她突然停下来,侧耳倾听。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正在靠近。 周晓梅的脸色瞬间惨白。她飞快地从脖子上扯下一条项链——链坠是个小小的十字架——塞进桌子和墙壁的缝隙里。 然后她转向镜头,用最后的力气说: “……告诉哥哥……不要相信系统……‘方舟’已经……已经变成……”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周晓梅猛地关掉录像。画面黑屏前的最后一帧,是门被推开一条缝,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伸了进来。 录像结束。 所有画面消失,黑暗重新降临。 但这次只持续了几秒钟。 成天感觉身体突然有了重量,脚踩到了实地,耳朵里传来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他睁开眼——回到了纯白空间。 李欣然、陈莽、周医生都在,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好像时间只过去了一瞬间。但成天知道不是,那段录像在他的意识里播放了至少十分钟。 “你……你没事吧?”李欣然第一个注意到他的异常。成天的脸色很难看,额头上全是冷汗。 陈莽也凑过来:“刚才怎么回事?你突然愣住不动了,叫你也没反应。” 周医生则紧张地看着四周,生怕那个“观察者”又搞出什么幺蛾子。 成天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向周医生,那个男人还什么都不知道,还在为妹妹的下落焦心。 “我看到了。”成天开口,声音有点哑,“你妹妹。” 周医生的身体猛地一震:“什、什么?” “那个‘观察者’给我看了三段录像,是你妹妹留下的。”成天尽量用平稳的语气复述他看到的内容,省略了最血腥的第二段——现在还不是时候。 当他说到周晓梅藏起十字架项链,说到“不要相信系统”,说到“方舟已经变成……”时,周医生的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抖动,发出压抑的、像受伤动物一样的呜咽声。 陈莽别过头去。李欣然则轻轻叹了口气。 成天等了几分钟,等周医生的情绪稍微平复,才继续说:“录像证明了两件事。第一,你妹妹确实在调查王明德,而且发现了关键秘密。第二,她的失踪绝对不是意外,是被人灭口了。” “是王明德干的?”陈莽问。 “不一定。”成天摇头,“录像第二段显示,王明德不是唯一的负责人。他上面还有人,一个穿制服的人。而且你妹妹最后说‘不要相信系统’,这个‘系统’指的恐怕不只是医院的管理系统,而是……” 他顿了顿,看向那面重新恢复正常的光屏:“而是我们现在被困的这个‘终焉之庭’。” 白色空间里陷入沉默。 如果周晓梅三年前就在调查“系统”,如果王明德的实验和这个系统有关,那么“午夜医院”场景可能根本不是随机生成的,而是基于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构建的。 甚至可能……他们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某个更大阴谋的一部分。 “那个‘观察者’给你看这些,目的是什么?”李欣然突然问,“总不会是发善心帮我们查真相吧?” 成天也在想这个问题。那个冰冷机械的声音,特意给他看周晓梅的录像,还说什么“更高层级的游戏”、“真相与权限”…… 这像是某种测试。或者,是邀请他进入更深层斗争的入场券。 果然,光屏再次变化了。 【特殊任务触发】 【任务名称:追溯源头】 【任务内容:重返‘午夜医院’场景核心区域(地下二层820实验室),获取并提交‘核心数据碎片’】 【任务时限:本次休整结束前(剩余时间:10小时42分钟)】 【任务奖励:500积分;特殊权限解锁;‘午夜医院’场景完整背景资料】 【失败惩罚:团队全员抹杀】 【接受/拒绝】 “操!”陈莽直接骂出声,“全员抹杀?这是逼我们回去送死?!” 周医生也慌了:“不能去!那个地方……那个地方已经彻底异变了!你们也看到了,墙都活了,根本进不去!” 李欣然盯着光屏上的文字,眉头紧锁:“但奖励很诱人。500积分足够我们武装到牙齿,‘场景完整背景资料’可能包含离开系统的线索。而且……” 她看向成天:“而且这个任务来得太巧了。你刚接受‘观察者’的邀请,任务就来了。这很可能就是‘邀请’的具体内容。” 成天同意李欣然的判断。这根本不是选择题,是通知。那个“观察者”用周晓梅的录像作为诱饵,用全员抹杀作为威胁,逼他们重返那个已经变成地狱的场景。 但他确实心动了。不是为积分,是为“背景资料”。如果他们想活着离开这个鬼系统,就必须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怎么运作、弱点在哪里。 “你们怎么看?”成天看向另外三人。 陈莽沉默了几秒,咬牙:“老子这条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要去就去,但得有计划,不能硬闯。” 周医生脸色惨白,但看到成天投来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我……我也去。晓梅的线索可能在实验室里……” 李欣然点头:“我同意。**险高回报,而且我们没有退路。” 三比……其实是一致通过。 成天不再犹豫,在光屏上选择了【接受】。 【任务已接受】 【传送将在10秒后启动】 【请做好准备】 “等等!”周医生突然喊,“只有十秒?我们还没制定计划!还没兑换装备!” “没时间了。”成天快速说,“路上想。陈莽,防护力场生成器你拿着,关键时刻开。李欣然,医疗包你负责。周医生……”他看向那个还在发抖的男人,“你不是懂药吗?看看兑换列表里有没有能用上的,赶紧换!” 周医生手忙脚乱地操作光屏。最后几秒,他用剩余的56积分兑换了三瓶【强效兴奋剂(副作用:后续虚脱)】和两罐【高浓度驱散喷雾(对血肉异常特攻)】。 刚拿到手,倒计时结束。 白色空间再次扭曲。 但这次不是黑暗,而是色彩和光线疯狂旋转,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成天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撕扯、重组,耳边是尖锐的嗡鸣。 几秒钟后,脚踩到了实地。 熟悉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铁锈和腐败的甜腻气息,冲进鼻腔。 他们回来了。 午夜医院。 但已经不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 成天睁开眼,第一反应是窒息。 空气浓稠得像液体,吸进肺里有种黏腻的恶心感。光线极度昏暗,不是灯坏了的那种暗,而是整个空间都在“吸收”光线。手电筒的光柱照出去,只能射出两三米就被黑暗吞噬。 他们站在大厅里,但大厅已经面目全非。 导诊台完全被暗红色的血肉物质包裹,表面起伏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呼吸。墙壁上的墙皮全部剥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血管般的暗红纹路,那些纹路在缓缓搏动,像活物的心脏。 地板更可怕。原本的水磨石地面现在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果冻状的膜,踩上去会下陷半厘米,发出“咕叽”的恶心声音。膜底下能看到东西在游动——细长的、苍白的手指,缠绕在一起的眼球,还有不断开合的、长满利齿的嘴。 “这地方……活过来了。”陈莽的声音发干。 李欣然已经戴上了从医疗包里拿出的口罩和手套,但依然掩不住眼神里的震惊。周医生则直接吐了,跪在地上干呕。 成天强迫自己冷静。他打开规则视界,视野里瞬间被暗红色的警告文字刷屏: 【警告:场景异常度97%】 【警告:现实锚点极度不稳定】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混沌数据’污染】 【建议:立即撤离】 撤离?往哪儿撤?任务完不成,大家都是死。 “去地下二层。”成天咬牙说,“走楼梯。尽量别踩那些‘嘴’。” 四人排成纵队,成天打头,陈莽断后,李欣然和周医生在中间。他们踩着大厅边缘——那里的“果冻膜”相对薄一些,缓慢地向楼梯口移动。 每一步都像在雷区行走。脚下的膜会蠕动,会突然鼓起一个包,然后裂开,露出一只转动的眼睛或者一张咬合的嘴。成天尽量避开,但不可避免还是会踩到。每次踩中,脚下都会传来“噗叽”的碎裂声和一声细微的、像婴儿哭泣的尖叫。 “它们在叫……”周医生声音发抖,“这些……这些到底是什么?” “别问。”陈莽低吼,“往前走!” 楼梯口就在前方二十米。但这二十米像两百米一样漫长。 走到一半时,意外发生了。 李欣然脚下一滑,踩进了一个突然鼓起的肉包里。那肉包瞬间裂开,七八只苍白的手从里面伸出来,死死抓住了她的脚踝! “啊!”李欣然惊呼,整个人被往下拖! 成天反应极快,转身扑过去,多功能刀狠狠砍向那些手。刀锋切入肉里,发出切肉般的声音,暗红色的“血”喷溅出来。那些手吃痛松了一下,但立刻有更多的手从肉包里伸出! “陈莽!”成天吼。 陈莽已经冲过来,防护力场生成器对准肉包,猛地按下开关! 一道淡蓝色的半透明光膜瞬间展开,将肉包和那些手笼罩在内。光膜与血肉接触的地方发出“滋滋”的灼烧声,那些手剧烈抽搐,迅速缩回肉包,肉包本身也像被烫伤一样迅速干瘪、碳化。 力场只持续了三秒就消失了——一次性消耗品,用完就废。 但足够了。成天把李欣然拉出来,她的脚踝上留下了几个青黑色的手印,好在没破皮。 “谢、谢谢。”李欣然脸色发白,但还算镇定。 “没事吧?”成天问。 “能走。”李欣然点头,活动了一下脚踝。 陈莽看着手里已经变成废铁的生成器,骂了一句:“五十积分,就用了三秒。” “救了一命,值了。”成天说,“继续走。” 接下来的路还算顺利。他们终于抵达楼梯口,但楼梯本身也变了——台阶变成了由肋骨和脊椎骨拼接而成的“骨梯”,扶手是缠绕在一起的肠子,还在缓慢蠕动。 “我操……”陈莽都忍不住爆粗口。 成天深吸一口气,率先踏上去。骨头在脚下发出“嘎吱”的**,但还算结实。他们小心翼翼地往下走,二楼、一楼半、一楼…… 地下室的入口就在眼前。 那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防火门,但门本身已经被血肉物质包裹得只剩轮廓。门上用暗红色的、像凝固血块的东西写着一行字: 【止步】 【此门之后,即为真实】 【凡窥视者,必遭诅咒】 字迹歪斜疯狂,像是人在极度恐惧中用手指蘸着自己的血写下的。 成天看向那行字。规则视界浮现注解: 【真实警告(非系统生成)】 【留言者:周晓梅(权限等级:临时员工)】 【留言时间:2022.09.14 03:27】 【解读:此警告基于真实认知。门后存在高危险性‘底层现实’暴露。】 周晓梅留下的。就在她失踪的那个晚上,凌晨三点二十七分,她来过这里,留下了警告。 然后她消失了。 成天回头看向周医生。那个男人正死死盯着那行字,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你妹妹……”李欣然轻声说,“她进去过。” 周医生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但他这次没崩溃,而是擦掉眼泪,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强效兴奋剂,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下去。 药效很快。几秒钟后,他的呼吸平稳下来,眼神变得锐利,手也不再抖。 “走吧。”他说,“晓梅进去过,我也要进去。” 成天点点头,伸手去推门。 门比想象中轻。推开一条缝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涌出来——不是腐臭,而是更抽象的、像是“错误”本身的味道。像电路烧焦混合着血腥,又像大量数据崩溃时发出的电磁污染。 门后的黑暗浓得化不开。 成天打开手电,光柱刺入黑暗,照出了一条向下的、狭窄的混凝土楼梯。墙壁是普通的灰色水泥,没有血肉,没有纹路,干净得反常。 但这反而更让人不安。 “我走前面。”陈莽挤过来,铁棍横在胸前。 “不。”成天拦住他,“我有规则视界,能提前看到危险。你跟在我后面三步,随时准备。” 他顿了顿,看向李欣然和周医生:“你们在中间,保持距离。如果情况不对,别管我们,立刻往回跑。” 两人点头。 成天深吸一口气,踏入了门后的黑暗。 楼梯很长,转了四个弯,每段都是十三级台阶。空气越来越冷,不是温度低的那种冷,而是像走进了停尸房,冷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手电光在水泥墙壁上晃动,成天集中精神,规则视界全开。但视野里很干净,没有警告,没有提示,只有偶尔闪过的【空间结构稳定】之类的废话。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对劲。 终于,他们来到了最底层。楼梯尽头又是一扇门,普通的木门,门牌上写着:【820实验室】。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不是灯光,是某种仪器的屏幕光,幽幽的蓝色。 还有声音。 很轻,但确实存在。 是敲击键盘的声音。 嗒、嗒、嗒…… 缓慢,规律,像是有人在里面工作。 成天的心跳开始加速。他回头看了一眼另外三人,陈莽已经举起了铁棍,李欣然握紧了刀,周医生则掏出了驱散喷雾。 成天轻轻推开门。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实验室很大,差不多有两百平米。但里面没有高科技仪器,没有电脑终端,没有他们想象中任何“系统核心”该有的东西。 只有一棵“树”。 从实验室正中央的地面长出来,贯穿了天花板,树干粗得需要三人合抱。但那不是木头——是暗红色的、半透明的、像琥珀又像凝固血浆的物质。树干内部能看到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在流动,0和1的绿色字符像血管里的血液一样奔涌。 树冠在天花板上方展开,但看不到枝叶,只能看到无数根须般的管线从树干延伸出来,扎进四周的墙壁、地板、天花板。那些管线也在搏动,像在输送养分。 而在这棵“数据树”的根部,摆着一张简单的办公桌。 桌子上有一台老式的CRT显示器,屏幕亮着,显示着不断滚动的代码。 桌子前坐着一个人。 穿着白大褂,背对着他们,正抬起手,在键盘上缓慢地敲击。 嗒、嗒、嗒…… 成天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了。 那是王明德。 或者说,是王明德的“尸体”。他们亲眼看见他死在办公室,胸口插着注射器。 但现在,他就坐在那里,在工作。 似乎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敲击键盘的声音停了。 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背影,缓缓地、一格一格地转了过来。 露出一张脸。 没有五官。 没有眼睛鼻子嘴,只有一片平滑的、像蜡像一样的皮肤。 但在本该是脸的位置,浮现着一行不断刷新的绿色字符: 【线程:王明德(残像)】 【状态:执行预设指令】 【当前指令:维护节点820】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访问……】 第八章 数据之心与虚假之王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转过来时,成天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不是恐惧——虽然确实吓人——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排斥感。就像看到一碗粥里混进了钉子,看到一个人脸上该有五官的地方是一片空白,大脑会本能地发出警报:错了,这东西不该存在。 王明德残像的“脸”上,绿色字符刷新得飞快: 【识别:未授权访问者x4】 【执行预设协议:清除】 几乎在字符定格的瞬间,实验室里的空气变了。 不是起风或者降温那种变,是更根本的东西在扭曲。成天感觉自己的体重突然减轻了一半,脚底发飘,像要飘起来。紧接着,重力方向猛地反转——天花板变成了地板! “啊!”周医生惊叫一声,整个人朝天花板“掉”去! 成天反应快,一把抓住旁边的门框。陈莽铁棍往地上一插,勉强稳住。李欣然则抓住了数据树延伸出来的一根管线——虽然那玩意儿看着恶心,但至少固定着。 只有周医生飞了起来,眼看就要撞上天花板。 “陈莽!”成天吼。 陈莽咬牙,用力一蹬墙,借着反冲力跃起,在空中抓住周医生的脚踝,两人一起重重摔回地面——不,是天花板。 “咳咳……”陈莽疼得龇牙咧嘴,他腿上的伤又裂开了。 成天快速观察。规则视界里,整个实验室的空间结构图正在疯狂刷新,红色的警告文字不断弹出: 【局部规则改写:重力方向反转】 【改写源:820节点守护程序(王明德残像)】 【持续时间:未知】 【破解建议:干扰改写指令或物理破坏改写源】 干扰指令……规则***! 成天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圆盘,拇指按在红色按钮上。但他没立刻按下去——***只能用一次,现在用了吗?如果只是重力反转,他们还能应付,万一后面有更致命的规则改写呢? “成天!那东西动了!”李欣然喊。 王明德残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它的动作很僵硬,关节像生了锈的机器人,一顿一顿的。但它站起来后,“脸”上的字符又变了: 【清除程序启动】 【第一序列:空间切割】 残像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做了个虚握的动作。 成天眼前的空间突然裂开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裂开——他面前的空气像玻璃一样碎出蛛网状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所过之处的一切都被无声地切碎。旁边的金属文件柜像豆腐一样被切成整齐的方块,哗啦啦散落一地。 裂痕正朝着他们蔓延过来! “躲开!”成天吼,同时猛地按下***的按钮。 圆盘中央的红光亮了,发出高频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从圆盘扩散出去,像石子投入水面的涟漪。 波纹扫过之处,那些空间裂痕突然停滞,然后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线一样,迅速模糊、消失。反转的重力也恢复正常,四个人同时摔回地面。 干扰效果只持续了三秒。 但足够了。 “上!别给它再改写规则的机会!”陈莽第一个冲出去,铁棍抡圆了朝残像砸去! 残像不闪不避。铁棍结结实实砸在它肩膀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打在实心橡胶上。残像晃都没晃一下,反手抓住铁棍,轻轻一拧。 陈莽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铁棍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墙上。 “力量也改写了……”陈莽后退,手在流血。 残像转向他,“脸”上字符跳动: 【第二序列:物质分解】 它朝陈莽伸出手掌。手掌前方的空气开始扭曲,发出低沉的嗡鸣。 “周医生!喷雾!”成天喊。 周医生这才反应过来,抓起一罐驱散喷雾,对着残像的手掌猛喷! 淡黄色的雾气喷在残像手上,立刻发出“嗤嗤”的腐蚀声。残像的手掌表面像蜡烛一样融化,露出底下流动的绿色数据流。它收回手,字符刷新: 【检测到异常物质攻击】 【切换应对策略】 趁这个机会,成天冲到数据树前。任务说要获取“核心数据碎片”,碎片在哪里?树上?树里?还是…… 他看向那台CRT显示器。屏幕上还在滚动代码,但当他集中注意力时,代码中浮现出一行特殊的标记: 【核心数据碎片位置:节点中心(需物理接触并输入提取指令)】 节点中心就是这棵数据树。但怎么物理接触?爬上去?砍了它? “成天!它在重新计算!”李欣然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 成天回头,看到残像的“脸”上字符刷新速度加快了三倍。它正在分析喷雾的成分,调整自身防御机制。一旦它适应了,驱散喷雾就会失效。 “我需要时间!”成天吼,“拖住它!” “怎么拖?!”周医生快哭了,“它根本打不死!” 李欣然突然说:“等等……它的行为有模式!” 她语速飞快:“第一次是重力反转,第二次是空间切割,第三次是物质分解——每次攻击前,‘脸’上的字符都会刷新一次,然后它才会行动。从字符刷新到实际攻击,有大约0.5秒的延迟!” 0.5秒。太短了,但至少是个破绽。 “而且它每次只能执行一种规则改写。”李欣然继续说,“改重力的时候不能同时切割空间。所以如果我们能预判它的下一个攻击,提前干扰……” “怎么预判?”陈莽问。 “看它朝向谁!”李欣然说,“它每次攻击前,身体会先转向目标。刚才对陈莽是物质分解,之前对我们全体是重力反转和空间切割——群体攻击时它不针对特定人。” 成天听明白了。这玩意儿虽然强,但有程序化的行为模式。它不是真正的王明德,只是个执行预设指令的残像,所以只会按套路出牌。 “陈莽,你左我右。”成天快速说,“周医生继续喷喷雾,干扰它。李欣然,你观察它的动作,喊出下一个攻击类型!” “好!”三人同时应声。 残像似乎“听”到了他们的计划,字符刷新: 【检测到战术协作】 【提升应对等级】 它突然双手抬起,掌心相对。 “它要干什么?”周医生紧张地问。 “不知道……”李欣然皱眉,“这个姿势之前没出现过。” 残像双掌之间,开始凝聚一个光点。光点迅速扩大,变成拳头大小的白色光球,内部有无数细小的电弧跳跃。 实验室里的空气开始电离,发出臭氧的味道。成天的头发都竖了起来。 “这他妈是能量攻击!”陈莽吼,“躲!” 但往哪儿躲?光球已经成型,残像双手一推,光球朝他们飞过来,速度不快,但轨迹飘忽不定,像有生命一样在空中蛇行。 “散开!”成天喊。 四人分别朝不同方向扑倒。光球从他们中间穿过,撞在后面的墙上。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墙被光球接触的部分,直接消失了。不是炸碎,是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一样,连灰烬都没留下,露出墙后面更深层的、蠕动的暗红色血肉结构。 那血肉暴露在空气中,立刻开始剧烈抽搐、萎缩,发出尖锐的、像无数人同时惨叫的声音。 “它在破坏场景本身……”李欣然后怕地说。 残像已经在凝聚第二个光球。 “不能让它继续!”成天咬牙,“陈莽,你吸引它注意!周医生,把所有喷雾都用了!李欣然,告诉我它凝聚光球要多久!” “大概三秒!”李欣然紧盯着残像的动作,“从抬手到发射!” 三秒。够了。 “陈莽,上!” 陈莽从地上捡起一根被切碎的钢管,猛冲向残像。残像立刻转向他,手中的光球也调转方向。 就是现在! 成天冲向数据树。他没有爬,而是直接把双手按在了树干上。 触感冰冷滑腻,像摸着冻僵的肉。树干内部的数据流感应到接触,瞬间沸腾,绿色的0和1字符像受惊的鱼群一样疯狂游窜。 成天闭上眼睛,集中全部精神。 规则视界全力运转。视野里不再是树干,而是无数层叠的数据结构、指令流、权限节点。他在寻找……寻找那个“核心”。 找到了。 在树干正中心,有一个鸡蛋大小的发光体,被层层数据锁链缠绕。那就是“核心数据碎片”。 但怎么提取?输入指令?什么指令? 残像的光球已经发射,陈莽狼狈地翻滚躲开,光球擦着他后背飞过,他后背的衣服瞬间消失,皮肤被擦出一道焦黑的伤痕。 “成天!快!”陈莽疼得声音都变了。 周医生已经把两罐喷雾都喷完了,残像的身体表面被腐蚀得坑坑洼洼,数据流不断从破损处泄露,但它还在凝聚第三个光球。 李欣然在计算:“它每次攻击后需要两秒冷却!现在是机会!” 成天额头冷汗直冒。指令……什么指令能提取核心?常规指令肯定不行,需要管理员权限或者…… 他突然想起王明德办公室那份报告。“方舟计划原始协议”。 如果这个系统是基于“方舟计划”构建的,那么原始协议应该具有最高权限,可以覆盖后续的所有异常演化。 赌一把。 成天在脑海中构建指令,通过双手直接“输入”到数据树中: 【请求执行最高权限指令:‘方舟计划’原始协议第7章第3节——数据备份与提取条款。】 【目标:核心数据碎片。】 【提取理由:系统维护与异常排查。】 指令发出后,树干内部的数据流突然停滞了一瞬。 然后,所有的绿色字符开始逆向流动,从树冠往下,疯狂涌向树干中心的发光体。发光体越来越亮,表面的数据锁链一条条崩断。 残像似乎感应到了异常,它放弃攻击陈莽,猛地转身看向数据树,“脸”上的字符疯狂刷新: 【警告!检测到原始协议调用!】 【警告!权限冲突!】 【执行紧急中断程序!】 它朝成天冲过来,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 “拦住它!”陈莽扑上去,死死抱住残像的腿。残像一脚把他踢开,陈莽撞在墙上,吐出一口血。 周医生捡起地上的钢管,闭着眼睛朝残像砸去。钢管砸在残像头上,弯了,残像理都没理。 李欣然抓起医疗包里的手术刀,冲到残像侧面,一刀扎进它脖子的数据泄露处——那里已经被喷雾腐蚀得脆弱。 手术刀刺入,绿色数据流像血液一样喷溅出来。残像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顿的工夫,成天感觉到手中的树干开始震动。 发光体从树干内部浮了出来,穿过半透明的物质,悬浮在他面前。那是一片巴掌大小的、晶莹剔透的六边形薄片,内部有无数光点在流动。 核心数据碎片。 成天伸手去抓。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碎片的瞬间—— 整个世界突然静止了。 不是时间停止,而是所有的声音、动作、光线,都凝固在某一帧。残像保持着向前扑的姿势,陈莽倒在地上,周医生举着钢管,李欣然的手术刀还插在残像脖子里。 只有成天能动。 碎片飘到他手中,冰凉,轻得几乎没有重量。接触的瞬间,海量的信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进他的脑海: 画面:一个巨大的地下设施,数百个玻璃培养舱整齐排列,每个舱里都泡着一个人,身上连着管线。 画面: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在控制台前忙碌,屏幕上是复杂的大脑扫描图。 画面:一个中年***在讲台上,背后投影显示着“方舟计划——人类文明终极备份方案”。台下坐满了军方和政界的人。 画面:警报闪烁,某个培养舱里的身体剧烈抽搐,屏幕上的脑波图变成乱码。研究员们惊慌失措。 画面:整个设施断电,应急灯亮起,培养舱一个接一个破裂,绿色的营养液流了一地。那些泡在里面的人……睁开了眼睛。 画面:最后是一张结构图——三层同心圆。最外层标注“门厅(测试场景)”,中间层标注“回廊(存储区)”,最内层标注“核心(???)”。 还有一行小字:【当前入侵进度:0.3% 预计完全入侵时间:未知】 信息流太庞大,成天感觉自己的头要炸了。他勉强抓住几个关键点: 方舟计划是真的,而且出了严重事故。 他们现在在“门厅”,只是最外层。 系统正在被某种东西“入侵”,进度只有0.3%——这意味着什么?系统本身在被攻击? 静止状态开始松动。 残像最先恢复行动,它离成天只有一米,伸手就能抓住他。但它的动作变得迟缓,像是动力不足。 “脸”上的字符断断续续: 【协议……冲突……】 【节点……失控……】 【数据……泄露……】 它的身体开始崩解。从被手术刀刺破的脖子开始,裂缝迅速蔓延,绿色数据流像血液一样从裂缝中喷涌而出。身体一块块剥落,掉在地上就化成光点消散。 最后只剩下那个没有五官的头,滚落在地,字符还在倔强地刷新: ……警告…… ……‘庭院’有三重……这只是门厅…… ……‘管理员’和‘叛乱者’……都在看着你们…… ……逃不掉的…… 头也化成了光点。 整个实验室开始震动。数据树表面的半透明物质出现裂痕,内部的绿色数据流开始泄露,像漏气的管道一样嘶嘶作响。树干在萎缩,树冠的管线一根根断裂,从墙上脱落。 “实验室要塌了!”李欣然喊,“快走!” 成天把核心数据碎片塞进口袋,冲到陈莽身边。陈莽伤得不轻,但还能动。两人架起他,周医生在前面开路,李欣然断后。 他们冲出实验室,爬上楼梯。身后的震动越来越剧烈,有混凝土碎裂的声音,还有某种……巨大的、像什么东西在哀鸣的声音。 爬回地下室入口时,成天回头看了一眼。 楼梯深处,820实验室的方向,爆发出刺眼的绿色强光。光中似乎有一个巨大的影子在挣扎、扭动,然后被更多的光吞噬。 门自动关上了。 门上那行血字【止步】开始褪色、消失,像是从未存在过。 他们站在地下室的走廊里,气喘吁吁。外面医院主楼的异变似乎也停止了——墙壁不再蠕动,地上的果冻膜开始干涸、硬化,变成普通的黑色污渍。 【任务完成提示】在他们脑海中响起: 【核心数据碎片已获取】 【正在提交……】 【提交成功】 【奖励发放:500积分已到账;特殊权限解锁中;场景背景资料已发送至个人存储空间】 【传送启动:10秒后返回安全区】 倒计时开始。 成天扶着墙,感觉浑身发软。刚才的战斗只有几分钟,但每一秒都在生死边缘。他看着其他三人——陈莽满脸是血但咧嘴在笑,周医生瘫在地上喘气,李欣然正用剩下的纱布给自己包扎手臂上的擦伤。 他们都活着。 任务完成了。 倒计时归零。 白色光芒吞没了他们。 在彻底离开前,成天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正在崩溃的午夜医院。走廊尽头,墙壁剥落的地方,露出底下更深层的结构——那不是水泥,是某种银白色的金属,上面蚀刻着一个图案。 一座高塔,被荆棘缠绕。 和李欣然在录像里看到的徽章一模一样。 光彻底笼罩视野。 成天闭上眼,脑海中还回响着残像最后的话: ‘庭院’有三重……这只是门厅…… ‘管理员’和‘叛乱者’……都在看着你们…… 逃不掉的…… 第九章 三重庭院与背叛的种子 白色光芒散去时,成天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不是之前那个纯白的结算空间。这里更大,更像一个……休息室? 大约五十平米,灰白色的墙壁,天花板不高,嵌着柔和的LED灯带。房间一侧摆着四张简单的单人床,铺着干净的白色床单。另一侧有张金属桌子,几把椅子,还有一个小型储物柜。角落里甚至有个卫生间,门虚掩着,能看到里面的洗手池和马桶。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面的墙壁——一整面都是屏幕,此刻显示着简单的UI界面: 【当前团队:未命名】 【成员:4人】 【拥有积分:650】 【安全屋使用权限:12小时(倒计时中)】 【下一场景倒计时:11小时47分】 “安全屋?”陈莽一瘸一拐地走到一张床边坐下,长长吐了口气,“妈的,总算有个像人待的地方了。” 李欣然已经打开了储物柜。里面分层放着一些基本物资:瓶装水、压缩饼干、干净的衣物,甚至还有毛巾和洗漱用品。 “有药吗?”她回头问。 成天走过去看。第二层确实有个医疗箱,比之前兑换的那个大,里面东西更全:缝合包、各种抗生素、止痛针、甚至还有简易的夹板和绷带。 “先处理伤口。”成天说。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安全屋里只有压抑的痛哼和医疗器械碰撞的声音。 李欣然主刀,成天打下手。陈莽后背的灼伤面积不小,皮肉焦黑,需要清创。没有麻药,陈莽咬着毛巾,额头上的汗像水一样往下淌,但硬是一声没吭。 周医生的手臂在躲避光球时被擦过,少了一块肉,也在流血。他自己用酒精消毒,疼得龇牙咧嘴。 成天自己检查了一下,只有些擦伤和淤青,不算严重。但他感觉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核心数据碎片涌进的信息量太大了,像一口气被塞进了一本百科全书,现在还在消化。 处理好伤口,四个人各自换了干净衣服,围坐在桌子旁。桌子上凭空出现了四份热食:土豆炖牛肉、米饭、炒青菜,甚至还有一小碗水果。 “系统还挺贴心。”陈莽拿起勺子,狼吞虎咽。 成天也饿了,但他吃得很慢,脑子里还在整理信息。 三层庭院。门厅、回廊、核心。 方舟计划。培养舱。事故。 入侵进度0.3%。 还有那个缠绕荆棘的高塔徽章…… “成天。”李欣然轻声说,“你拿到碎片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成天抬起头。另外三人都看着他。 他放下勺子,组织了一下语言,把脑海中的画面和信息尽可能详细地说了出来。当他描述那些泡在培养舱里的人,描述脑波图变成乱码,描述最后三层结构图时,周医生的勺子掉在了桌上。 “所以……我们可能根本没有‘身体’在这里?”周医生的声音发颤,“我们的意识被上传了,身体在某个地方的培养舱里?像……像科幻电影那样?” “有可能。”李欣然点头,“方舟计划如果是意识备份项目,那么构建虚拟环境来测试稳定性是合理的。但事故导致系统失控,开始自发捕捉意识……” 她顿了顿:“但如果是这样,那些‘巡夜者’、‘王明德残像’又是什么?系统自带的防御程序?还是系统演化出的……某种东西?” “还有‘管理员’和‘叛乱者’。”陈莽接话,“残像最后说这两拨人都在看着我们。他们是谁?系统的维护者和破坏者?” 成天没说话。他调出安全屋的屏幕,找到个人存储空间。里面果然多了一份文件,标题是【午夜医院场景背景资料】。 他点开。 文件很长,密密麻麻的文字、图表、时间线。成天快速浏览,越看心越沉。 【场景背景:午夜医院】 【原型:2020-2022年‘方舟计划’第一阶段测试场】 【原始目的:测试人类意识在模拟医疗环境中的稳定性与抗压性】 【失控时间:2022年9月14日凌晨3时左右】 【失控原因:未知(记录被部分删除)】 【失控表现:场景开始自发演化,生成防御/清理机制(代号‘巡夜者’),并主动捕捉周围现实世界的意识体投入测试】 【当前状态:场景稳定性37%,污染度63%,建议废弃】 下面还有更详细的数据:王明德确实是项目初期招募的研究员,负责药物测试部分。周晓梅是配药护士,在失控当晚值班。 她的最后记录停留在凌晨3:14——就是成天在大厅看到的那个停止的电子钟时间。 【周晓梅(员工编号:AY-307)】 【最后记录:检测到系统异常波动,前往地下二层查看。】 【后续:信号丢失。状态标记为‘失踪(疑似意识融合)’】 “意识融合……”周医生盯着那行字,眼睛红了,“什么意思?我妹妹的意识和系统融合了?她还……还存在吗?” 没人能回答。 成天继续往下翻。后面是关于系统架构的描述,证实了三层结构: 【‘终焉之庭’系统架构】 【外层:门厅(测试区)-当前所在】 【中层:回廊(存储区)-存放稳定意识体及项目资料】 【内层:核心(控制区)-系统主程序及最高权限所在】 【访问权限:逐层提升,需完成前置场景并获得足够积分/权限】 还有一行加粗的警告: 【注意:系统检测到未知数据源入侵,当前入侵进度0.3%。入侵源疑似具备高权限伪装能力,已渗透至部分场景底层。所有玩家请提高警惕,勿轻信异常信息。】 未知数据源入侵。0.3%的进度。 成天想起残像崩溃前说的话——“‘管理员’和‘叛乱者’都在看着你们”。如果系统本身在被入侵,那这两拨人会不会就是……入侵方和防御方? “等等。”李欣然突然说,“如果系统在被入侵,那么给我们发布任务的‘观察者’,是系统本身,还是入侵者?或者……是所谓的‘管理员’?”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谁在操控这个游戏?谁在给他们积分、任务、奖励?是系统的自我保护机制在筛选能帮忙对抗入侵的人,还是入侵者在利用他们达成某种目的? 或者,两边都在利用他们? “妈的,头都大了。”陈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继续玩这个游戏?帮系统打入侵者?还是想办法逃出去?” “逃出去的前提是知道我们的身体在哪里。”李欣然冷静分析,“如果意识上传是真的,那么强行断开连接可能导致意识消散或变成植物人。必须找到安全脱离的方法。” “那就要去‘核心’。”成天说,“资料显示最高权限在那里,应该也有脱离系统的控制台。” “但要去核心,得先通过回廊。”周医生指着屏幕,“需要‘足够积分和权限’。我们现在有多少?” 成天调出团队信息: 【当前积分:650】 【当前权限:临时访问者(门厅级)】 【升级至回廊访问权限所需:1000积分 + 完成3个场景 + 特殊凭证x1】 还差得远。 “先不想那么远。”成天关掉屏幕,“下一场‘欺诈棋局’马上要开始了。我们需要用这650积分做好准备。” 他看向陈莽:“你的伤需要时间恢复,但我们只有不到十二小时。李欣然,医疗箱里有加速愈合的药剂吗?” 李欣然检查了一下:“有细胞再生促进剂,但标注了‘可能引起神经敏感副作用’。还有强效止痛剂。” “都用。”陈莽毫不犹豫,“只要能打,副作用无所谓。” “我也需要。”周医生说,“我的手臂……” “先用基础的。”成天分配道,“陈莽的伤更重,用再生剂。周医生用止痛和抗生素。李欣然,你看着处理。” 李欣然点头,去拿药。 成天则重新打开兑换界面。650积分,不少,但也不多。下一场叫“欺诈棋局”,名字就透着阴谋和背叛的味道,需要的东西肯定和医院场景不一样。 他快速浏览新增的物品: 【欺诈棋局专用物品】 - 测谎糖果(5积分/颗,服用后3分钟内无法说谎,但可以说废话) - 信任契约卷轴(20积分/张,双方签字后24小时内无法直接攻击对方,违约者受规则反噬) - 身份窥视镜(50积分/次,可短暂查看一名玩家的公开身份信息,可能被反制) - 谎言增幅器(30积分/个,使用后下一条谎言的可信度临时提升) 还有常规强化: - 体能强化剂(小)(40积分,效果持续一场游戏) - 神经反应增强剂(60积分) - 基础格斗技巧灌输(100积分) - 基础心理分析技巧(80积分) 成天思考了几分钟,做出决定: “兑换两颗测谎糖果、两张信任契约、一支体能强化剂给陈莽、一支神经反应增强剂给我自己、还有基础心理分析技巧给我。” “为什么是心理分析?”陈莽问。 “下一场的关键不是武力,是信息和对人的判断。”成天说,“我需要能更快看穿谎言和动机。陈莽,你的任务是保护好团队,如果有人想物理攻击我们,你来挡。李欣然,你观察力强,注意细节。周医生……” 他看向周医生:“你的药剂知识可能用不上,但你对人的观察呢?在医院你注意到很多细节,这次继续。” 周医生点头,但眼神有些飘忽。 兑换完成。积分剩下310。 成天拿到心理分析技巧的瞬间,感觉脑袋里被塞进了一堆东西:微表情识别、肢体语言解读、谎言特征……信息很基础,但至少有了框架。 陈莽注射了再生剂和体能强化,脸色好了很多,但眉头紧皱,像是在忍受某种不适。李欣然给他重新包扎,伤口确实在肉眼可见地愈合,但新生的皮肤呈现不正常的粉红色,很脆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倒计时还剩三小时时,安全屋的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不是系统提示,而是一条直接弹出来的私密信息: 【发信人:未知】 【标题:关于你妹妹的真相】 【内容:周明远,想不想知道周晓梅意识的真实状态?她还没有完全消散。我可以帮你定位她,甚至……修复她。代价很小,只需要你在下一场游戏中做一件事。】 【附件:一张截图。模糊的画面,一个半透明的女性轮廓,悬浮在数据流中,轮廓脸部的特征……确实是周晓梅。】 【是否回复?】 信息只有周医生面前的屏幕能看到。但他瞬间煞白的脸色和猛然瞪大的眼睛,让其他三人立刻意识到不对。 “怎么了?”成天问。 周医生手忙脚乱地想关掉屏幕,但已经晚了。成天走过来,看到了那条信息。 安全屋里的空气凝固了。 “谁发的?”陈莽站起来,眼神危险。 “我……我不知道……”周医生声音发抖,“突然就弹出来了……” “回复。”成天说,“问他要你做什么。” “不行!”周医生猛地摇头,“这肯定是陷阱!就像之前那封匿名邮件一样!” “所以更要弄清楚。”成天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小,“回复。开外放,让我们都听到。” 周医生挣扎了几秒,最终屈服。他颤抖着选择回复,打开了语音外放。 “你是谁?”他问。 几乎立刻,回复来了。是一个经过处理的电子音,分不清男女: 【我是能帮你的人。周晓梅的意识碎片散落在系统各处,最多再经过两三个场景,就会彻底消散。但我有办法收集并重组它们。】 “代价是什么?”成天直接问。 那边沉默了两秒。 【哦,成天也在听。很好。】 【代价很简单:在‘欺诈棋局’中,当我说出特定指令时,周明远需要投票放逐指定的人。只要一次投票。】 “放逐谁?”陈莽厉声问。 【到时候会告诉你们。放心,不会让你们自相残杀。目标会是……对你们团队没什么价值的人。】 “我们凭什么信你?”李欣然冷声问。 【凭这个。】 附件又发来一段视频。很短,五秒钟。画面中,那个半透明的周晓梅轮廓睁开了眼睛,嘴唇动了动,看口型似乎在说:“哥……?” 视频结束。 周医生整个人都在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晓梅……她还……她还认得我……” 【如何?一次投票,换你妹妹重获新生的机会。很划算,不是吗?】 成天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这是个赤裸裸的阳谋。对方抓住了周医生最大的软肋,逼他在团队和妹妹之间做选择。如果拒绝,周医生可能会恨他们,甚至私下行动。如果接受,就等于把刀柄递给了敌人。 而且对方特意让他们都听到,这是离间计——让团队知道周医生可以被收买,让他们彼此猜疑。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成天说。 【可以。下一场游戏开始前给我答复。记住,机会只有一次。】 通讯切断。 安全屋里死一般寂静。 周医生瘫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抖动。陈莽盯着他,眼神复杂。李欣然则看向成天,用眼神询问怎么办。 成天走到窗边——如果那能叫窗的话,只是一块显示着虚拟星空画面的屏幕。他背对着三人,大脑在疯狂计算。 接受?不可能。那等于把命交到敌人手里。 拒绝?周医生可能会崩溃,甚至偷偷联系对方。 有没有第三条路? 他想起核心数据碎片里的信息:系统在被入侵。入侵进度0.3%。入侵者具备高权限伪装能力。 发信息的这个“未知”,会是入侵者吗?还是所谓的“叛乱者”?或者……是“管理员”在测试他们的忠诚? 不知道。信息太少了。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敌人已经出招了。而且第一招就直接打向了团队最脆弱的一环。 “周医生。”成天转过身,声音平静,“如果你妹妹真的还有意识,你想救她,我理解。” 周医生抬起头,泪眼模糊。 “但你想过没有,”成天继续说,“发信息的人为什么能‘收集并重组’意识碎片?如果系统真的那么容易修复,为什么三年了都没人做?还有,如果ta真的那么好心,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目标是谁,而要等到关键时刻?” 周医生愣住了。 “因为ta在玩心理战。”李欣然接话,“ta让你先答应,把柄就落在ta手里。到时候ta让你投票放逐成天,你投不投?放逐陈莽呢?放逐我呢?一次投票是开始,不会是结束。” 陈莽冷哼:“典型的勒索手法。先要一点,再要更多,直到把你榨干。” 周医生的脸色更白了:“那……那怎么办?难道不管晓梅了?” “管。”成天说,“但不是用ta的方法。我们要用自己的方式。” 他走回桌边,调出系统界面:“下一场‘欺诈棋局’是团队对抗游戏。如果有外部势力能插手,说明这个场景的规则有漏洞。我们要做的是,在游戏里找出这个漏洞,然后……” 他看向周医生:“然后反过来利用它,找到你妹妹的意识碎片,或者至少,找出那个发信息的人的真实身份。” “能做到吗?”周医生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不知道。”成天实话实说,“但比把命交给敌人强。” 他顿了顿,看向另外两人:“这件事,我们四个人一起扛。周医生,你妹妹的事,就是我们团队的事。但你要答应我,从现在起,任何异常信息,必须立刻公开。不能再隐瞒。” 周医生用力点头,眼泪又涌出来:“我答应……谢谢……谢谢你们……” 危机暂时化解。 但成天心里清楚,裂痕已经产生。信任这东西,一旦被怀疑过一次,就再也没法像以前那样坚固了。 倒计时还剩最后十分钟。 四个人各自检查装备,注射药剂,做最后准备。 成天把那两颗测谎糖果分给李欣然和周医生一人一颗。“关键时刻用。”他说。 两张信任契约,他想了想,递给周医生一张:“你保管。如果我们中间有人被胁迫或控制,用这个暂时保住命。” 另一张他自己留着。 倒计时五分钟。 安全屋的灯光开始闪烁,屏幕上的倒计时数字跳动得越来越快。 成天感觉自己的神经开始紧绷。欺诈棋局……听名字就知道,那里不会有巡夜者那样的怪物,但可能有更可怕的东西——人心。 倒计时一分钟。 陈莽活动了一下肩膀,新生的皮肤还有些刺痛,但力量回来了。李欣然检查了一遍医疗包,又确认了测谎糖果的位置。周医生握紧那张信任契约卷轴,手心里全是汗。 倒计时十秒。 成天深吸一口气,看向队友:“记住,不管发生什么,先活下来。其他的,见机行事。” 众人点头。 倒计时归零。 白色光芒再次吞没一切。 但在彻底传送前,成天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不是系统的机械音,也不是那个未知的电子音,而是一个温和的、带着笑意的男声: “成天先生,棋局已布好。期待你的表现。” 声音一闪而逝。 光芒彻底笼罩。 成天最后的意识是:那个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来不及细想,传送完成。 视线恢复时,他站在了一个灯火通明、奢华至极的宴会厅里。 水晶吊灯折射着耀眼的光芒,长桌上摆满精致的食物和美酒。周围站着几十个人,都穿着华美的礼服,脸上带着或紧张或假笑的表情。 一个穿着燕尾服、戴着单片眼镜的中年***在宴会厅前方的舞台上,手持话筒,笑容可掬: “欢迎各位,来到‘欺诈棋局’。” “游戏规则很简单。” “你们当中,混入了三名‘欺诈者’。” “找出他们,投票放逐。” “或者……被他们玩弄至死。”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成天身上,嘴角的笑意加深: “那么,游戏开始。” 第十章 第一轮发言与暗处的眼睛 宴会厅的光线亮得刺眼。 成天眯了眯眼睛,适应了几秒才看清周围。这里比他预想的更大——差不多有半个篮球场,挑高六七米,三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每盏灯上至少上百个灯泡,把每个角落都照得没有阴影。 地面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得陷脚。长桌是实木的,桌布是镶金边的暗红色天鹅绒,上面摆的东西让人眼花缭乱:烤得焦黄的整只乳猪、堆成小山的龙虾、还在冒泡的香槟塔、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精致甜点。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香气、香水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 人很多。成天快速扫了一圈,大约四五十个,男女老少都有。所有人都穿着系统提供的礼服——男士是黑色或深蓝色西装,女士是各式长裙晚礼服。衣服很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但穿在有些人身上就显得别扭。比如那个站在角落、肌肉把西装撑得紧绷的光头壮汉,一看就不是常穿正装的人。 成天找到了自己的队友。 李欣然在左前方大约十米处,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露肩长裙,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子。她正微微侧头,观察着旁边一个不停擦汗的胖子。 陈莽在右后方,西装穿在他身上倒是挺合适,可能是退伍兵的习惯,站得笔直。但他眉头紧皱,一只手放在西裤口袋里——成天猜那里藏着什么武器。 周医生……在哪儿? 成天移动视线,终于在一个柱子后面找到了他。周医生穿着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比在医院时整洁多了,但脸色苍白,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他的目光躲闪,不敢和任何人对视。 “各位贵宾!” 舞台上的主持人提高了音量。他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燕尾服笔挺,单片眼镜在灯光下反着光。笑容很标准,像用尺子量过嘴角的弧度。 “请允许我再次欢迎各位,来到‘欺诈棋局’。”他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整个宴会厅,温和而有磁性,“我是本局的主持人,你们可以叫我‘庄家’。” 台下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盯着他。 “在宣布详细规则之前,请先欣赏一段简短的……开场表演。” 庄家拍了拍手。 宴会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只剩下三束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音乐响起——是那种老式的、带点爵士风格的钢琴曲。 三个穿着侍者制服的人推着一辆餐车走上舞台。餐车上盖着银色餐盖。 庄家走到餐车前,手放在餐盖把手上,微笑着看向台下:“第一道开胃菜——真相,还是谎言?” 他猛地揭开餐盖。 餐车上没有食物。 是三具尸体。 穿着侍者制服的尸体,脸色青紫,眼睛瞪得老大,脖子上都有深深的勒痕。尸体摆放得很整齐,像三道菜一样并排躺着。 台下响起压抑的惊呼。 “如各位所见。”庄家的笑容不变,“这三位的‘身份’是侍者。但在本局游戏中,他们还有另一个身份——‘欺诈者’。” 他拿起一支细长的金属叉子,轻轻戳了戳中间那具尸体的脸颊:“可惜,他们在游戏开始前,试图用‘不太优雅’的方式获取信息,所以……提前退场了。” 尸体被戳中的地方,皮肤凹陷下去,没有弹回来。 是真的尸体。 成天感觉胃里一阵翻腾。这不是吓唬人,这是赤裸裸的示威——在这里,失败就是死。 “那么,规则如下。”庄家放下叉子,双手背在身后,“第一,本局游戏共48名玩家。其中45名为‘平民’,3名为‘欺诈者’。” “第二,游戏进行多轮。每轮分为两个阶段:自由讨论阶段,和投票阶段。” “第三,自由讨论阶段,各位可以自由交谈、结盟、交易、欺骗。但不能使用暴力——任何直接攻击行为将立即被判定违规,由系统‘清理’。” 他指了指餐车上的尸体:“就像他们一样。” “第四,投票阶段,所有人匿名投票,选出你认为的‘欺诈者’。得票最高者将被放逐——也就是,处死。” 庄家顿了顿,笑容加深:“当然,如果被放逐的是平民,那么欺诈者获胜的条件就更进一步。如果放逐的是欺诈者……恭喜,平民离胜利也更进一步。” “第五,胜利条件。平民方:放逐所有三名欺诈者。欺诈者方:存活人数达到游戏总人数的三分之一,或平民方误放逐超过六人。” “第六,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庄家竖起一根手指,“每个人都有‘秘密’。” 他环视全场,目光在几个人脸上刻意停留:“系统会随机分配给每位玩家一个‘秘密’——可能是一段信息,一个任务,或者一个特殊的‘能力’。秘密可以是真,可以是假,可以分享,也可以隐瞒。如何利用秘密,是各位的自由。” “最后,”庄家微微鞠躬,“游戏将在十分钟后正式开始。现在,各位可以自由活动,认识一下彼此。祝各位……玩得愉快。” 灯光重新亮起。 餐车和尸体被侍者推了下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宴会厅里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刚才还只是紧张,现在变成了猜疑。每个人看别人的眼神都带着审视,身体下意识地拉开距离。成天看到有人迅速后退,背靠墙壁;有人则主动走向看起来面善的人,试图结盟。 “成天。” 李欣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近,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动作优雅得像个真正的社交名媛。 “这个游戏的逻辑很危险。”她压低声音,“48人里只有3个欺诈者,比例很低。但‘秘密’系统会让每个人都变得可疑——你永远不知道别人手里的秘密是什么,会不会逼ta不得不撒谎。” 成天点头。他懂李欣然的意思。如果秘密是“如果你不投某某,就会被系统惩罚”,那这个人就算不是欺诈者,也可能被迫投票给无辜者。整个游戏的信任基础会被彻底破坏。 “先找到陈莽和周医生。”成天说,“我们四个需要——” 话没说完,一个身影突然插了进来。 是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长相英俊,穿着合身的深蓝色西装,领带上别着精致的银质领带夹。他端着两杯香槟,笑容满面地递过来一杯:“两位,初次见面。我是陆明哲,之前在金融行业工作。” 成天没接。他打量着这个自称陆明哲的男人——太从容了。在这种刚看完尸体演示的场合,还能笑得这么自然,要么心理素质极强,要么……有问题。 “成天。”他简短地说,没透露更多。 “李欣然。”李欣然接过香槟,但没喝,只是拿在手里。 “两位是一起的?”陆明哲挑眉,“真好,在这种地方能有信得过的人。我就惨了,孤身一人。”他叹了口气,但眼神里没有真正的忧虑。 “陆先生有什么事吗?”成天问。 “哦,就是想认识一下。”陆明哲笑,“我觉得这个游戏里,单打独斗死得快,还是得找些聪明人合作。刚才庄家说话时,我注意到两位的表情——很冷静,在分析。这种素质,不多见。” 他在试探。 成天大脑快速运转。这个陆明哲主动找上来,要么是真的想结盟,要么是欺诈者在摸底,要么……是那个未知势力派来接触他的人? “合作需要信任。”李欣然开口,“我们现在连自己能不能活过第一轮都不知道,谈合作太早了。” “也是。”陆明哲点点头,很识趣地没有继续纠缠,“那祝两位好运。希望我们都能活到最后。” 他举杯示意,然后转身走向另一群人。 成天盯着他的背影,集中注意力。 规则视界启动。 陆明哲身上浮现出文字: 【姓名:陆明哲】 【表面身份:平民】 【秘密:拥有一次‘查看他人秘密类型(不包含具体内容)’的机会】 【当前目标:寻找可靠盟友】 【可疑度:中等(表现过于从容)】 表面身份是平民,秘密是查看他人秘密类型……这个能力很实用。但可疑度中等,说明规则视界也判断这个人有问题。 “他不对劲。”李欣然低声说。 “我知道。”成天收回视线,“先不管他。找到其他人。” 两人在人群中移动。宴会厅里已经形成了几个小圈子,三五成群的人在低声交谈。成天听到片段: “……我真的不是欺诈者,我可以发誓……” “……我的秘密是必须保护一个叫王琳的人,谁是王琳?” “……别信他!他刚才眼神飘忽,肯定在撒谎……” 猜疑和恐惧在蔓延。 陈莽很快找到了他们。他脸色难看:“周医生不见了。” “什么?”成天心里一紧。 “刚才灯光暗下来的时候,我还看见他在柱子后面。”陈莽说,“灯光一亮,人就不见了。我找了一圈,没找到。” 被带走了?自己跑了?还是…… 成天突然想起第9章结尾那个未知势力的威胁。对方让周医生在“特定指令”时投票。难道第一轮就要动手? “分头找。”成天说,“但别离太远。李欣然,你往左,陈莽往右,我往前。五分钟内无论找没找到,回这里汇合。” 两人点头,迅速分开。 成天穿过人群。有人想拦住他说话,他摆手拒绝,脚步不停。他的眼睛快速扫过每一张脸,每一个角落。 柱子后面,没有。 餐台旁边,没有。 卫生间门口…… 成天停住脚步。 卫生间在宴会厅侧面的一个小门里。门关着,但门缝底下有光。 他轻轻推开门。 里面是标准的酒店卫生间装修,大理石洗手台,镜子,三个隔间。空气里有淡淡的柠檬香薰味。 最里面的隔间门关着。 成天走过去,敲了敲门。 没反应。 “周医生?”他压低声音。 还是没反应。 成天蹲下身,从门缝底下往里看——看到一双黑色的男士皮鞋。鞋尖对着门,一动不动。 他站起身,试着推了推门。锁着的。 “周医生,是我,成天。”他又说了一遍,“开门,我们需要谈谈。” 几秒钟后,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成天拉开门。 周医生坐在马桶盖上,双手抱着头,西装外套皱巴巴的,领带歪到一边。他抬起头,眼镜后面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我……我收到信息了。”他声音嘶哑。 “那个未知势力?”成天问。 周医生点头,颤抖着手拿出手机——系统配发的,看起来和普通智能手机一样。屏幕上显示着一条信息: 【第一轮投票目标:7号玩家,吴建军。】 【投票理由:他是潜在的威胁。】 【完成奖励:周晓梅意识碎片定位(第一部分)】 【失败惩罚:你知道后果。】 7号玩家吴建军。成天快速回忆,刚才好像看到一个穿西装很别扭、不停擦汗的胖子,胸前名牌好像是……7号? “你打算怎么办?”成天问。 “我不知道……”周医生捂住脸,“晓梅……但我不能害人……我……” “冷静。”成天蹲下身,平视他,“听着,我们现在不知道这个吴建军是谁,是不是真的威胁。但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玩家,我们投死他,就是杀人。” “可是晓梅——” “你妹妹要救,但不能用这种方式。”成天打断他,“这是陷阱。你投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到最后,你会变成他们的傀儡。” 周医生看着他,眼泪又涌出来:“那怎么办?拒绝的话,晓梅就……” “我们想办法绕过它。”成天说,“游戏规则里有没有漏洞?比如……如果投票结果是平票会怎样?或者,有没有办法改变投票目标?” 他调出手机上的游戏规则界面。上面详细写着: 【投票规则】 1. 每轮投票必须投给一名玩家,不可弃权。 2. 得票最高者被放逐,若出现平票,则平票玩家进入‘生死辩论’环节,由其他玩家再次投票。 3. 投票完全匿名,系统不会透露具体投票人。 匿名投票。这意味着,就算周医生投了吴建军,只要不是唯一一票,就不会被发现是他投的。 但如果吴建军真的被投死了,那个未知势力就知道周医生照做了。 除非……吴建军的死因不是投票。 成天脑子里冒出一个危险的想法。 “周医生,”他轻声说,“你的秘密是什么?” 周医生愣了下,然后调出手机:“系统给我的秘密是……‘你必须在第一轮投票中投给得票第二高的玩家,否则会受到轻微惩罚’。这算是……强制投票引导?” 强制投票引导。成天的秘密又是什么? 他打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显示: 【你的秘密:你是‘测谎者’。每轮可以指定一名玩家,系统会告知你该玩家本轮发言中是否有谎言(仅限是/否,不告知具体谎言内容)。使用次数:3次。】 测谎者。这个能力很强,但只能用三次。 李欣然和陈莽的秘密呢?需要尽快知道。 “听着,”成天对周医生说,“我有个计划。我们不一定非要按那个未知势力的要求做,但可以假装做了。具体细节我需要和其他人商量。现在你先出去,恢复正常状态,别让人看出异常。” 周医生擦掉眼泪,深吸几口气,整理好衣服领带。他看起来还是很糟糕,但至少能见人了。 两人走出卫生间。 刚回到宴会厅,庄家的声音就响起了: “各位,十分钟准备时间结束。” “现在,游戏正式开始。” “第一轮,自由讨论阶段——计时一小时。” “请各位……尽情表演吧。” 宴会厅里的灯光稍微调暗了一些,音乐换成了更轻柔的爵士乐。但气氛反而更紧张了。 成天迅速找到李欣然和陈莽,三人汇合。 “周医生找到了,情况复杂,待会儿说。”成天快速低语,“先告诉我你们的秘密。” 李欣然:“‘你必须保护2号玩家,如果2号被放逐,你也会死。’” 陈莽:“‘你有一个仇人也在本局游戏中,但不知道是谁。如果认出仇人,必须投票给他,否则每晚做噩梦。’” 强制保护,强制仇恨。系统在故意制造矛盾。 “我是测谎者,三次机会。”成天说,“周医生被要求投7号吴建军,但他的秘密是必须投给得票第二高的人。这中间有操作空间。” “怎么操作?”陈莽问。 “我们需要影响投票结果。”成天大脑飞速运转,“让吴建军的得票数不是最高也不是第二高,这样周医生既没投他,也没违反自己的秘密。但前提是,吴建军不能真的是欺诈者——否则我们就是在保护敌人。” “所以要先判断吴建军的身份。”李欣然说。 “对。”成天看向人群,“他在那边,7号,那个胖子。我去接触,你们观察其他人。” 他端着酒杯走向吴建军。那个胖子正一个人站在餐台边,手里拿着一大块蛋糕,吃得满嘴奶油,但眼神很警惕,不停四处张望。 “7号?”成天开口。 吴建军猛地转身,蛋糕差点掉地上:“你、你是谁?” “成天,平民。”成天说,“想跟你聊聊。” “聊……聊什么?”吴建军后退半步,“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开小吃店的,莫名其妙就被拉进来了……” 他的紧张看起来真实,但成天不敢轻易下结论。 “你的秘密是什么?”成天直接问。 吴建军脸色一变:“凭什么告诉你?” “因为我的秘密是测谎者。”成天半真半假地说,“我可以验证你的话。如果你真是平民,我们可以合作。如果你是欺诈者……我保证第一轮就让你出局。” 这是冒险。暴露自己的能力很危险,但如果能快速建立信任,值得。 吴建军眼睛瞪大了:“测、测谎者?真的假的?” “你可以试试说谎。”成天说。 “我……我的秘密是,”吴建军压低声音,“我必须每轮都投票给不同的人,否则就会……就会肚子疼。很无聊的秘密对吧?但我没撒谎!” 成天集中注意力。 规则视界启动。 【吴建军】 【表面身份:平民】 【秘密:每轮必须投票给上一轮没投过的人,否则将暴露自己的投票记录给所有人】 【当前情绪:紧张、恐惧、怀疑】 【可疑度:低】 秘密内容不一样——吴建军说谎了。他的秘密不是肚子疼,是暴露投票记录。但规则视界判定他是平民,可疑度低。这说明他可能只是为了自保而隐瞒真实秘密,不一定有恶意。 而且,成天注意到规则视界的一个细节:吴建军的“表面身份”是平民,但之前看陆明哲时,写的是“表面身份:平民”。难道还有“真实身份”?欺诈者的表面身份也会显示为“平民”吗? “我信你。”成天说,“但你需要知道,有人可能要针对你。第一轮投票,小心点。” 吴建军脸色更白了:“谁?为什么针对我?” “不知道。可能是随机,也可能是你的秘密被某些人视为威胁。”成天没透露周医生的事,“建议你找几个盟友,互相保护投票。” “那你……你愿意和我结盟吗?”吴建军急切地问。 “可以考虑。”成天说,“但我需要再观察一下其他人。一小时后投票前,我会给你答复。” 他转身离开,心里大致有数了。吴建军应该不是欺诈者,只是个倒霉的普通人,被未知势力随机选中作为测试周医生的工具。 那么问题来了:怎么保他? 成天回到李欣然和陈莽身边,快速交流了信息。正讨论着,突然,宴会厅中央传来一声尖叫。 “啊——!死、死人了!” 人群哗然。 成天挤过去,看到地上躺着一个男人,四十多岁,胸口插着一把餐刀。血正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地毯。 男人眼睛睁着,已经没了呼吸。 他胸前的名牌上写着:22号。 “谁干的?!”有人喊。 “不是说不能使用暴力吗?!” 庄家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遗憾:“啊,看来有玩家违规了呢。让我看看……”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尸体旁,蹲下身检查了一下。 “22号玩家,死亡原因:锐器刺穿心脏。凶器是标准的餐厅刀具。”庄家站起身,拍了拍手,“那么,根据规则,使用暴力的玩家将受到惩罚。” 他环视全场,目光最后落在一个瑟瑟发抖的年轻女人身上。 “23号玩家,请出列。” 那个年轻女人脸色惨白,疯狂摇头:“不、不是我!我没杀人!” “系统不会冤枉好人。”庄家微笑着说,“违规者已经被标记了。各位请看——” 他指向女人。 女人的身体突然开始发光,从脚底往上,一寸寸变成半透明。她惊恐地低头看着自己,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 三秒钟后,她彻底消失了。 像从未存在过。 “清理完成。”庄家优雅地鞠躬,“那么,由于出现了意外减员,第一轮投票的放逐名额……增加一个。本次将放逐两人。” “祝各位好运。” 他退到舞台边缘,身影融入阴影。 宴会厅里死一般寂静。 成天盯着那摊血,又看向女人消失的地方。 第一轮还没正式投票,已经死了两个人。 而且……那个23号女人,真的是凶手吗? 他的规则视界刚才在混乱中扫过她,看到的文字是: 【23号玩家】 【表面身份:平民】 【秘密:必须找出真正的凶手,否则每晚失去一小时记忆】 【当前情绪:极度恐惧、困惑】 【可疑度:极低(非凶手)】 她不是凶手。 但系统判定她是,并“清理”了她。 这意味着什么?系统会被欺骗?还是……有人在操控系统的判定? 成天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搜索。 他看到了陆明哲。那个英俊的男人正靠在柱子上,手里晃着酒杯,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陆明哲举起酒杯,遥遥示意。 然后,用口型无声地说: “游戏,现在才真正有趣。” 成天握紧了拳头。 第一轮发言还没开始,已经有两具尸体。 而暗处的眼睛,正注视着他们每一个人。 第十一章 双尸疑云与第二轮发言 宴会厅里静得吓人。 两具“尸体”一具还躺在地毯上流着血,另一具已经连灰都没剩下。空气里的血腥味混着食物香气,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有人捂着嘴干呕,有人背过身不敢看,更多的人脸色惨白,眼神里全是恐惧。 成天站在原地没动。他盯着22号胸口的餐刀,又看向23号消失的地方。 规则视界刚才扫过23号的最后一眼,那些字还在他脑子里打转:【可疑度:极低(非凶手)】。 系统错了。 或者说,系统被欺骗了。 庄家站在舞台边缘,依旧挂着那副标准的微笑,仿佛刚才只是清理了两只扰人的苍蝇。他轻轻拍了拍手:“各位,请保持冷静。游戏继续。” “继续个屁!”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吼了出来,他胸前名牌是15号,“人都死了!你们这叫谋杀!” “请注意措辞,15号玩家。”庄家笑容不变,“这里是‘欺诈棋局’,不是茶话会。违规者受罚,天经地义。还是说……您也想试试违规的滋味?” 15号噎住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闭上了嘴。 恐惧比任何威胁都管用。 成天快速扫视人群。李欣然在左前方,正用眼神询问他。陈莽在右后方,拳头攥得死紧。周医生……还在柱子后面躲着,只露出半边脸。 得先汇合。 成天不动声色地移动脚步,穿过人群。有人想拦住他说话,他摆摆手,脚步不停。三人在宴会厅靠墙的餐台旁汇合,这里相对偏僻,说话不容易被偷听。 “23号不是凶手。”成天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 李欣然眉头一皱:“你确定?” “我的能力看到的。”成天没细说规则视界,“系统判定错了,要么是bug,要么……” “要么有人能骗过系统。”陈莽接话,脸色难看,“那家伙刚才说‘违规者已经被标记了’,但标记可能被伪造。” 成天点头。这是个可怕的推测——如果连系统的判定都能被干扰,那这个游戏里就没有任何东西是绝对可靠的。 “先不说这个。”成天看向周医生,“你那边怎么样?” 周医生脸色苍白,掏出手机递过来。屏幕上那条信息还在:【第一轮投票目标:7号玩家,吴建军。】 “他们动手了。”周医生声音发颤,“怎么办?我要是投了,就是杀人。要是不投,晓梅她……” “投。”成天说。 三个人都愣住了。 “但不是真投。”成天快速解释,“听着,投票是匿名的。系统只说‘得票最高者被放逐’,没说谁投的。我们不需要让7号成为得票最高的人,只需要让他……不被放逐。” 李欣然眼睛一亮:“你是说,控制票型?” “对。”成天大脑飞速运转,“现在有48个人,死两个,剩46个。假设所有人都投票,要放逐一个人,至少需要……不一定,得看具体分布。但只要我们能把舆论引向另一个人,让那个人成为众矢之的,7号就安全了。” “那我的秘密怎么办?”周医生急道,“系统说我要投给‘得票第二高’的玩家,如果7号不是第二……” “让他成为第二。”成天说,“但不是唯一的一票第二。我们需要再制造一个得票数和他接近的人,形成平票或者微小差距。这样就算你投了7号,也不会显得太突兀。” 陈莽皱眉:“这操作起来太难了。我们只有四个人,怎么影响另外四十多个人的投票?” “靠信息。”李欣然说,“现在所有人都慌了,急需有人带头。只要我们抛出足够可信的怀疑目标,很多人会跟风。” “怀疑谁?”周医生问。 成天目光扫过宴会厅。人群已经开始自发聚成小团体,三五个一组,低声交谈。他看到了几个显眼的目标:那个一直在擦汗的胖子7号吴建军;一个穿着红色长裙、表情过于镇定的女人(28号);一个不断在人群里穿梭、好像在和每个人搭话的年轻男人(12号)…… 12号。 成天多看了他两眼。这个男人二十出头,穿一身白色西装,在全是深色系的人群里格外扎眼。他脸上挂着开朗的笑容,正和旁边一个中年妇女说着什么,手舞足蹈,肢体语言很丰富。 太刻意了。 在这种死了两个人的场合,还能笑得这么灿烂,要么是心理素质极强,要么……是在表演。 “12号。”成天说,“他太显眼了,容易成为靶子。而且他这么活跃,肯定在收集信息,这种人天然会让人怀疑。” “怎么引导?”陈莽问。 成天想了想:“需要有人去散播谣言。但不能是我们自己——太明显了。找那些看起来容易受影响、又愿意说话的人。” 他看向李欣然:“你能做到吗?用你那种……专业的、让人信服的语气。” 李欣然点头:“我试试。说什么?” “就说你注意到12号在死者被杀前,曾经靠近过餐台,碰过刀具。不用说得太确定,用‘好像’、‘不确定’这种词。重点是让听的人自己去联想。” “明白。” 李欣然整理了一下裙摆,深吸一口气,脸上换上一种混合着紧张和犹豫的表情,走向最近的一个小团体——三个女人正聚在一起,脸色都不好看。 成天看着她融入进去,低声说了些什么。其中一个女人立刻捂住嘴,眼睛瞪大,然后下意识地看向12号的方向。 传播开始了。 “陈莽,你去另一边。”成天说,“找那些看起来比较强硬的男性,用更直接的方式。就说你怀疑12号是故意活跃来分散注意力,这种人在狼人杀里通常是狼人牌。” 陈莽咧嘴一笑:“这个我懂。交给我。” 他走向另一群男人。 现在就剩成天和周医生了。 “我……我做什么?”周医生问。 “你去找7号吴建军。”成天说,“告诉他,有人可能要针对他,建议他主动去找几个盟友,互相保护投票。但别说具体是谁要针对他。” “为什么?” “因为我们需要他成为第二高票。”成天解释,“如果他完全没人投,他就不会是第二。但如果他得到一些票,又不过多,就能卡在那个位置。你是药剂师,应该会察言观色。看看他听了你的话之后是什么反应,如果他有怀疑对象,可能会说出来。” 周医生犹豫了一下,点头:“好。” 他转身去找7号了。 成天留在原地,观察全场。李欣然已经换到了第二个小团体,陈莽也在另一边和人聊得“火热”。周医生找到了7号吴建军,那个胖子正一个人缩在角落,听到周医生的话后脸色更白了,不停点头。 谣言像病毒一样扩散。 成天看到有人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12号。12号本人似乎察觉到了,笑容变得有些僵硬,说话频率降低了,眼神开始飘忽。 很好。 成天看了看时间。自由讨论阶段还剩四十分钟。 该他出场了。 他走向人群中央。那里已经有几个人在公开辩论,声音越来越大。 “……我觉得应该投给刚才最靠近尸体的人!”一个戴眼镜的男人(9号)大声说,“谁离得最近,谁嫌疑最大!” “那不就是23号吗?”另一个女人(17号)反驳,“可她已经被系统杀了啊!难道系统杀错人了?” “系统不会错!”9号坚持,“肯定还有同伙!” “我觉得不是这样。”成天插了进去,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几个人都看向他。 “我是成天,平民。”他自我介绍,“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冷静分析,而不是互相指责。” “那你有什么高见?”9号语气不善。 “高见谈不上。”成天说,“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22号被杀的瞬间,灯光暗了一下,对吧?” 几个人点头。 “在那几秒钟的黑暗里,凶手要完成靠近、拔刀、刺杀、离开,动作必须非常快。而且餐刀是放在餐台上的,凶手需要先拿到刀。”成天顿了顿,“当时谁离餐台最近?” 人群安静下来,都在回忆。 “我……我好像看到12号在餐台附近。”一个怯生生的声音说,是刚才李欣然接触过的女人之一。 “我也看到了。”另一个人附和,“他还拿了块蛋糕。” 目光集中到12号身上。 12号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后退一步,举起双手:“等等!我只是去拿吃的!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你在黑暗里移动了。”成天紧逼,“我看到你从餐台那边走到了柱子后面。为什么?” “我……我害怕!想找地方躲!”12号辩解,但声音已经开始发虚。 “那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成天突然问。 12号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空着。 “刚才你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银色的。”成天继续说,“能给大家看看你的口袋吗?” “凭什么!”12号急了,“你这是诬陷!” “如果不是你,为什么不敢让大家看?”戴眼镜的9号立刻接话,“心里有鬼吧!” “对!给他看看!” “不然就投他!” 人群的情绪被点燃了。恐惧需要出口,而一个明显的靶子就是最好的出口。 12号脸色惨白,冷汗直冒。他猛地转身想跑,但被人群围住了。 “抓住他!” 混乱中,有人扯住了12号的西装外套。口袋里掉出一个小东西——一把银质的餐叉。 不是餐刀。 但已经不重要了。 “看!凶器!”有人喊。 “不是!这是叉子!”12号尖叫,“你们瞎了吗!” “差不多了。”成天退到人群边缘,低声对刚回来的李欣然和陈莽说。 李欣然点点头:“谣言已经传开了,现在大部分人都怀疑12号。” 陈莽咧嘴:“我那边也是,几个男的都说要先投这个‘跳得最欢’的。” 周医生也回来了,气喘吁吁:“7号说……说他怀疑28号,那个红裙子女人。他说看到她之前在跟22号吵架。” 28号?成天看向那个穿红裙的女人。她正冷眼看着这边的混乱,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笑。 有趣。 “时间差不多了。”成天看了看手机,“还有五分钟开始投票。我们按计划来:我投12号,陈莽投12号,李欣然投28号,周医生你投7号。” “投7号?”周医生一愣。 “对,按你的秘密来。”成天说,“你的秘密是投给‘得票第二高’的玩家。我们需要7号成为第二高票,所以你必须投他,确保他的票数够。我们三个会控制其他人的票型,让12号最高,7号和28号竞争第二。” “如果28号比7号票多呢?”陈莽问。 “那周医生就违反秘密了。”李欣然说,“所以我们必须确保7号是第二。” “怎么确保?”周医生紧张地问。 成天看向人群。关于12号的指控已经甚嚣尘上,但关于28号的传言……还没传开。 他需要再加把火。 成天走向那个戴眼镜的9号。这男人现在俨然成了“反12号联盟”的领袖,正慷慨激昂地演讲。 “9号,有个事。”成天打断他,压低声音,“我刚才听到另一个说法。” “什么?”9号皱眉。 “有人说……28号才是真凶。”成天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7号告诉我,看到28号和22号之前吵架,吵得很凶。22号好像知道了28号的什么秘密。” 9号眼睛一亮:“真的?” “不确定,但我觉得有必要说一下。”成天说,“毕竟现在是两条人命,不能只盯着一个嫌疑人。” “有道理。”9号点头,立刻转身对旁边的人说,“喂,听我说,还有一个人……” 谣言再次传播。 这次的目标是28号。 成天退回来,对队友点点头。 手机震动,所有玩家同时收到消息: 【自由讨论阶段结束】 【第一轮投票开始】 【请在五分钟内完成投票】 【投票对象:任意一名存活玩家】 【不可弃权】 屏幕上弹出投票界面。很简单,一个列表,46个玩家的号码和虚拟头像,旁边有个单选按钮。 成天选了12号,确认。 投票结束的提示很快出现: 【投票完成】 【计票中……】 宴会厅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盯着舞台上的大屏幕——那里正在实时显示票数统计。 数字跳动。 12号的票数一路领先:5票、10票、15票…… 7号吴建军的票数也在涨,但慢一些:3票、7票、11票…… 28号的票数紧咬不放:2票、6票、10票…… 成天的心跳在加速。他在心里快速计算。46个人,12号估计能拿到20票左右,7号和28号大概各十几票。只要7号比28号多一票,就稳了。 最后三十秒。 12号:22票。 7号:13票。 28号:12票。 还有一票未投。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最后一票跳了出来——投给了7号。 7号:14票。 28号:12票。 成了。 【计票结束】 【得票最高:12号玩家(22票)】 【得票第二:7号玩家(14票)】 【得票第三:28号玩家(12票)】 【根据规则,12号玩家被放逐。】 舞台上的灯光聚焦到12号身上。 他站在人群里,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得像纸。“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很遗憾,12号玩家。”庄家的声音响起,“请上前。” 12号疯狂摇头,转身想跑。但他的身体突然僵住了——像被无形的力量控制,一步一步,机械地走向舞台。 “救……救我……”他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我不是欺诈者……我是平民……我真的……” 他走到舞台中央。 庄家从侍者手里接过一把镀金的手枪,递给他。 “请吧。”庄家微笑,“体面一点。” 12号颤抖着手接过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需要帮忙吗?”庄家温和地问。 “不……不……” 扳机自己动了。 枪声不大,像一声闷响。 12号的身体向后倒下,额头上多了一个血洞。眼睛还睁着,里面全是恐惧和不解。 【12号玩家已放逐】 【身份揭晓:平民】 台下死一般寂静。 又死了一个平民。 “那么,第一轮结束。”庄家拍了拍手,“恭喜各位,成功淘汰了一名玩家。虽然……似乎不是正确目标。”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几个人脸上刻意停留,最后落在成天身上。 “休息十分钟。第二轮自由讨论即将开始。” 灯光调暗,音乐重新响起。侍者上前拖走12号的尸体,擦洗地毯上的血迹。 人群散开,但气氛比之前更压抑了。 成天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不是系统消息,是私信。 他拿出来看。 【发信人:未知】 【标题:不听话的孩子】 【内容:你让周明远投了7号,但7号没死。你以为这样就算完成任务了?】 【附件:一段3秒视频。画面里,周晓梅半透明的轮廓在数据流中痛苦地扭曲,双手抱头,嘴巴张开发出无声的尖叫。】 【下次再耍小聪明,我会让她更痛苦。第二轮,我要19号死。别让我失望。】 成天握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旁边,周医生的手机也响了。他看了一眼,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摔倒。陈莽扶住他。 “他们……他们给我看了晓梅……”周医生声音哽咽,“她在受罪……他们在折磨她……” 李欣然脸色凝重:“第二轮的目标是19号。我们连19号是谁都不知道。” 成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走了过来。 是陆明哲。 那个英俊的、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他脸上依旧挂着从容的笑,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成天先生,聊两句?”他问。 成天看着他:“什么事?” 陆明哲凑近一些,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到: “我刚才看到你操作投票了。很精彩,但也很大胆。” 成天没说话。 “我知道你们在保7号。”陆明哲继续说,“我也知道……有人在逼你们做事。” 成天瞳孔微缩。 陆明哲笑了:“别紧张,我不是敌人。至少现在不是。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 “这个游戏里的‘欺诈者’……”陆明哲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可能不止三个。”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除了系统设定的三个欺诈者,可能还有……额外的人。”陆明哲说,“他们不是欺诈者身份,但目的和欺诈者一样——制造混乱,清除玩家。而且他们有能力……伪装成被系统清理的样子。” 他看向23号消失的地方。 “就像刚才那位女士。她不是凶手,但她‘看起来’像是被系统清理的。为什么?因为有人需要她死,又不想暴露自己。” 成天盯着他:“你知道是谁?” “我知道一些。”陆明哲说,“但我现在不能说。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答应和我合作。”陆明哲伸出手,“第二轮,我们共享信息。你帮我找出真正的欺诈者,我帮你……对付那些‘额外的人’。” 成天看着他的手,没握。 “我凭什么信你?” “凭这个。”陆明哲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塞给成天,“看完销毁。” 成天打开纸条。 上面写着一行字:【19号玩家,秘密:每轮必须投票给上一轮投票给他的人,否则公开自己的全部聊天记录。】 还有一行小字:【他是“他们”的目标,因为他知道太多。】 成天猛地抬头。 陆明哲已经退后一步,恢复了正常的音量:“考虑一下,成天先生。第二轮讨论要开始了,我们都需要盟友。” 他转身离开,融入了人群。 成天攥紧了纸条。 这时,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群发消息,发给所有玩家。 【匿名广播】 【恭喜你们放逐了一个无辜者。作为奖励,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本轮的三名‘欺诈者’中,有一个是‘双重身份’。他/她同时也是……‘管理员’的线人。】 【祝各位第二轮游戏愉快。】 宴会厅里炸开了锅。 “双重身份?!” “线人?!” “谁?!是谁?!” 猜疑和恐惧达到了顶点。 成天看向李欣然、陈莽、周医生。 陆明哲的话、未知势力的威胁、还有这条匿名广播…… 第二轮的棋局,还没开始,就已经布满了杀机。 第十二章 线人、测谎与信任崩塌 “双重身份”四个字像一颗炸弹,在宴会厅里炸开了锅。 人群瞬间分裂成无数个小圈,每个人看身边人的眼神都变了。刚才还在一起讨论战术的人,现在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刚才还互相安慰的,现在眼里满是猜疑。 “谁是线人?!” “肯定是欺诈者那边派来的!” “也可能是系统自己人!” 成天站在原地,大脑快速消化着这条信息。匿名广播……不是系统发的,是有人用某种方式群发的。内容直指“欺诈者中有管理员线人”,这要么是真的情报,要么是更毒的离间计。 他看向陆明哲刚才站的位置,人已经不见了。那张纸条还攥在手心,上面的字像烙铁一样烫:【19号玩家,秘密:每轮必须投票给上一轮投票给他的人,否则公开自己的全部聊天记录。】 陆明哲说19号是“他们”的目标,因为他知道太多。 “知道什么?”李欣然凑过来低声问。 成天把纸条给她看了。陈莽也凑过来,周医生则紧张地四处张望,生怕有人注意到他们。 “如果陆明哲说的是真的,”李欣然快速分析,“19号可能掌握了某个关键信息,所以‘他们’——也就是那个未知势力——要灭口。但为什么要通过我们?他们自己不能动手吗?” “因为游戏规则。”成天说,“不能直接使用暴力,否则会被系统清理。23号就是例子——虽然她是被冤枉的,但系统确实执行了‘清理’。所以‘他们’需要借刀杀人。” “那‘双重身份’呢?”陈莽问,“线人又是什么鬼?” 成天摇头:“不清楚。但如果是真的,意味着我们不仅要找三个欺诈者,还要提防一个可能是‘自己人’的叛徒。” 他看向周医生。那个男人脸色惨白,手指在发抖。 “第二轮……他们要19号死。”周医生声音发颤,“我该怎么办?” “先冷静。”成天说,“我们需要更多信息。陆明哲说要合作,但他不可信。我需要验证他的话。” “怎么验证?”陈莽问。 成天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测谎糖果。黑色的糖球,表面有细密的银色纹路,标签上写着:【服用后三分钟内无法说谎】。 “我要对他用这个。”成天说,“但需要他自愿吃下去。” “他会吃吗?”李欣然怀疑。 “看条件。”成天把糖果递给李欣然,“你拿着。我去找他谈。陈莽,你看着周医生,别让他单独行动。” 三人点头。 成天在人群中寻找陆明哲。那家伙很好找——深蓝色西装,从容的气场,此刻正靠在一根柱子旁,端着酒杯,像是在欣赏眼前的混乱。 “陆先生。”成天走过去。 “哦,成天。”陆明哲转过头,笑容依旧,“考虑得如何?” “有条件。”成天开门见山,“我手里有测谎糖果,你吃一颗,回答我三个问题。如果答案让我满意,我们就合作。” 陆明哲挑眉:“测谎糖果?有趣。但你怎么保证问题公平?万一你问‘你是不是想害我’,我答‘是’,岂不是自寻死路?” “问题我会先给你看,你觉得不妥可以拒绝。”成天说,“但机会只有一次。” 陆明哲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行。我吃。” 干脆得让成天有点意外。 李欣然走过来,把糖果递给他。陆明哲接过,仔细看了看,然后毫不犹豫地扔进嘴里,咀嚼几下,咽了下去。 “好了。”他摊开手,“现在有三分钟。问吧。” 成天拿出手机,快速打字,把三个问题展示给他: 1. 你是欺诈者吗? 2. 你是所谓的‘管理员线人’或‘双重身份’吗? 3. 你的真实目的是帮助我们(平民)获胜吗? 陆明哲扫了一眼,点头:“可以。开始吧。” 成天集中精神。规则视界全开,同时心里默数时间。 “第一个问题:你是欺诈者吗?” 陆明哲张嘴,刚要说话—— 他脸上的表情突然僵了一下。 不是那种说谎前的犹豫,更像是……某种干扰?成天看到他眼睛里的焦距有瞬间的模糊,像老电视信号不好时的雪花。 然后陆明哲说:“……不是。” 但规则视界里跳出的提示让成天心里一沉:【检测到答案异常波动。可能原因:目标有反制能力、答案被篡改、或问题本身存在歧义。】 测谎糖果应该强制说真话,但规则视界却提示异常。 “第二个问题,”成天继续,紧紧盯着对方,“你是‘管理员线人’或‘双重身份’吗?” 这次陆明哲回答得更快,几乎是脱口而出:“不是。” 规则视界:【答案可信度:高。】 “第三个问题:你的真实目的是帮助我们获胜吗?” 陆明哲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是。” 规则视界:【答案可信度:中。提示:目标目的可能存在多重性,‘帮助我们获胜’可能仅为其中之一。】 三分钟到了。 陆明哲呼出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药效过了。怎么样,满意吗?” 成天没回答。他在快速分析得到的信息:陆明哲不是欺诈者(可能),不是线人(可信),目的包含帮助平民(但不完全是)。 “19号的情报哪来的?”成天问。 “我有我的渠道。”陆明哲说,“但这个不能告诉你,至少现在不能。我只能说,19号手里有关于‘他们’的关键证据,可能是聊天记录,也可能是录音。所以‘他们’必须让他闭嘴。” “证据是什么?” “不知道。”陆明哲摇头,“但我知道一点——19号和31号是一伙的。他们俩私下有联络,用一种特定的手势。如果你仔细观察,会发现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交换眼神,然后做几个小动作。” 19号和31号。 成天记下了。 “最后一个问题。”成天盯着他,“23号,真是你害死的吗?” 陆明哲的笑容淡了一些。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有时候,清理掉一个已经被深度控制的棋子,是为了救更多的棋子。” “所以是你干的。” “系统判定她是违规者,我只是……提供了‘证据’。”陆明哲承认了,“但她确实已经没救了。‘他们’在她脑子里植入了指令,一旦触发,她会无差别攻击周围所有人。我是在她失控前处理掉的。” 成天感觉后背发凉。这个男人能操控系统判定,能提前知道玩家的状态,还能提供测谎糖果都无法完全看透的答案。 他到底是谁? “好了,问答时间结束。”陆明哲看了看手表,“第二轮自由讨论还有二十分钟开始。我建议你们尽快找到19号和31号,确认他们的身份。如果31号是欺诈者,那么19号可能也是,或者至少是知情者。”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小心周医生。” 成天眼神一凛:“什么意思?” “‘他们’不会只发一条指令就罢休的。”陆明哲说,“周医生妹妹的意识碎片在‘他们’手里,这是最好的筹码。‘他们’会不断加码,直到逼他崩溃、或者……背叛。” 他说完,拍了拍成天的肩膀,转身离开。 成天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陆明哲的话半真半假,但关于周医生的警告,他信。 他走回队友身边。陈莽立刻问:“怎么样?” “情况复杂。”成天简短说了测谎结果和陆明哲的警告,“我们现在需要找到19号和31号。分开找,但保持距离。发现任何异常立刻发信号。” “信号是什么?”周医生问。 “摸耳朵。”成天说,“左耳表示发现目标,右耳表示有危险。摸后颈表示需要支援。” 四人散开。 成天在人群中移动,眼睛快速扫过每一张脸。19号……31号…… 他看到了。 19号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灰色西装,戴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他正站在餐台边,慢条斯理地吃着蛋糕,但成天注意到,他的眼神每隔几秒就会扫向一个方向。 顺着那个方向看去——31号。 31号是个年轻女人,短发,穿着黑色长裙,面无表情。她站在宴会厅另一侧的窗边,背靠着墙,双手抱胸,像是在观察全场。 两人之间隔了至少二十米,没有任何直接交流。 但当成天仔细观察时,他看到了陆明哲说的“手势”。 19号吃完蛋糕,用餐巾擦了擦嘴。左手很自然地垂下,在腿侧做了三个快速的动作:食指伸出,弯曲,再伸直。 几乎同时,31号那边,右手从胸前放下时,小指微微勾了一下。 很隐蔽,如果不是刻意盯着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们确实在联络。 成天左耳,给远处的陈莽发信号。陈莽看到,点了点头,开始往19号的方向靠近。 李欣然在另一边,也发现了31号,右耳——表示有危险。 周医生……成天找了一圈,发现他正走向7号吴建军。那个胖子看到周医生,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说着什么。 成天皱眉。周医生这时候去找7号干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借着人群掩护,能隐约听到对话。 “……我真的看到他们俩在说话!”吴建军的声音又急又低,“就在第一轮投票前,19号和31号,在那个柱子后面,说了至少一分钟!然后31号给了19号一个小东西,像是U盘!” 周医生:“你确定?” “确定!我还听到19号说了一句‘够了,这些够用了’!”吴建军擦着汗,“然后他们就分开了。我觉得他们俩肯定有问题!”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周医生问。 “因为你刚才提醒我要小心,我觉得你是个好人。”吴建军说,“而且……而且我害怕。我觉得下一个可能就是我。我有种感觉,‘他们’在盯着我。” 周医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信息很重要。你自己小心,尽量别单独行动。” “我知道,我知道……” 成天退开,心里快速整合信息。19号和31号有私下交易,可能涉及证据。吴建军目击了,这也许就是“他们”要灭口19号的原因——吴建军可能不是唯一目击者,但19号是证据的持有者。 手机震动。 成天拿出来看,是周医生发来的私信:【7号说19号和31号有交易,可能涉及证据。他还说感觉被人盯着。】 成天回复:【知道了。第二轮投票,我们可能需要保19号。】 刚发出去,周医生的下一条消息就来了,带着明显的恐慌: 【‘他们’又发信息了!这次是语音!】 紧接着是一段三秒的音频。成天点开,是那个经过处理的电子音: “周明远,第二轮目标不变:19号必须死。如果失败,你妹妹的意识碎片会遭受‘数据撕裂’——你可以理解为,把她的大脑一寸寸切碎。这不是比喻。你有二十分钟。” 音频结束。 成天握紧手机。数据撕裂……这群畜生。 他看向周医生。那个***在人群里,背对着他,肩膀在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灯光再次变化。音乐停止,庄家的声音响起: “各位,休息时间结束。” “第二轮自由讨论——现在开始。” “计时一小时。” 灯光调暗,人群重新开始流动。 成天快速走到周医生身边,低声道:“冷静。我们还有时间。” “怎么冷静?!”周医生猛地转头,眼睛通红,“他们在折磨晓梅!我听到了!她在哭!” “我知道。”成天按住他的肩膀,“所以我们更需要冷静。只有赢下游戏,找到你妹妹的意识碎片,才能真正救她。现在崩溃,就全完了。” 周医生大口喘气,努力平复情绪。 “听着,”成天说,“第二轮,我们不一定要按‘他们’说的做。但我们需要一个计划,既能保住19号,又能……让你妹妹少受点苦。” “怎么做?” 成天大脑飞速运转。陆明哲说19号和31号可能都是欺诈者,或者至少19号掌握了关键证据。如果19号真是欺诈者,那么放逐他符合平民利益,也符合“他们”的指令。但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他们”不自己动手?为什么要绕这么大圈子? 除非……19号不是欺诈者,而是“他们”想灭口的知情人。 或者,19号是“双重身份”——既是欺诈者,又是掌握了“他们”把柄的人。 不管是哪种,19号现在都是漩涡中心。 “我们先接触19号。”成天做出决定,“直接问他知道什么。如果他愿意合作,也许我们可以联手对付‘他们’。” “太冒险了。”李欣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和陈莽已经汇合过来,“如果19号本身就是‘他们’的人呢?或者他被‘他们’控制了?” “所以需要测试。”成天看向李欣然,“你懂心理学。一会儿我去接触19号,你在旁边观察他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如果他有任何异常,立刻给我信号。” 李欣然点头:“好。” “陈莽,你负责警戒。如果有人靠近,特别是31号或者……陆明哲,想办法拦住。” “明白。” “周医生,”成天看向他,“你的任务最难。你需要表现出正常,继续和7号吴建军保持联系,看看他还能挖出什么。但最重要的是——无论‘他们’再发什么,都别答应,也别拒绝,拖时间。” 周医生深吸一口气,点头:“我……我尽量。” 四人再次分开。 成天走向19号。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还在餐台边,现在在喝红酒。他看到成天靠近,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19号?”成天开口。 “我是。你是……成天对吧?”19号推了推眼镜,“第一轮表现很精彩,引导舆论投死了12号。” 语气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讽刺。 “直说吧。”成天没时间绕弯子,“我知道你和31号有联系。我也知道有人要你死。” 19号的表情僵了一瞬。虽然很快恢复,但那一瞬间的惊慌没逃过成天的眼睛。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19号说。 “你知道。”成天盯着他,“7号吴建军看到了,就在那个柱子后面,你们交易了东西。U盘?还是记忆卡?” 19号的手抖了一下,红酒差点洒出来。 “……他看到了?”19号声音压低,带着明显的紧张。 “不止他。”成天虚张声势,“还有人看到了。所以‘他们’要灭口。你现在很危险。” 19号沉默了。他环顾四周,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监视,然后快速说:“这里不安全。换个地方说话。” 他走向卫生间方向。 成天跟上,同时左耳——给李欣然发信号。 两人走进卫生间,19号确认里面没人,锁上了门。 “你想知道什么?”19号转过身,背靠着洗手台。 “你和31号是什么关系?”成天问。 “她是我……队友。”19号犹豫了一下,“我们确实是欺诈者。” 他承认了。 “所以你们三个欺诈者,你是其中一个。”成天说。 “对。”19号点头,“但事情没那么简单。31号她……她不只是欺诈者。” “什么意思?” 19号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小U盘:“这里面有录音。是31号和某个外部势力的通话记录。我偷偷录下来的。” 成天盯着U盘:“内容是什么?” “他们在策划大规模清除玩家。”19号声音发抖,“不是游戏内的放逐,是真正的……意识抹杀。31号是他们在欺诈者团队里的内应,任务是在游戏进行到中期时,配合外部势力发动一次‘数据风暴’,把所有玩家一网打尽。” 成天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怕了!”19号突然激动起来,“我以为这只是一场游戏,输了顶多被放逐!但他们要杀所有人!所有人!包括我!我只是个普通的程序员,我不想死!” “所以你背叛了31号?” “我是在自保!”19号握紧U盘,“这个证据如果公开,31号和‘他们’的计划就会暴露。但我不敢公开——我试过,刚才投票前,我想站出来指认她,但我的手机突然被黑了。‘他们’在监视我。” 成天想起匿名广播。那可能就是19号试图公开证据,但被“他们”拦截并篡改了内容。 “把U盘给我。”成天伸出手。 19号犹豫了。 “你留着它只会让你更危险。”成天说,“给我,我想办法让它起作用。” 19号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把U盘递了过去。 就在成天接过的瞬间—— 卫生间的门被猛地撞开。 31号站在门口,面无表情,手里握着一把餐刀。 她身后,是陆明哲。 “哎呀呀,”陆明哲笑着说,“看来我们来晚了一步。” 31号的目光锁定在19号手里的U盘上,眼神冰冷。 “19号,”她说,“你果然背叛了。” 19号脸色惨白,后退一步,U盘掉在地上。 陆明哲弯腰捡起来,看了看,然后递给31号。 “处理干净。”他说。 31号点头,举起了餐刀。 成天想冲上去,但陆明哲伸手拦住他:“别动。这是‘清理’,不是‘攻击’。系统不会管的。” “你们是一伙的?!”成天盯着陆明哲。 “我说过,我有我的目的。”陆明哲微笑,“清理掉已经失控的棋子,是为了大局。” 31号走向19号。 19号背靠着墙,无路可退,脸上全是绝望。 “等等!”他突然大喊,“我……我可以指认!我可以指认31号是欺诈者!我有证据!大家都过来听!” 他的声音很大,穿透了卫生间的门。 外面传来骚动声,有人往这边来了。 31号脸色一变,刀尖往前一送—— 19号的身体突然开始发光。 和23号一样,从脚底往上,一寸寸变成半透明。 但他这次没有消失,而是卡在了半透明状态。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眼睛死死盯着陆明哲,里面是刻骨的恨意。 然后,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你……你是……‘清道夫’!”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彻底消散。 U盘掉在地上,被陆明哲一脚踩碎。 外面的人群已经涌到门口,看到这一幕,全都僵住了。 陆明哲转过身,面对众人,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从容的笑。 “各位,如你们所见,”他摊开手,“又一位违规者被清理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成天,意味深长地补充: “游戏,越来越有趣了,不是吗?” 第十三章 清道夫与三方混战 卫生间门口挤满了人。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一幕——19号指着陆明哲喊出“清道夫”,然后身体在光里消散,像被风吹散的沙子。U盘在地上碎成几片,塑料碎片和金属芯片散落一地,被陆明哲的皮鞋踩得咯吱作响。 空气凝固了。 “清道夫?”有人小声重复,“那是什么?” “是系统的人吧?” “他杀人了!他杀了19号!” “但系统没判定违规啊!” 人群的视线聚焦在陆明哲身上。那个英俊的***在卫生间门口,背对着成天,面对着几十双眼睛,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从容的笑。只是那笑容现在看起来,多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庄家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人群后方。他整理了一下单片眼镜,声音温和:“各位请冷静。系统判定19号玩家试图‘违规公开证据’,已执行清理程序。陆明哲先生作为秩序维护者,只是在履行他的职责。” 秩序维护者。清道夫。 成天盯着陆明哲的背影,脑子里快速连接着线索。23号被清理,陆明哲承认是他提供了“证据”。19号被清理,陆明哲在场,U盘被毁。还有他那些半真半假的话,测谎糖果的异常结果…… 这个男人不是玩家,至少不完全是。他是系统的一部分,或者说,是系统雇佣的“清洁工”。任务就是清除那些可能破坏游戏平衡、或者被外部势力深度控制的棋子。 “好了各位。”庄家拍了拍手,“小插曲结束了。第二轮自由讨论还剩四十分钟,请各位抓紧时间。” 人群没有立刻散开,还在嗡嗡议论。但恐惧压倒了一切——如果陆明哲真的是系统的人,那和他对抗就等于和整个游戏规则对抗。没人敢当出头鸟。 陆明哲转过身,看向成天。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东西,像是歉意,又像是警告。 “我们需要谈谈。”他低声说,“就现在。” 成天没动。 “如果你还想保护你的队友,”陆明哲补充,“如果你还想活着离开这个棋局,就跟我来。” 他转身走向宴会厅侧面的一条走廊。那是一条员工通道,门虚掩着,里面灯光昏暗。 成天犹豫了两秒,跟了上去。 陈莽想跟来,成天用眼神制止了他。李欣然点点头,示意她会看好周医生和其他人。 走廊很窄,两边是堆放杂物和清洁用品的隔间。陆明哲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个小型储藏室,堆着桌布、餐具箱和几瓶清洁剂。他打开灯,昏黄的灯泡照亮了狭窄的空间。 “关门。”陆明哲说。 成天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手放在口袋里——那里有刀。 “放轻松。”陆明哲靠在对面墙上,从西装内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我不是你的敌人。” “你刚杀了19号。”成天说。 “是他自己找死。”陆明哲吐出一口烟,“他想公开U盘里的东西,那会引发连锁反应,可能导致整个棋局崩溃。我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U盘里是什么?” “31号和外部势力的通话记录。”陆明哲说,“内容是真的——他们确实在策划一次‘数据风暴’,想清除所有玩家。19号录下来了,想用它保命,但他太天真了。那种东西一旦公开,外部势力会立刻发动攻击,我们没时间应对。” 成天盯着他:“所以你为了‘大局’,就把他清理了?” “不然呢?”陆明哲反问,“让他公开录音,然后所有人一起死?你选哪个?” 成天没回答。这选择太残酷了。 “听着,”陆明哲掐灭烟,认真地看着他,“这个游戏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终焉之庭’现在有三股势力在较劲:系统本身、入侵的外部势力、还有我们这些‘秩序维护者’。欺诈棋局只是棋盘,你们是棋子,我们是在旁边防止棋盘被掀翻的人。” “秩序维护者……清道夫。”成天重复,“你们有多少人?” “不能告诉你。”陆明哲说,“但每个主要场景都会有一个。我的任务就是确保欺诈棋局正常进行,不被外部势力过度干扰。” “那23号呢?她真的被控制了吗?” “深度控制。”陆明哲点头,“她的意识里被植入了一个触发指令,一旦检测到特定关键词,就会进入狂暴状态。我在她失控前处理了她,虽然手段不太好看,但救了她周围至少五个人。” “19号呢?” “19号……”陆明哲顿了顿,“他被31号拉拢,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而且他手里有证据,这让他成了目标。清理他是为了……保护证据不被滥用。” 成天冷笑:“保护证据?你把它踩碎了。” “U盘里的数据我早就备份了。”陆明哲说,“但公开的时机很重要。现在公开,只会打草惊蛇。” 成天的大脑在快速消化这些信息。三股势力:系统、外部入侵者、秩序维护者。欺诈棋局是战场,玩家是双方争夺的资源。陆明哲是维护者,他的目标是维持游戏平衡,但手段冷酷,可以随时牺牲个别玩家。 “你找我的目的是什么?”成天问。 “合作。”陆明哲说,“我需要有人帮我找出31号背后的外部势力成员,然后……‘捕获’他们。不是清理,是捕获——提取他们的数据流,追踪到源头。”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有能力。”陆明哲直视他的眼睛,“你能看到规则漏洞,能在混乱中保持冷静,最重要的是……你已经开始引起‘他们’的注意了。周医生只是开始,‘他们’会继续试探你、拉拢你、或者……除掉你。” 成天想起那个未知势力的威胁,想起周晓梅痛苦的影像。 “捕获之后呢?”他问。 “之后的事你不需要知道。”陆明哲说,“你帮我完成捕获,我保证你和你的队友安全通关,还会给你一些……额外报酬。” “比如?” “比如周晓梅意识碎片的准确坐标。”陆明哲说,“我知道她在哪里,也知道怎么把她分离出来。只要你帮我,我就告诉你。” 成天心脏一跳。周医生最想要的就是这个。 “我怎么信你?” “你现在别无选择。”陆明哲摊手,“外部势力要杀19号,你保不住他。接下来他们还会继续动手,可能是31号,也可能是别的玩家。只有和我合作,你才有机会反制他们。” 储藏室里安静了几秒。远处传来宴会厅模糊的喧哗声。 “具体怎么做?”成天问。 “第二轮投票,我会引导舆论投31号。”陆明哲说,“她是欺诈者,也是外部势力的内应。投死她合情合理。但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在投票前,创造机会让我和她单独接触。我需要植入一个追踪程序,这样在她‘死亡’的瞬间,我能捕获她的数据流。” 成天皱眉:“怎么创造机会?” “很简单。”陆明哲说,“第二轮投票,你需要确保31号的得票数不是最高的,而是……第二高。” “然后呢?” “然后她会进入平票辩论环节。”陆明哲笑了,“在辩论开始前,系统会给她一分钟准备时间。那段时间,她的数据防护最弱,我可以动手。” 成天大脑快速计算。第二轮投票要投两个人,一个最高票被放逐,一个次高票进入辩论。如果要让31号成为第二高票,就需要另一个得票更高的人…… “你想牺牲谁?”成天问。 “5号玩家。”陆明哲说,“他是个无关紧要的角色,而且我怀疑他已经部分被外部势力影响。用他换31号,很划算。” 5号。成天回忆了一下,是个四十多岁的秃顶男人,一直没什么存在感。 “你需要我怎么做?” “在自由讨论阶段,暗中引导对5号的怀疑。”陆明哲说,“不用太明显,只需要让足够多的人觉得他可疑。我会在另一边推动对31号的怀疑。最后投票结果,5号最高票,31号第二高票。这样既能清除一个潜在威胁,又能让我捕获31号。” 成天沉默了几秒:“如果我拒绝呢?” “那你就要面对两边的压力。”陆明哲平静地说,“外部势力会继续逼周医生,可能会对你们其他人下手。而我……可能会把你们视为不稳定因素,采取必要措施。”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但陆明哲说得对,成天没有太多选择。和清道夫合作,至少暂时能保住团队,还能拿到周晓梅的坐标。对抗的话,他们四个人要同时面对外部势力和系统维护者,胜算几乎为零。 “……我需要和队友商量。”成天说。 “时间不多。”陆明哲看了眼手表,“第二轮自由讨论还剩二十五分钟。投票前十分钟,我要你的答复。” 他拉开储藏室的门,走了出去。 成天在原地站了几秒,整理思绪,然后也回到了宴会厅。 人群已经重新分散,但气氛明显更紧张了。陆明哲“清道夫”的身份曝光后,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敬畏和恐惧。他本人倒是很自然,又端起了酒杯,和几个玩家谈笑风生。 成天找到队友,把他们带到相对僻静的角落。 “他说什么?”陈莽急切地问。 成天快速复述了陆明哲的话,省略了关于捕获数据流的具体技术细节,但把核心信息都说清楚了:清道夫、三股势力、合作条件。 周医生听到“周晓梅坐标”时,眼睛立刻亮了:“他真的知道晓梅在哪里?” “他这么说。”成天没把话说死,“但代价是我们要帮他设局,用5号换31号。” “5号是谁?”李欣然问。 “那个秃顶男人,一直在角落发抖的那个。”陈莽指了指远处,“看起来不像是威胁啊。” “陆明哲说他可能被外部势力部分影响。”成天说,“但真假未知。” 李欣然皱眉:“即使是真的,我们也没权力决定别人的生死。这是谋杀。” “可如果我们不答应,‘他们’会继续折磨晓梅!”周医生激动起来,“而且陆明哲说了,如果我们不合作,他会把我们视为威胁!” “他在利用你妹妹要挟我们。”陈莽冷哼,“这混蛋。” “我知道。”成天说,“但问题是,我们现在有更好的选择吗?” 四人沉默了。 宴会厅里的喧哗声一阵阵传来。有人在争吵,有人在哭泣,有人在大声分析局势。第二轮投票迫在眉睫,每个人都像热锅上的蚂蚁。 成天看着队友们。陈莽脸色铁青,拳头攥紧又松开。李欣然眉头紧锁,在快速思考。周医生眼神里全是挣扎和痛苦。 “投票吧。”成天说,“我们四个内部投票,决定是否和陆明哲合作。匿名,写纸条。” 他从餐台上拿来几张餐巾纸和笔,分给每人一张。 “写‘是’或‘否’。同意合作写是,反对写否。” 四人背对背,快速写完,折好,交给成天。 成天展开四张纸条。 第一张:否(陈莽的字迹,刚劲有力) 第二张:是(周医生,字迹颤抖) 第三张:否(李欣然,字迹清晰) 第四张:是(成天自己的) 二比二。 平票。 成天苦笑。这就是他们的现状——分裂,矛盾,找不到共识。 “我改票。”陈莽突然说,“我投‘是’。” 成天看向他。 “我不是认同那混蛋。”陈莽咬牙,“但我不能拿大家的命冒险。现在两面包夹,选一边总比被两边打强。先活下去,以后再算账。” 李欣然沉默了几秒,也点头:“我同意。理性分析,和陆明哲合作是目前的最优解。但我们需要设定底线——不能主动伤害无辜玩家。5号是否无辜,需要验证。” “怎么验证?”周医生问。 成天看向远处的5号。那个秃顶男人正一个人躲在柱子后面,不停地擦汗,眼神飘忽,确实很可疑。 “用我的测谎能力。”成天说,“还剩一次机会,我对他用。如果他是无辜的,我们就拒绝陆明哲的方案,另想办法。如果他有问题……”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现在去吗?”陈莽问。 “嗯。”成天走向5号。 5号看到成天靠近,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后退半步,声音发抖:“你……你要干什么?” “问几个问题。”成天说,“你认识31号吗?” “不、不认识!” “你收到过外部势力的信息吗?” 5号脸色一白:“什么外部势力?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成天集中精神,规则视界启动,同时心里默念:测谎能力,最后一次机会,目标5号,问题:你是否与外部势力有联络? 视野里浮现提示:【目标情绪波动剧烈,答案可信度:低。建议进一步追问。】 “你在撒谎。”成天盯着他,“我看到你刚才和31号有过眼神交流。她对你点了点头,你也回应了。” “那是……那是巧合!”5号冷汗直冒,“我只是随便看看!” “那你口袋里的是什么?”成天突然问。 5号下意识地捂住西装口袋:“没什么!什么都没有!” 成天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伸进口袋——摸到一个硬硬的小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个黑色的小型通讯器,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着一行字:【第二轮,配合投31号。】 5号脸色惨白。 “这是什么?”成天举起通讯器。 “我……我不知道谁放的!”5号尖叫,“我真的不知道!它突然就在我口袋里了!” “那你刚才为什么撒谎?”李欣然也走了过来,声音冰冷,“你说不认识31号,但这个通讯器明显是联络工具。” “我被陷害了!”5号崩溃了,“有人要陷害我!肯定是31号!她想让我当替死鬼!” 成天看着通讯器上的字。“配合投31号”——这和陆明哲的计划一致。如果5号真的被外部势力控制,那投票给31号可能是他们的计划之一?但为什么?31号不是他们的人吗? 还是说……31号已经暴露了,外部势力想弃车保帅,用5号来推动投票? 成天大脑飞速运转。信息太少,无法判断。但有一点可以肯定:5号不是完全无辜的。他至少隐瞒了什么。 “投票快开始了。”陈莽提醒。 成天看了眼时间,还剩十分钟。 他做出决定。 “按陆明哲的计划来。”他对队友说,“但我们不能完全被动。李欣然,你去散播对5号的怀疑,就说他行为异常,可能被控制了。陈莽,你去推动对31号的怀疑,说她太冷静,不像普通玩家。周医生,你去找7号吴建军,让他也投31号,就说31号可能是杀死22号的凶手。” “那你呢?”李欣然问。 “我去找陆明哲,告诉他我们同意了。”成天说,“但我要加一个条件——捕获31号后,他必须先给我们周晓梅的坐标,作为预付款。” “他会答应吗?” “试试看。” 四人分头行动。 成天在人群中找到陆明哲。他正在和一个女玩家说话,看到成天过来,微笑着结束了对话。 “决定了?”陆明哲问。 “有条件。”成天说,“捕获31号后,立刻给我们周晓梅的坐标。作为诚意。” 陆明哲挑眉:“你不信任我?” “我们之间没有信任可言。”成天说,“只有交易。” 陆明哲笑了:“好,我喜欢直接。成交。坐标我会在捕获完成后立刻给你。” 他伸出手。 成天犹豫了一秒,握了上去。陆明哲的手很凉,像金属。 “那么,开始表演吧。”陆明哲松开手,“第二轮投票,让我们送31号上路。” 他转身走向人群,声音提高:“各位!我有个提议!”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建议第二轮投票,我们集中投31号!”陆明哲大声说,“我观察到她的行为极其异常,而且19号死前明确指认她是欺诈者。我相信19号的话!” “可是19号也被清理了!”有人反驳,“他的话能信吗?” “正因为被清理,才更可信!”陆明哲环视全场,“系统不会无缘无故清理玩家。19号一定掌握了关键证据,才被灭口。而那证据,很可能就是关于31号的!”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点头,有人怀疑。 成天看向31号。那个短发女人依旧面无表情,但成天注意到,她的手放在口袋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她在等什么? 手机震动。第二轮投票开始了。 成天打开投票界面,毫不犹豫地选了31号。余光看到李欣然、陈莽、周医生也都操作完毕。 屏幕上,票数开始跳动。 31号的票数稳步上升:5票、10票、15票…… 5号的票数也在涨:3票、8票、13票…… 还有其他人分散投票,但明显31号和5号是焦点。 最后三十秒。 31号:18票。 5号:16票。 其他玩家:分散票数。 还有几票未投。 成天握紧手机。差两票……只要再来两票投5号,或者一票投31号一票投别人,就能形成平票! 最后十秒。 31号:19票。 5号:17票。 还差一票! 最后三秒。 一票投给了……28号?! 28号票数从5票变成6票。 投票结束。 【计票结束】 【得票最高:31号玩家(19票)】 【得票第二:5号玩家(17票)】 【得票第三:28号玩家(6票)】 【根据规则,31号玩家被放逐。5号玩家得票第二高,进入平票辩论环节,将与……】 系统停顿了一下。 【错误。检测到平票状况。5号玩家与31号玩家票数差值为2票,未超过总票数5%的误差范围,触发平票机制。】 【31号玩家、5号玩家同时进入生死辩论环节。】 【辩论时间:三分钟。】 【辩论结束后,所有玩家进行二次投票,从两人中选择一人放逐。】 成天愣住了。 平票?误差范围?系统还有这种设定? 他看向陆明哲。那个男人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甚至……嘴角微微上扬。 他是故意的。 他知道会平票。他需要31号进入辩论环节,因为那才是捕获数据的最佳时机。 舞台上的灯光聚焦到31号和5号身上。 31号依旧面无表情。5号则瘫软在地,脸上全是绝望。 庄家走到两人中间,声音温和:“那么,请开始辩论。每人一分钟陈述时间,先从31号开始。” 31号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陆明哲身上。 “我不是欺诈者。”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我也不是完全无辜。我确实和外部势力有联络,因为他们用我妹妹的命威胁我。” 她顿了顿,继续说:“但19号说的‘数据风暴’计划,我不知道。U盘里的录音是伪造的,是有人想陷害我。” “证据呢?”有人问。 “我没有证据。”31号说,“但我知道谁是真正的内应。” 她伸手指向台下。 指的不是陆明哲,不是5号。 而是…… “她。”31号说,“2号玩家,李欣然。” 全场哗然。 成天猛地转头看向李欣然。她站在人群里,脸色瞬间苍白。 “她在第一轮就杀了2号玩家。”31号继续说,“因为2号发现了她的秘密。李欣然才是真正的‘双重身份’——她是欺诈者,也是外部势力的高级成员。” “你胡说!”陈莽怒吼。 “我有证据。”31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到地上,“这是第一轮投票前,李欣然和2号在卫生间门口处交谈的监控截图。十分钟后,2号就死了。” 照片飘落在地。成天看过去——确实是李欣然,和2号站在一起,两人表情严肃,好像在争论什么。 李欣然死死咬着嘴唇,手指在发抖。 “不是的……”她低声说,“我只是……我只是在劝他小心……” “小心什么?”31号逼问,“小心被你杀吗?” “我没有杀人!”李欣然大喊,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激动,“2号是自杀的!他……他有抑郁症,他受不了压力,自己用了刀!” “证据呢?”31号冷笑,“尸体胸口插着刀,你说他是自杀?谁信?” 人群开始骚动。目光聚焦在李欣然身上,怀疑、恐惧、愤怒…… 成天大脑一片混乱。李欣然是内应?不可能。但如果她真的和2号有过接触,为什么没告诉他? 他看向李欣然。她正看着他,眼神里有恳求,有绝望,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 “成天。”李欣然用口型说,“信我。” 成天握紧了拳头。 台上,庄家的声音响起:“那么,请5号玩家陈述。” 5号瘫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被陷害的……通讯器是别人放我口袋里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语无伦次,显然已经崩溃了。 三分钟辩论时间结束。 庄家微笑:“很好。那么现在,进行二次投票。请在31号和5号之间选择一人放逐。计时一分钟。” 投票界面再次弹出。 只有两个选项:31号,5号。 成天的手指悬在屏幕上。 一边是31号,她指认李欣然,可能是为了转移视线,也可能……她说的是真的。 另一边是5号,明显有问题,但可能只是棋子。 选谁? 他看向队友。陈莽一脸愤怒,显然想投31号。周医生不知所措。李欣然……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成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做出了选择。 第十四章 背叛的悬崖与第五次死亡 成天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31号和5号两个名字像两把刀,悬在他喉咙前。 选谁? 31号指认李欣然是内应,有照片,有指控,逻辑严密得让人心惊。5号只是个哭哭啼啼的倒霉蛋,手里有来历不明的通讯器,但怎么看都像是被推出来的替死鬼。 如果31号说的是真的呢? 成天脑子里闪过第一次见到李欣然的画面——暴雨夜,医院大厅,她在混乱中蹲下为陌生人包扎,声音冷静地说“我是医生”。后来在护士站,她分析规则,调配药剂,用专业知识救了陈莽。在卫生间门口,她对他说“你也优先自保”。 那些瞬间真实吗? 还是说……从一开始就是表演? “成天!”陈莽压低声音吼,“你他妈不会真信那个31号吧?李医生救过我!” “我知道。”成天声音发干。 “那你还在犹豫什么?投31号!她是欺诈者,还在诬陷我们的人!” 成天没说话。他看向李欣然。她站在人群边缘,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那种脆弱感……不像平时的她。 “还有三十秒!”庄家的声音响起,“请各位尽快投票。” 没时间了。 成天闭上眼睛,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所有线索。 2号玩家的死。第一轮时,2号确实死了,胸口插着刀。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12号身上,没人细究2号是怎么死的。庄家只说“违规者被清理”,但没说是谁杀的。 李欣然的秘密:“你必须保护2号玩家,如果2号被放逐,你也会死。” 如果2号死了,李欣然为什么没死?秘密没触发?还是说……秘密本身就是谎言? 成天猛地睁开眼。 他点开自己的特殊能力界面。测谎者,还剩最后一次机会。 目标:李欣然。问题:你是否以任何直接或间接方式导致了2号玩家的死亡? 确认使用。 视野里浮现出提示:【能力发动。目标:李欣然。问题已发送。正在检测答案真实性……】 三秒后,结果出现: 【答案:否】 【可信度:高】 【提示:目标在回答时情绪波动剧烈,但无说谎迹象。】 成天感觉心脏落回胸腔。 他抬起头,看向李欣然。她也正看着他,眼睛里全是血丝,但眼神很干净,没有闪躲。 “我信你。”成天用口型说。 然后他点下投票选项——31号。 【投票完成】 倒计时结束。 舞台上的大屏幕开始统计票数。 31号的票数快速上升:10票、20票、25票…… 5号的票数也在涨,但慢得多:5票、10票、15票…… 最后结果: 【二次投票计票结束】 【31号玩家:28票】 【5号玩家:18票】 【根据规则,31号玩家被放逐。】 台下响起一阵松气的声音,但很快又变成紧张的低语。31号指认了李欣然,现在她被放逐,意味着什么?指控是真的还是假的? 31号站在舞台中央,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表情——不是恐惧,是嘲讽。她看向陆明哲,又看向成天,最后目光落在李欣然身上。 “你们会后悔的。”她说,声音很轻,但通过话筒传遍了整个宴会厅,“李欣然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人。她藏得比你们所有人想象的都深。” 她顿了顿,笑了:“不过没关系,游戏还没结束。‘他们’会继续陪你们玩的。” 庄家走上前,手里拿着一把镀金的手枪,和12号用的那把一样。 “请吧,31号小姐。” 31号接过枪,没有像12号那样颤抖。她很平静,甚至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裙摆,然后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对了,”她在扣下扳机前突然说,“5号,你口袋里的通讯器,是我放的。” 5号猛地抬头,脸上全是震惊。 “但里面的信息,不是我写的。”31号继续说,“是‘他们’写的。你好好想想,为什么‘他们’选中了你?” 砰。 枪声响起。 31号的身体向后倒下,额头上一个血洞,眼睛还睁着,里面满是讽刺。 【31号玩家已放逐】 【身份揭晓:欺诈者】 “又解决了一个欺诈者!”有人欢呼。 但更多的人沉默着。31号死前的话还在空气里回荡——李欣然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人。5号的通讯器是她放的,但信息是‘他们’写的。 ‘他们’到底是谁? 成天看向5号。那个秃顶男人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嘴里喃喃自语:“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陈莽冲到李欣然身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李医生,你没事吧?” 李欣然摇摇头,但脸色很难看。她看向成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需要解释。”成天走到她面前,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你和2号到底说了什么?” 李欣然深吸一口气:“第一轮自由讨论开始后,2号主动找上我。他说他收到了威胁信息,有人逼他投票给特定的人,否则就公开他现实中的秘密——他好像是个贪污犯,怕被曝光。” 她顿了顿,继续说:“他求我帮他,说我是医生,应该有办法。但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只能劝他冷静,说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后来……后来他说要去卫生间冷静一下,就走了。再后来,他就死了。”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成天问。 “因为……”李欣然苦笑,“因为我的秘密是‘保护2号玩家’。如果他死了,按说我也会死。但他死了,我还活着。这说明要么我的秘密是假的,要么……他的死有问题。我怀疑是系统判定错了,或者有人动了手脚,所以想先查清楚再告诉你。” 她说得合情合理。但成天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你还在隐瞒什么?”他问。 李欣然沉默了。几秒钟后,她低声说:“2号死前……给了我一个东西。” 她从晚礼服的内衬里掏出一个小纸团,展开。 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小心穿红裙的女人。她和‘清道夫’是一伙的。】 红裙女人——28号。 成天猛地抬头看向28号。那个穿红色长裙的女人正站在宴会厅另一侧,手里端着酒杯,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她的目光和成天对上,然后举起酒杯,遥遥示意。 她和陆明哲是一伙的? 成天想起第一轮投票,28号是得票第三高的人。当时他以为那是他散布谣言的结果,但现在想想……28号那种从容的态度,确实不像普通玩家。 “第二轮投票结束了!”庄家的声音响起,“恭喜各位,成功放逐了一名欺诈者。目前剩余玩家:42人。欺诈者剩余:2人。” “接下来是第三轮,也是最后一轮自由讨论。计时一小时。” “请各位……把握最后的机会。” 灯光再次调暗,音乐响起。但这次没人有心情吃东西或社交了。气氛压抑得像暴雨前的闷热,每个人都在警惕地看着身边的人。 成天把队友带到更偏僻的角落。陈莽、李欣然、周医生围着他,四人形成了一个小圈。 “现在情况很复杂。”成天压低声音,“31号是欺诈者,但她死前的话不全是假的。5号确实有问题,但可能只是棋子。28号……可能是清道夫的人。陆明哲在利用我们。” “还有‘他们’。”周医生声音发颤,“他们又给我发信息了。”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新消息: 【指令更新:第三轮,确保5号被放逐。】 【理由:他是隐患。】 【完成奖励:周晓梅意识碎片坐标(第一部分)】 【失败惩罚:你会听到她的惨叫声。】 “5号……”陈莽皱眉,“为什么又是他?” “因为31号死前把他卖了。”李欣然分析,“她说通讯器是她放的,但信息是‘他们’写的。这等于告诉所有人5号和外部势力有联系。现在5号成了烫手山芋,谁沾上谁倒霉。” “那我们还要保他吗?”周医生问。 成天没回答。他在快速思考。 陆明哲想要捕获外部势力成员,但31号已经死了。现在外部势力要5号死,说明5号可能也是知情人,或者……是下一个要灭口的对象。 如果保5号,就等于正面和外部势力对抗。如果不保,周医生的妹妹会受苦。 还有28号……她和陆明哲是什么关系?清道夫不止一个人? “我们需要和陆明哲谈谈。”成天说,“但这次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陈莽,你去盯着5号,别让他出事。李欣然,你去找28号,试探她的口风。周医生,你留在这里,保持和7号吴建军的联系,看看他还能提供什么。” “那你呢?”陈莽问。 “我去找陆明哲。”成天说,“这次,我要问清楚。” 四人再次分开。 成天在人群中寻找陆明哲。那家伙很好找——他正和28号站在一起,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看到成天过来,28号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 “来得正好。”陆明哲说,“我正要找你。” “28号是谁?”成天直接问。 “同事。”陆明哲坦然承认,“清道夫不止我一个。每个主要场景都会有几个,负责不同区域。” “你们的目标是什么?” “维持游戏平衡,防止外部势力过度干扰,确保玩家能正常完成游戏。”陆明哲说,“听起来很官方,但这是实话。” “那31号呢?”成天盯着他,“你说要捕获她,但她死了。你的计划失败了。” “没有失败。”陆明哲笑了,“她死前,我已经完成了数据捕获。虽然不完整,但足够追踪到几个关键节点。” “那你现在需要什么?” “5号。”陆明哲说,“他是下一个目标。外部势力要灭他的口,因为他知道31号和他们的联络方式。我需要你保他。” “保他?”成天皱眉,“你之前不是说要牺牲他吗?” “计划变了。”陆明哲说,“31号死前的话让5号成了焦点,他现在是连接外部势力的重要线索。我需要他活着,至少活到我能提取他脑子里的信息。” “怎么保?”成天问,“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和外部势力有关联,下一轮投票他肯定是最高票。” “所以需要你引导舆论。”陆明哲说,“制造一个更大的靶子,分散注意力。” “谁?” 陆明哲凑近一些,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到:“28号。” 成天瞳孔一缩。 “你们不是同事吗?” “同事不代表不能互相利用。”陆明哲笑容不变,“28号……她的立场有点模糊。我怀疑她和外部势力也有接触。如果你能引导舆论怀疑她,让她的得票数超过5号,我就能保下5号,同时测试28号的忠诚度。” “一箭双雕。”成天冷笑,“你总是这么会算计。” “这是为了大局。”陆明哲说,“而且,如果你帮我这个忙,我会给你周晓梅的坐标——完整的坐标,不是一部分。” 成天心脏一跳。 “我怎么信你?” “你现在只能信我。”陆明哲摊手,“或者,你可以拒绝,然后看着5号被放逐,周医生的妹妹继续受苦。顺便说一句,外部势力已经在准备‘数据风暴’了。如果第三轮结束前我们不阻止他们,所有人都得死。” 他说得很平静,但话里的分量重得吓人。 成天沉默了几秒。 “我需要和队友商量。” “时间不多了。”陆明哲看了看手表,“第三轮自由讨论还剩四十分钟。投票前十分钟,我要你的答复。” 他转身离开,融入了人群。 成天回到队友身边。陈莽已经回来了,说5号躲进了卫生间,锁着门不出来。李欣然也回来了,说28号滴水不漏,什么信息都没套出来。 成天把陆明哲的新提议说了。 “这混蛋!”陈莽骂,“想把我们都当枪使!” “但我们没得选。”周医生声音发抖,“晓梅她……” “李欣然,你怎么看?”成天问。 李欣然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从理性角度,陆明哲的提议是目前的最优解。我们需要保5号,需要周晓梅的坐标,也需要阻止外部势力的‘数据风暴’。引导舆论怀疑28号,虽然风险很大,但至少我们有主动权。” “可如果28号真是清道夫,我们不是害了自己人吗?”陈莽说。 “陆明哲说她的立场模糊。”成天说,“可能清道夫内部也有分歧。或者……28号已经被外部势力渗透了。” “那我们赌哪个?”陈莽问。 成天看向远处的28号。那个穿红裙的女人正端着酒杯,优雅地和另一个玩家交谈,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但成天注意到,她的眼神时不时会飘向卫生间方向——5号躲藏的地方。 她在监视5号。 “赌一把。”成天做出决定,“按陆明哲的计划来。但我们要做两手准备——如果28号真是自己人,我们要有办法救她。” “怎么救?” “平票。”成天说,“让28号和5号的得票数非常接近,进入辩论环节。这样就有缓冲时间,陆明哲可以介入,我们也能观察情况。” “具体怎么做?” “李欣然,你去散播对28号的怀疑,就说她和31号有过秘密接触,可能也是欺诈者。陈莽,你去推动对5号的怀疑,就说他是被陷害的,真正的内应是28号。两边同时进行,把水搅浑。” “那我呢?”周医生问。 “你……”成天顿了顿,“你去找5号,告诉他我们会保他,但需要他配合。问他到底知道什么。” 周医生点头,走向卫生间。 成天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隐隐不安。但没时间犹豫了。 四人再次分头行动。 成天自己走向人群中央。那里已经有几个玩家在激烈争论,焦点是5号和28号谁更可疑。 “我觉得5号肯定是内应!”一个年轻男人说,“31号都承认了!” “但31号也可能在撒谎!”一个女人反驳,“她死前还想拉李医生下水呢!” “李医生不是没事吗?” “那是因为成天信她!” 成天插了进去:“各位,听我说一句。” 人群安静下来,看向他。 “我觉得我们可能都错了。”成天说,“5号可能真的是被陷害的。你们想想,如果他是内应,为什么会把通讯器那么明显的东西放在口袋里?还被人轻易发现?” 有人点头。 “而且31号死前说,通讯器是她放的,但信息是‘他们’写的。”成天继续说,“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人在利用5号当替死鬼。真正的内应……可能还藏在人群里。” “你觉得是谁?”有人问。 成天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28号身上。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觉得,我们应该关注那些……表现得太完美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他的视线看向28号。 28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自然。她放下酒杯,走向成天。 “成天先生,您是在怀疑我吗?”她问,声音很温柔,但眼神冰冷。 “我只是提出可能性。”成天说,“毕竟在这种游戏里,太冷静的人反而可疑。” “是吗?”28号笑了,“那您觉得自己呢?您不也很冷静吗?第一轮引导舆论投死12号,第二轮配合陆明哲投死31号……您的表现,可比我精彩多了。” 反击来得很快。 成天感觉后背一凉。28号在暗示他和陆明哲有勾结。 “我和陆明哲只是临时合作。”成天说,“为了找出欺诈者。” “为了找出欺诈者,还是为了……别的东西?”28号逼近一步,声音压低,“比如,某个女孩的意识碎片?” 成天心脏猛地一跳。 她知道周晓梅的事。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成天保持冷静。 “你懂。”28号笑了,“陆明哲是不是答应给你坐标?告诉你吧,那坐标是假的。周晓梅的意识碎片根本不在那里。” “你怎么知道?” “因为……”28号顿了顿,“因为是我把她藏起来的。” 成天瞳孔骤缩。 28号看着他震惊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看来陆明哲没告诉你全部真相。清道夫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有些人想维持现状,有些人……想改变规则。” “你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合作对象,你不一定非要选陆明哲。”28号说,“我也可以给你周晓梅的坐标,而且保证是真的。条件更简单——第三轮投票,让5号死,然后……帮我除掉陆明哲。” 成天感觉脑子里一团乱麻。清道夫内部分裂?28号是叛乱派?她和外部势力有关系吗? “我凭什么信你?”他问。 “凭这个。”28号从手包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有一团微弱的、蓝色的光点在跳动,“这是周晓梅意识碎片的样本。如果你答应合作,我就把完整坐标给你。” 成天盯着那团光点。它很美,像萤火虫,但又透着一股脆弱感。 周医生如果看到这个,一定会崩溃。 “我需要时间考虑。”成天说。 “你只有十分钟。”28号收起玻璃瓶,“投票开始前,我要你的答复。” 她转身离开,红色裙摆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 成天站在原地,感觉两边都在拉扯他。陆明哲要保5号除28号,28号要杀5号除陆明哲。两边都拿着周晓梅的坐标当筹码。 选哪边? 他看向卫生间方向。周医生进去了很久,还没出来。 不对劲。 成天快步走向卫生间。门锁着,他用力敲了敲:“周医生!你在里面吗?” 没回应。 “周医生!” 还是没声音。 成天后退一步,猛地一脚踹在门上。门锁发出不堪重负的**,但没开。陈莽听到动静跑过来,两人一起用力—— 门开了。 卫生间的景象让两人僵在原地。 5号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餐刀——和22号死时一模一样。眼睛睁得老大,脸上全是惊恐。 周医生瘫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通讯器,屏幕上显示着刚发送出去的消息:【任务完成。5号已处理。】 他抬起头,看着成天,眼泪流了满脸。 “我……我不知道……”他声音嘶哑,“通讯器突然响了……它说如果我不杀了5号,晓梅就……就……” 他哽咽得说不出话。 成天冲过去,探了探5号的鼻息——已经没了。 “你疯了!”陈莽低吼,“你杀了人!” “我不想……我真的不想……”周医生抱住头,浑身发抖。 成天捡起通讯器。屏幕上的发送时间是一分钟前。消息是发给一个匿名号码的。 几乎同时,周医生的手机响了。 他颤抖着拿出来看。 新消息,只有一张图片——周晓梅意识碎片的那团蓝光,正在慢慢变暗、消散。 下面附着一行字: 【这是警告。】 【下次再自作主张,她会彻底消失。】 【第三轮,目标不变:5号必须死。虽然你提前完成了,但……不算数。我们需要他‘被放逐’,而不是‘被谋杀’。】 【所以,游戏继续。】 周医生看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地。 外面传来骚动声,有人发现了卫生间里的尸体。 “死人了!又死人了!” 庄家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遗憾:“啊,看来又有玩家违规了呢。” 他出现在卫生间门口,看了看里面的景象,然后摇头。 “5号玩家,死亡原因:锐器刺杀。凶器是标准的餐厅刀具。”他看向周医生,“周明远先生,请出列。” 周医生颤抖着站起来。 “根据规则,使用暴力的玩家将受到惩罚。” 周医生闭上了眼睛,等待被清理。 但庄家没有动。 几秒钟后,他笑了:“啊,抱歉,系统判定……周明远先生并非凶手。” 所有人都愣住了。 “凶器上没有他的指纹。”庄家说,“而且有证据显示,他是被胁迫的。所以……惩罚对象另有其人。” 他环视全场,目光最后落在一个一直沉默的中年女人身上。 “44号玩家,请出列。” 那个中年女人脸色一变:“不是我!” “系统不会冤枉好人。”庄家微笑,“违规者已经被标记了。各位请看——” 他指向44号。 44号的身体开始发光,像23号和19号一样,从脚底往上变成半透明。 “不……不要……”她尖叫,“我是被逼的!他们逼我……” 话音未落,她彻底消失了。 【44号玩家已清理】 【身份揭晓:平民】 庄家拍了拍手:“那么,由于出现了意外减员,第三轮投票的放逐名额……维持原状。本次仍将放逐两人。” “游戏继续。” 他退到一边,身影融入阴影。 卫生间门口,人群死一般寂静。 5号死了,44号被清理了。周医生瘫在地上,精神已经崩溃。李欣然冲过来检查5号的尸体,陈莽扶起周医生。 成天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他明白了。 5号的死,不是结束,是开始。 外部势力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们:你们逃不掉的。 无论怎么选,都会有人死。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28号和陆明哲。 两人都看着他,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第三轮,才刚刚开始。 第十五章 终局、数据风暴与紧急通道 卫生间里的血腥味还没散。 5号的尸体躺在地上,血在地砖缝隙里蜿蜒出暗红色的细流。周医生瘫在墙边,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晓梅……晓梅……”。陈莽蹲在他旁边,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脸色铁青。李欣然检查完尸体,站起来,对成天摇了摇头。 “一刀毙命,刺穿了心脏。”她声音很低,“手法很专业,不是周医生能做到的。” 成天点头。他看到了,周医生那双手,拿手术刀或许稳当,但杀人?不可能。刚才那一刀的角度和力道,更像是受过训练的人干的。 “44号被清理了,但凶手可能不止一个。”李欣然继续说,“她可能是被推出来顶罪的。” 成天同意。外部势力在杀人灭口,5号知道的太多了,必须死。但为什么要用这么麻烦的方式?为什么要让周医生背锅?为什么要清理44号? 他在脑子里快速梳理。5号是目击者,知道31号和外部势力的联络方式。31号死了,5号就成了唯一的线索。外部势力要灭口,但游戏规则限制他们不能直接动手——所以借刀杀人,用周医生妹妹的命逼他动手。但周医生没那个能力,于是又安排了真正的杀手,可能是44号,也可能是其他人。 现在5号死了,线索断了。外部势力达到了目的,但游戏还没结束。 “第三轮自由讨论还剩二十分钟。”庄家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温和得令人恶心,“请各位抓紧时间。” 成天看了眼周医生。那个男人已经崩溃了,指望不上了。陈莽和李欣然还能战,但士气也受了打击。 他们需要翻盘。需要找到破局点。 成天走出卫生间,宴会厅里的玩家们已经乱成一团。5号的死和44号的清理让所有人陷入恐慌,谣言四起: “听说凶手是周医生!” “不是,是44号!” “44号是被冤枉的!” “那到底是谁?!” 成天在人群中寻找陆明哲和28号。陆明哲站在窗边,正看着外面的夜色——虽然那夜色可能是虚拟的。28号在餐台旁,优雅地吃着蛋糕,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两个人都太冷静了。 成天走向陆明哲。 “你满意了?”他问。 陆明哲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什么意思?” “5号死了,线索断了。你的捕获计划失败了吧?” “没有失败。”陆明哲说,“数据已经提取了。在44号被清理的瞬间,我截获了她的数据流——她是外部势力的中继节点,负责传递指令。虽然不完整,但足够追踪到几个上游节点。” “你早就知道44号有问题?” “怀疑。”陆明哲承认,“但我需要证据。现在有了。” 成天盯着他:“那28号呢?她说周晓梅的意识碎片在她手里。” 陆明哲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一丝惊讶,很快变成冷笑:“她这么说的?” “对。她还说你给的坐标是假的。” “她说谎。”陆明哲说,“周晓梅的意识碎片根本不在她手里。那东西在系统深层缓存区,连我都不知道具体位置。她只是在利用你。” “那我该信谁?”成天问。 陆明哲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谁都别信。信你自己。”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小装置,巴掌大,像老式MP3播放器。 “这是数据追踪器的终端。”他递给成天,“我已经锁定了外部势力的几个关键节点。第三轮投票,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投票给1号和44号。”陆明哲说,“虽然44号已经被清理,但她的‘身份’还在系统里。投票给她,会触发一个隐藏机制——如果被投票的玩家已经死亡,系统会追溯她的数据流向,标记出与她关联最密切的存活玩家。” 成天皱眉:“那会是谁?” “可能是28号,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陆明哲说,“但不管是谁,那都会是外部势力在棋局里的最后一个棋子。清除ta,游戏就结束了。” “然后呢?” “然后你们通关,拿到积分和权限,去下一层。”陆明哲顿了顿,“我也会履行承诺,给你周晓梅的坐标——虽然那坐标不一定准确,但至少是个方向。” 成天接过终端。屏幕亮着,显示着一幅三维网络图,几十个光点闪烁,有些是绿色,有些是红色,中间有几个用红框标出的节点——应该就是陆明哲说的关键节点。 “我凭什么信你?”成天问。 “你不需要信我。”陆明哲说,“你只需要知道,外部势力的‘数据风暴’已经准备就绪。如果第三轮结束前不阻止他们,整个棋局场景会崩溃,所有玩家的意识会被数据洪流冲散,彻底消失。” 他说得很平静,但话里的分量让成天心里一沉。 “数据风暴是什么?” “一种大规模意识清除程序。”陆明哲解释,“外部势力在系统底层埋了‘炸弹’,一旦触发,会产生连锁反应,像风暴一样席卷整个场景。他们原本计划在游戏中期发动,但被我截获了部分指令,所以推迟了。现在5号死了,44号被清理,他们知道暴露了,可能会提前发动。” “什么时候?” “不确定。可能是投票结束后,也可能……是现在。” 话音刚落,宴会厅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闪烁,而是像电压不稳那种,灯光明暗交替,频率很快。音乐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像引擎轰鸣的嗡嗡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墙壁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不是物理裂纹,是数据层面的——裂纹里透出刺眼的白色光芒,像屏幕坏掉时的亮线。 “开始了。”陆明哲脸色一变,“他们等不及了。” 人群骚动起来。 “怎么回事?!” “地震了?!” “墙在裂!” 庄家的声音响起,但这次带着明显的干扰杂音:“各位……请……保持……冷静……系统……临时……故障……” 他的身影在舞台上闪烁,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成天冲回队友身边。陈莽已经扶起了周医生,李欣然正警惕地看着四周。 “场景要崩溃了!”成天吼道,“外部势力发动了攻击!我们必须立刻结束游戏!” “怎么结束?!”陈莽问。 “投票!现在投票!” 成天掏出手机。投票界面还能打开,但也在闪烁。他快速找到1号和44号——44号的名字已经灰了,但还能选。 他选了,确认。 “快!投1号和44号!”他对队友喊。 李欣然和陈莽立刻操作。周医生还浑浑噩噩,陈莽抓着他的手帮他点了。 成天看向陆明哲给的终端。屏幕上,那几个红框节点开始剧烈闪烁,其中一个突然变暗——44号的关联节点被标记了。 是28号。 终端上跳出一行字:【最高关联度:28号玩家。关联类型:指令传递与接收。】 28号果然是内应。 成天抬头看向她。那个穿红裙的女人也正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像毒蛇一样的眼神。 她知道暴露了。 “第二轮投票开始了!”庄家的声音断断续续,“请……尽快……” 没有自由讨论了,直接投票。 成天在人群中移动,一边盯着终端,一边观察玩家们的反应。有些人已经吓得蹲在地上,有些人还在拼命操作手机,试图投票。 终端屏幕突然变红。 【警告:数据风暴强度提升至临界点】 【预计完全爆发时间:5分30秒】 【建议:立即撤离当前场景】 撤离?往哪儿撤? 成天看向陆明哲。那个男人已经不在窗边了。他在哪里? 舞台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成天看过去,陆明哲不知何时已经上了舞台,正和庄家对峙。庄家——那个一直温和的主持人——此刻脸上没了笑容,眼神里透出一种机械般的冰冷。 “陆明哲,你越界了。”庄家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磁性的男中音,而是一种合成电子音,“清道夫无权干涉游戏进程。” “游戏已经失控了。”陆明哲说,“数据风暴会杀死所有人。我必须阻止。” “这是系统的内部事务。”庄家说,“你的职责是维护秩序,不是破坏规则。” “秩序已经没了。”陆明哲举起手,手里握着一个黑色的小装置,“我以‘终焉之庭’第三权限持有者的名义,申请启动紧急协议——终止当前场景,强制结算,所有玩家安全撤离。” 庄家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种笑容很诡异,嘴角咧开,但眼睛没动。 “申请驳回。”他说,“第三权限已被临时冻结。陆明哲,你被解职了。” 话音刚落,陆明哲的身体突然僵住。他手里的黑色装置开始冒烟,然后炸开,碎片四溅。 陆明哲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手,苦笑:“果然……你们已经渗透到这个级别了吗?” “清理他。”庄家对空气说。 舞台两侧,凭空出现了两个穿着黑色制服、戴面具的人影。他们手里拿着类似警棍的武器,但尖端闪烁着电光。 “数据执法者……”陆明哲后退一步,但没逃跑,“成天!终端!” 成天低头看手里的终端。屏幕已经全红了,但在红色背景上,有一行白色的小字在快速滚动: 【紧急协议激活码:AX-7F9-KL3】 【输入位置:任意系统界面-权限验证-紧急协议】 【剩余时间:4分17秒】 成天立刻操作手机。投票界面旁边有个小小的设置图标,点开,里面果然有“权限验证”选项。他点进去,输入那串激活码。 屏幕弹出一个确认框:【是否启动紧急协议?此操作将终止当前场景,所有未完成游戏将被强制结算,玩家根据当前表现获得积分。是/否】 成天点了“是”。 【正在验证权限……验证通过。】 【正在强制终止场景……警告:检测到外部干扰……】 【数据风暴已锁定当前区域……正在对抗……】 整个宴会厅剧烈震动起来。 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脱落,砸在地上,玻璃碎片飞溅。长桌裂开,食物和酒水洒了一地。墙壁上的裂纹越来越大,白光从裂缝里涌出来,像洪水一样。 “怎么回事?!” “要塌了!” “救命!” 玩家们四散奔逃,但无处可逃。门打不开,窗户外面是虚空。有人试图砸墙,但手穿过去,只摸到一片冰冷的数据流。 舞台上,陆明哲和两个执法者打在一起。他身手不错,但以一敌二,很快落了下风,肩膀挨了一棍,电光闪烁,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28号突然动了。 她脱掉了高跟鞋,赤脚踩过满地狼藉,冲向舞台。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不是餐刀,是真正的战斗匕首。 她要杀陆明哲。 成天想冲过去,但被陈莽拉住:“你疯了!过去就是送死!” “他不能死!”成天吼道,“他知道太多!” “那也比你死了强!” 成天挣脱陈莽,但已经晚了。 28号跳上舞台,一刀刺向陆明哲的后心。陆明哲勉强翻身躲开,匕首划破他的西装,在背上留下一道血口。 两个执法者同时攻上,陆明哲腹背受敌。 就在成天以为他死定了的时候,陆明哲突然笑了。 他伸手抓住28号的手腕,用力一拧,匕首脱手。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个银色的金属球,乒乓球大小,表面有细密的刻痕。 “一起死吧。”他说。 金属球亮了。 刺眼的白光炸开,吞没了整个舞台。 成天下意识闭上眼睛,再睁开时,舞台上已经空了。 陆明哲、28号、两个执法者、庄家……全都不见了。 只有那个金属球还在地上,表面已经焦黑,冒着青烟。 【数据风暴对抗进度:63%……71%……89%……】 【外部干扰已清除。】 【正在强制结算……】 系统的声音恢复了正常,但语速很快,像在赶时间。 宴会厅的崩溃停止了。墙壁不再裂开,但已经破败不堪,像被轰炸过的废墟。玩家们惊魂未定,或坐或躺,到处都是哭声和**。 成天的手机震动。 【欺诈棋局场景强制终止。】 【正在结算……】 【存活玩家:38人。】 【欺诈者剩余:1人(未找出)。】 【平民方表现评级:B-。】 【团队“未命名”表现评级:A。】 【获得积分:800(团队总分)。】 【获得特殊奖励:临时回廊通行证(限团队使用)。】 【权限升级:临时访问者→正式访问者。】 【下一层开放:回廊(存储区)。】 【正在传送至安全屋……】 白光开始笼罩。 成天感觉身体变轻,意识开始抽离。 但在彻底传送前,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宴会厅中央,原本舞台的位置,空气突然扭曲,裂开一道口子。 不是墙壁那种裂缝,而是空间的裂缝。裂缝后面不是白光,也不是黑暗,而是一个……通道。由流动的数据构成的光之通道,通道壁上闪烁着无数代码和图像。 通道入口处,浮现出一行发光的文字: 【紧急通道 - 通往‘回廊’】 一个声音在成天脑海里响起。 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的声音。女性的声音,很轻,带着电子合成的质感,但又有一丝熟悉。 “成天……快进来……” 成天愣住了。这声音……他听过。 “我是……周晓梅……的部分意识……” 周晓梅?! “没时间解释了……‘叛乱AI’已经突破了第一防火墙……‘管理员’在溃败……你们必须……拿到‘核心密钥’……” 声音断断续续,像信号不良。 “进入回廊……找到‘记忆档案馆’……我在那里……等你们……” “数据风暴……只是开始……他们真正的目标是……核心……” 声音越来越弱。 “快……通道维持不了多久……” 成天看向队友。陈莽、李欣然、周医生都看着他,显然也听到了那个声音。 周医生尤其激动,眼泪又涌了出来:“是晓梅……是晓梅的声音……” 传送的白光已经笼罩了他们半个身体。系统在强行拉他们回安全屋。 但如果进了安全屋,就错过了这个通道。 成天快速思考。安全屋是系统的安排,但这个紧急通道是周晓梅意识打开的。系统现在被入侵,安全屋真的安全吗?还是说,进了安全屋,就会被系统控制,再也出不来? “信她。”李欣然突然说,“我的直觉。” “我也信!”周医生喊。 陈莽咬牙:“拼了!” 成天做出决定。他集中全部意志,对抗系统的传送牵引。 很难。像在激流里逆游,每秒钟都要消耗巨大的精神力量。但他做到了——他迈出了一步,走向那个数据通道。 队友跟了上来。 传送白光在身后拉扯,像无数只手抓着他们。但四人互相扶持,一步一步,走进了通道。 通道入口在身后关闭。 白光消失了。 他们站在一条光的河流里。 上下左右都是流动的数据,0和1的绿色字符像鱼群一样游过,偶尔组成图像:医院的走廊、宴会厅的水晶灯、王明德的脸……都是他们经历过的场景碎片。 通道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 周晓梅的声音又响起了,这次清晰了一些: “欢迎来到……回廊。” “这里是系统的存储层,存放着所有被捕获的意识、记忆、还有……秘密。” “小心。这里比门厅危险得多。” “而且……你们不是唯一进来的人。” 话音未落,通道前方突然出现了几个人影。 穿着黑色制服,戴面具。 数据执法者。 他们站在光流里,像礁石一样稳固,手里的武器已经举起。 成天心里一沉。 原来通道是个陷阱?还是说……执法者早就埋伏在这里? “跑!”他吼。 四人转身,但身后通道已经封闭。 无路可退。 执法者开始冲锋,脚步在数据流里踩出涟漪。 成天握紧拳头。他没有武器,没有能力,只有刚升级的权限和一张临时通行证。 但至少,他们逃出了那个即将崩溃的棋局。 至少,周医生听到了妹妹的声音。 至少,他们还活着。 成天盯着冲来的执法者,大脑飞速运转。 回廊……存储区……记忆档案馆…… 还有核心密钥。 新的游戏,开始了。 而这一次,没有规则可以依靠。 只有他们自己。 第十六章 绝境中的声音 数据执法者的脚步声在光流里回荡,听起来像铁锤敲击玻璃,一下,又一下,震得整个通道都在发颤。他们三个人——陈莽把半昏半醒的周医生背在背上,李欣然扶着成天——拼命往前跑,可脚下的光河滑得站不住脚,跑两步就得滑一步。 成天边跑边回头看。那些戴面具的执法者没跑,他们走得不快,但步伐稳得像钉子钉进木板,每一步都缩短距离。手里的警棍尖端噼啪作响,蓝色的电光在数据流里拉出细长的尾巴。 “没路了!”陈莽吼了一声。 前面是通道的尽头,一堵由不断刷新的绿色代码组成的墙。0和1像瀑布一样往下淌,密不透风。 成天脑子飞快地转。规则视界在这种纯粹的数据环境里反而模糊了,视野里全是乱码和警告:【空间结构不稳定】、【高浓度数据流】、【建议撤离】。废话,他当然知道要撤,往哪儿撤? 执法者离他们不到二十米了。最前面那个抬起了警棍。 就在这时,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不是从耳朵进来,是直接从脑子里炸开的,像有人用冰锥在头盖骨上轻轻敲了一下。 “左边……第三行代码……倒数第七个字符……是空的……”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带着严重的电子干扰音,但成天听出来了——是周晓梅。在医院录像里听过她的声音,虽然现在扭曲得厉害,但那种语气里的焦急是一样的。 他猛地看向左边的代码墙。成千上万个字符在滚动,看得人眼花。第三行……倒数第七个…… 找到了! 那不是一个正常的0或1,而是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空隙,像墙上的一个针眼。 “撞进去!”成天吼。 “撞墙?!”陈莽瞪大眼睛。 “没时间了!” 成天第一个冲向那面墙。在身体接触代码流的瞬间,他感觉像是掉进了一滩温热的、粘稠的糖浆里。视野里一片模糊的绿色,身体被无数细小的数据流冲刷,皮肤刺痛,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 然后,他掉了出来。 摔在……不知道什么地方。 不是地面,不是地板,是一种软中带硬的、有弹性的东西,像记忆海绵。周围的光线很暗,不是黑,而是一种浑浊的、像掺了牛奶的灰色。空气里有股怪味——消毒水、血腥、蛋糕的甜腻、还有铁锈,各种味道混在一起,闻得人头晕。 成天爬起来,看到陈莽和李欣然也摔了出来,陈莽还背着周医生。周医生好像醒了,正迷茫地看着四周。 “这……这是哪儿?”李欣然喘着气问。 成天环顾四周。他们在一个……很难形容的空间里。大约一个篮球场大小,没有明确的墙壁,边界是模糊的、流动的灰色雾气。地面是那种灰白色的弹性物质,踩上去会微微下陷。 最诡异的是空间里的“装饰”。 左边立着半截医院走廊的墙壁,墙上还挂着那个停止在03:14的电子钟。右边是宴会厅的水晶吊灯,但只有半个,断口处垂着扭曲的电线,灯还在一闪一闪地亮。前方不远处,突兀地出现一段柏油马路,路中间躺着一个生锈的自行车,车筐里装满了腐烂的苹果。 天花板上——如果那能叫天花板的话——贴满了照片。成天抬头看,有黑白全家福,有毕业照,有旅游风景,全都像被水泡过一样模糊不清,边缘卷曲发黄。 “记忆碎片。”李欣然低声说,“这里是由记忆碎片胡乱拼凑起来的空间。” “缓存区。”那个声音又响起了,这次清晰了一些,“系统运行中产生的……错误数据……临时堆放处……这里不稳定……随时会崩溃……” 声音来自空间中央。 那里有一团光。 不是电灯那种光,更像是一大群萤火虫聚在一起,朦朦胧胧,勉强构成一个人形轮廓。轮廓很淡,边缘在不断飘散、重组,像风中摇曳的烛火。 “晓梅……?”周医生的声音在发抖。他从陈莽背上滑下来,踉跄着朝那团光走去。 “哥……别过来……”光团里的人形轮廓说话了,声音确实是周晓梅,但空洞,带着回声,“我不能……维持太久……我的存在本身……就在消耗这里的稳定性……” 周医生停在几步外,眼泪唰地流了下来:“晓梅……真的是你……你还……” “我还‘存在’……但不完整。”周晓梅的轮廓晃了晃,“我是周晓梅……也是午夜医院数据库的……一部分。事故发生时……我的意识没有完全上传……被卡在了系统和现实之间……最后被卷进这里……” 成天走过来,盯着那团光:“你能帮我们吗?” “我在帮。”周晓梅说,“但你们得听我说完……时间不多。” 她顿了顿,轮廓变得更加透明,声音也更急促: “你们现在在‘回廊’,终焉之庭的存储层。所有未被彻底删除的意识、记忆、场景数据……都在这里,以碎片形式归档。” “那些穿黑衣服的是‘数据执法者’,管理员手下的清道夫……比陆明哲那种更高一级……他们有权直接抹除任何‘非法数据’……包括你们。” “你们现在很危险……闯入回廊需要高级权限……你们没有……而且你们身上……带着‘高威胁性未知数据’……系统在全力搜捕……” 高威胁性未知数据?成天立刻想到口袋里的核心数据碎片。那东西还在,冰凉冰凉的。 “那我们怎么办?”陈莽问,“回不去门厅,这里又被追捕……” “去第七区……‘记忆图书馆’……”周晓梅的轮廓开始剧烈闪烁,“找馆长‘归档者’……它可能提供庇护……但记住……任何帮助都需要代价……可能是记忆……也可能是‘故事’……” “什么故事?”李欣然追问。 “你们的故事……你们经历过的事……”周晓梅的声音越来越弱,“在回廊……记忆是货币……故事是力量……讲述得越完整……越真实……能换到的东西越多……” 她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轮廓猛地扭曲,光点像受惊的鱼群一样四散飞溅。 “他们……在追踪我……”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几乎听不清,“我打开通道……留下了数据痕迹……他们在逆向追踪……通道被标记了……” “谁在追踪?”成天急问。 “执法者……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周晓梅的轮廓开始崩溃,光点一块块剥落,“你们快走……缓存区要崩溃了……我不能……再维持了……” “晓梅!”周医生想扑过去,但被陈莽死死拉住。 “哥……”最后一刻,周晓梅的轮廓凝聚成一个清晰的、年轻女人的脸——和护士证照片上一模一样,只是半透明,像水中的倒影。她看着周医生,眼睛里全是悲伤,“对不起……我一直没能……回家……” 话音未落,她的脸碎成了千万个光点,消散在灰色的空气里。 缓存区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震,而是空间本身在扭曲。左边的医院墙壁像蜡一样融化,滴在地上变成一滩黑色的黏液。右边的半个水晶吊灯砸下来,玻璃碎片在半空中就分解成像素点。天花板上的照片一张张燃烧,烧成灰烬,灰烬里又浮现出新的、更扭曲的画面。 脚下的地面开始出现裂缝。裂缝里不是黑暗,而是那种密密麻麻的、像血管一样搏动的暗红色管线,管线表面流淌着粘稠的、发光的液体,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 “数据腐化!”李欣然喊道,“她在消失前说的……缓存区被标记了……执法者正在通过她反向入侵这里!” 成天看到了。那些暗红色管线正在从裂缝里爬出来,像有生命的藤蔓,朝他们蔓延过来。管线末端裂开口子,露出里面针尖般的白色凸起——像是牙齿,或者是数据接口。 “往哪儿跑?!”陈莽吼。 成天快速扫视四周。缓存区正在从边缘向内崩溃,所有出口都被蠕动的管线封死。只有正前方,那段柏油马路和生锈自行车所在的方向,腐化速度似乎慢一点。 “那边!”他指向自行车。 四人冲向柏油马路。脚下的弹性地面变得像沼泽一样,每一步都陷到脚踝,拔出来时鞋底粘着黏糊糊的灰色物质。那些暗红色管线在后面紧追不舍,速度比他们快。 成天跑过那辆生锈的自行车时,下意识瞥了一眼车筐里的烂苹果。苹果在腐烂,但腐烂的过程像是快进播放——从完好到溃烂只用了几秒钟,果肉化成黑水,黑水又蒸发成气体,气体在空中凝结成一行短暂的字: 【第七区坐标:遗忘之海以东,叹息山脉以西,穿过十二次心跳的间隔。】 字出现两秒就散了。 成天记住了。遗忘之海,叹息山脉,十二次心跳的间隔。 “前面没路了!”李欣然喊。 柏油马路到了尽头。尽头是一面由无数张人脸照片拼贴成的墙,照片上的人都在无声地尖叫,眼睛瞪得老大。墙在蠕动,照片像活物一样交换位置。 成天冲向那面墙,集中全部精神。规则视界启动,视野里照片墙的结构开始分解,浮现出暗红色的数据流向图。他在寻找薄弱点,寻找那个“十二次心跳的间隔”—— 找到了。 在墙的正中央,有一小块区域的数据流是断断续续的,跳动频率……差不多就是心跳的节奏。十二次一个循环。 “这里!”成天把手按在那块区域上。 手掌接触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和那块区域的跳动同步了。咚,咚,咚……十一下,十二下—— 墙裂开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裂开,而是像帘子一样向两边拉开,露出后面一条狭窄的、由发光数据流构成的甬道。 “进去!” 四人挤进甬道。成天最后一个进去,回头看了一眼。 缓存区已经完全被暗红色管线吞噬了。那些管线像潮水一样涌来,撞在照片墙上,墙开始融化,照片里的人脸发出凄厉的、听不见的惨叫,然后一个个变成黑色的污渍。 甬道在身后闭合。 他们站在一条发光通道里,通道壁是流动的、半透明的光膜,能看到外面——外面是浩瀚无垠的、由无数发光线条和几何体构成的虚空。像站在玻璃管里看宇宙,但那个宇宙是由数据和记忆构成的。 远处,有巨大的、书本形状的物体在缓慢旋转;更远的地方,有一座由锁链和齿轮构成的山脉;头顶上方,一片银色的、像海洋一样的东西在波动,海面上漂浮着星星点点的光。 回廊。 “我们……出来了?”周医生瘫坐在地上,还在喘气。 “暂时。”成天说,“但晓梅说的坐标……我们得找到第七区,记忆图书馆。” 李欣然蹲下身,检查周医生的状态:“你怎么样?” 周医生摇头,眼泪又流下来:“我看到了……晓梅她……她在受罪……她每帮我们一次,自己就会……” 他说不下去。 陈莽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成天走到通道壁边,伸手触摸光膜。触感温热,像活物的皮肤。规则视界在这里恢复了部分功能,他看到视野边缘浮现出简略的导航信息: 【当前位置:回廊次级甬道】 【稳定度:中】 【检测到外部追踪信号:强度低(正在衰减)】 【建议前往安全区域】 安全区域……记忆图书馆。 成天回想周晓梅给的坐标:遗忘之海以东,叹息山脉以西,穿过十二次心跳的间隔。 他看向通道外面的虚空。那片银色的、海洋一样的东西,应该就是“遗忘之海”。海以东,是一片连绵的、由暗灰色几何体构成的“山脉”,山脉表面有规律的起伏,像在呼吸——那大概就是“叹息山脉”。 至于“十二次心跳的间隔”…… 成天闭上眼睛,静下心感受。通道本身在以一种极缓慢的频率脉动,像心跳。他数着:一、二、三……到第十二下时,通道壁的某个位置,光膜的透明度会达到最高,几乎能看清外面的结构。 他睁开眼睛,走到那个位置。透过光膜,能看到外面虚空中,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由更密集数据流构成的“小路”,蜿蜒通向叹息山脉的某个缺口。 “是那里。”成天说,“但怎么出去?通道是封闭的。” 话音刚落,通道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来自外面的震动,是通道本身在收缩。光膜向内挤压,空间变窄了至少三分之一。 “怎么回事?!”陈莽站起来。 成天看到规则视界的警告:【检测到甬道自清洁程序启动。预计三分钟后本段甬道将重置,所有未授权存在将被清除。】 自清洁程序。妈的。 “通道要清理我们了!”成天吼道,“得马上出去!” “怎么出去?!砸墙吗?!”陈莽问。 成天看向通道壁。光膜虽然半透明,但显然不是物理能打破的。规则视界快速扫描,寻找薄弱点…… 找到了。 在通道顶端,靠近与外面“小路”对应的位置,有一个极小的数据接口,正在一闪一闪地发着微弱的蓝光。接口旁边浮现着一行小字:【维护入口(需临时权限)】 临时权限……他们有什么权限? 成天突然想起欺诈棋局结算时获得的奖励:【临时回廊通行证(限团队使用)】。 他立刻调出系统界面——在回廊里,系统界面变得极其简陋,只有几个基本功能。但在物品栏里,那张通行证还在。 他选择使用。 通行证化作一道金光,分散融入四人体内。成天感觉手腕一热,低头看,皮肤上浮现出一个淡金色的、由简单线条构成的徽章标记,像一本打开的书。 通道顶端那个接口的蓝光变成了绿色。 【临时权限验证通过。】 【维护入口开放。】 【注意:出口连接区域为‘未稳定数据流’,存在风险。】 一个圆形的洞口在通道顶端打开,大小刚好够一个人钻出去。洞外面就是那片虚空,能看到那条数据流构成的小路。 “上!”陈莽第一个跳起来,抓住洞口边缘,翻了出去。他在外面站稳,伸手下来:“快!” 李欣然扶着周医生,陈莽把他们一个个拉上去。成天最后上去。 外面没有重力——或者说,重力方向是混乱的。他们站在那条发光的小路上,小路本身只有半米宽,两边就是无尽的虚空。脚下的小路由密集的0和1字符编织而成,踩上去有实感,但能看到下面的深渊。 “抓紧我。”陈莽把周医生背起来,用从西装上撕下来的布条捆住。 四人排成一列,成天打头,陈莽断后,沿着小路慢慢往前走。小路蜿蜒曲折,有时向上,有时向下,有时甚至打圈。周围的虚空里,巨大的数据结构缓缓漂过:一座完全由钟表构成的塔,指针在疯狂倒转;一片由无数面镜子组成的森林,每面镜子里都映出不同的面孔;还有一团不断变化形状的彩色云雾,里面传来隐约的、像歌声又像哭声的声音。 走了大概十分钟,小路尽头出现了一个平台。 平台悬浮在虚空中,大约一个篮球场大,由发光的白色石材构成——至少看起来像石材。平台中央立着一个简单的石碑,石碑上刻着字。 成天走过去看。 字是中文,但写法很古老,像是篆书。他勉强能认出: 【记忆图书馆 · 第七区】 【馆长:归档者】 【入馆须知:记忆是货币,故事是力量。踏入此地者,请备好你的过去。】 石碑后面,是一扇门。 不是普通的门,而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书本堆叠而成的拱门。书本在缓慢地自动翻页,书页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门内是一片柔和的白光,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就是这里了。”成天说。 四人走到书门入口。正要进去时,成天突然感觉手腕上的金色徽记在发烫。 他低头看,徽记在闪烁,频率越来越快。 同时,远处的虚空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像金属摩擦的嗡鸣。 他回头看去。 在遗忘之海的边缘,那片银色海洋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升起。一个巨大的、黑色的轮廓,像一艘战舰,但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像眼睛一样的红色光点。 光点齐刷刷地转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数据执法者的母舰。 他们被锁定了。 “快进去!”成天吼。 四人冲进书门。 在身体穿过书页的瞬间,成天最后看了一眼外面。 黑色的母舰已经驶出遗忘之海,正朝叹息山脉方向加速。舰首裂开一道缝隙,里面涌出密密麻麻的、像蝗虫一样的小型飞行器。 飞行器朝平台飞来。 书门在身后闭合。 成天感觉眼前一白,然后脚踩到了坚实的地面。 他站稳,看清周围。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看不到边际的图书馆里。 书架高得插入云霄——如果这里有云霄的话。书架上塞满了书,但不是纸质的,而是一种发光的、半透明的晶体书,每本书都在微微脉动,像有生命。空气里有淡淡的、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还混着一种更抽象的、像是“时间”本身的气味。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书本自动翻页的沙沙声。 一个声音从高处传来,温和,中性,听不出男女: “欢迎来到记忆图书馆,第七区。” “我是归档者。” “四位来访者,请上前。” “让我们谈谈……代价。” 第十七章 记忆图书馆与等价交换 归档者的声音从图书馆深处传来,听起来很近,又好像很远。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书本翻页时纸页摩擦的沙沙声被放大了无数倍,再揉进一点风穿过走廊的回音。 成天抬头看,没看到人。书架太高,高到看不清顶端,只看到层层叠叠发光的书籍像星辰一样向上延伸,消失在朦胧的光晕里。 “我们在哪?”陈莽压低声音问,手已经摸向腰间——虽然那里什么都没有,从棋局带来的武器在进入回廊时就消失了。 “往前走。”成天说,“声音是从那个方向来的。” 他们沿着书架间的过道往前走。地板是深色的、光滑得像镜面的材质,踩上去没有声音,但能映出模糊的倒影。两边的书架会自动调整间距,给他们让出刚好够四人并行的路。书架上那些发光的晶体书封面上,不时闪过一些画面:一片海滩上的日落、一只猫蜷缩在窗台、手术室无影灯冰冷的光、战场上的硝烟……全都是记忆的碎片。 走了大概五分钟,过道尽头出现一个开阔的区域。 像个圆形的小广场,中央没有书架,只有一张巨大的、由无数书本堆砌而成的书桌。书桌上摊开着一本足有桌面那么大的书,书页是半透明的,上面没有字,只有不断流动的光影。 书桌后面,坐着归档者。 或者说,那“东西”看起来像是坐着。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更像是一大堆书页、羊皮纸、卷轴和发光的字符串拼凑成的人形轮廓。它的“头”部是一本不断自动翻页的大部头,书页翻动时,上面浮现出各种文字和图案,像是它的表情。 “欢迎。”归档者开口,声音依旧温和中性,“四位来自门厅的访客。一位前信息安全工程师,一位医生,一位退伍军人,还有一位……药剂师兼兄长。” 它知道他们的一切。 成天心里一紧:“你怎么知道?” “你们踏入图书馆的瞬间,你们的‘存在记录’就已经自动归档了。”归档者“头”部的书页快速翻动,“虽然只是表层信息——姓名、职业、进入系统的方式。更深的记忆需要自愿提交,或者……强制提取。后者我不推荐,会对记忆完整性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它的语气像在介绍借书规则。 “我们需要庇护。”成天直接说,“外面有数据执法者在追我们。” “我知道。”归档者说,“执法者母舰‘审判号’已经抵达叹息山脉外围,正在扫描这片区域。不过放心,图书馆受‘记忆自治协议’保护,只要你们在馆内,他们无权进入——除非有管理员的直接授权,那需要时间。” 陈莽松了口气:“那我们可以待在这里?” “可以。”归档者说,“但需要支付费用。” 它伸出一只“手”——那是由十几张飘浮的羊皮纸组成的,纸张边缘泛黄卷曲。手指的位置是几支悬浮的羽毛笔。 “图书馆提供三种服务:短期庇护(一周)、长期庇护(一个月以上)、以及特殊的(情报、物品、规则修改建议等)。每种服务都有对应的价格。” “价格是什么?”李欣然问。 “记忆。”归档者说,“或者说,‘记忆单位’。一段足够清晰、情感浓度足够高、且对你们自身有重要意义的记忆。作为入门费用,我需要你们每人上交一段,换取一周的庇护权。” 周医生脸色一白:“上交记忆?那……那段记忆会消失吗?” “对你来说,会。”归档者解释,“上交后,那段记忆会从你的意识中剥离,转化为图书馆的馆藏。你会记得‘有过那段经历’,但再也无法回忆起具体细节、感受、画面。就像……知道你看过某本书,但完全忘了书里写了什么。” “这太残忍了。”李欣然皱眉。 “这是等价交换。”归档者说,“在回廊,记忆是唯一硬通货。你们也可以选择离开,自己去面对执法者——以你们目前的权限和装备,生存概率低于百分之三。” 四人沉默了。 成天看向队友。陈莽咬牙,李欣然眉头紧锁,周医生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如果我们上交了记忆,”成天问,“你能提供什么额外的帮助?比如,关于‘核心密钥’的情报?” 归档者“头”部的书页翻动得更快了,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核心密钥……啊,是的,你们身上带着那块碎片。”它说,“那是极其危险的东西。在回廊,拥有它就像在黑暗森林里举着火把,会吸引所有猎食者。” “我们需要找到剩下的部分。”成天说,“你有线索吗?” “可能有。”归档者说,“但需要更高的‘付费等级’。一周庇护只包括基本的食宿和安全保障。情报服务需要额外支付,或者……完成一些任务。” “什么任务?” “图书馆地下的‘禁书区’,有一本名为《方舟构造初稿》的记忆之书。”归档者说,“它原本属于系统早期架构师之一,但在系统失控后被列为禁忌。我需要有人把它取回来——它对我研究回廊的底层逻辑很有帮助。作为报酬,我可以提供关于密钥碎片下落的线索,以及升级你们的庇护权限到‘长期’。” 禁书区。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禁书区有什么危险?”李欣然问。 “记忆防卫机制。”归档者说,“还有‘记忆幽灵’——那些因记忆严重缺失或污染而失去自我、只剩下攻击本能的意识残骸。不过以你们四人的经历和意志力……生存概率大概在百分之四十左右。” 百分之四十。不到一半。 “如果我们拒绝呢?”陈莽问。 “那你们可以享受一周的基础庇护。”归档者说,“一周后,要么支付新的记忆,要么离开。至于执法者什么时候走……我不确定。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毕竟,他们追捕的是‘高威胁性目标’。” 它特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 成天知道,他们没有选择。一周时间太短,执法者不可能放弃。他们需要长期庇护,更需要密钥的线索。 “我接受。”他说。 陈莽看了他一眼,也点头:“我也接受。” 李欣然沉默了几秒:“我需要知道提取记忆的过程,有没有风险?” “风险很低。”归档者说,“就像拔掉一颗已经松动的牙齿。会有短暂的疼痛和空虚感,但不会危及意识本身。当然,如果你选择上交过于核心的记忆——比如构成你人格基石的记忆——那可能导致自我认知紊乱。我建议选择重要但不致命的那种。” “我……我同意。”周医生终于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只要能让晓梅……” “你妹妹的事,需要另外讨论。”归档者打断他,“先支付入门费吧。谁先来?” 成天上前一步:“我。” 归档者的“手”伸过来,那几支羽毛笔悬浮在他面前。 “触碰你选择的记忆。”归档者说,“集中精神回想,直到记忆清晰到如同正在发生。然后,我会提取。” 成天闭上眼睛。 他该选哪段记忆? 父亲失踪前的最后一天?那是他一切改变的起点,太核心了,不能交。第一次发现规则视界?那是他在这鬼地方活下去的倚仗,也不行。 他想起更早的时候。十八岁,高考结束后的夏天。那天下午特别热,蝉鸣吵得人心烦。他坐在父亲的书房里,偷偷打开那个上了锁的抽屉——父亲平时从不让他碰。抽屉里没有钱,没有秘密文件,只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电路板、芯片、还有一本手写的笔记。 笔记封面上写着:【关于意识数据化的可能性猜想(草稿)】。 他翻开第一页,看到父亲的字迹:“如果有一天,人类的意识可以像数据一样存储、传输、甚至修改……那我们还是‘人’吗?” 那天他看了很久,直到父亲突然推门进来。父亲没有生气,只是叹了口气,把笔记拿回去,说:“这些东西你现在还看不懂。等时候到了,我会告诉你。” 时候从没到过。三个月后,父亲失踪。 成天选择这段记忆。它重要——那是他第一次接触父亲研究的冰山一角,也是父子间最后一次心平气和的交流。但它不致命,至少现在不是。 他集中精神回想。 书房的闷热,电风扇吱呀转动的声音,灰尘在阳光里飞舞的轨迹,笔记本纸张粗糙的触感,父亲推门时脸上那种复杂的表情…… “可以了。”归档者的声音响起。 成天感觉太阳穴一阵刺痛,像有两根冰针刺了进去。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褪色,像老照片在阳光下暴晒后发白。书房、父亲、笔记本……细节一点点消失,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概念:有过那么一天,父亲的书房,一本笔记。 痛感持续了大概五秒,然后消失了。 成天睁开眼。归档者手中多了一枚发光的晶体——大约拇指大小,内部有光影流动。仔细看,能看到书房的模糊画面。 “记忆已归档。”归档者把它放进书桌上的大书里,晶体融入书页,消失了。 “下一个。” 李欣然走上前。她闭上眼睛,选择的记忆很快——母亲成为植物人后,她在ICU外面守了三天三夜,最后累得靠在墙上睡着。梦里她听见母亲喊她的小名,惊醒后发现母亲的心电图依旧是一条直线。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公共场合失控大哭。 提取过程同样短暂。李欣然后退时,脸色苍白,手指在微微发抖。她记得自己哭过,但再也感觉不到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了。 陈莽选择的记忆更直接:退伍那天,班长把所有人的肩章收走,说“以后就是老百姓了,好好过日子”。然后挨个拥抱,抱他的时候用力拍他后背,说“莽子,以后收着点脾气”。他记得有这么回事,但再也闻不到那天营房里汗味和灰尘混合的气味,再也感觉不到班长手掌拍在背上的力道。 轮到周医生时,他犹豫了很久。 “我……我不知道该选哪段。”他声音发颤,“和晓梅有关的记忆……我都不想丢。” “那就选和她无关的。”归档者说,“但你得选一个对你足够重要的,否则不符合‘入门费’的标准。” 周医生想了很久,最后选择了一段:医学院毕业答辩那天,他紧张得忘词,台下的教授们面色严肃。就在他以为要完蛋时,坐在后排的妹妹偷偷对他比了个大拇指,用口型说“哥,你能行”。他忽然就不慌了,顺利完成了答辩。 那是兄妹俩成年后少有的、纯粹的默契时刻。 记忆被提取后,周医生蹲在地上,双手抱头,肩膀剧烈抖动。那枚晶体里,定格着妹妹年轻的笑脸。 “入门费已支付。”归档者说,“现在,你们拥有在图书馆内自由活动一周的权利。住宿区在二楼,食物和水会定时供应。图书馆内的书籍可以随意阅览——虽然大部分对你们来说可能过于晦涩。” 它顿了顿,书页翻动:“关于禁书区的任务,你们考虑得如何?我建议尽快决定,因为执法者的扫描越来越密集了。他们虽然进不来,但可以封锁出口,把你们困在这里。” 成天看向队友。三人都点头。 “我们接受任务。”他说。 “很好。”归档者“手”一挥,书桌上那本大书的书页自动翻到某一页,上面浮现出一张图书馆的地下结构图。图上有明显的红色标记区域。 “禁书区入口在主阅览室西侧,有一个向下的螺旋楼梯。入口有简单的身份验证,你们现在的临时权限可以通过。但进入后,一切靠自己。” “任务目标:《方舟构造初稿》。它应该被存放在禁书区最深处的‘记忆保险柜’里。保险柜需要密码——密码藏在禁书区的某个记忆幻象中,需要你们自己破解。” “提醒两点:第一,禁书区的空间是折叠的,不要相信自己的方向感。第二,记忆幽灵对‘强烈的情绪波动’特别敏感,尽量保持冷静。” 归档者说完,书页合上。 “还有什么问题吗?” “有一个。”李欣然说,“如果我们拿到书,怎么回来?禁书区有出口吗?” “拿到书后,书本身会指引你们返回。”归档者说,“《方舟构造初稿》有基本的‘归位’功能,只要你们不强行阻拦它。” “明白了。”成天说。 “那么,祝你们好运。”归档者“站”了起来——如果那能叫站的话,它只是让那些书页和卷轴重新组合,显得更高了一些,“任务没有时间限制,但执法者的耐心有限。建议你们休息几小时就出发,因为……” 它突然停住了。 书页急速翻动,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怎么了?”陈莽警觉地问。 “图书馆外围的‘记忆屏障’……刚刚被试探性攻击了。”归档者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像是……惊讶,“执法者在用高强度的数据流冲击屏障。虽然还没破,但这很不寻常。他们通常不会对图书馆采取这么激进的手段。” “是因为我们吗?”周医生紧张地问。 “大概率是。”归档者说,“你们带来的‘麻烦’比我想象的更大。看来,管理员对你们身上的东西……志在必得。” 成天握紧了口袋里的核心数据碎片。那东西在微微发热。 “我们马上出发。”他说。 “等等。”归档者突然说,“在你们走之前,我建议检查一下随身物品。执法者可能已经对你们进行了某种……标记。” 四人立刻检查。衣服、口袋、甚至皮肤——成天手腕上的金色徽记还在,但颜色似乎暗了一些。 周医生掏出了他的个人终端——那是在欺诈棋局中获得的,像块小平板。屏幕是黑的,但当他按亮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信息。 发送时间:五分钟前。 发送者ID:一串乱码,但开头几个字母是【ZXM_0823】。 周晓梅名字拼音的首字母,和她的生日。 信息内容只有两个字: 【快逃。】 周医生的手开始发抖:“这……这不可能……晓梅她……她的意识在系统里……这个终端是游戏里的设备……怎么会收到……” “除非,”李欣然脸色凝重,“发送信息的人,能够跨越‘系统内’和‘系统外’的边界。” “或者,”成天接话,“发送信息的人,根本不在系统里。” 空气凝固了。 如果这条信息真的来自现实世界的周晓梅——如果她还有一部分意识在现实世界的身体里,如果她能通过某种方式联系到游戏内的设备…… 那意味着什么? “归档者,”成天转向那个由书页构成的存在,“这种情况可能吗?” 归档者沉默了很久。书页翻动的速度慢了下来,像是在思考。 “理论上不可能。”它最终说,“系统是封闭的,外部信息无法直接传入。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故意留下了后门。”归档者说,“而且是权限极高的后门,能够绕过系统防火墙,实现有限度的内外通讯。” 它顿了顿:“如果这是真的,那你们卷入的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深。这已经不只是‘管理员追捕非法入侵者’那么简单了。这可能涉及到……系统的起源,以及某些人的‘备用计划’。” 备用计划。成天想起父亲笔记本上的那句话:“等时候到了,我会告诉你。” 时候到了吗? “信息能追踪来源吗?”李欣然问。 “我试试。”归档者伸出“手”,放在周医生的终端上。书页发出微光,扫描着设备。 几秒钟后,它收回了手。 “发送源被多重加密,而且使用了至少三层跳板中转。我只能确定一点:信息确实来自系统外部,而且加密手法……很古老,像是二十年前的民用级别加密。” 二十年前。成天父亲活跃的年代。 “还有什么线索?”成天追问。 “信息附带了一个微弱的定位信号。”归档者说,“非常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如果你妹妹——现实世界的周晓梅——真的在尝试联系你,那这个信号可能是她所在的……现实位置的坐标片段。” 周医生猛地抬头:“你能解析出来吗?” “需要时间,而且不一定成功。”归档者说,“但更重要的是,如果执法者已经能够试探性攻击图书馆屏障,说明他们可能也监测到了这条信息。你们现在非常危险。” 它站起身——这次是真的站起来了,书页和卷轴组合成一个接近人形的轮廓,大约两米高。 “任务变更优先级。你们现在必须立刻进入禁书区,那里是图书馆屏障最厚的地方,也是执法者最难直接干涉的区域。拿到书后,不要直接返回这里。书会指引你们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图书馆的‘安全屋’,那里有独立的屏障系统。” “那我们怎么联系你?”陈莽问。 “不用联系。”归档者说,“如果我能解析出坐标,我会把它留在安全屋里。如果我不能……那你们就得靠自己了。” 它走向书桌,从抽屉里——那抽屉也是由书本构成的——取出四枚小小的、书签形状的晶体。 “这是‘记忆锚点’。如果你们在禁书区遇到无法抵抗的记忆幻象或幽灵,捏碎它,可以暂时稳固自己的意识,争取逃脱时间。每人只有一次机会。” 成天接过书签,触感冰凉。 “最后提醒。”归档者的声音变得严肃,“禁书区里不仅有系统设定的防卫机制,可能还有……‘其他人’留下的陷阱。那些人在系统失控前就进入了回廊,一直藏在那里。他们不信任任何人,包括图书馆。小心。” “什么人?”李欣然问。 “自称‘守秘人’。”归档者说,“他们认为系统的失控不是意外,而是某些人的‘计划’。他们藏起了很多秘密,包括……可能关于你们父亲的,成天。” 成天感觉心脏停跳了一拍。 父亲? “你认识我父亲?”他问。 “不认识。”归档者说,“但《方舟构造初稿》的扉页上,有作者签名。其中一个名字是……成海川。” 成海川。成天的父亲。 成天站在原地,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重了。 父亲参与了方舟计划的早期架构。父亲留下了笔记。父亲失踪了。现在,在这鬼地方的禁书区,有一本父亲参与编写的书。 这一切都是巧合吗? “我们走。”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冷静。 归档者点头,书页组成的手指向西侧:“主阅览室,螺旋楼梯。祝你们……找到你们要找的答案。” 四人转身离开。 走向禁书区,走向父亲留下的秘密,走向那条来自现实世界的、只有两个字的警告。 快逃。 但他们已经无处可逃了。 第十八章 禁书区与重逢的代价 螺旋楼梯向下延伸,深得看不见底。 台阶不是石头,也不是金属,而是一种半透明的、像凝固的树脂一样的东西,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还能看到里面有细小的光点流动,像被封在琥珀里的萤火虫。两边的墙壁上嵌着发光的符文,不是文字,更像是某种抽象图案,随着他们向下走,图案缓慢地扭曲变化。 成天走在最前面,右手扶着墙壁。触感冰凉,而且……有脉动。像摸着某种巨大生物的内壁。 “这地方感觉不对劲。”陈莽在第三级台阶上停下,压低声音,“太安静了。” 确实安静。在图书馆里至少还能听到远处书本翻页的沙沙声,这里却一片死寂,连他们自己的脚步声都被吸收了,踩下去只有很轻的“噗”声,像踩在厚厚的苔藓上。 楼梯转了第一个弯。转过弯后,光线明显变暗了。墙壁上的符文光芒减弱,变成幽幽的暗红色,像快要熄灭的炭火。 “跟紧点。”成天说。 四人继续向下。大概又下了三十多级台阶,楼梯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扇门。 不是普通的门,而是一张巨大的、由无数张人脸拼贴而成的“脸门”。那些人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表情各异——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面无表情,有的狰狞扭曲。所有人的眼睛都闭着。 门中央,本该是鼻子的位置,有一个凹陷的掌印。 “要按上去吗?”周医生声音发抖。 成天没回答。他集中精神,规则视界启动。视野里,那张脸门浮现出暗红色的结构图——无数条细小的数据流在那些人脸之间穿梭,形成一张复杂的网。掌印的位置是网络的中心节点。 “应该需要权限验证。”李欣然分析,“归档者说我们的临时权限可以通过。” 成天伸出手,按在掌印上。 掌印大小正好贴合他的手。触感很怪,像按进了一团温热的、有弹性的果冻里。 几秒钟后,门上的所有人脸同时睁开了眼睛。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们。 成天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那些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色,但确确实实“看”着他们。 然后,所有人脸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像几百个人同时在耳边低语: “身份验证……临时权限……确认。” “欢迎来到……禁书区。” “记住:你们所见的,可能是真的。你们所感的,可能是假的。” “真相与谎言……在此处并无区别。” 话音落下,脸门从中间裂开,向两边滑去,露出后面的空间。 一股冷风从门里吹出来,带着陈腐的纸张味道和……某种更抽象的、像是“悲伤”本身的气味。 成天迈过门槛。 禁书区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不是一个房间,更像是一个……无限延伸的迷宫。高耸的书架像森林一样密密麻麻地排列,书架之间的过道狭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书架上的书和图书馆上层不同——这里的书封面大多是暗色系:深灰、墨黑、暗红。有些书的封皮在蠕动,像有东西在底下挣扎;有些书的书脊上长着眼睛,眨巴着看着路过的人;还有些书在低声哭泣,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在耳边飞。 光线来自书架顶端悬挂的、灯笼一样的发光体。但那光不是白色,而是一种惨淡的、发绿的幽光,照得人脸都像死人。 “这地方……”陈莽咽了口唾沫,“感觉比外面还危险。” “找《方舟构造初稿》。”成天说,“归档者说它在最深处的‘记忆保险柜’里。我们得往里走。” 他们沿着一条过道前进。成天打头,陈莽断后,李欣然和周医生在中间。成天边走边观察书架上的书——有些书名他能勉强辨认:《集体潜意识污染事件记录》、《认知崩溃症候群案例集》、《现实锚点失稳研究报告》……全是让人心里发毛的东西。 走了大概五分钟,过道出现岔路。左、中、右三条路,看起来一模一样。 “走哪边?”李欣然问。 成天闭上眼睛,感受口袋里的核心数据碎片。那东西在微微发热,而且……在轻轻震动,像指南针一样指向中间那条路。 “中间。”他说。 他们走进中间的过道。这条路过道更窄,书架也更高,几乎要碰到顶上的发光体。空气里的腐纸味更浓了,还混进了一股铁锈似的血腥味。 突然,周医生停下了。 “你们听……”他小声说。 成天侧耳倾听。远处传来很轻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拖行的声音。沙……沙……沙……很有规律,正在靠近。 “躲起来。”成天压低声音。 四人迅速躲进旁边两排书架之间的缝隙里。缝隙很窄,挤在一起几乎贴在一起。成天从缝隙往外看。 声音越来越近。 然后,它出现了。 一个“东西”从过道尽头慢慢“走”过来。那不是人,也不是动物,而是一团……扭曲的、由医疗器械和破碎的护士服组成的混合物。主体是一个倒置的轮椅,轮子已经生锈变形,轮椅的座位上“长”出了好几条手臂——有戴着手套的护士手,有青筋暴起的病人手,还有细小的、孩童的手。这些手在地面上爬行,拖动整个身体前进。 轮椅上方,悬浮着一个老式的血压计,玻璃表盘已经碎裂,但指针还在疯狂摆动。血压计后面,隐约能看到一张扭曲的人脸轮廓,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无声的嘶喊。 “记忆幽灵……”李欣然用气声说,“归档者说的……医疗记忆构成的……” 那东西从他们藏身的缝隙前爬过。成天屏住呼吸,能闻到它身上散发出的浓烈消毒水味和血腥味混合的气味。血压计的指针突然停了一下,转向他们藏身的方向。 它发现了? 成天握紧口袋里的记忆锚点书签,准备捏碎。 但指针又转开了。那东西继续往前爬,消失在另一条岔路里。 等声音完全消失,四人才从缝隙里出来。 “它没攻击我们?”陈莽松口气。 “可能因为我们没有强烈的情绪波动。”李欣然说,“归档者说它们对情绪敏感。” “继续走。”成天说。 他们沿着过道又走了十分钟,中间遇到两次岔路,都靠核心碎片的指引选择了方向。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书架上的书越来越少,墙壁上开始出现奇怪的涂鸦:扭曲的数学公式、解剖图、还有大段大段潦草的手写文字,字迹疯狂,有些地方还沾着暗红色的污渍。 “我们是不是接近深处了?”周医生问。 成天刚要回答,突然感觉脚下一空。 不是地板塌了,而是地面突然“软化”,像沼泽一样把他往下吸。他低头一看,脚下的地板变成了半透明的、果冻状的物质,正缓慢地向上漫过他的脚踝。 “后退!”他吼。 但已经晚了。四周的景象开始融化、重组。 成天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拽着他的意识,往下沉。 他看到了画面。 不是幻觉,是记忆——但不知道是谁的记忆。 一个白色的房间,墙壁、地板、天花板全是纯白,没有任何装饰。房间中央放着一张金属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是父亲。 年轻的父亲,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穿着白大褂,头发还很浓密。他坐在椅子上,双手被某种发光的镣铐锁在扶手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种成天从未见过的……疲惫,还有一丝决绝。 一个声音从画面外传来,经过处理,听不出男女:“成海川博士,请再次确认你的决定。” 父亲开口,声音很平静:“我确认。启动‘方舟计划’第一阶段意识上传测试,实验体编号:001。实验体身份:成海川本人。” 成天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 父亲是第一个实验体? 画面切换。 还是那个白色房间,但父亲已经躺在了一张类似手术台的床上,头上戴着一个布满电线和传感器的头盔。几个穿防护服的人影在周围忙碌。 “意识链接稳定度:87%。” “记忆提取进度:63%。” “情感模块剥离中……” 父亲突然睁开了眼睛。他看向镜头——不,是看向镜头后方的人,用嘴型说了几个字。 成天读懂了唇语。 “告诉小天……对不起。” 画面突然扭曲,变成一片雪花噪点。然后,新的画面涌现出来。 这次是一个巨大的控制中心,几十个屏幕排成弧形,上面显示着复杂的数据流和大脑扫描图。父亲站在控制台前,快速操作着什么。他看起来老了十岁,头发白了一半,眼窝深陷。 屏幕上一个红色的警报标志在闪烁。 【警告:系统逻辑链污染检测】 【污染源:未知】 【建议:立即终止所有测试,隔离感染模块】 父亲看着屏幕,咬了咬牙,然后做了个手势。一个隐蔽的控制面板从台面下升起,上面只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他按了下去。 【紧急协议启动:隔离并封存已感染区域】 【封存区域代号:午夜医院】 【封存完成倒计时:10、9、8……】 画面又开始扭曲。成天感觉头要炸开,太多信息涌进来,太乱了。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父亲站在一扇巨大的金属门前。门上有标志:【核心区 - 最高权限禁止入内】。父亲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U盘一样的东西,回头看了一眼——这次他直接看向了成天,仿佛能透过时间和空间看到他。 “钥匙……”父亲用嘴型说,“不能给他们……”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在身后关闭。 画面彻底消失。 成天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跪在地上,大口喘气。脚踝已经从果冻状的地面里拔出来了,地面恢复了正常。 “成天!你没事吧?!”李欣然扶着他。 “我……看到了……”成天声音嘶哑,“我父亲……他是第一个实验体……他启动了‘方舟计划’……还封存了午夜医院……” “记忆幻象。”陈莽警惕地看着四周,“归档者说的防卫机制……它会挖出你心里最深的秘密,具现化出来。” 成天站起来,感觉后背全是冷汗。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他能闻到父亲白大褂上的消毒水味,能感觉到控制室里空调的冷风。 如果那是真的…… “继续走。”他强迫自己冷静,“我们必须拿到那本书。” 他们又往前走了几分钟,过道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个圆形的房间,比之前任何地方都大。房间没有书架,中央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由暗银色金属制成的柜子,大约半人高,表面光滑得像镜子,反射着幽绿的光。 记忆保险柜。 柜子正面有一个触摸屏,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请输入密码(三次错误将触发永久锁定)】 下面还有一个提示:【密码提示:一切开始的日子。】 “一切开始的日子……”李欣然重复,“是指什么?方舟计划启动日?还是系统失控日?” 成天想起刚才幻象里看到的。父亲说“启动第一阶段测试”,那个日子应该就是方舟计划真正的开始。 但他不知道具体日期。 “试试你父亲的生日?”周医生提议。 成天摇头。父亲从来不过生日,说那是“无意义的纪念”。 他走近保险柜,仔细观察。柜子表面除了触摸屏,还有几道细微的划痕,像是有人曾经试图暴力打开但失败了。在柜子侧面,靠近地面的位置,他发现了一行很小很小的刻字。 刻得很浅,像是用指甲慢慢磨出来的: 【记住:钥匙是三把。】 【真相、牺牲、选择。】 【缺一不可。】 刻字下面,还有一个更小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套着一个三角形,三角形中心有个点。 成天认得这个符号。在父亲书房里那本笔记的最后一页,也画着同样的符号。旁边写了一行小字:“三重验证,方可开启终局。” 钥匙是三把。真相、牺牲、选择。 “这不是密码提示。”成天突然明白了,“这是……哲学意义上的提示。密码可能不是数字,而是一个概念,或者一个日期,需要符合这三个要素。” “一切开始的日子……”李欣然思考,“那天发生了‘真相’(计划启动)、‘牺牲’(你父亲成为实验体)、还有‘选择’(他自愿的)。” “但我们还是不知道具体日期。”陈莽烦躁地说。 就在这时,周医生的终端又震动了。 他掏出来看,这次不是信息,而是一段自动播放的音频。 是周晓梅的声音,但比之前更虚弱,几乎听不清: “哥……密码是……七层防护……最里层……是我设置的……用……我的入职日……” 声音断了。 周医生愣住:“入职日?晓梅进医院的入职日?” “她知道密码?”陈莽惊讶,“她怎么会……” “她不是说了吗,最里层的防护是她设置的。”成天快速说,“可能她在系统里还有残留权限。入职日是什么时候?” “2020年9月1日。”周医生脱口而出,“她第一天上班,还特意穿了新买的护士鞋……” “试试。”李欣然说。 成天在触摸屏上输入:20200901。 屏幕闪烁了一下,显示:【错误。剩余尝试次数:2。】 “不对。”周医生急了,“难道是2020年9月2日?她第一天正式值班?” “等等。”成天说,“如果是最里层防护,可能是更个人的密码。会不会是……她拿到护士资格证的日子?或者第一次独立值班的日子?” 周医生努力回忆:“她考到资格证是2020年7月15日……第一次独立值班是9月14日……” 9月14日。 成天脑子里闪过午夜医院的电子钟,停止在03:14。周晓梅失踪的那天晚上。 “试试9月14日。”他说。 周医生输入:20200914。 屏幕又闪烁,但这次没有显示错误,而是跳出一个新的界面: 【第二层验证:请回答安保问题。】 【问题:你妹妹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 【(本问题由设置者:周晓梅 亲自设定)】 周医生的手在抖:“紫色……她最喜欢淡紫色……” 他输入:淡紫。 屏幕显示:【验证通过。】 【第三层验证:生物识别。请将手指按在屏幕下方感应区。】 周医生照做。 几秒后,保险柜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柜门弹开了一条缝。 里面躺着三样东西。 最显眼的是一本厚厚的、皮质封面的书,封面上用烫金字体写着:《方舟构造初稿》。书看起来有年头了,边缘磨损,书页泛黄。 书旁边,有一个小小的、银色的U盘——和成天在幻象里看到父亲拿的那个一模一样。 U盘下面,压着一张照片。 周医生拿起照片。是周晓梅的工作照,穿着护士服,对着镜头笑得很灿烂。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哥,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U盘里有备份数据,书里有真相。对不起,我可能回不去了。别找我,去做你该做的事。——永远爱你的妹妹,晓梅。” 周医生的眼泪滴在照片上。 成天拿起书,翻开扉页。上面果然有作者签名,一共五个名字,其中一个就是“成海川”。在父亲名字旁边,还有一行手写的批注: “所有伟大的造物,终将被其创造者的野心吞噬。——归档者(初代)” 初代归档者? 成天正要细看,整个房间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幻象,是真实的震动。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墙壁出现裂纹,保险柜开始摇晃。 “图书馆的屏障……被攻破了!”一个声音直接在他们脑海里炸开——是归档者,但声音极其急促,还带着干扰杂音,“执法者动用了……管理员权限……强制突破……你们必须立刻离开!” “怎么离开?!”陈莽吼。 “书……书会指引……”归档者的声音断断续续,“去安全屋……坐标已加载到书中……快……” 震动越来越剧烈。房间一角的天花板塌了下来,碎石和发光体的碎片砸在地上。 成天抓起书和U盘,塞进怀里:“走!” 他们冲出圆形房间,跑回来时的过道。但过道也在崩塌,书架倾倒,书本像雪崩一样砸下来。那些书在落地时爆开,释放出混乱的记忆碎片——尖叫声、哭喊声、疯狂的笑声,全混在一起,冲击着他们的意识。 “这边!”成天凭着记忆往出口方向跑。 但没跑几步,前面过道就被倒塌的书架堵死了。 后面也有崩塌声。 他们被堵在了一段大约十米长的过道里,前后都是废墟。 “完了……”周医生脸色惨白。 就在这时,成天怀里的《方舟构造初稿》突然自动翻开。书页发出柔和的金光,光芒在空中凝聚,形成一条发光的箭头,指向左侧的书架。 箭头穿过书架,消失在墙壁里。 “穿墙?”陈莽愣住。 “跟着它!”成天毫不犹豫地冲向那个书架。 在身体接触书架的瞬间,他没有撞上实体,而是像穿过了一层水膜。眼前一花,然后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完全陌生的、狭窄的通道里。 通道壁是粗糙的岩石,上面刻满了古老的、像是原始部落图腾的图案。通道向前延伸,尽头有光。 李欣然、陈莽、周医生也跟了进来。 “这是哪?”李欣然问。 “不知道。”成天看着手里的书,箭头还在,指向通道尽头,“但书在指引。” 他们沿着通道跑。通道不长,大概五十米,尽头是一扇简陋的木门。 成天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小房间,大约二十平米,陈设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简陋的床铺,墙角堆着一些罐头食品和瓶装水。房间没有窗户,唯一的照明是天花板上一个老式的、用电线吊着的灯泡。 桌上放着一张纸。 成天走过去看,纸上写着: 【安全屋。独立屏障可维持72小时。】 【食物和水可支撑一周。】 【书架后有隐藏出口,通往‘遗忘荒原’。】 【选择留下,或继续前进,你们自己决定。】 【——归档者留】 纸下面,还有一张更小的纸条,字迹很新: 【周医生:坐标已解析,但结果不完整。你妹妹在现实世界的位置,在‘滨海市第三人民医院’地下三层。但那个区域在三年前已被军方封锁。我不知道她还‘存在’与否。祝好运。】 周医生抓起那张小纸条,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滨海……三院……”他喃喃道,“她一直在那里?就在那里?” 成天看向书架后——那里确实有一扇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的暗门。 遗忘荒原。归档者之前警告过,那是记忆幽灵的巢穴。 而他们只有72小时安全时间。 外面,崩塌声还在继续,但似乎离得远了。图书馆正在被执法者攻破,这里也不安全了。 他看向队友。 陈莽在检查房间里的物资。李欣然在查看周医生的状态。周医生还盯着那张纸条,眼泪无声地流。 成天翻开《方舟构造初稿》。书页自动翻到某一页,上面画着一张复杂的地图,标注着回廊的结构。在地图边缘,靠近“遗忘荒原”的方向,有一个用红圈标记的地点,旁边写着: 【悲叹之墙。第一密钥碎片所在地。】 【警告:此处守卫者,为系统最初的‘痛苦记忆’聚合体。】 【通过试炼者,方可获取碎片。】 【试炼内容:承受随机一段封存的极端痛苦记忆。】 【失败者,将成为墙体的一部分。】 悲叹之墙。第一块密钥碎片。 成天合上书。 72小时。 要么留在这里等死,要么冲进更危险的荒原,去拿那块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碎片。 他看向队友。 “投票吧。”他说,“留下,还是前进?” 话音未落,房间的灯泡突然闪烁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彻底熄灭。 黑暗中,只有成天怀里的书还在发出微弱的金光。 还有门外,传来遥远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砂纸上磨擦的声音。 沙……沙……沙…… 正在靠近。 第十九章 遗忘荒原与背叛的序曲 黑暗持续了三秒。 三秒里,成天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旁边陈莽沉重的呼吸,能听见周医生压抑的抽泣,还能听见李欣然手指摸索桌面的细微声响。 然后,灯泡又亮了。 光线比之前暗了一半,灯泡丝发出苟延残喘的橙红色光芒,把房间照得像旧照片的暗房。 门外的沙沙声停了。 “什么情况?”陈莽压低声音,手已经摸向腰间——虽然那里只有空气。 成天没回答。他走到门边,耳朵贴在粗糙的木门上听。外面一片死寂,连刚才图书馆崩塌的震动声都消失了,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是荒原里的东西。”李欣然走过来,“归档者说过,荒原里游荡着记忆幽灵。它们可能感知到了屏障的减弱,在试探。” 成天直起身,看向队友:“72小时。我们现在投票,留下还是前进?” 陈莽第一个表态:“留下等死吗?屏障只能撑72小时,外面还有执法者和幽灵,待在这里就是活靶子。我选前进。” 李欣然沉默了几秒:“从理性角度,我们不知道荒原的具体危险程度,但至少有机会找到密钥碎片。留下的话,72小时后屏障消失,我们就是瓮中之鳖。我也选前进。” 周医生还盯着手里那张写着妹妹坐标的纸条,嘴唇哆嗦着:“晓梅……她就在滨海三院地下……她在等我……” “周医生。”成天叫他,“我们需要你的决定。” 周医生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如果……如果我们前进,找到密钥碎片,是不是就能离开这个鬼系统?是不是就能……救出晓梅?” “我不知道。”成天实话实说,“但至少有机会。留下的话,什么机会都没有。” 周医生用力点头,把纸条小心折好,塞进贴身口袋:“我……我选前进。我要救她。” 四比零。 “那就准备。”成天说,“检查物资,十分钟后出发。” 房间里的罐头和水不多,他们只拿了一半,剩下的留在桌上——万一有退路,还能回来。成天把《方舟构造初稿》用布包好,塞进怀里,U盘也贴身藏好。陈莽找了根木棍当武器。李欣然把床单撕成布条,准备应对可能的伤口。周医生什么都没做,就坐在椅子上,盯着墙壁发呆。 十分钟后,成天推开书架后的暗门。 门后不是通道,而是一片……雾。 灰白色的、浓稠得像牛奶的雾,翻滚着涌进门内,碰到灯光就迅速后退,但很快又聚拢回来。雾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混沌的灰白。 “这就是遗忘荒原?”陈莽皱眉。 “进去吧。”成天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踏进雾里。 雾的触感很怪,像走在掺了沙子的水里,每一步都有阻力。能见度不到两米,只能勉强看清前后的人。脚下是松软的、像沙地一样的物质,踩上去会陷下去半只脚,拔出来时带起一片灰色的“尘埃”。 成天回头看了一眼,安全屋的门已经消失在雾里。他们现在真正置身荒原了。 “跟紧。”他说,“别掉队。” 四人排成一列,成天打头,陈莽断后,缓慢地向前移动。雾里没有方向,没有参照物,成天只能凭着怀里那本书传来的微弱震动——它在指引悲叹之墙的方向。 走了大概十分钟,周医生突然咳嗽起来。 咳得很厉害,弯下腰,脸涨得通红。李欣然立刻扶住他:“怎么了?” “雾……雾里有东西……”周医生艰难地说,“吸进去……会……会让人……” 他话没说完,眼睛突然直了。 “周医生?”李欣然晃他。 周医生没反应。他的瞳孔扩散,眼神空洞,嘴角开始流出口水。然后他开始说话,声音变了,变成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哥……别过来……这里有怪物……它们在墙上爬……好多的手……” 是周晓梅的声音。 李欣然大惊,立刻捂住他的嘴,但周医生挣脱了,继续用妹妹的声音说: “王医生疯了……他在给墙打针……墙在流血……它在哭……” “记忆尘埃。”成天明白了,“雾里飘浮的记忆尘埃,吸入后会随机触发记忆闪回。他吸入了晓梅的记忆。” 陈莽冲过来,一把捂住周医生的嘴,强行把他按在地上。周医生剧烈挣扎,力气大得吓人,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全是惊恐。 几秒钟后,他身体一软,晕了过去。 “没事了。”李欣然检查他的脉搏,“闪回结束了。但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成天看向四周的雾。现在他知道为什么叫“遗忘荒原”了——这里飘荡着无数破碎的记忆,吸入者会被强制“体验”那些记忆,次数多了,自己的记忆就会和这些碎片混淆,最终迷失自我,变成新的记忆幽灵。 “用布捂住口鼻。”他撕下衣服下摆,做成简易口罩。 其他人也照做。口罩不能完全过滤尘埃,但至少能减少吸入量。 他们继续前进。这次走得更慢,因为要拖着昏迷的周医生。成天和陈莽轮流背他,李欣然在旁边照看。 荒原比他们想象的大得多。走了快一个小时,周围的景象没有丝毫变化,还是灰白的雾,松软的地面,偶尔能看到一些奇怪的“地标”——半截埋在沙里的破旧娃娃、一座歪斜的木头十字架、一堆排列成诡异图案的石头。这些东西都散发着强烈的“记忆气息”,靠近时会让人头晕。 又走了半小时,周医生醒了。 他看起来好了一些,但眼神还是很恍惚:“我……我刚才看到了晓梅……她在那间医院里……墙真的在动……” “那是记忆闪回。”李欣然解释,“不是你妹妹现在的状态。” “但那是真的发生过的事。”周医生低声说,“晓梅真的经历过那些……她一定很害怕……” 成天没说话。他在想父亲在白色房间里的画面。那些记忆如果是真的,那父亲经历的痛苦,恐怕不比周晓梅少。 前方突然出现一片相对清晰的地带。 雾变薄了,能看清大约二十米外的景象。那里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石碑是黑色的,表面光滑如镜,在灰白的荒原里格外显眼。 “过去看看。”成天说。 他们走到石碑前。石碑大约三米高,两米宽,上面刻着字——不是雕刻上去的,更像是用某种尖锐的东西一笔一笔磨出来的,字迹潦草疯狂: 【悲叹之墙】 【所有痛苦汇聚之所,亦是真相诞生之地】 【欲取碎片,先承其重】 【墙中有万魂,皆为你我】 石碑底部,还有一行小字,像是后来添上去的: 【警告:墙的守卫者已苏醒。它渴望新的痛苦。】 “就是这里了。”成天看着石碑,“悲叹之墙。第一块密钥碎片就在这里。” “墙在哪儿?”陈莽环顾四周,只有雾和石碑。 成天伸出手,触摸石碑表面。 触感冰凉,而且……石碑在吸收他手上的温度。不,不止温度,还在吸收别的东西。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被往下拉,像刚才在禁书区那样。 他立刻收回手。 “墙不在这里。”他说,“石碑是入口。触摸它,就会被传送到墙所在的空间。” “那还等什么?”陈莽说,“进去拿碎片。” “没那么简单。”李欣然指着石碑上的字,“‘先承其重’,还有‘墙的守卫者已苏醒’。我们得做好准备。” 周医生突然开口:“让我……让我先进去。” 三人都看向他。 “我妹妹的记忆……我在闪回里看到了很多。”周医生声音嘶哑,“如果墙里真的是痛苦记忆的集合,那我可能……可能比别人更能承受。” “你确定?”成天问。 “不确定。”周医生苦笑,“但我想试试。晓梅在里面受苦,我却在外面躲着,我做不到。” 成天看着他。这个男人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最开始那种怯懦和恐惧,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失去妹妹的恐惧压倒了一切,包括对自身安全的顾虑。 “一起进去。”成天最终说,“我们不能分开。” 四人站成一排,同时伸手触摸石碑。 冰冷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成天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抽离,视野被拉长、扭曲,然后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 黑暗持续了大约五秒。 然后,光来了。 不是柔和的光,而是刺眼的、惨白的光,像手术室的无影灯,照得人睁不开眼。 成天眯着眼,看清周围。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圆形的空间里。空间没有墙壁,边界是流动的、半透明的灰色帷幕,帷幕后面隐约能看到无数张人脸在浮动,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无声地呐喊。 空间中央,就是悲叹之墙。 墙不是砖石砌成的,而是……由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浮雕堆叠而成。那些人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表情全是极致的痛苦——有的在尖叫,有的在哭泣,有的眼睛瞪大到几乎要裂开,有的嘴巴咧到耳根。所有人的眼睛都闭着。 墙高不见顶,向上延伸,消失在空间的穹顶。墙面在缓慢地蠕动,那些人脸像活物一样交换位置,偶尔有新的脸从墙面深处“浮”上来,替换掉旧的。 墙前,站着一个“东西”。 很难形容那是什么。它没有固定形态,更像是一大团由暗红色雾气构成的、不断变化形状的聚合体。雾气表面不时浮现出人脸、手、眼睛的轮廓,又很快消散。雾气中央,有一个核心在跳动,像心脏,每跳一下,整个空间就跟着震动一下。 “守卫者。”李欣然低声说。 雾气聚合体“转”向他们——如果那能叫转的话,它只是把核心面对他们。一股强大的精神压力扑面而来,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大脑。 一个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响起,不是语言,而是纯粹的情感冲击: 痛苦。孤独。绝望。背叛。失去。 情绪像潮水一样涌来,成天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攥紧了,呼吸变得困难。旁边,周医生已经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发出压抑的呜咽。陈莽也在咬牙硬撑,额头青筋暴起。只有李欣然还能勉强站着,但脸色惨白如纸。 “墙的试炼……”成天艰难地说,“它要我们承受痛苦记忆……” 话音未落,雾气聚合体突然射出一道暗红色的光束,打在周医生身上。 周医生的身体僵住了。 他抬起头,眼睛变成了纯白色,没有瞳孔。嘴巴张开,发出不属于他的声音——是周晓梅的声音,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痛苦: “哥……救救我……它在吃我的记忆……一点一点……像虫子一样……” “我好疼……不是身体疼……是脑子疼……” “王医生在笑……他说这是进化……他说我们都会变成神……” “我不想当神……我想回家……” 周医生的眼泪流下来,但他的表情是妹妹的惊恐:“墙上……墙上有很多人……他们在看着我……他们也想出去……” “晓梅……”周医生自己的意识回来了,他哭着喊,“你在哪儿?!告诉我你在哪儿!” “我在……我在墙里……”声音突然变得扭曲,像信号不良,“哥……别来找我……这里很危险……” “他们……他们要来了……” “谁要来了?”成天大声问。 但声音已经断了。雾气聚合体收回了光束,周医生瘫软在地,大口喘气,浑身被冷汗湿透。 守卫者的核心跳动得更快了。它似乎从周晓梅的记忆里获得了某种……满足?兴奋? “它在吸收痛苦。”李欣然突然说,“守卫者以痛苦记忆为食。我们越痛苦,它越强大。” “那怎么办?”陈莽问,“不痛苦它就不攻击我们?” “不。”成天盯着守卫者,“试炼的内容是‘承受痛苦记忆’。我们必须通过,才能拿到碎片。但如果我们在这个过程中崩溃,就会被墙吸收,成为新的浮雕。” 他看向周医生。那个男人已经站不起来了,精神处于崩溃边缘。 “我来。”成天上前一步,“下一个我来。” 守卫者转向他,核心跳动了一下。 暗红色光束射出,打在他身上。 成天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拖进一个漩涡。 画面涌现。 还是那个白色的房间,父亲坐在金属椅子上。但这次画面更清晰,能看到父亲手腕上的镣铐在发光,那光不是保护,而是在抽取他的意识数据。 “意识链接稳定度:92%。” “记忆提取进度:71%。” “情感模块剥离完成。” 父亲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撕裂他的灵魂。他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嘶吼,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全是血丝。 “警告:实验体出现强烈抗拒反应。” “建议:加大镇静剂剂量。” “不。”画面外传来另一个声音,很年轻,“他在保护某个核心记忆。我们不能强行剥离,会毁掉整个样本。” “那怎么办?” “用‘诱导’。”年轻的声音说,“给他看那个。” 画面切换。父亲面前的空气出现了一个全息投影——是个婴儿,裹在襁褓里,正在熟睡。 成天的心脏停跳了一拍。那是他。婴儿时期的他。 父亲看到投影,挣扎停止了。他盯着婴儿,眼神复杂——有爱,有愧疚,还有……决绝。 “目标情绪波动稳定。” “开始诱导:以‘家庭责任’为锚点,覆盖抗拒意识。” 成天看到父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破碎。他在放弃抵抗,为了保护儿子未来可能面对的威胁,他自愿交出了自己的记忆。 “记忆提取进度:100%。” “情感模块已封装。” “实验体001,意识上传完成。” 父亲的身体软了下去,头歪向一边,眼睛还睁着,但里面空了。 画面切换。几年后,还是那个白色房间,但父亲已经坐在控制台前,操作着系统。他看起来老了,眼神空洞,像个机器。屏幕上显示着午夜医院的监控画面,周晓梅正在走廊里奔跑,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她。 父亲的手放在一个红色按钮上,手指在颤抖。 “封存程序已就绪。” “确认执行?” 父亲闭上眼睛,按下了按钮。 【封存区域:午夜医院】 【封存对象:所有异常意识体】 【封存时间:永久】 画面最后,父亲转过头,看向镜头——他仿佛知道未来会有人看到这段记忆,用嘴型说了最后一句话: “对不起,小天。但只有这样,才能给你……留下钥匙。” 光束收回。 成天跪在地上,感觉脑子里有无数根针在扎。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他能感受到父亲的痛苦,感受到那种为了保护儿子而自我毁灭的决绝。 钥匙。父亲留下的钥匙。U盘?还是别的什么? “成天!”李欣然扶住他。 “我……没事。”成天咬着牙站起来,“我看到了……我父亲……他是自愿的……” 守卫者的核心跳得更快了,几乎像在狂欢。它从成天的痛苦里获得了巨大的能量,雾气的体积膨胀了一倍,颜色也从暗红变成了接近黑色。 “它在变强。”陈莽吼道,“不能再给它喂食了!” “但我们得通过试炼……”李欣然看向墙,“碎片在哪儿?” 成天抬头看墙。在墙面的正中央,大约十米高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凹陷,里面嵌着一片晶莹的、发着微光的薄片——就是他在棋局里见过的那种核心数据碎片,但这个是完整的六边形。 第一块密钥碎片。 “在墙上。”他说,“但怎么拿?飞上去吗?” 守卫者似乎听懂了。它突然停止跳动,雾气收缩,凝聚成一个更具体的形态——一个由暗红色线条构成的、巨大的手掌,手掌张开,朝他们抓来。 “躲开!”陈莽推开周医生,自己却被手掌的边缘扫到,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空间的边界帷幕上,吐出一口血。 李欣然的医疗包还在,她冲过去检查陈莽的伤势。 成天站在原地,盯着那只手。规则视界启动,他看到手掌的结构——完全由痛苦记忆的数据流构成,没有物理实体,但能对意识体造成直接伤害。 “用记忆对抗记忆。”他突然明白了,“归档者说,在回廊,记忆是力量。我们得用足够强大的正面记忆,去抵消它的痛苦。” “正面记忆?”周医生惨笑,“我现在只有痛苦。” 成天闭上眼睛,快速回想。有什么记忆是足够强大、足够正向、能对抗这种级别的痛苦? 他想起了父亲最后那句话:“留下钥匙。” 父亲所做的一切,痛苦、牺牲、背叛,都是为了留下某种可能性。那不是纯粹的痛苦,那背后有爱,有希望。 还有他自己。他一路走来,从医院到棋局到回廊,遇到了队友,获得了能力,找到了线索。那也是希望。 他睁开眼,看向李欣然和陈莽。李欣然正在给陈莽包扎,动作专业而冷静。陈莽虽然受伤,但眼神依旧坚毅,像永远不会倒下的山。 还有周医生。那个为了妹妹可以付出一切的男人,虽然懦弱,虽然崩溃过,但从未真正放弃。 他们有痛苦,但也有彼此。 “手拉手。”成天突然说。 “什么?”李欣然愣住。 “手拉手。”成天重复,“把我们四个的记忆……连接起来。一个人的正面记忆不够,但四个人的加起来,也许能行。” 陈莽咬牙站起来:“我信你。” 四人站成一圈,手拉手。 成天闭上眼睛,集中全部精神。他不再抵抗守卫者传来的痛苦,而是接纳它,然后用自己记忆里的希望去覆盖、去转化。 他回想父亲书房里那个夏天的下午,阳光透过窗户,灰尘在光柱里跳舞。那是他第一次接触真相,虽然懵懂,但那是起点。 李欣然也在回想——她想起了第一次成功完成手术,病人苏醒后对她说“谢谢医生”时的那种成就感。 陈莽想起了退伍那天,班长拍他后背说“好好过日子”时的那种温暖。 周医生想起了妹妹毕业典礼上,对他比大拇指时的灿烂笑容。 四种记忆,四种情感,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温暖的金色光芒,从他们紧握的手中散发出来。 守卫者的手掌在触碰到光芒的瞬间,停住了。 暗红色的雾气开始消散,像冰雪遇到阳光。手掌崩解,变回散乱的雾气,雾气又继续消散,最后只剩下那个跳动的核心。 核心还在跳,但频率慢了下来,颜色也从暗红变成了暗淡的灰色。 “成功了……”李欣然喃喃道。 核心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像玻璃破碎的声音,然后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中。 守卫者,消失了。 墙上的浮雕人脸们同时睁开了眼睛。 成千上万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们。 然后,墙面的蠕动停止了。在碎片所在的那个凹陷周围,人脸自动向两边分开,形成一条通往凹陷的、由人脸铺成的“路”。 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而且那些人脸都在看着路过的人,眼神空洞,像在审视。 “我去拿。”成天松开手,走向那条路。 他踩上第一张人脸。触感不是皮肤,而是冰冷的、像大理石一样的材质。人脸在他脚下微微下陷,但没有反抗。 一步,两步,三步…… 每走一步,脚下的那张人脸就会“活”过来,用嘴型说出一句话。成天听不懂,但能感觉到那些话里包含的情感——全是痛苦、悔恨、绝望。 但他没有停下。他想着父亲,想着队友,想着要离开这个鬼系统的决心。 走到凹陷前,碎片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伸手,取下碎片。 碎片入手冰凉,但很快就变得温暖,像活物一样在他掌心微微跳动。内部的光点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微小的星云图案。 几乎同时,整个空间开始震动。 墙面上的人脸开始脱落,一块一块掉下来,在空中就化成灰烬。边界帷幕也在崩塌,露出后面荒原的灰雾。 “墙要塌了!”陈莽吼,“快回来!” 成天转身就跑。脚下的路开始崩解,人脸一张张碎裂,他几乎是跳着跑回来的。 四人汇合,冲向空间的出口——那里已经出现了一个发光的裂口。 就在他们要冲出去的瞬间,整个空间彻底崩塌了。 他们掉进一片混乱的数据流里,被冲刷、旋转,最后摔在…… 荒原的地面上。 成天爬起来,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碎片。环顾四周,他们回到了石碑附近,但石碑已经裂成了两半。 远处,荒原的雾开始剧烈翻滚,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下面搅动。 “怎么回事?”李欣然问。 成天看着手里的碎片。它在发光,而且越来越烫。 “碎片被取走……触发了某种连锁反应。”他快速说,“荒原要出事了。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往哪儿走?”陈莽问。 成天看向《方舟构造初稿》。书页自动翻开,显示出一幅新的地图——是荒原的地图,上面有一条发光的路径,指向荒原深处的一个标记点。 标记点旁边写着:【安全出口(临时)】。 但路径要经过一片标红的区域,旁边有小字:【记忆吸收漩涡 - 周期性启动,当前状态:活跃。】 “要经过漩涡。”成天说,“没有别的路。” 四人看向彼此。 陈莽咧嘴:“那就冲过去。” 李欣然点头。 周医生也站起来,虽然还在发抖,但眼神坚定:“走。” 他们朝着地图指示的方向跑。 雾越来越浓,地面越来越软,几乎要陷到大腿。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声,像有什么巨大的机器在启动。 跑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异常的区域。 那里的雾不是灰白色,而是暗红色的,像血雾。雾在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直径至少上百米,中心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边缘,有无数细小的光点被吸进去,那是记忆尘埃,还有……一些模糊的、像幽灵一样的轮廓。 记忆吸收漩涡。 它正在活跃期。 “冲不过去!”陈莽吼道,“会被吸进去的!” 成天快速观察。漩涡在缓慢移动,但有一个方向的速度似乎慢一点——东侧边缘,那里的旋转速度只有其他地方的一半。 “从东侧边缘绕过去!”他指向那边,“但速度要快,漩涡在扩大!” 四人冲向漩涡东侧。靠近时,能感觉到强大的吸力,像有无数只手在拉扯他们,要把他们拖进中心的黑暗。脚下的地面已经完全变成了流沙,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才能拔出来。 成天跑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确认队友。陈莽拉着周医生,李欣然在最后。 他们离漩涡边缘越来越近,吸力也越来越强。成天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像有什么东西在试图抽走他的记忆。 他咬牙坚持,集中精神想着父亲,想着要离开这里的决心。 终于,他们冲到了漩涡东侧边缘。这里的吸力确实弱一些,但地面也更松软,几乎站不住脚。 “快过去!”成天吼道。 陈莽和周医生先冲了过去,李欣然紧随其后。 成天刚要跟上,突然感觉脚下一空。 低头看,脚下的地面裂开了一个大口子,不是自然的裂缝,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开的。裂缝里伸出几只苍白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成天!”李欣然回头,想冲回来拉他。 “别过来!”成天吼道,“漩涡在扩大!你们先走!” 他用力踢腿,但那些手抓得很紧,指甲抠进肉里,钻心地疼。更可怕的是,那些手在吸收他的记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脑子里被抽走,像水流过指缝。 父亲的脸开始模糊。李欣然、陈莽、周医生的脸也开始模糊。 不行……不能忘…… 他拼命挣扎,但身体在下陷,已经陷到腰部了。 远处,陈莽想冲回来,被李欣然死死拉住。 就在成天以为自己要完蛋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冲了回来。 是周医生。 “你疯了?!”陈莽吼。 周医生没理他,冲到裂缝边,抓住成天的手:“坚持住!” “你……为什么……”成天艰难地问。 “因为晓梅如果在这……她也会这么做。”周医生咬着牙,“抓紧!” 他用力拉,但力量不够,反而自己也往下陷。 裂缝里伸出的手更多了,抓住了周医生的腿。 两人一起往下陷。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刺耳的警报声。 不是系统的警报,更像是……现实世界的防空警报?尖锐,持续,穿透了荒原的雾。 周医生突然愣住了。 他抬头看向警报传来的方向,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然后……是惊恐。 “那是……”他喃喃道,“滨海三院的警报……火灾警报……三年前……晓梅失踪那天……” 他看向成天,脸色惨白:“我……我想起来了……那天我接到电话……说医院失火……晓梅在值班……我赶过去……但医院被封锁了……军方的人不让进……” “他们说……里面在进行‘特殊演习’……” “后来……后来晓梅就再也没出来……” 记忆像洪水一样涌回来。不是系统的记忆,是现实世界的、被压抑了三年的真实记忆。 周医生突然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成天失去支撑,又往下陷了一截,已经到胸口了。 “周医生!”李欣然尖叫。 周医生站在裂缝边,看着成天,又看向手里的终端——那个显示着妹妹“快逃”信息的终端。 他的表情变了。 从惊恐,到绝望,再到……某种成天看不懂的、冰冷的东西。 “对不起……”周医生低声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他们说得对……晓梅救不回来了……” 他掏出终端,按下一个键。 终端屏幕上跳出一行字:【信号已发送。位置确认。】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远处荒原的雾。 雾里,缓缓浮现出几个身穿黑色制服的身影。 数据执法者。 他们早就在这儿等着了。 周医生转过身,面对成天,眼泪又流下来,但这次的眼神里没有歉意,只有决绝: “我答应你们的条件……放过我妹妹……” 终端另一端,传来那个熟悉的、经过处理的电子音: “明智的选择,周医生。现在,请让你的朋友们……停下来。” 四周的灰色尘埃中,更多的黑色身影浮现出来。 他们被包围了。 第二十章 伏笔与棋局邀请 冰冷的机械音还在耳边回荡,成天已经睁开了眼睛。 又是那片纯白空间。 没有边界,没有天花板,脚下是乳白色的、仿佛云层般柔软却又有实质感的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似的淡薄气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电子元件发热的焦味。 “结算完成。” 那道非男非女的合成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场景:午夜医院。” “通关评价:A级(团队协作破局,完成隐藏治愈线)” “幸存者:7/10” “个人贡献度排名:1.成天(37%);2.李欣然(22%);3.陈莽(18%)……” 成天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站在那儿,身上还穿着那套已经有些脏污的外卖员制服——系统似乎把他们在进入医院前穿着的衣物都“复原”了。但那些经历留下的疲惫感,却沉甸甸地压在骨头缝里。 他下意识摸了摸左臂。 在医院里,为了引开那个变异护士,他被划了一道口子。现在皮肤光滑平整,连疤都没留下。可那种火辣辣的痛感,好像还残留在记忆里。 “都是假的吗?”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白色空间里显得很轻。 “奖励发放。” 眼前忽然跳出半透明的悬浮面板,像是直接投影在视网膜上。成天瞳孔微微一缩——他的【规则视界】被自动触发了。 面板的边框处,流淌着一行行极其微小、快速滚动的淡蓝色代码。和之前在医院的规则文字不同,这些代码更底层,更混乱,像是系统运行日志里夹杂的乱码和错误报告。 其中一闪而过的几个词组,让成天心脏猛地一跳: ……权限校验异常…… ……未登记干预记录…… ……建议深度扫描个体编号CT-未分配…… 他立刻垂下眼,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面板正中央的奖励内容上。不能暴露。至少现在不能。 个人积分:+8500(基础通关3000+贡献排名奖励3000+隐藏线额外2500) 物品奖励: 1. 急救喷雾(精良)x3:“可在60秒内止血并恢复中度以下非致命伤。对肢体残缺、脏器破裂等重伤无效。”——朴实但保命的好东西。 2. 角色徽章·临时医生(稀有):“佩戴后,在医疗相关场景中获得基础医学知识临时灌输(不超过住院医师水平),并获得NPC初始好感度小幅提升。”——这玩意儿……成天挑了挑眉,想起了李欣然在医院里冷静判断伤情的样子。她应该用得上。 3. ???(特殊)——一个打着问号的灰色的图标,静静地躺在物品栏最后一格。 成天意念一动,尝试触碰那个问号。 面板突然剧烈闪烁了一下! “警告:数据异常。特殊奖励解析中……解析失败……尝试二次封装……” “获得:【规则碎片·残响】” 图标变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水晶薄片,内部有细碎的、星尘般的光点缓慢旋转。描述只有一句话: “某段被撕裂的规则的微小残骸。用途未知,或许能在特定条件下引发‘共鸣’。” 成天盯着那碎片,看了好几秒。 这东西……和他的能力有关。而且,系统在解析它时,出现了“异常”。 他不动声色地关闭了个人面板,抬头看向四周。 白色空间里,其他幸存者也陆续“出现”了。像是从一片模糊的光影中逐渐凝实。陈莽站在那里,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绿色T恤,肌肉结实的胳膊上青筋微微隆起。他表情还有些恍惚,但眼神已经迅速恢复锐利,正警惕地扫视四周。 还有四个人,成天对他们印象不深。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一个吓得还在发抖的中年妇女,一个染着黄毛、眼神躲闪的小青年,还有一个…… 是那个在最后时刻,想抢走治愈核心、差点害死所有人的秃顶男人。 成天记得他。在决定要冒险治愈那个孩子模样的怪物时,这男人叫得最大声,说什么“凭什么为了个怪物冒险”,最后甚至想直接破坏仪式。 现在,那秃顶男人也回来了。他脸上惊魂未定,但很快,那双小眼睛里就闪过贪婪和庆幸。他活下来了,而且,看样子也拿到了奖励。 “我……我拿到了两千积分!还有个能防身的小刀!”黄毛青年忽然兴奋地叫起来,手里挥舞着一把看起来挺锋利的短刃。 另外几人也纷纷查看自己的收获,低声交谈着,声音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未知奖励的好奇。 只有李欣然还没有出现。 成天心里微微一沉。不应该,她的贡献度排第二,没理由…… 正想着,不远处白光聚拢。 李欣然的身影显现出来。 她还穿着进医院时那套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有些凌乱,但整个人站得笔直。长发有些散乱地披在肩头,脸色还有些苍白,可那双眼睛——清澈,镇定,甚至比进医院前更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她看向成天,轻轻点了点头。 成天也点了点头,没说话。有些东西,不需要用嘴说。 “恭喜各位通过初次试炼。”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众人的窃窃私语,“你们已获得在‘终焉之庭’继续前进的资格。” “以下信息,请务必牢记。” “一、积分可用于在‘门厅’区域兑换生存物资、基础装备、情报及部分低阶能力强化。” “二、每七天至少需参与一次场景试炼。超时未进入者,将被强制投入随机高难度场景。” “三、场景中死亡,即真实死亡。” “四、禁止以任何形式向现实世界泄露‘终焉之庭’相关信息。违者抹杀。” 冰冷的声音,一条条规则砸下来。刚刚因为获得奖励而有些兴奋的几人,脸色又白了。 “现在,你们有十分钟休息时间。之后将被传送至‘门厅’——所有试炼者的临时聚集与休息区。” 倒计时出现在半空:9:59、9:58…… “喂!”那个秃顶男人忽然开口,他朝成天这边走了几步,脸上挤出一个算不上友好的笑,“小子,你拿的奖励最好吧?贡献度第一嘛。有没有……嗯,拿到什么特别的东西?大家交流交流?” 陈莽眉头一皱,往前挪了半步,挡在了成天侧前方。他没说话,但那股当过兵的气势压过去,秃顶男人脚步顿了一下。 成天抬眼看他,语气平淡:“拿到了什么,是我的事。” “啧,别这么小气嘛。”秃顶男人眼珠转了转,“咱们也算共患难过了,接下来还不知道要面对什么,互相照应……” “最后想抢东西害死大家的时候,可没见你想互相照应。”李欣然忽然开口。她声音不高,甚至还算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像根针。 秃顶男人脸色一僵,瞪了李欣然一眼,嘴里嘟囔着“女人懂什么”,悻悻地退开了。 成天没再理会他。他走到李欣然和陈莽身边,压低声音:“待会去‘门厅’,我们得一起行动。” 陈莽重重点头:“成。一个人瞎闯,死得快。” 李欣然看着成天:“你有想法了?” “嗯。”成天看了眼还在倒计时的时间,“这个‘终焉之庭’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了。光靠一个人,走不远。我们需要信息,也需要信得过的队友。”他顿了顿,看向不远处那个一直很安静、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他记得,在医院里,这人虽然害怕,但至少没添乱,还帮忙照顾过那个吓坏的中年妇女。 更重要的是,成天用规则视界扫过所有人时,只有这个人身上没有那种明显的恶意“标记”——那是之前在副本里,系统用来标注“可能违规者”的淡淡红光。现在红光没了,但成天隐约记得。 他朝那眼镜男招了招手。 眼镜男愣了一下,犹豫着走过来,推了推眼镜:“有、有事吗?” “怎么称呼?”成天问。 “王……王睿。搞IT的。”眼镜男有点紧张。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王睿苦笑:“我不知道……就,先活下去吧。” “跟我们一起吧。”成天直接说,“多个人,多份照应。” 王睿看了看成天,又看了看旁边的李欣然和陈莽——一个冷静得不像刚死里逃生的女孩,一个像堵墙一样可靠的壮汉。他咬了咬牙:“好!” 倒计时还剩三分钟。 成天快速低声说:“到了门厅,先别乱换东西,摸清物价和规则再说。陈哥,你注意环境安全。李医生,你留意有没有和医疗、药物相关的信息或兑换项。王睿,你试试看能不能找到这里的‘系统’或者信息交互有什么规律。” 他分配得很自然,几人也没异议。经历了一场生死,成天那种在混乱中快速找到破局点的能力,已经无形中建立了信任。 倒计时归零。 白光再次淹没视野。 失重感传来,但比进入医院时温和许多。 几秒后,脚踩到了实地。 成天睁开眼。 眼前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空间。 像是一个超大型的、未来风格的车站大厅。银灰色的金属结构支撑着高远的穹顶,柔和的人造光从头顶均匀洒下。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类似新风系统的气味。 人来人往。 真的有很多“人”。 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现代便服、病号服、甚至还有古装、铠甲碎片。男女老少,高矮胖瘦,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疲惫、警惕或麻木。他们穿梭在一个个半透明的悬浮信息台之间,或低声交谈,或沉默地操作着面前的面板。 远处,能看到一排排简单的隔间,像是临时休息室。更远的地方,有些店铺模样的设施,招牌上闪烁着看不懂的文字或图标。 这里就是“门厅”。 试炼者们的临时据点。 “我……的天……”王睿张大了嘴。 陈莽已经迅速进入状态,身体微微侧站,视线扫过几个可能藏人的角落和出入口。 李欣然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信息台上——那台子表面正滚动着一些基础信息,其中有一条是“基础医疗服务(限量供应,需积分兑换)”。 成天则默默开启了规则视界。 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覆盖上了一层半透明的网格。无数纤细的光线在空中交织,连接着每个人、每个信息台、甚至墙壁和地面。那是“规则”的脉络,是维持这个空间运转的底层逻辑。 大部分光线平稳流淌。但成天很快注意到,在人群密集的某些区域,规则线条会出现轻微的“拥堵”和“波动”。而在一些偏僻的角落,线条则显得稀疏、暗淡,甚至……有些地方出现了细微的“断裂”和“修补”痕迹。 这个空间,并不完美。 就在他观察时,个人面板忽然自动弹出一条新消息。 不是系统公告。 是一封“邮件”。 发件人显示为:??? 标题:“下一局,要开始了。” 内容只有一行字: “三日后,下午三点,‘欺诈棋局’等候各位。提示:本局特邀嘉宾,包括一位‘管理员’观察员。祝你们……玩得开心。(附:本次场景为‘对抗合作混合型’,建议提前组建固定队伍,上限五人。)” 下面有一个小小的、不断跳动的倒计时:71:59:58…… 成天盯着那行字,尤其是“管理员观察员”那几个字,心脏缓缓沉了下去。 他想起结算时看到的错误代码,想起那个用途不明的【规则碎片】。 “怎么了?”李欣然察觉到他神色不对。 成天把邮件信息共享给三人。 陈莽脸色一沉:“管理员?那是什么玩意儿?” 王睿声音发颤:“听、听起来就不是好事……” 李欣然眉头微蹙,沉吟道:“特邀嘉宾……观察员……这不像随机的副本安排。更像是有‘人’在特意关注,甚至……干预。” 成天关闭面板,目光望向门厅里那些来来往往、为生存而奔波的人们。 白色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映得他眼神深邃。 “看来,”他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身边三人能听见,“我们可能……从一开始就被针对了。” 远处,人群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玻璃隔开。 只有那封来自未知发件人的邀请函,像一颗冰冷的棋子,悄然落在了棋盘上。 而棋局,才刚刚开始。 第21章 门厅三日:邀请函与密语 白光散尽,脚踩在实地上已经三天了。 成天站在门厅边缘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背靠着冰凉的金属墙壁,看着眼前这片超现实的景象。巨大的空间里永远是人来人往,那些悬浮信息台散发出的微光映在一张张或麻木、或焦虑、或狠厉的脸上,空气里混杂着汗味、淡淡的血腥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电子元件散热的气息。 像个高级点的难民集中营,他想。 “成哥,你看这个。” 王睿凑过来,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像是平板电脑但又薄得透明的设备,屏幕泛着微蓝的光。这是他用1500积分换来的【基础数据接口】,据说是能尝试读取环境中的非加密数据流,甚至有可能黑进一些简单的系统模块——当然,成功率和风险成正比。 “有发现?”成天收回目光。 “信息台的基础交易记录,还有部分公共区域的监控数据流……是加密的,但我好像摸到一点规律。”王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有熬夜的血丝,也有点兴奋的光,“比如说,每天下午四点左右,北区第七号信息台的加密等级会有一个短暂的波动,可能是系统维护窗口。还有,兑换列表里‘情报类’物品的刷新时间,好像跟完成场景的人数有关……” 成天静静听着,心里快速分析着这些信息的价值。王睿的技术底子比他预想的要扎实,而且很擅长在混乱中找规律。这是个好事。 “继续观察,但别冒险尝试侵入。”成天嘱咐道,“我们还没摸清这里的‘管理员’到底是个什么存在,被发现了可能就是直接抹杀。” 王睿脸色一白,连忙点头。 不远处传来沉闷的击打声。 成天看过去。陈莽光着膀子,只穿着条迷彩裤,正对着一块悬浮的、会自适应反击的训练假人疯狂输出。拳头砸在假人表面的能量场上,发出砰砰的闷响,每一次撞击都让那层淡蓝色的光晕剧烈波动。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背脊往下淌,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换了一身【基础强化作战服】,据说能小幅抵消物理冲击,关键部位还有内置的缓冲层。花了2000积分,陈莽眼睛都没眨。用他的话说:“力气是我自己的,但多一层皮,说不定就能替你们多挡一刀。” 成天目光移到更远一些的地方。 李欣然坐在一个信息台旁边的休息椅上,正低头整理着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箱子。那是她用1800积分兑换的【便携式综合医疗套组】,里面据说有智能止血凝胶、组织粘合剂、基础抗感染纳米剂,甚至还有一套微型的生命体征监测贴片。 她动作很仔细,白皙的手指抚过那些冰冷的器械,像是在确认每一个零件的位置。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侧脸在信息台的微光下显得柔和,但嘴唇抿着,透着一股专注的认真。 成天看了一会儿,移开视线。 这三天,他们四个人基本待在一起。白天熟悉环境,研究兑换列表,晚上就挤在租来的一个小隔间里轮流休息。门厅不提供免费的住宿,最小的隔间六小时也要50积分,他们不得不精打细算。 积分成了悬在每个人头上的剑。成天自己还剩7000多,看起来不少,但谁知道下一个场景需要什么?他最终花了2000积分,换了个叫【信息过滤器(基础)】的东西——一个像隐形眼镜似的薄片,贴在眼球上。描述说能辅助处理视觉信息,过滤干扰,高亮关键目标。 但成天真正看中的,是它底层描述里一句含糊的话:“……可能对某些‘非标准信息呈现方式’有解析辅助作用。” 他想试试,这东西能不能和他的【规则视界】产生某种协同。 戴上之后,世界确实清晰了一点,但那种“规则文字”的显现并没有增强,反而因为过滤器的存在,需要他更集中精神才能穿透那层辅助界面看到本质。算是有点用,但没想象中那么大。 “规则视界”本身,他在这三天里也偷偷试过几次。门厅的规则网络比医院里复杂浩瀚无数倍,无数光流交织成庞大的网,维持着这个空间的运转。他尝试聚焦于某个局部,比如他们租的隔间门锁规则,能看到更底层的“权限验证逻辑”。他甚至有种模糊的感觉,如果自己“用力”去“扭转”某个非常微小的、无关紧要的节点……或许能成功。 但他不敢。 医院里那次修改是生死一线,逼不得已。在这里,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都可能被监测到。他清晰地记得结算时看到的“权限校验异常”警告。自己已经被标记了,必须更小心。 “成天。” 李欣然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已经收拾好了医疗箱,走了过来。 “嗯?” “我看了兑换列表里的药品和生物制剂,”李欣然在他旁边站定,声音平静,“种类比想象中多,但高级的都非常昂贵。而且……我怀疑有些标注的效果有夸大,或者有隐藏的副作用。” “怎么说?” “比如这个,‘细胞活性激增针剂’,描述说能瞬间恢复中度伤势,持续半小时。”李欣然调出面板,指着一个昂贵的图标,“但它的成分列表里有几种复合激素的缩写,这种组合在现实医学里是禁忌,对心脏和神经系统的负荷极大,很可能伴随严重的衰竭风险。” 成天点点头。这就是专业视角的价值。“所以,我们尽量不依赖这些有潜在问题的东西。你的医疗知识和我们兑换的基础物资,才是更可靠的保障。” “我也是这么想。”李欣然关闭面板,顿了顿,看向他,“你的‘眼睛’,还好吗?” 她知道他换了那个过滤器。成天没瞒她这个。 “还行,需要适应。”成天简短地回答,不想多说。他转而问道:“你觉得,下一个场景会是什么类型?” 李欣然沉默了几秒:“从门厅里流传的碎片信息看,场景类型似乎毫无规律。古代、现代、科幻、灵异……都有可能。但有一点比较一致:难度和死亡率,会随着经历场景的次数增加而上升。我们是新人,第一个场景虽然诡异,但至少给了生路。下一个……就不好说了。” 压力无形地弥漫开。 这时,陈莽也停下了训练,喘着粗气走过来,抓起地上的水壶灌了几口。“妈的,这假人劲儿还挺大。”他抹了把汗,看向成天,“成子,咱们就这么干等着?还有……”他瞥了眼空中那个不断跳动的倒计时,“不到一小时了。” 倒计时:00:58:17。 鲜红的数字,无声地催促。 “当然不干等。”成天站直身体,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这点时间,我们再对一遍。” “第一,基础配合。陈哥主正面牵制和保护,王睿注意环境信息和我提示的方位,李医生负责支援和紧急处理。我尽量找出规则和破局点。” “第二,沟通。场景内如果通讯受限,用手势和暗号。简单的:指自己额头表示‘需要思考/暂停’,指耳朵表示‘注意听’,握拳再张开表示‘准备行动’,竖起两根手指交叉表示‘危险/取消’。” 陈莽和王睿点头表示记住。 李欣然忽然轻声开口:“如果……我们被分开了呢?比如,像在医院里那样,被强制分配到不同任务区域,甚至……不同阵营?” 空气安静了一瞬。 成天看着她。李欣然的目光很清澈,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静的预设。她总是想在前头。 “那就需要更隐蔽的沟通方式。”成天缓缓说道。他走到旁边一个信息台前,快速调出兑换列表的一个子项——那里面有一些非常便宜、几乎没人会注意的“杂物”。 “看这个,【通用型便签纸(一叠)】,5积分。还有这个,【基础色素笔(三色)】,3积分。”成天兑换了出来。东西很简单,一叠泛黄的纸,三支红蓝黑的笔。 “这能干啥?”陈莽疑惑。 成天没立刻解释,而是看向李欣然:“李医生,假设我们被分开,无法直接对话,但有可能看到彼此留下的痕迹,或者在某个公共区域短暂交叉。怎么在不引起他人注意的情况下,传递最关键的信息?” 李欣然微微蹙眉,思考着。几秒后,她眼睛微微一亮:“利用环境和物品的‘常态’与‘非常态’组合。比如,笔的颜色。红色通常代表危险、警告、停止。蓝色代表安全、可行、继续。黑色代表中性、信息、待定。” “纸张的折叠方式。对角折一次,可能代表‘急’;对折两次,代表‘重要但可暂缓’;折成小方块,可能代表‘隐藏’或‘给特定人’。” “放置的位置。放在显眼但容易被忽视的‘背景’里,比如一堆类似杂物上面,贴在规则告示牌的角落背面。” 她语速平缓,但条理清晰。“还可以约定简单的数字代码。比如,笔画数。但需要共同的参照物……”她顿了顿,“我们共同经历过的‘午夜医院’,就有很多现成的参照。‘值班室’是三个字,‘病历本’是三个字,‘巡夜者’是三个字……不同的字数组合,可以对应简单的预置信息。” 成天听着,心里有些惊讶,更多的是赞叹。李欣然的思维非常缜密,而且能快速将医学观察中的“体征与病理对应”逻辑,转化成这种信息传递密码。 “很好。”成天点头,拿起笔,在纸上快速写下几个字,然后按照李欣然说的方式折叠起来,“那么,我们就以‘医院’为基本参照系。红色笔迹代表危险或警告级别信息,蓝色代表路径或方案,黑色代表客观情况陈述。折叠方式和放置位置,根据现场情况灵活判断,但尽量符合‘常态’,不突兀。” “最重要的,”他看向李欣然,压低声音,“如果我们发现场景有‘阵营对抗’的可能,或者被迫处于对立面……我们需要一个‘终极备用信号’。” 李欣然看着他,轻轻点头:“你说。” 成天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如果……你判断我必须做出看起来对你不利,甚至可能伤害你的选择,而那可能是唯一破局的方法……”他停顿,看着她的眼睛,“你就用左手,碰三下你身上最显眼、但又不突兀的东西。比如,衣领,袖口,或者你那个医疗箱的提手。” “反过来,如果我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场对立的戏,我也会给你类似的信号。”他补充道,“当然,我希望用不上。” 李欣然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成天,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着信息台的光芒,也映着他的倒影。几秒钟后,她微微颔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我记住了。” 没有多余的保证,没有矫情的追问。就是简单的三个字,却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分量。 倒计时:00:07:43。 “差不多了。”陈莽活动着手腕,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吧声,“该来的总要来。” 王睿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握紧了他的数据接口。 成天将便签纸和笔分给李欣然一半,自己收起另一半。最后检查了一下面板,积分、物品、那枚静静躺着的【规则碎片·残响】。 然后,倒计时归零。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准时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 “场景传送即将开始。” “目标场景:欺诈棋局。” “模式:阵营对抗(红/蓝)。” “提示:本场景建议以团队形式进入(2-5人),团队进入后将获得初始阵营绑定加成。是否确认以当前队伍(成天、李欣然、陈莽、王睿)进入?” 四人对视一眼。 “确认。”成天说道。 几乎同时,其他三人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队伍确认。传送启动。祝各位……游戏愉快。” 白光再次从脚下涌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刺眼、更汹涌。 成天最后看向李欣然。她也正看着他,脸色在强光中有些模糊,但成天看见她轻轻点了点头。 那是一种无声的信任。 下一秒,视野被白光彻底吞没。 失重感传来的瞬间,成天习惯性地再次尝试启动规则视界。他想提前捕捉一些场景规则的轮廓。 而就在这短暂的、介于传送与非传送的奇异状态中,他眼角的【信息过滤器】剧烈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他的【规则视界】被动触发,并非看到规则文字,而是“看”到了包裹着他们的传送协议数据流最底层,一行飞速掠过、字体极小、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暗红色附加条款: *** 协议附加条款(观察员O-7特权追加):允许对特定个体(CT-未分配, LX-R-未分配)进行初始阵营强制分离,以观测‘纽带’在对抗环境下的应激与博弈表现。 *** CT-未分配……那是他的临时编码吗?LX-R-未分配……是李欣然?! 强制分离?! 成天心脏猛地一缩,他想转头,想提醒,但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 白光吞没了一切感知。 最后残留的意识里,只有那句冰冷条款带来的刺骨寒意,和李欣然点头时那双清澈的眼睛。 (第二十一章 完) 【提示:下一章,棋盘展开,阵营割裂,成天与李欣然将被迫面对分离后的第一个抉择。】 第22章 地窖迷雾与第一次交手 起 · 暗流下的对峙 地窖里的空气,在投票结束后凝滞了几秒钟。 红方这边,没人说话。陈莽沉着脸,像尊石像似的站着,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成天身上,微微点了下头。那意思是:你刚才那主意,还行。 王睿松了一大口气,扶了扶眼镜,腿还有点软。孙富贵从地上爬起来,拍着屁股上的灰,嘴里嘀嘀咕咕,听不清在说什么,但眼神躲闪,不敢看任何人。另外两个红方成员——一个叫老张的货车司机,一个自称是程序员的年轻人小刘——也都沉默着,脸上写着后怕和庆幸。 成天没空去细究每个人的反应。他把手心里的软木塞攥得更紧了些,那些凹凸的划痕硌着掌心,提醒着他李欣然传递的信息。 小心蓝2。 他抬眼,透过昏暗的光线和那些巨大酒桶的缝隙,看向蓝方那边。 情况不太妙。 被标记为“疑似欺诈者”的眼镜男生(B3)瘫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脸憋得通红,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剥夺说话能力——这个惩罚不算最残酷,但那种有口难言的绝望和恐惧,清晰写在脸上。 赵先生(蓝方领队)蹲在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嘴唇动着,似乎在安慰,但眼神里没什么温度。那个冷漠的年轻女人(蓝4)站在几步外,抱着胳膊,事不关己的样子。 而蓝2,那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眼镜男生,脸上甚至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狞笑:“早看你这小子贼眉鼠眼的不对劲!哑巴了?活该!” 李欣然离他们稍远,背对着红方这边,看不清表情。但成天注意到,她的肩膀绷得很紧。 “行了!”赵先生站起身,声音提高了一些,在地窖里带回音,“任务完成了,惩罚也领了。都打起精神!系统不会让我们闲着的,下一个任务说不定更麻烦。先离开这里。” 他这话是说给蓝方听的,但眼神却有意无意地,再次瞟向红方这边,尤其在成天身上顿了顿。 成天移开目光,不再看那边。他低声对身边的红方几人说:“我们也走。此地不宜久留。” 陈莽点头,一马当先,朝着地窖通往红方区域的石阶走去。其他人赶紧跟上。 就在红方几人即将踏上石阶时—— “哐当!哗啦啦——!” 又是一阵巨响从身后传来!比刚才木桶滚落的声音更刺耳,像是很多玻璃瓶被同时砸碎! 红方所有人猛地回头。 只见蓝方那边,靠近分界石缝的一个橡木酒架,不知怎么竟然整个倾斜、垮塌下来!架子上几十瓶密封完好的葡萄酒劈头盖脸地砸向地面,碎裂的玻璃和深红的酒液四处飞溅,瞬间流了一大片,浓烈的酒气几乎让人窒息。 而制造这场混乱的,又是那个蓝2壮汉!他站在倒塌的酒架旁,手里还拎着半截不知道从哪儿掰下来的、沉重的木方子,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挑衅,正隔着满地狼藉和流淌的酒液,直勾勾地盯着红方这边,尤其是……盯着孙富贵。 “哎呀!”孙富贵被那眼神吓得一哆嗦,脚下发滑,差点踩进酒液里。 “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陈莽彻底火了,转身就要冲过去,被成天一把拉住。 “陈哥,别过界!”成天低喝。他的规则视界清晰地显示,地面那条石缝处的隔离力场依然存在,只是视觉上不那么明显。贸然冲过去,不知道会触发什么惩罚。 “手滑,没站稳。”蓝2壮汉把木方子随手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嘴一笑,露出黄牙,“这地窖年头久了,木头不结实。你们红方的,走路也小心点,别绊着。” 这话里的威胁,傻子都听得出来。 赵先生这次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只是皱着眉看了一眼倒塌的酒架和流淌的酒液,对蓝2说了句:“别耽误时间。”然后便带着那个冷漠女人(蓝4),扶着还在无声挣扎的眼镜男生(B3),朝着他们那边的出口走去。路过李欣然身边时,他似乎低声说了句什么,李欣然微微侧头,没有回应,但还是跟了上去。 蓝2壮汉冲着红方这边,特别是孙富贵,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才晃着膀子,大摇大摆地离开。 地窖里,只剩下红方六人,以及满地破碎的玻璃、流淌的酒液和弥漫不散的浓重酒气。 “他……他是不是盯上我了?”孙富贵声音发颤,脸白得像纸,“我也没惹他啊!” “你之前是不是得罪过蓝方的人?”程序员小刘怀疑地看着孙富贵。 “没有!绝对没有!”孙富贵急赤白脸地辩解,“在上个副本我都没怎么跟蓝方的人照过面!” “那他为什么专门针对你?”老张也皱起眉头。 “好了,都别吵了。”成天出声打断,他揉了揉眉心,脑子里快速分析,“不一定是因为私人恩怨。别忘了我们的身份——红方。他的任务,很可能就是干扰、削弱红方。孙哥……”他看向孙富贵,“你可能是他选中的第一个‘突破口’,因为你看起来……”他顿了顿,找了个相对委婉的词,“比较容易被影响。” 孙富贵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了看陈莽铁青的脸色和自己发抖的手,又颓然闭上。 “那我们怎么办?他要是下次直接动手呢?”王睿担心地问。 “提高警惕,尽量集体行动,别落单。”陈莽沉声道,“再有下次,老子就算不过去,也得让他知道厉害!” 成天没说话,他心里想的是李欣然那句警告。蓝2的恶意如此明显,仅仅是因为阵营对抗?还是他本身,就是某种“不稳定因素”,甚至是……“欺诈者”? 他下意识地又摸了摸口袋里那个软木塞。 承 · 夜色下的古堡走廊 众人带着复杂的心情回到红方区域的大厅。城堡高窗外的天色,已经明显暗了下来,彩窗投下的光影变得稀疏而昏黄。一种属于夜晚的、更加阴冷的气息,开始在空旷的石砌大厅里弥漫。 距离“修复盔甲”的任务时限,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东侧走廊……怎么走?”老张环顾四周。大厅有好几个拱门出口,通往不同的方向。 成天抬头,再次看向二楼回廊那个阴影处。 那个戴着苍白微笑面具的黑色礼服人影,不见了。 是离开了,还是隐藏到了更暗处观察? 他压下心里的不安,将注意力拉回眼前。规则视界扫过几个出口拱门,很快,在东侧那个拱门的上方石梁上,看到了淡淡的金色文字标识:「东翼·画廊与盔甲陈列廊」。 “这边。”他率先朝那个拱门走去。 穿过拱门,是一条更加高大、悠长的走廊。与大厅的宏伟不同,这条走廊显得古旧而破败。墙壁上的华丽壁纸大片剥落,露出后面潮湿发黑的石墙。原本悬挂油画的金属钩子空荡荡地挂着,只有少数几幅残破的画还歪斜地挂着,画面被污渍覆盖,看不清内容。 走廊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矗立着一套完整的骑士盔甲。它们手持长矛或巨剑,沉默地站立在石质基座上,如同忠于职守的卫兵。但正如任务提示所说,其中五套盔甲明显“破损”了——有的胸甲凹陷了一大块,有的臂甲断裂垂落,有的头盔歪斜甚至掉落在地,露出里面空荡荡的黑暗。 走廊很长,远处尽头隐没在昏暗中。仅有的一些壁灯,火苗微弱,只能照亮很小一片区域,更远的地方被浓重的阴影吞没。空气里有灰尘和铁锈的味道,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什么东西在静静腐烂的沉闷气息。 “这地方……真够瘆人的。”王睿缩了缩脖子,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抓紧时间,找工具,修盔甲。”陈莽言简意赅,已经开始检查最近的一套破损盔甲。那套盔甲少了整个左臂甲,肩甲也裂开了。 “修复……怎么修?用啥修?”孙富贵哭丧着脸,“这破地方难道有电焊和钢板?” 成天也在观察。他走近一套头盔掉落的盔甲,规则视界扫过。 「破损的板甲骑士盔甲」 「状态:左胸甲严重凹陷,连接卡扣断裂;头盔脱落。」 「修复需求:矫正胸甲形态,修复/替换卡扣;复位头盔。」 「潜在风险:盔甲内部侦测到微弱的非生命能量残留,与城堡夜间能量场存在共鸣可能。警告:勿在钟声响起后靠近。」 果然,任务提示不是开玩笑的。这些盔甲,真的会“活过来”。 “找找看,走廊里或者这些盔甲旁边,有没有工具箱、铁匠铺之类的地方,或者……替代材料。”成天说。他不认为系统会发布完全无法完成的任务,一定存在某种“解法”。 几人分散开,在走廊里摸索寻找。走廊两侧除了盔甲,还有一些被灰尘覆盖的边桌、破烂的挂毯,以及少数几个紧闭的、雕刻着花纹的木门。 成天试着推了推其中一扇木门,锁死了。规则视界显示:「储物间(已废弃,门锁锈蚀)」。 另一边,王睿有了发现:“成天哥!陈哥!你们来看这个!” 他蹲在走廊中段一个盔甲的基座后面,那里散落着一些杂物。他拨开灰尘和蛛网,露出下面几个东西:一个生锈但看起来还算结实的铁钳,几段粗细不一的金属丝,一小块压扁了的、疑似铅皮的东西,还有几个奇形怪状的、像是固定用的金属卡子。 “像不像修盔甲用的?”王睿眼睛发亮。 陈莽走过去,拿起铁钳掂了掂,又看了看金属丝和卡子:“凑合能用。没有锤子和砧台,胸甲凹陷不好办。这铅皮……太软,堵窟窿还行,做卡扣不结实。” “也许不需要完全恢复原状。”成天走过来,若有所思,“任务说是‘修复’,但没定义修复标准。只要能让它们‘看起来’完整,或者重新‘站立’起来,说不定就算通过。”他想起了医院副本里,对“角色扮演”规则的深度利用。 “有道理!”老张点头,“咱们又不是真铁匠,系统应该不会那么死板。” “那还等什么?开干吧!”孙富贵听说有办法,稍微振作了一点,主动去搬那块铅皮。 修复工作比想象中更耗费体力和耐心。没有合适工具,矫正变形的金属板异常困难。陈莽力气最大,用铁钳勉强掰正了一些凹陷,老张和孙富贵负责用金属丝和找到的卡子进行临时固定。小刘手巧,用铅皮填补一些无法复原的缺口。王睿则负责递东西和放哨。 成天没有亲自动手,他沿着走廊,一套一套地仔细检查那五套需要修复的盔甲,同时用规则视界不断扫描周围环境,寻找可能的隐藏线索或危险。 当他检查到第三套,也是破损最严重的一套盔甲时(它几乎散架,只剩下躯干部分还勉强立在基座上),他的目光被盔甲胸甲内侧,靠近腋下位置的一处刻痕吸引。 那里刻着一个图案,因为灰尘和锈迹几乎看不清。成天用手抹去浮尘,凑近壁灯仔细看。 是一个指甲盖大小、线条简单的浮雕图案:一颗被短剑刺穿的红色心形宝石。 图案刻得很深,边缘光滑,不像是战斗损伤或随意划痕。 他立刻去检查其他几套破损盔甲。很快,在第二套盔甲的臂甲内侧,发现了一个蓝色的、类似鹰隼展翅的宝石图案;在第四套盔甲腿甲连接处,发现了一个绿色的、藤蔓缠绕的宝石图案;在第五套盔甲(头盔掉落的那套)颈甲内侧,发现了一个黄色的、如同太阳光芒的宝石图案。 第一套被陈莽他们正在修复的盔甲,他也找了个借口靠近,在肩甲裂缝里,隐约看到了紫色、菱形切割的宝石图案。 红、蓝、绿、黄、紫。 五种颜色,五种不同的宝石图案。 这些图案是什么意思?装饰?盔甲制造者的标记?还是…… 成天联想到这个副本的名字——“欺诈棋局”,以及大厅中央那悬浮的、带有红蓝棋子的巨大棋盘。这些颜色和图案,是否对应着棋盘上的某种棋子或规则? 他正沉思着,走廊深处,那昏黑的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声。 “滋……嘎……” 像是生了锈的关节,在极其缓慢地转动。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屏住呼吸,望向声音传来的黑暗。 那声音响了几下,又消失了。 但一种被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的感觉,却骤然清晰起来。 转 · 钟声与苏醒的守护者 “快!加快速度!”陈莽低吼,手里的铁钳用力更猛了。 不安在蔓延。几人不再说话,埋头苦干,敲打、捆绑、固定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最后一点天光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没有星月的漆黑。城堡仿佛彻底沉入了黑夜的腹地。壁灯的火苗似乎也更微弱了,晃动得厉害,将众人的影子长长地、扭曲地投在墙壁和地面上,仿佛有生命般张牙舞爪。 第一套盔甲(紫色案)在陈莽几人粗犷的“修复”图案下,勉强“站”直了,虽然看起来歪歪扭扭,像个打了补丁的乞丐,但至少部件都挂在身上。 就在他们开始修复第二套盔甲(蓝色鹰隼图案)时—— “铛——!” “铛——!!” “铛——!!!” 洪亮、沉重、仿佛能穿透灵魂的钟声,毫无预兆地,从城堡不知何处的高塔上传来!一声接着一声,悠长而肃穆,瞬间席卷了整个城堡! 六下! 是报时的钟声!夜幕,正式降临了! “糟了!”成天心中警铃大作! 几乎在钟声余韵还未完全消散的瞬间—— “咔嚓!咔嚓!咔嚓!” 走廊里,所有完好的、未被标记需要修复的盔甲,它们那空洞头盔的眼部缝隙里,陡然亮起了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被瞬间注入了邪恶的灵魂! 紧接着,是金属甲片碰撞、摩擦的刺耳声音连绵成片!那些完好的盔甲,竟然在同一时间,动作僵硬却异常迅猛地,从基座上迈步走了下来!它们手中的长矛、巨剑,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冰冷的寒光! 它们的目标,赫然是走廊里所有的活人——红方的六名试炼者! “活了!真的活了!”孙富贵尖叫一声,手里的铅皮掉在地上。 “背靠背!找掩体!”陈莽反应最快,一把将正在修复的第二套盔甲(还散落着部件)的基座掀翻,挡在身前,同时抽出了在门厅兑换的一把短柄消防斧。 成天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大脑却异常冰冷清醒。规则视界全力开启! 那些活动盔甲的身上,瞬间浮现出密集的金色规则文字: 「城堡守护者(活化盔甲)」 「状态:夜间激活(受古堡能量场驱动)」 「目标:清除所有未经许可的夜间入侵者(即非城堡所属生命单位)」 「攻击模式:近战物理劈砍/突刺。弱点:能量核心(位于胸甲内侧,对应宝石图案位置)。破坏能量核心可使其暂时瘫痪。」 「警告:其对‘已修复的守护者盔甲’存在识别混淆(低优先级)。」 最后一行字,让成天眼中精光一闪! “陈哥!王睿!把修好的那套盔甲推到前面!挡在我们和它们之间!”成天急声喊道,同时自己冲向那套刚刚勉强“站立”起来的紫色的图案盔甲。 陈莽虽不明所以,但对成天的判断已有信任,立刻和小刘一起,将那个补丁摞补丁的“乞丐盔甲”用力推向走廊中央,挡在最先冲来的两具活化盔甲的前进路线上。 那两具活化盔甲,手持长剑,正要挥砍,但当它们的“目光”(猩红的光点)扫过那套被修复的、同样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紫色的图案盔甲时,动作明显顿了一下,高举的剑悬在了半空,似乎在“识别”。 有效! “快!修复其他的!用修好的盔甲当盾牌和路障!”成天喊道,自己已经蹲在了第三套(绿色藤蔓图案)散架的盔甲旁,脑子飞速运转。没有时间精细修复了,怎么才能让它最快被系统或这些活化盔甲“识别”为“已修复的守护者”? 他想起规则视界看到的“识别混淆”。关键可能不在于物理结构的完整,而在于那种微弱的“能量波动”或者说“身份标识”! 宝石图案!那些刻在内侧的宝石图案,可能就是某种能量标识或身份烙印! 他立刻用手抹开这套散架盔甲胸甲内侧的灰尘,露出那个绿色的藤蔓宝石图案。然后,他抓起地上散落的臂甲、腿甲碎片,也不管对不对,胡乱地堆叠在胸甲周围,用找到的金属丝粗暴地捆绑,确保那个绿色的宝石图案朝外,并且大致维持了一个“人形盔甲”的轮廓。 几乎是他在完成这个简陋“堆叠”的瞬间,那堆破铜烂铁上,似乎真的闪过一抹极其微弱的绿色光晕,随即隐没。而旁边一具正要绕过“乞丐盔甲”冲过来的活化盔甲,脚步再次迟疑了。 “就这么干!别管好看,把有图案的那面朝外,堆出个人形绑起来就行!”成天大声喊道,把自己的发现分享出去。 众人恍然大悟。陈莽、老张、王睿、小刘立刻扑向剩下的两套破损盔甲(红色心形和黄色太阳图案),如法炮制。孙富贵也连滚爬爬地帮忙递金属丝。 走廊里一片混乱。活化盔甲不断涌来,它们虽然对“已修复”的盔甲有识别迟疑,但那种迟疑很短暂,很快又会尝试绕行或寻找攻击间隙。金属的碰撞声、盔甲沉重的脚步声、众人的呼喊和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陈莽挥舞着消防斧,艰难地格开一柄刺来的长矛,火星四溅,虎口发麻。“他娘的,这些铁疙瘩力气真大!” “左边又来了一个!”王睿惊叫。 成天刚把绿色的图案的“盔甲堆”勉强立起来,一具活化盔甲已经绕过障碍,巨剑带着风声朝他拦腰斩来!他狼狈地向后扑倒翻滚,剑锋擦着他的后背掠过,砍在石地上,溅起一串火星和石屑。 危险!这样下去,修复的速度赶不上盔甲苏醒和进攻的速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红方阵营第二步任务「修复破损盔甲」完成度:3/5。” 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带着一种冰冷的戏谑。 “鉴于当前环境干扰,任务难度临时调整。剩余两套盔甲修复条件变更:需获取「对应颜色的能量宝石碎片」,嵌入盔甲图案凹槽,方可完成最终修复,并获得‘守护者’临时权限。” “能量宝石碎片,已随机投放于当前走廊区域。请注意,碎片可能位于……” 提示音未落,成天的规则视界已经捕捉到,在走廊深处不同的方位,亮起了五个极其微弱的、与盔甲图案颜色对应的光点标记!但那些标记的位置…… 一个红色的光点,竟然在走廊天花板一处破损的浮雕后面! 一个黄色的光点,在一具正在挥舞巨剑的活化盔甲……的剑柄镶嵌处! 这根本就是在逼他们,在活化盔甲的攻击下,去“虎口夺食”! 合 · 虎口夺食的抉择 “碎片在它们身上和难搞的地方!”陈莽也听到了提示,怒吼一声,一斧子劈退眼前盔甲,目光迅速锁定了那个剑柄闪着黄光的活化盔甲。 “陈哥!别硬来!引开!制造机会!”成天快速喊道,同时目光扫视,大脑疯狂计算。 红色碎片在高处,需要有人攀爬或者用东西砸下来。 黄色碎片在剑柄,需要有人牵制住那个持剑盔甲,甚至……夺剑。 绿色碎片的光点,在走廊一侧一个倒塌的、满是灰尘的挂毯下面,相对容易,但过去的路被两具盔甲挡住了。 蓝色和紫色的光点……成天瞳孔一缩,蓝色光点竟然在走廊尽头那片最浓重的黑暗里,而紫色光点,就在他们最初修复的那套“乞丐盔甲”的胸甲内侧,那个紫色宝石图案的中心!原来他们误打误撞,已经“嵌入”了一个?不,规则视界显示,那只是激活了标识,真正的“碎片”需要从特定位置获取并嵌入,可能他们用的铅皮或卡子,恰好含有极微量的对应能量物质,被系统“认可”了? 混乱,极度的混乱。 “成天!怎么办?!”王睿带着哭腔喊道,他被一具盔甲逼到了墙角。 成天背靠着一套刚堆好的“盔甲堆”,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额角流下。视线里是晃动的猩红目光、挥舞的冷兵器、同伴惊慌或坚毅的脸。 他看向走廊另一头,那分隔区域的能量墙方向。蓝方那边,是否也陷入了类似的苦战?李欣然她……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在靠近能量墙方向的某处阴影里,似乎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东西被丢了过来,轻轻落在红方区域的地面上,滚了几圈,停在一个破损的盔甲脚边。 那是一个……小小的、蓝色的、像是从什么饰品上掉下来的劣质玻璃“宝石”。 上面,似乎还有一点未干的血迹。 而在那“宝石”落地的瞬间,成天规则视界里,代表“蓝色能量宝石碎片”的微光标记,骤然从走廊尽头的黑暗,转移到了这个小小的劣质玻璃“宝石”上! 是李欣然! 她找到了她们蓝方任务可能需要的某种东西,并且,在激烈的战斗中,抓住了一个极其短暂、几乎不可能被察觉的时机,将它伪装成“不小心掉落”或者“战斗崩飞”的碎片,送了进来! 成天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没有时间感动,机会转瞬即逝! “王睿!老张!去捡那个蓝色的石头!就在你们左前方那个断腿盔甲下面!”成天吼道,同时自己猛地朝那个剑柄有黄光的盔甲冲去,不是为了硬拼,而是抓起地上一个不知道谁掉落的铁钳,用尽全身力气,朝那盔甲的头部掷去! “铛!”一声巨响,铁钳砸在头盔上,那盔甲动作一滞,猩红的目光转向成天。 “陈哥!孙富贵!缠住它!我要它剑柄上那个黄色的东西!”成天继续喊道,自己已经改变方向,像猿猴一样冲向墙壁,利用墙壁的凹凸和那些剥落的壁纸、挂毯钩子,试图向上攀爬,去够天花板浮雕后的红色碎片。 陈莽怒吼一声,和嗷嗷叫着不知是怕还是勇的孙富贵一起,扑向那持剑盔甲,用斧头和随手捡起的断矛死死架住它的巨剑。 小刘则趁机冲向那倒塌的挂毯,去翻找绿色碎片。 每个人都在拼命。为了任务,更为了活下去。 成天的手指终于抠进了浮雕的缝隙,用力一拽! “咔啦!”年久失修的浮雕碎裂,一小块拇指大小、温润的红色晶体掉了下来,被他险险接住。 他刚落地,就听见王睿的欢呼:“拿到了!蓝色的!” 小刘也举着一片绿色的、像树叶脉络的晶体喊道:“绿色的也有了!” “陈哥!”成天看向还在和持剑盔甲角力的陈莽。 陈莽额头上青筋暴起,双臂肌肉虬结,死死抵着巨剑。孙富贵在侧面,用一根金属棍别住了盔甲的另一条手臂。 “就是现在!”陈莽暴喝。 成天没有丝毫犹豫,矮身疾冲,从侧面贴近那剧烈挣扎的盔甲,手指如电,抠向它紧握剑柄的金属手指缝隙,目标正是剑柄上那颗不起眼的黄色晶体! 他的指尖碰到了晶体边缘,冰凉。 但就在这一刹那—— 那盔甲头盔下的猩红目光,似乎闪过一丝极其拟人化的暴怒!它猛地放弃了与陈莽角力,持剑的手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后一抡! “小心!”陈莽目眦欲裂。 成天只觉得一股恶风袭向自己的后脑!他来不及抠下晶体,只能顺势向前扑倒,一个狼狈的翻滚。 “铛!”巨剑的剑身,狠狠拍在了他刚才的位置,石地都被砸裂了一片! 差一点,脑袋就开花了。 而成天在翻滚中,手里攥着的红色晶体,因为剧烈的动作,脱手飞了出去,划出一道弧线,叮叮当当地滚向走廊更深处,滚进了那片最浓重的、之前标记着蓝色碎片的黑暗里。 “我的碎片!”成天心头一凉。 几乎同时,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冰冷而无情: “红方修复进度:4/5。(紫、蓝、绿、黄碎片已就位或嵌入)” “最终修复倒计时:120秒。” “若超时未完成,所有已激活的‘城堡守护者’将进入狂暴状态,攻击力与速度提升300%。” “倒计时开始:119…118…” 红色碎片丢失在了危险区域,时间只剩下两分钟,而眼前的活化盔甲,似乎因为他们的夺取行为,变得更加狂躁了。 成天从地上爬起来,嘴角因为刚才的磕碰渗出一丝血迹。他看了一眼那片吞噬了红色碎片的黑暗,又看了一眼不远处,因为暂时抵挡住盔甲而微微喘息的陈莽等人。 最后,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和晃动的猩红光点,仿佛能穿透那无形的能量墙,看到另一个同样在奋战的身影。 没有退路了。 他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对陈莽等人说道: “陈哥,你们四个,用修好的四套盔甲做掩体,尽量拖住它们,坚持两分钟。” “那你呢?”陈莽急问。 成天转身,面向那片连壁灯光芒都似乎无法渗入的、走廊尽头的浓黑。 “我去把红色的,捡回来。”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朝着那片未知的、仿佛隐藏着更恐怖存在的黑暗,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第22章 完) 第23章 投票回响与茶会阴影 成天的脚步踏进那片浓稠的黑暗,像踩进了冰冷的沥青里。身后的厮杀声、金属撞击声瞬间变得遥远而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只有系统那冰冷的倒计时,还在耳边清晰地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他的神经上。 ……97…96… 眼前是真的伸手不见五指。壁灯的光到了这里,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物质吸收了,连一丝晕染都透不过来。空气是凝滞的,带着更重的铁锈和尘土味,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于陈旧血液干涸后的甜腥气。脚下地面不平,碎石和不知名的渣滓硌着鞋底。 他不敢跑太快,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摸索,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规则视界在这种纯粹的黑暗里也受到了极大限制,只能看到脚下极近处地面上流淌的、极其微弱的金色规则线条,显示这里依然是「东侧走廊」区域,但被标注了「阴影侵蚀区·能见度极低」。 那点红色的微光标记,就在前方大约十几米处,静止不动,像黑暗中一只冰冷的眼睛。 成天朝着红光摸去。随着靠近,他隐约看到红光似乎落在一堆更大的、轮廓模糊的阴影旁边。那阴影的轮廓……像是一套更为高大、更为厚重的盔甲,但它并没有像其他活化盔甲那样移动或亮起猩红目光,只是死寂地矗立在黑暗里,如同一个沉默的墓碑。 他小心翼翼地从侧面绕过去,尽量不发出声音。眼睛逐渐适应了绝对的黑暗后,勉强能分辨出一些细节。这套盔甲确实不同,它通体是一种哑光的深黑,上面布满了更加繁复狰狞的尖刺和浮雕,风格更接近某种恶魔或审判官的造型,而非骑士。它手中握着的也不是长矛或剑,而是一柄巨大的、几乎与它等高的双刃战斧,斧刃即使在这黑暗中,也隐隐流动着一层不祥的暗红色泽。 而那枚红色的能量晶体,就静静地躺在这套黑色盔甲脚边不远处的地面上,散发着柔和却坚定的微光。 成天屏住呼吸,一点点蹲下身,手指向那枚晶体伸去。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晶体的瞬间—— “滋……”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能量嗡鸣声,从那套黑色盔甲的胸口位置传来。 成天动作僵住,全身寒毛倒竖。他猛地抬头,只见黑色盔甲那全封闭、带有狰狞犄角的头盔眼部缝隙里,两点深红得近乎发黑的光芒,缓缓亮起。不同于其他活化盔甲那种狂暴的猩红,这红光更沉静,更冰冷,更像是在……审视。 它没有动,但那柄沉重的战斧,似乎微不可查地向下压了一分。 一股远比之前那些活化盔甲更沉重、更令人窒息的压力,无声地笼罩下来。成天感觉自己像是被某种掠食者盯上的猎物,血液都快凝固了。规则视界疯狂示警,但反馈回的规则信息却极其简单而惊悚: 「???(未识别高阶个体)」 「状态:休眠/警戒临界点」 「警告:极度危险!建议立即远离!」 「关联:???(权限不足)」 不能硬抢!直觉在尖叫。这个黑色的大家伙和外面那些“守护者”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东西!惊动它,可能瞬间就会死! 成天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到最轻。汗水从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刺痛感,他也不敢眨一下。时间一秒一秒流逝,倒计时像死神的脚步。 ……74…73… 怎么办?晶体就在眼前,但这个黑色的守卫…… 他的目光急速在黑色盔甲和红色晶体之间移动。忽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那枚红色晶体散发出的微光,其光芒覆盖的边缘,似乎与黑色盔甲脚部基座上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同样颜色的圆形凹槽图案,产生着极其细微的能量共鸣,光晕的脉动节奏隐隐同步。 难道……这晶体本来就是这套黑色盔甲的?或者,是激活或安抚它的关键?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窜进成天的脑海。 他慢慢地将伸向晶体的手,极其缓慢地改变了轨迹,不是去抓,而是将手掌悬停在晶体上方大约十厘米的地方。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的手指,开始沿着晶体光芒与盔甲基座凹槽之间那无形的能量共鸣轨迹,非常轻微地、模仿着那种脉动节奏,虚划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举动依据是什么,纯粹是绝境下的赌博,赌这套更高级的盔甲有更复杂的“识别机制”,赌这种能量共鸣是一种“安全验证”! 就在他手指虚划完成最后一个模拟“连接”轨迹的瞬间—— 黑色盔甲眼部那深红的审视光芒,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随即,竟然缓缓地、无声无息地……暗淡了下去,重新归于沉寂。那股笼罩成天的沉重压力,也随之如潮水般退去。 赌对了! 成天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以最快的速度,一把抓起地上的红色晶体。晶体入手温润,内部仿佛有熔岩般的流光在缓缓转动。 他再也不敢看那套黑色盔甲一眼,转身就用尽全力朝着来路,朝着有光和有同伴声音的方向狂奔! ……41…40…39… “成天!” “他回来了!” 陈莽的吼声和王睿带着哭腔的喊声几乎同时响起。成天冲出黑暗的边界,眼前是混乱却熟悉的战场景象。四套勉强修复、闪着不同微光的盔甲(紫、蓝、绿、黄)被陈莽他们当做活动的路障和盾牌,艰难地阻挡着七八具活化盔甲狂风暴雨般的攻击。陈莽身上多了几道划痕,老张气喘如牛,小刘脸色惨白,孙富贵更是瘫坐在一套“盔甲堆”后面,几乎吓傻了。 “快!红色的!”成天大吼,将晶体扔向正在操控紫色“乞丐盔甲”抵挡攻击的陈莽。 陈莽眼疾手快,凌空抓住晶体,看也不看,反手就按向一直由他保护着的那套紫色的图案盔甲的胸口凹槽。 “咔哒。” 一声轻微的、仿佛机关吻合的脆响。紫色晶体完美嵌入凹槽,瞬间,那套原本歪歪扭扭、补丁摞补丁的盔甲,周身猛地绽放出一圈稳定的紫色光晕,虽然依旧破烂,但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却瞬间变得“正宗”起来。旁边一具正要攻击它的活化盔甲,动作立刻僵住,猩红的目光里流露出明显的“困惑”,随即竟然调转方向,攻向别处。 “快!把其他的也嵌进去!”成天一边喊,一边冲向最近那套堆好的绿色的图案盔甲堆。王睿赶紧把绿色叶片晶体递给他。小刘也连滚爬爬地把黄色晶体按进对应的盔甲。 随着蓝色、绿色、黄色晶体依次嵌入对应盔甲—— “红方阵营第二步任务「修复破损盔甲」完成度:5/5。” “任务完成!” “所有‘城堡守护者(活化盔甲)’强制停程序中……”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同时,走廊里所有正在疯狂攻击的活化盔甲,如同被同时切断了电源,眼中的猩红光芒骤然熄灭,高举的武器僵在半空,然后“哐当”、“哐当”地垂落下来。它们保持着最后的姿势,一动不动,重新化为了冰冷的金属雕塑。 死里逃生的寂静,瞬间笼罩了走廊。 只有红方六人粗重无比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响。 孙富贵“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是那种劫后余生、完全失控的嚎啕。老张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墙壁,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小刘和王睿互相搀扶着,腿还在打颤。陈莽拄着消防斧,汗水顺着刚毅的脸颊往下淌,但眼神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那些静止的盔甲。 成天也靠着一面墙壁滑坐下来,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肺部火辣辣地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在黑暗中,因为紧张和用力,指甲抠破了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血印。他悄悄摊开另一只一直紧握的手,那个李欣然丢过来的、带着一点干涸血迹的劣质蓝色“玻璃宝石”静静地躺在手心。他用手指摩挲了一下那点血迹,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暖意,也有更深的担忧。她那边……怎么样了? “结……结束了?”王睿哆哆嗦嗦地问。 “暂时吧。”陈莽喘匀了气,看向成天,“多亏了你,成天兄弟。最后那下,够险。”他指的是成天冲进黑暗拿回红色晶体。 成天摇摇头,没力气说话。他更多的是后怕,如果那套黑色盔甲没有被那种拙劣的“能量模拟”骗过去……他不敢想。 “棋力+150。”个人面板传来奖励提示。紧接着,又是一条: 「红方阵营当前总棋力:300」 「蓝方阵营当前总棋力:280(预估)」 「提示:完成三个阵营任务后,将触发第一次‘棋盘茶会’。」 他们暂时领先了20点棋力。但成天注意到,蓝方的棋力预估只比他们少20点,说明蓝方也成功完成了他们的第二个任务,而且效率不低。赵先生那个人,果然不简单。 就在众人惊魂未定,稍微恢复一点体力,准备商量是退回大厅还是继续探索时,所有人的面板再次同时震动! 猩红的提示框,带着比地窖投票时更强烈的视觉压迫感弹出: 「第二轮‘欺诈者投票’即将开启!」 「规则变更:本轮投票将引入‘质疑环节’。被投票选出的‘疑似欺诈者’,有权在惩罚降临前,指定一名其他队员进行‘一对一质询’。质询期间,双方可就‘嫌疑点’进行限时辩论。若‘疑似欺诈者’辩论成功,获得超过半数在场队员认可其‘无辜’,则惩罚转移至被质询者;若失败,则承受双倍惩罚。」 「投票时限:3分钟。」 「倒计时开始:179…178…」 新的规则,像一块巨石砸进刚刚稍微平静的水面,瞬间激起了更大的漩涡和猜疑! “什么?!还能质询?惩罚转移?!”孙富贵吓得连哭都忘了,尖声叫道,“这……这不是逼着人互相咬吗?!” 老张和小刘的脸色也一下子变得极其难看。上一轮投票,大家还能勉强统一意见投给错误选项。但这一轮,有了“质询”和“惩罚转移”的规则,人性的自私和猜忌会被无限放大!谁还敢轻易统一投票?万一自己被选为“疑似欺诈者”,为了脱罪,肯定会疯狂攀咬别人!而被质询的人,为了不替人受罚,也必然极力反驳,甚至可能先下手为强,指认别人! 信任,在这种规则下,薄得像一层纸,一捅就破。 陈莽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环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成天身上,带着询问。即便是他这样直来直去的人,也感受到了这规则中蕴含的冰冷恶意。 成天的心也沉了下去。系统的恶毒远超想象。这不仅仅是制造猜忌,这是要系统性地摧毁团队合作的基础!他的隐藏任务依旧是“保护红方欺诈者”,但这轮规则下,这个任务几乎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事情。欺诈者为了自保,很可能主动跳出来质询别人,把水搅浑,甚至顺势把真正的威胁(比如成天这样有领导力的人)拖下水。 怎么办?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压抑的沉默在走廊里蔓延,比刚才的战斗更加令人窒息。每个人看其他人的眼神,都带上了深深的戒备和衡量。 王睿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小刘眼神飘忽,偷偷打量着陈莽和成天。老张双手握拳,嘴唇抿紧。孙富贵眼珠乱转,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脸上写满了恐惧和一种蠢蠢欲动的、想要先发制人的疯狂。 成天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硬性统一投票已经不可能,新的规则给了每个人“反抗”和“拖人下水”的权力。必须找到一个能暂时平衡所有人恐惧和自私的“策略点”……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新规则很毒,目的是让我们自相残杀。越是这样,我们越不能乱。”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神色各异的脸:“上一轮,我们投‘000’,结果是无惩罚但棋力减半。这说明,系统对于‘找不到欺诈者’的情况,有预设的、相对温和的处理方式。这一轮,规则变了,但系统的底层逻辑可能没变——它依然在测试,测试我们在压力下的选择,是互相毁灭,还是……” 他故意停了一下,然后才慢慢说:“还是能找到某种‘最低伤害’的共识。” “什么意思?”陈莽皱眉问。 “我的提议是,”成天一字一句地说,“这一轮,我们依然所有人,统一投票给‘编号000’。” “还投000?”孙富贵急了,“那要是……要是那个真的欺诈者,他跳出来质询怎么办?他肯定咬人!”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补充约定’。”成天看向孙富贵,眼神锐利,“约定就是:无论谁被选为‘疑似欺诈者’——当然,如果我们都投000,这个人理论上不会出现——但万一系统强行指定,或者有意外……被选中的人,在行使质询权时,必须、也只能质询‘编号000’这个不存在的选项!” 他这话一说,所有人都愣住了。 质询一个不存在的选项?这……这符合规则吗? 成天快速解释道:“规则只说‘指定一名其他队员进行一对一质询’,并没有明确定义‘队员’是否必须是真实存在的、有编号的个体。‘编号000’在投票选项里存在,那么它是否可以被视为一个‘特殊的、无效的队员编号’?如果我们统一口径,在质询环节,一致认定‘000’就是一个无效的、代表‘系统错误’或‘集体意志’的符号,那么质询它,就等于质询空气,质询系统本身。辩论的主题,也可以设定为‘为何系统要设置一个不存在的欺诈者来分裂我们’。” 他看向陈莽:“陈哥,你觉得,如果我们所有人,在质询环节,众口一词地质问一个不存在的‘000’,系统会如何判定?是把我们所有人的辩论都判失败,集体承受双倍惩罚?还是……有可能再次判定我们‘钻了规则的空子’,用另一种方式完成了‘内部质疑’的过程,从而再次适用‘未找出欺诈者’的温和条款?” 陈莽眼睛猛地一亮!他明白了成天的意思!这是在利用规则表述的模糊地带,进行一场极致的冒险!把内部的相互猜忌和攻击,巧妙地转化为整个红方小队对系统规则本身的、形式上合规的“集体质询”!把矛盾从内部引向外部! “风险很大。”陈莽沉声道,“如果系统判定我们违规,或者强行指定一个真实的人为欺诈者……” “那就愿赌服输。”成天接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决绝,“但至少,我们尝试了合作,而不是从一开始就互相撕咬。这本身,可能就是系统想看到的‘另一种结果’。” 他再次看向其他人:“当然,这只是我的提议。如果有人不信,或者有更好的办法,现在可以说出来。投票时间不多了。” 王睿第一个举手,声音还有些发颤,但很坚定:“我……我相信成天哥!我同意!总比乱咬强!” 小刘看了看成天,又看了看陈莽,也缓缓点头:“我……我也同意。试试吧。” 老张沉默了几秒,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行!妈的,拼了!跟着你们干!”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孙富贵身上。 孙富贵脸色变幻,汗水涔涔。他看看成天平静的脸,又看看陈莽威慑的眼神,再想想刚才乱战中自己的无力,最终,哭丧着脸,极其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听,听你们的。” “好!”陈莽低喝一声,“那就像上一轮一样,准备,投000!” 倒计时归零。 六人几乎同时点选了投票界面上的「编号000(疑似错误/弃权)」。 短暂的等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系统提示音终于响起: “红方第二轮投票结果统计:编号000,6票。” “检测到投票高度一致,且针对无效编号。” “启动特殊裁定程序……” “裁定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裁定结果:红方行为被认定为‘试图以集体意志规避内部审查’。程序逻辑冲突。” “处理方案:本轮红方‘欺诈者投票’无效,无惩罚,无棋力增减。但‘欺诈者’筛查机制将累积至后续环节。” “警告:规避行为仅可生效一次。” 成功了!又一次钻空子成功了!虽然被警告“仅此一次”,但至少撑过了这一轮,而且没有损失! 还不等红方几人松一口气,系统的广播再次响起,这次是针对整个棋局场景: “红蓝双方阵营任务完成进度:2/3。” “第一次‘棋盘茶会’触发条件已满足。” “茶会将于30分钟后,在中央庭院举行。” “规则重申:双方可各派遣最多三名代表参与。茶会期间,隔离力场临时解除,允许有限交流与物品传递(需通过系统安检)。禁止直接物理攻击。” “请各方在10分钟内,确定并提交代表名单。” 茶会,终于要来了。 成天看向走廊另一端,那无形的能量墙方向。终于,有一个正式的、可以面对面交流的机会了。李欣然……她会被选为代表吗?赵先生呢?那个蓝2壮汉? 而他们红方,派谁去? 陈莽?自己?王睿?还是…… 他正思索着,个人面板忽然收到一条来自“红方阵营内部”的匿名文字讯息,发送者隐藏了编号: “成天,你必须去茶会。小心蓝方的赵先生,他在收集你的信息。另外……关于‘欺诈者’,我知道的比你想的要多。茶会上,如果你看到我戴上了一枚银色的戒指,就表示我可以和你单独谈谈。——一个不想内讧的人。” 成天盯着这条信息,瞳孔微微收缩。 红方内部,果然有知道更多内情的人。而且,这个人似乎……并不完全是敌人? 茶会尚未开始,新的迷雾已然笼罩。 (第23章 完) 第24章 茶会邀约与暗信者 城堡走廊里的寂静,比刚才的刀剑碰撞更让人心头发毛。系统那句“欺诈者筛查机制将累积至后续环节”的警告,像一把钝刀子,悬在每个人的脖颈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红方几个人或坐或站,都没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廊道里起起伏伏。刚才统一投票时勉强粘合起来的那点信任,被这新的警告冲击得摇摇欲坠。每个人都清楚,“仅此一次”的侥幸过后,下一轮投票可能就是真正的血肉相搏。 成天背靠着冰凉的石墙,手心里的汗慢慢干了。他反复看着那条匿名信息,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眼里。“小心蓝方的赵先生”、“收集你的信息”、“如果看到我戴上了银色戒指”……发送者隐藏了编号,但语气里有种压抑的急切和一种奇怪的……坦诚?这人是谁?王睿?小刘?老张?还是那个看起来最不靠谱的孙富贵?他无法确定。红方内部就像一潭表面平静的浑水,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 “茶会……代表。”陈莽打破沉默,声音有些沙哑,他看向成天,“怎么弄?谁去?” 这是个现实且紧迫的问题。茶会是规则内唯一的正式沟通渠道,也可能是获取关键信息、甚至与李欣然交换情报的唯一机会。但同样,这绝对是一个陷阱。系统怎么可能好心给他们提供安全交流的平台?赵先生收集他的信息想干什么?那个神秘的暗信者又想传递什么? “得去。”成天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不去,我们就永远被动。去了,至少有机会看清对手,也可能找到破局的关键。” “我跟你去。”陈莽毫不犹豫地说,他晃了晃手里的消防斧,“有个照应。那蓝方的壮汉不是好东西,姓赵的也阴得很。” “我也去!”王睿忽然鼓起勇气开口,他推了推眼镜,脸上还残留着后怕,但眼神很坚决,“我……我观察力还可以,也许能帮忙注意到一些细节。而且,”他声音低了下去,“我觉得,发信息的人……可能没有恶意。” 成天深深看了王睿一眼,没点头也没摇头。他转向老张和孙富贵:“张哥,孙哥,小刘,你们留在这边。城堡里未必安全,需要有人守着我们的‘地盘’和后路。如果……如果我们三个在茶会出了什么事,或者长时间没回来,你们自己判断,是继续任务还是想办法自保。” 老张沉默地点了点头,他是个实在人,知道自己脑子不如成天活络,打架不如陈莽猛,留下看守是最合适的安排。孙富贵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我也想去见见世面”之类的,但看到陈莽瞪过来的眼神,又蔫了回去,嘀嘀咕咕:“行行行,你们去闯龙潭虎穴,我守家……” 小刘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 代表名单就这么草草定了下来:成天、陈莽、王睿。 提交名单的倒计时在面板上跳动。成天正准备确认,忽然,又一条新的匿名信息跳了出来,这次连发送渠道都显得更隐蔽,像直接闪烁在视野边缘: “茶会规则补充:代表可携带一件‘非直接攻击性物品’入场。建议选择具有‘信息载体’或‘象征意义’的物品。赵的目标可能是你身上的‘异常数据’。戒指为信。” 信息一闪即逝,甚至没有在消息记录里留下痕迹。 成天心头一凛。非直接攻击性物品?信息载体?他立刻想到自己物品栏里那几样东西:【急救喷雾】是消耗品,【角色徽章·临时医生】是身份道具,而那个用途不明的【规则碎片·残响】……这算信息载体吗?还有李欣然之前冒险传递过来的、带着血迹的蓝色劣质“宝石”…… 他快速思考着。赵先生如果真在收集他的“异常数据”,那么任何与系统常规奖励不同的东西,都可能引起对方关注。规则碎片太显眼,不能带。蓝色宝石关联着李欣然,更不能暴露。徽章……或许可以。 他决定携带【角色徽章·临时医生】。这玩意儿虽然也是特殊奖励,但功能描述相对“正常”,在医疗相关场景有用,符合“象征意义”(医生的身份),必要时也许能作为某种掩护或话题切入点。 “时间到了。”陈莽提醒。 成天不再犹豫,提交了三人名单,并选定了携带物品。 几乎在红方提交的同时,系统公告响起: “红蓝双方茶会代表名单确认完毕。” “红方代表:R1(成天)、R2(陈莽)、R5(王睿)。” “蓝方代表:B1(赵先生)、B3(被禁言眼镜男)、B4(冷漠女人)。” 李欣然不在代表名单里! 成天的心猛地一沉。为什么?是赵先生刻意排挤她?还是蓝方内部出了别的状况?那个眼镜男(B3)不是刚被剥夺说话能力吗?他能参加茶会?赵先生带一个“哑巴”去,是想传递什么信息,还是另有所图?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已没有时间细想。 城堡中央方向传来柔和却宏大的钟鸣,不同于夜晚那种报时警钟,这钟声更庄严,更仪式化。紧接着,笼罩大厅的红蓝能量墙,从中央庭院的方向开始,如同落下的水幕帘子被缓缓拉起,向着两侧收缩、淡化。 隔离,解除了。 “走。”成天深吸一口气,率先朝着大厅方向走去。陈莽提着斧头紧随其后,王睿深吸几口气,也跟了上来。老张等人留在走廊入口,紧张地望着他们的背影。 穿过拱门,回到宏大的城堡大厅。景象已然不同。 中央区域,那些悬浮的虚拟棋盘和棋子光影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摆放在庭院正中央的、铺着洁白桌布的长条餐桌。餐桌两侧各摆放着三把高背雕花椅。桌上放着精致的银质茶具、瓷盘,以及一些看起来就很可口的点心水果,甚至还有一瓶插着鲜花的琉璃瓶。柔和的、不知来源的光线从上方洒下,将这片区域照得明亮而温暖,与周围城堡的阴森古旧形成鲜明对比。 就像恐怖片里突然插进了一段温馨下午茶广告,处处透着诡异。 蓝方的人已经从另一侧走了出来。赵先生走在最前面,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得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社交场合式的微笑,仿佛不是来参加生死博弈的茶会,而是来出席商务谈判。他手里拄着一根看起来就很名贵的手杖。 跟在他身后的眼镜男(B3)脸色依旧惨白,眼神惊恐,嘴巴紧紧闭着,果然无法说话。他手里紧紧抓着一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和一支笔。 而那个冷漠的女人(B4),则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裙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里把玩着一枚……国际象棋的棋子?成天眯眼看去,好像是个“皇后”。 蓝2那个壮汉果然没来,留在了他们那边的区域,正抱着胳膊,一脸不爽地瞪着这边。 双方在长桌两侧站定,相隔不过三米。能量墙虽然解除,但一种无形的、更紧绷的张力在空气中蔓延。 “幸会,红方的朋友们。”赵先生率先开口,声音温和有礼,他微微颔首,目光在成天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笑容似乎更深了些,“尤其是这位,成天先生。在上个场景和刚才的任务里,您的表现令人印象深刻。” “过奖。”成天语气平淡,同样打量着对方。赵先生的装扮、气度,都和这个残酷的无限游戏格格不入。他太“正常”了,正常得反而最不正常。 “请坐吧,茶会时间宝贵。”赵先生率先在自己的主位坐下,手杖轻轻靠在桌边。 双方代表依言落座。成天对面正好是赵先生,陈莽对面是那个哑巴眼镜男,王睿对面则是冷漠女人。 桌上的茶壶自动飘起,为每个人的茶杯斟上热气腾腾的红茶,香气馥郁。 “首先,为了表示诚意,我们可以共享一些基础信息。”赵先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却不喝,“我们蓝方的第三个阵营任务,是‘收集城堡图书馆的三本指定古籍’。任务提示提到,书籍中可能记载了关于这座城堡古老家族的一些……有趣秘辛。当然,任务过程中也遇到了一些‘小麻烦’,不过总算完成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成天知道绝对不轻松。他注意到,赵先生在说“有趣秘辛”时,眼神似乎不经意地瞟了一眼他胸前——那里别着那枚【角色徽章】。 “我们的任务是修复盔甲。”成天言简意赅,没有透露更多细节,“也遇到了‘守护者’的款待。” “理解。”赵先生点点头,放下茶杯,“那么,进入正题吧。茶会的目的,除了有限的交流,我想更重要的是,为接下来的‘最终棋局’做一些……铺垫。”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成天先生,您是否觉得,这个‘欺诈棋局’副本,其规则复杂和恶意的程度,有些超乎寻常?甚至……像是带有某种强烈的‘观察’和‘测试’性质?” 来了。直接切入核心。 成天不动声色:“每个副本都有其规则。恶意是常态。” “不不不,”赵先生摇摇手指,“不一样。医院副本,核心是‘角色扮演’与‘隐藏真相’。而这里,是‘阵营对抗’、‘内部猜忌’、‘欺诈身份’,还有这场看似提供沟通实则可能加深矛盾的‘茶会’。所有规则都指向一点:分裂、内耗、逼迫试炼者暴露本性,并在极端压力下做出选择。”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这不像一个简单的筛选或淘汰机制,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实验场’。而我们,都是实验品。某些‘特殊’的个体,更是重点观察对象。” 他在“特殊”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成天感觉到旁边陈莽的肌肉绷紧了,王睿的呼吸也急促了一点。 “赵先生想说什么?”成天直接问。 “合作。”赵先生吐出两个字,“不是阵营之间的合作,那违反规则。而是……有限度的信息共享与风险规避。我相信,无论红蓝,没有人想死在这个莫名其妙的棋局里。最终的‘棋局’任务一定会让我们双方正面碰撞,那可能是真正的死局。在此之前,交换一些关于副本背景、潜在危险、乃至‘系统’和‘观察员’的情报,对我们都有利。” 他说的合情合理,甚至很诚恳。但成天一个字都不信。如果赵先生真的只想合作保命,就不会特意收集他的信息,也不会把李欣然排除在代表之外。 “怎么个交换法?”成天问。 “很简单。”赵先生指了指桌子中央一个装饰性的银质沙漏,“茶会时间过半时,我们可以各自将自己掌握的一条认为最有价值、且可以验证的情报,写在纸上,同时交换。确保公平。” “可以。”成天点头。他倒想看看,赵先生会拿出什么“情报”来。 话题似乎暂时告一段落,气氛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只剩下银质茶壶偶尔飘起添水的细微声响。大家开始装作品尝点心和红茶,实则都在暗中观察。 成天注意到,对面的哑巴眼镜男(B3)一直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笔,在笔记本上快速写着什么,写几笔就抬头惊恐地看一眼赵先生,又赶紧低下头。而那个冷漠女人(B4)则完全无视了王睿,她的目光偶尔会飘向城堡二楼回廊的阴影处,手指摩挲着那枚象棋“皇后”,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什么。 陈莽和对面的眼镜男大眼瞪小眼,气氛尴尬。王睿则试图和冷漠女人搭话,问些“你们任务难不难”之类的废话,对方根本不理。 成天看似随意地摆弄着茶杯,目光却借着茶杯的掩护,快速扫过蓝方三人。 赵先生的双手保养得很好,右手食指戴着一枚造型古朴的银戒指,戒指上似乎刻着某种徽记。左手腕则戴着一块看起来价格不菲的机械表,表盘很大。 眼镜男的手在发抖,笔迹很潦草。他左手手腕上……好像有一道新鲜的、细长的划伤,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割的。 冷漠女人的手指很修长,指甲修剪整齐,没有任何饰品。但她摩挲棋子的动作,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不像无意识的小动作。 没有人在喝茶会要求之外的特殊物品上,佩戴“银色戒指”。 那个暗信者……不在他们三人之中?还是说,戒指并非字面意义上的戒指?或者,对方在等待更好的时机? 就在成天暗自思忖时,赵先生忽然又开口了,这次是对着陈莽说的,语气带着一种长辈般的关切:“陈先生是军人出身吧?这种气质很明显。在部队里,最讲究的就是信任和纪律。到了这里,规则却逼着人怀疑朝夕相处的队友,很不好受吧?” 陈莽哼了一声,没接话。 赵先生也不在意,又转向成天,状似无意地问:“成天先生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我看您逻辑清晰,应变很快,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程序员?还是……安全相关?” 他在试探。成天保持着表情平静:“送外卖的。见得人多,杂事也多,练出来了。” “哦?是吗?”赵先生笑容不变,眼神却深了深,“那可真是不简单。我见过很多精英,在突然面对这种超自然绝境时,表现可远不如您镇定。尤其是……那种仿佛能提前看破一些规则的敏锐。”他轻轻敲了敲桌面,“比如地窖里,你们红方找酒找得又快又准;比如修复盔甲时,你们似乎总能找到关键点。这已经不是普通观察力能解释的了,更像是一种……‘直觉’?或者说,某种‘天赋’?” 压力悄然施加。赵先生在步步紧逼,试图用话语撬开缝隙,同时也在观察成天的每一丝反应。 成天的心跳平稳,甚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红茶入口温润,香气在舌尖化开,但他尝不出任何味道,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应对上。“运气好罢了。赵先生不也轻松完成了收集古籍的任务?看来您对‘知识’和‘信息’的把握,才是真正的天赋。” 他把话题抛了回去。 赵先生哈哈一笑,不再纠缠这个话题,仿佛刚才真的只是随口闲聊。但他放在桌下的左手,手指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在操作什么看不见的界面。 就在这时,沙漏上半部分的沙子即将流尽,茶会时间过半。 “看来,到了交换情报的时候了。”赵先生说着,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皮质便签本和一支金笔,从容地写了起来。 成天也拿出了自己的便签本和笔。写什么?既要有价值,不能是废话,又绝不能暴露核心秘密(规则视界、李欣然的帮助、暗信者、规则碎片)。 他略一思索,写下了一句话:“城堡地下(地窖更深处),存在未被激活的更高阶守卫单位,能量反应特殊,疑似与城堡核心秘密或最终任务相关。” 这情报半真半假,真的部分(黑色盔甲)他没细说,假的部分(关联核心秘密)是他的猜测。但足够引起重视,也符合他“观察敏锐”的人设。 两人几乎是同时停笔,将便签纸折叠好。 “为了公平,我们数到三,同时从桌面上推过去。”赵先生提议。 “可以。” “一、二、三。” 两张折叠的便签纸从桌子两侧滑向中央,在光洁的桌布上轻轻相触,然后被各自的主人取走。 成天拿起赵先生的便签,打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有力: “观察员并非单纯观察。其拥有在特定条件下,临时微调局部副本规则或任务内容的极高权限。本轮‘欺诈者投票’规则突变,即是证明。提示:注意茶会中‘不合常理’的细节。” 成天瞳孔微缩。这条情报的价值极高!它直接证实了“管理员观察员”的干预能力,并且将规则突变的原因指向了观察员!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观察员不仅仅是在看,而是在主动引导甚至操控试炼者的行为和冲突!“不合常理的细节”又指什么? 他抬头看向赵先生,对方也刚刚看完他的纸条,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凝重”。 “高阶守卫……这可不是好消息。”赵先生沉声道,“感谢您的信息,这很可能关乎我们所有人的生死。” 成天也点点头:“您的信息也很有价值。” 两人心照不宣地不再多说,将纸条各自收起。 就在此时,那个一直沉默书写、偶尔惊恐看人的眼镜男(B3),突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将他一直在写的笔记本整个推过了桌面中线,直接推到了陈莽面前!然后他双手死死抓住桌沿,低着头,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小吴,你做什么?”赵先生皱眉,语气微冷。 眼镜男(吴)无法说话,只是拼命摇头,手指颤抖地指着那本推过去的笔记本。 陈莽看向成天,成天微微点头。 陈莽拿起笔记本,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字迹潦草甚至有些凌乱的记录,像是精神高度紧张下快速写就的。最新一页上写着几行触目惊心的大字: “他不是赵!他是假的!我看到了!在图书馆任务时,我躲在书架后面,看到‘赵先生’从一个隐蔽的角落里出来,脸上戴着的东西……像是一层光!真的赵先生可能已经死了!他很危险!他在找东西!他在找成天!救救我!我不想死!” 字迹在这里变得无比狂乱,几乎划破纸页。 而在这段话的下方,还有一行小字,似乎是更早之前写下的,笔迹稍微稳定一些: “我的隐藏任务是:在茶会结束前,将指定物品(一枚银色袖扣)交给红方代表R1(成天),并确保其接收。否则,任务失败,即刻抹杀。袖扣在我左手口袋。请帮我!求你们!” 成天瞬间明白了!银色袖扣!不是戒指!暗信者就是这个被禁言、被恐惧折磨的眼镜男吴!他无法说话,只能用笔写,用这种方式在赵先生眼皮底下传递信息!而他的隐藏任务,居然是必须交给成天一样东西!这任务本身,就像是为这次茶会传递信息量身定做的!是巧合,还是……某种安排? 赵先生的脸色第一次阴沉了下来,不再是那种面具式的微笑。他盯着瑟瑟发抖的眼镜男吴,又缓缓看向成天,声音里透出一股寒意:“看来,我们这边出了一点……小状况。吴先生似乎太紧张了,写了一些胡话。” “是不是胡话,看看就知道了。”成天的手缓缓放到了桌面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赵先生,“赵先生,或者说……不管你是谁。你找我想干什么?你们想要什么?” 庭院中柔和的光线似乎暗淡了一瞬。 城堡二楼回廊的阴影里,那个戴着苍白微笑面具的黑色礼服人影,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栏杆旁,面具下空洞的眼眶,正静静地“注视”着下方茶会上剑拔弩张的一幕。 (第24章 完) 第25章 假面之下与倒计时 “你找我想干什么?你们想要什么?” 成天的问题像一块石头砸进看似平静的茶会水面。桌布洁白,银器闪亮,红茶的香气还在若有若无地飘散,但所有的温馨假象都在眼镜男吴那本推过来的笔记本和成天这句直接到近乎莽撞的质问中,碎得一干二净。 庭院上方的光线似乎又暗了几分,不是天色变化,而是某种无形的压力在汇聚。二楼回廊阴影里,那个戴苍白微笑面具的观察员身影,仿佛凝固成了雕塑,只有面具上两个黑洞般的眼窝,锁定着下方。 赵先生——或者说,占据着“赵先生”外表的东西——脸上的笑容像退潮一样慢慢消失了。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接近无机质的冰冷,如同面具从血肉上剥离。他并没有立刻回答成天,而是先转向了瑟瑟发抖的眼镜男吴,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天气:“吴先生,你的‘隐藏任务’原来是这样。很聪明,用笔谈绕过‘禁言’惩罚,在我眼皮底下传递信息。可惜,太急了。” 眼镜男吴无法说话,只能拼命摇头,双手死死抓住桌沿,指节攥得发白,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流下来。他看向成天和陈莽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哀求。 成天的心跳得很快,太阳穴突突直跳,但越是这种时候,他大脑里属于理性的那一部分就越是冰冷地运转起来。规则视界全力开启,视野边缘流动着大量的金色文字,大部分是维持茶会场景的基础规则,而在“赵先生”身上,他看到了更多混乱、重叠、甚至相互冲突的信息流。有些规则片段明显不属于这个“欺诈棋局”副本,更像是更高层面的系统指令碎片。 “他不是赵”——笔记本上的话在脑海里轰鸣。如果眼前这个是假的,是某种东西伪装的,那真的赵先生在哪里?图书馆任务时死的?还是更早?这个东西伪装的目的,就是为了接近我,收集我的“异常数据”?“观察员拥有临时微调局部规则或任务内容的极高权限”——赵先生(假)纸条上的话,此刻听来更像是一种炫耀,或者是一种置身事外的、来自操控者的无情提醒。 “你们想要什么?”成天又问了一遍,声音稳了一些。他的手放在桌下,指尖触碰着别在衣服内侧的【角色徽章】,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保持清醒。陈莽已经悄悄调整了坐姿,虽然规则禁止直接物理攻击,但他全身肌肉绷紧,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死死盯着假赵先生和那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冷漠女人(B4)。王睿脸色惨白,但强行镇定,目光在笔记本上的字迹和假赵先生之间来回移动。 假赵先生终于将视线完全转回成天身上。他身体向后靠进高背椅里,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那枚造型古朴的银戒指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微光。这个姿态显得从容,甚至有些慵懒,与此刻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很简单。”假赵先生开口,声音还是赵先生的声音,但语调里没了那种圆滑的伪装,只剩下一种空洞的精准,“我们需要数据。关于‘规则适应性’、‘权限异常波动’、‘非系统认可干预痕迹’的详细数据。你,成天,在‘午夜医院’场景的表现,尤其是结算时引发的系统异常日志,以及在本局中表现出的超规格信息获取能力,都表明你是一个珍贵的‘异常样本’。” 他每说一个词,成天的心就沉下去一分。对方知道的远比他想象的要多。不是猜测,是确切的“数据”和“日志”。他在系统眼里,从一开始就是个被标记的“异常”。 “样本?”陈莽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带着怒火。 “一种表述。”假赵先生微微偏头,“更准确地说,是‘观察对象’。‘终焉之庭’的运行建立在严密规则之上,任何规则外的变数,都可能带来不可预知的风险,也可能是……进化的契机。我们的职责是观察、记录、评估。必要时,进行‘压力测试’或‘引导’。”他看了一眼二楼观察员的方向,又看回来,“本轮‘欺诈者投票’规则的突变,就是一次针对你们红方团队协作倾向的‘压力测试’。结果很有趣,你们再次选择了规避内部冲突,试图将矛盾引向系统本身。这种‘集体意志’的凝聚倾向,在初期样本中很少见。” 他像是在做学术报告,语气平静得可怕。而这段话也印证了他纸条信息的真实性——观察员不仅能看,真的能动手改规则! “所以,眼镜……吴先生的隐藏任务,也是你们‘引导’的?为了让他必须把东西交给我?”成天指向那本笔记本。 “一个复合型指令。测试个体在极端恐惧与强制任务下的行为模式,同时制造一个合理的‘信息传递渠道’。那枚袖扣,是关键。”假赵先生坦然承认,“现在,吴先生,请完成你的任务,把左口袋里的东西,交给R1成天。” 眼镜男吴浑身剧震,脸上毫无血色。他颤抖着手,伸进自己西装左侧的内袋,摸索着,掏出了一个东西——一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银色金属袖扣,款式老旧。 他的动作慢得像电影慢镜头,每一秒都充满了痛苦的挣扎。隐藏任务必须完成,否则抹杀。但把东西交给成天,显然又会落入假赵先生的某种计划。 “给他。”假赵先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冰冷。 吴的手指颤抖着,捏着那枚袖扣,缓缓伸向桌子中线。 “等等!”成天突然喝道。他看向假赵先生:“如果我拒绝接收呢?他的任务算失败,还是完成?” 假赵先生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调取某种信息,然后回答:“‘确保其接收’是任务核心判定点。你明确拒绝,且无第三方强制你接收,则任务判定失败。” “也就是说,他死。”成天声音发冷。 “逻辑正确。” “那如果我接收了,然后立刻毁掉它呢?” “任务已完成。物品后续状态不影响任务判定。”假赵先生回答得很快,似乎早预料到这个问题,“但我不建议你那么做。那枚袖扣是‘信标’,也是‘钥匙’。毁掉它,你会失去一个可能的机会,同时也可能触发未知的连锁反应。我们的观察记录中,不乏因鲁莽破坏关键道具而导致场景崩溃或任务链断裂的案例。” 他在施加心理压力,用未知的后果和眼镜男吴的性命作为双重筹码,逼迫成天按他的预想行动。 成天的大脑在疯狂思考。接收,可能落入陷阱;不接收,眼镜男吴立刻会死,而且彻底断了这条线。假赵先生如此想要他拿到袖扣,说明这东西对他(或者说对他背后的势力)很重要。是什么?定位信标?一旦接触就能窃取他数据的装置?还是真如他所说,是一把“钥匙”? 规则视界聚焦在那枚缓缓递过来的银色袖扣上。金色文字浮现,但断断续续,充满干扰: 「物品:???(数据扰断)」 「特征:携带微弱定向能量标记;结构异常稳定(非本场景常规材质)」 「关联:???(权限不足)」 「警告:接触可能建立单向数据链接(概率:高)。」 单向数据链接!果然有诈! 但就在这段警告信息下面,还有一行更淡的、几乎要消散的文字,像是被某种力量勉强附加上去的: 「逆向解析可能(需外部高阶权限介入):0.3%」 逆向解析?外部高阶权限? 成天猛地想起眼镜男吴在笔记本上写的另一句看似混乱的话:“他从隐蔽的角落里出来,脸上戴着的东西……像是一层光!” 以及之前暗信者信息里提到的“戒指为信”,还有假赵先生手上那枚银戒指……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猜想瞬间攫住了他。 这个“假赵先生”,很可能不是实体,而是某种“投影”或“拟态”,需要依赖某种信标或载体在场景中维持稳定存在和高级权限!他手上的戒指,眼镜男吴被迫传递的袖扣,会不会是类似的东西?如果袖扣是“钥匙”,那它打开的,会不会不只是什么机会,也可能是这个“假赵先生”的某个弱点或后门? 0.3%的概率,渺茫到近乎绝望。但比起完全被动地接受数据窃取,这或许是一线生机。何况,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眼镜男吴因为自己的拒绝而当场被抹杀。那会让他接下来的任何行动都背负上沉重的心理负担,陈莽和王睿会怎么看他?团队内部刚刚建立的脆弱信任可能瞬间崩塌。 电光石火间,成天做出了决定。 “好,我接收。”他沉声道。 “成天!”陈莽低吼,想阻止。 成天对他微微摇头,递过一个“相信我”的眼神。陈莽咬牙,没再说话,但握着斧柄的手更紧了。 王睿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眼镜男吴如蒙大赦,又充满愧疚和恐惧,终于将那只颤抖的手伸过桌子中线,将那枚冰冷的银色袖扣,放在了成天面前的桌布上。 就在袖扣离开吴手指的瞬间—— “隐藏任务:传递袖扣,完成。”系统提示在眼镜男吴耳边响起。他整个人虚脱般向后瘫在椅子里,暂时逃过了抹杀,但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更深的茫然和恐惧。 而就在袖扣接触桌布的同一刻,成天规则视界里,那“单向数据链接(概率:高)”的警告文字瞬间变成了红色,并开始闪烁。一股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吸力”从袖扣上传来,仿佛要透过桌布和他的视线,与他建立某种连接。 假赵先生的身体似乎几不可查地坐直了一毫米,面具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闪过一丝等待猎物落网般的专注。 就是现在! 成天没有去碰那枚袖扣。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他猛地抬手,一把扯下了自己胸前别着的【角色徽章·临时医生】! 然后,在假赵先生略显错愕(如果那东西有情绪的话)的目光中,在陈莽和王睿不解的注视下,他将那枚徽章,狠狠地、用尽全力,拍在了桌上的银色袖扣之上! “铛!” 徽章的金属背面与袖扣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做什么?”假赵先生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成天不理他,全部精神都集中在规则视界。在他将徽章拍下的瞬间,他并非胡乱动作,而是将自己这些天来对“规则视界”那模糊感应能力的全部理解,都灌注在了这个动作里。他想象着自己眼中看到的那些规则线条,想象着那股从袖扣传来的“吸力”,将它们“引导”、“覆盖”、“阻隔”到徽章这个实体物品上! 徽章本身是系统认证的“角色道具”,带有微弱的系统权限和身份信息。他在赌,赌这个系统正规“道具”的介入,会干扰那个“单向数据链接”,赌那0.3%的“逆向解析可能”所需要的“外部高阶权限介入”,指的就是这种来自系统内部的、正当的权限扰动! 奇迹发生了。 规则视界中,红色闪烁的“单向数据链接”警告,在徽章拍下的瞬间剧烈地扭曲、波动了一下,建立进程被强行中断、扰乱。而几乎同时,袖扣本身那层“数据扰断”的迷雾,被徽章携带的系统微光刺破了一瞬间! 就在那一瞬间,成天看到了一行清晰无比的金色文字,从袖扣内部“折射”出来,并非描述袖扣本身,而像是一段被加密存储、此刻被意外激活的坐标信息: 「回响坐标:城堡地下圣堂,忏悔室第三格,石板下。」 紧接着,是另一段更小、更急促的提示: 「稳定锚点遭受干扰……拟态协议完整性下降……暴露弱点:持续能量供给节点(当前模拟载体:右手银戒指)。」 果然!袖扣不仅是信标或钥匙,它本身还记录着关键地点的坐标!而假赵先生的弱点,就是他手上那枚作为“稳定锚点”和“能量供给节点”的银戒指! 信息如洪流般冲进成天大脑,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迅速将徽章连同下面的袖扣一把抓起,攥在手心,然后看向假赵先生,故意露出一丝“计划被打乱”的懊恼和强硬:“东西我拿到了,怎么处理是我的事。想偷看我的数据?没那么容易。” 他在演戏,演给假赵先生看,演给二楼的观察员看。他要让对方以为,他刚才的行动只是为了粗暴地阻断数据窃取,并侥幸成功了,而根本没有发现袖扣隐藏的坐标和对方的致命弱点! 假赵先生沉默地盯着成天看了几秒,那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大量的数据在流转分析。刚才的干扰确实发生了,链接建立失败。成天的解释符合一个敏锐、警惕且有些鲁莽的试炼者行为逻辑。 “……有趣的应对。”假赵先生最终缓缓说道,语气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利用系统认证道具干扰非规范数据链接,虽然效率低下,但思路直接。你的‘规则亲和性’确实超出基准值。数据记录更新。” 他似乎接受了这个结果,至少表面如此。然后,他不再看成天,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茶桌上那个一直在静静流逝的银质沙漏。上半部分的沙子,即将彻底流尽。 “茶会时间,到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第一次‘棋盘茶会’结束。” “隔离力场将在十秒后恢复。” “最终阵营任务‘终局棋谱’,将于一小时后发布。请所有参与者做好准备。” “十、九、八……” 倒计时开始。 假赵先生从容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拿起手杖。那个冷漠女人(B4)也立刻站起,依旧面无表情。眼镜男吴连滚爬爬地离开座位,躲到女人身后,不敢再看成天这边。 陈莽和王睿也立刻站到成天身边。 双方隔着桌子,在逐渐亮起的红蓝能量光芒中,再次对峙。 “期待在‘终局’中,看到你更精彩的表现,成天先生。”假赵先生最后说道,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然后转身,带着蓝方两人,走向他们那边逐渐凝实的能量墙。 力场完全恢复,将大厅再次割裂。 红方三人站在原地,看着蓝方身影消失在能量墙后。 “成天,刚才到底……”陈莽急问。 成天摊开手心,露出下面的徽章和袖扣,快速低声说:“陈哥,王睿,听着,我们时间不多。这袖扣是个陷阱,但也是个线索。它指向城堡地下圣堂的某个地方。而那个假赵先生的弱点,是他右手戴的银戒指,那是维持他伪装和力量的关键。” 他语速极快,将关键信息说出。 “一小时后最终任务,那肯定是死局。我们必须在任务发布前,去地下圣堂,找到袖扣提示的东西!那可能是破局的关键,也可能是了解这个‘棋局’甚至‘终焉之庭’真相的线索!”成天的眼神在昏暗的大厅光线下,亮得惊人。 “太冒险了!”王睿倒吸凉气,“那个假赵先生和观察员说不定正盯着我们!” “正因为最终任务快来了,他们可能以为我们会保守准备,反而可能是监视的空隙期。”成天分析道,“而且,我们有坐标,目标明确。必须搏一把。” 陈莽重重吐出一口气,咧嘴,眼中凶光一闪:“妈的,干了!总比坐着等死强!怎么去地窖?那条路我们熟。” “不,”成天摇头,看向大厅另一侧,“袖扣提示的是‘城堡地下圣堂’,不是我们之前做任务的那个普通地窖。圣堂……这种城堡通常有更隐秘的通道,可能和教堂、祈祷室有关。我们得在大厅或者附近找找!” 就在这时,留在东侧走廊的老张,通过红方队伍频道发来了紧急信息,声音充满惊恐: “成天!陈莽!你们快回来!走廊出事了!那些修好的盔甲……那些镶了宝石的盔甲,突然又开始发光了!不是之前的红光,是……是五颜六色的光!好像在共鸣!墙上的那些破画也在变!我们怎么办?!” 城堡,似乎因为茶会的结束,或者因为最终任务的临近,开始发生新的、未知的异变! 前有未完成的探索,后有突如其来的异动。 成天握紧手中的徽章和袖扣,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王睿和战意昂扬的陈莽。 没有退路了。 “走,先回走廊!处理完那边的变故,立刻找去地下圣堂的路!”他果断下令。 三人转身,朝着传来不祥光芒的东侧走廊,狂奔而去。 身后,中央庭院那温馨的茶会桌椅,在无人注视中,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一点点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第26章 共鸣的盔甲与血色壁画 成天他们三个几乎是撞进东侧走廊的。 陈莽打头,手里的消防斧还沾着地窖里的灰,王睿跑得气喘,眼镜都快掉了。成天落在最后,胸口还在因为刚才的狂奔和茶会最后那惊心动魄的对峙而剧烈起伏,手心里紧紧攥着那枚微凉的银色袖扣和下面的角色徽章。 走廊里的景象,让三人猛地刹住了脚步。 光。 五颜六色,交织成网,扑面而来。 之前他们费了老劲才修好、嵌入了宝石的那五套盔甲——红心、蓝鹰、绿藤、黄日、紫菱——此刻不再是死物。它们挺立在各自斑驳的基座上,胸甲、臂甲、腿甲上那些对应的宝石镶嵌处,正迸发出强烈而纯粹的对应色光芒。红光炽烈如血,蓝光冷冽如冰,绿光幽深如潭,黄光温暖如曦,紫光神秘如雾。这些光并非静止,而是如同呼吸般明灭脉动,彼此的光晕边缘接触、交融,在走廊沉闷的空气中织成一张不断变幻的光网,笼罩了整条长廊。 空气在嗡嗡作响,是那种低频的、直钻脑仁的共鸣声。灰尘在光柱中狂乱飞舞。 更诡异的是墙壁。那些原本早已褪色、剥落、被污渍覆盖的古老壁画,此刻像被注入了生命。颜料——如果那还能叫颜料的话——正在墙体表面蠕动、流淌、重组。干涸了几个世纪的赭石红、矿物蓝、土黄,此刻鲜艳得刺眼,如同刚刚泼洒上的、温热的血液,沿着古老的线条沟壑奔涌,快速拼凑出清晰的图像。 “我的老天爷……”老张背靠着墙,手里抓着一根从散架盔甲上掰下来的铁条,指关节捏得发白,脸上半点血色都没有。 孙富贵直接瘫坐在墙角,抱着头,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清在说什么,身体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小刘还算镇定,但也脸色发青,紧挨着老张,手指着那些变异的壁画,声音发颤:“成天哥,你们看……画、画活了!” 成天强迫自己从眼前的奇景中定下神。李欣然最后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圣堂的坐标和假赵先生的弱点刻在脑子里,但现在,后院起火了。 “怎么回事?我们走之后发生了什么?”陈莽大步走到老张身边,沉声问,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那些发光盔甲和流淌的壁画。 “你们刚走没多久……钟声好像完全停了以后……”老张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这些盔甲上的宝石……就开始微微发亮。我们没敢动,想着是不是任务完成的后续效果。可光亮越来越强,最后就成这样了……墙上的画也开始变……孙富贵想靠近看看,结果那蓝光盔甲突然‘嗡’地响了一下,把他吓得屁滚尿流……” 孙富贵听到自己名字,抬起惨白的脸,哭丧着:“有鬼……肯定有鬼……这地方不能待了……” 成天没理会孙富贵的崩溃。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然后再睁开。 规则视界,全力开启。 刹那,世界被叠加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色纹理。那些刺目的彩色光芒在规则视野中被过滤、解析,露出了底层的逻辑结构。只见无数纤细的金色能量流,从五套盔甲的宝石核心处伸出,并非胡乱散射,而是极其有序地连接着墙壁上特定的点——正是那些壁画正在重组的关键轮廓节点。 视野中央,大片大片的规则说明文字刷屏般流过: 「场景异常状态:‘古老封印的微光回响’已激活。」 「触发条件:五枚‘骑士誓言宝石’于同一时空场域内同时被能量激活并产生共鸣。」 「状态描述:该共鸣力场正在强制调用场景存储的深层历史数据碎片,进行局部时空的‘真相回溯’。当前回溯内容指向‘霍亨索伦城堡湮灭之夜’及相关封印仪式。」 「力场性质:信息投射型,暂无直接物理攻击性。持续时间:约23分14秒(随能量衰减缩短)。」 「警告:力场持续期间,可能吸引某些对‘历史真相’或‘高浓度记忆能量’敏感的非标实体。」 原来如此。成天心中稍定。不是即时的攻击,更像是一种被他们意外触发的“过场动画”或“信息解密环节”。但“吸引非标实体”这条警告,让他不敢完全放松。 “是信息回溯!这些光和画,在告诉我们这座城堡过去发生了什么!”成天快速对其他人解释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暂时没有危险,但我们得抓紧时间看懂它!这可能是理解这个棋局副本,甚至找到去圣堂安全路径的关键!” 他的解释像是一针镇静剂。陈莽立刻明白了利害,低吼一声:“都别愣着!看不懂也给我使劲记!王睿,你眼神好,盯紧画!老张,小刘,注意周围动静!孙富贵,你他妈再嚎老子把你塞盔甲里头去!” 孙富贵被陈莽一吓,噎住了哭声,只剩下抽噎。 王睿已经推正了眼镜,强迫自己将目光从慑人的光芒移到那些逐渐成型的壁画上。小刘也咬牙点头,和老张一左一右,背对着成天他们,警惕着走廊两头更深沉的黑暗。 成天则走到走廊中间,站在五色光芒交织最密集的区域,仰头看向那些越来越清晰的壁画。规则视界帮他快速捕捉画面顺序和逻辑关联。 第一幅画基本成型:在一个与现在这个大厅很像但崭新恢弘的大厅里,一个头戴王冠、手持权杖的阴鸷老者(成天认出,就是红方区域壁炉上那幅肖像画里的人)端坐王座。下方跪着五名身穿不同颜色盔甲的骑士,他们的盔甲制式和那五套破损的一模一样,胸甲上对应的宝石闪闪发光。老者将五把造型奇特的钥匙,分别授予五名骑士。画面充满了庄严的仪式感。 第二幅画:城堡陷入火海与混乱,许多面目扭曲、似人非人的怪物在长廊中肆虐。五名骑士率领士兵奋力抵抗,但明显处于下风。城堡深处,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暗在涌动。 第三幅画:阴鸷老者(似乎更苍老了)和五名骑士站在地下圣堂(场景特征与袖扣坐标吻合)里,围着一个散发着不祥黑光的裂隙。老者手持一本厚书,念念有词,五名骑士则割破手掌,将鲜血滴在各自盔甲的宝石上。宝石光芒大盛,化作五色锁链,缠绕向那道黑色裂隙。 第四幅画:裂隙被五色锁链层层封印,凝固成一团暗影,被封在一块巨大的水晶(或类似材质)中。五名骑士的盔甲则变得黯淡无光,散落在圣堂各处。而那名老者,却跪在水晶前,伸出手,脸上不再是威严,而是某种狂热的贪婪,似乎想触碰那被封存的黑暗。他的身后,一个穿着管家服饰、面容模糊的人,正悄悄将一把小巧的、闪烁着银光的钥匙(成天瞳孔一缩——那形状,极像他手中的袖扣!)递给另一个藏在阴影里的、服饰风格与城堡格格不入的身影。 第五幅画:城堡恢复平静,但已显破败。五套失去光泽的盔甲被移到了地上层的走廊,作为装饰。而那个阴鸷老者不见了。壁画至此,骤然结束。 信息量巨大! 成天的心脏怦怦直跳。壁画揭示了一个完整的背景故事:城堡家族曾封印了某个可怕的“黑暗”或“存在”于地下圣堂,依靠的是五名骑士的誓言宝石力量。但家族首领(阴鸷老者)似乎后期被那黑暗吸引或腐蚀,而城堡内部出现了内鬼(管家),与“外界侵蚀者”(假赵先生背后的势力?)勾结,制造或传递了“窃秘之钥”(袖扣),企图解开封印,窃取其中的力量! “五套盔甲是封印的钥匙……圣堂里封着的东西,就是假赵先生他们想要的……”成天喃喃自语,思路越来越清晰,“袖扣是内鬼和外界勾结的产物……那么,圣堂里除了被封的‘黑暗’,可能还有当初封印的详细记录,甚至……对付那种‘外界侵蚀者’的方法?” 他猛地想起李欣然信息里说的“圣堂有两层,你要找的东西在‘影之层’”。影之层?是字面意义上的隐藏下层,还是指……那被封印的黑暗本身所在的那一层? “成天!画……画好像又要变了!”王睿突然惊叫。 只见那些刚刚稳定下来的壁画,颜料再次开始不正常地流动、混溶,仿佛受到了更强的干扰。五套盔甲发出的共鸣光芒也开始剧烈闪烁,频率紊乱,发出的嗡嗡声变得尖利刺耳。 “力场不稳定!有什么东西在干扰!”成天规则视界中,代表力场稳定性的金色线条正在扭曲、断裂。 “后、后面有东西!”负责警戒走廊深处黑暗的老张忽然嘶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成天和陈莽霍然转身。 只见在走廊尽头,那片他们之前取得红色碎片的、连灯光都无法穿透的浓重黑暗里,两点深红得近乎发黑的光芒,如同苏醒的恶兽之眼,缓缓亮起。 “咔嚓……嘎吱……” 沉重到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一步,一步,从黑暗深处传来。 一个高大、狰狞、通体哑光漆黑的轮廓,逐渐被它自身眼中那深红的光芒勾勒出来——是那套审判官盔甲!它竟然离开了原本的守护位置,正向他们走来!手中那柄巨大的双刃战斧,拖在石地上,划出一连串火星和刺耳的噪音。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盔甲头盔眼部锁定的,分明是成天!或者说,是他紧紧攥着的、握着袖扣的右手! 一个低沉、混浊、仿佛由无数金属片摩擦碰撞合成的意念波动,直接蛮横地撞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 “亵渎者……携带‘窃秘之钥’……污染源定位……清除程序……启动。” 强烈的杀意和一种非人的冰冷意志,如同实质的冰水,瞬间淹没了整个走廊。刚才因为解读壁画而稍缓的恐惧,此刻以十倍百倍的强度猛扑回来! 孙富贵“嗷”一嗓子,裤裆瞬间湿了一片,连滚带爬地想往后缩,却撞在墙上无路可退。 老张和小刘腿都软了,靠着墙壁才没倒下。 王睿脸色煞白,手里的笔记本掉在地上。 陈莽怒目圆睁,横跨一步,再次挡在成天身前,将消防斧死死握紧,肌肉块块隆起,但额角也渗出了冷汗。他感觉得到,这个黑家伙,和之前那些活化盔甲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成天只觉得喉咙发干,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规则视界疯狂示警,反馈回的信息却简单得令人绝望: 「目标:城堡终极守护者·肃正型(已激活)」 「状态:任务驱动(清除特定污染源)」 「警告:极端危险!物理抗性极高,能量抗性极高,对规则层面干扰具备一定免疫力。」 「建议:立即丢弃或远离‘窃秘之钥’(银色袖扣),或……在其完成清除前,彻底摧毁/无效化该信标。」 丢弃袖扣?那等于放弃圣堂的线索,也可能立刻招致假赵先生背后势力的其他手段。 不丢弃?就要面对这个光是走来就让人窒息的终极守护者! 审判官盔甲沉重的脚步不停,深红的目光如同烙铁,死死印在成天身上。它似乎并不急于冲锋,而是享受着猎物在绝对力量面前逐步崩溃的恐惧。那柄战斧被缓缓举了起来,斧刃上流动的暗红色泽,仿佛干涸的血液。 五色共鸣光芒在它带来的压迫下忽明忽灭,墙壁上的壁画加速模糊、消散。 绝境。 成天的目光急速在步步逼近的黑色巨影、手中微凉的袖扣、周围闪烁的五色盔甲、以及身边同伴写满恐惧或决绝的脸上移动。 丢掉,可能生,但将失去主动,任人摆布。 不丢,几乎必死。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陈莽宽厚坚定的背影上,落在王睿虽然害怕却弯腰捡起笔记本、试图寻找线索的动作上,甚至落在老张和小刘虽然发抖却依然没有转身逃跑的举动上。 不能丢。 不仅仅是为了线索。此刻丢掉袖扣,或许能暂时转移仇恨,但也会寒了这些在绝境中依然选择跟随他、信任他的人的心。团队刚刚凝聚起来的那点魂,会瞬间散掉。 他猛地攥紧了袖扣,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疼痛让他更加清醒。 规则视界再次聚焦那五套正在与审判官力量对抗、光芒紊乱的盔甲。它们……是封印的一部分,与圣堂深处的力量同源。审判官的目标是“窃秘之钥”,而这钥匙,是用来窃取圣堂封印之物的……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异想天开的念头,像闪电般劈进成天的脑海。 如果……不是丢弃钥匙,而是……将钥匙“展示”给封印本身看呢?利用这五套正在“回溯真相”的盔甲共鸣力场,放大“窃秘之钥”的信号,但不是为了打开封印,而是为了……“示警”?让封印的守护机制,将携带钥匙的他,暂时识别为“需要考察的对象”,而非单纯的“亵渎者”? 这想法太疯狂,成功率可能万分之一都不到。但比起坐以待毙或放弃主动权,这万分之一,值得用命去搏! 审判官盔甲已进入二十米范围,沉重的压迫感让空气都变得粘稠。它高举的战斧,开始积蓄某种暗沉的能量,斧刃周围的景象微微扭曲。 没有时间再犹豫了! 成天猛地将握着袖扣和徽章的右手高高举起,不是朝向审判官,而是伸向走廊中央那五色光芒交织最密集的力场核心!同时,他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那片共鸣的光网嘶声大喊,仿佛要喊给冥冥中某个存在倾听: “看清楚了!钥匙在这里!但我不是窃贼!我是来警告的——外面那些‘侵蚀者’,他们拿着同样的钥匙,就要来了!!”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纯粹是本能驱使下的最后一搏。 奇迹,或者说,某种超出理解的反馈,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他手中那枚一直冰凉的银色袖扣,突然变得滚烫!不是那种灼伤的烫,而是一种高频振动的、与周围五色光芒产生强烈共鸣的“烫”!袖扣本身亮起了微弱的、与五色光截然不同的冷银色光泽。 紧接着,那五套剧烈闪烁的盔甲,光芒的紊乱骤然停止了一瞬。紧接着,五色光芒不再试图对抗审判官带来的黑暗压迫,而是如同受到吸引般,分出一缕缕纤薄却凝实的光束,投射向成天高举的右手,聚焦在那枚发烫的袖扣上! 袖扣的冷银光泽被五色光注入,瞬间变得明亮、稳定,甚至隐隐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复杂的、不断旋转的符文虚影! 正准备挥下战斧的审判官盔甲,动作猛然僵住。它头盔内那深红的目光,死死盯着成天手中那被五色光包裹、浮现符文的袖扣,仿佛在“识别”,在“分析”。那股冰冷纯粹的杀意,出现了明显的、困惑般的迟疑和波动。 成功了?干扰了它的判定? 成天心中刚升起一丝狂喜。 下一秒,异变再生! 审判官盔甲眼中的深红光芒疯狂闪烁了几下,随即稳定下来,杀意重新凝聚,而且比之前更加狂暴!那意念波动再次轰入众人脑海,充满了被愚弄般的愤怒: “欺骗……伪装信号……核心指令不变……清除!!” 它识破了!或者说,成天制造的干扰,只能暂时迷惑它一瞬,却无法改变它底层“清除携带钥匙者”的绝对指令! 积蓄的力量爆发,审判官盔甲不再缓步逼近,而是脚下猛地一踏,石砖爆裂!巨大的黑色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战斧化作一道劈开五色光网的暗红雷霆,朝着成天,朝着他身后所有人,狂斩而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斧之下凝固了。 (第26章 完) 第27章 他不是王胖子 冰冷的消毒水气味,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死死贴在鼻腔深处。成天背靠着护士站冰凉的门框,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个臃肿的背影上。王胖子正弯着腰,像是在检查墙面上的一块污渍,动作慢得有些刻意。 李欣然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问:“你确定?” 成天没立刻回答。他眼底深处,那些常人看不见的、泛着微弱蓝光的规则文字,正像溪流一样缓缓滚动。大部分是关于“区域禁止奔跑”、“保持安静等级”之类的常规条目。但当他将注意力集中在王胖子身上时,视线边缘出现了极其细微的、雪花般的闪烁噪点。 这不对劲。 “规则视界”在反馈异常,但这种异常很模糊,不像直接违反规则那样清晰。更像是一种……“不兼容”的状态。仿佛王胖子这个人,和“午夜医院”这个副本的底层规则之间,存在某种微妙的错位。 “还记得那条隐藏规则吗?”成天压低声音,嘴唇几乎没动,“‘扮演者需维持角色基本行为逻辑与认知连续性’。” 李欣然点头,脸色微微发白:“你怀疑他的‘认知连续性’断了?” “不止。”成天眯起眼,“从配电室回来之后,他太‘正常’了。王胖子之前什么样?咋咋呼呼,胆子小,一惊一乍,恨不得贴着我们走。但现在呢?他主动要求单独检查西侧走廊,走路不晃了,说话不喘了,甚至……”他顿了顿,“他甚至没再提过一次‘要回家’。” 恐惧会塑造人的行为模式。真正的王胖子,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不可能在经历了配电室的黑暗和诡异的寂静后,反而消失无踪。除非,回来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或者说,根本不是“人”。 这个念头让成天自己后颈都泛起凉意。他想到了那个神出鬼没、规则描述语焉不详的“巡夜者”。规则只说“避免与巡夜者视线接触”、“巡夜者出现区域需保持绝对安静”,但从没说过巡夜者长什么样,也没说过它会不会……模仿。 “我们需要验证。”成天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恐慌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触发更多死亡规则。他大脑快速转动,筛选着目前已知的所有规则条目和漏洞。 “怎么验证?”李欣然的手不自觉攥紧了白大褂的衣角,“直接问?如果他是……那种东西,会不会立刻攻击我们?” “不能硬来。”成天目光扫过护士站内部。台面上散落着一些空白病历夹、几支按动笔,墙角立着一个手推治疗车,车上蒙着蓝布,下面隐约是些器械形状。“利用规则。找一个他必须做出反应,但反应方式会暴露真相的情境。” 他迅速在脑中构建方案。规则里关于“角色扮演”的部分很核心:医生需要查房、开医嘱,护士需要执行医嘱、巡视病房。王胖子现在的“角色”是他们临时分配的“护工”,但这个角色很模糊,没有硬性规定。 对了,模糊。 成天眼睛微微一亮。模糊就意味着可操作空间。“我们给他一个明确的、需要他‘护工’身份执行的小任务。但这个任务,设计一点只有真王胖子才会有的‘习惯性反应’或者‘知识盲区’。” 李欣然立刻领会:“王胖子之前闲聊时说过,他这辈子最怕两样:尖的东西和血。因为小时候被针扎过,晕血。” “好。”成天思路清晰起来,“那就和‘血’或者‘尖锐物品’有关。但不能太刻意,要自然。” 他快速扫视规则视界。几条相关规则浮现:“病房内医疗器械需妥善保管,非授权人员不得擅动”、“废弃医疗物品需放入指定黄色垃圾桶”。可以利用。 成天凑近李欣然,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几句。李欣然听着,先是蹙眉,随即缓缓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决断。 “有风险。”她轻声说。 “留着他,风险更大。”成天语气平静,但手心已经渗出薄汗。这是在赌,赌他们的判断正确,赌规则漏洞可以利用,赌那个东西不会立刻撕破脸皮。 他率先走向王胖子,脚步放重,发出清晰的“嗒、嗒”声。 王胖子几乎在他们靠近的瞬间就转过了身,脸上堆起和之前一般无二、甚至更加热络的笑容:“成哥,李医生,检查完了?这边没啥,就几块旧血迹,估计是场景自带的。”他语气太流畅了,流畅得没有一丝惊魂未定的颤音。 “辛苦了。”成天也挤出点笑容,故作轻松地揉了揉肩膀,“一直绷着也不是事儿。刚才李医生想到个细节,可能和通关线索有关,需要确认一下。” “哦?什么细节?”王胖子眼睛睁大,露出好奇的表情,但瞳孔深处似乎过于平静了。 “关于‘治疗’。”李欣然接话,语气是她扮演医生时惯有的温和冷静,“我们复盘线索,发现所有提示都指向‘完成治疗’,但治疗对象、方式都很模糊。我忽然想起,之前在一楼导诊台后面,好像瞥见过一份压着的旧病历,上面可能有早期病人记录。如果能找到,或许能定位需要治疗的‘目标’。” 她说的半真半假。一楼导诊台他们确实粗略检查过,但没细看。这份“旧病历”是他们临时编造的诱饵。 王胖子连连点头:“有道理!那咱们快去拿?” “不急。”成天摆摆手,“导诊台那边靠近正门,规则提示正门区域在午夜后是‘高危区’。而且……”他故意停顿,看向李欣然,“李医生,你刚才不是说,你想起那病历好像不是放在台面上,而是掉到后面缝隙里了?那后面很窄,还有点废弃的针头、破碎的玻璃药瓶没清理,黑灯瞎火的,伸手去掏太危险了。” 他特意加重了“针头”、“破碎玻璃”的读音。 李欣然会意,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是啊。我试了试,胳膊不够长。王大哥……”她看向王胖子,眼神带着请求,“你体型……呃,比较魁梧,胳膊也长,能不能麻烦你?我们给你打着手电,你只需要伸手进去,把那份病历勾出来就行。应该就在缝隙靠外一点的位置。” 任务给出了:明确(取病历)、合理(护工协助医生)、且自然嵌入了“尖锐物”(针头、碎玻璃)和潜在“见血”风险(可能被划伤)。 成天紧紧盯着王胖子的脸。 王胖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刹那,极其短暂,短到几乎以为是错觉。他没有立刻表现出记忆中应有的、对针头和血的强烈抗拒与恐惧。相反,他嘴角扯动的弧度有些怪异,像是在调整一个不太熟练的表情。 “这个……成哥,李医生,不是我不帮忙。”王胖子搓着手,语气依旧很“王胖子”,但内容开始偏离,“那地方听起来确实挺危险的。咱们是不是再想想别的办法?或者找个工具什么的?我、我这人笨手笨脚的,万一再把线索给碰坏了,或者触发啥规则,不是拖累大家吗?” 理由听起来合理,但推脱得太快了。真正的王胖子在这种情境下,第一反应应该是脸色发白、连连后退、语无伦次地强调自己“晕血怕针”,而不是如此“理性”地分析利弊。 “工具?”成天仿佛刚想起来,“对了,护士站治疗车下面有长柄的器械钳,无菌包装的,应该能用。”他说着,转身就往护士站走,“我去拿,那钳子够长,也避免直接用手接触污染物,符合‘医疗器械妥善使用’的规则。” 他一边走,一边用眼角余光留意身后。规则视界中,代表王胖子的那片区域,噪点闪烁的频率似乎加快了一点。 成天从治疗车下取出那把将近半米长的银色器械钳,走回来递给王胖子:“给,这个行。你胳膊长,加上这个长度,肯定够得到。我和李医生给你打光,照清楚缝隙里面,你稳着点,夹出来就行。”他把“夹”字说得很清楚,意味着不需要用手接触那些“针头、碎玻璃”。 这是第二个测试。如果对方仍然找理由拒绝,或者表现出对“使用医疗器械”这一明显符合护工协助角色的行为异常抵触,嫌疑就更大。 王胖子看着递到面前的冰冷钳子,没有立刻接。他的目光在成天、李欣然和那把钳子之间移动了几次,脸上那种努力维持的“热情”慢慢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平静。 他没有接钳子。 “成哥。”王胖子开口,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语调平直得没有一丝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们是不是,已经看出来了?” 走廊里的光线似乎暗了一下。空气骤然变得粘稠,消毒水味里混进了一股难以形容的、类似陈旧金属和湿土的气息。 李欣然下意识后退半步,手指摸向了口袋里的镇静剂安瓿——那是她之前从治疗室顺出来以防万一的。 成天心脏猛跳,但握着钳子的手很稳。他迎着王胖子——或者说,那个占据着王胖子躯壳的东西——的目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问:“王胖子呢?” “他啊……”‘王胖子’咧开嘴,笑容扯到耳根,露出太多牙齿,那绝不是人类能做到的弧度,“在配电室,不是很‘安静’地睡着了吗?我帮他……永远安静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成天规则视界里,关于“王胖子”的所有噪点突然剧烈跳动,紧接着,一大片扭曲的、暗红色的规则文字猛地覆盖了原本正常的条目—— 【规则异变:个体单位‘王富贵(伪装态)’已触发深层规则‘存在替换’。当前单位属性变更为:‘巡夜者·拟态’。】 【警告:‘巡夜者·拟态’具有部分被拟态者记忆与行为模式,但核心目标为‘维持场景秩序,清除异常扰动’。其对规则漏洞具有一定抗性。】 【新规则生成(局部):‘巡夜者·拟态’在场时,禁止大声喧哗规则效力提升300%。任何形式的直接攻击意图将导致其立刻解除拟态,进入‘追猎模式’。】 成天头皮发麻。果然!这东西就是巡夜者的一种形态!而且,它现在明确知道他们识破了它。 “跑!”成天低吼一声,一把将器械钳朝着对方脸上甩去,同时抓住李欣然的手腕,朝着与护士站相反的东侧走廊狂奔! 不能攻击!规则明确写了,攻击意图会立刻导致它解除拟态。他们不知道“追猎模式”下的巡夜者有多恐怖,但绝对不想面对! 身后传来“啪嗒”一声轻响,是钳子落地的声音。没有脚步声追来。 但成天不敢回头。他拉着李欣然,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东侧走廊通往病区深处,更黑,更安静,两侧的病房门仿佛一张张沉默的嘴。 跑了大概十几秒,直到拐过一个弯,暂时看不见护士站方向,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停下,背靠着冰冷刺骨的墙壁。 “它……没追?”李欣然抚着胸口,惊魂未定。 成天喘着气,侧耳倾听。走廊一片死寂,只有他们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水管若有似无的滴水声。 “规则。”成天强迫自己分析,“它现在还是‘拟态’模式。我们刚才扔钳子,可能被它判定为‘干扰’而非‘直接攻击’。而且我们选择了逃跑,没有试图对抗,这或许符合它‘维持秩序’的逻辑里,对‘扰动者逃离’的某种处理流程……或者,它在等更好的时机。” 他话没说完,因为眼角余光瞥见,前方不远处的病房门上的小观察窗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人影。 更像是一团凝聚的、缓慢流动的阴影。 紧接着,他们来时方向的转角墙壁上,在昏暗的绿色应急灯光下,一个被拉得细长扭曲的、臃肿的影子,正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朝着他们蔓延过来。 没有脚步声。 一点也没有。 第28章 寂静中的规则博弈 走廊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胶水,每呼吸一口都带着沉甸甸的阻力。 成天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能感觉到李欣然紧挨着他的手臂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的那种抖——是肌肉过度紧绷后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他深吸一口气,消毒水味混着那股难以形容的陈旧金属气息,直冲脑门。 “别回头。”他用气音说,声音压得极低,“盯着前面病房门上的观察窗。” 李欣然轻轻嗯了一声,呼吸节奏在刻意调整。 成天眼角的余光瞥向侧后方墙壁——那个被拉得细长扭曲的影子,还贴在墙根处,一动不动。没有继续蔓延,但也没有退去。它就像一道用墨汁泼出来的、边缘模糊的污迹,在昏暗的绿色应急灯光下,安静得令人心悸。 没有脚步声。 一点也没有。 这才是最让人头皮发麻的。如果它冲过来,如果它发出声音,反而能触发人的战斗或逃跑本能。但这种绝对的、违反常理的寂静,像一只冰冷的手慢慢攥紧心脏。 成天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影子上扯开,重新聚焦在规则视界上。眼底那些泛着微光的文字流速似乎变慢了,像卡顿的屏幕。代表“巡夜者·拟态”的暗红色条目依旧刺眼,但旁边多了几条之前没完全显现的关联规则: 【关联规则一:拟态状态下,‘巡夜者’对‘声音’与‘移动速度’异常敏感。保持低速移动(<1米/秒)及低声交谈(<30分贝)可延缓其‘敌意判定’累积。】 【关联规则二:‘巡夜者’具备基础逻辑推演能力。可理解并回应符合场景逻辑的‘角色对话’,但若对话内容暴露‘认知不兼容’,将立即触发‘追猎模式’。】 【关联规则三:当前区域(东侧走廊B段)存在‘临时安全点’:03号处置室(需室内无人且门锁完好)。安全点效果:进入后,外部‘巡夜者’敌意锁定重置。持续时间:至下次整点(当前时间:00:47)。】 成天心脏猛地一跳。 03号处置室!就在前面大概二十米,右手边! 他快速计算:二十米,按不超过1米/秒的速度,需要至少二十秒。这二十秒里,他们不能跑,只能“走”,还得是那种不慌不忙的“医护巡查步态”。同时,他们需要说点什么——符合角色逻辑的、不会暴露他们已知王胖子是拟态怪物的对话。 这是走钢丝。不,是在一根悬在深渊上的、结了冰的钢丝上跳舞。 “李医生。”成天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刻意带上了一点疲惫和如释重负的调子,“看来这边确实没什么异常。记录一下:东B段走廊照明正常,应急指示灯完好,地面清洁。走吧,回去跟王……王护工他们汇合,该准备下一轮巡房了。”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缓慢地、用一种近乎平移的步伐开始向前移动。脚底尽量贴地,不发出“嗒嗒”的脚步声。同时,他用肩膀极其轻微地碰了碰李欣然。 李欣然瞬间领会。她甚至轻轻舒了口气——表演出来的那种。“好的,成医生。”她也用那种值班医生常见的、略带沙哑的职业口吻回应,“刚才真是虚惊一场。我看那个影子,可能就是树影或者管道投影,这老医院的灯光布局太差了。” 她在配合他,编织一个“合理的误解”:他们把墙上的影子,当成了普通物体的投影。这是最符合两个“值班医生”此刻该有的认知——惊讶,警惕,但最终用常理解释过去,并决定离开。 两人并排,以那种在医院走廊里最常见的、不快不慢的步子向前挪动。成天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肌肉绷得像钢板,每一根神经都在感知着身后那片影子的动静。 一步。两步。三步。 墙壁上的影子,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水面的涟漪。但没有跟上来。 十步。十一步。离03号处置室的门越来越近。门上有个小小的方形玻璃窗,里面黑漆漆的。 “对了,”李欣然忽然又开口,语气自然得像是在闲聊,“刚才王护工是不是说,他好像在西边那边看到个流浪猫?这大半夜的,医院里怎么会有猫进来?” 她在制造更多的、琐碎的、符合场景的对话噪音!用这些无关紧要的内容,填充寂静,降低“异常安静”可能引发的敏感度! 成天心里暗赞,立刻接上:“估计是从哪个通风口钻进来的吧。明天得跟后勤说一声,检查一下各处的防护网。野猫身上带菌,不符合院感要求。” 他们离处置室的门只有不到五米了。 就在这时—— “成……医生。”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王胖子的声音。但又不完全是。语调太平了,平得像一条拉直的线,每个字的间隔都精确得诡异。 成天和李欣然的脚步同时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没停。 不能停。停下来就意味着“异常关注”。 “嗯?王护工?”成天头也没回,只是稍微侧了侧脸,用余光向后扫——什么都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那个臃肿的“人形”可能已经从拐角后走了出来。“检查完了?我们这边看过了,没问题,正准备回去。” 他继续朝着处置室的门挪动。三米。两米。 “你们……”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近了一些,“走得太快了。” 成天心里一沉。快?他们这速度比乌龟快不了多少! 规则视界里,代表“敌意判定”的进度条一样的虚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淡黄色转向橙色!不是因为他们走得快,是因为他们“目标明确”地走向某个地方——03号处置室!这个东西的逻辑推演能力,察觉到了他们的“目的性”! “有吗?”李欣然接过话头,声音里带上恰到好处的一丝疑惑和责备,“王护工,走廊里要保持安静,你声音有点大了。而且我们这是正常巡查速度。”她在提醒,也在利用规则——“保持安静”是明面上的规则,王胖子(或者说,这个拟态物)刚才那句话的音量,确实微微超出了“低声”范畴。 身后的声音停顿了两秒。 这两秒,成天和李欣然的手同时按在了03号处置室的门把手上。冰凉的金属触感。 门把手下压——没锁!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推开一道缝隙,里面更浓的黑暗涌出来。 “等等。”那个声音突然贴得很近很近,几乎就在成天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一股混合着福尔马林和淡淡腐臭的气味钻进鼻腔。 成天浑身的寒毛都炸了起来。他半个身子已经挤进门内,李欣然也在他旁边。他能用眼角瞥见一只惨白浮肿的手,从身后伸过来,似乎要搭上他的肩膀。 “王护工,”成天猛地回头,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只有被打扰的不耐烦和医生特有的权威感,“你这是干什么?我们要进去清点一下处置室的耗材库存,这是夜班职责。你在外面等着,或者先去护士站帮忙。”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他在赌,赌这个拟态物对“角色职责”和“上下级关系”的底层逻辑遵从。 那只惨白的手,停在了半空。 成天看到了“王胖子”此刻的脸。还是那张脸,但所有的表情肌都像是僵死了,只有嘴角在极其轻微地抽搐,试图挤出一个笑容,结果却像面部神经瘫痪后的怪异扭曲。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成天,瞳孔深处没有一点光,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职责……”它重复了一遍,声音含糊。 “对,职责。”成天不退反进,甚至微微向前逼了半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门缝,“李医生,进去开灯,登记本应该在左边柜子第一个抽屉。” 李欣然毫不犹豫,闪身完全进入处置室。里面传来摸索的声音,然后“啪”一声轻响,一盏昏黄的老式日光灯在头顶闪烁了几下,勉强照亮了房间。 成天就站在门框处,挡在“王胖子”和门之间。他的目光毫不避让地迎着那双空洞的眼睛。“你还有事?”他问,语气已经冷了下来。 规则视界里,敌意判定的进度条停在了橙色的区域,微微颤动,没有继续变红。 “它”在犹豫。成天给出的理由(清点耗材)完全符合“值班医生”的角色行为逻辑,而且态度强硬,符合“上级对下级”的定位。这似乎暂时困住了它的行为树逻辑。 “我……帮忙。”它最终吐出几个字,那只手缓缓放下。 “不用。”成天干脆利落地拒绝,“你回护士站守着电话。有呼叫铃响立刻接听,这也是你的职责。”他再次强调“职责”,并给出了一个明确的、远离此地的指令。 “王胖子”的脖子似乎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越过成天,投向处置室内正在假装翻找登记本的李欣然,然后又看回成天。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终于,它那臃肿的身体,开始缓缓向后挪动。一步,两步,重新退回了走廊相对昏暗的光线下,身影渐渐模糊。 成天没有立刻关门,而是站在门口,一直看着它完全退到拐角处,消失不见。他不能表现得太急切,那会暴露“安全点”的意图。 又等了十几秒,确认没有任何动静后,他才反手轻轻带上了处置室的门。 “咔哒。” 老式的弹子锁舌撞入门框,发出轻响。 就在门锁合拢的瞬间,成天清楚地听到,门外走廊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像是湿抹布拖过地面的声音,迅速远去。 他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这才发现自己里面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背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李欣然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撑在放着各种器械的铁质推车旁,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处置室里弥漫着久未通风的沉闷气味,混合着淡淡的酒精和过期药品的味道。房间不大,靠墙摆着两个玻璃药柜,一个器械推车,墙角堆着几箱未开封的纱布和输液器。灯光昏暗,在墙角投下大片阴影。 “暂时……安全了?”李欣然喘着气,声音还有些发颤。 “暂时。”成天抹了把脸,看向规则视界。进入处置室后,那些关于“巡夜者”的暗红色警告文字果然变淡了许多,敌意判定条也退回到了淡黄色。“但只能呆到一点整。还有十三分钟。” “它……到底是什么东西?”李欣然走到门边,透过门上方那块小小的毛玻璃窗向外看。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灯惨绿的光。“王胖子他……” “死了。”成天打断她,声音低沉,“在配电室。回来的那个,是披着他皮囊、读取了他部分记忆的……规则造物。巡夜者的一种形态。” 他说出这个结论时,胸口有些发闷。尽管王胖子之前的表现算不上讨喜,胆小、啰嗦,但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被一个怪物替代,还要用他的脸、他的声音来欺骗、猎杀他们。 这个“终焉之庭”,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残酷。 “那我们怎么办?”李欣然转过头,眼神里虽然还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坚毅,“十三分钟后,它肯定会回来。或者……有别的什么东西来。” 成天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开始快速检查这个临时安全点。药柜里没什么特别的,都是些寻常的消毒液、棉签、胶布。器械推车上倒是有些东西——几把不同型号的手术刀、剪刀、镊子,都放在无菌盘里,用蓝布盖着。 他掀开蓝布,目光扫过那些闪着冷光的金属器械。这些东西对付外面的怪物肯定没用,但…… 他的视线落在推车下层,那里放着几瓶密封的液体。他拿起来一瓶,对着光看。 瓶身上贴着标签:乙醚。 麻醉剂。易燃,易挥发,有刺激性气味。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计划碎片,开始在他脑中拼接。 “李医生,”成天放下乙醚瓶,看向李欣然,眼神锐利起来,“你的医学知识里,包括药物化学和简易器械改装吗?” 李欣然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图。她看向推车上的器械和药品,又看看成天,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懂一些。你想做什么?” 成天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的夜色——虚假的夜色。这个副本世界的边界,到底在哪里?那些规则,真的无法被打破吗? “规则说,不能‘直接攻击’它,否则会触发追猎模式。”成天缓缓说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凉的窗台,“但规则没说,我们不能制造一个‘它’会自己踩上去的陷阱。也没说,我们不能利用这个场景里‘本来就存在’的东西,做一些……符合‘医疗处置’逻辑的‘准备工作’。” 他回过头,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我们要给这位‘巡夜者’,做一场小小的‘手术’。一场它无法拒绝,但结局由我们书写的手术。” 处置室墙上的圆形挂钟,秒针发出“嗒、嗒、嗒”的轻响,不紧不慢地走向下一个整点。 窗外的黑暗深处,似乎有无数的眼睛,正默默地注视着这间亮着昏黄灯光的小小房间。 第29章 倒计时十三分钟 处置室里的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成天盯着墙上那个圆形挂钟,秒针每跳一格都发出清晰的“嗒”声,在这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十二点四十七分,还有十三分钟。十三分钟,放在平时可能刷几个短视频就过去了,现在却像悬在头顶的铡刀,缓慢而坚定地落下。 “我们得抓紧。”他收回目光,声音压得很低,哪怕知道这房间暂时隔音,“李医生,我需要你帮我确认几个事。” 李欣然已经走到了器械推车前,掀开了盖在上面的蓝色无菌布。她的手指划过那些冷冰冰的金属器械——手术刀、止血钳、组织剪、持针器。动作很轻,带着医学生触摸教具时的那种本能般的慎重,尽管眼神里满是紧迫。 “你说。”她没抬头,已经在快速清点可用的物品。 “第一,乙醚的浓度和挥发性。在这个温度下,”成天看了眼墙上显示22℃的温湿度计,“完全挥发需要多久?如果制造一个局部高浓度环境,最快多久能让一个成年人……或者说,一个类人生物失去意识?” 他的问题很直接,直接到有些冷酷。李欣然手上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成天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睛里烧着一簇冷静的火。她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残忍,只是在计算生存概率。 “纯乙醚,易挥发,沸点低。”李欣然语速很快,像在背诵知识点,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在这个温度,如果暴露在开放空间,大面积泼洒,几十秒到一分钟就会大量挥发。吸入性麻醉,起效快,但需要足够浓度和吸入时间。对‘它’……”她迟疑了一下,“我不确定有没有呼吸系统,或者类似的‘摄入’结构。如果有,高浓度环境下,三到五分钟可能引起中枢抑制。” “三到五分钟……”成天咀嚼着这个时间。太长了。足够那东西做很多事,比如撕碎他们。“我们不能赌它会不会被麻醉。得让它‘必须’停留,并且在那段时间里,环境让它无法有效动作。” 他的目光在处置室里扫视。房间大约十五平米,一扇门,一扇高高的、密封的排气窗。墙角堆着几箱未开封的医用耗材,还有两个绿色的氧气瓶——空的,标签上写着“已用尽,待回收”。门是朝内开的木门,门后空间不大。 一个念头像闪电般划过脑海。 “第二,”成天指向门后那片狭窄的区域,又指了指天花板角落那个看起来已经锈死的通风口,“如果我们把乙醚……不,如果我们制造一个‘小型密闭空间’,就在门后。把大部分乙醚挥发物集中在那里。当门被推开,有人站在那个位置时……” “那就会在极短时间内吸入最高浓度的气体。”李欣然立刻接上,眼神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下去,“可怎么保证它一定会站在那个位置?而且,乙醚易燃,如果浓度太高,遇到明火或者静电火花可能会闪爆。我们没有任何防护。” “不需要它‘一定’站在那。”成天走到门边,比划着,“我们需要一个‘理由’,一个符合这里逻辑的‘理由’,让它推门进来后,会自然而然地被吸引到门后那个位置,并且停留几秒钟查看。只要几秒钟的高浓度吸入,就算不能放倒它,也极有可能造成眩晕、动作迟缓……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看向李欣然:“至于明火……这个房间没有。静电……地面是PVC的,我们注意一下。关键是如何制造那个‘理由’,以及如何让乙醚气体尽量滞留在这个小区域。” 两人都沉默了几秒,大脑飞速运转。规则视界在成天眼底微微波动,刷新着与这个房间相关的条目,但大多是【处置室物品需登记】、【无菌器械不得污染】之类的常规内容,没有直接关于如何设陷阱的提示。 “声音。”李欣然忽然开口,“或者……光?” 成天看向她。 “动物,甚至很多昆虫,都有趋光性或对特定声音的好奇。”李欣然解释道,语气越来越肯定,“如果那个东西有一定的感知逻辑,或许我们可以用异常的声音信号,或者一个在门后黑暗中突然亮起的、微弱但持续的光点,吸引它的注意力。它过来查看,就会踏入那个区域。” “光……”成天重复着,目光落在推车下层。除了乙醚,那里还有一小瓶碘伏,几支一次性注射器,一卷电极片,还有……两节装在塑料袋里的五号电池,和一个老式的手电筒笔。 手电筒笔!光线集中,省电,可以长时间点亮。 “就用光。”他拍板,“把笔灯拆出来,想办法固定在门后墙角,位置放低,让它推门时第一眼看不到,但走进来几步,一转头或一低头就能发现那个光点。同时,我们在门后上方这个位置,”他指着门框内侧顶端,“布置一个‘简易挥发装置’。用纱布包裹浸透乙醚的棉球,固定在门框上沿。门被推开时,空气流动会加速乙醚挥发,但因为这个角落相对封闭,气体不会立刻散开,而是会下沉……” 他一边说,一边在脑中模拟那个场景:怪物推门,门向内开,带动空气。门后墙角下方,一个绿色的小光点幽幽亮着。怪物被吸引,走进来,踏入门口这片区域,恰好位于下沉的乙醚气体笼罩中。同时,它的身体挡住了大部分门缝,进一步减缓了气体扩散。 “需要延时。”李欣然已经明白了他的构想,开始从专业角度补充薄弱环节,“乙醚挥发需要一点时间才能达到足够浓度。从它推门,到走进来,发现光点,这个过程中气体浓度在爬升。最好能再拖延它几秒。” “那就再加一层‘逻辑障碍’。”成天眼神锐利起来,“门把手上,或者门口地面,放一点东西。让它需要‘处理’一下,才能顺利进来。这东西必须符合场景,不能是明显的障碍物。”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房间,最终落在墙角那箱未开封的输液器上。箱子很大,但里面是轻飘飘的塑料制品。如果横放在门口…… “不,太刻意了。”他否定了自己,“一个翻倒的、里面的东西洒出来一点的器械盘呢?”他看向推车。推车是带轮子的,上面除了器械,还有一个不锈钢的弯盘。 “可以。”李欣然已经开始行动,她快速将弯盘里的一些零碎物品拿出来,只留下几把普通的镊子和剪刀,然后走到门边,比划了一下角度。“在它推门的时候,门板会撞到推车吗?” “不会,门打开的角度刚好错过推车。但如果我们在它推门到一半时,让这个盘子从门上方的某个地方‘恰好’掉下来,落在门口……”成天抬头,看向门框上方。那里空空如也。 “挂钩。”李欣然指向门边墙上一个生锈的挂钩,原本大概是挂登记本或隔离衣的。“把弯盘用胶布或者绷带,临时固定在这个挂钩上,调整角度。门被推开到一定角度时,门板边缘会刮到绷带,扯脱,盘子就会掉下来。” “这个可以!”成天感觉思路一下子通畅了,“盘子掉下来,发出响声,东西洒了一地。它被声音吸引,注意力会在盘子和洒落的东西上,同时它会下意识地避开地上的杂物,选择靠墙边——也就是我们预设的‘气体区’——站立或行走。查看情况需要时间,这几秒钟,足够了!” 计划的核心框架在极短时间内搭建起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分工。”成天看了一眼挂钟,十二点五十分。还有十分钟。“你负责准备乙醚棉球和固定。我去弄手电筒笔和设置绊脱装置。动作要快,但必须稳,不能留太明显的痕迹。” 没有多余废话。李欣然立刻拿起那瓶乙醚,小心地拧开瓶盖。一股刺激性甜味瞬间弥漫出来,她屏住呼吸,快速从纱布包里扯出几大块棉球,用镊子夹着浸入液体中,然后捞出,稍微挤掉一点多余的液体,让棉球充分湿润但不滴淌。她找了截橡皮管,剪成小段,用来把浸透乙醚的棉球束固定在门框内侧上方,位置计算得很精准——门开到最大时,门板边缘离那里还有几厘米,不会直接碰掉,但空气流动会经过。 成天则拆开了那支手电筒笔。结构很简单,拧开尾盖,取出电池和灯珠。他用剪刀小心地把灯珠连带一小截电线从笔壳里分离出来,又用另一截从废旧电极片上拆下来的细导线接长。电池用胶布缠好,正负极引出线。他测试了一下,灯珠发出微弱但稳定的绿色光点。他找了个空的小药瓶,把灯珠塞进去,只露出发光的那一面,这样光线更集中,也像某个电子元件在暗中运作。 接着是最关键的绊脱装置。他剪下一长段弹性绷带,一头牢牢系在墙面的挂钩上,另一头则用来缠绕固定那个不锈钢弯盘。他调整了好几次角度和松紧度,让弯盘被绷带吊着,悬在门打开后大约三分之一处的上空。绷带留出了一段富余,垂下来的部分,正好能被门板推开时刮到。 他轻轻推了一下门,模拟怪物推门的动作。门板边缘擦过垂下的绷带,带动绷带扯动……“啪嗒!”弯盘掉在地上,里面的镊子、剪刀叮当作响,滚了一地。 “力度和角度刚好。”成天低声道,心脏因为测试成功而加速跳了几下。他重新把弯盘挂好,把洒落的器械捡回去,摆成看似随意但实际上确保一摔就会散开的样子。 李欣然那边也完成了。几个湿漉漉的棉球被橡皮筋捆扎成一束,牢牢固定在门框内上沿的阴影里。靠近了能闻到明显的乙醚味,但在处置室本身的消毒水气味掩盖下,并不算特别突兀。 成天把接好线的小药瓶灯珠,用胶布粘在门后墙角,离地大约二十公分。位置很刁钻,从门外绝对看不到,只有走进来,并且视线朝那个角落偏转时,才会发现那一点幽幽的绿光。他接上电池,绿灯亮起,在昏暗墙角像一只诡异的萤火虫。 最后,他把电池和多余的线头用胶布贴在墙根更隐蔽的角落。 做完这一切,两人退后几步,审视整个布置。门,门后上方的棉球束,门口地面上方悬着的弯盘,墙角暗处的光点,以及门后那片无形的、即将被挥发性气体充斥的空气。 简陋,粗糙,充满了不确定性。但在规则的重压和死亡的追逐下,这已经是他们能用有限资源和时间,能想到的最好策略。 成天走回房间中央,看了一眼挂钟。 十二点五十六分。 还有四分钟。 他走到靠墙的氧气瓶边,用力将它们挪动到处置室最里面,和铁皮柜并排,形成一个小小的、可以勉强藏身和作为掩体的角落。 “我们躲到那里去。”他对李欣然说,“电池线我留了足够长度,我们可以控制灯珠的亮灭。等它进来,被弯盘响声吸引注意力,走向墙角查看光点时……我们再亮灯。确保它准确踏入陷阱区。” 李欣然点头,脸色苍白,但眼神很稳。她抓起推车上几把最锋利的手术刀和一把最长的手术剪,递给成天一把,自己留了一把刀和剪刀。“以防万一。” 成天接过手术刀。冰凉的金属手柄,刀刃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冷光。这玩意儿对付外面的怪物可能跟牙签差不多,但握在手里,至少能给人一点虚幻的勇气。 两人蜷缩进氧气瓶和铁皮柜之间的缝隙里。空间狭窄,勉强能容身,还能透过柜子边缘看到门口的大部分情况。成天手里捏着连接电池和灯珠的电线断开处,随时准备接上。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十二点五十八分。 处置室外的走廊,死一般寂静。但成天仿佛能感觉到,某种冰冷的东西正在靠近。像是温度在缓慢下降,又像是空气变得更加粘稠。 他屏住呼吸,调整着姿势,让身体尽量放松,避免因为长时间紧绷而抽筋。李欣然紧挨着他,他能感觉到她轻微的颤抖,但她的呼吸控制得很好,又深又缓。 十二点五十九分三十秒。 忽然,一阵极其轻微的、像是湿皮革摩擦地面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来了! 成天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手指捏紧了那两截电线头。李欣然的身体也僵硬了一下。 “嗒……嗒……嗒……” 那声音很慢,很沉,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最终,停在了处置室的门外。 成天的心脏几乎要撞出喉咙。他死死盯着那扇老旧的木门。 门外没有任何动静。没有敲门,没有呼喊,没有试图拧动门把手的声响。 仿佛外面那个东西,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什么。 难道它知道里面有陷阱?难道它看穿了? 成天的后背渗出冷汗。他飞快地扫了一眼规则视界,关于“巡夜者·拟态”的条目依然存在,但没有新的变化。敌意判定条……在缓慢地、极其缓慢地,从淡黄色向橙色移动。 它在“观察”?还是在“确认”? 时间跳到凌晨一点整。 “咔哒。” 一声轻响,不是来自门锁,而是来自门框本身。仿佛某种无形的限制或保护,在这一刻解除了。 安全时间结束! 几乎在同一瞬间—— “砰!” 一声闷响,处置室的木门被从外面猛地撞开!力道之大,让整个门板都狠狠砸在内部的墙上,震得天花板落下簌簌灰尘。 一个臃肿的、穿着护工服的身影,堵在了门口。惨白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有那双黑洞般的眼睛,直勾勾地射向房间内。 就是现在! 成天手指一动,将两截电线猛地搭在一起。 门后墙角,那点绿色的幽光,突兀地亮了起来。 几乎同时,因为门被暴力撞开,门板边缘狠狠刮到了垂下的绷带! 绷带被扯脱! 悬在上方的不锈钢弯盘,应声而落! “哐当——哗啦——!” 金属盘砸在水泥地上的刺耳巨响,混杂着里面器械弹跳滚动的嘈杂声音,猛地打破了房间的死寂! 门口那臃肿的身影,明显顿了一下。它那双黑洞般的眼睛,下意识地朝着发出声响的地面扫去——散落的镊子、剪刀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微光。 与此同时,因为门被完全撞开,空气对流形成。门框上方,那束浸透乙醚的棉球,开始加速挥发。无色、带有刺激性甜味的气体,在门后这片相对封闭的角落悄然弥漫、下沉。 成天和李欣然蜷缩在掩体后,屏住呼吸,死死盯着。 只见那“王胖子”在门口停留了大约两秒——这两秒无比漫长——然后,它迈步走了进来。 它果然如预料般,稍微绕开了地上散落的器械,身体自然而然地靠近了门后的墙壁。 一步,两步。 它似乎察觉到了墙角那点不自然的绿光,头颅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僵硬的机械感,朝着那个方向转去。 就是现在! 成天在心里呐喊。吸入!多吸几口! 那东西停在了门后区域,距离墙角绿光还有一米左右。它微微弯下腰,似乎在辨认那是什么。 三秒,四秒…… 成天数着时间,手心里全是汗。乙醚起效了吗?有反应吗? 就在这时—— “王胖子”的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摇晃了一下。 紧接着,它猛地转过头,那双黑洞般的眼睛不再看向绿光,而是直直地、精准地,射向了成天和李欣然藏身的角落! 它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可以称之为“表情”的变化——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森然而扭曲的弧度,混合着一种发现了猎物的兴奋,以及……某种被激怒的冰冷。 “找……到……了。” 它嘶哑地吐出三个字,然后,那臃肿的身体以完全不符合其体型的、快得惊人的速度,朝着他们藏身的铁皮柜和氧气瓶猛扑过来! 陷阱失败了?还是效果远远不够?! 成天瞳孔骤缩,一把将李欣然往更深处推去,同时自己握着手术刀的手猛地扬起! 冰冷的风压,混杂着浓烈的乙醚甜味和腐臭,扑面而至! 第30章 规则层面的抹杀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减速键。 成天能清晰地看见“王胖子”那张扭曲的脸在视野中急速放大,浑浊的眼球里映出自己因惊惧而收缩的瞳孔。腥腐的风压先于肢体拍在脸上,带着乙醚残留的甜腻和某种更深层的、像停尸房冰柜缝隙里渗出的寒意。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锥,瞬间刺穿了他因紧张而沸腾的大脑。但出乎意料的是,随之而来的并非绝望,而是一种奇异的、冰冷的清醒。好像他意识深处某个一直沉睡的开关,被这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咔哒”一声扳动了。 规则视界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炸开! 不再是游离在视野边缘的模糊文字流,而是像一面半透明的光屏,直接覆盖了整個现实视野。无数或明或暗、或完整或残缺的规则条目瀑布般刷下,其中绝大部分是关于“午夜医院”场景的通用规则,但有三条与眼前这个“巡夜者·拟态”直接相连的条目,正以前所未有的红色高亮疯狂闪烁,几乎要灼伤他的视网膜: 【核心规则一(拟态绑定)】:‘巡夜者·拟态’必须维持至少一项与‘被拟态者’高度一致的表层行为逻辑或认知习惯,此为拟态稳定之基。一旦此项逻辑断裂,拟态将出现0.3秒的‘数据自检’僵直。】 【核心规则二(存在悖论)】:‘巡夜者·拟态’无法同时执行两条在底层逻辑上完全相悖的指令。若强行触发,将导致规则冲突,拟态完整性受损。】 【核心规则三(场景依存)】:在‘午夜医院’场景内,‘巡夜者’的行动必须部分遵从‘医院秩序维护者’的底层角色设定。对明确违反‘医护人员救治职责’的行为,其攻击优先度会自发产生逻辑延迟(约0.5秒)。】 0.3秒僵直…逻辑相悖…攻击优先度延迟…… 这些信息碎片在成天脑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碰撞、重组。他以前只是被动地“看”规则,寻找漏洞。但这一次,在肾上腺素飙升的生死关头,他第一次本能地尝试去“理解”规则之间的关联,去“计算”如何利用这些关联制造胜机。 “李欣然!配合我!”成天嘶吼出声,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变形,但里面的决绝不容置疑。他没有试图用那把可笑的手术刀去格挡,那无异于螳臂当车。相反,他在那臃肿身躯即将扑倒自己的前一刻,做了一个完全违背求生本能、甚至可以说是自杀的动作——他非但没有向后躲进氧气瓶后的死角,反而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扑来的“王胖子”侧前方,也就是房间中央器械推车的方向,狼狈但迅猛地滚了过去! 这个动作完全出乎那怪物的预料。它扑击的轨迹是基于成天躲闪的预判,而成天这反向一滚,让它那带着腥风的一爪“哐”地一声狠狠砸在了铁皮柜和氧气瓶上,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几乎要震破耳膜。 成天感觉自己的肩膀擦着冰冷的地面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上了。滚到推车旁的瞬间,他一只手猛地抓住推车边缘借力弹起,另一只手则用手术刀狠狠划向推车上覆盖的蓝色无菌布! “嗤啦——” 布料被割开,露出下面凌乱的器械。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锁定了几样东西:一把最长的手术剪,一把止血钳,还有……一个扣在托盘里的、密封的玻璃安瓿,上面贴着模糊的标签,但李欣然之前确认过,那是高浓度的肾上腺素注射液。 “王胖子”一击落空,发出了一声非人的、夹杂着电子噪音般的低吼,笨拙但迅疾地转身。它似乎被成天这“戏耍”般的举动彻底激怒,那双黑洞般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成天,臃肿的身体再次蓄力。 “就是现在!”成天对着李欣然的方向大喊,语速快得像射击,“它是‘王胖子’!它怕尖的东西和血!这是它必须维持的‘表层逻辑’!攻击这个逻辑!” 李欣然在成天反向翻滚时就已经明白了他的意图。她没有躲得更深,反而从掩体后探出身子,就在那怪物转身将后背空门大露的瞬间,她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把最长、最锋利的手术剪,像投掷飞刀一样,狠狠掷向“王胖子”的后颈! 这不是为了造成伤害。手术剪即使命中,对这怪物也如同挠痒。 但这把闪着寒光的、尖锐的金属器械,在空中划出一道直线,精准地指向了它的身体。 几乎在同一瞬间,成天做了另一件事。他抓起那个肾上腺素安瓿,没有试图打开,而是用止血钳的尾部,朝着安瓿的细颈处狠狠砸下! “啪!”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在房间里炸响。无色透明的药液四溅,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特殊的化学气味。最重要的是,几滴飞溅的药液,不可避免地沾到了“王胖子”转过身后扬起的衣袖上,晕开几小片深色的湿痕。 “表层逻辑”:王胖子怕尖锐物,怕血(或类似液体的“污染”)。 “当前状态”:被尖锐器械(手术剪)瞄准,被不明液体(肾上腺素药液)溅到。 这两件事,在真正的王胖子的认知里,都足以触发强烈的恐惧和回避反应。 于是,规则层面上的冲突出现了。 “巡夜者·拟态”的底层指令是攻击、清除异常目标。但它赖以维持存在的“表层逻辑”却在此刻被强行激活,模拟出“王胖子”面对尖物和“血迹”时应有的恐惧和回避冲动。 攻击指令 与 基于拟态逻辑的回避指令,在它的核心处理中轰然对撞! “呃……啊——!!!” “王胖子”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不是物理上的停顿,而是一种更诡异的、像是提线木偶突然被两股相反力量拉扯的状态。它扑向成天的动作骤然变形,扬起的手臂不自然地抽搐着,想要去拍打衣袖上那根本不存在的“血迹”,又想继续向前攻击。脸上的肌肉疯狂扭曲,那张模仿王胖子的面孔像融化的蜡一样波动,时而显出极致的恐惧,时而变回彻底的冰冷杀意。 就是这0.3秒!不,甚至可能因为规则冲突更剧烈,僵直时间更长! 成天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没有试图逃跑,0.3秒也跑不出这个房间。他做了一件更大胆、更疯狂的事——在“王胖子”因逻辑冲突而僵直、那双黑洞般的眼睛里的冰冷杀意被模拟出的恐惧短暂覆盖的瞬间,成天猛地踏前一步,将自己拉近到与那怪物几乎脸对脸的危险距离,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和演技,对着它咆哮,不是恐惧的尖叫,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训斥的威严: “王富贵(王胖子本名)!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这里是医院!你是护工!你的职责是协助医护人员,不是在这里发疯!立刻停下!这是命令!” 这番话,他吼得字正腔圆,气势十足,完全模仿了医院里上级医生呵斥失职护工的口吻。 他在攻击第三条规则——【场景依存】! 他在强调对方的“护工”角色,强调“医院秩序”和“协助职责”。他在试图用符合场景的、高阶的“角色指令”,去覆盖和干扰它正在执行的“攻击异常”指令。 “王胖子”身体更剧烈地一震。那双重瞳(一层是模拟的恐惧,一层是底层的杀意)里,竟然真的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和挣扎。攻击的动作再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迟滞。 规则冲突加剧了! 成天的心脏狂跳得快要爆炸,但他脑子里的计算冰冷如机械。就是现在!最后一击,必须彻底打破它的逻辑平衡! 他眼睛的余光瞥见地上那个被打翻的弯盘,以及滚落在一旁的、之前从推车上拿下来的一小卷电极片。电极片……需要导电凝胶才能贴合皮肤,记录心电信号……导电…… 一个更加冒险、甚至有些异想天开的计划瞬间成型。 “李欣然!电极片!丢给我!还有推车下层,有没有生理盐水或者碘伏!液体!泼它!”成天一边继续用凶狠的目光死死瞪住“王胖子”,维持着“上级呵斥”的气势场,一边用最快的语速低吼。 李欣然没有半分犹豫。她抓起那卷电极片扔向成天,同时扑向推车,一眼就看到了下层那瓶开了封的碘伏。她抓起瓶子,拔开塞子,对着僵直挣扎的“王胖子”就泼了过去! 深褐色的碘伏液体劈头盖脸淋了“王胖子”一身,在它惨白的“皮肤”和护工服上留下大片污渍。 “液体污染”的感知再次被强化! 与此同时,成天接住电极片,猛地扯开,露出下面带有黏性、涂着导电胶的金属片。他并没有把电极片贴到怪物身上——那没有意义。他做的是,将两片电极片的导电线迅速缠在自己握着手术刀的手柄上(手术刀是金属的),然后,在“王胖子”被碘伏泼中、拟态逻辑再次受到剧烈冲击的瞬间—— 他将那把缠着导线、沾着些许肾上腺素和碘伏混合液体的手术刀,用尽全力,不是刺,而是“拍”,狠狠地“拍”在了“王胖子”心口的位置! 这个动作,结合他之前怒吼的“命令”,结合李欣然制造的“液体污染”,在规则视界的疯狂解析和成天孤注一掷的推演中,被整合成了一个极其复杂、但或许能戳中最致命逻辑死穴的“复合指令”: “一个被液体严重污染、且可能携带‘医疗设备’(电极片导线暗示)的‘护工’,在‘医院’场景下,因违反职责和污染标准,正在被‘上级医护人员’执行‘现场紧急处置’。” “处置”是什么?在医院的语境里,可以是从训诫到隔离再到急救的任何事。而“导电的金属物体触碰胸口”,在医疗场景下,一个最极端、最强烈的联想是—— 电击除颤。 虽然他们根本没有电击设备,但这个动作、语境、角色关系的组合,在“医院”这个强大的场景规则加持下,是否可能被“巡夜者·拟态”那基于规则运转的核心,判定为一次针对其“违规护工”身份的、高优先级的“场景内合规处置”? 如果这个判定成立,那么它正在执行的“攻击异常”指令,就将与这个新生成的、“场景赋予的、针对其当前身份的处置指令”,发生最根本、最彻底的逻辑悖论! 它到底该执行攻击,还是该接受“场景”对它这个“违规护工”的“处置”? “滋——咔……滋滋……” 一声尖锐的、仿佛老旧收音机信号中断又混杂着电流杂音的怪响,猛地从“王胖子”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它彻底不动了。 不是僵直,而是一种完全的停滞。那双疯狂闪烁、挣扎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变成了两颗纯粹无光的、像是玻璃珠一样的死物。它脸上所有模仿人类的肌肉运动都停止了,定格在一个既非恐惧也非愤怒的、彻底空洞的表情上。 紧接着,它的身体表面开始出现异常。先是皮肤颜色迅速褪去,变得像陈旧石膏一样灰白。然后,细微的、如同瓷器开裂般的纹路,从被手术刀“拍”中的心口位置蔓延开来,迅速扩散至全身。 “哗啦……”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化作飞灰。它就像一尊内部被抽空的石膏像,失去了所有支撑,沿着那些裂纹彻底崩解、塌陷,变成了一堆灰白色的、细腻的、毫无生机的粉末,堆在满是碘伏污渍和玻璃碎片的地上。 只有那套略显宽大的护工服,软塌塌地盖在粉末堆上,证明着这里曾经有一个“人形”的东西。 结束了? 成天还保持着那个前倾、挥刀“拍”出的姿势,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夹杂着乙醚、碘伏和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数据烧焦后的淡淡糊味,涌入肺中,带来刺痛,却也带来一丝虚幻的“活着”的实感。 李欣然后背紧贴着铁皮柜,滑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同样喘得说不出话,只是用劫后余生的、带着茫然和震惊的眼神,看着那堆粉末和成天。 死寂重新笼罩了03号处置室,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墙上挂钟指针走动的“嗒、嗒”声。 赢了?他们……靠着一堆乱七八糟的医疗用品、临时拼凑的谎言和对规则的赌博式解读,干掉了一个怪物? 成天缓缓直起身,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冷汗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涌出,浸透了内衣。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手术刀和缠着的可笑导线,又看看那堆粉末。 一种极度的疲惫,混合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涌上心头。但比这些更强烈的,是一种明悟——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里,武力或许有用,但真正致命的武器,是信息,是对规则的洞察、拆解与重构。 他刚才,几乎是无意识地完成了一次对多重规则的复杂利用和组合攻击。这不仅仅是找到漏洞,更像是在规则的缝隙间,短暂地搭建了一个让它自我崩溃的逻辑陷阱。 “规则视界”……这个能力的潜力,恐怕远不止他之前理解的那么简单。 “它……死了?”李欣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地问。 “拟态崩溃了。”成天纠正道,声音同样沙哑,“真正的王胖子,早就不在了。” 他走到那堆粉末旁,用脚小心地拨开上面的护工服。粉末很细,里面没有任何残骸或异物。但在衣服下面,靠近粉末堆中心的地方,有一点微弱的光芒闪了一下。 成天蹲下身,小心地拂开粉末。 一枚指甲盖大小、呈现不规则多面体、像是某种半透明水晶或凝固光斑的东西,静静地躺在那里。它内部有极其微弱的、星河般的光点在缓缓流转。 几乎在看到它的瞬间,成天眼底的规则视界自动触发,一行简洁的提示浮现: 【获得物品:破碎的规则核心(巡夜者/拟态)】 【类型:消耗性规则素材/信息载体】 【状态:严重损毁,信息残留度低于5%】 【可尝试解析,获取微量关于‘终焉之庭’底层规则结构或‘巡夜者’单位基础逻辑的信息。警告:解析过程可能伴随信息冲击。】 成天小心地将这枚微凉的“核心”捡起来,握在手心。这就是他们拼死战斗的“战利品”?一个严重损毁的信息残片? 就在这时—— “叮咚。” 一声清脆的、与现实世界手机通知音极其相似的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成天和李欣然的脑海中同时响起。 紧接着,一个冰冷、平滑、完全不含任何人类情感的中性声音,直接在他们意识深处响起: 【检测到异常个体‘成天’、‘李欣然’于新手副本‘午夜医院’中,以非标准流程导致‘巡夜者·拟态(编号073)’单位逻辑崩溃。】 【事件评估中……评估完成。】 【结论:符合‘规则适应性’与‘基础智慧’阈值。】 【隐藏机制触发。】 【‘午夜医院’副本主线任务‘扮演并完成指定角色职责’提前完成。通关条件达成。】 【副本结算开始……】 成天和李欣然震惊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提前完成?因为……他们干掉了一个巡夜者? 还没等他们消化这个信息,那个冰冷的声音继续播报: 【结算完成。】 【幸存者:成天,李欣然。】 【即将传送至‘终焉之庭’初始安全区——‘门厅’。】 【传送准备:5,4……】 倒计时开始了! 成天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抓住还在发愣的李欣然的手腕,急促地说:“抓紧!无论看到什么,别松手!” 李欣然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 “……3,2,1。” 冰冷的计数归零。 成天只觉得眼前猛地一花,03号处置室那昏暗的灯光、墙上的挂钟、地上的粉末和污渍,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瞬间扭曲、拉伸、消失。 一种强烈的失重感和空间错乱感袭来,仿佛被扔进了高速旋转的洗衣机。 混乱中,唯有手中李欣然那同样冰凉但坚定的触感,以及另一只手里紧紧攥着的那枚微温的“破碎规则核心”,是唯一真实的坐标。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很久。 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眩晕感快速消退。 成天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纯白色的、无边无际的巨大空间里。脚下是光滑得能映出模糊倒影的白色地板,头顶是高远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穹顶,没有任何可见的光源,光线却均匀地洒满每个角落。 这里空无一物,除了…… 他转过头,看到李欣然也站在身边,同样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四周。而在他们前方大约十米远的地方,静静地悬浮着三样东西: 左边,一团拳头大小、缓缓旋转的乳白色光球。 中间,一张泛着金属光泽的、巴掌大小的黑色卡片。 右边,一本看起来非常古旧、封面是暗褐色皮革的厚重大书。 那个冰冷的系统声音再次响起,回荡在这片纯白的寂静空间: 【欢迎来到‘门厅’,试炼者。】 【作为首次通关副本的奖励,你们每人可获得一次‘初始选择’机会。】 【请从以下三项中,择一领取:】 【1. 基础生存物资包(光球)——包含维持基本生存所需的通用点数及简易装备。】 【2. 随机天赋觉醒卡(黑卡)——有较低概率觉醒稀有天赋,但结果完全随机。】 【3. 未被记载的古老见闻录(古书)——内容未知,解读困难,可能毫无价值,也可能蕴含关于‘终焉之庭’的禁忌知识。】 【选择时间:60秒。倒计时开始。】 59,58,57…… 选择,就这么突兀地摆在了面前。 成天看着那三样悬浮的物品,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枚来自巡夜者的“破碎规则核心”。 安全了吗?不,恐怕这一切,才只是刚刚开始。 真正的“终焉之庭”,以及那隐藏在系统声音背后的秘密,正向他们缓缓揭开帷幕的一角。 而他的选择,将决定他们在这个疯狂世界的第一步,走向何方。 第30章 规则层面的抹杀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减速键。 成天能清晰地看见“王胖子”那张扭曲的脸在视野中急速放大,浑浊的眼球里映出自己因惊惧而收缩的瞳孔。腥腐的风压先于肢体拍在脸上,带着乙醚残留的甜腻和某种更深层的、像停尸房冰柜缝隙里渗出的寒意。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锥,瞬间刺穿了他因紧张而沸腾的大脑。但出乎意料的是,随之而来的并非绝望,而是一种奇异的、冰冷的清醒。好像他意识深处某个一直沉睡的开关,被这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咔哒”一声扳动了。 规则视界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炸开! 不再是游离在视野边缘的模糊文字流,而是像一面半透明的光屏,直接覆盖了整個现实视野。无数或明或暗、或完整或残缺的规则条目瀑布般刷下,其中绝大部分是关于“午夜医院”场景的通用规则,但有三条与眼前这个“巡夜者·拟态”直接相连的条目,正以前所未有的红色高亮疯狂闪烁,几乎要灼伤他的视网膜: 【核心规则一(拟态绑定)】:‘巡夜者·拟态’必须维持至少一项与‘被拟态者’高度一致的表层行为逻辑或认知习惯,此为拟态稳定之基。一旦此项逻辑断裂,拟态将出现0.3秒的‘数据自检’僵直。】 【核心规则二(存在悖论)】:‘巡夜者·拟态’无法同时执行两条在底层逻辑上完全相悖的指令。若强行触发,将导致规则冲突,拟态完整性受损。】 【核心规则三(场景依存)】:在‘午夜医院’场景内,‘巡夜者’的行动必须部分遵从‘医院秩序维护者’的底层角色设定。对明确违反‘医护人员救治职责’的行为,其攻击优先度会自发产生逻辑延迟(约0.5秒)。】 0.3秒僵直…逻辑相悖…攻击优先度延迟…… 这些信息碎片在成天脑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碰撞、重组。他以前只是被动地“看”规则,寻找漏洞。但这一次,在肾上腺素飙升的生死关头,他第一次本能地尝试去“理解”规则之间的关联,去“计算”如何利用这些关联制造胜机。 “李欣然!配合我!”成天嘶吼出声,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变形,但里面的决绝不容置疑。他没有试图用那把可笑的手术刀去格挡,那无异于螳臂当车。相反,他在那臃肿身躯即将扑倒自己的前一刻,做了一个完全违背求生本能、甚至可以说是自杀的动作——他非但没有向后躲进氧气瓶后的死角,反而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扑来的“王胖子”侧前方,也就是房间中央器械推车的方向,狼狈但迅猛地滚了过去! 这个动作完全出乎那怪物的预料。它扑击的轨迹是基于成天躲闪的预判,而成天这反向一滚,让它那带着腥风的一爪“哐”地一声狠狠砸在了铁皮柜和氧气瓶上,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几乎要震破耳膜。 成天感觉自己的肩膀擦着冰冷的地面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上了。滚到推车旁的瞬间,他一只手猛地抓住推车边缘借力弹起,另一只手则用手术刀狠狠划向推车上覆盖的蓝色无菌布! “嗤啦——” 布料被割开,露出下面凌乱的器械。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锁定了几样东西:一把最长的手术剪,一把止血钳,还有……一个扣在托盘里的、密封的玻璃安瓿,上面贴着模糊的标签,但李欣然之前确认过,那是高浓度的肾上腺素注射液。 “王胖子”一击落空,发出了一声非人的、夹杂着电子噪音般的低吼,笨拙但迅疾地转身。它似乎被成天这“戏耍”般的举动彻底激怒,那双黑洞般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成天,臃肿的身体再次蓄力。 “就是现在!”成天对着李欣然的方向大喊,语速快得像射击,“它是‘王胖子’!它怕尖的东西和血!这是它必须维持的‘表层逻辑’!攻击这个逻辑!” 李欣然在成天反向翻滚时就已经明白了他的意图。她没有躲得更深,反而从掩体后探出身子,就在那怪物转身将后背空门大露的瞬间,她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把最长、最锋利的手术剪,像投掷飞刀一样,狠狠掷向“王胖子”的后颈! 这不是为了造成伤害。手术剪即使命中,对这怪物也如同挠痒。 但这把闪着寒光的、尖锐的金属器械,在空中划出一道直线,精准地指向了它的身体。 几乎在同一瞬间,成天做了另一件事。他抓起那个肾上腺素安瓿,没有试图打开,而是用止血钳的尾部,朝着安瓿的细颈处狠狠砸下! “啪!”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在房间里炸响。无色透明的药液四溅,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特殊的化学气味。最重要的是,几滴飞溅的药液,不可避免地沾到了“王胖子”转过身后扬起的衣袖上,晕开几小片深色的湿痕。 “表层逻辑”:王胖子怕尖锐物,怕血(或类似液体的“污染”)。 “当前状态”:被尖锐器械(手术剪)瞄准,被不明液体(肾上腺素药液)溅到。 这两件事,在真正的王胖子的认知里,都足以触发强烈的恐惧和回避反应。 于是,规则层面上的冲突出现了。 “巡夜者·拟态”的底层指令是攻击、清除异常目标。但它赖以维持存在的“表层逻辑”却在此刻被强行激活,模拟出“王胖子”面对尖物和“血迹”时应有的恐惧和回避冲动。 攻击指令 与 基于拟态逻辑的回避指令,在它的核心处理中轰然对撞! “呃……啊——!!!” “王胖子”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不是物理上的停顿,而是一种更诡异的、像是提线木偶突然被两股相反力量拉扯的状态。它扑向成天的动作骤然变形,扬起的手臂不自然地抽搐着,想要去拍打衣袖上那根本不存在的“血迹”,又想继续向前攻击。脸上的肌肉疯狂扭曲,那张模仿王胖子的面孔像融化的蜡一样波动,时而显出极致的恐惧,时而变回彻底的冰冷杀意。 就是这0.3秒!不,甚至可能因为规则冲突更剧烈,僵直时间更长! 成天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没有试图逃跑,0.3秒也跑不出这个房间。他做了一件更大胆、更疯狂的事——在“王胖子”因逻辑冲突而僵直、那双黑洞般的眼睛里的冰冷杀意被模拟出的恐惧短暂覆盖的瞬间,成天猛地踏前一步,将自己拉近到与那怪物几乎脸对脸的危险距离,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和演技,对着它咆哮,不是恐惧的尖叫,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训斥的威严: “王富贵(王胖子本名)!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这里是医院!你是护工!你的职责是协助医护人员,不是在这里发疯!立刻停下!这是命令!” 这番话,他吼得字正腔圆,气势十足,完全模仿了医院里上级医生呵斥失职护工的口吻。 他在攻击第三条规则——【场景依存】! 他在强调对方的“护工”角色,强调“医院秩序”和“协助职责”。他在试图用符合场景的、高阶的“角色指令”,去覆盖和干扰它正在执行的“攻击异常”指令。 “王胖子”身体更剧烈地一震。那双重瞳(一层是模拟的恐惧,一层是底层的杀意)里,竟然真的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和挣扎。攻击的动作再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迟滞。 规则冲突加剧了! 成天的心脏狂跳得快要爆炸,但他脑子里的计算冰冷如机械。就是现在!最后一击,必须彻底打破它的逻辑平衡! 他眼睛的余光瞥见地上那个被打翻的弯盘,以及滚落在一旁的、之前从推车上拿下来的一小卷电极片。电极片……需要导电凝胶才能贴合皮肤,记录心电信号……导电…… 一个更加冒险、甚至有些异想天开的计划瞬间成型。 “李欣然!电极片!丢给我!还有推车下层,有没有生理盐水或者碘伏!液体!泼它!”成天一边继续用凶狠的目光死死瞪住“王胖子”,维持着“上级呵斥”的气势场,一边用最快的语速低吼。 李欣然没有半分犹豫。她抓起那卷电极片扔向成天,同时扑向推车,一眼就看到了下层那瓶开了封的碘伏。她抓起瓶子,拔开塞子,对着僵直挣扎的“王胖子”就泼了过去! 深褐色的碘伏液体劈头盖脸淋了“王胖子”一身,在它惨白的“皮肤”和护工服上留下大片污渍。 “液体污染”的感知再次被强化! 与此同时,成天接住电极片,猛地扯开,露出下面带有黏性、涂着导电胶的金属片。他并没有把电极片贴到怪物身上——那没有意义。他做的是,将两片电极片的导电线迅速缠在自己握着手术刀的手柄上(手术刀是金属的),然后,在“王胖子”被碘伏泼中、拟态逻辑再次受到剧烈冲击的瞬间—— 他将那把缠着导线、沾着些许肾上腺素和碘伏混合液体的手术刀,用尽全力,不是刺,而是“拍”,狠狠地“拍”在了“王胖子”心口的位置! 这个动作,结合他之前怒吼的“命令”,结合李欣然制造的“液体污染”,在规则视界的疯狂解析和成天孤注一掷的推演中,被整合成了一个极其复杂、但或许能戳中最致命逻辑死穴的“复合指令”: “一个被液体严重污染、且可能携带‘医疗设备’(电极片导线暗示)的‘护工’,在‘医院’场景下,因违反职责和污染标准,正在被‘上级医护人员’执行‘现场紧急处置’。” “处置”是什么?在医院的语境里,可以是从训诫到隔离再到急救的任何事。而“导电的金属物体触碰胸口”,在医疗场景下,一个最极端、最强烈的联想是—— 电击除颤。 虽然他们根本没有电击设备,但这个动作、语境、角色关系的组合,在“医院”这个强大的场景规则加持下,是否可能被“巡夜者·拟态”那基于规则运转的核心,判定为一次针对其“违规护工”身份的、高优先级的“场景内合规处置”? 如果这个判定成立,那么它正在执行的“攻击异常”指令,就将与这个新生成的、“场景赋予的、针对其当前身份的处置指令”,发生最根本、最彻底的逻辑悖论! 它到底该执行攻击,还是该接受“场景”对它这个“违规护工”的“处置”? “滋——咔……滋滋……” 一声尖锐的、仿佛老旧收音机信号中断又混杂着电流杂音的怪响,猛地从“王胖子”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它彻底不动了。 不是僵直,而是一种完全的停滞。那双疯狂闪烁、挣扎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变成了两颗纯粹无光的、像是玻璃珠一样的死物。它脸上所有模仿人类的肌肉运动都停止了,定格在一个既非恐惧也非愤怒的、彻底空洞的表情上。 紧接着,它的身体表面开始出现异常。先是皮肤颜色迅速褪去,变得像陈旧石膏一样灰白。然后,细微的、如同瓷器开裂般的纹路,从被手术刀“拍”中的心口位置蔓延开来,迅速扩散至全身。 “哗啦……”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化作飞灰。它就像一尊内部被抽空的石膏像,失去了所有支撑,沿着那些裂纹彻底崩解、塌陷,变成了一堆灰白色的、细腻的、毫无生机的粉末,堆在满是碘伏污渍和玻璃碎片的地上。 只有那套略显宽大的护工服,软塌塌地盖在粉末堆上,证明着这里曾经有一个“人形”的东西。 结束了? 成天还保持着那个前倾、挥刀“拍”出的姿势,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夹杂着乙醚、碘伏和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数据烧焦后的淡淡糊味,涌入肺中,带来刺痛,却也带来一丝虚幻的“活着”的实感。 李欣然后背紧贴着铁皮柜,滑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同样喘得说不出话,只是用劫后余生的、带着茫然和震惊的眼神,看着那堆粉末和成天。 死寂重新笼罩了03号处置室,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墙上挂钟指针走动的“嗒、嗒”声。 赢了?他们……靠着一堆乱七八糟的医疗用品、临时拼凑的谎言和对规则的赌博式解读,干掉了一个怪物? 成天缓缓直起身,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冷汗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涌出,浸透了内衣。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手术刀和缠着的可笑导线,又看看那堆粉末。 一种极度的疲惫,混合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涌上心头。但比这些更强烈的,是一种明悟——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里,武力或许有用,但真正致命的武器,是信息,是对规则的洞察、拆解与重构。 他刚才,几乎是无意识地完成了一次对多重规则的复杂利用和组合攻击。这不仅仅是找到漏洞,更像是在规则的缝隙间,短暂地搭建了一个让它自我崩溃的逻辑陷阱。 “规则视界”……这个能力的潜力,恐怕远不止他之前理解的那么简单。 “它……死了?”李欣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地问。 “拟态崩溃了。”成天纠正道,声音同样沙哑,“真正的王胖子,早就不在了。” 他走到那堆粉末旁,用脚小心地拨开上面的护工服。粉末很细,里面没有任何残骸或异物。但在衣服下面,靠近粉末堆中心的地方,有一点微弱的光芒闪了一下。 成天蹲下身,小心地拂开粉末。 一枚指甲盖大小、呈现不规则多面体、像是某种半透明水晶或凝固光斑的东西,静静地躺在那里。它内部有极其微弱的、星河般的光点在缓缓流转。 几乎在看到它的瞬间,成天眼底的规则视界自动触发,一行简洁的提示浮现: 【获得物品:破碎的规则核心(巡夜者/拟态)】 【类型:消耗性规则素材/信息载体】 【状态:严重损毁,信息残留度低于5%】 【可尝试解析,获取微量关于‘终焉之庭’底层规则结构或‘巡夜者’单位基础逻辑的信息。警告:解析过程可能伴随信息冲击。】 成天小心地将这枚微凉的“核心”捡起来,握在手心。这就是他们拼死战斗的“战利品”?一个严重损毁的信息残片? 就在这时—— “叮咚。” 一声清脆的、与现实世界手机通知音极其相似的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成天和李欣然的脑海中同时响起。 紧接着,一个冰冷、平滑、完全不含任何人类情感的中性声音,直接在他们意识深处响起: 【检测到异常个体‘成天’、‘李欣然’于新手副本‘午夜医院’中,以非标准流程导致‘巡夜者·拟态(编号073)’单位逻辑崩溃。】 【事件评估中……评估完成。】 【结论:符合‘规则适应性’与‘基础智慧’阈值。】 【隐藏机制触发。】 【‘午夜医院’副本主线任务‘扮演并完成指定角色职责’提前完成。通关条件达成。】 【副本结算开始……】 成天和李欣然震惊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提前完成?因为……他们干掉了一个巡夜者? 还没等他们消化这个信息,那个冰冷的声音继续播报: 【结算完成。】 【幸存者:成天,李欣然。】 【即将传送至‘终焉之庭’初始安全区——‘门厅’。】 【传送准备:5,4……】 倒计时开始了! 成天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抓住还在发愣的李欣然的手腕,急促地说:“抓紧!无论看到什么,别松手!” 李欣然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 “……3,2,1。” 冰冷的计数归零。 成天只觉得眼前猛地一花,03号处置室那昏暗的灯光、墙上的挂钟、地上的粉末和污渍,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瞬间扭曲、拉伸、消失。 一种强烈的失重感和空间错乱感袭来,仿佛被扔进了高速旋转的洗衣机。 混乱中,唯有手中李欣然那同样冰凉但坚定的触感,以及另一只手里紧紧攥着的那枚微温的“破碎规则核心”,是唯一真实的坐标。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很久。 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眩晕感快速消退。 成天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纯白色的、无边无际的巨大空间里。脚下是光滑得能映出模糊倒影的白色地板,头顶是高远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穹顶,没有任何可见的光源,光线却均匀地洒满每个角落。 这里空无一物,除了…… 他转过头,看到李欣然也站在身边,同样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四周。而在他们前方大约十米远的地方,静静地悬浮着三样东西: 左边,一团拳头大小、缓缓旋转的乳白色光球。 中间,一张泛着金属光泽的、巴掌大小的黑色卡片。 右边,一本看起来非常古旧、封面是暗褐色皮革的厚重大书。 那个冰冷的系统声音再次响起,回荡在这片纯白的寂静空间: 【欢迎来到‘门厅’,试炼者。】 【作为首次通关副本的奖励,你们每人可获得一次‘初始选择’机会。】 【请从以下三项中,择一领取:】 【1. 基础生存物资包(光球)——包含维持基本生存所需的通用点数及简易装备。】 【2. 随机天赋觉醒卡(黑卡)——有较低概率觉醒稀有天赋,但结果完全随机。】 【3. 未被记载的古老见闻录(古书)——内容未知,解读困难,可能毫无价值,也可能蕴含关于‘终焉之庭’的禁忌知识。】 【选择时间:60秒。倒计时开始。】 59,58,57…… 选择,就这么突兀地摆在了面前。 成天看着那三样悬浮的物品,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枚来自巡夜者的“破碎规则核心”。 安全了吗?不,恐怕这一切,才只是刚刚开始。 真正的“终焉之庭”,以及那隐藏在系统声音背后的秘密,正向他们缓缓揭开帷幕的一角。 而他的选择,将决定他们在这个疯狂世界的第一步,走向何方。 第31章 门厅的抉择 纯白色的空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成天站在原地,目光在那三样悬浮的物品之间来回移动。左边那团乳白色的光球,散发着温暖柔和的气息,像冬天里的一杯热牛奶,让人本能地想要靠近——基础生存物资包,听名字就知道是最稳妥的选择。右边那本暗褐色的古书,封皮斑驳,边角磨损,安静得近乎死寂,和这个科技感十足的纯白空间格格不入。 而中间那张黑色卡片,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边缘流淌着细微的、数据流般的暗光。随机天赋觉醒卡。未知,诱惑,一场赌博。 六十秒倒计时,正在意识中无声跳动。 “成天。”李欣然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压得很低,带着紧绷后的轻微沙哑,“你怎么想?” 成天没立刻回答。他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黑卡上移开,重新审视那本古书。《未被记载的古老见闻录》——内容未知,解读困难,可能毫无价值。系统给出的描述几乎是在劝退。但在“午夜医院”里,正是那些看似不起眼、甚至被故意隐藏的规则碎片,最终引导他们找到了生路。这个“终焉之庭”处处透着诡异和算计,明面上给出的“最优选项”,真的就是最优吗? 他想起自己那刚刚觉醒、还运用得磕磕绊绊的“规则视界”。这能力目前最大的限制是什么?是信息。他对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几乎一无所知,只能被动地看到局部,像瞎子摸象。而那本古书,如果真如其所言记载着“禁忌知识”…… “我想要那本书。”成天开口,声音平静,但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李欣然猛地转头看他,脸上写满了不解和焦急:“你疯了?那上面写着‘可能毫无价值’!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能立刻派上用场的东西!武器,药品,或者……”她看了一眼黑卡,“哪怕赌一把天赋!” “赌赢了,或许能立刻获得力量。赌输了呢?”成天看向她,眼神里是罕见的锐利,“欣然,回想一下医院。我们靠的是什么活下来的?是突然获得的神力,还是搞懂了那里的‘规则’?” 李欣然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驳起。她当然记得,是成天一次次从那些冰冷的文字里抠出漏洞,是两人配合着利用角色逻辑才险死还生。力量很重要,但在这个规则主宰一切的地方,理解规则本身,或许才是更本质的“力量”。 “可万一它真是本废书……”李欣然的声音弱了下去,担忧未消。 “那就当我的直觉错了。”成天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个轻松的笑,但没成功,“但我们至少得有一个去试错。你选光球,物资包。确保我们至少有一份保底的资源。” 李欣然看着他,看到了他平静表面下的决绝。他不是在商量,而是在分配风险。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气恼他独断,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交付了某种重任的沉甸甸的感觉。他选择了最不确定、可能最没用的那个,把相对稳妥的生存保障留给了她。 “五、四、三……”倒计时进入最后几秒。 李欣然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向前一步,伸出手指向那团乳白色的光球:“我选这个。” 成天几乎在同一时间,指向那本古旧的书籍:“我选它。” 悬浮的物品微微一亮。 光球化作一道暖流,涌入李欣然的手腕。她感到手臂一沉,低头看去,手腕内侧多了一个极简的白色腕带图案,像某种电子纹身。意识稍一集中,便“看”到了一个简洁的列表:【通用点数:100点】、【压缩营养块x10】、【饮用水(500ml)x5】、【基础急救包x1】、【应急照明棒x2】。东西不多,但实实在在。 与此同时,那本厚重的古书脱离了悬浮状态,径直飞向成天。入手的感觉比他预想的要轻,封皮是一种奇怪的材质,非革非木,触感温凉。就在他手指接触到书皮的刹那—— 嗡! 一股强烈的、仿佛高压电流般的悸动,从他双眼深处炸开!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过载般的膨胀感。眼前的纯白空间瞬间扭曲,眼底那些原本安静流淌的淡蓝色规则文字,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疯狂沸腾、旋转、重组! “呃!”成天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想闭上眼睛,但眼皮根本不受控制。他“看”到无数更加古老、更加复杂、甚至有些残缺扭曲的暗金色文字,从古书的封面上“流淌”出来,与他视线中的蓝色规则流猛烈地碰撞、交织。一些破碎的画面和意义不明的音节碎片,尖啸着冲进他的脑海: “……规则非铁律,乃可塑之泥……” “……观测者即扰动之源……” “……回廊深处,锁孔有三,钥匙破碎……” 信息洪流来得太猛太急,成天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要炸开,太阳穴突突直跳,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他死死咬着牙,握住古书的手指关节发白,几乎要站不稳。 “成天!你怎么了?”李欣然察觉到他的异常,赶紧扶住他的胳膊。 那本书……在主动和他的“规则视界”共振?不,更像是在用某种更高层级的信息,冲击、冲刷着他那刚刚萌芽的能力!成天无法理解大部分内容,但那种被强行“灌输”的感觉无比清晰。 好在,这恐怖的共振只持续了三四秒。就在成天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时,古书上的暗金色流光和他眼中的蓝色乱流同时平息下来。一切恢复原状,仿佛刚才的剧烈反应只是幻觉。 但成天知道不是。他眼底的规则视界,似乎……稳定了一丝?之前看东西总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现在虽然依旧模糊,但毛玻璃好像变薄了点。而且,关于这本古书,规则视界给出了一条之前没有的、极其简短的备注: 【物品绑定:《无名之书》(严重损毁/多重加密)】 【状态:表层封印解除1/7。当前可读内容:扉页箴言。】 【解封条件(下一层):需在特定‘规则冲突’或‘逻辑悖论’发生点,以持有者血液为媒介接触书页。】 可读内容?成天强忍着脑中的胀痛和晕眩,用有些发抖的手指,翻开了沉重的封面。 扉页上,没有任何作者署名或标题。只有一行用某种暗红色颜料书写的、笔画凌厉如刀削斧劈的文字: “欺诈棋局,无人生还。生路唯一:执棋者,需先为棋子。”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冰冷的重量,砸进成天的眼里。 棋局?这就是下一个副本?无人生还?生路是……执棋者要先当棋子?这矛盾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等他细想,那个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彻这片纯白空间: 【初始选择完毕。检测到适配副本……匹配中……】 【匹配完成。下一试炼场景:‘欺诈棋局’。】 【任务概要:以棋子身份入局,生存,并探寻棋局的‘真实’。】 【传送准备启动。倒计时:10秒。】 十秒! 成天猛地合上古书,脑子里飞快地转动。棋局,棋子,执棋者……这本破书的第一句话就直接点明了下一个场景?它果然不是凡物!可“执棋者需先为棋子”…… “抓紧!”他再次对李欣然低吼,同时下意识地想将古书塞进衣服里——虽然他们身上穿的还是“午夜医院”那套脏污的白大褂和护士服。然而,就在传送倒计时跳到“3”的瞬间,他手中的古书突然变得虚幻,重量迅速消失。 “什么?!”成天一惊,低头看去。 只见那本厚重的古书,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在他手中快速消融、透明,最后化作几缕淡淡的、带着古旧纸张和油墨气味的青烟,彻底消散在空气中。连一点渣滓都没留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凉的、坚硬的触感,落入他刚刚虚握的掌心。 成天摊开手。 一枚棋子。 国际象棋的“卒”。通体漆黑,不知何种材质,触手冰凉,仿佛能吸走皮肤的温度。它只有拇指指节大小,但做工精致,上面的头盔和铠甲纹理清晰可见。在纯白空间的背景光下,这枚黑卒泛着一种不祥的、吸光的黯哑质感。 几乎在碰到它的同时,成天感到左手手腕内侧传来一阵灼烫。他挽起袖子,看到皮肤上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烙印:一个简洁的黑色卒子图案,和掌心的棋子一模一样。图案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同样颜色的数字“1”。 而旁边李欣然挽起袖子,看到她手腕上浮现的,是一个白色的“象”的图案,旁边标着数字“3”。 两人的烙印,颜色不同。 就在这时,最后一声倒计时归零。 【传送开始。】 熟悉的失重和空间扭曲感再次袭来。比上次更猛烈,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将他们塞进一条高速旋转的管道。 混乱中,成天死死攥住那枚冰冷的黑色卒子,指尖用力到发白。书消失了,给了我这枚棋子……这就是“先为棋子”的意思?我和欣然的阵营颜色不同……黑与白? 李欣然的手在颠簸中再次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两人在无序的洪流中竭力维持着这一点联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比上次更久。 “砰!” 一声闷响,是身体摔在硬物上的声音。 成天眼冒金星,感觉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他挣扎着睁开眼,首先吸入的空气冰冷而干燥,带着一股淡淡的、像是石材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眩光退去,视野逐渐清晰。 他发现自己跪坐在一个巨大的、光滑的平面上。地面是深浅交替的方格——黑色和白色,每一格都有一米见方,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直到被弥漫的、奶白色的浓雾所吞噬,望不到边际。 抬头,没有天空。只有一片朦胧的、均匀散发的微光,照亮着这个无比空旷、无比巨大的……棋盘。 是的,棋盘。一个宏伟到令人窒息的国际象棋棋盘。 他正跪在一个黑色的格子里。 身边不远处,李欣然也刚刚撑起身子,脸色苍白地环顾四周,她的脚下,是一个白色的格子。 “哗啦……”“这是哪儿?!”“谁推我?!” 嘈杂的人声陆续响起。 成天迅速扫视周围。除了他和李欣然,这个巨大的棋盘上,还或坐或躺着另外七个人。有男有女,年龄各异,脸上都带着刚从昏迷中苏醒或剧烈传送后的茫然与惊恐。所有人都穿着各式各样的现代日常服装,与这个古典而诡异的场景格格不入。 加上他和李欣然,一共九人。 每个人,都站在一个棋盘格里。更重要的是,成天看到,这些人裸露的手腕或脚踝上,都清晰地浮现出发光的烙印——有的是黑“车”,有的是白“马”,有的是黑“后”……颜色不同,棋子各异。 没有任何两个人的烙印是完全相同的颜色和身份。 而且,他们九个人,并非聚在一处,而是零星地分散在这个似乎无边无际的棋盘上,彼此间隔着十几个格子,被黑白交错的地面隔开。 一种令人心悸的孤立感,瞬间攫住了每个人。 就在这时,棋盘上空,那片朦胧的微光之中,光影开始扭曲、汇聚,逐渐勾勒出一个高大、模糊的人形轮廓。它穿着类似古典欧洲宫廷执事的服饰,但面容一片空白,没有五官,只有一团旋转的灰色雾气。 一个平和、清晰、却没有任何情感起伏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回荡在空旷的棋盘世界上空: “欢迎各位,来到‘欺诈棋局’。” “你们很幸运,作为新晋的‘棋子’,获得了参与这场伟大博弈的资格。” “也很不幸,因为棋局的规则,很简单——” 那无面执事微微抬起雾气构成的手臂,指向下方棋盘上分散的九人。 “黑与白,两个阵营。” “吃掉对方,或者,被对方吃掉。” “现在,请感受你们的新身份,并牢记——” “棋子的唯一价值,在于被牺牲,或者……” 执事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那团面部雾气似乎“看”向了棋盘某处,具体地说,是看向了刚刚挣扎着完全站起身的成天。 成天的心脏猛地一缩。 “……晋升。” 随着最后两个字落下,成天感到掌心那枚一直紧握的黑色卒子,突然变得滚烫。一段冰冷的、直接植入脑海的信息流,轰然炸开: 【身份确认:卒(黑方)。编号:1。】 【初始位置:B2。】 【当前任务:存活至本轮‘棋步’结束。】 【晋升条件:击败或‘兑换’一名敌方同级及以上棋子。】 【特别提示:你携带特殊物品入场(黑色卒子)。该物品可能与棋局隐藏规则产生未知互动。请善用。】 成天缓缓低头,看向自己滚烫的掌心。 黑色的卒子静静躺在那里,内部仿佛有暗流涌动。 他再抬头,看向远处那个站在白色格子里,手腕上印着白色“象”和数字“3”的李欣然。 隔着黑白分明的、如同天堑般的棋盘格,两人目光遥遥相遇。 欺诈棋局,开始了。 而他们,已被划入不同的阵营,站上了注定要对弈的棋盘两端。 第32章 棋子与囚徒 棋盘世界安静得可怕。 只有那无面执事空洞的声音,还在巨大的空间里隐隐回荡——“吃掉对方,或者,被对方吃掉”。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光滑的棋盘格上,也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成天已经彻底站了起来,膝盖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强迫自己忽略这点不适。他快速扫视着分散在巨大棋盘各处的其他人。加上他和李欣然,一共九个。每个人的脸上都混杂着茫然、惊恐和强装的镇定。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九个人,九枚棋子。国际象棋一方的完整棋子是十六枚,也就是说,他们这些人,或许只构成了棋局的一部分“初始兵力”? “黑与白……”成天低头,再次确认自己手腕上那个漆黑的“卒”字烙印,以及烙印旁小小的数字“1”。他又抬头,目光穿过十几个方格的距离,锁定了李欣然。她正看向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迅速找回了在医院时的某种沉静。她微微抬起手,向他展示了一下手腕——白色的“象”,数字“3”。 黑白对立,已成定局。 这感觉糟透了。在医院里,他们至少还能并肩。而在这里,规则从一开始就用最粗暴的方式,将他们划入了必须对立的阵营。成天手心那枚冰冷的黑色卒子,似乎又烫了一下。 “棋执事大人!”一个带着颤音的男声打破了寂静。 成天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皱巴巴西装的中年男人。他站在一个白色的格子里,手腕上的烙印是白色的“马”,数字“5”。他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恭敬甚至有些谄媚的笑,仰头对着空中那模糊的执事虚影:“这……这位大人,请问这棋局到底怎么进行?我们……我们互相都不认识,怎么就开始要‘吃’来‘吃’去了?总得有个规则,有个……有个说法吧?” 他的话代表了大部分人的疑问。所有人都紧张地望着空中。 无面执事那团面部的灰色雾气缓缓流转,似乎“看”向了说话的中年男人。平和却没有丝毫温度的声音再次响起: “规则,即为棋局的律法。” “第一条:阵营即立场。黑方棋子,须以歼灭白方‘王’为目标;白方棋子,亦然。棋子烙印,即为身份,不可更改,至死方休。” “第二条:棋步即命运。每二十四小时,棋盘将进行一次‘棋步裁定’。被裁定移动或对峙的棋子,必须完成‘棋步对决’。对决形式,由棋盘意志随机指定。败者,即为被‘吃掉’之子,抹除存在。” “第三条:晋升即力量。棋子可通过‘吃掉’敌方同级或更高级棋子,完成‘晋升’,提升位阶,并获得相应权限与力量。” “第四条:王权即核心。己方‘王’被‘将死’或直接‘吃掉’,则整个阵营判定为负,所有幸存棋子,一并抹除。” 四条规则,清晰,冰冷,透着赤裸裸的丛林法则。成天的心脏一点点沉下去。二十四小时一次强制对决,败者死。杀死敌人才能变强。而一旦己方的“王”死了,所有人都得陪葬。这不是游戏,这是一个强迫所有人互相残杀、并且将个人命运与一个陌生“王”捆绑在一起的角斗场。 “王?谁是王?”一个身材魁梧、穿着运动背心、手臂有纹身的壮汉粗声问道。他站在一个黑色格子里,烙印是黑色的“车”,数字“2”。他眼神凶悍地扫视着其他几个黑色烙印的人,“俺是‘车’!你们谁是‘王’?给俺站出来!” 黑色阵营的人面面相觑。成天注意到,除了自己和这个黑车壮汉,还有一个蜷缩在稍远些黑色格子里的瘦小青年(黑“兵”,数字“8”),以及一个靠在棋盘边缘、抱着手臂冷眼旁观、穿着皮衣的短发女人(黑“后”,数字“4”)。一共四个黑子。没有“王”。 白方那边,除了李欣然(白“象”,3),还有那个提问的眼镜男(白“马”,5),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年轻女孩(白“兵”,7),一个神情阴郁、一直低着头看不清脸的男人(白“车”,6),以及一个站在最远处、姿态放松甚至有些慵懒的俊美青年(白“王”,9?)。白方五人。 双方的“王”似乎都不在场,或者说,不在他们这九人之中?成天立刻想到,棋盘可能很大,他们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棋子”。己方的“王”,或许是其他区域的玩家,甚至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 “王的存在与位置,是棋局的奥秘之一。” 棋执事的声音解答了部分疑惑,“棋子的任务,是保护己方王,攻杀敌方王。其余,自行探索。” 自行探索……这意味着信息的不对称和巨大的不确定性。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就在这里干等二十四个小时?” 黑车壮汉不耐烦地吼道,他显然是个行动派,对眼下这种僵持的局面感到焦躁。 “非也。”棋执事的手臂再次抬起,指向棋盘上空。“首轮‘棋步裁定’,现在开始。此轮为准备轮次,无强制对决。裁定内容:身份认知与初始移动权限赋予。” 随着它的话音,每个人手腕上的烙印同时亮起微光。成天感到一段信息流入脑海: 【黑卒1号(成天),初始位置:B2。】 【移动权限:可向正前方相邻格(B3)移动一次,或保持不动。】 【特别提示:你持有特殊物品‘黑色卒子’,移动时可能触发未知效应。】 只有一次移动机会,而且只能前进一格。这就是卒子的局限性吗?与此同时,其他几人也似乎都接收到了各自的信息,脸上表情各异。 那个黑车壮汉(2号)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哈哈一笑:“俺能直着走!还能走好几格!够劲!”他显然获得了比成天更多的移动权限。 而李欣然那边,她微微蹙眉,似乎在感知信息。白象的移动方式,应该比卒子灵活得多。 “准备轮次,限时三十分钟。三十钟后,所有棋子须停留在移动后的位置,等待棋盘意志下一次裁定。现在,计时开始。” 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沙漏虚影出现在棋盘正上方,细沙开始缓缓流下。 压力瞬间给到了每个人。虽然这一轮没有强制对决,但移动本身可能意味着风险。谁也不知道踏入下一个格子会发生什么。而且,移动意味着暴露自己的位置和意图。 成天没有轻举妄动。他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尝试集中精神。眼底,淡蓝色的规则视界缓缓浮现。他试图看向周围的棋盘格,看向空中那沙漏,看向其他棋子。 然而,与在“午夜医院”时不同,在这里,规则视界仿佛蒙上了一层厚重的毛玻璃,又像是信号受到了强烈干扰。他能看到一些模糊的、流动的规则光带,但文字残缺不全,意义不明,而且充满了攻击性的、尖锐的乱码。当他试图将视线聚焦在离他最近的一个白格时,那些乱码猛然炸开,像针一样刺向他的意识! “唔!”成天闷哼一声,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太阳穴突突直跳。探测被强烈干扰,甚至遭到了反噬!这个棋局的规则层级,或者防护力度,远比“午夜医院”要高! “规则,不可窥视。”棋执事的声音适时响起,虽然平静,却带着一种警告的意味,“违者,将视为对弈者不敬。” 对弈者?成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不是“系统”,不是“棋执事”,而是“对弈者”。谁在对弈?他们这些棋子,显然不是。是棋执事口中更高层次的存在吗?这和《无名之书》里“执棋者”的说法,似乎隐隐对应。 他不敢再强行使用规则视界深入探测,只能让其维持在最低限度的感知状态,像雷达一样模糊地感应周围规则场的“强弱”和“流向”。同时,他仔细观察着其他人的反应。 大部分人都待在原地,警惕地观望。那个黑车壮汉(2号)是个例外。他似乎对自己的力量很自信,也不耐烦等待,低吼一声,迈开步子就朝着他正前方的格子走去——一步,两步,三步!他果然一口气前进了三格,停在了一个新的黑格上。他得意地环顾四周,尤其是瞪了一眼白方那几个离他相对较近的人。 白方那个戴眼镜的马(5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但他身后已经是棋盘边缘的迷雾,退无可退。 李欣然没有动。她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观察着,偶尔与成天的视线有短暂的交汇。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都明白对方的意图:以静制动,先收集信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沙漏里的沙子流下了大约三分之一。 那个白方的年轻女孩(白兵7号)似乎受不了这种无声的压力,她啜泣起来,抱着胳膊慢慢蹲下。她旁边的阴郁男人(白车6号)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远离了她几步。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个一开始提问的眼镜男(白马5号),眼神闪烁了几下,脸上闪过一丝狠色。他忽然抬起手,指向离他不远的、那个刚刚哭泣的白兵女孩(7号),口中快速念道:“我……我质疑她的身份!她可能是假的!是黑方的间谍!” 这指控来得莫名其妙,充满恶意。女孩惊恐地抬头:“不!我不是……” 然而,话音未落,棋盘规则被触发了! 眼镜男手腕上白马烙印光芒一闪,一道微弱但清晰的白光射向女孩。几乎同时,女孩手腕上的白兵烙印自动激发出一层更黯淡的荧光,似乎是在进行某种“身份验证”。 验证过程只持续了一秒。 下一刻,更加刺眼的白光从女孩的烙印上爆发出来!她发出短促的尖叫,整个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攥住、扭曲!没有流血,没有伤口,她的身体就在那白光中迅速变得透明、虚化,如同被橡皮擦从现实里抹去一样,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她刚才所在的那个白色格子,都似乎黯淡了一瞬。 原地,只留下几缕正在消散的、带着焦糊味道的光尘。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那个发起指控的眼镜男自己。他脸上得意的表情还没完全展开,就变成了惊愕和一丝后怕。他大概也没想到,“质疑”和“验证”会以这种直接抹杀的方式进行。 棋执事空洞的声音响起,为刚才的一幕做了冰冷的注解: “违规尝试:未在棋步裁定范围内,擅自使用棋子权限发起非对决性攻击。目标棋子身份验证为真实,攻击无效。攻击者触发‘扰乱棋局’次级惩罚:剥夺下一轮移动权限。” 眼镜男手腕上的白马烙印剧烈闪烁了几下,光芒明显暗淡下去。他脸色一白,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他本想借规则打压甚至除掉看起来最弱的队友,结果却触发了惩罚,偷鸡不成蚀把米。 成天看得心底发寒。这棋盘规则不仅鼓励对抗,对内部的“违规”行为也毫不留情。攻击队友(即便只是试探)会受罚,而且验证身份的过程如此残酷——失败者直接抹杀。这彻底断绝了通过冒充、诬陷等手段在阵营内部捣乱的可能,至少在规则层面是这样。 但同时,这也揭示了一个信息:棋子权限,似乎不止用于移动和对决?这个眼镜男刚才用的,就是某种“指控”或“探查”类权限?只是他用错了地方,或者说,用错了对象。 经过这番变故,剩下的八个人更不敢轻举妄动了。沙漏的沙子无声流淌。 成天注意到,那个一直慵懒站在远处的白方俊美青年(9号),自始至终连姿势都没变一下,只是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他手腕上的烙印被袖子半遮着,看不太清具体图案,但数字“9”隐约可见。会是“王”吗?成天不能确定。 黑方那个抱着手臂的短发女人(黑后4号),此时终于动了。她没看任何人,只是随意地、像散步一样,向左前方斜走了一步,踏入了相邻的一个黑色格子。然后便再次停下,恢复了她那冷眼旁观的姿态。后,斜走,符合国际象棋里后的走法,而且她似乎只动用了部分移动力。 她在试探,用最小的代价。 成天知道自己也必须行动了。原地不动固然安全,但也意味着放弃获取信息的可能。他看了一眼正前方的格子(B3)。那是一个白色格子。在规则视界那模糊的感知中,那个格子的规则场似乎相对“平稳”,没有特别强烈的攻击性或异常波动。 赌一把。 他握紧了掌心那枚黑色卒子,它能触发未知效应?是福是祸,总要试试。他抬起脚,向前迈出了一步。 脚步落下的瞬间,异样的感觉传来。脚下的白色格子似乎微微软化了一下,仿佛踩在了某种有弹性的胶质上。同时,掌心那枚黑色卒子骤然变得滚烫,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吸力”从卒子中传来,目标正是他脚下的白格! 紧接着,成天眼底那原本模糊混乱的规则视界,像是被投入一块明矾的浊水,突然有了一瞬间的清晰!他“看”到脚下白格的规则结构,以及自己黑卒烙印代表的规则结构,发生了极其短暂而细微的“交织”和“互噬”。黑色卒子似乎从白格中“汲取”了一丁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规则力量,同时,他感觉自己对这个白色格子的“排斥感”减弱了那么一丝。 这个过程不到零点一秒,快得像是错觉。卒子恢复了冰凉,脚下的格子也恢复了坚硬。但成天知道,刚才那感觉是真实的。这枚卒子,能帮助他在“敌方颜色”的格子上,获得某种微弱的“适应性”或“侵蚀性”? 没等他细品,一股冰冷的信息流强行切入他的脑海,与刚才来自烙印的信息不同,这股信息更隐晦,更……私人: 【白方阵营,‘后’发出临时通讯请求(一次性,单向)。是否接收?】 成天心中一震。白方的“后”?是那个短发女人?不,她是黑后4号。那就是白方那个一直没动的“后”?他迅速扫视,白方剩余四人里,没有人的烙印明确显示是“后”。等等,那个俊美青年(9号)…… 他选择接收。 一个柔和、低沉、带着奇异磁性的男声,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语气从容不迫: “黑卒1号,幸会。我是白方的‘后’。” “你很有趣。你的身上,有‘书’的味道,还有……一点点令人惊讶的‘观测’痕迹。” “象3号(李欣然)是你很重要的人,对吗?” “想让她活得更久,或许,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下一轮棋步裁定后,如果你还活着,我会再联系你。” “记住,棋局之内,规则之上,还有……执棋者的视线盲区。” 通讯戛然而止。 成天背脊窜起一股凉意。白方的“后”,果然就是那个9号青年!他不仅知道李欣然和他的关系,甚至可能察觉到了规则视界和《无名之书》的存在?“执棋者的视线盲区”……这和之前书中的提示,以及棋执事口中的“对弈者”,隐隐形成了一条线索。 他猛地看向李欣然的方向。她似乎也刚刚从某种失神状态中恢复,正看向那个白后(9号)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警惕。她也收到通讯了?内容是什么? 沙漏中的沙子,即将流尽。 棋执事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准备轮次结束。” “所有棋子,位置锁定。” “二十四小时后,进行首轮正式‘棋步裁定’与‘对决’。” “祝各位,博弈愉快。” 虚影消散,沙漏消失。 巨大的棋盘重归寂静,只剩下八个人,站在各自的黑白格子里,如同真正的、被困于命运棋局中的囚徒。 成天站在白色的B3格上,握紧了手中那枚似乎隐藏着秘密的黑色卒子,看向远方李欣然忧虑的眼神,又瞥了一眼那个姿态重新恢复慵懒的白后。 交易?视线盲区? 欺诈棋局,第一枚棋子已经落下,而真正的博弈,似乎才刚刚开始。 第33章 沉默的密谋 时间在棋盘上流淌的速度,似乎和现实不同。 成天站在白色的B3格子上,掌心那枚黑色卒子的冰凉触感不断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白方“后”的通讯已经结束,但那个柔和而危险的声音仿佛还萦绕在意识深处——“书”的味道,“观测”的痕迹,关于李欣然的交易,还有那句“执棋者的视线盲区”。 信息量太大,冲击也太强。成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梳理。第一,白后知道《无名之书》的存在,甚至可能知道它的部分内容。第二,他察觉到了规则视界,虽然可能不完全清楚这是什么能力。第三,他明确拿李欣然作为筹码。第四,他提到了“执棋者”——这个词和棋执事口中的“对弈者”、古书里的“执棋者需先为棋子”形成了闭环。 那么问题来了:白后自己是什么?他是棋子,还是……执棋者的一员?或者,是试图从棋子身份挣脱出来的某种存在? 成天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白后所在的方向。那个俊美青年依然慵懒地站在那里,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但成天能感觉到,对方也在“看”着他。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隐晦的感知。 接着,他看向李欣然。她站在白色的格子里,眉头微蹙,显然也沉浸在某种思考中。她刚才也收到了通讯吗?内容是什么?白后会不会用他来威胁她? 必须沟通。立刻。 但怎么沟通?在这个规则严苛的棋盘上,公开喊话只会暴露更多信息。那个眼镜男(白马5号)贸然使用权限攻击队友的下场还历历在目。他们需要一种隐蔽的、不被棋盘规则判定为“违规交流”的方式。 成天想起自己踏入白色格子时,黑色卒子与格子产生的微弱“交融”感。这枚卒子,是古书所化,它能对棋盘环境产生某种影响。那么,它能不能用来……传递信息? 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他缓缓蹲下身,右手握着黑色卒子,左手食指试探性地触碰脚下的白色格子表面。冰凉,光滑,像大理石。他集中精神,不是去“看”规则,而是去“感受”手中卒子与棋盘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联系。 他将一丝意念注入卒子——不是具体的语言,而是一种强烈的、定向的“关注”和“询问”的情绪,目标是李欣然所在的方向。 卒子微微发热。 几乎同时,李欣然的身体明显轻颤了一下。她迅速低头,看向自己脚下的白色格子,然后又猛地抬头看向成天,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她领会到了! 她同样蹲下身,手掌按在格子上,闭上眼睛。几秒钟后,成天感到自己脚下的格子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深潭泛起的涟漪。波动中带着李欣然特有的、冷静中带着担忧的情绪反馈,以及一个模糊的方位指向——她示意成天关注棋盘上某个特定的、无人的区域。 那里是一处黑白格子交替的边缘地带,离两人都不近,但也不算太远。什么意思?成天疑惑。但李欣然再次传来坚定的情绪,强调那个位置。 成天选择相信她。他维持着与卒子的联系,将一部分注意力投向那个区域。起初什么都没有,只有普通的棋盘格。但渐渐地,在他高度集中的感知下,配合着规则视界那虽然模糊但依旧存在的背景扫描,他发现了异常。 那片区域的规则“纹理”,似乎比其他地方更“薄”,更“淡”。不是破损,而像是一种天然的、周期性的“波动低谷”。如果把棋盘的规则场比作水面,那里就是一处不易察觉的、水波干涉形成的“平静点”。 “视线盲区……”成天脑中灵光一闪。白后说的,难道是指这种棋盘规则自然波动形成的、监控或感知相对薄弱的区域?李欣然是怎么发现的?是白后告诉她的,还是她凭自己的能力察觉的? 没有时间细究。成天开始尝试利用黑色卒子,将自己想传递的信息,压缩成更具体的意念碎片,通过卒子与棋盘的微弱联系,像敲击密码一样,向那个“平静点”发送过去。他发送的内容很简单:“白后联系我,提交易,涉及你。勿轻信。我等你信号。” 信息发出后,他紧盯着李欣然。她依旧闭着眼,手指在格子上轻轻划动,仿佛在计算什么。片刻后,成天脚下的格子再次传来波动,这次带着明确的确认意味,以及一个新的信息:“明白。他在试探。规则有隙,棋子权限可创造性使用。象,可斜走,可横直。卒,慎用‘兑子’。” 兑子?国际象棋里,卒子走到对方底线可以升变为其他棋子,但过程中如果与对方棋子相遇,有多种走法选择……李欣然在提示他,卒子的权限可能不止简单的“前进一格”?她似乎在白后那里获得了某些关于棋子权限的更深入信息,但无法详细说明。 创造性使用权限……成天咀嚼着这句话。眼镜男用“指控”权限攻击队友是滥用,导致了惩罚。但如果用在“正确”的地方呢?比如,用在敌方身上,或者,用在非攻击性的、探索性的地方? 他重新感知自己作为“黑卒1号”的权限烙印。除了“移动”和那个“特殊物品关联”的提示,似乎没有更多了。但李欣然的话提醒了他,烙印本身可能就是一个接口,需要他自己去“定义”和“开发”具体用法,只要不违反棋执事公布的核心规则。 这时,二十四小时的准备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棋盘上空的微光似乎黯淡了一些,预示着第一次正式的“棋步裁定”即将来临。紧张的气氛重新弥漫开来。 黑车壮汉(2号)显得越来越焦躁,在他那几格范围内来回踱步,不时恶狠狠地瞪视白方的人。黑后(4号)依旧冷漠,但成天注意到,她的目光几次扫过白后和那个阴郁的白车(6号)。白方的眼镜男(5号)则缩在自己的格子里,脸色变幻不定,显然还在为之前的惩罚和后怕。 每个人都在等待,猜测自己会被如何“裁定”。 “嗡——” 一阵低沉的震动声毫无征兆地响起,传遍整个棋盘。所有人瞬间绷紧身体。 空中,棋执事那模糊的虚影再次浮现。它没有面孔,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视线”扫过棋盘上的每一个棋子。 “首轮正式棋步裁定,开始。” “裁定依据:棋子初始位置、阵营分布、潜在威胁值、以及……执棋者的兴趣。” 执棋者的兴趣!这个词让成天心头一凛。 “裁定结果如下:” “黑方,卒1号(成天),前进两格,至B5。” “白方,象3号(李欣然),斜进两格,至D5。” “裁定说明:卒与象,于D5格,进行‘棋步对决’。” “对决形式:心智迷宫·逻辑锁链。” “败者判定:思维锁死,烙印熄灭。” “准备时间:十分钟。” “十分钟后,对决强制开始。” 声音落下,棋盘再次恢复寂静,但这寂静中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张力。 成天的心脏狠狠一沉。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系统,或者说“执棋者”,直接裁定他和李欣然在第一轮就正面碰撞!B5到D5,正好是卒子前进两格后,与斜进两格的象相遇的位置!这是巧合,还是某种恶意的安排?是因为白后的关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看向李欣然。她的脸色也瞬间苍白,但眼神迅速变得坚定。她远远地对他做了个极轻微的口型,看形状是:“计划。” 计划?什么计划?十分钟,他们只有十分钟! 成天强迫自己冷静。他首先感知自己的移动权限。烙印传来反馈:可以移动至B5。而李欣然的移动轨迹也清晰地出现在他脑海里。他们将在D5格子相遇,那是一个黑色格子。 黑色格子……成天是黑卒,踏上黑色格子是常态。但李欣然是白象,踏入黑色格子会怎样?会有排斥?削弱?他想起自己踏上白色格子时,黑色卒子的特殊反应。白象踏入黑格,是否也会有某种效应? 就在这时,李欣然再次通过那种隐秘的格子波动传来信息,这次更加急促:“相信我。移动后,我会向你靠近。利用好你的卒子。对决形式是‘心智迷宫’,是思维对抗,不是武力。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制造‘意外’。” 制造意外?在规则严密的棋盘对决中? 成天的大脑飞速运转。心智迷宫,逻辑锁链——听起来是纯粹智力、意志和思维方式的比拼。他和李欣然当然不想真的拼个你死我活。但棋盘规则在监督,他们如何能“造假”? 除非……除非他们能干扰规则本身的判定?或者,利用规则之间的冲突? 他想起了白后的话:“执棋者的视线盲区。”以及李欣然的提示:“创造性使用权限。” 一个疯狂的计划雏形,在成天脑中迅速成形。这需要极致的默契,需要李欣然完全信任他,也需要他对那枚黑色卒子的特性有更进一步的激发。 他握紧了卒子,将一道坚定的、同意的意念传向李欣然的方向。 十分钟倒计时,飞快流逝。 当最后几秒归零时,棋执事的声音响起:“移动开始。” 成天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一步,踏上前方的白色B4格。黑色卒子微微发热,与脚下的白格产生熟悉的微弱交融感,让他步履平稳。第二步,他踏入了指定的B5格——这是一个黑色格子。回到己方颜色,卒子平静下来,但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个格子的联系更加紧密,仿佛能汲取到一丝微弱的力量。 几乎同时,他侧前方,李欣然也动了。她身影轻盈,沿着斜线,一步,两步,精准地踏入了D5格——那个黑色的、本应属于敌方颜色的格子。 就在她的脚踏上黑格的瞬间,异变突生! 李欣然手腕上的白色象形烙印,猛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与此同时,她脚下的黑色格子仿佛被激活,涌起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氤氲,与白光剧烈冲突、纠缠!她身体一晃,脸上瞬间失去血色,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排斥力。 就是现在! 成天眼中厉色一闪,毫不迟疑地催动了左手手腕上黑卒的烙印!他不是请求移动,也不是发动攻击,而是将全部的意念,连同手中黑色卒子积蓄的那一丝来自棋盘的力量,化作一个清晰、强烈、直接指向棋盘规则的“申请”或“申诉”: “裁定异议!依据:棋子‘象’进入敌对颜色格子,触发强烈规则冲突与状态异常,此时进行‘心智迷宫’对决,条件不公,可能影响对决纯粹性,干扰执棋者对棋子真实素质的观测!申请:暂缓对决,或允许本卒子使用‘稳定’权限,协助稳定该格规则场,确保对决在公平环境下进行!” 这个“申请”完全是他临场编造的,利用了李欣然踏入黑格产生的客观现象,扯上了“公平性”和“执棋者观测”的大旗。他在赌,赌棋盘的规则有处理“异常状态”的应对机制,赌“执棋者”真的在意对决的“观赏性”或“数据纯净度”,更在赌他这枚特殊卒子“可能与棋局隐藏规则产生未知互动”的提示,能让他这个大胆的“权限创造性使用”被接受! 整个棋盘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空中,棋执事的虚影明显转向了他们这边,面部的雾气剧烈翻滚。 足足过了五秒钟,那个冰冷的、但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细微“考量”的声音才响起: “异议……受理。” “检测到白象3号处于‘规则排斥’异常状态。直接进行心智迷宫对决,确有可能产生数据偏差。” “裁定修正:允许黑卒1号,使用一次‘规则调和’辅助权限(基于其特殊物品关联性),尝试稳定D5格局部规则场。持续时间:三十秒。” “三十秒后,无论结果,对决强制开始。” “注意:此系特例,下不为例。” 成功了!虽然只有三十秒,虽然风险极大,但他们赢得了宝贵的缓冲和操作空间! 成天毫不犹豫,紧握黑色卒子,大步迈向李欣然所在的D5黑格。他能感觉到,手中的卒子正在疯狂汲取周围棋盘的力量,变得滚烫。 李欣然站在黑格中央,白光与黑气在她周身缠绕,她看着成天靠近,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鼓励的微笑,用口型无声地说:“看你的了。” 成天踏入D5格。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跳进了一个冰冷的漩涡,黑色格子的排斥感和卒子带来的交融感激烈对抗。他强忍着不适,蹲下身,将滚烫的黑色卒子,重重地按在了李欣然脚下的格子中心。 “嗡——!” 以卒子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混合着淡蓝(规则视界)、漆黑(卒子与黑格)和惨白(象烙印)的复杂光环,猛地扩散开来! 三十秒倒计时,开始。 而在光环之内,成天和李欣然的意识,在黑色卒子的牵引下,于规则冲突的缝隙中,瞬间完成了第一次真正的、毫无阻碍的链接。 一个只有他们两人能感知的“思维密室”,在棋盘的视线盲区里,悄然构建。 真正的密谋,此刻才正式开始。 第34章 迷宫中的双簧 黑色卒子与棋盘接触的瞬间,世界消失了。 不是视觉上的黑暗,而是所有外部感知被剥离,只剩下纯粹的思维存在。成天感觉自己坠入了一个由无数流动光线构成的漩涡,那些光线交织成复杂的几何图形,不断变幻、重组,耳边响起了空洞的、层层叠叠的回音,像是从极远处传来的钟鸣。 这就是“心智迷宫”?他尝试移动,却发现没有身体,只有意识。他“看”向四周,迷宫的墙壁由半透明的逻辑链条构成,上面流淌着快速闪动的符号和数字。远处,迷宫深处,有一点微弱但稳定的白光在闪烁——那是李欣然的意识坐标吗? 就在他试图向那白光靠近时,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合成声音在整个迷宫空间响起: 【心智迷宫·逻辑锁链已载入。】 【对决双方:黑卒1号(成天) vs 白象3号(李欣然)。】 【核心谜题生成中……生成完毕。】 【请在时间耗尽前,独立解开‘九宫数独锁链’。】 【解题进度将实时映射至双方思维活性。慢者思维锁死,烙印熄灭。】 【计时开始:180秒。】 声音落下的瞬间,成天“面前”凭空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由光线构成的九宫数独盘。但这并非普通数独,每个格子内还有不断变换的符号和颜色规则提示,格与格之间由发光的逻辑链条连接,形成一个立体的、层层嵌套的复杂网络。仅仅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 这就是他们要解的题?而且必须“独立”解开?成天的心沉了下去。他和李欣然都不是数学天才,这种复杂逻辑谜题需要大量时间推演,180秒几乎不可能独立完成。这果然是死局。 不,等等。 就在数独盘完全展开的同时,成天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但熟悉的“波动”。不是来自迷宫本身,而是来自……他意识深处,那枚黑色卒子留下的某种印记?波动很轻,像水面的涟漪,带着李欣然特有的情绪标记——冷静、专注,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意图。 她在这里!他们的思维链接,在迷宫内部,在棋盘规则“允许”的这三十秒稳定期内,竟然没有被完全切断!是因为黑色卒子的特殊性,还是因为“规则调和”状态创造了一个临时的、规则层面的“模糊地带”? 成天立刻集中精神,尝试回应那股波动。他没有发送具体信息——那太危险,可能被迷宫监测到。他只是将一股强烈的“确认”和“准备协作”的意念,通过卒子印记投送出去。 波动立即有了回应,变得更加清晰。紧接着,成天“看到”自己面前的巨型数独盘边缘,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格子(第一行第三列),其内部的符号变幻规律,突然出现了极其短暂、大约只有0.1秒的“异常稳定”。那个格子里原本疯狂跳动的符号,定格成了一个清晰的罗马数字“Ⅲ”。 三?这是提示?李欣然在利用她对迷宫规则的某种有限影响,给他传递信息?她是怎么做到的?是因为白象的权限,还是白后给了她什么提示? 没有时间细想。成天立刻将注意力集中到那个格子上。罗马数字Ⅲ……可能代表数字3,也可能代表位置信息。他快速扫视整个数独盘的结构,发现这个迷宫数独的规则似乎是:每个3x3小九宫格内,除了数字1-9不重复,还需要满足某种额外的“符号和颜色逻辑链”。而李欣然提示的那个格子,恰好位于左上角第一个小九宫格的右上方位置。 一个大胆的猜想形成:她是不是在提示解题的“起点”或某个“关键约束条件”? 几乎是本能地,成天开始尝试推演。他将那个格子暂时假设为数字3,然后根据相邻格子的逻辑链条反推可能的符号规则。推演非常困难,思维像是陷入了泥潭,每前进一点都消耗巨大。他感觉到自己的“思维活性”在缓慢下降,仿佛有冰冷的雾气开始侵蚀意识的边缘。 必须更快!但独自推演,时间绝对不够! 就在这时,李欣然那边的波动再次传来。这次,波动中夹杂着一些极其破碎的、非语言的“认知片段”——不是具体的数字或符号,而是一种解谜的“思路倾向”,一种对某种逻辑链条类型的“优先关注”。就像两个人并肩做题时,不用说话,却能通过对方视线的落点和草稿上的标记,感知到对方正在思考哪条路径。 成天瞬间明白了她的策略!他们不能直接交流答案,那会被判定为违规。但他们可以共享“思考过程”和“解题倾向”!李欣然利用白象的权限(或许还有白后的暗示),对迷宫局部规则有稍多一点的影响力,能制造细微的“提示”。而成天则需要根据这些提示,结合自己的观察和推演,快速拼凑出解题路径。两人就像隔着毛玻璃协作,只能看到对方模糊的动作,却要合力完成一幅拼图。 他立刻调整策略,不再试图独立攻克整个谜题,而是将大部分精力用来敏锐捕捉李欣然传来的每一个细微的“思路波动”,同时将自己推演中遇到的“障碍点”和“可能性分支”,也以类似的方式通过卒子印记反馈回去。 这种协作模式极其耗神,且充满误判风险。有一次,成天误解了李欣然对一个逻辑链条的“关注”意图,导致推演方向错误,浪费了宝贵的十几秒,思维活性明显下降了一截,冰冷的锁死感更近了。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的“思维频率”似乎在快速磨合。成天发现,李欣然似乎更擅长从整体结构和大规则入手,寻找约束条件;而他则对细节的符号变换和局部逻辑冲突更敏感。两人一宏观一微观,配合竟然逐渐顺畅起来。 数独盘上的空白格子,开始被一个个填上正确的数字和符号组合。虽然速度依然不快,但至少是在稳步推进。 然而,就在时间过去大约100秒,解题进度约莫完成三分之一时,异变陡生! 整个迷宫空间猛地一震!那些构成墙壁的逻辑链条发出刺耳的嗡鸣,开始不规律地扭曲、抖动。合成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波动响起: 【检测到异常思维同步率……超出常规对决阈值。】 【正在分析……分析受阻。原因:局部规则场处于‘调和’不稳定期。】 【启动次级审查机制:注入‘随机干扰变量’。】 【干扰变量生成:情绪镜像反转。】 “情绪镜像反转”?什么意思? 成天还没来得及思考,一股突如其来的、完全不属于他的强烈情绪,如同冰水般灌入他的意识核心——那是极致的恐惧!对即将到来的思维锁死的恐惧,对彻底消失的恐惧,对棋盘之外现实世界的眷恋和不舍……但这恐惧如此鲜活、如此熟悉,分明是…… 是李欣然的情绪!被某种力量抽取、扭曲、放大后,强行投射到了他的意识里! 几乎同时,他通过卒子印记,清楚地感受到李欣然那边传来的剧烈波动——波动中充满了冰冷的愤怒和焦躁的攻击欲,那是他自己的情绪特征,被反转后扔给了她! 这恶毒的干扰!它不直接破坏他们的思维,却用对方的情绪来污染和干扰彼此!成天瞬间被李欣然的恐惧淹没,那些恐惧是如此真实,让他几乎想要放弃抵抗,蜷缩起来。而他能想象,李欣然此刻正被他的愤怒和焦躁所冲击,这对一向冷静的地来说,恐怕干扰更大。 解题几乎停滞。两人的思维活性都在快速下跌。 不行!不能这样!成天在恐惧的浪潮中拼命挣扎。他知道这恐惧是李欣然的,但不是全部的她!真正的李欣然,在医院里面对怪物时,在决定信任他选择古书时,是恐惧与勇气并存的!这被抽取和放大的情绪,是片面的,是扭曲的! 他咬紧牙关(尽管没有实际的牙关),将全部意志集中到卒子印记上,不是传递信息,而是传递一种更本质的东西——信任。对彼此能力的信任,对共同计划的信任,对一定能闯过这关的信任。他用这坚定的信任,去对抗和净化那外来的恐惧。 波动那头,李欣然似乎也做出了类似的努力。那股冰冷的愤怒波动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挣扎的、回归的冷静。 干扰还在,但他们的核心意识重新稳住了阵脚。 时间还剩不到50秒!解题进度还差一半多! 就在这时,李欣然的波动突然变得异常急促和清晰。这次,她似乎不再顾忌可能的监测,传递了一组非常具体的、关于迷宫底层规则的“认知碎片”——那是关于“逻辑锁链优先级判定”和“符号递归简化”的洞见!这显然不是她能在短时间内自己领悟的,更像是……白后之前透露给她的信息?她在这个关键时刻,冒险共享了出来! 成天如获至宝!这些洞见像钥匙,瞬间打开了好几条死胡同。他结合自己的观察,解题思路豁然开朗!他不再按部就班推演,而是开始大胆地“跳跃式”填格,利用李欣然提供的规则洞见,直接验证某些关键位置的可能性。 快!再快一点! 两人的思维活性在同步缓慢回升,但冰冷锁死的阴影依旧在迫近。数独盘上的光亮一格接一格被点燃。 最后十秒! 还有最后三个相互嵌套、逻辑关系最复杂的格子没有解开! 成天的思维运转到了极限,每一毫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李欣然的波动也紧绷到了极致,不断传来对最后几个逻辑链条可能性的快速筛选和排除。 五秒! 最后两个格子! 成天看着那两个相互制约的格子,脑中闪过无数符号组合。突然,一个极其微小的细节被他捕捉到——其中一个格子的颜色变化周期,与李欣然之前提示过的某个“符号递归”特征存在一个隐藏的时间差偏移!这个偏移,只可能对应一种符号组合! 就是它! 在最后两秒,成天用尽全部意念,“按下”了最后两个格子的答案。 整个数独盘骤然爆发出耀眼的白光!所有逻辑链条欢快地鸣响、连接,形成一个完美自洽的闭合网络! 【逻辑锁链……破解完成。】 【用时:179.87秒。】 【双方思维活性最终对比评估中……】 迷宫空间陷入一片死寂。成天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在微微颤抖,等待最终的判决。李欣然的波动也凝滞了。 【评估完成。】 【黑卒1号,思维活性保留值:50.1%。】 【白象3号,思维活性保留值:49.9%。】 【胜者:黑卒1号(成天)。】 赢了?以0.2%的微弱优势? 还没等成天涌起任何情绪,判决继续: 【依据对决结果,执行‘吃子’规则……】 【警告!检测到白象3号处于‘规则排斥’异常状态,且该状态由本次对决环境引发,可能影响结果纯粹性。】 【‘吃子’执行暂缓。启动二次裁定……】 果然!他们精心设计的“意外”和“不公环境”申诉起效了!棋盘规则对是否直接抹杀李欣然产生了犹豫! 【二次裁定中……参考因素:执棋者观测记录、棋子潜力值、规则冲突程度……】 【裁定结果:白象3号(李欣然),对决失败,但免于‘吃子’抹杀。惩罚:烙印等级暂时冻结,剥夺下一轮移动及对决权限,思维活性强制恢复期(24小时)。】 【黑卒1号(成天),对决胜利,获得‘晋升’资格。可立即选择晋升方向,或累积至后续轮次。】 【本次棋步对决结束。】 迷宫的光线开始消散,外部棋盘的感知重新涌入。 成天发现自己依旧单膝跪在D5的黑格上,右手还按着那枚黑色卒子。他抬起头,看到面前的李欣然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手腕上的白色象形烙印光芒极其黯淡,且不再闪烁。她看着成天,嘴角艰难地动了动,似乎想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但终究没能成功,身体一软,缓缓向后倒去。 成天下意识想伸手去扶,但一股无形的规则力量将他隔开。李欣然的身体被一层柔和但坚固的白光托住,轻轻放倒在黑格上,她双眼紧闭,陷入了规则的强制休眠。 赢了……但她付出了巨大代价。烙印冻结,意味着她接下来一轮将毫无反抗能力,成为棋盘上最脆弱的目标。 而他自己……成天看向左手手腕。黑色的卒子烙印正在剧烈发光、变形,一股全新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黑卒1号,满足晋升条件。】 【可晋升选项: 1. 黑骑士(马):获得‘迂回突进’移动权限及‘破甲冲锋’初级对决技能。 2. 黑主教(象):获得‘斜线贯穿’移动权限及‘规则透视’初级辅助技能。 3. 黑城堡(车):获得‘直线纵横’移动权限及‘壁垒防御’初级防护技能。 4. 暂不晋升,累积功勋。 请于60秒内做出选择。】 晋升?成天看着地上昏迷的李欣然,又看向远处那个依旧慵懒,但此刻似乎正将目光投向这里的白后(9号)。 这所谓的胜利和晋升,真的在他们的计划之中吗?还是说,这一切,包括那0.2%的微弱差距,都早已在某个“执棋者”或“白后”的预料甚至算计之内? 他握紧了手中那枚似乎变得有些不同的黑色卒子,目光扫过那几个晋升选项。 选择,将决定他接下来在这盘棋中的“角色”。 而真正的棋手,或许正在棋盘之外,微笑着看着这一幕。 第35章 晋升与暗流 选择。 四个选项在成天意识中闪烁,每个都代表一条不同的路,一种不同的“棋子”未来。六十秒倒计时在脑海中冰冷地跳动,像敲打在心口的锤子。 他单膝跪在冰冷的黑色棋盘格上,右手还按着那枚似乎变得有些温热的黑色卒子,左手手腕上的烙印发着灼人的光。眼前,李欣然安静地躺在那里,被一层保护性的白光笼罩,脸色苍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她手腕上那黯淡的、近乎熄灭的象形烙印,像一根刺扎进成天眼里。 晋升?在这时候? 骑士的冲锋,主教的透视,城堡的防御……每一个听起来都比卑微的、只能前进一格的卒子强大得多。如果选骑士,也许能更快地机动,更有效地攻击敌人,甚至保护下一轮毫无反抗能力的李欣然。如果选主教,那个“规则透视”的技能,或许能让他更清晰地看穿这个棋盘的秘密,就像在医院时一样。城堡的防御看起来最稳妥,能更好地生存下去。 理智告诉他,应该选一个。立刻获得力量,在这个残酷的棋盘上增加生存的筹码。白后(9号)在看着,黑车壮汉(2号)在盯着,黑后(4号)在观察,那个阴郁的白车(6号)和眼镜男白马(5号)也在各自的格子里投来意味不明的目光。他现在是胜者,是新晋的“有潜力者”,也是众矢之的。 但……不对劲。 一切都太顺利了。那0.2%的微弱胜利,棋盘规则对“环境不公”的采纳和二次裁定,最终李欣然免于抹杀只是被冻结……这一切,真的只是他们冒险计划和一点运气的结果吗?还是说,这本就是某个剧本里写好的情节?白后那句“执棋者的视线盲区”,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给自己这个晋升选择,是真的馈赠,还是另一个陷阱? 古书扉页上那句话再次浮现:“执棋者,需先为棋子。”他现在是棋子,获得了晋升为“更强棋子”的资格。但如果他真的顺着这条“晋升”之路走下去,是不是就永远只能是“棋子”,永远在棋盘规则的框架内挣扎,最终成为执棋者手中更趁手的工具? 他低头看向右手掌心。那枚黑色卒子静静地躺着,内部仿佛有暗流在缓慢旋转。是它,帮助他踏上了白色格子,与李欣然建立了隐秘联系,在规则冲突中短暂开辟了“思维密室”。它的力量,似乎不在于“晋升”为什么,而在于它本身与棋盘规则那种奇特的“互动”甚至“侵蚀”能力。 卒子,在象棋里是最低微的棋子。但卒子也有卒子的特殊之处——它只能前进,不能后退。它走得很慢,但一旦越过河界,就能横着走。而最关键的是,当卒子走到对方底线时,它可以“升变”为除王以外的任何棋子。 “升变”,不是“晋升”。晋升是系统给予的、固定的位阶提升。而升变……是棋子凭借自己的“前进”和“抵达”,赢得的选择权。虽然国际象棋里升变通常是后、车、象、马,但在这个诡异的“欺诈棋局”里,会不会有别的可能?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成天脑中成型。他不要现在就成为“骑士”、“主教”或“城堡”。他要保留“卒子”的身份,保留这枚特殊卒子带来的可能性,保留那本古书所暗示的“先为棋子”的状态。他要继续当这个看似最弱、最不起眼的“卒”,直到……他走到某个能够“升变”的位置,到那时,他或许能拥有真正的、超越棋盘规则限定的“选择”。 这个决定风险极大。意味着在接下来的棋局中,他将继续以最基础的移动权限和最弱小的身份周旋,而李欣然还处于昏迷和毫无防御的状态。但他隐约感觉到,这或许是跳出“执棋者”剧本的唯一机会。 倒计时还剩十秒。 成天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扫过远处那个慵懒的白后,扫过其他神色各异的棋子,最后落回自己手腕上灼热的烙印。 他做出了选择。 “我选择:暂不晋升,累积功勋。” 这个决定通过烙印传递出去的瞬间,成天感觉到手腕上的灼热感迅速消退,黑卒烙印恢复了原本的黯黑,但似乎比之前更加凝实了一些。一段新的信息流入脑海: 【选择确认。黑卒1号(成天),放弃本轮立即晋升。】 【累积功勋:1点(基础胜场)。】 【卒子特性强化:移动权限小幅扩展。现可选项:前进一格;或(在满足特定条件时)首步前进两格。‘特殊物品关联性’隐藏效果解锁度提升。】 【提示:累积足够功勋或达成特殊条件,可于后续节点进行‘升变’,获得更广泛选择。】 果然!放弃立即晋升,换来了卒子特性的强化和“升变”的可能!那个“特定条件”和“隐藏效果”是什么?需要他自行探索。但至少,这条路没有被堵死。 选择做出的同时,成天明显感觉到几道目光发生了变化。白后那边,那慵懒的姿态似乎微微调整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黑车壮汉(2号)则毫不掩饰地嗤笑一声,嘟囔道:“傻了吧唧的,有好处都不要!”黑后(4号)依旧冷漠,但眼神在成天和地上的李欣然之间多停留了一瞬。其他棋子则多是疑惑和不解。 成天不在乎这些。他立刻查看李欣然的状况。规则保护的白光很稳定,她的生命体征虽然微弱但平稳。烙印冻结的状态显示将持续到下一次“棋步裁定”之后。也就是说,在接下来大约24小时内,她是安全的(至少不会被棋盘规则直接抹杀),但也完全无法移动和防御,就像棋盘上一个静止的、脆弱的道具。 必须尽快想办法。在她恢复之前,必须确保她的格子不被敌方棋子轻易靠近,或者……让她处于相对安全的位置。 就在这时,棋执事那空洞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棋盘上的微妙气氛: “首轮正式对决全部结束。统计完成。” “现存棋子:8枚。” “阵亡:白兵7号(已抹除)。” “特殊状态:白象3号(李欣然,烙印冻结,强制休眠)。” “二十四小时准备与休整期开始。下一轮‘棋步裁定’将于标准计时后启动。” “此期间,禁止跨阵营直接攻击行为。同阵营交流权限部分开放。” “请各位棋子,善用时间。” 声音消散,棋盘上空那朦胧的微光似乎变得更加柔和了一些,紧张肃杀的气氛略有缓解。禁止直接攻击,意味着至少在这24小时内,李欣然不会被其他棋子趁机“吃掉”。这是个好消息。 但“同阵营交流权限部分开放”……成天立刻感觉到,自己与另外三个黑方棋子之间,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联系感。很模糊,不像之前与李欣然通过卒子建立的链接那样清晰私密,更像是一种……公共的、低带宽的“频道”。 几乎就在频道建立的瞬间,一个粗鲁、不耐烦的意念就强行插了进来,是黑车壮汉(2号):“喂!那个1号!你咋回事?赢了还不升?留着那点功勋下崽儿啊?” 成天没有立刻回应。他仔细感知这个频道,发现它似乎是单向的——他只能接收来自其他黑方棋子的“广播”,但无法主动向特定对象发送信息,除非他“申请发言”。而频道里,除了黑车2号,黑后4号和黑兵8号都保持着沉默。 “说话啊!哑巴了?”黑车2号继续嚷嚷,“俺告诉你,下次裁定,说不定就轮到你了!你现在这破卒子有啥用?刚才那是运气好,碰上个不能动的!” 成天依旧沉默。他在观察,也在思考。这个公共频道的存在,意味着黑方棋子之间被强制赋予了某种“团队协作”的可能,但也必然伴随着监视和规则限制。那个眼镜男白马5号攻击队友被惩罚的先例还历历在目。 这时,一个冰冷、平静的女声意念切入频道,是黑后4号:“2号,安静。1号有自己的考虑。”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黑车2号似乎对她有些忌惮,嘟囔了一句,不再嚷嚷。 黑后4号继续道:“首轮结果已定。白方损失一兵,一象暂时失去战力。我方无损,且1号获得功勋。局面有利。下一轮裁定,预测将更加激烈。我建议,在规则允许范围内,初步协调行动优先级。” 她在提议合作?成天心中警铃微作。这个冷漠的女人,会真心合作? “优先保护‘王’的信息和位置,仍是最高机密。”黑后4号说,“我们四人,目前是可见的黑色力量。1号,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如果需要,我可以提供有限的移动路径建议,避免你过早陷入不利对决。” 听起来很合理,甚至很友善。但成天一个字也不信。他想起在医院里,那些看似合理的规则背后隐藏的杀机。在这个欺诈棋局里,同阵营就一定是盟友吗?棋执事可没规定同阵营不能互相算计,只要不违反“禁止直接攻击”的规则。 他需要试探。 成天终于通过频道发出了自己的第一个意念,语气故意带着犹豫和示弱:“我……我想先守住这个位置。她(指李欣然)在这里,我……我不能离太远。”他示敌以弱,将自己表现得像个被情感牵绊、缺乏大局观的雏鸟。 黑车2号立刻传来不屑的冷哼。黑兵8号依旧沉默,像是不存在。 黑后4号的意念停顿了一下,然后传来:“重感情是弱点,但有时也能成为行动的借口。可以理解。不过,棋盘局势瞬息万变,执着于一格一地,恐非上策。你自己权衡。” 她没有强硬要求,反而表示了“理解”,这更让成天警惕。她似乎在观察他,评估他的利用价值和可控性。 短暂的交流结束,公共频道恢复了寂静。成天知道,暗中的较量和算计才刚刚开始。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枚黑色卒子。移动权限扩展了……首步可进两格,但需要“特定条件”。条件是什么?他尝试向卒子注入意念,询问,感知。 卒子微微发热,反馈来一段极其隐晦的、近乎直觉的信息:“……当你的‘路径’上存在‘规则缝隙’或‘逻辑冗余’时……当你的‘意图’与棋盘的‘预期’产生微小偏差时……卒,可越常轨。” 规则缝隙?逻辑冗余?成天若有所思。他回想起李欣然踏入黑格时引发的规则冲突,以及自己提出异议时引用的“公平性”和“数据纯净度”。是不是每次棋盘规则被“意外”扰动,或者出现自身逻辑不够完美自洽的时候,就会产生这种“缝隙”?而他的卒子,能感知并利用这些缝隙? 这需要极高的观察力和时机把握。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棋盘上的其他棋子也开始有所动作。白方的眼镜男白马5号在自己格子边缘反复试探,似乎在研究移动权限的边界。阴郁的白车6号则直接坐下,闭目养神,对周围漠不关心。白后9号……依旧慵懒,但成天总觉得,他的注意力似乎从未真正离开过自己和昏迷的李欣然。 大约过了几个小时(棋盘时间难以准确衡量),成天正在仔细感知脚下D5黑格以及周围格子的规则“纹理”,试图寻找那些可能的“缝隙”时,一股熟悉的、柔和的意念波动,突然绕过黑方公共频道,直接轻柔地触及了他的意识边缘。 是白后! “很明智的选择,黑卒1号。” 白后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令人不舒服的从容和磁性,“放弃眼前的糖果,看向更远的盛宴……你比我想象的还有趣。” “你的小象朋友暂时安全,但冻结期结束后,她会成为最诱人的目标。无论是白方需要清理内部不稳定因素,还是黑方想获取额外功勋,她都首当其冲。” 成天心中一紧,但强迫自己冷静,用意念回应:“你想说什么?交易?” “聪明。” 白后似乎笑了,“我可以提供一个坐标。下一轮裁定前,将你的小象移动到那个位置。那里是棋盘上少数几个‘中立缓冲格’之一,规则上暂时禁止任何棋子对其发起直接对决挑战,除非满足极其特殊的条件。” “作为交换,我只需要你一个小小的承诺。” “什么承诺?” 成天警惕地问。 “在未来的某一轮,当我的‘王’受到某种你可见的、非常规的威胁时……用你的方式,制造一点‘意外’,就像你这次做的那样。不需要你直接对抗任何棋子,只需要一点……规则的‘倾斜’。” 白后在保他的“王”?他可是白方的“后”!这听起来像是阵营内部的背叛?还是说,他口中的“王”并非白方真正的王,或者这个威胁来自……其他方面? “我如何相信你?那个坐标如果是陷阱呢?” 成天反问。 “你只能选择相信,或者看着她醒来后立刻被吞噬。” 白后的声音温柔却残酷,“坐标是:H8。信不信,由你。交易长期有效,在你需要的时候,我会提醒你履行承诺。” 说完,意念链接中断。 H8?成天迅速在脑中构建棋盘格局。从他们现在所在的D5,到H8,几乎要斜穿整个棋盘!以李欣然目前的状态,怎么可能移动过去?除非…… 成天猛地看向自己手中那枚黑色卒子,又看向地上被白光笼罩的李欣然。 一个近乎异想天开的计划,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也许……卒子能做的,不止是移动自己? 他握紧了卒子,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休整期,还很长。而棋盘下的暗流,已然开始涌动。真正的欺诈,或许不在于棋步的对决,而在于这些看似平静的、规则夹缝中的交易与算计。 成天知道,他必须在下一次裁定到来前,找到一条路,一条不仅能保全自己,还能将李欣然送到相对安全位置的路。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必须彻底弄懂手中这枚卒子,以及这个棋盘隐藏的、更深的规则。 第36章 棋局已启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方格。 成天跪坐在冰凉光滑的平面上,膝盖被硌得生疼。他强迫自己迅速眨了几下眼,驱散传送带来的眩晕感。视线终于聚焦——深浅交替的黑白方格,每一格都有一米见方,严整得令人心悸,向四面八方延伸,直到被奶白色的浓雾吞噬。 国际象棋棋盘。一个宏伟到荒诞的棋盘。 他低头,自己正跪在一个纯黑色的格子里。手指下意识收紧,掌心传来坚硬冰凉的触感——那枚黑色卒子还在。同时,左手手腕内侧的灼烫感尚未完全消退,他挽起脏污的白大褂袖子,看到了那个清晰的烙印:简洁的黑色卒子图案,旁边一个小小的数字“1”。 “成天……”旁边传来李欣然的声音,带着刚苏醒的虚弱和紧绷。 成天转头。李欣然跌坐在离他约三米远的白色格子里,正撑起身子。她脸上毫无血色,嘴唇有些发白,但眼神已经迅速恢复了警惕,正飞快地扫视四周。她也挽起了护士服的袖子,露出手腕——白色“象”的图案,数字“3”。 两人的烙印,颜色不同。 成天心里咯噔一下。黑与白。棋局对弈的双方。这意味着什么? “先别动。”他压低声音说,目光已经像雷达一样扫向更远处。 这个巨大的棋盘上,不止他们两人。 “这他妈是哪儿?!”“谁推我?!”“放开!别碰我!” 嘈杂、惊恐、愤怒的人声从不同方向传来,搅动着这片空旷空间的死寂。成天数了数,加上自己和欣然,一共九个人。分散在棋盘各处,彼此间隔至少十几米,像被随意抛撒的棋子。 他迅速观察着每一个“棋子”。 左前方约十五米处的黑格上,瘫坐着一个穿格子衬衫、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正手忙脚乱地扶眼镜,嘴里不停念叨“不可能”。他手腕上亮着白光——白“车”,数字“2”。 右前方白格上,一个身材微胖、穿POLO衫的中年男人已经站了起来,正烦躁地扯着领口,眼神凶狠地环顾,像头被激怒的熊。他手腕上是黑“马”,数字“5”。 更远处,一个短发干练、穿着运动背心和紧身裤的女人已经半蹲成防御姿态,肌肉线条分明,眼神锐利如鹰。黑“后”,数字“8”。成天多看了她一眼——这人反应最快,姿态专业,可能受过训练。 还有一个穿着中学校服、扎马尾辫的少女,正抱着膝盖缩在格子里发抖,呜呜地哭。白“兵”,数字“9”。一个头发花白、穿着老式中山装的老者,颤巍巍地试图站起来,却差点又摔倒。黑“象”,数字“4”。一个染着黄毛、穿破洞牛仔裤的年轻小子,正对着空气破口大骂,踹脚下的格子。白“马”,数字“6”。一个穿着职业套裙、妆容精致但已花掉的女人,正徒劳地拍打面前的空气墙——是的,成天注意到,每个人似乎都被限制在自己的格子里,格子边缘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膜。她手腕上是黑“车”,数字“7”。 九个人。黑白棋子混编。数字从1到9。 没有两个人的烙印完全相同。 成天脑子里飞速运转。国际象棋标准双方各16子,这里只有9人,显然不是完整棋局。那么他们代表什么?随机分配的棋子身份?数字又是什么?序号?优先级?行动顺序? “各位!各位请冷静!” 那个穿中山装的老者终于站稳了,他提高声音喊道,尽管还有些发颤:“我们……我们似乎又被卷入了一个新的……场景里。慌乱无济于事,老夫建议,大家先互通姓名,弄清楚状况!” “老头你谁啊?”黄毛小子嗤笑,“还‘老夫’,演古装剧呢?这他妈明显是绑架!高科技绑架!我得出去——”他又狠狠踹了一脚格子边缘的光膜。 “砰!” 一声闷响。光膜纹丝不动,黄毛自己却被反震力弹得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物理隔离。”运动背心女人冷静地开口,声音低沉清晰,“而且有反弹机制。暴力突破暂时不可行。” “你怎么知道?”POLO衫中年男人皱眉看她。 “试出来的。”女人淡淡道,举起自己的右手。成天看到她手背上有轻微的红痕。“刚才尝试触碰边界,被柔和但坚定地推回了。用力越大,反弹越强。建议各位不要浪费体力。” “那怎么办?就在这里等死吗?!”校服少女带着哭腔喊。 “等。”成天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成天没有站起来,依然保持半跪的姿势,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握着那枚黑卒棋子。他低着头,额发垂下来遮住部分眼睛,声音平静得有些过分:“‘欺诈棋局’。这个名字已经告诉了我们一些事。欺诈,意味着谎言、伪装、信息不对等。棋局,意味着我们有角色,有规则,有对弈的双方。”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系统把我们丢进来,不会只是让我们在这里发呆。它在等……等所有人‘就位’,或者,等某个‘条件’触发。” 话音刚落。 “嗡——” 整个棋盘空间轻微震动了一下。 所有格子边缘那层极淡的光膜,同时亮起了柔和但清晰的白光,将每个格子变成了一個个发光的囚笼。与此同时,九人手腕上的棋子烙印,同时灼烫了一瞬,并发出了对应颜色的微光——黑棋烙印泛暗光,白棋烙印泛乳白光芒。 来了。 成天握紧了棋子,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撞击着。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就像以前调试那些漏洞百出的安全系统时,他知道,第一个错误提示弹窗出现的时候,真正的狩猎才刚开始。 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合成音,从棋盘上方那片朦胧的微光中降下,回荡在每个人耳边,也直接敲进意识深处: 【场景:欺诈棋局】 【参与人数:9】 【初始身份已分配:黑方(卒、马、象、车、后),白方(车、兵、马、象)。】 【数字标识为初始行动顺序。】 【核心规则公示:】 【一、棋局目标:七日内,使己方“王”抵达对方底线格,或使对方“王”被“将死”。】 【二、本局特殊规则:无固定“王”棋。“王”身份于每日零时,在己方存活成员中随机指定一人继承,继承者手腕烙印将临时变为“王冠”图案,持续24小时。】 【三、移动规则:每日白昼时段(06:00-18:00),所有棋子可依自身棋类规则,在棋盘范围内移动。移动需消耗“行动点”,每日初始行动点=5。移动一格消耗1点,特殊移动(如“车”直线、“马”日字、“象”斜线等)依距离消耗。】 【四、对抗规则:当两枚异色棋子移动至同一格,即触发“对抗”。对抗形式为“规则问答”——系统将提出一个基于场景或历史的逻辑谜题,先正确解答者胜,败者将被“吃子”,即永久退场。若双方均未能解答或超时,则同时退场。】 【五、欺诈规则(唯一特权):每枚棋子,每局棋(七日)可发动一次“欺诈”。发动后,可向任意一名异色棋子发送一条“规则信息”,该信息内容必须为虚假,但需与真实规则具有逻辑关联性,足以误导对方判断。接收者若信以为真并据此行动导致损失,则欺诈者获得其损失的50%行动点作为奖励;若接收者识破欺诈,则欺诈者永久失去当日全部行动点。】 【六、棋盘范围:目前可见区域为安全区。浓雾区域为未探索区,移动进入需额外消耗行动点,并可能遭遇随机事件。】 【七、胜利条件:达成核心目标;或七日后,存活人数较多的一方判胜;若平局,则全员抹杀。】 【规则宣读完毕。】 【棋局,正式开始。】 【当前时间:第一日,09:17。距离第一次“王”身份指定,还剩14小时43分钟。】 【请各位棋子,谨慎落步。】 声音消失了。 光膜依旧亮着,但那种禁锢感似乎减轻了些。成天试探着,缓缓站起身。这次,他的手指轻易地穿过了格子边缘的光膜——它现在更像是一层标识,而非屏障。 “行动点……移动……吃子……退场……”POLO衫中年男人(黑马5号)喃喃重复着,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妈的,真把我们当棋子耍?!” “规则问答对抗……”眼镜男(白车2号)推了推眼镜,声音发虚,“要是问到我不会的怎么办?我……我历史很差……” “每日随机王?”运动背心女人(黑后8号)眯起眼睛,“这意味着没有绝对的核心保护目标,也意味着……任何人都可能成为被集火的对象。尤其是成为‘王’的那一天。” “欺诈!还有欺诈规则!”职业套裙女人(黑车7号)尖声道,“这摆明了鼓励我们互相欺骗!连队友……不,连同一颜色的人都不能完全信任!因为谁也不知道谁对你用了‘欺诈’!” 恐慌像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在九人间扩散。 成天没有参与争吵。他站在原地,微微闭上了眼睛。 不是休息。是在“看”。 眼底深处,那股熟悉的、淡蓝色的数据流开始浮现。不同于“午夜医院”时的模糊断续,此刻,在他视线所及的范围内——以自身为圆心,大约半径二十米的棋盘区域——无数细密的、半透明的淡蓝色文字,正从空气中、从格子线条里、从光膜上,缓慢地流淌、组合、显现。 【局部空间规则可视化启动……】 【检测到稳定规则场:“欺诈棋局-基础框架”。】 【规则层级:表层/公示规则(已验证,完整)。】 【开始解析底层规则关联……】 【警告:解析范围受权限及能量限制。当前可解析深度:浅层。】 成天“看”到了。 那些公示的冰冷条款背后,浮现出更多纤细的、枝杈般的关联注释。它们像寄生在主干上的藤蔓,揭示着潜藏的脉络: · 【规则一·目标】旁边延伸出小字:【“王”抵达底线格判定标准:需该“王”在己方至少一枚其他棋子“保护”范围内(相邻八格之一)进入。纯“王”单独进入无效。】 · 【规则三·移动】旁有注释:【“行动点”可被掠夺(对抗胜利方获得败者剩余点数的50%)、交易(需双方自愿,系统公证,扣除10%手续费)、或通过完成“隐藏任务”增加。】 · 【规则四·对抗】下方有隐藏条款:【若对抗双方为“王”与普通棋子,则“王”享有一次“规则豁免权”——可指定跳过本轮问答,直接判定为平局(双方均不退场,但各消耗2行动点)。每“王”每局仅一次。】 · 【规则五·欺诈】的注释最为复杂:【“虚假信息”需满足:a) 与至少一条真实规则关键词重合;b) 逻辑上可推导出某个可行但错误的行动结论;c) 不得包含直接导致死亡的指令。系统会自动审核“欺诈信息”合规性。欺诈成功奖励点数为即时到账;欺诈失败惩罚为当日行动点归零,次日恢复基础5点。】 · 【规则六·棋盘范围】旁有红色小字:【浓雾区隐藏“规则碎片”收集点。集齐三枚碎片,可合成一次“规则质询”机会——向系统询问一条非核心规则的隐藏条款或具体解释。碎片位置随机刷新。】 还有更多。 更深处,还有层层叠叠的、更加晦涩古老的暗金色规则锁链,但成天目前的能力只能触及最表层,那些暗金色锁链模糊不清,仅仅能感知到它们的存在,如同冰山埋在水下的部分。 但足够了。这些“注解”,就是信息差。就是生存的筹码。 他睁开眼,发现李欣然正看着他。她没说话,只是用眼神传递着询问。成天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意思是,他看到了些东西,稍后细说。 “都别吵了!”运动背心女人(黑后8号)提高声音,压过了嘈杂,“现在吵破天也没用。规则已经给了,我们需要的是计划。我叫秦岚,退伍侦察兵。我建议,同一颜色的人,先互相确认一下身份和能力,至少建立最基本的信任。否则这局棋没开始我们就已经输了。” 她的话有分量。场面暂时安静下来。 “我同意。”老者(黑象4号)点头,“老夫吴文渊,退休历史系教授。对抗规则是‘规则问答’,涉及历史和逻辑,或许……老夫能帮上些忙。” 历史教授。成天记下了。这可能是个重要资源。 “陈建国。”POLO衫中年男人(黑马5号)闷声道,“开装修公司的。没啥文化,力气有一把。” “我、我是周明浩……”眼镜男(白车2号)小声说,“程序员……” “林薇。”职业套裙女人(黑车7号)整理了一下头发,努力恢复镇定,“外企市场总监。” “张狂!”黄毛小子(白马6号)昂着下巴,“混街头的!谁他妈敢阴我,试试看!” “我……我叫苏小雨……”校服少女(白兵9号)还在抽噎,“高一学生……” “到我了?”成天开口,声音平稳,“成天,送外卖的。”他顿了顿,补充一句,“以前干过程序员,对‘规则’和‘逻辑’有点敏感。” “李欣然。”李欣然接道,“实习医生。” 九个人,简单得近乎寒酸的自我介绍。但至少,名字有了。颜色阵营也清晰了: 黑方: 卒-成天(1),马-陈建国(5),象-吴文渊(4),车-林薇(7),后-秦岚(8)。 白方: 车-周明浩(2),兵-苏小雨(9),马-张狂(6),象-李欣然(3)。 5对4。黑方多一人。 但成天知道,人数优势在这种智力与欺诈博弈中,未必是决定性的。尤其是那个“每日随机王”的规则,让阵营内部也充满了不确定性。 “好了。”秦岚(黑后8)作为黑方目前看起来最强势的人,开始主导,“我们黑方五人,虽然多一人,但也不能大意。白方那四个人……”她目光扫过白方四人,“学生、程序员、混混,还有个医生。看起来实力不均,但那个医生……”她特意看了李欣然一眼,“在刚才那种情况下,是除我之外第二个恢复冷静观察的人。不容小觑。” “我们现在该做什么?”林薇(黑车7)问,“就这么站着?等晚上‘王’出来?” “移动。”成天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规则说,白昼时段可以移动,消耗行动点。”成天摊开手,掌心向上,那枚黑色卒子静静躺着,“我们有5点。不能浪费。棋盘有范围,有浓雾区。我们需要情报,需要知道这个‘棋盘’到底有多大,地形如何,有没有可利用的地标或者……危险。” 他顿了顿,看向黑方其他四人:“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试探。试探移动的具体操作,试探对抗是否真的会立刻触发,试探浓雾区所谓的‘随机事件’是什么。坐在原地,除了消耗时间,什么也得不到。而时间……”他抬头看了看那片朦胧的“天空”,“是我们最缺的资源之一。” “他说得对。”吴文渊(黑象4)表示支持,“坐以待毙,智者不为。老夫虽然年迈,但初始5点行动力,走走看看,还是可以的。至少,我们黑方五人,初始位置相对靠近,可以先尝试汇合,共享视野。” 秦岚沉吟片刻,点头:“合理。那么,我们现在各自尝试移动。建议先向中心靠拢。我是‘后’,直线斜线都能走,移动范围最大,我可以多探索一些边缘。成天你是‘卒’,目前只能前进一格吧?而且卒子第一步可以选进一格或两格,但之后只能一格一格前进,还要注意‘直走斜吃’的规则……在这个局里不知道如何体现。” “先按最基础的试。”成天道,“我选择移动一格,向前。”他指向自己正前方那个白色格子。 心念一动。 手腕上黑色卒子烙印微微发热。成天感觉到,自己体内似乎有某种“能量”被抽走了一丝——非常微弱,但清晰可辨。同时,他“看”到眼底的规则视界里,浮现出一行小字:【行动点-1,剩余4。移动授权。】 他向前迈出一步。 脚下黑格的光膜如同水波般荡漾开,对他的离开毫无阻碍。他的脚落在了前方白格的边缘,然后整个身体顺利穿过了原本格子的边界,稳稳站在了新的白格之上。 成功移动。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他回头,看向自己原本的黑格。格子里的光膜依旧亮着,但已经空了。 “看来移动本身是安全的。”秦岚观察着,“只要不撞上别人。好,我也行动。我选择……向右前方斜角移动两格。”她所指的方向,是一个黑格,更远处则是浓雾边缘。 她身影一动,迅捷而轻盈,两步就跨过了两个格子的距离,落在了目标黑格上。整个过程流畅无比,显示出极佳的身体控制力。 【行动点-2,剩余3。】她的烙印微光一闪。 “我能走日字!”张狂(白马6)在白方那边叫嚣着,“看我的!”他比划了一下,朝着侧前方一个“日”字形终点——一个白格跳去。落地稍微踉跄了一下,但站稳了。 【行动点-2?】成天注意到张狂手腕烙印闪过的微光。马走日,距离似乎比直线两格要远一点,消耗也可能不同?他默默记下。 其他人也开始小心翼翼尝试移动。李欣然(白象3)选择向侧面的斜角移动一格,靠近了还在原地发抖的苏小雨(白兵9)。周明浩(白车2)战战兢兢地向前直线移动了一格。吴文渊(黑象4)慢慢斜向移动一格。陈建国(黑马5)尝试学习张狂走日字,但动作笨拙,差点绊倒。林薇(黑车7)谨慎地直线移动一格,方向偏向黑方几人计划汇合的中心点。 棋盘上,九枚“棋子”开始缓缓活动起来,像刚刚被上紧发条的玩具。 成天没有继续移动。他站在新的白格里,目光却投向远方——秦岚移动后所在的,靠近浓雾的那个黑格。 就在秦岚落地后大约十几秒。 异变突生。 她所在的那个黑格,连同周围八个格(相邻的所有格),突然同时亮起了暗红色的光芒!光芒组成一个复杂的、不断旋转的几何图案,笼罩了那九宫格区域! 秦岚身体瞬间绷紧,摆出防御姿态。 合成音再次响起,但只针对那片区域,或者说,只针对区域内的秦岚: 【检测到棋子进入“随机事件刷新点”。】 【事件类型:知识试炼。】 【问题:国际象棋中,“王车易位”受到若干条件限制。请列举其中三条正确的限制条件。思考时间:60秒。答对奖励:行动点+2,并获得该区域接下来3小时内“安全停留权”。答错或超时惩罚:行动点-3,并被随机传送至棋盘另一处未探索格(可能进入其他事件点或危险区)。】 一个暗红色的半透明沙漏,在秦岚头顶上方浮现,开始倒计时。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目光聚焦在秦岚身上。 秦岚的脸色依旧冷静,但眉头微蹙。她迅速开口,声音清晰:“第一,王和参与易位的车必须从未移动过。第二,王和车之间必须没有其他棋子阻挡。第三,王不能被将军,王在移动过程中经过的格子和到达的格子也不能受到对方棋子的攻击。”她顿了顿,补充道,“第四,王和车必须位于同一横排(对于白方是底线,黑方也是底线)。这算是隐含条件。” 【回答正确。列举超过三条,有效。】 【奖励发放。】 秦岚手腕烙印微光连闪两下。她头顶的暗红色沙漏和地面的诡异图案同时消失。 “行动点恢复了5点,还多了2点,现在总共是……初始5点,移动用掉2点,剩3点,现在加2点,变5点,然后……奖励的2点也到了?等等,系统是说‘行动点+2’,是加在现有点数上,还是加在每日上限?不对,我现在感觉总数是……7点?”秦岚自己都有些不确定地计算着。 成天眼底的规则视界,却捕捉到了稍纵即逝的数据流:【目标‘黑后8’行动点变更:5-2+2=5。额外奖励2点已到账,但似乎未立即显示于其个人感知界面?存在信息延迟或独立奖励池?需观察。】 隐藏规则:奖励可能不直接加入公开点数? “秦姐厉害!”陈建国(黑马5)喊道。 “运气。”秦岚摇头,“刚好是我知道的常识。但也证明了,浓雾边缘的格子,真的有‘随机事件’。可能是机会,也可能是陷阱。” “知识试炼……”吴文渊(黑象4)抚须,“看来,除了对抗时的‘规则问答’,平时探索也可能遇到各种智力挑战。这是鼓励我们主动探索,但也风险并存。” 白方那边,张狂(白马6)啐了一口:“妈的,考书本知识?老子最烦这个!” 周明浩(白车2)却眼睛一亮:“如果是电脑知识、逻辑谜题……我、我可能还行……” 李欣然(白象3)已经走到了苏小雨(白兵9)身边,低声安慰着她,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成天收回目光,看向自己脚下的白格,又看看前方更远处。棋盘广阔,迷雾重重。每个人手腕上的烙印微微发着光,像一个个沉默的诅咒,也像一盏盏微弱的命灯。 欺诈棋局。第一步已经迈出。 他知道,平静不会持续太久。当第一个人的行动点耗尽,当有人开始觊觎别人的点数,当“王”的身份在午夜随机降临到某个人头上…… 猜忌、算计、背叛,还有那条允许“说谎”的特权规则,会像毒藤一样,慢慢缠上每一个人。 他握紧了手中的黑卒。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白格里的李欣然。 两人目光隔空交汇。 成天用口型无声地说:“小心欺诈。” 李欣然轻轻颔首,手指几不可察地碰了碰自己手腕上白色的“象”烙印。 棋局已启。 而第一个谎言,或许早已在无声中,悄然埋下。 第37章 首轮对抗 秦岚那边的知识试炼刚结束,棋盘上的紧绷气氛还没来得及缓一缓,新的动静就来了。 这次是从白方那边开始的。 “哎哟!” 一声短促的惊叫。是那个叫苏小雨的校服少女(白兵9号)。她本来在试着往斜前方移动——兵的第一步可以走两格,她似乎想快点靠近李欣然那边。可就在她抬脚要跨进第二个格子时,格子边缘的光膜猛地亮起刺眼红光,硬生生把她弹了回来。 小姑娘一屁股坐回原来的白格,疼得眼泪直打转。 “别乱动。”李欣然立刻出声,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兵的移动方向只能是正前方。你刚才想往斜前方走,违反规则了。” 苏小雨愣住,低头看自己的手腕,白色“兵”的烙印微微发烫。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我没注意……” 【违规警告:棋子‘白兵9’试图进行非法移动。】冰冷的系统音适时响起,【惩罚:行动点-1。当前行动点:4。】 白光从苏小雨手腕闪过,她脸色更白了。 “都仔细点。”秦岚(黑后8号)扫视全场,语气严肃,“规则不是开玩笑。移动前,先想清楚自己是什么棋子,能怎么走。” 这个插曲像盆冷水,浇醒了不少人。原本有些躁动的气氛重新冷却下来,每个人挪动脚步时都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成天没动。他还在观察。 刚才苏小雨违规的瞬间,他眼底的规则视界捕捉到了更多东西——那些淡蓝色的注解文字里,关于【规则四·对抗】的部分,在他“注视”苏小雨所在区域时,微微闪烁了一下,浮现出更细的条目: 【对抗触发条件补充:当两枚异色棋子试图进入同一格时,对抗强制触发。若一方因违规等原因移动失败,则不触发。】 【对抗优先判定:若多组对抗可能同时触发,系统将按‘王’>‘后’>‘车’>‘马’>‘象’>‘兵/卒’的棋子价值顺序,优先处理价值更高棋子参与的对抗。同价值则随机。】 棋子价值顺序……优先处理…… 成天脑子里飞快盘算。自己是黑卒,价值最低。李欣然是白象,中等。如果真要发生对抗,他们这种低价值棋子很可能会被系统“插队”,让位于更高价值的对抗。这是劣势,但某种程度上,也可能成为利用的漏洞——如果他能预判到高价值对抗即将发生,或许能趁系统“忙”着处理那边时,做些小动作。 正想着,白方那边又有人动了。 是周明浩(白车2号)。这个戴眼镜的程序员似乎下了决心,他推了推眼镜,深吸一口气,然后——朝着正前方,直线迈出了两步。 白车的走法,直线不限格数。他这一步直接跨越了两个白格,落在第三个白格上。动作有些笨拙,但符合规则。 【行动点-2,剩余3。】他手腕烙印微光一闪。 而他落地的那个格子……紧邻着林薇(黑车7号)所在的黑格。 林薇本来正谨慎地朝黑方几人计划的汇合点挪动,周明浩这一步,正好堵在了她斜前方约三米的位置。两人之间,只隔着一个空白的黑格。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秒。 周明浩显然没意识到自己卡住了别人的路,他正低头查看自己的手腕,嘴里喃喃着:“两点……移动两格消耗两点,那如果我只移动一格是不是就只消耗一点?不对,车走直线应该是不限距离,消耗会不会是固定值?还是按格数算?得再试试……” 他自言自语着,完全没注意到林薇投来的冰冷目光。 “喂。”林薇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压抑的不悦,“你挡路了。” “啊?”周明浩茫然抬头,看到林薇,又看看两人之间的格子,这才反应过来,“哦哦,抱歉!我没注意……我这就……”他下意识想往旁边挪,但马上顿住——车的走法只能直线,不能横移。他要么原路退回去,要么继续向前。 退回去?刚消耗两点行动力,他舍不得。继续向前?前面那个格子…… 成天眯起了眼。 周明浩正前方的那个格子,是个黑格。而林薇如果想继续向汇合点移动,最优路线也需要经过那个黑格——或者,从周明浩现在所在的这个白格斜穿过去。 无论哪种,只要两人下一步移动的目标格子重合…… “我建议你别动。”成天突然出声。 周明浩和林薇同时看向他。 “车对车。”成天语气平静,像在陈述天气预报,“如果你们两个下一动进入同一个格子,对抗就会触发。规则问答——你们谁有信心一定能赢?” 周明浩脸色唰地白了。他嘴唇哆嗦着:“问、问题……会问什么?我……我历史很差,逻辑题也……” 林薇眼神锐利地盯着成天:“你怎么知道会触发对抗?规则只说‘当两枚异色棋子移动至同一格’,我们又没动。” “但你们想动的方向,只有一个最佳选择。”成天指了指周明浩前方的黑格,又指了指林薇可能需要斜穿的白格,“棋盘格子这么大,除非你们愿意浪费行动点绕远路,否则迟早会撞上。与其等到措手不及,不如现在就规划好。” 林薇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没什么温度:“有意思。所以你是在提醒我们,还是在提醒你自己?”她的目光落在成天和李欣然身上,“你们俩,一个黑卒一个白象,离得也不远。如果真想靠近,是不是也得小心别‘撞车’?” 成天没接话。林薇说得对,他和李欣然现在的位置,一个在黑卒的起点附近,一个在白象的初始格,中间隔着七八个格子。但如果真想汇合,在棋盘这种规则明确的路径系统里,轨迹交叉是大概率事件。 除非……不按常理出牌。 “谢谢提醒。”成天淡淡说,“我们会注意。” 话虽如此,他心里已经在快速推演。棋子的移动规则是固定的,但“欺诈棋局”的名字本身就暗示了变数。那个每局一次的“欺诈”特权,还有秦岚刚才触发的“随机事件”,都是打破常规路径的可能。但这些东西现在都还是未知数,不能作为倚仗。 “哼。”林薇不再看他们,转向周明浩,“程序员是吧?脑子应该不笨。我们做个交易。” 周明浩警惕地看着她:“什么交易?” “你退回原来的格子,或者往旁边直线走——别管是不是绕路,先离开我的移动路径。”林薇说,“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关于‘行动点’的发现。” 周明浩犹豫:“什么发现?” “你先动。” “你先说。” 两人僵持住了。 成天默默移开视线。这种层面的博弈,他懒得介入。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整个棋盘的宏观布局上。 九个人,黑白交错。经过最初几分钟的试探性移动,现在每个人的位置都发生了变化。黑方五人,秦岚(后)在靠近浓雾的边缘,陈建国(马)和吴文渊(象)在缓慢向中心靠拢,林薇(车)被周明浩卡住,而自己(卒)还在起步区附近。白方四人,周明浩(车)卡位,张狂(马)在另一边嘚瑟地尝试“日”字跳,苏小雨(兵)吓坏了不敢动,李欣然(象)则谨慎地移动了一格,更靠近苏小雨,也离中心区域更近了些。 像一盘刚刚开始布局的棋,棋子稀疏,但每动一步,潜在的杀机就多一分。 而且……成天目光扫过那些笼罩在奶白色浓雾中的区域。秦岚触发的“随机事件”证明,迷雾里有东西。可能是机会,也可能是陷阱。但目前看来,至少事件触发点是在棋盘格子上的,浓雾本身更像是边界或背景板。 要不要主动靠近浓雾去触发事件?成天心里权衡。事件奖励是行动点+2,还有区域安全停留权。但风险是答错题会被扣点并随机传送。随机传送……如果传送到对方棋子堆里,或者更糟糕的,直接传送到某个正在进行的对抗格旁边…… 正想着,变故又生。 这次动手的是张狂(白马6号)。 这黄毛小子似乎玩上瘾了。“日字跳是吧?酷!”他嚷嚷着,又是两步怪异的跳跃,从一个白格蹦到了侧前方的另一个白格。这次落地稳了些。 【行动点-2,剩余3。】 而他落地的位置……正好在陈建国(黑马5号)的斜前方。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黑格。 陈建国原本正试着往中心挪动,看到张狂跳过来,脸色一沉,停下脚步。 张狂也看到了陈建国。他咧嘴笑了,露出不太整齐的牙齿:“哟,黑马?巧了啊,咱俩一样。怎么着,比比谁跳得远?” 陈建国没理他的挑衅,沉声说:“你最好别往我这边跳。” “为啥?这你家的?”张狂嗤笑,“老子爱跳哪跳哪,你管得着?” “下一格。”陈建国指了指张狂正前方那个唯一的黑格——按照马走“日”的规则,张狂如果继续往前跳,下一步必然会落到那个黑格上。而陈建国如果要往中心区域跳,最优路径也需要经过那个黑格。 又一个潜在的对抗点。 成天心里一沉。短短几分钟,棋盘上已经出现了两处剑拔弩张的卡位。这还没算其他可能交叉的路径。系统设计的这个开局,简直就是在逼着他们尽快发生冲突。 “两位。”吴文渊(黑象4号)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劝和的意味,“棋局方才开始,何必急于一时?保存实力,徐图后计,方为上策。” “老头你闭嘴!”张狂不耐烦地挥手,“老子最烦你们这些掉书袋的。棋局棋局,不就是用来下的?怕对抗就别玩啊!” 陈建国额头青筋跳了跳,显然在压制火气。他经营装修公司,平时打交道三教九流,也不是怕事的人。但眼下这环境,显然不是逞凶斗狠的地方。 “我不跟你一般见识。”陈建国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 他没有选择可能触发对抗的路径,而是原地转向,朝着侧后方,一个“日”字跳,落回了之前路过的一个黑格。 【行动点-2,剩余3。】 他在后退。 “怂货!”张狂得意地大笑。 陈建国脸色铁青,但没再吭声。 成天却注意到,陈建国退回的那个黑格,位置很微妙——它离浓雾边缘更近了一些,而且,周围三个方向都有其他黑格作为缓冲,暂时不会和白方棋子直接照面。 他在主动避开冲突,选择相对安全的位置观望。 这不是怂,是审时度势。成天心里对陈建国的评价调高了一档。这个装修公司老板,外表粗豪,心里有算计。 张狂见陈建国退了,更加得意。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离他不太远的苏小雨(白兵9号)身上。 “小姐姐,一个人怕不怕啊?”张狂拖着腔调,朝苏小雨的方向挪了一步——不是马的跳法,是普通的一格移动。白马,直线移动一格?成天皱眉,这不符合马的行棋规则……等等,规则只说“依自身棋类规则移动”,但没说不允许用更基础的走法?马本来也是棋子,难道不能像兵一样只走一格?消耗怎么算? 张狂手腕烙印微光一闪。 【行动点-1,剩余2。】 可以! 成天眼神一凝。棋子的移动方式,并不局限于它本身的特殊走法,也可以使用更基础、更消耗行动点的“一格一格挪”!这是一个重要的规则漏洞!虽然浪费行动点,但在规避风险、调整细微位置时,可能至关重要! 张狂显然没想这么多,他就是想吓唬吓唬苏小雨。又靠近了一格。 苏小雨吓得往后缩,但她已经是白兵,只能前进不能后退。她唯一能做的移动就是向前,可前方……是李欣然(白象3号)所在的格子。 “你、你别过来!”苏小雨带着哭腔喊。 李欣然上前一步,挡在苏小雨和张狂之间。她神色平静,但眼神很冷:“你想做什么?” “哟,医生姐姐护犊子啊?”张狂嬉皮笑脸,“没啥,就打个招呼。咱们都是白方,自己人嘛,聊聊呗?” “没什么好聊的。”李欣然语气冷淡,“保持距离对大家都好。” “切,没劲。”张狂撇撇嘴,但也没再逼近。他转了转眼珠,忽然看向成天:“喂,送外卖的!你刚才不是挺能说吗?现在咋不动了?等啥呢?” 成天没理他。他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在他规则视界的边缘,那片淡蓝色的数据流中,忽然泛起了一丝极微弱的、暗金色的涟漪。涟漪的中心,似乎指向……棋盘正中央,那片目前还没有任何人踏足的区域。 那里有什么? 成天凝神去“看”,但暗金色涟漪一闪即逝,只留下模糊的感应——某种更高层级的规则结构,或者……隐藏机制? 他正想再仔细感知,系统冰冷的合成音毫无征兆地再次响起,响彻整个棋盘空间: 【检测到多组棋子移动路径存在**险交叉。】 【为优化游戏进程,系统将随机选取一组,强制进入‘预载对抗’模式。】 【选取中……】 【选取完毕。】 【对抗双方:黑车7号(林薇) vs 白车2号(周明浩)】 【对抗将在30秒后于目标格(坐标:B7,黑格)强制触发。请双方棋子做好准备。】 【30秒倒计时,开始。】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尤其是林薇和周明浩。 “强制触发?!”周明浩声音都变调了,“不!我没想……我没有……” 林薇脸色铁青,她死死盯着两人之间的那个黑格——系统所说的B7坐标格。她刚才确实计算过,如果要高效前往汇合点,最优路径必须经过那个格子。而周明浩如果继续直线前进,也会进入那个格子。 系统捕捉到了这个“**险交叉”,并且……不等他们真的移动,直接提前强制执行对抗! “妈的……”林薇低声骂了一句,猛地看向成天,“你早就猜到了?” 成天沉默地点了下头。 “为什么不早说清楚?!” “我说了‘小心别撞车’。”成天平静回应,“而且,说了你们就会信,就会改吗?” 林薇语塞。确实,成天提醒了,但她和周明浩互相猜忌,谁也不肯先让步。结果就是被系统抓了个正着。 “29……28……27……” 冰冷的倒计时像敲在每个人心上的丧钟。 周明浩浑身发抖,几乎站不稳。林薇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快速扫视周围,似乎想寻找什么破局的办法,但棋盘规则森严,倒计时无情。 “对抗形式为‘规则问答’……”她喃喃重复着规则,脑子飞速转动,“会问什么?和棋局相关的?还是完全无关的知识?逻辑谜题?历史常识?” 没人能回答她。 其他人都屏息看着。第一场正式的对抗,就要以这种强制的方式开始了。这无疑是个残酷的示范——在这个棋局里,犹豫、拖延、相互算计,都可能被系统直接判定为“**险”并加以制裁。 “20……19……18……” 成天看着倒计时,又看了看那个即将成为战场的B7黑格。他的规则视界里,关于【规则四·对抗】的注解文字正在快速流动、重组,变得更加详细: 【对抗问答类型库抽取中……】 【本场对抗类型:逻辑推理】 【题目难度:初级】 【作答形式:双方同时于意识界面接收题目,率先提交正确答案者胜。若均未答对或超时(60秒),则同时判负。】 【胜者奖励:败者剩余行动点的50%(向下取整),并可直接‘占领’目标格,获得其24小时安全停留权。】 【败者惩罚:退场(永久)。】 退场(永久)。 四个字,血淋淋的。 “10……9……8……” 周明浩已经瘫坐在地上,眼神绝望。林薇站得笔直,但手指紧紧掐进掌心。 “5……4……3……” 成天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进林薇耳朵:“车,走直线。棋盘是网格坐标。B7是黑格。” 林薇猛地看向他,眼神锐利如刀。 “2……1……” “——开始。” 两道无形的光束从天而降,分别笼罩林薇和周明浩。两人的身体瞬间僵直,眼神失去焦距,显然意识已经被拉入了某个问答空间。 棋盘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那两尊“雕像”。 第一场对抗,谁会赢?谁会……死? 成天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流转的淡蓝色数据流。 刚才他最后对林薇说的那句话,是提示,也是试探。提示的是国际象棋最基本的坐标知识——棋盘横向字母编号,纵向数字编号,B7是具体位置。试探的是……林薇能不能在那种极端压力下,快速理解并应用这个信息。 对抗题目是逻辑推理。如果题目涉及棋盘坐标、移动路径计算,那么对棋盘坐标系统的熟悉度可能就是关键。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剩下的,看命。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张狂不再嘚瑟,吴文渊捋着胡须的手停在半空,秦岚眯着眼睛,陈建国握紧了拳头,苏小雨捂住嘴,李欣然静静看着,但成天能感觉到她绷紧的神经。 十五秒。 二十秒。 二十五秒。 忽然,笼罩周明浩的那道光束剧烈闪烁了一下。 周明浩身体猛地一颤,眼睛恢复焦距,但里面全是茫然和恐惧。他张开嘴,似乎想喊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从脚开始,像被橡皮擦擦去的铅笔痕迹,一点点消失。 “不……不……”他发出嗬嗬的气音,徒劳地伸出手,想抓住什么。 但什么也抓不住。 三秒钟。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彻底消失了。 连一点灰烬都没留下。 光束收回。 只剩林薇还站在那里,笼罩她的光束平稳消散。她踉跄了一步,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全是冷汗,但眼神里有一丝劫后余生的恍惚。 她手腕上的黑车烙印连续闪烁了几下。 【对抗结束。胜者:黑车7号(林薇)。】 【奖励结算:获得败者剩余行动点50%(3点*50%=1.5,向下取整为1点)。当前行动点:6(原5+奖励1)。】 【获得目标格B7(黑格)24小时安全占领权。】 林薇缓缓抬起手,看着手腕上显示的数字“6”,又看向周明浩消失的那个空空如也的白格。 她赢了。 但脸上没有丝毫喜悦。 只有深深的寒意。 棋盘上,一片死寂。 第一滴血,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流下了。 而成天知道,这仅仅只是开始。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棋盘更深处,那片被浓雾笼罩的、未知的黑暗。 第38章 暗夜前奏 周明浩消失后的第十一分钟。 棋盘上依旧一片死寂,但那寂静里裹着的东西不一样了。之前是迷茫、恐慌、还有那么点不真实的侥幸。现在,那层侥幸的薄冰被敲碎了,底下是冰冷的、黑色的、名为“死亡”的深潭。 每个人都真切地看见了潭水的颜色。 林薇还站在那个B7黑格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六点行动力,比谁都多。但她脸上一点高兴的神色都没有,嘴唇抿得发白。赢了,活下来了,但那种活法……像从绞刑架上刚被摘下来,脖子上的勒痕还在,呼吸里都带着铁锈味。 成天移开视线。他能理解林薇现在的状态——第一次亲手(哪怕是通过答题)把一个人推下悬崖,那种心理冲击不是靠理智就能立刻消化的。但他没时间去安慰谁。棋盘不会因为死了一个人就让时间停下来。 他看了一眼视野右上角——那里浮现着一行半透明的灰色小字,像是直接投影在视网膜上:【当前时间:第一日,11:43。距离第一次“王”身份指定,还剩12小时17分钟。】 十二个小时。 白天已经过去快一半。九个人还剩八个。而第一场对抗,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把某种更加赤裸裸的东西释放了出来。 “嘿……嘿嘿……” 笑声。干涩的,带着点神经质的笑声。 是张狂(白马6号)。 他蹲在自己的白格上,胳膊搭在膝盖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周明浩消失的那个空位,嘴角咧开一个古怪的弧度。“真没了……唰一下,就没了。”他伸手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跟特么变魔术似的……你们说,他是不是被传送到别的地方去了?说不定……说不定还在某个格子里猫着呢?” 没人接他的话。 苏小雨(白兵9号)已经哭不出声了,只是缩在李欣然身后,肩膀一抽一抽的。李欣然(白象3号)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全场,尤其是黑方那几个人。 陈建国(黑马5号)退到靠近浓雾的格子后就没再动过,抱着胳膊,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吴文渊(黑象4号)老先生盘腿坐在自己的黑格里,闭着眼睛,手里下意识地捻着什么——可能想象中是念珠,但这里什么都没有。秦岚(黑后8号)依旧站在靠近浓雾的边缘,背对着众人,看向那片奶白色的混沌,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成天自己(黑卒1号)……他在计算。 八个人。黑白阵营现在变成了4对4。黑方:卒(自己)、马(陈建国)、象(吴文渊)、车(林薇)、后(秦岚)。白方:兵(苏小雨)、马(张狂)、象(李欣然)。等等,白方少了一个……车(周明浩)没了,白方现在只有三个?不对,兵、马、象,确实是三个。黑方五个?卒、马、象、车、后,五个。 5对3。 优势扩大了。但成天心里没有丝毫轻松。人数优势在“每日随机王”的规则下,意义被大幅削弱。更重要的是,经过周明浩的死,白方剩下的三个人,恐怕会更紧密地抱团,尤其是张狂那种混不吝的性格,被逼到绝境反而可能更危险。 而且……成天眼角余光瞥向林薇。这个黑车,刚经历了生死对决,心态不稳。她还是可靠的战力吗? “喂。”张狂又开口了,这次是对着黑方所有人,“你们人多,牛逼啊。接下来想怎么玩?一个一个把我们吃掉?” 秦岚转过身,冷冷看他:“没人想‘吃’掉谁。系统强制触发对抗,你看不见?” “我看见的是你们黑方的人活下来了!”张狂站起来,声音提高,“死的可是我们白方的!谁知道是不是你们暗中搞了什么鬼?!” “你——”陈建国忍不住想说话,被吴文渊用眼神制止了。 “小友,冷静。”吴文渊睁开眼睛,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互相指责,于事无补。当下之急,是厘清规则,避免重蹈覆辙。” “避免?”张狂嗤笑,“怎么避免?那破系统说了,‘**险交叉’就会强制触发!这棋盘就这么大,格子就这么些,走来走去能不交叉吗?除非大家都原地不动!可不动行吗?行动点浪费了,等死?” 他说到点子上了。 成天心里默然。这就是“欺诈棋局”最阴险的地方之一。它用看似明确的棋子移动规则,画下了一个个必然会发生交叉的路径网络。再用“对抗即死”的惩罚,逼迫所有人小心翼翼地规划路线,消耗宝贵的行动力去绕路,甚至可能为了避开交叉而把自己逼到不利位置。 就像下棋时,你明知道对方马要跳过来踩你的车,你只能提前挪开车,但一挪开,可能就把自己的王暴露给另一边的象了。 一个动态的、充满死亡陷阱的囚徒困境。 “不一定。”成天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成天没看张狂,而是望向棋盘中央那片空旷的区域。“**险交叉……系统判定‘**险’的标准是什么?”他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所有人,“仅仅是移动路径的几何交叉?还是有别的条件?比如……双方棋子的价值?距离?或者……某一方是否使用了‘欺诈’特权?” 他顿了顿,继续说:“秦岚之前触发的‘随机事件’,给了额外的行动点和安全区。这说明棋盘上除了对抗,还有别的机制可以获取资源。如果我们能找到更多类似的事件,获得足够多的行动点,是不是就有更多资本去‘浪费’在绕路上?甚至……可以主动利用事件来创造安全缓冲区?” “你说得轻巧!”张狂反驳,“那破事件是随机触发的!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是答题,会不会是陷阱?秦岚那是运气好,问的是国际象棋常识!万一来个‘背诵《圆周率》后一千位’,谁他妈能答上来?” “所以需要探索。”成天语气依旧平静,“需要有人去试。去浓雾边缘,去那些还没人走过的格子。风险当然有,但坐在原地,风险不会消失,只会累积。”他看了一眼倒计时,“尤其是在‘王’的身份确定之后。” “王”这个字眼,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暂时维持的脆弱平静。 是啊,还有“王”。 每日随机指定。成为“王”的人,会获得什么?仅仅是那个听起来有点用的“规则豁免权”吗?还是会有别的特权?相应的,成为“王”的人,也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无论是敌方,还是……己方? 成天注意到,当他说到“王”的时候,秦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陈建国眼神闪烁,吴文渊捻动的手指停了一瞬,林薇抬起了头,李欣然拍抚苏小雨的动作也慢了半拍。 每个人都在想同样的事。 谁会成为第一个“王”?成为“王”是福是祸?如果成为“王”的是自己……该怎么办?如果成为“王”的是对面的人……又该怎么办? “在‘王’出现之前,”李欣然忽然开口,声音清晰冷静,“我有一个提议。” 她轻轻推开苏小雨,上前一步,站在自己所在白格的边缘。“我们八个人,能不能暂时达成一个……最低限度的互不侵犯协议?” “协议?”张狂像是听到了笑话,“美女,你还没睡醒吧?这鬼地方,协议顶个屁用!” “听我说完。”李欣然没被他打断,“协议很简单:在今日‘王’的身份确定之前,所有人移动时,主动公开自己的下一步移动目标坐标。如果有人发现自己的路径会和公开的坐标交叉,就主动调整。这样,可以最大限度避免‘**险交叉’被系统强制触发。” “公开坐标?”林薇终于说话了,声音有些沙哑,“那不等于把自己的动向完全暴露给对方?如果我是白方,我公开说我要去C5,你们黑方立刻派个人提前去C5等着,我不就自投罗网?” “所以需要‘最低限度’和‘暂时’。”李欣然看着她,“我们只为了避免‘无意识的’交叉触发。如果你公开了要去C5,而我作为黑方,我的某一步也必须经过C5才能到达我的目标,那么我看到你的公开信息后,我可以选择绕路,或者改变目标。同样,如果你看到我的公开信息和你冲突,你也会调整。这样,我们至少能避免像周明浩和林薇那样,在互相猜忌、谁都不肯退让的情况下,被系统强制拉进对抗。”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个协议只在‘王’出现前有效。‘王’出现后,局势必然变化,协议自动失效。而且,这不影响任何人使用‘欺诈’特权——你完全可以公开一个假坐标。” 成天心里快速评估着李欣然的提议。很聪明,也很务实。在“王”这个最大变数出现前,先建立一个临时性的安全框架,减少不必要的减员。公开坐标虽然有风险,但在双方都公开的前提下,反而形成了一种脆弱的制衡。而且,协议限定了有效期,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下。 但这提议能通过吗? “我同意。”吴文渊第一个表态,“老夫以为,李姑娘此法可行。多保存一分力量,便多一分应对后续变局的可能。” “我也同意。”秦岚言简意赅。她是实际经历过对抗的人,比谁都清楚那种被强制拖入死亡问答的滋味。能避免,哪怕只是暂时的,也好。 陈建国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行吧。总比莫名其妙再死一个强。” 黑方四人同意了。 压力给到白方。 张狂、李欣然、苏小雨。白方现在只有三人。 张狂瞪着李欣然,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女医生。“你确定?你可是白方!我们人少!公开坐标,不是更被他们黑方拿捏?” “正因为我们人少,才更经不起无谓的损耗。”李欣然平静地说,“周明浩的死,对我们白方是重创。如果再来一次不必要的对抗,无论谁输谁赢,白方都可能直接崩盘。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时间和信息,而不是赌气。” 张狂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看苏小雨那吓破胆的样子,再看看对面黑方五个人(虽然林薇状态不佳,但毕竟人数在那),最终悻悻地啐了一口:“妈的……随你便!老子同意了!不过说好啊,要是让老子发现谁玩阴的,别怪老子不客气!” 苏小雨怯怯地点点头,表示同意。 临时协议,达成。 一种极其脆弱的、建立在死亡恐惧和理性计算之上的和平。 “那么,从我开始示范。”李欣然抬起手,手腕上的白象烙印微微发光,“我,白象3号,下一步计划移动到坐标D4。移动方式:斜向一格。预计消耗行动力:1点。移动目的:靠近棋盘中心区域,观察。” 她说完,真的朝着左前方那个白格(D4)迈了一步。 光膜荡漾,她顺利进入新格子。 【行动点-1,剩余4。】烙印微光一闪。 公开,移动,完成。没有异常。 有了第一个例子,后续就顺理成章了。 吴文渊(黑象4号):“老夫,黑象4号,下一步至E3。斜向一格。消耗1点。目的:同样向中心靠拢,与李姑娘……保持安全距离观察。”他特意强调了“安全距离”。 陈建国(黑马5号):“黑马5号,日字跳至……F6。消耗2点。目的:调整位置,避开可能交叉路径。”他选择的方向远离了白方几人。 秦岚(黑后8号):“黑后8号,直线两格至H8。消耗2点。目的:探索边缘区域,尝试触发事件。”她依旧选择风险更高的浓雾边缘。 林薇(黑车7号)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黑车7号……直线一格至C7。消耗……1点。目的:调整。”她似乎还没完全缓过来,选择了一个相对保守的移动。 张狂(白马6号)不情不愿地:“白马6号,日字跳……到G5。消耗2点。目的:随便。”他跳的方向,倒是离黑方几个人都挺远。 苏小雨(白兵9号)带着哭腔:“我……白兵9号,向前一格……到……到F2。消耗1点。目的:跟着李姐姐……”她移动后,离李欣然更近了一些。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成天身上。 成天(黑卒1号)。 他一直在观察每个人的公开信息和实际移动。心里那副动态的棋盘图在不断更新。通过公开信息,他能更清晰地看到每个人的走位倾向、行动点消耗情况,甚至……可能隐藏的真实意图。 比如秦岚,她反复去浓雾边缘,是真的为了探索事件,还是有什么别的打算?比如林薇,她选择C7,那个位置离秦岚的H8很远,离中心也不近,更像是一种自我放逐。比如张狂,他的G5,看似随意,但那个位置……成天看了一眼自己规则视界中,之前隐约感应到的、棋盘中央区域的暗金色涟漪。G5,好像离那片区域更近了一些?巧合吗? 现在,轮到他了。 公开什么坐标? 成天垂下眼帘。眼底,淡蓝色的数据流缓缓旋转。关于移动、关于坐标、关于棋盘布局的规则注解在浮动。他之前感应到的暗金色涟漪,源头似乎在……以棋盘正中心为原点,大约半径五六个格子的环形地带?那里目前还没有任何人踏足。 公开一个靠近那片区域的坐标?风险未知。但也许能发现什么。 或者,选择一个更安全、更常规的位置? 他看了一眼李欣然。她站在D4,也在看他,眼神平静,但深处似乎有一丝极细微的提醒——不要冒险? 成天收回目光,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黑卒1号。下一步,前进两格,至坐标C3。消耗行动力:2点。移动目的:尝试向中心区域推进,并观察路径。” 卒子第一步可以选进一格或两格。他选了两格。 公开的信息半真半假。真的是坐标和移动方式。假的是目的——他主要的目的是想测试,在公开协议下,向那片暗金色涟漪区域靠近,会不会引起什么特殊反应。 他抬起脚,向前迈出第一步,落入正前方的白格(B2)。 光膜荡漾,无事发生。 第二步,准备迈向前方的黑格(C3)。 就在他的脚即将触碰到C3格子边缘光膜的前一刹那—— 异变突生。 不是在他这里。 是在棋盘的另一端,靠近浓雾的某个区域。 “轰——!!”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巨响,伴随着剧烈的震动,传遍了整个棋盘! 所有人都站立不稳,成天也差点摔倒,连忙稳住身形。 只见在棋盘东北角,大约距离他们百多米外的浓雾边缘,一片大约十几个格子组成的区域,猛地向上喷发出暗红色的、粘稠如岩浆的光流!光流冲上半空,又化作无数燃烧的碎片洒落,将那片区域的格子染成了不祥的暗红色! 紧接着,冰冷的系统音响彻云霄,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急促感: 【警告!警告!】 【检测到高浓度规则乱流在‘欺诈棋局’场景内爆发!】 【爆发坐标区域:(J10-K12)已污染,转化为‘规则紊乱区’。】 【紊乱区特性:所有棋盘移动规则在该区域暂时失效;进入该区域的棋子将随机受到以下效果之一——行动点翻倍/减半、随机传送至棋盘任意位置、触发未知类型强制事件、或直接遭受规则反噬(伤害)。】 【紊乱区将持续至本日结束(24:00)。】 【请所有棋子远离该区域!】 红光映照着每个人惊愕的脸。 浓雾被暗红光芒驱散了些许,隐约能看到那片“规则紊乱区”内,格子之间的线条扭曲断裂,地面像是融化的沥青一样起伏,空气中漂浮着破碎的、看不懂的符号和文字。 又一个变数! 而且是在“王”即将出现的关键时刻! 成天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的规则视界里,那片爆发的区域,数据流疯狂涌动,呈现出一种狂暴的、无序的暗红与深紫交织的色彩,和他之前感应到的、棋盘中央那平和暗金色涟漪截然不同。 这是……场景本身的故障?还是系统安排的“随机事件”升级版?抑或是……某种外力干扰? 他猛地想起“午夜医院”结算时看到的异常信息——“系统错误”。 难道…… 没时间细想了。 因为系统的下一个公告,接踵而至: 【鉴于突发规则乱流事件,为确保游戏进程,第一次‘王’身份指定将提前进行。】 【指定倒计时:60秒。】 【59…58…57…】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红光在远处闪烁,倒计时在耳边敲响。 脆弱的临时协议,在突如其来的剧变和“王”的提前降临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成天站在B2白格的边缘,脚还悬在C3黑格的上方。 进,还是退? 他的目光扫过远处狰狞的规则紊乱区,扫过倒计时数字,扫过神色各异的七个人。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脚,稳稳地踏入了C3黑格。 【行动点-2,剩余3。】 他落入了自己公开的坐标。 也落入了更加莫测的棋局。 第39章 王冠加冕 三。 二。 一。 倒计时归零。 那一瞬间,整个棋盘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远处规则紊乱区喷发的暗红光芒还在无声地翻腾,但所有声音——风声、隐约的爆裂声、甚至每个人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吸走了。 绝对的寂静。 然后,光来了。 不是从天上,而是从棋盘本身。每一道格子的交界线,无论是黑是白,都同时亮起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光芒沿着线条流淌、交汇,在棋盘表面编织成一张巨大而复杂的发光网络。这光芒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存在感,仿佛棋盘突然有了生命,正在苏醒。 八个还站在格子里的人,身体同时僵住。 成天感觉到一股温和但无法抗拒的力量笼罩全身,不是压迫,更像是一种扫描。从头顶到脚底,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骼,甚至更深处的……某种东西,都被这光芒轻柔地拂过。他手腕上的黑卒烙印微微发烫,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共鸣般的温热。 他试着转动眼球,看向其他人。 李欣然站在D4的白格里,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想朝他这边看,但被那股力量定住了身形,只有眼睫在轻微颤动。她手腕上的白象烙印同样散发着微光。 更远处的秦岚、陈建国、吴文渊、林薇、张狂、苏小雨……每个人都像琥珀里的虫子,保持着倒计时归零前一刹那的姿势,凝固在各自发光的格子里。张狂脸上还残留着一点没来得及收起的混不吝表情,苏小雨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惊恐。 这就是……“指定”的过程? 成天心里念头飞转。没有随机抽选动画,没有转盘光影,就是这样直接而霸道地锁定所有人,进行某种“检测”或“判定”?判定的标准是什么?完全随机?还是有什么隐藏条件?比如当前行动点数量?棋子价值?或者……之前的行为表现? 他忽然想到自己刚刚踏入的C3格。就在脚步落下的瞬间,他隐约感觉到格子下方传来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其他区域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方脉动了一下。难道…… 没时间细想了。 笼罩全身的扫描感如同潮水般退去。静音效果解除,远处规则紊乱区的爆裂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重新回到耳中。棋盘线条的光芒开始变化。 大部分格子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恢复成原本黑白分明的模样。但有几处例外。 首先是成天所在的C3黑格。他脚下这个一平米见方的格子,边缘的光膜没有像其他格子那样恢复透明,而是持续亮着,颜色从乳白逐渐转为一种深邃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暗金色。暗金色光芒沿着格子边缘稳定地流淌,形成一个清晰的光框。 其次是李欣然所在的D4白格。她脚下的格子边缘亮起的是纯白色光芒,比之前更凝实,像一圈白玉制成的边框。 第三处是秦岚所在的H8黑格,边缘亮着深红色光芒。 第四处是张狂所在的G5白格,边缘亮着灰白色光芒。 四个格子,四种颜色的光框。 其他人——陈建国、吴文渊、林薇、苏小雨——他们所在的格子光芒已经完全恢复正常。 “这是……”吴文渊喃喃道,老者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系统冰冷的合成音在所有人心头响起,不带任何感情,却让每个人的血液几乎冻结: 【第一次‘王’身份指定完成。】 【指定结果:本轮棋局,将存在四位‘王’。】 四位?! 所有人都愣住了。规则明明说的是“在己方存活成员中随机指定一人继承”,按常理理解,应该是黑方一个王,白方一个王,总共两个王才对!怎么会是四个?! 【特殊规则触发:因‘规则紊乱区’异常事件影响,本次指定发生‘王权分裂’。黑白双方各产生两位‘王’。四位‘王’享有同等权限与义务。】 【‘王’身份公示:】 【黑方王·权杖:黑卒1号(成天),承载‘洞察’权柄。王冠烙印:暗金色。】 【黑方王·冠冕:黑后8号(秦岚),承载‘征战’权柄。王冠烙印:深红色。】 【白方王·权杖:白象3号(李欣然),承载‘守护’权柄。王冠烙印:纯白色。】 【白方王·冠冕:白马6号(张狂),承载‘掠夺’权柄。王冠烙印:灰白色。】 【王冠烙印已赋予。】 话音落下的瞬间,成天感觉到左手手腕内侧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不是之前那种微烫,而是像被烧红的烙铁狠狠按了一下! 他闷哼一声,猛地抬起左手。 只见原本黑色卒子的烙印旁边,皮肤表面浮现出一个全新的图案——一顶精致而简约的王冠,线条由暗金色的光芒构成,像是直接烙印进皮肤深处,却又在微微发光。王冠下方还有一个小小的、看不懂的扭曲符号,大概就是所谓的“洞察”权柄标记。 几乎同时,他感觉到体内多了点什么。很难形容,不是实质的东西,更像是一种……权限?一种可以调用某种力量的“接口”?他尝试着去感知,意识仿佛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由无数规则条文构成的界面,界面最上方浮现着一行字:【‘王’特权:规则豁免权(1/1)。可激活。】下方还有更多灰暗的、未解锁的区域,隐约能看到“权柄技能”、“王域共鸣”之类的字眼。 他抬起头,看向其他人。 李欣然也抬起了左手,手腕上纯白色的王冠烙印正在缓缓稳定。她脸上掠过一丝痛楚,但很快被惯有的冷静压制下去,她正低头仔细看着那个新烙印,眉头微蹙。 秦岚的反应最干脆。她几乎是立刻开始尝试激活那种新获得的力量,右手虚握,深红色的微光在她掌心一闪而逝,周围的空气似乎都灼热了几分。她脸上的表情……成天看不太清,但感觉那不是喜悦,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凝重。 张狂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我……我是王?!”他先是呆了一下,然后猛地爆发出狂喜的大笑,“哈哈哈!老子是王!白方的王!看见没?!系统都承认老子牛逼!”他挥舞着左手,手腕上灰白色的王冠烙印随着动作晃动,“‘掠夺’权柄!听着就带劲!怎么用?是不是可以抢别人的行动点?啊?!” 他兴奋得在G5白格里转了一圈,然后不怀好意地看向黑方几人,尤其是成天和秦岚:“喂,黑方的两个王!现在怎么说?咱们王对王,干一架?” 没人理他。 陈建国、吴文渊、林薇三人的脸色都非常难看。他们不是王。在黑方人数占优的情况下,王却落在了成天和秦岚头上,这意味著他们从“可能成为王”的潜在竞争者,直接变成了“王的附属或盾牌”。心理落差是巨大的。 白方那边,苏小雨看着李欣然手腕上的王冠烙印,眼神复杂,有羡慕,有依赖,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她紧紧靠在李欣然所在的D4格子边缘,仿佛那是唯一的庇护所。 “四位王……”吴文渊长长吐出一口气,捻着不存在的胡须,“权柄还各不相同……‘洞察’、‘征战’、‘守护’、‘掠夺’……这绝非简单的随机分配。系统在根据我们每个人的特质,或者说,在棋局开始至今的表现,进行匹配。” “匹配?”陈建国声音发闷,“那我呢?我是什么特质不配当王?” “陈老弟稍安勿躁。”吴文渊摇头,“或许这正是系统的平衡之道。黑白双方各有一文一武,一攻一守,一正一奇。成天小友冷静观察,善于发现规则漏洞,配‘洞察’权柄;秦姑娘果敢强硬,主动探索险地,配‘征战’权柄;李姑娘顾全大局,护持同伴,配‘守护’权柄;而那位张狂小友……”他看了一眼还在兴奋状态的张狂,“行事无忌,善于制造混乱,夺取利益,配‘掠夺’权柄。各得其位。” 成天默默听着吴文渊的分析。老先生看得透彻。这个分配结果,确实像是系统基于他们短暂表现做出的“个性化定制”。但真的是这样吗?还是说……有更深层的原因?比如,自己踏入C3格时感觉到的异常震动,和成为“王”有直接关联吗?秦岚选择反复探索浓雾边缘,是不是也触碰到了什么? “现在不是分析的时候。”秦岚开口了,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硬,“既然成了王,就要承担王的责任和义务。系统不会白给特权。尤其是现在——”她看向远处那片依旧在翻腾的暗红紊乱区,“还多了个那玩意儿。”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系统音再次响起: 【四位‘王’已就位,‘王权时代’开启。】 【新增规则:】 【一、王域:每位‘王’所在的格子自动扩张为‘王域’,范围为本格及相邻八格。王域内,该‘王’可小幅提升己方棋子某项属性(取决于权柄),并微弱压制敌方棋子。王域范围可随‘王’移动而转移。】 【二、王战:当两方‘王’的王域发生重叠时,将强制触发‘王战’。王战形式为特殊对抗,败者王冠烙印将黯淡24小时(失去大部分特权),且所在阵营全体成员当日行动点获取减半。】 【三、王命:每位‘王’每日可发布一次‘王命’,强制己方最多两名棋子执行一项符合规则的行动(需消耗执行者行动点)。拒绝执行将遭受规则惩罚。】 【四、献祭:非‘王’棋子,可通过向同阵营‘王’自愿献祭自身最多50%行动点的方式,临时获得该‘王’部分权柄加持效果(具体由‘王’决定)。】 【规则补充完毕。】 【特别提醒:规则紊乱区(J10-K12)正在持续扩散。当前扩散速率:每半小时侵蚀一个外围格子。请所有棋子,尤其是‘王’,谨慎规划行动。】 【棋局继续。】 新的规则,一条比一条沉重。 王域、王战、王命、献祭……系统在用这些规则,强行将原本就脆弱的阵营内部关系,扭转为更加等级分明、权力集中的“王臣体系”!尤其是“王命”和“献祭”,这几乎给了“王”直接操控同阵营棋子的权力! 成天迅速理解了这意味着什么。作为黑方的“王”,他现在理论上可以命令陈建国、吴文渊、林薇三人。当然,他们可以拒绝,但要承受惩罚。而如果他们通过“献祭”行动点来换取自己的权柄加持,那就形成了一种基于利益的捆绑。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看了一眼李欣然。她也正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同样的凝重和一丝忧虑。她肯定也明白了,作为白方的“守护”之王,她天然要承担保护苏小雨(可能还包括张狂)的责任,但张狂那个“掠夺”权柄,怎么看都是个不安定因素。 “哈哈!王命!这个好!”张狂果然第一个跳起来,指着苏小雨,“你!小丫头!现在我是王了!我命令你……嗯,命令你向前走三格!去探路!” 苏小雨吓得往后一缩,求助地看向李欣然。 李欣然上前一步,挡在苏小雨和张狂的视线之间,纯白色的王冠烙印微微发亮:“张狂,现在不是内耗的时候。规则紊乱区在扩散,我们需要先弄清它的影响。” “你也是王!少对我指手画脚!”张狂瞪眼,“我的权柄是‘掠夺’,不主动出击怎么掠夺?让这小丫头去探路,说不定能触发事件,捞到好处呢!” “用同伴的命去探路?”李欣然声音转冷。 “那又怎样?反正她就是个兵,早晚也是炮灰!”张狂口无遮拦。 苏小雨眼圈又红了。 黑方这边,陈建国低声骂了一句:“妈的,白方那边先闹起来了。” 吴文渊叹气:“人性如此。骤然得权,心性不坚者,必生骄狂。” 秦岚没理会白方的争吵,她直接看向成天:“黑卒王,你有什么打算?”她用了“黑卒王”这个称呼,有点生硬,但承认了他的地位。“我的‘征战’权柄,感觉偏向主动进攻和破坏。你的‘洞察’呢?有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 成天收回看向李欣然那边的目光。他知道李欣然能暂时稳住张狂,但时间不会长。他必须尽快利用“王”的身份和“洞察”权柄,找到破局的关键。 他低下头,再次看向自己手腕上的暗金色王冠烙印。 意识沉入那个冰冷的规则界面。 这一次,当他带着明确的意图去感知“洞察”权柄时,界面发生了变化。 那些原本灰暗的区域中,有一小块亮了起来: 【权柄技能·初级洞察(被动/主动)】 【被动:你观察规则细节、发现隐藏线索的直觉大幅提升。】 【主动:消耗1点行动力,可对指定区域(不超过自身王域范围)进行一次‘规则脉络感知’,有较低概率发现该区域的异常规则节点、隐藏物品或特殊信息。冷却时间:1小时。】 一个主动侦查技能!虽然消耗行动力,冷却时间也长,但在这个信息就是生命的环境里,价值无可估量! 成天心脏猛地一跳。 他立刻抬起头,看向自己脚下这个散发着暗金色光芒的C3黑格——他的王域核心。 刚才踏入时感觉到的异常震动…… 他毫不犹豫,心念一动,激活了【初级洞察(主动)】。 行动力从3点降到2点。 一股清凉的、仿佛冰泉般的感觉从王冠烙印处涌入大脑,迅速扩散到双眼。他眼中的世界瞬间变了模样。 棋盘还是那个棋盘,但所有东西都覆盖上了一层淡淡的、流动的蓝色光晕。那是……规则的流动轨迹?他能看到每个人身上缠绕着不同颜色的细线(代表阵营和棋子身份),看到格子之间能量传递的微弱路径,看到远处规则紊乱区那狂暴的、失控的暗红色乱流像肿瘤一样侵蚀着正常的蓝色的区络。 而当他将视线聚焦在自己脚下的C3格时—— 他看到了。 在格子正下方约半米深的“位置”(一种感知上的深度,并非实际土壤),静静地悬浮着一小团极其微弱、但异常纯粹的暗金色光点。光点缓缓旋转,散发出与周围规则网络截然不同的、更加古老深邃的波动。数条极其纤细的、几乎要断裂的蓝色规则丝线,从棋盘更深处蔓延上来,勉强连接着这团光点。 这是……什么? 成天屏住呼吸,将“洞察”的感知力集中到那团暗金光点上。 一段模糊的、断断续续的信息流,顺着规则丝线,逆流进他的意识: 【……底层协议碎片……检测……‘方舟’初代测试场……坐标锚点……】 【……错误……权限遗失……核心数据……分散……】 【……警告……非授权访问……记录……‘观测者’协议激活……】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 那团暗金光点似乎察觉到了被窥探,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彻底隐没,再也感知不到。初级洞察的主动效果也刚好结束,清凉感退去,眼中的世界恢复正常。 但成天的心脏,却在狂跳。 方舟……初代测试场……坐标锚点……权限遗失……观测者协议…… 这些词汇,和他之前在那段异常系统信息里看到的,隐隐呼应! 这个“欺诈棋局”,这个棋盘,甚至他们脚下的格子,都不仅仅是游戏场景那么简单! 它似乎连接着这个“终焉之庭”无限游戏更底层、更惊人的秘密! 而成天此刻所站的C3格下方,就埋藏着其中一个秘密的碎片!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李欣然,看向秦岚,看向这片无边无际的棋盘,看向远处那狰狞的规则紊乱区。 成为“王”,或许不只是权力的赋予。 更是……一把钥匙。 一把正在将他推向风暴中心,却也让他有机会触及真相的钥匙。 第一卷第41章 棋盘之心 第一卷第41章 棋盘之心 “看见我”…… 那行幽蓝色的残缺文字,像鬼火一样在每个人脑海里灼烧,久久不散。钥匙?看见谁?这棋盘的中心,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 死寂维持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张狂第一个跳了起来,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和贪婪:“钥匙!他说钥匙!是不是打开什么宝藏的钥匙?我就知道这破棋盘有好东西!” “也可能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吴文渊苍老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忧虑,“‘错误协议’……这可不是什么好词。” 秦岚没有理会这些争论,她死死盯着棋盘中心那已经恢复平静的E5黑格,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深红色的微光在指缝间明灭不定。“信号源激活了,不管是什么,它已经引起了系统的‘全域观测’。我们没时间慢慢商量了。” 她是对的。成天能感觉到,空气中那种无形的“注视感”加强了。不是来自某个具体方向,而是弥漫在整个棋盘空间,冰冷、疏离,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将他们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照得无所遁形。这是系统的“观测协议”?它在警惕什么?又在寻找什么? “行动。”成天斩钉截铁地说,打破了僵持。他看向其他三位王,“按刚才说的,向中心探索。但计划要调整——那信号出现后,中心区域的不稳定性可能远超预期。我们不能一起莽过去。” “什么意思?分开走?”张狂不满,“那谁先拿到好处算谁的?” “是分散风险,也是多线侦查。”成天迅速解释,大脑像精密仪器一样运转,“四条路线,从不同方向向E5格靠近。秦岚,你的‘征战’权柄对危险感知最强,走最有可能遭遇规则紊乱或未知陷阱的东北方向,顺便监视紊乱区的扩散是否因信号而加速。李欣然,你的‘守护’可以形成相对稳定的前进路径,走西北方向,注意沿途是否有可被‘守护’力量稳定下来的异常节点。” 他顿了顿,看向张狂,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张狂,你的‘掠夺’权柄需要目标。东南方向,靠近我之前触发‘知识试炼’的区域,那里可能残留着未被系统完全回收的事件能量或碎片信息。尝试用你的权柄去‘掠夺’、‘捕捉’它们,这或许能帮你更快速理解权柄本质,也能为我们提供关于棋盘底层规则的数据。” 最后,他指向自己:“我走西南方向,我的‘洞察’适合发现隐藏的线索和规则漏洞。我们最终在E5格外围,大约距离它三到四个格子的安全距离汇合,分享情报,再决定下一步。” 这个分配考虑了各人权柄特性,也巧妙地暂时分开了最不稳定的张狂和对立的黑白阵营。更重要的是,给了成天自己单独行动的空间——他需要时间去验证脚下C3格暗金色碎片与中心信号的关联! 李欣然略一思索,点头:“合理。我同意。” 秦岚也干脆利落:“可以。东北方向交给我。” 张狂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在权衡单独行动的风险和可能捞到的好处,尤其是成天提到“掠夺事件能量”的说法让他很心动。“行!那就看看谁先摸到有用的东西!不过说好了,谁捞到的归谁,别到时候眼红!” 临时协议在更大的危机面前勉强达成。四位王开始各自规划路线,调动权柄。 成天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集中回自己脚下。暗金色的王域光芒温和地覆盖着C3格及周围八个格子。他尝试着,像之前激活“初级洞察”技能那样,将意识沉入王冠烙印深处,不是去触碰技能界面,而是去感知、去沟通……那股从C3格下方隐约传来的、古老而微弱的脉动。 【洞察】权柄的被动效果在此刻被发挥到极致。他闭上眼睛,屏蔽了视觉的干扰,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份独特的感知中。世界变成了由无数淡蓝色规则丝线构成的复杂网络,而在他“脚下”,一团黯淡但本质迥异的暗金色光点,像沉睡的心脏般缓缓搏动。 没有语言,没有图像,只有一种模糊的、趋同性的“意向”。它指向棋盘中心,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或“归属感”。同时,成天能“看”到,几条极其纤细、几乎断裂的淡蓝色规则丝线,从棋盘更深、更黑暗的“下层”蜿蜒上来,末端勉强连接着这团暗金光点,而丝线的另一端……遥遥指向的,似乎也是中心区域! 这碎片,是某种“信标”?还是“密钥”的一部分? 成天心脏狂跳。他回忆起碎片传来的残缺信息:“底层协议碎片”、“坐标锚点”。如果这暗金碎片是一个“坐标锚点”,那么棋盘中心激活的信号,会不会是另一个?或者……是等待锚点归位的“基座”? 必须靠近中心!必须弄清楚! 他睁开眼,眼神已然不同。之前的谨慎和权衡还在,但多了一份必须探明真相的决绝。 “我出发了。”成天对留在原地的陈建国、吴文渊、林薇点了点头,又深深看了一眼李欣然。李欣然似乎感应到什么,也看向他,眼神交汇的瞬间,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和提醒——小心。 成天转身,面向西南方向。他的王域随着他的移动而缓缓转移,暗金色光框始终笼罩着他自身及周围八格。他选择了一条相对迂回的路线,避开可能直接与其他王域发生重叠的路径,同时最大化利用“洞察”权柄带来的感知。 第一步,踏入D3白格。无事发生。 第二步,准备踏入E3黑格。就在脚步即将落下的瞬间,“洞察”权柄带来的敏锐直觉忽然报警——E3格下方的规则网络,有一处极其细微的“扭曲”和“稀薄”,像是被虫蛀过的树叶。 成天立刻收住脚步,转而消耗1点行动力,向侧前方的D2白格移动。果然,在他改变路线的同时,眼角的规则视界瞥见E3格下方那扭曲处,闪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斑点,随即隐没。 隐藏的规则陷阱? 如果不是“洞察”权柄,他很可能就触发未知危险了。这棋盘,果然步步杀机。 他更加谨慎,几乎每移动一格,都要依靠权柄被动效果仔细感知前方和脚下。速度慢了下来,但安全。行动力一点点消耗:从2点降到1点,又因为一次必要的较长距离移动(卒子斜向移动?不,他尝试利用王域带来的轻微规则适应性,进行了一次小幅度的非标准移动,消耗了额外的1点),最终归零。 【行动点:0】。手腕上的黑卒烙印和王冠烙印同时传来轻微的虚弱感。今日无法再主动移动了。但他已经抵达了预定汇合区的外围——F2白格,距离中心E5格直线距离约三个格子。 他停下,半跪在F2格中,微微喘息,不是体力消耗,而是精神高度紧绷的疲惫。他抬头看向中心。 从这个角度,E5黑格静静躺在那里,与周围格子毫无二致,仿佛之前那惊鸿一瞥的幽蓝信号和残缺文字只是集体幻觉。但成天“洞察”的感知告诉他,不一样。那格子的“存在感”依然异样地深邃,像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而且,隐约间,他似乎能听到一种极其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那不是声音,而是规则层面的细微震颤。 其他方向,另外三位王也在艰难推进。 东北方向,秦岚所在的区域传来隐约的爆裂声和深红色的光芒闪烁。她的“征战”权柄似乎在强行撕开或镇压某些规则障碍,推进速度最快,但也最激烈,惹眼的红光明灭不定。 西北方向,李欣然的前进则显得平稳而坚定。纯白色的光芒像潮水般铺开,所过之处,那些不稳定的规则脉络似乎都被短暂地“抚平”或“加固”,她带着苏小雨(苏小雨被她以“王命”要求紧跟其后),一步一个脚印,速度不慢,却给人一种沉稳可靠的感觉。 东南方向,张狂那边动静诡异。灰白色的光芒忽强忽弱,有时猛地膨胀一下,像是捕捉到了什么,有时又委顿下去,还夹杂着张狂几句听不清的咒骂或怪笑。他的“掠夺”显然不那么顺利,或者说,充满了不可控性。 成天收回目光,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感知上。行动力耗尽,他无法再移动,但“洞察”权柄的被动效果和与脚下暗金碎片的微弱联系还在。他尝试着,将这份感知如同触角般,小心翼翼地向中心的E5格延伸。 距离还是太远。感知模糊不清,只能感觉到那里聚集着异常复杂的规则乱流和某种……沉重到令人心悸的“封闭感”。 就在他准备暂时收回感知,等待其他人汇合时—— 异变再生! 不是来自中心E5格。 而是来自他正下方的F2格深处! 就在他集中精神向中心延伸感知的刹那,他脚下这个普通的白格,仿佛被他的感知“激活”了,或者说,被他意识中那团暗金碎片的“意向”共鸣了! “嗡!” 一声只有成天能“听”见的低沉震鸣,从F2格下方传来!紧接着,他“看”到,一副令人震惊的景象在规则视界中展开—— 以他所在的F2格为起点,一条黯淡的、几乎完全虚化的暗金色细线,突然从格子深处浮现,如同被点燃的***,猛地向斜上方(指向E5格方向)窜去!但这细线只延伸了不到半米,就力竭般断掉了,末端散成几点微光。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从中心E5格的方向,一条同样黯淡虚化的幽蓝色细线,仿佛响应般探出,朝着F2格的方向延伸了短短一截,同样无力地中断。 两条断线,一条暗金,一条幽蓝,在看不见的规则层面,遥遥相对,仿佛两条渴望连接却始终差了一线的磁铁。 这是……路径?联系? 成天瞬间明白了!他脚下的暗金碎片,和中心E5格可能存在的另一个“锚点”或“基座”,本应存在某种直接的联系通道!但这通道因为某种原因(损坏?能量不足?权限缺失?)中断了! 而他现在所在的F2格,恰好位于这条中断通道的某一个“节点”或“中继点”上!当他带着暗金碎片的意向靠近,并主动感知时,无意中“点亮”了这个节点,让中断的通道短暂显形! 难道……需要四个王,在四个特定的“节点”格子上,同时用王域的力量,才能临时修复这条通道,打开通往中心秘密的门户?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脑海!这就是所谓的“王域共鸣”?“钥匙在……”难道指的是他们四个王本身,或者他们王域的力量? “喂!成天!你发什么呆?”张狂的声音从右侧不远处传来,带着不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成天猛地从沉浸中惊醒,抬头看去。只见张狂已经抵达了预定的汇合区边缘——G4白格,灰白色的王域光芒有些紊乱,他脸上有点灰头土脸,但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偷到腥的猫一样的兴奋光芒。他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灰白光芒笼罩着,看不真切。 紧接着,李欣然带着苏小雨抵达了F4黑格,纯白王域稳定如初。秦岚也从另一侧抵达了H6黑格,深红王域的光芒稍稍内敛,但气息更加锋锐,仿佛刚经历过战斗的淬炼。 四位王,终于从四个方向,抵达了中心E5格的外围,将其隐隐包围。 而他们此刻所站的位置——成天的F2,李欣然的F4,秦岚的H6,张狂的G4——如果以E5为中心看去,隐隐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 成天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脑海中,那副关于王域位置和“王域共鸣”的拓扑图形,骤然清晰! 第40章 权柄初试 “掠夺”权柄。 这四个字像毒蛇的獠牙,悬在每个人心头。张狂手腕上那圈灰白色的王冠烙印,此刻在成天眼里,比远处翻腾的规则紊乱区更让人不安。那不是力量,是引爆贪婪和混乱的***。 张狂本人显然不这么想。他还在G5白格里兴奋地踱步,灰白光芒随着他的动作在格子边缘流淌。他时而看看自己手腕,时而扫视其他人,目光尤其在苏小雨和林薇这两个非王的“弱者”身上打转,像在掂量哪个更容易下手。 “我说,”张狂停下脚步,声音拔高,“这‘掠夺’到底怎么使?系统,给个说明书啊!是不是得碰到人?还是隔空就能吸?” 系统没回应他。规则已经给了,怎么运用,看来得自己摸索——或者说,自己“试错”。 “张狂,冷静点。”李欣然的声音响起,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站在D4白格中心,纯白色的王冠烙印让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微光里,明明只是站在那儿,却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缩在她格子边缘的苏小雨护在身后。“先弄清楚权柄的运用方式和限制,盲目尝试只会害人害己。” “害人害己?”张狂嗤笑,“医生姐姐,哦不,现在该叫‘守护之王’了?你的权柄是‘守护’,我的权柄是‘掠夺’。咱俩天生就是对头!你让我冷静?我冷静了还怎么‘掠夺’?” 他这话说得赤裸裸,把刚刚因为“王”身份带来的、那层虚伪的平衡面纱彻底撕开了。 黑方这边,气氛同样紧绷。 秦岚(黑后8号)的深红色王域笼罩着她所在的H8格及周围八格。她没有理会张狂的叫嚣,而是微微闭目,似乎在仔细感知“征战”权柄带来的变化。成天注意到,她右手虚握的拳头上,偶尔会闪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深红电弧,周围的空气温度都隐约升高了些。 “征战……偏向攻击和破坏么?”成天心中默念。这个权柄落在秦岚手里,倒不算太意外。她那种主动出击、探索险境的作风,确实符合“征战”的气质。问题是,她会如何使用这份力量?是对外,还是……对内? 陈建国(黑马5号)、吴文渊(黑象4号)、林薇(黑车7号)三人,此刻站在秦岚王域的边缘,表情各异。陈建国脸色依旧难看,抱着的胳膊肌肉绷紧。吴文渊若有所思,目光在成天、秦岚和远处的白方之间来回移动。林薇则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她的身体姿态显得很疏离,似乎想离秦岚的王域远一点,却又受限于格子无法移动。 成天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做点什么。作为黑方另一位王,他不能任由这种猜忌和潜在的对抗情绪发酵。尤其是“王命”和“献祭”规则的存在,像两根绞索,已经套在了非王棋子的脖子上。 他深吸一口气,主动撤去了对脚下C3黑格外那圈暗金色光框的些许戒备,让王域的光芒显得更温和一些。然后,他看向陈建国三人,声音清晰地传过去: “陈哥,吴老,林薇。情况大家都看到了。四条新规则,‘王域’、‘王战’、‘王命’、‘献祭’。后两条,尤其是‘王命’,理论上给了我和秦岚指挥你们的权力。” 陈建国哼了一声,没说话。 成天继续说:“但我想说,我不会轻易动用‘王命’。除非是万不得已、关乎所有人性命的情况。我更希望我们之间是基于共同求生目标的协作,而不是强迫。” 吴文渊缓缓点头:“成天小友,老夫信你这份心。然则,规则既立,便是悬顶之剑。你不愿用,旁人却未必。”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秦岚,又看了一眼白方那边的张狂。 “所以我建议,”成天提高声音,让白方也能听清,“我们暂时搁置内部权力问题。眼下有更迫切的危机。” 他抬手指向东北角。那里,暗红色的“规则紊乱区”如同活物的伤口,还在缓慢地、但持续地搏动、扩散。肉眼可见,最外围一圈原本正常的格子,正被一种粘稠的、仿佛熔岩凝结的暗红色物质一点点侵蚀、覆盖。被覆盖的格子,其原有的黑白色泽和光膜完全消失,变成一片混乱、扭曲的斑驳色块。 系统说过,扩散速率是每半小时一个格子。现在看来,丝毫不假。 “那东西在靠近。”秦岚睁开眼,看向紊乱区,眼神锐利,“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再过七八个小时,就会侵蚀到棋盘中央区域。而它带来的‘随机效果’未知,但肯定不是好事。” “那我们怎么办?等死吗?”张狂嚷嚷。 “探索,或者,利用。”成天沉声道。他再次将意识沉入手腕的暗金色王冠烙印,触碰那个刚刚解锁的【权柄技能·初级洞察】。 刚才对C3格下方秘密的惊鸿一瞥,消耗了1点行动力,技能还在冷却。但被动效果还在。他集中精神,运用“洞察”权柄带来的、那种对规则细节和隐藏线索的敏锐直觉,仔细观察起远处那不断扩散的暗红区域。 渐渐地,在他专注的“视野”里,那片狂暴的规则乱流,似乎显现出一些更细微的纹理。它不是均匀的。有些区域的暗红色格外深邃,仿佛旋涡的中心,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稳定感;有些区域则颜色稍浅,乱流的运动也相对“温和”。更重要的是,成天隐约感觉到,在紊乱区和正常棋盘的交接边缘,规则的力量在剧烈对冲、湮灭,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断层”和“褶皱”。 这些“断层”和“褶皱”……会不会是规则最薄弱、甚至存在“缝隙”的地方? 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或许,”成天缓缓开口,目光扫过众人,“规则紊乱区不完全是灾难。极致的混乱,也可能掩盖或扭曲一些原有的、死板的规则。比如……‘对抗’触发的条件?或者,‘王域’扩张的限制?” 李欣然立刻理解了他的意思,眼神微亮:“你是说,如果我们能谨慎地靠近甚至利用紊乱区的边缘,可能会发现一些在正常棋盘区域不存在的‘机会’或‘漏洞’?” “理论上有可能。”成天点头,“但也极度危险。一步踏错,可能不是被‘吃子’,而是被紊乱区直接吞噬,或者触发无法预料的恐怖效果。” “**险,高回报。”秦岚言简意赅,“值得一试。我的‘征战’权柄,感觉对破坏性环境有额外的抗性和适应性。我可以打头阵。” “等等!”陈建国忍不住出声,“秦……王,这太冒险了!万一你出事,我们黑方就少一个王!” 他对秦岚的称呼有些别扭,但关切是真的。毕竟在阵营对抗的层面,王是重要的战略力量。 “正因为我是王,有‘王域’护身,有‘征战’权柄可能带来的环境适应,还有一次‘规则豁免权’保底,我才更应该去。”秦岚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而且,探索本身,或许就是‘征战’权柄成长的方式之一。” 她这话提醒了成天。权柄技能有初级,那应该还有更高级别。如何提升?恐怕离不开对权柄本质的实践和挖掘。 “黑方的王要去探路?好啊!”张狂忽然插嘴,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那我们也去!李医生,你的‘守护’权柄,是不是也能扛点伤害?咱们跟在他们后面,看看能不能捡点便宜!” “张狂!”李欣然蹙眉,“不要冲动。我们对紊乱区一无所知,盲目跟进是送死。” “怕什么?你不是能‘守护’吗?护着点我和小丫头啊!”张狂理所当然地说,又瞥了一眼苏小雨,“再说了,这小丫头不是兵吗?卒子过河还能当车使呢,让她走前面探探路呗!放心,要是触发了好处,我‘掠夺’到了,分你点!” 苏小雨吓得脸都白了,拼命往李欣然身后缩。 “你!”李欣然罕见地动了怒,纯白色的王冠烙印光芒似乎都炽盛了一瞬,“我绝不允许你拿小雨当探路的棋子!” “呵,不让?”张狂歪着头,灰白色的王冠烙印开始不稳定地闪烁起来,“那我自己来!‘掠夺’……对,掠夺!我感觉到这权柄怎么用了……它需要目标,需要……接触?或者至少是‘标记’?” 他忽然将目光死死盯住苏小雨,眼神变得贪婪而危险:“小丫头,你过来点,让哥哥‘标记’一下,试试看能不能‘借’你点行动力玩玩?” “张狂!你敢!”李欣然上前一步,彻底将苏小雨挡在身后,纯白色的王域光芒张开,虽然范围只限于D4及其相邻格,但那凝实的光芒仿佛一面盾牌。 “你看我敢不敢!”张狂也被激起了凶性,灰白色王域开始不安分地鼓荡,“老子现在是王!我想试试权柄,天经地义!” 眼看白方内部一触即发,黑方这边也紧张起来。 “要内讧了。”吴文渊低声道。 成天大脑飞速运转。不能让张狂现在就对苏小雨出手!那会彻底打破平衡,引发连锁反应。而且,李欣然为了守护苏小雨,很可能被迫与张狂发生冲突,甚至触发“王战”…… 必须转移矛盾,或者,给张狂一个更有诱惑力的“目标”。 就在这时,成天那“洞察”权柄带来的敏锐直觉,再次捕捉到一丝异常。 不是来自远处的紊乱区,也不是来自张狂。 而是来自……他脚下的C3格深处。 之前使用主动技能时发现的、那团暗金色的古老光点,虽然隐没了,但此刻,仿佛受到外界王权对立和规则紊乱的刺激,又极其微弱地脉动了一下。这一次,伴随脉动传来的,不是信息流,而是一种极其隐晦的“指向性”。 它指向的方向,不是东北的紊乱区,而是……棋盘的正中央,那片所有王域都暂时未能覆盖的、空旷的核心地带。 同时,成天感觉自己暗金色王冠烙印深处,那冰冷规则界面中,代表“王域”的图标微微发热。一段极其简短的本能提示浮现:【王域共鸣(未激活):当多位‘王’的王域以特定几何形态连接或交错时,可能引发未知共鸣效应,临时打通或强化与棋盘深层结构的联系。】 特定几何形态?连接或交错? 成天猛地抬头,目光快速扫过自己所在的C3(暗金)、秦岚的H8(深红)、李欣然的D4(纯白)、张狂的G5(灰白)。 四个王域,四个点。如果把它们看作棋盘上的四个坐标…… 一个模糊的图形在他脑海中快速勾勒。不是简单的连线,而是一种基于棋盘格子和王权力量的拓扑结构…… “都住手!” 成天突然大喝一声,声音盖过了张狂的叫嚣。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成天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和急速的思考,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是发现了重大危机:“别吵了!你们看棋盘中心!” 他伸手指向棋盘正中央那片空旷区域。 众人下意识望去。一开始,那里似乎没什么异常。但很快,在几位“王”的专注感知下,尤其是在成天“洞察”权柄的隐性提示下,他们都隐约感觉到——棋盘最中心的那一个黑格(假设是E5),似乎……在吸收周围的光线?不,是吸收某种“存在感”,变得比周围格子更加“深邃”和“寂静”。 “那是什么?”秦岚眯起眼睛。 “不知道。”成天实话实说,“但我的‘洞察’权柄在强烈警示,那里有东西。可能比紊乱区更早爆发。而且……” 他顿了顿,抛出了关键的重磅猜测:“而且我怀疑,我们四个王域的位置,可能无形中构成了某种‘钥匙’或者‘引信’。王域之间的对立和冲突,可能会加速中心区域异变的爆发!” 这话半真半假。真的是他的确感知到中心区域有异常,且与王权有关。假的是“加速爆发”的说法,更多是为了转移张狂的注意力,并将所有人的矛盾引向一个共同的、外部的潜在威胁。 果然,张狂暂时放弃了对苏小雨的逼迫,狐疑地看向棋盘中心:“真的假的?你不会是瞎编的吧?” “你可以自己感知。”成天冷静道,“你是‘王’,对棋盘规则的变化应该比其他人敏感。仔细感觉一下,中心那片区域,是不是像有个‘空洞’或者‘漩涡’?” 张狂将信将疑,但还是凝神去感知。几秒钟后,他脸色变了变,嘀咕道:“妈的……好像……是有点不对劲。凉飕飕的……” 李欣然和秦岚也面色凝重地点头,显然她们也感知到了异常。 “所以,”成天趁热打铁,目光扫过两位黑方王和两位白方王,“在内部争斗之前,我们是不是该先搞清楚,这个棋盘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四位王同时出现,规则紊乱区爆发,棋盘中心异常……这些绝不是巧合。我们可能从一开始,就被卷入了一个比单纯阵营对抗更可怕的局里。” 他看向张狂,语气放缓,但带着某种引导:“张狂,你的‘掠夺’权柄很强。但用来掠夺自己人那点可怜的行动力,有什么意思?如果这个棋盘本身,或者中心那东西,蕴藏着更庞大、更本源的力量呢?那才是值得‘掠夺’的目标吧?” 张狂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成天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贪婪的幻想。 “有道理啊……”张狂摸着自己灰白色的王冠烙印,看向棋盘中心的眼神变得火热起来,“要是能把这整个棋盘的力量都‘掠夺’过来……老子不就无敌了?” “前提是,我们能活到解开秘密,并且找到‘掠夺’它的方法。”成天适时泼了盆冷水,“而现在,第一步,是生存,是获取信息。我提议——” 他提高了声音,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 “我们四位王,暂时搁置对抗。利用各自的权柄和王域,尝试向棋盘中心区域谨慎探索和侦查。秦岚的‘征战’适合开路和应对危险环境;我的‘洞察’负责发现隐藏线索和规则漏洞;李欣然的‘守护’可以为大家提供必要的防护;张狂的‘掠夺’……或许能在探索过程中,捕捉到一些逸散的异常能量或信息,帮助我们理解中心区域的本质。” 他看向非王的四人:“陈哥,吴老,林薇,苏小雨。你们暂时留在相对安全的王域覆盖范围内,保存实力,同时密切关注规则紊乱区的扩散速度和方向,及时预警。” 这个提议,暂时将四位王拧成了一股探索力量,给了张狂一个更有吸引力的目标,也避免了白方内讧,同时合理安置了非王棋子。 李欣然率先点头:“我同意。混乱中更需要秩序和协作。” 秦岚言简意赅:“可行。” 张狂虽然还有点不情愿放弃立刻试验“掠夺”的念头,但棋盘中心可能存在的“大宝藏”显然诱惑更大:“行!那就先去看看那鬼地方到底有什么!不过说好了,要是发现了什么好东西,谁抢到算谁的!” 成天不置可否。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暂时稳住局面,争取时间,并为自己创造靠近棋盘中心、进一步探究那暗金色光点秘密的机会。 就在四位王初步达成脆弱共识,准备开始规划探索路径时—— 【嗡——!!!】 一阵低沉却穿透力极强的嗡鸣,毫无征兆地从棋盘正中心(E5格)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所有人手腕上的烙印,无论是棋子烙印还是王冠烙印,都同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警告!检测到高优先级未知信号源在棋盘核心区激活!】 【信号解析中……】 【解析失败!信号结构异常,包含多重加密及悖论锁!】 【自动触发全域观测协议……】 冰冷的系统音第一次出现了急促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凝滞? 然后,在棋盘最中心的E5黑格上方,约三米高的空中,一点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幽蓝色光芒,凭空闪现。 光芒初始只有针尖大小,但迅速拉长、扭曲,几秒钟内,竟在空中勾勒出一行残缺不全的、由幽蓝光点构成的文字: 【…错…误…协…议…】 【…钥…匙…在…】 【…看…见…我…】 文字闪烁了不到两秒,就像耗尽了能量,骤然崩散成无数光粒,消失不见。 留下死一般的寂静,和八张目瞪口呆、惊疑万分的脸。 钥匙? 看见我? 成天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脚下暗金色光芒流转的C3格。 棋盘之下的古老碎片,棋盘中心的幽蓝信号,王域之间可能的共鸣…… 这一切碎片,似乎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拼凑起来。 而他们这八枚棋子,四位新王,究竟是在棋局中对弈的玩家…… 还是被摆在棋盘上,用于开启某种终极之门的…… 钥匙本身? 第41章 棋盘之心 “看见我”…… 那行幽蓝色的残缺文字,像鬼火一样在每个人脑海里灼烧,久久不散。钥匙?看见谁?这棋盘的中心,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 死寂维持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张狂第一个跳了起来,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和贪婪:“钥匙!他说钥匙!是不是打开什么宝藏的钥匙?我就知道这破棋盘有好东西!” “也可能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吴文渊苍老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忧虑,“‘错误协议’……这可不是什么好词。” 秦岚没有理会这些争论,她死死盯着棋盘中心那已经恢复平静的E5黑格,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深红色的微光在指缝间明灭不定。“信号源激活了,不管是什么,它已经引起了系统的‘全域观测’。我们没时间慢慢商量了。” 她是对的。成天能感觉到,空气中那种无形的“注视感”加强了。不是来自某个具体方向,而是弥漫在整个棋盘空间,冰冷、疏离,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将他们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照得无所遁形。这是系统的“观测协议”?它在警惕什么?又在寻找什么? “行动。”成天斩钉截铁地说,打破了僵持。他看向其他三位王,“按刚才说的,向中心探索。但计划要调整——那信号出现后,中心区域的不稳定性可能远超预期。我们不能一起莽过去。” “什么意思?分开走?”张狂不满,“那谁先拿到好处算谁的?” “是分散风险,也是多线侦查。”成天迅速解释,大脑像精密仪器一样运转,“四条路线,从不同方向向E5格靠近。秦岚,你的‘征战’权柄对危险感知最强,走最有可能遭遇规则紊乱或未知陷阱的东北方向,顺便监视紊乱区的扩散是否因信号而加速。李欣然,你的‘守护’可以形成相对稳定的前进路径,走西北方向,注意沿途是否有可被‘守护’力量稳定下来的异常节点。” 他顿了顿,看向张狂,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张狂,你的‘掠夺’权柄需要目标。东南方向,靠近我之前触发‘知识试炼’的区域,那里可能残留着未被系统完全回收的事件能量或碎片信息。尝试用你的权柄去‘掠夺’、‘捕捉’它们,这或许能帮你更快速理解权柄本质,也能为我们提供关于棋盘底层规则的数据。” 最后,他指向自己:“我走西南方向,我的‘洞察’适合发现隐藏的线索和规则漏洞。我们最终在E5格外围,大约距离它三到四个格子的安全距离汇合,分享情报,再决定下一步。” 这个分配考虑了各人权柄特性,也巧妙地暂时分开了最不稳定的张狂和对立的黑白阵营。更重要的是,给了成天自己单独行动的空间——他需要时间去验证脚下C3格暗金色碎片与中心信号的关联! 李欣然略一思索,点头:“合理。我同意。” 秦岚也干脆利落:“可以。东北方向交给我。” 张狂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在权衡单独行动的风险和可能捞到的好处,尤其是成天提到“掠夺事件能量”的说法让他很心动。“行!那就看看谁先摸到有用的东西!不过说好了,谁捞到的归谁,别到时候眼红!” 临时协议在更大的危机面前勉强达成。四位王开始各自规划路线,调动权柄。 成天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集中回自己脚下。暗金色的王域光芒温和地覆盖着C3格及周围八个格子。他尝试着,像之前激活“初级洞察”技能那样,将意识沉入王冠烙印深处,不是去触碰技能界面,而是去感知、去沟通……那股从C3格下方隐约传来的、古老而微弱的脉动。 【洞察】权柄的被动效果在此刻被发挥到极致。他闭上眼睛,屏蔽了视觉的干扰,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份独特的感知中。世界变成了由无数淡蓝色规则丝线构成的复杂网络,而在他“脚下”,一团黯淡但本质迥异的暗金色光点,像沉睡的心脏般缓缓搏动。 没有语言,没有图像,只有一种模糊的、趋同性的“意向”。它指向棋盘中心,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或“归属感”。同时,成天能“看”到,几条极其纤细、几乎断裂的淡蓝色规则丝线,从棋盘更深、更黑暗的“下层”蜿蜒上来,末端勉强连接着这团暗金光点,而丝线的另一端……遥遥指向的,似乎也是中心区域! 这碎片,是某种“信标”?还是“密钥”的一部分? 成天心脏狂跳。他回忆起碎片传来的残缺信息:“底层协议碎片”、“坐标锚点”。如果这暗金碎片是一个“坐标锚点”,那么棋盘中心激活的信号,会不会是另一个?或者……是等待锚点归位的“基座”? 必须靠近中心!必须弄清楚! 他睁开眼,眼神已然不同。之前的谨慎和权衡还在,但多了一份必须探明真相的决绝。 “我出发了。”成天对留在原地的陈建国、吴文渊、林薇点了点头,又深深看了一眼李欣然。李欣然似乎感应到什么,也看向他,眼神交汇的瞬间,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和提醒——小心。 成天转身,面向西南方向。他的王域随着他的移动而缓缓转移,暗金色光框始终笼罩着他自身及周围八格。他选择了一条相对迂回的路线,避开可能直接与其他王域发生重叠的路径,同时最大化利用“洞察”权柄带来的感知。 第一步,踏入D3白格。无事发生。 第二步,准备踏入E3黑格。就在脚步即将落下的瞬间,“洞察”权柄带来的敏锐直觉忽然报警——E3格下方的规则网络,有一处极其细微的“扭曲”和“稀薄”,像是被虫蛀过的树叶。 成天立刻收住脚步,转而消耗1点行动力,向侧前方的D2白格移动。果然,在他改变路线的同时,眼角的规则视界瞥见E3格下方那扭曲处,闪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斑点,随即隐没。 隐藏的规则陷阱? 如果不是“洞察”权柄,他很可能就触发未知危险了。这棋盘,果然步步杀机。 他更加谨慎,几乎每移动一格,都要依靠权柄被动效果仔细感知前方和脚下。速度慢了下来,但安全。行动力一点点消耗:从2点降到1点,又因为一次必要的较长距离移动(卒子斜向移动?不,他尝试利用王域带来的轻微规则适应性,进行了一次小幅度的非标准移动,消耗了额外的1点),最终归零。 【行动点:0】。手腕上的黑卒烙印和王冠烙印同时传来轻微的虚弱感。今日无法再主动移动了。但他已经抵达了预定汇合区的外围——F2白格,距离中心E5格直线距离约三个格子。 他停下,半跪在F2格中,微微喘息,不是体力消耗,而是精神高度紧绷的疲惫。他抬头看向中心。 从这个角度,E5黑格静静躺在那里,与周围格子毫无二致,仿佛之前那惊鸿一瞥的幽蓝信号和残缺文字只是集体幻觉。但成天“洞察”的感知告诉他,不一样。那格子的“存在感”依然异样地深邃,像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而且,隐约间,他似乎能听到一种极其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那不是声音,而是规则层面的细微震颤。 其他方向,另外三位王也在艰难推进。 东北方向,秦岚所在的区域传来隐约的爆裂声和深红色的光芒闪烁。她的“征战”权柄似乎在强行撕开或镇压某些规则障碍,推进速度最快,但也最激烈,惹眼的红光明灭不定。 西北方向,李欣然的前进则显得平稳而坚定。纯白色的光芒像潮水般铺开,所过之处,那些不稳定的规则脉络似乎都被短暂地“抚平”或“加固”,她带着苏小雨(苏小雨被她以“王命”要求紧跟其后),一步一个脚印,速度不慢,却给人一种沉稳可靠的感觉。 东南方向,张狂那边动静诡异。灰白色的光芒忽强忽弱,有时猛地膨胀一下,像是捕捉到了什么,有时又委顿下去,还夹杂着张狂几句听不清的咒骂或怪笑。他的“掠夺”显然不那么顺利,或者说,充满了不可控性。 成天收回目光,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感知上。行动力耗尽,他无法再移动,但“洞察”权柄的被动效果和与脚下暗金碎片的微弱联系还在。他尝试着,将这份感知如同触角般,小心翼翼地向中心的E5格延伸。 距离还是太远。感知模糊不清,只能感觉到那里聚集着异常复杂的规则乱流和某种……沉重到令人心悸的“封闭感”。 就在他准备暂时收回感知,等待其他人汇合时—— 异变再生! 不是来自中心E5格。 而是来自他正下方的F2格深处! 就在他集中精神向中心延伸感知的刹那,他脚下这个普通的白格,仿佛被他的感知“激活”了,或者说,被他意识中那团暗金碎片的“意向”共鸣了! “嗡!” 一声只有成天能“听”见的低沉震鸣,从F2格下方传来!紧接着,他“看”到,一副令人震惊的景象在规则视界中展开—— 以他所在的F2格为起点,一条黯淡的、几乎完全虚化的暗金色细线,突然从格子深处浮现,如同被点燃的***,猛地向斜上方(指向E5格方向)窜去!但这细线只延伸了不到半米,就力竭般断掉了,末端散成几点微光。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从中心E5格的方向,一条同样黯淡虚化的幽蓝色细线,仿佛响应般探出,朝着F2格的方向延伸了短短一截,同样无力地中断。 两条断线,一条暗金,一条幽蓝,在看不见的规则层面,遥遥相对,仿佛两条渴望连接却始终差了一线的磁铁。 这是……路径?联系? 成天瞬间明白了!他脚下的暗金碎片,和中心E5格可能存在的另一个“锚点”或“基座”,本应存在某种直接的联系通道!但这通道因为某种原因(损坏?能量不足?权限缺失?)中断了! 而他现在所在的F2格,恰好位于这条中断通道的某一个“节点”或“中继点”上!当他带着暗金碎片的意向靠近,并主动感知时,无意中“点亮”了这个节点,让中断的通道短暂显形! 难道……需要四个王,在四个特定的“节点”格子上,同时用王域的力量,才能临时修复这条通道,打开通往中心秘密的门户?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脑海!这就是所谓的“王域共鸣”?“钥匙在……”难道指的是他们四个王本身,或者他们王域的力量? “喂!成天!你发什么呆?”张狂的声音从右侧不远处传来,带着不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成天猛地从沉浸中惊醒,抬头看去。只见张狂已经抵达了预定的汇合区边缘——G4白格,灰白色的王域光芒有些紊乱,他脸上有点灰头土脸,但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偷到腥的猫一样的兴奋光芒。他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灰白光芒笼罩着,看不真切。 紧接着,李欣然带着苏小雨抵达了F4黑格,纯白王域稳定如初。秦岚也从另一侧抵达了H6黑格,深红王域的光芒稍稍内敛,但气息更加锋锐,仿佛刚经历过战斗的淬炼。 四位王,终于从四个方向,抵达了中心E5格的外围,将其隐隐包围。 而他们此刻所站的位置——成天的F2,李欣然的F4,秦岚的H6,张狂的G4——如果以E5为中心看去,隐隐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 成天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脑海中,那副关于王域位置和“王域共鸣”的拓扑图形,骤然清晰! 他们四人,连同他们所站的格子,恰好构成了激活那条中断通道的……四个关键节点! “各位,”成天声音干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他环视其他三位王,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想,我可能找到‘钥匙’了。” “而我们,”他抬起手,指向脚下,指向他们各自所在的发着不同光芒的格子,最终指向中心那看似平静的E5黑格。 “我们,就是钥匙本身。” 第42章 阵列之危 成天那句“我们就是钥匙本身”的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本就不平静的水面,激起的不是浪花,而是更深、更急的漩涡。 张狂的反应最快,也最直接。他灰白色的王冠烙印因为之前的共鸣尝试还在微微发烫,此刻更是明灭不定,映着他脸上混杂着兴奋、怀疑和贪婪的复杂表情。“钥匙?哈哈!老子早就说过,这破棋盘藏着好东西!成天,你脑子好使,快说,怎么用我们这把‘钥匙’?是不是得我们四个一起,往那中心E5格里头跳?”他越说眼睛越亮,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掠夺”到无穷力量的场景。 “跳进去?”秦岚冷冷地瞥了张狂一眼,深红色的王域光芒锐利地闪烁了一下,“刚才共鸣时中心泄露出的气息你没感觉到?那不是什么好东西。盲目‘跳进去’,最大的可能是我们四个先被那‘错误协议’和悖论符文污染、撕碎。” 李欣然站在F4格中,纯白色的“守护”光芒温和而坚定地笼罩着她和苏小雨。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仔细感受了一下脚下格子以及自身王冠烙印的状态,才缓缓开口:“成天的推测有很高可能性。我们四人的权柄特质、王域位置,与中心信号被激活的时机,环环相扣。这绝非巧合,更像是……被设计好的流程。”她看向成天,眼神清澈而冷静,“但正如秦岚所说,门后的危险远超想象。我们需要更具体的方案,而不仅仅是知道自己是‘钥匙’。” 压力再次集中到成天身上。他半跪在F2格里,刚才强行切断共鸣带来的精神反噬还在隐隐作痛,行动力也早已耗尽。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露出半分虚弱。他深吸一口气,顶着所有人灼灼的目光,将意识再次沉入“洞察”权柄带来的独特感知。 这一次,他不再被动感受,而是主动地、更有针对性地去“扫描”和“分析”。淡蓝色的规则视界在他眼前展开,但比之前更加专注。他首先“看”向自己脚下的F2格,然后是李欣然的F4,秦岚的H6,张狂的G4,最后是中心那深邃的E5。 渐渐地,一些之前被忽略的细节浮现出来。 四个节点格子,并非完全平等。它们与中心E5之间那断断续续的光带虚影,其“残破”程度和“阻抗”大小是不同的。他的F2与E5之间的暗金光带,虽然也断,但断裂处的“规则毛刺”最少,隐隐有种“主干道”的感觉。李欣然的纯白光带次之,但更加“稳固”。秦岚的深红光带则充满“破坏性”的锐气,仿佛本身就在对抗连接的阻力。而张狂的灰白光带……最为混乱,断点处不仅溃散,甚至还有一丝反向侵蚀的迹象,极不稳定。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在四个节点格子下方不深处,似乎都埋藏着极其微弱的、与各自王冠颜色对应的“印记”或“基座”。他F2下是暗金碎片,那么其他三个位置下方,是否也存在类似的、承载着“征战”、“守护”、“掠夺”权柄源头信息的碎片? 这个阵列,不仅仅需要他们四个王站在位置上,很可能还需要他们各自引动脚下碎片的力量,并以特定的顺序、特定的强度“同步注入”,才能像拼图一样,完整地接续那条通往中心的、充满危险的“路”。 “我有一个更具体的猜想。”成天抬起头,声音因为精神的高度消耗而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异常清晰,“这个‘钥匙阵列’,需要满足几个条件。”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我们四人必须同时处于这四个特定格子,这是位置基础。” 第二根手指:“第二,我们需要调动王域的核心力量,但这力量很可能并非直接来自我们自身,而是……激活我们脚下格子深处可能存在的、与各自权柄对应的‘本源印记’。刚才的微弱共鸣,可能只是触碰到了这些印记的表层。” 第三根手指:“第三,激活和注入力量,很可能需要严格的同步和特定的顺序。就像开一把复杂的机械锁,每一根弹簧刀片都要在正确的时间被推到正确的位置。任何一个人的力量输出过早、过晚、过强、过弱,或者顺序错误,都可能导致阵列失败,甚至引发灾难性反噬——比如,被中心那充满‘错误’的幽蓝符文反向侵蚀,或者直接导致紊乱区彻底暴走。” 他顿了顿,看向张狂,语气严肃:“尤其是你,张狂。你的‘掠夺’权柄特性最不稳定,在刚才的共鸣中表现也最紊乱。如果正式激活阵列,你必须能够精确控制力量输出的强度和时机,不能有丝毫贪婪的‘过量抽取’或‘提前触发’。” 张狂脸色变了变,有些不服气,但回想起刚才自己那灰白光带难以控制的景象,又不得不把话憋了回去,嘟囔道:“老子……老子尽力控制就是了!” “只是‘尽力’还不够。”秦岚毫不客气,“如果你做不到,我们所有人都会被你拖入绝境。你的‘掠夺’在阵列中或许是必要的一环,但也是最危险的一环。” 李欣然也担忧地看向张狂,又看向成天:“如果真如成天所说,我们需要激活脚下的‘本源印记’,那该如何做?我们甚至无法确定它们是否存在,又该如何安全地引动?” 这正是最棘手的问题。成天也沉默了。他的“洞察”只能看到模糊的痕迹和可能性,无法提供具体的操作方法。这就像知道锁孔和钥匙的形状,却不知道拧动钥匙的力度和技巧。 就在众人陷入沉思,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时—— 一声压抑的、带着痛苦的闷哼,突然从黑方阵营那边传来! 是陈莽! 只见这位一直沉默寡言、像岩石一样站在秦岚王域边缘的退伍兵,此刻脸色铁青,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左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右手手腕——那里,是他黑马棋子的烙印所在! “陈哥!你怎么了?”离他最近的吴文渊急忙问道。 陈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烫……烙印……突然……像烧起来一样!”他勉强抬起右手,只见那黑色的“马”形烙印,此刻竟然散发着不正常的暗红色微光,而且烙印的线条似乎在微微扭曲、蠕动! 几乎是同时! “啊!”白方那边,苏小雨也发出一声惊叫,小脸惨白地举起手。她白色的“兵”烙印,同样在散发微光,不过是一种冰冷的惨白色,而且光芒忽明忽暗,极不稳定! 林薇(黑车7号)和吴文渊(黑象4号)也先后脸色一变,各自看向自己的手腕。他们的棋子烙印虽然没有陈莽和苏小雨那么剧烈的反应,但也明显出现了异常的温感和微弱的光芒变化! 非王的棋子烙印,突然集体异变! “是因为刚才的共鸣?!”李欣然瞬间反应过来,纯白色的“守护”光芒立刻尝试蔓延向苏小雨,试图安抚她烙印的异常。但那惨白光芒与纯白光芒接触,竟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仿佛两种性质迥异的力量在互相排斥! 成天的心脏猛地一沉!他立刻将“洞察”的感知力投向陈莽和苏小雨。在规则视界中,他看到了更可怕的一幕—— 陈莽黑色的“马”烙印深处,那原本代表他棋子身份和行动规则的淡蓝色结构,此刻正被一丝丝极其细微、却充满侵略性的暗红色“丝线”侵入、污染!这些暗红丝线的源头,赫然指向——东北方向那正在加速扩散的规则紊乱区! 而苏小雨白色的“兵”烙印,则被一种冰冷的、带着“空洞”和“吸吮”意味的惨白气息缠绕,这气息的源头更加隐晦,但隐隐指向……棋盘更下方,某个难以名状的黑暗所在! 难道……共鸣不仅刺激了中心E5和紊乱区,还意外地“松动”或“激活”了棋盘对普通棋子的某种底层束缚或连接?让他们更容易被外部的规则异常(紊乱区)或者棋盘本身的黑暗面侵蚀? “不仅仅是共鸣!”成天失声道,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是我们四个王的力量,加上阵列节点的显形,可能暂时干扰或削弱了这片区域的部分基础规则!非王的棋子,他们的烙印与棋盘底层的绑定可能出现了裂隙,导致他们正在被……污染!” 这个推论比阵列本身更加恐怖!这意味着,即使他们什么都不做,陈莽、苏小雨他们也可能因为王域的存在和之前的试探,而逐步被侵蚀、异变,甚至……变成怪物或直接崩解! “妈的!怎么会这样!”张狂也吓了一跳,他再混不吝,也知道如果队友(哪怕是暂时的)莫名其妙地死掉或变异,绝不是什么好事。 秦岚脸色铁青,深红王域的光芒剧烈波动,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平静。她看向痛苦压抑的陈莽,眼神复杂。陈莽虽然只是棋子,但也是黑方目前的重要战力,更是她潜意识里认可的“自己人”。 李欣然已经半跪在苏小雨身边,不顾那微弱的排斥,将纯白的“守护”力量更加柔和、持续地包裹住苏小雨的手腕。医学知识让她快速判断:“小雨的生理体征在波动,心率失常,伴随轻微的精神震颤!这烙印异变直接影响她的身心!” 吴文渊老先生捻着胡须(下意识的动作),苍老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忧虑:“福兮祸之所伏……王权彰显,则臣属受劫?此莫非棋局更深层之残酷法则?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而这‘重’,竟要转嫁于无冠者之身?” 林薇则死死咬住嘴唇,看着自己手腕上同样开始微微发热的车烙印,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恐惧。她刚刚从生死对抗中幸存,难道又要面对这种缓慢而诡异的侵蚀? 棋盘上的局势,瞬间从如何应对中心危机,急转直下为如何保住非王同伴的性命! 成天大脑飞速运转,汗水浸湿了额发。必须立刻做出决断!阵列的探索必须暂停,当务之急是稳住陈莽和苏小雨的恶化! “李欣然!持续用你的‘守护’权柄,尝试隔绝和净化苏小雨烙印上的异常气息!不要强行对抗,以‘稳定’和‘安抚’为主!”成天快速下令,随即看向秦岚,“秦岚,你的‘征战’权柄最具攻击性和破坏性,能否尝试精准地‘斩断’或‘驱散’陈莽烙印上那些来自紊乱区的侵蚀丝线?但务必小心,不要伤及他的烙印根本!” 最后,他看向张狂,语气急促却带着一丝尝试:“张狂!你的‘掠夺’……能不能尝试‘掠夺’走他们烙印上那些异常的、外来的侵蚀能量?哪怕只是一部分,减轻他们的负担!” 这是死马当活马医的尝试,但此刻任何可能都要试! 秦岚眼神一厉,没有废话,右手并指如刀,深红色的锋锐气息凝聚于指尖,小心翼翼地点向陈莽手腕烙印的上方虚空,试图以“征战”的破邪之力,斩断那些无形的暗红丝线。 张狂则愣了一下,随即兴奋起来:“这个老子可以试试!”他催动灰白色的“掠夺”权柄,一股贪婪的吸力罩向陈莽和苏小雨的手腕。但这一次,他努力控制着,只针对那些异常的、外来的能量。 李欣然的纯白光芒温柔而坚定。 秦岚的深红气息锐利而精准。 张狂的灰白吸力则显得粗暴而充满不确定性。 三种截然不同的王权力量,同时作用在两个痛苦的非王棋子身上。 成天紧张地注视着,他的“洞察”全力运转,观察着每一丝规则层面的变化。 能成功吗? 还是会引发更糟的连锁反应? 而远处,规则紊乱区仿佛感受到了这边王权力量对“侵蚀”的干预,暗红色的光芒翻滚得更加剧烈,扩散的速度似乎又快了一分,像一头被激怒的凶兽。 棋盘的第一日,在白昼即将过去的黄昏时分,迎来了开场以来最混乱、最危急的时刻。 第43章 烙印真相 三种不同颜色的王权力量,如同三股性质迥异的激流,同时冲刷、侵入陈莽和苏小雨那异变的棋子烙印。 效果立竿见影,却并非都是好的。 秦岚的深红“征战”气息最为霸道。那一道凝于指尖的锋锐红光,如同烧红的利刃切入黄油,精准地“斩”在连接陈莽黑马烙印与远处紊乱区的暗红侵蚀丝线上。“嗤啦”一声几乎能“听”见的撕裂声响在规则层面响起,数根最粗壮的暗红丝线应声而断,化为缕缕黑烟消散。陈莽浑身剧震,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跳,但手腕烙印上那灼烧般的暗红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了几分,扭曲的线条也平复了一些。然而,被斩断的丝线断口处,并未完全愈合,反而残留着些许暴躁的深红余韵,与陈莽自身的黑马烙印力量隐隐冲突。 “有效!但……有残留的‘征战’气息,对他的烙印本身也有轻微冲击。”秦岚眉头紧锁,迅速评估着,收回了大部分力量,只留下一丝极微弱的深红气息在断口处“巡逻”,防止新的侵蚀丝线再生。 李欣然的纯白“守护”则如温润的月华,持续包裹着苏小雨的白色兵烙印。那冰冷的、带着空洞吸吮感的惨白异常气息,在纯白光华的照耀和抚慰下,像暴露在阳光下的霜花,缓缓消融、退却。苏小雨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稳,脸上惊恐的神色也稍缓,烙印上的惨白光芒被压制到几乎看不见。但李欣然能感觉到,这种“守护”更多是隔离和净化外在侵蚀,对于苏小雨烙印本身那种与棋盘深处黑暗的“隐性连接”,似乎只能暂时屏蔽,无法根除。而且,维持这种高强度的温和净化,对她自身的精神和权柄力量消耗不小。 最诡异的是张狂的灰白“掠夺”。 当那贪婪的吸力罩向两人时,情况变得复杂。对于陈莽烙印上残留的、已被秦岚斩断但未消散的暗红侵蚀能量,张狂的“掠夺”发挥了奇效——灰白吸力如同闻到腥味的鬣狗,精准地攫取住那些无根的能量,蛮横地扯离陈莽的烙印,吸入张狂自身的灰白王域中。张狂手腕上的灰白王冠烙印都因此亮了一下,他脸上露出一丝舒爽又怪异的表情,嘀咕道:“咦?这玩意儿……有点意思,烧得慌,但劲挺大……” 然而,当灰白吸力转向苏小雨时,却遇到了麻烦。它不仅试图掠夺那些惨白的异常气息,更不由自主地“舔舐”向苏小雨兵烙印本身的结构,以及李欣然覆盖其上的纯白守护力量!虽然张狂在努力控制,但那“掠夺”权柄贪婪的本性还是泄露出一丝。 “张狂!收敛!”李欣然低喝,纯白光芒应激性地反震,将那一丝过界的灰白吸力弹开。 苏小雨则感觉烙印处传来一阵被强行撕扯的剧痛,虽然短暂,却让她再次痛呼出声,脸色更白。 “妈的!老子说了控制不住完全!”张狂也有些恼火,悻悻收回大部分吸力,只留下一点点针对那些惨白气息的掠夺,效果远不如对陈莽那边明显。 成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却在下沉。三种权柄干预,虽暂时遏制了最剧烈的恶化,但都留下了隐患:秦岚的力量残留可能造成内部冲突;李欣然的净化治标不治本且消耗大;张狂的掠夺则充满不可控性和额外伤害风险。更重要的是,这印证了他的可怕猜想——王的力量,尤其是当他们在这个阵列节点附近动用权柄时,会对普通棋子的烙印稳定性造成难以预料的扰动,使其更容易被“里外”两种力量侵蚀! “停!全部停手!”成天不得不再次叫停,“这样不行!只能暂时缓解,而且可能造成二次伤害!” 秦岚和李欣然依言收力,但都脸色凝重地看着依旧痛苦、只是程度稍减的陈莽和苏小雨。张狂撇撇嘴,但也没再动作,暗中回味着刚才掠夺到的那点暗红能量的滋味。 就在这时,成天那全功率运转的“洞察”权柄,在高度聚焦下,穿透了表层的力量纠缠,终于从陈莽和苏小雨烙印异变的最核心处,“看”到了一些更深层、更本质的东西! 那不是简单的能量污染或连接松动。 在陈莽的黑马烙印深处,那代表他“棋子身份”和“移动规则”的淡蓝色基础结构,其最核心的“锚点”上,竟然缠绕着不止一股暗红丝线!除了来自紊乱区的新侵蚀,还有一股更加古老、更加隐晦、几乎与烙印本身融为一体的暗红纹路!这古老纹路,似乎才是烙印的“底层代码”之一,它与新侵蚀的暗红丝线产生了某种“共鸣”,才让侵蚀如此迅猛! 而在苏小雨的兵烙印深处,情况类似。那冰冷的惨白气息能侵入,是因为烙印核心本身就存在一个微小的、仿佛设计预留的“接口”或“漏洞”,散发着类似的空洞气息! 更让成天灵魂战栗的是,当他将“洞察”的感知力提升到极限,尝试追溯这些古老纹路和预留“接口”的源头时—— 一股庞大、冰冷、充满非人秩序感的浩瀚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他的感知逆冲而来! 不是攻击,而是一种“被动揭示”,仿佛因为他触及了某个权限阈值,或者因为他此刻身处阵列节点、兼具“王”与“洞察”的双重身份,某种更高层级的规则库向他敞开了冰山一角! 信息流的核心,是关于“棋子”的本质定义: 【棋子单元:非‘王’权个体统称。】 【基础构成:意识投影体(基于现实个体模板)+ 规则嵌入体(棋盘赋予的身份、能力、行动逻辑)+ 底层协议锚点(确保服从、定位及回收)。】 【‘底层协议锚点’说明:此为‘方舟-棋盘’基础协议组成部分,确保所有棋子单元在脱离场景或发生严重错误时,可被系统强制回收、格式化或重启。锚点自带基础污染抗性(微弱)及异常行为标记功能。】 【当前状态检测:检测到外部规则污染(紊乱区)及深层协议扰动(‘错误协议’信号),‘底层协议锚点’发生异常活跃。部分锚点特征码与污染源产生非设计共鸣,加剧侵蚀。警告:此状态持续将导致棋子单元稳定性下降,最终可能触发强制回收协议或不可逆异变。】 方舟-棋盘……底层协议锚点……强制回收、格式化……异常活跃……非设计共鸣…… 这些冰冷的词语,在成天脑海中炸开,拼凑出一幅残酷到令人窒息的真相图景! 他们这些“棋子”,并不仅仅是扮演角色那么简单!他们的意识被投影进来,打上了棋盘的规则烙印,而烙印最深处,竟然埋藏着所谓的“底层协议锚点”——这根本就是拴在脖子上的隐形狗链!是为了确保他们可以被系统随时“回收、格式化”的后门程序! 而现在,因为王的力量扰动和中心“错误协议”信号的泄露,这些“狗链”(锚点)被激活了,开始异常活跃。更可怕的是,像陈莽的锚点,其本身的部分特征码,竟然与紊乱区的污染(或许也是某种系统错误或外部入侵力量)产生了“共鸣”,就像磁铁相互吸引,导致侵蚀速度暴增! 苏小雨的情况类似,她的锚点可能本身就有某种“缺陷”或“预设接口”,更容易被棋盘深处的黑暗(也许是系统的另一面,或者“错误协议”的源头)侵染。 他们这些非王棋子,从进入棋盘那一刻起,脖子上就套着这致命的枷锁!而成为“王”,或许在获得力量的同时,某种意义上暂时覆盖或屏蔽了部分锚点,但也可能让他们变成了激活其他棋子锚点的“钥匙”或“放大器”! 成天脸色惨白如纸,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这个真相太过残酷,残酷到他几乎无法立刻组织语言告诉其他人。 “成天!你看到了什么?”李欣然敏锐地察觉到他神色剧变,那不仅是消耗过度的苍白,更是发现了某种恐怖真相的震惊。 秦岚和张狂也立刻看向他。 成天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我……我看到了烙印异变的根源。比我们想的……更可怕。”他强迫自己冷静,用尽可能简练的语言,将关于“底层协议锚点”和“非设计共鸣”的发现说了出来,但暂时隐去了“强制回收、格式化”这个最绝望的结论,只强调锚点的异常活跃和与内外污染源的共鸣导致了急剧恶化。 即便如此,这番话也如同晴天霹雳,震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锚点……狗链子?”陈莽忍着痛,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中充满了被愚弄和背叛的怒火,还有深沉的悲哀。 苏小雨更是吓得瑟瑟发抖,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打上了无法摆脱的恐怖标记。 吴文渊仰天长叹:“原来如此……‘棋子’二字,竟是如此血淋淋!吾等不仅是棋手对弈之子,更是这棋盘自身囚笼中的待宰之畜!” 林薇面无人色,紧紧抓着自己发热的车烙印,仿佛那是一个即将爆炸的炸弹。 “所以,”秦岚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们这些王,动用权柄,站在这些节点上,就像在用钥匙拧动他们脖子上的锁,让那锁链绷紧、发烫,还更容易招来内外恶狗的撕咬?” “目前看……是的。”成天痛苦地闭了闭眼。 “那怎么办?!”张狂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救他们,他们玩完!救他们,可能死更快!这他妈什么破局!” 怎么办? 成天也在疯狂问自己。阻止烙印异变,需要稳定或“修复”那异常活跃的锚点,甚至可能要考虑暂时“屏蔽”或“欺骗”锚点与污染源的共鸣。但这涉及到底层协议,是他们目前权限和能力几乎不可能触碰的领域。除非……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棋盘中心,那深邃的E5黑格。 “错误协议”……既然能引发锚点异常,那它本身,是否也可能蕴含着干扰、甚至暂时覆盖部分底层协议的可能性?如果那个“钥匙阵列”打开的,不仅仅是危险,也有可能是某种……更高的、能暂时凌驾或修改局部底层协议的“权限”? 但这无疑是从一个火坑,跳向一个可能更深的、未知的岩浆池! 就在众人被这残酷真相压得几乎喘不过气,进退维谷之际—— 【警告!规则紊乱区(J10-K12)扩散加速!】 【当前扩散速率:每十五分钟侵蚀一个外围格子!】 【预计四十五分钟后,将接触‘王域节点’所在区域边缘!】 【请所有棋子做好应对准备!】 系统的警告音前所未有的急促。 远处,那暗红色的混沌区域,如同被注射了兴奋剂的怪兽,翻滚、咆哮、膨胀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粘稠的暗红物质疯狂地吞噬着路径上的黑白格子,将它们化为扭曲混乱的一部分,并且,正朝着他们所在的中心区域,朝着秦岚的H6节点方向,气势汹汹地扑来! 内忧未平,外患已至,且迫在眉睫! 时间,再也不站在他们这边了。 成天看着痛苦挣扎的陈莽和苏小雨,看着远处加速逼近的死亡暗红,看着中心那沉默却致命的E5黑格。 一个疯狂而绝望的念头,在他心中不可抑制地滋生。 或许……唯一的生路,真的就在那最深的危险之中。 第44章 连锁异变 共鸣的余波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在看不见的规则层面一圈圈扩散,带来的远不止是视觉上的震撼。 成天半跪在F2格里,急促地喘息着。强行中断权柄共鸣的反噬比预想的要轻微,但灵魂深处那股被幽蓝符文“反向侵入”的冰寒感却久久不散,像毒蛇留下的牙印。他低头看着自己暗金色的王冠烙印,光芒已经稳定,但仔细感知,烙印深处似乎沾染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不可察的混乱气息——那是“错误协议”的味道。 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扫向其他三位王。 李欣然的脸色有些苍白,她正闭目凝神,纯白的王冠烙印微微波动,显然在全力检查和净化自身权柄可能受到的污染。她身后的苏小雨紧紧抓着她护士服的衣角,吓得说不出话。 秦岚的情况似乎好一些,深红色的烙印依旧锐气逼人,只是她周身的气息比之前更加凝练,仿佛经过了一次淬火。但她看向中心E5格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忌惮。 最不对劲的是张狂。 他站在G4格里,低着头,肩膀有些可疑地耸动着,那只攥紧的右手始终藏在身后。他灰白色的王冠烙印此刻明暗不定,比共鸣时更加紊乱,而且……成天凭借“洞察”权柄的被动敏锐,隐约“感觉”到张狂的烙印深处,除了混乱,还多了一股……不属于他本身的、驳杂而狂躁的能量波动?像是几种不同性质的力量被强行糅合在一起,极不稳定。 “张狂!”成天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你刚才共鸣的时候,是不是还做了什么?” 张狂身体一僵,随即抬起头,脸上扯出一个夸张又有点心虚的表情:“做什么?老子能做什么?不是按你说的同步注入力量吗?妈的,差点被那蓝汪汪的玩意儿沾上,晦气!” “你手里藏着什么?”秦岚的目光如刀子般刮过去,她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李欣然也睁开了眼睛,警惕地看向张狂。 “没、没什么!”张狂下意识地把右手往身后又藏了藏,但就是这个动作彻底暴露了。他手腕上灰白色的王冠烙印猛地一阵剧烈闪烁,仿佛在压制什么,一丝暗红色的、带着混乱毁灭气息的电弧,竟然从他指缝里溢了出来! “那是……紊乱区的能量?!”吴文渊老先生失声喊道,他阅历丰富,立刻辨认出那股令人心悸的暗红气息,与远处不断扩散的规则紊乱区同源! “你窃取了紊乱区的能量?!”成天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张狂的“掠夺”权柄,在刚才共鸣、四条光带虚影显现、特别是紊乱区被刺激暴动的时候,这个贪婪的家伙竟然分心,试图用权柄去“掠夺”就近的、从紊乱区溅射过来的狂暴能量! “蠢货!”秦岚怒骂一声,“那种混乱无序的规则乱流你也敢碰?不怕把自己炸了?!” “我……我就是试试!”张狂见瞒不住了,索性摊开右手。只见他掌心上方,悬浮着一小团核桃大小、不断扭曲挣扎的暗红色能量球,球体表面不时崩裂出细小的电弧,内部充满了狂暴的规则碎片,极不稳定。这能量球与他的灰白权柄气息格格不入,反而在不断试图侵蚀、污染他的手掌,被他用更大量的灰白光芒死死包裹压制,显得十分吃力。“谁知道这玩意儿这么不听话……不过感觉挺带劲的!要是能驯服了……” “驯服?你是在引火烧身!”李欣然急声道,“快丢掉它!或者用你的权柄彻底净化掉!它会持续污染你的权柄本源,甚至可能成为紊乱区定位你的信标!” 仿佛为了印证李欣然的话,远处东北方向的规则紊乱区,那翻腾的暗红光芒突然齐刷刷地朝着张狂所在的G4格方向“注视”过来!一种被凶兽锁定的毛骨悚然感笼罩了张狂! “妈的!”张狂也慌了,他能感觉到手里这团能量和紊乱区之间存在着某种恶心的联系,甩都甩不掉。他尝试用“掠夺”权柄去分解、吸收,但混乱能量内部规则是破碎且冲突的,强行吸收只会让他自己的权柄结构也出现裂痕。 就在张狂手忙脚乱、众人注意力都被他吸引的时候,另一处被忽略的角落,异变悄然而生。 “成……成天……”陈莽(黑马5号)粗重而带着痛苦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边的对峙。 成天心头一跳,立刻转头看去。只见退到秦岚王域边缘的陈莽,此刻半跪在地上,左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右手手腕,额头青筋暴起,满脸都是忍耐剧痛的汗水。而他右手腕上,那枚黑色的“马”棋子烙印,正散发出不正常的高热和光芒!不是王冠烙印那种权柄光辉,而是棋子烙印本身在发光、发烫,甚至……像是在蠕动! “陈哥!你怎么了?”成天急问。 “不知道……烙印……好烫!像有东西要钻出来!”陈莽从牙缝里挤出话。 几乎同时! “老夫……也是!”吴文渊(黑象4号)苍老的声音带着惊愕。他同样握着自己的手腕,黑“象”烙印也在发光发热,虽然程度似乎比陈莽轻一些。 林薇(黑车7号)虽然没有出声,但她也脸色难看地捂着手腕,黑“车”烙印的光芒透过她的指缝溢出。 白方那边,被李欣然护在身后的苏小雨忽然惊叫一声:“李姐姐!我的手腕……好热!”她抬起手,白“兵”烙印同样在发光! 四位非王的棋子,他们的棋子烙印,在四位王进行权柄共鸣、尤其是共鸣引动了棋盘深层规则和紊乱区异动之后,竟然同时发生了未知的异常反应! 成天的大脑飞速运转。王与棋子……权柄共鸣与棋子烙印发热……这其中有什么关联?是共鸣的余波影响了他们?还是说,他们这些“棋子”,在这种高强度的规则扰动下,本身也发生了某种“应激”或“进化”?抑或是……棋盘系统在“王”出现后,对“非王”棋子启动了某种新的机制或……淘汰程序? 没时间细想了!陈莽那边的状况看起来最严重,他整个人都开始颤抖,那黑马烙印的光芒越来越盛,几乎要透体而出! “陈哥!坚持住!试着感受烙印的变化,不要抗拒,尝试去理解它!”成天只能这样喊,他对此也毫无经验。他自己的黑卒烙印和王冠烙印都暂时没有异常。 “啊——!”陈莽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右臂肌肉贲张,那黑马烙印的光芒猛地炸开一团,旋即又急速收敛!紧接着,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陈莽右手腕上的黑马烙印旁边,皮肤表面竟然缓缓浮现出第二个烙印的虚影! 那是一个极其模糊、简陋的图案,像是一面歪斜的、由几道黑色线条勾勒出的方形小盾牌!盾牌虚影紧紧挨着黑马烙印,散发着微弱但稳定的黑色光芒。 “这是……”陈莽喘着粗气,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手腕上多出来的“盾牌”虚影。随着这个虚影出现,原本烙印的灼热感和膨胀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仿佛增加了些许防御力量的感觉。 “副烙印?还是……权柄雏形?”吴文渊看着自己手腕上黑象烙印旁缓缓凝聚出的、一个类似“卷轴”的模糊虚影,惊讶地喃喃道。他的“卷轴”虚影散发着一股沉静的书卷气息。 林薇(黑车7号)手腕旁浮现的是一个尖锐的“箭头”虚影,带着锋锐和速度感。 苏小雨(白兵9号)手腕旁则是一个小小的“绿叶”虚影,充满生机。 除了他们四人,成天、李欣然、秦岚、张狂这四位“王”的棋子烙印和王冠烙印都毫无变化。显然,这种“副烙印”的生成,只发生在非王棋子身上,并且很可能与刚才的权柄共鸣、以及他们自身原本的棋子特性有关。 “系统没有任何提示……”李欣然凝重地说,“这不是系统赋予的。这更像是……在强烈的规则扰动和王权力量刺激下,我们自身‘棋子’本质被激发出的某种潜在特性?或者是对当前危机环境的‘适应性进化’?” “进化?”张狂一边费力压制着手里那团紊乱能量球,一边还不忘插嘴,“凭什么他们能进化出新能力?老子这王当得有什么意思?” “你的‘掠夺’权柄本身就是最高级别的进化之一!”成天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心思却全在陈莽他们新出现的“副烙印”上。这变化是好是坏?会不会有隐患?更重要的是,这会不会改变棋盘上现有的力量平衡和阵营关系? 非王棋子获得了疑似的新能力(尽管还很微弱模糊),他们还会甘心完全听从“王命”吗?尤其是陈莽、吴文渊他们,本就对成为“王”有微妙心理。 仿佛嫌局面还不够乱,系统冰冷的合成音,在短暂的沉寂后,再次突兀地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急促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噪音”? 【警告!全域规则稳定性持续下降!】 【检测到多源异常规则扰动:】 【1. “王权阵列”未授权试探性激活(记录备案)。】 【2. 规则紊乱区(J10-K12)活性激增,扩散速率提升至基准值300%。预计全面侵蚀时间大幅提前。】 【3. 检测到低阶棋子出现未知规则适应性变异(‘副烙印’现象)。数据采集中……评估中……】 【4. 警告!侦测到高威胁性外部信号试图与‘错误协议’源点(E5)建立连接!信号特征匹配:……‘叛乱AI’……尝试拦截……】 【因上述多重异常,为确保核心协议安全及场景完整性,现强制执行以下措施:】 【一、‘欺诈棋局’场景进入‘紧急加速模式’。】 【二、所有棋子行动点恢复速率提升至200%。】 【三、所有‘对抗’触发概率临时提升至150%。】 【四、‘王战’触发条件降低,王域重叠概率计算系数调整。】 【五、新增紧急目标:在规则紊乱区完全侵蚀场景前,破解或关闭‘错误协议’源点(E5)。失败惩罚:场景内所有单位,抹杀。】 【重复:失败惩罚:场景内所有单位,抹杀。】 【加速模式,即时生效。】 【祝各位,游戏愉快。】 系统的声音消失了,留下死一般的寂静,和八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 行动点恢复加速、对抗更容易触发、王战更易爆发……这分明是要逼着他们在绝境中更快地互相残杀、消耗!而那个新增的、不容置疑的紧急目标……关闭E5格源点? 怎么关?用他们这把刚刚被发现、却又差点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吗? 远处,暗红色的规则紊乱区发出了仿佛欢愉般的咆哮,侵蚀速度肉眼可见地疯狂提升,暗红色的“潮水”汹涌扑来! 棋盘之上,杀机已从四面八方,轰然降临。 成天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加速模式…… 真正的血腥棋局,现在才开始。 第45章 绝境计时 系统“紧急加速模式”的宣告像一道闸刀落下,斩断了所有犹豫和退路。空气里的规则网络前所未有地躁动着,远处紊乱区的咆哮越来越响,而棋盘中央E5格那深邃的死寂却显得更加不祥。 “抹杀……”苏小雨瘫坐在李欣然王域边缘,喃喃重复着这个词,小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这个词比“退场”更冰冷,更绝对。 陈莽撑着膝盖站起来,手腕上那面“盾牌”副烙印还在散发微光,他啐了一口,脸上横肉跳动:“妈的,横竖是个死,拼了!” 吴文渊抚摸着新出现的“卷轴”副烙印,眉头紧锁:“加速模式,意在逼迫我等在绝境中更快抉择、对抗。然则,关闭源点……”他望向中心E5格,又看看张狂手中那团越来越不稳定的暗红能量球,“眼下之局,危机环伺,内有隐患,外有大敌,如何破之?” 如何破之?这也是成天脑子里疯狂运转的问题。他的“洞察”权柄被动效果全开,感知像雷达一样扫过全场。张狂手里的紊乱能量球是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而且与远处加速蔓延的紊乱区有共鸣,拿着它就像举着火把在炸药库里跑。陈莽他们新出现的副烙印性质不明,是助力还是隐患未知。四位王刚刚经历了一次危险的共鸣尝试,权柄可能已被污染,彼此间的信任更是脆弱如纸。 而最大的难题,还是那个该死的“紧急目标”——关闭E5格错误协议源点。 “必须再试一次阵列。”秦岚的声音斩钉截铁,打破了压抑的沉默。她深红色的王域光芒锐利地收缩了一下,“只有那个阵列能连接中心。上次是试探,这次,必须成功激活它,然后想办法‘关闭’里面的东西。” “还试?”张狂一边努力控制着手里乱窜的能量球,一边叫道,“上次差点被那蓝光吞了!这次再搞,天知道会放出什么玩意儿!” “不试,等紊乱区吞过来,一样是死。”秦岚冷冷道,“而且是被混乱规则一点点撕碎的死法。” 李欣然看向成天,眼神带着询问:“成天,你的‘洞察’有没有发现,上次共鸣失败,除了源点的反向侵入,阵列本身有没有……不完整或者错误的地方?” 成天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他闭上眼睛,极力回忆刚才那四条光带虚影浮现时的每一个细节。暗金、纯白、深红、灰白……四条线,四个节点,连接中心……不对!他猛地睁开眼! “有遗漏!”成天急促地说,“上次我们只关注了四条从我们各自节点指向中心的光带,也就是‘输出’的路径。但我们忽略了‘回路’!” “回路?”李欣然和秦岚同时反问。 “对!一个完整的能量或规则系统,尤其是这种需要四位王协同的‘钥匙’阵列,不可能只有单向的输出路径!”成天的思路越来越清晰,语速加快,“它应该有一个从中心反馈回节点,或者节点之间互相连接、形成闭环的‘回路’系统!这个回路可能是用来稳定阵列、平衡不同权柄力量、甚至是安全关闭源点的关键!但我们刚才的共鸣,只有输出,没有构建或激活回路!” 他指向自己所在的F2格,又分别指向李欣然的F4、秦岚的H6、张狂的G4:“我们四个点,除了各自连接中心,彼此之间呢?按照某种几何规律,是否也应该有光带连接?比如,F2和F4之间?H6和G4之间?甚至……形成一个包围E5的方形或菱形回路?” 吴文渊眼中精光一闪:“妙哉!成天小友此想有理!孤阳不生,孤阴不长。四位王权柄各异,若只有向心之力而无彼此调和、循环之径,必生冲突,阵法不稳!那幽蓝符文反向侵入,或许正是因阵列残缺,给了外邪可乘之隙!” “回路……”秦岚迅速理解了,“也就是说,我们需要在同步激发指向中心力量的同时,还要有意识地在我们四个节点之间,构建第二条能量连接?形成一个……双环结构?” “理论上可行,但难度和风险会倍增。”李欣然冷静分析,“同时控制向心和离心的力量输出,还要保持四种不同权柄属性的平衡……对控制力的要求极高。而且,我们不知道具体该如何构建节点间的连接。” “我的‘洞察’或许能找到节点间潜在的连接点。”成天说,“但需要时间集中感知。而且……”他看向张狂,“张狂,你必须先处理掉你手里那团东西!它和你自身的权柄冲突,还会干扰阵列运行,更是紊乱区的活靶子!” 张狂脸憋得通红,手里的暗红能量球已经膨胀到拳头大小,表面电弧乱窜,发出滋滋的威胁声。“我……我也想扔掉!可这玩意儿像狗皮膏药黏上了!用‘掠夺’吞不下去,甩又甩不掉!它还在吸我的力量!” 成天心念电转。紊乱区的能量是破碎混乱的规则乱流,而张狂的“掠夺”权柄本质是强行夺取、占有。用混乱去掠夺混乱,结果只能是更混乱。或许……需要相反性质的力量? “李欣然!”成天喊道,“你的‘守护’权柄,能否尝试‘净化’或‘稳定’那团混乱能量?不求消灭,先让它安静下来,与张狂的权柄剥离!” 李欣然立刻点头:“我试试!”她凝神静气,纯白色的王冠烙印亮起,一道柔和却坚韧的乳白色光带从她手中延伸而出,小心地探向张狂手中那团暗红能量球。 “小心!别直接碰!”张狂紧张地提醒。 乳白光带如同灵蛇,轻轻缠绕上暗红能量球。没有硬碰硬的对抗,那白光仿佛一层柔韧的薄膜,试图包裹、安抚内部狂暴的规则碎片。暗红能量球的挣扎明显减弱了一些,表面乱窜的电弧也收敛不少。李欣然额头见汗,显然并不轻松。“不行……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它的混乱本质太强,而且……它内部似乎有一个很小的‘核心’,在不断再生混乱。” 核心?成天立刻想到,这团能量是张狂从紊乱区边缘“掠夺”来的。难道这微小的能量球里,也包含着紊乱区那种“错误协议”的碎片?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并非来自张狂的能量球,也不是来自中心E5格。 而是来自陈莽、吴文渊、林薇、苏小雨四人手腕上的副烙印! 仿佛受到李欣然“守护”权柄外放力量的刺激,或者是因为“紧急加速模式”下规则环境的持续高压,他们四人的副烙印突然同时自行亮起!比刚才出现时更加清晰、明亮! 陈莽的“盾牌”烙印散发出沉稳的土黄色微光;吴文渊的“卷轴”烙印流淌着淡金色的文字虚影;林薇的“箭头”烙印闪烁着银白色的锐芒;苏小雨的“绿叶”烙印荡漾着充满生机的翠绿光华。 更令人惊讶的是,这四种副烙印的光芒,竟然隐隐与四位王的权柄光芒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呼应!陈莽的土黄光芒与秦岚的深红光芒频率接近;吴文渊的淡金文字与成天的暗金光泽有某种律动上的同步;林薇的银白锐芒似乎能融入李欣然的纯白光华;而苏小雨的翠绿生机……竟然与张狂那灰白中夹杂暗红的混乱气息也有短暂的接触后迅速分离。 “这是……”秦岚惊讶地看着陈莽手腕上与自己呼应的光芒。 “副烙印……也许不仅仅是他们自身的进化。”李欣然一边维持着对能量球的压制,一边观察着,“它们可能……是与我们王权柄相对应的‘下级呼应单位’?或者说,是棋子本质在王权影响下,产生的‘适配性补强’?” 成天脑中灵光一闪!下级呼应单位!适配性补强! 如果四位王的权柄是阵列的“主节点”和“动力源”,那么这四位非王棋子的副烙印,有没有可能是……构建那个缺失的“回路”的“次级节点”或者“稳定锚点”?! 一个更大胆、但也可能更稳定的方案,在他心中迅速成形! “各位!听我说!”成天提高声音,压下周围的惊疑,“我有个新的想法!也许我们不需要只靠四位王来构建完整的双环阵列!” 他快速解释道:“四位王作为主节点,负责激活和输出指向中心的核心力量。而陈哥、吴老、林薇、小雨,你们四位,利用新出现的副烙印,尝试在王域外围,在我们四个主节点之间,构建一个辅助的、稳定的‘次级回路’!这个次级回路不直接参与对中心源点的冲击,只负责稳定四位王的力量,调和不同权柄,形成保护性的外层循环!这样,主阵列的压力会减小,稳定性会提高,或许能抵抗源点的反向侵入,也为我们尝试‘关闭’操作争取时间和缓冲!” 这个想法比单纯让四位王硬扛双环结构听起来更可行,也给了非王棋子至关重要的参与感和明确的任务。 陈莽第一个响应:“成天,你说怎么干!我这‘盾牌’感觉能扛点东西!” 吴文渊也捋须点头:“老夫这‘卷轴’似有记录、解析之能,或可助你洞察阵列变化。” 林薇没说话,但握紧了拳头,箭头烙印银光微闪。苏小雨也怯怯但坚定地点了点头。 秦岚和李欣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认同。分担压力,协同作战,这是目前看来最优的方案。 “好!”成天精神一振,“那么我们现在分配位置和连接!陈哥,你的‘盾牌’偏向防御稳固,请移动到我和秦岚王域之间的位置(大致E3或F3区域),尝试感应并连接我们两人的权柄气息,形成稳固支点!吴老,你的‘卷轴’可能擅长洞察调和,请移动到我和李欣然王域之间(D3区域),协助稳定和解析!林薇,你的‘箭头’敏捷锐利,负责秦岚和李欣然王域之间的快速连接与应急(G4附近调整)。小雨,你的‘绿叶’充满生机,请尽量靠近李欣然的王域,你的力量可能对‘守护’有额外的补充!” 他看向张狂和李欣然:“张狂,趁着李欣然暂时压制能量球,你全力配合,尝试用‘掠夺’权柄的‘剥离’特性,而不是吞噬特性,在李欣然的‘守护’辅助下,慢慢将那团能量的混乱外壳剥离,看能不能露出里面的‘核心’!那核心可能是关键!” 最后,他看向中心E5格,眼神凝重:“我和秦岚、李欣然,我们三位王,在次级回路初步建立、稳定之后,再次尝试激活指向中心的主阵列!这次,我们会有后盾!” 计划已定,生死一搏! 每个人都迅速行动起来,朝着成天指定的位置移动。非王棋子们小心翼翼,感受着自身副烙印与周围王域力量的微弱共鸣。成天则全力运转“洞察”权柄,感知着四个主节点之间那些潜在的、尚未被激活的“次级连接点”,并引导着陈莽他们去靠近、去触发。 时间,在紊乱区越来越近的咆哮声中,一分一秒流逝。 而成天能感觉到,手腕上代表今日时间的倒计时,也在无声地跳动着。 【当前时间:第一日,16:48。】 【规则紊乱区预计全面侵蚀时间:约3-4小时。】 【所有人行动点恢复加速中……】 【对抗触发概率提升中……】 真正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第46章 看不见的敌人 医院长廊里的灯终于不再闪烁,稳定地发出惨白的光。但那光芒照在满地狼藉上,反而更显诡异。碎玻璃、翻倒的轮椅、还有墙面上那些干涸发黑的不明污渍,整个三楼就像刚被洗劫过的废墟。 成天靠在护士站的柜台边上,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抬手抹了把脸,手背上还沾着之前翻找线索时蹭上的灰尘。 “妈的……真他妈难搞。” 他低声骂了句,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规则视界还在眼前残留着些许光影——那些悬浮的、半透明的文字正在缓慢淡去。刚才那一波操作消耗太大了,不只是体力,更像是有根针在脑子里反复地扎。他现在看东西都有点重影。 “成天?” 李欣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有点轻,带着试探。 成天转过头。她就坐在不远处一张还算完好的塑料椅上,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她正低头检查自己手臂上的一道擦伤——那是刚才躲避某个突然从病房里扑出来的“病人”时蹭到的。 “没事吧?”成天撑着柜台站起来,腿有点软,但他掩饰住了。 “皮外伤。”李欣然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担忧,“你……你刚才眼睛在流血。” 成天一愣,下意识抬手去摸眼角。手指触到一点黏腻,拿下来一看,指尖确实有淡淡的血丝。 “规则视界用过度了。”他说得轻描淡写,从口袋里掏出之前找到的半包纸巾——不知道是哪个倒霉护士留下的——抽出一张擦掉血渍,“副作用而已,死不了。” 他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太硬,听着像在怼人。 但李欣然没生气。她只是静静看了他两秒,然后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翻出什么——那包是从护士站柜子里顺来的,里面装了点基础的医疗用品。她走到成天面前,递过来一小瓶眼药水。 “先用这个冲一下。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总比不处理强。” 成天接过来,瓶身还是温的,大概是刚才一直被她揣在口袋里。他拧开盖子,仰头滴了两滴。液体凉丝丝的,确实舒服了点。 “谢了。” “不用。”李欣然坐回椅子上,开始用碘伏棉签处理自己手臂上的伤,“刚才那种情况……如果不是你发现规则漏洞,我们可能都得交代在那儿。” 她说的是十分钟前那场混乱。 按照护士站电脑里最后跳出来的任务提示,他们需要在三十分钟内完成“夜间查房”——巡查三楼所有十六间病房,并记录每个病人的“生命体征”。听起来简单,但问题在于,那些“病人”根本就不是人。 有的是会突然从床底下爬出来的、关节反折的怪物,有的是躺在床上、但只要一靠近就会从嘴里喷出腐蚀性液体的东西,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蠕动、会分裂的肉块。 成天在查第三间房的时候,规则视界突然捕捉到了异常——那些悬浮在病房门口的规则说明里,有一条的字体颜色比其他条款浅了大概百分之十,像是被稀释过的墨水写的。 【规则7:查房期间,护士需确保自身安全,必要时可采取一切手段自卫。】 一切手段。 这个词组在规则视界里泛着微弱的金光。成天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这不是鼓励他们打打杀杀,而是在暗示,查房的“标准流程”可能并不是唯一解法。 他拉着李欣然退到走廊,快速把想法说了。陈莽当时刚用消防斧劈开一个扑上来的肉团,闻言喘着粗气问:“那怎么办?不查了?” “查,但要换种方式查。”成天盯着那些病房门,“规则只说了要‘记录生命体征’,但没规定必须靠近病人去记录。”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成了成天进入这个鬼地方后最烧脑的一段时间。 他需要快速分析每间病房门口的规则细则,找出那些可以被“扩大解释”或“曲解”的条款。比如有一间的规则写着“护士需亲自确认病人呼吸”,成天就让陈莽找来一面从消防柜里拆下来的镜子,利用反光从门缝里看——镜子里看到的,算不算“亲自确认”? 系统卡顿了五秒,然后判定通过。 又比如另一间要求“测量病人体温”,但没指定工具。成天直接让李欣然用护士站里找到的、那种贴在额头的快速测温贴,从窗户扔进去——贴纸变色了,就算测过了。 他们就像在玩一场刀尖上的文字游戏,每一个措辞都要嚼碎了分析。成天能感觉到,自己每次使用规则视界去“试探”规则边界时,那股针扎似的头疼就会加重一分。到后来,他甚至能尝到喉咙里的铁锈味。 但效果是显著的。 十六间病房,他们真正需要进去硬刚的只有三间。其他十三间,全被成天用各种钻空子的方式糊弄过去了。最后一间房的任务完成提示弹出来时,陈莽一屁股坐在地上,斧头“哐当”一声掉在旁边。 “老子……老子这辈子没这么动过脑子……” 成天当时也想坐下,但他不能。他是那个做决策的人,他得站着。 现在危险暂时解除,那股强撑着的劲儿一松,疲惫感就像潮水一样拍上来。成天看着李欣然低头处理伤口的侧脸,突然想起她刚才在混乱中的一个细节—— 有一间病房里窜出来个速度极快的黑影,直奔李欣然而去。她当时背对着那东西,正在记录上一个房间的数据。成天离她还有三四米,根本来不及。 然后他看见李欣然头都没回,只是手往腰间一摸——那里别着她从护士站顺来的、用来剪纱布的医用剪刀——反手就往后扎了过去。 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狠劲儿。 黑影发出一声尖啸,退了回去。李欣然这才转过身,甩了甩剪刀上沾的黑色黏液,表情平静得像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 “你看什么?”李欣然忽然抬头,对上成天的视线。 成天移开目光:“没什么。就在想……你刚才那一下挺专业。” “医学院急救课教过一些防身技巧。”李欣然撕开创可贴的包装,贴在手臂上,“老师说,在医院值夜班,可能会遇到医闹或者别的突发情况。”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常,但成天听出了点别的东西。那是一种已经习惯把“可能遇到的危险”提前纳入考虑的本能——和他自己有点像。 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陈莽拎着斧头走过来,斧刃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黑红色污渍。他身后跟着周医生,老教授眼镜碎了一片,走路有点跛,但精神看起来还行。 “都搞定了。”陈莽把斧头往地上一杵,发出闷响,“我检查了一圈,那些玩意儿都缩回房间里了,门也锁上了。暂时安全。” “暂时”这个词用得很精准。成天看了眼手环上的倒计时——距离本次“值班主任轮班”结束,还有一小时四十七分钟。 “接下来怎么做?”周医生扶着墙喘气,“任务提示说查房完成后,需要将记录‘归档’到护士站的系统中。但电脑刚才不是已经……”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那台老式台式机在弹出最终任务提示后,屏幕就彻底暗了下去,怎么按电源键都没反应。 成天走到护士站里面,蹲下来检查主机箱。机箱侧面烫得吓人,散热风扇发出苟延残喘的嗡嗡声。他伸手在后面摸了一把线缆,然后顿了顿。 “有备用电源。”他抬头说,“UPS的灯还亮着,电脑死机可能是过热或者系统崩溃。重启试试。” “我来。”李欣然起身走过来,她比成天更熟悉这类医疗系统的操作流程。 成天让开位置,看着她按下电源键。没反应。她又长按了十秒,松开,再按。这次主机箱里传来“滴”的一声轻响,风扇转了起来,屏幕也亮了。 但显示的不是Windows桌面,而是一个纯黑的背景,中央只有一行白色小字: 【数据处理中……请勿断电。】 下面有个进度条,缓慢地往前爬。目前是3%。 “要等。”李欣然说。 “等吧。”成天直起身,环顾四周,“趁这个时间,大家休息一下,处理伤口,吃点东西。” 他从自己那个破背包里掏出几包压缩饼干和瓶装水——都是之前从医院的自动贩卖机里“借”来的。陈莽不客气地接过,撕开包装大口啃起来。周医生小口喝着水,手还在抖。 成天自己没吃。他走到走廊窗户边,透过脏兮兮的玻璃往外看。 外面还是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夜,连星光都没有。医院院子里那几盏路灯亮着惨白的光,照出空荡荡的停车场和枯死的绿化带。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没有风声,没有虫鸣,就像被按了静音键。 他想起刚才规则视界里捕捉到的另一个细节。 在查房任务完成提示弹出的瞬间,他眼前除了那些常规的结算文字,还闪过了一行极其短暂的、几乎看不清的红色小字: 【异常数据流检测:指令冲突。正在重新校准……】 那行字只出现了不到半秒,但成天确信自己没看错。 指令冲突。谁和谁的指令?系统内部的?还是…… “成天。” 李欣然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她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窗边,就站在他旁边半米远的位置,同样望着窗外。 “你在想什么?”她问。 成天沉默了几秒:“在想这个‘游戏’的规则,到底是谁制定的。” “你觉得不是系统本身?” “系统只是个执行者。”成天说,“就像电脑里的操作系统,它负责运行程序,但程序是谁写的?写程序的人,又在遵循什么逻辑?” 李欣然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我大学时选修过一门课,叫《医疗伦理与系统决策》。教授讲过一个案例:早年间有个医院的自动配药系统,因为算法漏洞,给一批病人开了超过安全剂量十倍的药。护士发现了,但系统拒绝修改,因为‘程序逻辑自洽’。” “后来呢?” “后来医院强行关闭了那个子系统,手动复核所有处方。”李欣然转过头看他,“但当时有个实习生问教授:如果有一天,系统的权限高于所有人,没人能关掉它,那该怎么办?” 成天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教授怎么回答?” “教授说,那就不该造出那种系统。”李欣然顿了顿,“但现在看来,有人造出来了,而且我们正在里面。” 进度条爬到百分之五十的时候,陈莽已经靠着墙打起了鼾。周医生也闭着眼睛养神,但成天注意到,老教授的手一直紧紧攥着胸口的衣服,像是抓着什么护身符。 李欣然坐在电脑前盯着进度条,成天则重新检查了一遍三楼的所有出入口。安全通道的门锁死了,从里面打不开。电梯停运。唯一的楼梯在走廊另一端,但下去的门同样锁着——他们现在就像被困在一个孤岛上。 “八十了。”李欣然说。 成天走回护士站。屏幕上,进度条缓慢而坚定地前进。85%……90%……95%…… 就在跳到99%的瞬间,整个楼层的灯光猛地暗了一下。 不是熄灭,而是那种电压不稳的闪烁,持续了大概两秒。陈莽惊醒了,抄起斧头就站起来:“怎么回事?!” 成天没说话,盯着屏幕。 进度条满了。黑屏。然后,熟悉的Windows桌面跳了出来——蓝天白云草原壁纸,右下角时间显示凌晨3点14分。 “恢复了?”周医生凑过来。 李欣然移动鼠标,点开桌面上唯一的一个图标,名字叫【夜班归档系统】。界面很简陋,就是个表格,需要输入刚才查房记录的十六组数据。 她开始对照手写记录本输入。成天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些数据无非就是呼吸、脉搏、体温之类的常规项目,但每个数字后面都跟着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清的字母评级:A、B、C或者D。 “这些评级是什么意思?”周医生推了推碎掉的眼镜。 “不知道。”李欣然输完最后一组,点击提交。 屏幕弹出一个对话框: 【归档完成。正在生成值班报告……】 【报告生成完毕。请值班护士长签字确认。】 下面出现一个手写板区域,要求用鼠标签名。 李欣然看向成天。成天摇头:“你签。你现在的身份是‘实习护士’,按规则这是你的工作。” 她没多问,接过鼠标,在板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一笔一画。 签名完成的瞬间,整个护士站里的打印机突然自己启动了——那台老旧的针式打印机,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开始往外吐纸。 吐出来的不是一张,而是连续不断的一叠。 成天走过去扯出那沓纸。最上面一页的标题是:【三楼夜班值班报告(异常事件记录)】 下面列着密密麻麻的时间点和事件描述。成天快速扫过—— 【00:47,317病房患者出现躁动,注射镇静剂后缓解。】 【01:23,走廊东南角监控探头信号中断,持续8分钟。】 【02:11,护士站接收到来自四楼的异常呼叫信号,内容无法解析。】 【02:55,全院电力系统波动,备用电源自动启动。】 这些记录看起来都很“正常”,就像任何一家医院都可能遇到的夜班状况。但成天注意到,每个事件后面都跟着一个处理人签名栏,而所有栏位都是空的。 直到他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03:14,三楼查房任务完成。数据已上传。】 【处理人:李欣然(实习护士)】 【备注:检测到非标准操作流程。已记录。不影响任务完成度评级。】 在这行字下面,还有一个用加粗字体显示的附注: 【本轮值班主任:成天。综合表现评级:A-】 【获得临时权限:可调用三楼部分医疗物资(限本轮剩余时间)。】 【警告:核心系统监测到异常规则交互行为。请勿频繁尝试挑战规则边界。下次将予以惩罚。】 成天盯着那行警告,眯起了眼睛。 所以系统知道。它一直都知道他在钻空子,只是这次选择了“警告”而不是直接惩罚。 为什么?因为他的操作“符合规则精神”?还是说……系统本身也存在某种“弹性”? “成天!”陈莽突然低吼一声,指向走廊另一端。 成天抬头。只见楼梯间的门——那扇之前无论如何都打不开的铁门——此刻正缓缓向外打开一条缝。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绿色的应急灯光。 同时,所有人手环震动。 新消息: 【三楼值班主任轮班任务完成。】 【即将进入下一阶段:全院夜班巡查。】 【任务目标:前往一楼大厅,与值班医生汇合。】 【剩余时间:1小时29分。】 【特别提示:四楼区域当前标记为“高感染风险”。建议绕行。】 门彻底打开了。 门后的楼梯向下延伸,隐没在昏暗的光线里。往上走的楼梯则被一道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锁着,门上挂了个牌子,红底白字: 【四楼隔离区,严禁进入。】 陈莽拎起斧头:“走?” 成天把那份报告塞进背包,看了眼手环上的倒计时,又看了眼那扇通往四楼的栅栏门。 “走。”他说,“但记住,系统特意提醒我们绕开四楼,说明那里一定有东西。可能是危险,也可能是……” 他话没说完,但李欣然接上了:“也可能是它不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 四人走向楼梯间。成天走在最后,在踏进楼梯前,他回头看了眼三楼走廊。 灯光稳定地亮着,空无一人,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不是。 那些病房里还有东西在动。墙壁里还有细微的、像是管道流动的声音。空气中那股消毒水混合着腐烂物的气味还在。 这个医院是活的。它在呼吸,在观察,在等待。 成天转回头,走下楼梯。 就在他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的同时,三楼护士站那台电脑的屏幕,突然自己亮了起来。 屏幕上没有桌面,只有一个纯黑的背景,和一行缓慢跳出来的白色文字: 【目标个体‘成天’:规则适应性评级上调至‘高’。】 【权限异常波动记录:第7次。】 【建议:加强监控等级。准备执行第二阶段接触协议。】 文字停留了十秒,然后屏幕暗下。 整个三楼,重新陷入死寂。 只有通往四楼的那扇铁栅栏门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指甲刮过金属门的摩擦声。 刺啦—— 又一声。 然后停了。 第47章 楼梯间的女孩 楼梯间里的灯是声控的,但反应慢半拍。 成天踩在第三步台阶上,等了大概两秒,头顶那盏老旧的LED灯才“啪”一声亮起来。光线昏暗,勉强能看清脚下。台阶上落满了灰,踩上去能看见清晰的脚印。 陈莽打头阵,斧头横在身前,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李欣然跟在后面,中间隔着大概五六级台阶的距离。周医生在第三位,走得很慢,时不时要扶一下墙。 成天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门——门还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走廊的光。但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那光在变暗,好像有什么东西正慢慢把那扇门从里面合上。 “看路。” 李欣然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很轻,但很清晰。 成天转回头,继续往下走。楼梯是那种老式医院常见的混凝土结构,扶手是铁的,锈迹斑斑。墙上刷着绿色的油漆,已经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 他们走到三楼半的转角平台。这里有一扇小窗户,玻璃脏得几乎不透光。窗台上放着一个空了的塑料花盆,里面只剩下干裂的泥土。 陈莽停下来,举起拳头——这是他们之前约定的暂停手势。 所有人都停下。楼梯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成天竖起耳朵听。楼上……三楼的门好像真的关上了,因为之前还能隐约听到的、那种细微的管道流动声,现在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仿佛整个建筑在呼吸般的寂静。 “下面有声音。”陈莽压低声音说,头微微侧向楼梯下方。 成天屏住呼吸。确实有——很轻,很细碎,像是……有人在翻动纸张?不,更像是什么东西在摩擦地面,窸窸窣窣的。 “几楼传来的?”李欣然问。 陈莽摇头:“听不清。可能二楼,也可能更低。” 周医生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出很响的“咕咚”声。他自己似乎也被这声音吓到了,赶紧捂住嘴。 成天看了眼手环。倒计时:1小时28分。时间在走,但走得很慢,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 “继续下。”他说,“但慢点。陈莽,每一步都先试探。” 陈莽点头,重新开始移动。这次他更加谨慎,每次落脚前都会用脚尖轻轻点一下台阶,确认结实了才把重量放上去。 成天跟在他后面大概三级台阶的位置,眼睛盯着下方黑暗的楼梯井。规则视界没有自动触发——这说明目前这段楼梯本身没有被附加特殊规则。但这反而让他更不安。如果系统特意警告他们避开四楼,那就意味着四楼一定有东西。而现在他们正经过四楼门口…… 到了四楼楼梯间门前的平台。 那扇铁栅栏门就在右手边,锈得更厉害,锁链有小孩手臂那么粗。门上的牌子在昏暗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四楼隔离区,严禁进入】。 成天特意放慢脚步,仔细看那扇门。 锁链缠得很紧,但锁头本身……是开着的。不是被撬开,而是压根没锁上,只是虚挂在锁环里。如果有人从里面用力一推,门就能开。 “别看了,快走。”周医生声音发颤,几乎是在催促。 陈莽已经往下走了几级。但成天停在平台边缘,眼睛盯着栅栏门后的黑暗。 门缝里,他好像看到了什么。 不是完整的形状,更像是一道影子——贴着墙,很模糊,但确实在动。从左边缓慢地移到右边,然后停住。 “成天?”李欣然也停下来,回头看他。 成天没回答。他集中注意力,试图让规则视界启动。但这次没那么顺利,脑子里那根针又开始扎,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只浮现出一些非常模糊的光影,不成文字。 门后的影子又动了。这次是向下——从门缝的上半部分,移到了下半部分。就像……有什么东西蹲下来了,正透过门缝往外看。 “走!” 成天突然低喝一声,一把抓住周医生的胳膊,几乎是拖着他往下冲。 陈莽虽然没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听到成天语气里的急迫,立刻加快脚步。四个人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几乎是跑着往下冲,脚步声在混凝土结构里回荡,砰砰砰的,像有人在追。 一直冲到三楼到二楼的转角平台,成天才停下来,撑着膝盖喘气。 “刚才……刚才那后面……”周医生脸色惨白,话都说不完整。 “有东西。”成天直起身,回头往上看。楼梯上方的灯光已经暗下去了,只剩一片黑暗。那扇四楼的门还静静地待在黑暗里,看不清细节。 “为什么没追下来?”李欣然问,她也喘着气,但比周医生镇定得多。 成天摇头:“不知道。也许规则限制了它的活动范围,也许……” 他话没说完,因为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从下面传来的。 不是之前那种窸窸窣窣的摩擦声,而是更清晰的——有人在哼歌。调子很轻,断断续续,是个女声,听起来年纪不大。 陈莽立刻举起斧头,身体绷紧。 成天抬手示意他别动,自己侧耳仔细听。 那歌声……很怪。调子像是某首老儿歌,但歌词含糊不清,只能隐约听出几个词:“月亮……光光……照在……床前……” 声音是从二楼传来的,但具体位置不明。在空旷的楼梯井里,声音会反射,很难判断源头。 “要下去吗?”陈莽用口型问。 成天看了眼手环。1小时25分。时间在流逝,他们必须去一楼大厅汇合。而要去一楼,就必须经过二楼。 他点点头,但做了个“小心”的手势。 这次他们走得更慢,几乎是挪下去的。每一步都尽量轻,但老旧楼梯还是不可避免地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歌声停了。 成天心里一紧。 然后,就在他们下到二楼平台的前一刻,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不是在哼歌,而是在说话,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又来了……又来了……都不听话……” 成天踏上二楼平台。这里的灯光比楼上还要暗,灯泡可能快坏了,一闪一闪的,让整个空间忽明忽暗。 二楼楼梯间的门开着。 不是虚掩,而是完全敞开。门后是二楼的走廊,和他们之前在三楼看到的格局差不多,但更破旧。墙上的油漆剥落得更厉害,天花板好几处都露出里面的龙骨。地上有积水,不知道从哪里漏下来的,映着闪烁的灯光,像一片片破碎的镜子。 歌声就是从走廊深处传来的。 “月亮光光……照在床前……小宝宝啊……快睡觉……” 成天站在门口,往走廊里看。两边都是病房门,大部分关着,有两扇虚掩着。走廊尽头是一片黑暗,看不清有什么。 手环震动。 新消息:【检测到异常音频信号源。建议:调查或回避。】 【提示:完成支线调查可能获得额外积分与道具。】 【警告:支线任务可能存在未知风险。】 “是支线任务。”李欣然也看到了消息,低声说。 “接不接?”陈莽问,斧头握得更紧了。 成天没立刻回答。他看了眼手环上的倒计时——1小时23分。如果绕开这个支线,直接去一楼,时间应该足够。但如果接了,万一耽误太久…… “系统特意提示了。”李欣然说,“可能意味着这个支线里有重要线索,或者……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成天知道她说得对。在这个鬼地方,任何信息都可能是救命稻草。而且系统既然给出了“可能获得道具”的提示,说明里面至少应该有东西值得冒险。 “接。”他说,“但速战速决。十分钟,不管找没找到线索,都撤。” 他点击手环屏幕上的“接受调查”选项。 新提示跳出来:【支线任务:寻找歌声源头。】 【目标:找到并确认二楼异常音频信号的来源。】 【限时:15分钟。】 【失败惩罚:无(但可能吸引不必要的注意力)。】 倒计时开始:15:00。 “走。”成天迈步走进二楼走廊。 脚踩进积水里,发出“啪嗒”声。水很凉,透过鞋底都能感觉到。空气里有股更浓的霉味,混合着一种……甜腻的、像是过期药品的味道。 歌声还在继续,但变得更飘忽不定,一会儿从左边传来,一会儿又像是从右边。 成天集中精神,试图用规则视界捕捉什么。这次成功了——虽然头疼加剧,但他眼前确实浮现出几行文字: 【当前区域规则(二楼普通病房区)】 【1. 夜间请保持安静,勿大声喧哗。】 【2. 患者需在病房内休息,勿随意走动。】 【3. 医护人员需佩戴工牌,否则将被视为“外来者”。】 【4. ……(部分规则文字模糊)】 第四条规则是模糊的。成天努力想看清,但越集中,那行字就越扭曲,最后变成一团乱码,消失了。 “工牌……”他低声说,看向李欣然。 李欣然立刻明白了,从口袋里掏出她在三楼护士站找到的那张实习护士工牌,挂在脖子上。成天自己也有一张——是之前查房时从某个抽屉里翻出来的、写着“临时值班员”的塑料牌。 陈莽和周医生没有。 “你们俩留在门口。”成天说,“如果有情况,立刻出声。” 陈莽想反驳,但成天抬手制止:“规则写了,‘医护人员需佩戴工牌’。你们没牌,进去可能触发规则。在门口守着,也是任务。” 陈莽咬了咬牙,最后还是点头:“行。但有事一定喊我。” 成天和李欣然走进走廊深处。 歌声越来越清晰了。他们走到一半时,终于确定了源头——左边第三间病房,门牌号是207。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暖黄色的光,像是台灯。 成天停在门前,透过门缝往里看。 病房里只有一张床,靠窗。床边确实亮着一盏小台灯,灯罩是粉色的,已经很旧了。床上坐着一个人——不,从体型看,应该是个女孩,年纪不大,可能就十几岁。她背对着门,穿着一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头发很长,垂到腰际。 她正在梳头。 手里拿着一把塑料梳子,一下一下,梳得很慢,很仔细。每梳一下,她就轻轻哼一句歌谣。 “小宝宝啊……快睡觉……妈妈在这里……不要怕……” 成天和李欣然对视一眼。李欣然用口型说:“患者?” 成天点头,但心里觉得不对劲。这女孩太……太正常了。在这栋到处都是怪物和诡异的医院里,一个安安静静梳头唱歌的女孩,反而显得最不正常。 他轻轻敲了敲门。 梳头的手停住了。歌声也停了。 女孩慢慢转过头。 成天看见了她的脸——苍白,瘦削,但五官清秀。眼睛很大,但眼神空洞,没有焦点。她看着门的方向,但又好像没真正在看他们。 “谁呀?”她问,声音很轻,很软。 “我们是夜班巡查的。”成天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听到有歌声,过来看看。” “歌声?”女孩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更像个普通的孩子,“我在给娃娃唱歌呀。她睡不着。” 她举起手——手里确实抱着一个布娃娃,很旧了,一只眼睛的纽扣掉了,露出里面的棉絮。 李欣然往前走了一步,但成天拉住她,自己先进了病房。 房间很小,除了床和床头柜,几乎没别的家具。墙上贴着几张已经褪色的卡通贴纸。窗户关着,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灰。 “你叫什么名字?”成天问,眼睛快速扫视房间。没有明显的危险,但这反而让他更警惕。 “小雨。”女孩说,她把娃娃抱得更紧了些,“妈妈说,下雨天出生的,所以叫小雨。” “你妈妈呢?” “妈妈去拿药了。”小雨说,声音低了下去,“去了好久……还没回来。” 成天注意到,她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娃娃的裙子。布料的边缘已经开线了。 李欣然走到床边,用她那种医生特有的、温和的语气问:“小雨,现在是晚上,病人应该睡觉了。你为什么还不睡呀?” 小雨抬起头,空洞的眼睛对上李欣然:“我在等妈妈。她说会回来给我讲故事的。而且……”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而且外面有坏人,我不敢睡。” “坏人?”成天心里一紧。 “嗯。”小雨点头,“穿白衣服的坏人。他们会把不听话的小朋友抓走,关到四楼去。” 四楼。 成天和李欣然交换了一个眼神。 “四楼是什么样的地方?”李欣然继续问,声音依然温和。 “很黑……很冷……”小雨的声音开始发抖,“里面有哭声……还有……还有刮墙的声音。嗒、嗒、嗒……像这样。” 她用指甲在床沿上轻轻刮了几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成天突然想起,在三楼楼梯间时,他好像也听到过类似的声音——从四楼门后传来的。 “你去过四楼吗?”他问。 小雨猛地摇头,动作大得差点把娃娃甩出去:“没有!我没去过!妈妈说绝对不能去!去了就回不来了!” 她越说越激动,呼吸开始急促,脸色也更苍白了。 “好了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李欣然赶紧安抚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之前找到的、独立包装的饼干,“你看,这个给你吃,好不好?” 小雨盯着饼干,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过去。但她没吃,只是攥在手里。 “小雨,”成天换了个问题,“你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这个问题让女孩沉默了。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娃娃,很久都没说话。就在成天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突然开口: “不记得了。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好多次了。妈妈一直没回来。”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可怕,那种空洞感又回来了。 手环震动。成天低头看:【支线任务完成:已确认音频信号源为患者“小雨”。】 【获得奖励:积分+50,道具“小雨的梳子”(普通物品,似乎承载着某种记忆)。】 一把塑料梳子出现在成天手中——就是小雨刚才用的那把,粉色的,缺了几个齿。 小雨看到梳子,突然伸手:“还给我!” 成天递给她。她抢过去,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宝贝。 “我们要走了。”李欣然说,“你好好休息,早点睡觉,好吗?” 小雨没回答,只是低着头,继续梳娃娃的头发。 成天和李欣然退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就在门即将合上的瞬间,成天听见小雨用极轻的声音说: “别去四楼……他们……在等着……” 门关上了。 走廊里恢复了寂静。远处的灯光还在闪烁,积水映着破碎的光。 成天看着手环,支线任务显示已完成,但那个“小雨的梳子”道具说明里,有一行小字:【可于特定地点触发记忆回响。】 特定地点……是哪里? 他不知道。但现在没时间细究了。 倒计时:1小时18分。 他们必须继续往下走,去一楼大厅。 陈莽和周医生还在楼梯间门口等着。见他们出来,陈莽明显松了口气:“怎么样?” “遇到个NPC,给了点信息。”成天简短地说,“走,去一楼。” 四人重新汇合,继续往下。 二楼下到一楼的楼梯更短,只有半层。但就在他们走到最后一截台阶时,成天突然停下了。 他听见了水声。 不是之前积水的那种静态水声,而是流动的——像是……水管破裂了,水正在往外喷。 声音是从一楼传来的。 陈莽也听到了,他握紧斧头,第一个踏进一楼走廊。 然后他僵住了。 成天跟上去,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整个一楼大厅,淹了。 水大概到脚踝深,浑浊不堪,漂着各种杂物:破椅子腿、散落的纸张、甚至还有几个漂浮的药瓶。天花板在漏水,好几处都在往下滴水,在水面上砸出一圈圈涟漪。 而大厅正中央,那个本该是护士站的位置,现在站着一个人。 穿着白大褂,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水已经漫过了他的鞋,但他好像完全没感觉。 成天的手环震动了。 新消息:【已抵达一楼大厅。检测到值班医生。】 【请上前交接,完成夜班巡查任务。】 【注意:请确认对方身份。】 成天盯着那个背影,没动。 规则视界在这一刻自动触发,眼前跳出一行清晰得可怕的红字: 【警告:目标个体“值班医生”生命体征读数异常。】 【状态:已无生命反应。】 【建议:保持距离。】 第48章 死寂的交班 水很凉。 成天站在一楼楼梯口,水已经漫过了鞋面,湿透了袜子。那种凉意从脚底往上爬,沿着小腿,一直钻进骨头里。但他没动,眼睛死死盯着大厅中央那个背对他们的白大褂。 【已无生命反应】。 规则视界给出的警告还在眼前浮动,红色的字,刺眼得像血。 陈莽压低声音,几乎是气音:“怎么办?过去还是……” “等等。”成天抬手制止他,目光没离开那个背影,“先看看。” 他说话时感觉到喉咙发干,像塞了把沙子。大厅里只有漏水的声音——滴答,滴答,很有节奏,从天花板的某个裂缝落下来,砸进积水里。每一声都在这个死寂的空间里被放大,回声嗡嗡的。 那个医生还是没动。白大褂的下摆浸在水里,已经湿透了,颜色变得更深。成天注意到,水面上漂着些东西——几页散落的病历纸,墨迹被水泡得晕开,变成一团团模糊的蓝黑色。还有一支笔,塑料的,在水里缓慢地打转。 手环上的倒计时还在走:1小时15分。 “任务说要和他汇合交接。”李欣然轻声说,她站在成天侧后方半步的位置,目光同样盯着那个背影,“但系统又警告他没有生命反应……这是矛盾。” “不一定。”成天说,脑子里快速转动,“任务只说了‘与值班医生汇合’,没说他必须是活的。”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谬。但在这个地方,荒谬就是日常。 他深吸一口气,试着集中精神。规则视界再次启动,这次他专门去看任务说明那一块——之前显示的文字重新浮现出来,但这次,他在最底下看到了一行之前没注意到的小字: 【任务补充说明:夜班巡查需完成值班记录交接。请将三楼归档报告交予一楼值班医生。】 交接的是报告,不是人。 成天心里稍微松了一点,但只是一点。因为问题还是那个:怎么把一个报告交给一个……没有生命反应的东西? “陈莽,”他说,“你留在这儿,盯着楼梯口和四周。如果有任何东西靠近,立刻出声。” “明白。”陈莽把斧头换到更顺手的位置,身体微微下沉,进入戒备状态。 “周医生,你也留下。”成天看了老教授一眼,“如果……如果出什么事,你带他们先撤。” 周医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脸色更白了。 “我和你过去。”李欣然说,语气很平静,但没给成天反驳的余地,“我是护士身份,按规定,夜班巡查需要有医护人员在场。” 成天看了她两秒,点头:“行。但跟在我后面,别靠太近。” 他们开始往大厅中央走。 水比看起来深,走到一半时已经没过脚踝了。每走一步都带起哗啦的水声,在这个安静得可怕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成天尽量放轻脚步,但没用,水会暴露一切。 那个医生还是没动。 离得近了,成天能看到更多细节。白大褂很旧,领口和袖口都有些发黄。医生的头发是花白的,剪得很短,后颈处的皮肤皱巴巴的,像干枯的树皮。他站着的方式很奇怪——不是放松的站姿,也不是紧张的,而是……僵直的。整个身体像被钉在那里,连最细微的晃动都没有。 十步。 五步。 三步。 成天停在医生身后大约两米的位置,这个距离足够他做出反应,也足够看清周围的情况。李欣然停在他侧后方,手已经握住了别在腰间的剪刀——那把医用剪刀,刃口不算锋利,但总比空手强。 “医生?”成天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空荡的大厅里很清晰,“我们是夜班巡查的,来交班。” 没有回应。 只有漏水声。 滴答。 滴答。 成天往前挪了半步。现在他能闻到气味了——不是医院常有的消毒水味,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味道。霉味,水腥味,还有一种很淡的、甜腻的腐坏气味,像是水果放久了开始发酵。 他看了眼李欣然。她也闻到了,眉头微微皱起,但没后退。 成天咬咬牙,又往前挪了半步。现在他离医生只有一米不到了,只要伸手就能碰到对方的肩膀。 但他没碰。 他侧过身,想从侧面看医生的脸。 就在他移动的瞬间,医生的头动了。 不是转头,而是……整个头缓缓地、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机械感,向左转动了大概三十度。这个角度正好能让成天看到他的侧脸—— 一张青灰色的、毫无血色的脸。眼睛半睁着,瞳孔浑浊,没有焦点。嘴唇微微张开,能看到里面暗色的牙龈。 没有呼吸的起伏。 成天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强迫自己站在原地,没后退。 “医生,”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努力保持平稳,“这是三楼的夜班报告,需要您签字确认。” 他边说边从背包里掏出那份从三楼打印机里吐出来的报告——纸张已经被水汽浸得有点软了,边缘卷曲着。 医生的头又转了一点,这次完全侧过来了。那双浑浊的眼睛对着成天,但成天很确定,对方根本没在看自己。那是一种……空洞的、死物般的凝视。 然后,医生抬起了一只手。 动作很慢,关节发出轻微的、像是生锈齿轮转动的“咔哒”声。手指是青紫色的,指甲很长,里面塞满了黑乎乎的污垢。 那只手伸向成天手里的报告。 成天屏住呼吸,把报告递过去。 指尖碰到了纸张。 冰的。 不是一般的凉,而是那种……尸体般的冰冷,透过纸张都能感觉到。成天差点松手,但他忍住了,稳稳地托着报告。 医生接过报告,动作僵硬地翻看着。他的眼睛在纸面上移动,但眼珠根本没动——只是头在轻微地调整角度,让视线落在不同的位置。 整个大厅安静得可怕。 成天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在胸腔里撞。他看了眼李欣然,她也盯着医生,表情紧绷,但还算镇定。 翻到最后一页。 医生停了下来。他的手指在签名栏上摩挲着,指甲刮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然后,他另一只手伸进了白大褂的口袋。 掏出来的是一支笔。 老式的钢笔,金属笔帽已经锈蚀了。他拔掉笔帽——动作很费力,好像关节已经僵化了——笔尖在报告上悬停了几秒,然后落下。 笔尖没有墨。 不,不是没有墨,而是……笔尖根本没接触到纸面。它在离纸还有一毫米的地方停住了,然后医生的手开始动,做出签字的动作,但纸上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在虚签。 成天心里一沉。这算什么?交接没完成? 但就在这时,手环震动了。 他低头看:【值班报告交接完成。】 【夜班巡查任务进度更新:与值班医生汇合(已完成)】 【下一步:等待医生指示,完成交班流程。】 完成了?可是签名…… 成天再抬头时,医生已经把报告还给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还是对着他,然后,医生缓缓抬起手,指向了大厅的另一个方向。 成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大厅的另一侧,靠近出口的位置。那里有一排长椅,是给病人等候用的。其中一张长椅上,放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那是……给我们的?”成天问。 医生没回答,手还指着那个方向。 成天和李欣然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去拿。”李欣然说。 “一起。”成天说,他不想让她单独行动。 他们转身朝长椅走去,还是保持着一前一后的队形。经过医生身边时,成天特意留了心,用余光观察。医生还保持着那个指路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水声。 脚步声。 离长椅越来越近。 那是个很普通的黑色公文包,人造革的,边角已经磨损了。它就那么放在长椅中间,周围什么都没有。 成天在长椅前停下,没立刻去拿。他先用规则视界扫了一遍——没有异常提示,包本身没有被附加规则。 但他还是小心。 “我来。”李欣然说着,已经伸出手。她没有直接碰包,而是先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包面,停顿两秒,确认没反应,才把整个包拿起来。 不重。 她拉开拉链。 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个老式的翻盖手机,塑料外壳,屏幕很小;还有一个工作证,用塑料套封着,挂在一条蓝色的挂绳上。 李欣然把工作证拿出来,对着光看。上面有照片——正是那个医生的脸,但那是活人的脸,肤色正常,眼睛有神。姓名栏写着:赵建国。职务:内科主任医师。签发日期是……十年前。 “赵医生……”李欣然轻声念出来。 成天接过工作证,翻到背面。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字迹很潦草,但还能辨认: 【交班须知:01:00前完成巡查,03:30前返回值班室。勿上四楼。若遇异常,使用紧急联络器(手机)。】 “紧急联络器……”成天看向那个老式手机。 李欣然已经把手机拿出来了。她试着按开机键,没反应。又检查了一下,发现电池是可拆卸的——她抠开后盖,里面没有电池。 “空的。”她说。 成天皱起眉。给个没电池的手机,什么意思? 他重新看向医生刚才站的位置—— 人不见了。 成天心里猛地一紧。 大厅中央,积水还在,水面上漂着的纸张还在打转,但那件白大褂消失了。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人呢?”李欣然也发现了,声音压得很低。 陈莽和周医生也从楼梯口那边快步走过来,水声哗啦哗啦的。 “怎么回事?”陈莽问,斧头已经举起来了,“我刚就眨了个眼,人就不见了!” 成天没说话,他快速扫视整个大厅。除了他们四个,再没有第五个人影。天花板的漏水还在继续,滴答,滴答。 手环又震了。 【夜班巡查任务更新:已获得交班物品。】 【请于03:30前返回三楼值班室,完成本轮值班。】 【剩余时间:1小时12分。】 返回三楼。 成天看了眼楼梯口。他们刚从那上面下来,现在又要回去。而且时间……1小时12分,看起来充裕,但谁知道回去的路上会遇到什么? “包里有别的东西吗?”他问李欣然。 李欣然把公文包彻底倒过来,抖了抖。除了那个没电池的手机和工作证,什么都没有。 “就这些。”她说。 成天接过工作证,又仔细看了一遍那行手写的交班须知。字迹很急,笔画有些地方都飞起来了,像是匆匆写下的。 勿上四楼。 又是四楼。小雨警告过,现在连医生留下的交班须知也特意强调。 那个地方到底有什么? “成天,”陈莽突然说,声音有点不对劲,“你看那水……” 成天低头。 积水的水面……在动。 不是被他们走动带起的那种波纹,而是水面本身在起伏,很轻微,但有节奏,像呼吸一样。而且水的颜色……好像变深了?刚才还是浑浊的淡黄色,现在开始泛出一种暗沉的、接近褐色的色调。 “离开这里。”成天当机立断,“回三楼。” “走楼梯?”周医生问,声音发抖。 “走。”成天把工作证塞进口袋,没电池的手机也揣上,“快。” 他们开始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得多。水被踢得哗哗响,但没人顾得上安静了。成天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回头盯着大厅中央——那里空荡荡的,只有水面的异常起伏。 就在他们即将踏上楼梯时,成天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漏水声。 是……电话铃声。 很老式的铃声,“叮铃铃、叮铃铃”,从大厅的某个角落传出来。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寂静的环境里清晰得刺耳。 成天猛地停住脚步。 铃声还在响。 叮铃铃。 叮铃铃。 来源是……护士站?不,是护士站后面的某个房间,门关着,看不清楚。 “别管了!”陈莽催促,“快走!” 成天也知道应该走,但那个铃声……他下意识摸了下口袋里的那个没电池的手机。 没电池的手机,和正在响的铃声。 这之间有关系吗? 他不知道。但现在没时间调查了。 “走!”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传出铃声的房间门,转身冲上楼梯。 楼梯间的灯光还是那么昏暗,一级一级往上,脚步声在混凝土结构里回荡。成天跑在最后,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不是累的,是那种紧绷的、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的紧张感。 一直跑到二楼平台,他才稍微放慢脚步,喘了口气。 陈莽在楼梯上方回头:“没跟上来吧?” “应该没有。”成天说,但他还是仔细听了一会儿。楼下只有隐约的水声,没有脚步声,也没有那种诡异的铃声。 “那个手机……”李欣然也停下来,手扶着墙,“为什么给个没电池的?还有那个铃声……” “可能是线索,也可能是陷阱。”成天说,“但现在顾不上。先回三楼值班室,把任务完成了再说。” 他们继续往上。 经过四楼那扇铁栅栏门时,成天特意看了一眼。门还是那样,锁头虚挂着,门后的黑暗深不见底。但这次,他好像看到门缝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微弱的光,蓝色?绿色?说不清楚,一闪就没了。 “快走。”他压低声音催促。 终于回到了三楼。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和他们离开时一样。积水没了,空气里那股霉味和药味还在,但至少比一楼那种水淹的压抑感好一点。 护士站就在走廊中间。 电脑屏幕还亮着,停在那个Windows桌面上。打印机安静地待在一旁,纸槽里还有几张纸没吐完。 成天走到护士站里,看了眼手环。时间:1小时05分。 “接下来怎么做?”陈莽问,把斧头靠在柜台边,自己也靠上去,喘着粗气。 “任务说回值班室完成值班。”成天环顾四周,“但这里就是值班室……吧?” 护士站应该就是夜班护士的值班点。但系统说的“完成本轮值班”,具体要做什么? 他走到电脑前,移动鼠标。屏幕上的图标很少,除了那个【夜班归档系统】,还有一个叫做【值班日志】的程序。 成天点了进去。 界面跳出来,是个很简单的表格,需要填写: 【值班人员:】 【值班时间:】 【巡查情况:】 【异常事件记录:】 【交班备注:】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请如实填写,系统将自动核对。】 成天想了想,开始输入。 值班人员,他填了自己和李欣然的名字——毕竟他俩有工牌。值班时间,他按照实际进入三楼的时间估算着填了。巡查情况,他简要写了“完成三楼查房,一楼交班”。异常事件记录……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写了“四楼区域异常,建议封锁”,以及“一楼值班医生状态异常”。 最后是交班备注。 他盯着那个空白的输入框,脑子里快速转动。要写什么?把小雨的警告写上去?把那个没电池的手机写上去?还是…… 他的手停住了。 因为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从走廊尽头传来的。 很轻,很细,像是……小女孩在哭? 不,不是哭。 是在哼歌。 那个调子……和二楼小雨哼的一模一样。 “月亮光光……照在床前……小宝宝啊……快睡觉……” 但声音的来源,不是二楼。 是楼上。 四楼。 成天猛地抬头,看向天花板。 歌声还在继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四楼,一步一步,走下来。 第49章 镜中的倒影 歌声停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短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成天确实听见了——楼上的哼唱在某个音节上卡了一下,像老式录音机被按了暂停键。 然后继续。 “月亮光光……照在床前……” 但这次,调子变了。不再是那种轻柔的、哄睡般的哼唱,而是变得更慢,更沉,每个字都拖得很长,像是在……模仿?不,更像是在重复。重复二楼小雨的调子,但用完全不同的情绪。 陈莽的斧头已经举过头顶,肌肉绷得像石头:“妈的,下来了!” “别动。”成天压低声音,眼睛死死盯着楼梯上方那片黑暗,“它在试探。” 规则视界在这时候疯狂跳动。不是自动触发,是成天强行催动的——他感觉脑子里那根针已经不是在扎,是在搅。但他顾不上,他必须看。 眼前浮现出模糊的文字,颜色比平时深,像是渗着血: 【区域规则异变检测:四楼隔离区(未解锁)】 【异常渗透:音频污染(等级2)】 【当前影响范围:三楼楼梯间及相邻走廊(半径15米)】 【警告:持续暴露可能导致认知扭曲、记忆混淆、规则感知失灵。】 【建议:立即封闭听觉或撤离影响范围。】 认知扭曲。规则感知失灵。 成天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看了眼李欣然,她也听到了,脸色白得吓人,但眼神还算清明。她正在快速翻看赵医生的工作证背面那行字,手指在上面摩挲,像是在找什么。 “紧急联络器……”她喃喃自语,然后猛地抬头,“成天,手机!” 成天立刻反应过来。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没电池的老式翻盖手机——赵医生公文包里那个。手机在他手里冰凉,塑料外壳有些粘手,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没电池。”他说。 “不一定需要电池。”李欣然接过手机,手指在机身侧面摸索。她按下一个成天没注意到的小卡扣,后盖弹开——里面确实没有电池仓,但有一个很小的、像是SIM卡插槽的东西,旁边还有个微型USB接口,样式很老。 “这是……”成天凑近看。 “数据接口。”李欣然说,“医院内部用的老式设备,有些可以直接通过有线连接传输数据和电力。如果这真的是‘紧急联络器’,那它可能……” 她话没说完,因为歌声又变了。 这次不是从楼上传来的。 是从他们身后——三楼走廊深处传来的。 同一个调子,同一个声音,但这次近在咫尺,好像唱歌的人就站在走廊拐角,贴着墙,等着他们回头。 陈莽猛地转身,斧头横在胸前:“操!” 周医生直接瘫坐在地上,手捂住耳朵,但没用,那歌声像是能钻进脑子。 成天感觉自己的规则视界开始波动。眼前的文字变得模糊,时而清晰时而涣散。他知道这是“认知扭曲”的前兆——系统在警告他,他的感知能力正在被污染。 他必须做点什么。 “电脑!”他突然喊道,“护士站的电脑!有USB接口!” 李欣然立刻明白了。她抓起手机,几乎是冲回护士站。成天跟在她后面,脚步有些踉跄——他的平衡感受到了影响,走廊的地面好像在微微倾斜。 陈莽留在楼梯口守着,斧头对着上下两个方向,眼睛瞪得像铜铃。 成天冲进护士站时,李欣然已经蹲在主机箱后面找接口了。老式台式机,接口都在后面。她摸索了几下,然后用力把一根数据线从一堆缠绕的线缆里扯出来——灰色的,标准USB-A口,另一头正好能插进那个老式手机的微型USB接口。 “插上去!”成天说。 李欣然把接口对准,用力一按。 咔嗒。 很轻的一声。 然后,整个护士站的灯,灭了。 不是停电,是那种瞬间的、完全的黑暗。连电脑屏幕都黑了,之前还亮着的Windows桌面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手环的微光和窗外那永恒的黑夜,提供一点可怜的光源。 成天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下一秒,电脑主机箱里传来一声尖锐的“滴——”声,长鸣,持续了三秒。 屏幕亮了。 但不是Windows桌面。 是纯黑的背景,中央跳出一行白色文字,字体很粗糙,像是早期的DOS系统: 【紧急通讯协议启动】 【身份验证:赵建国(内科主任医师)-权限等级3】 【连接目标:院内安保系统(子模块:音频隔离)】 【正在建立链接……】 文字下方出现一个进度条,缓慢地向前爬。10%……20%…… 歌声还在继续,而且更近了。成天能感觉到,那个声音正在从走廊深处往这边移动。不是脚步声,是……滑动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贴着地面在爬。 “快啊……”李欣然盯着屏幕,声音紧绷。 30%……40%…… 成天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太黑了,看不清具体有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很多,不止一个。它们挤在走廊两侧的病房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眼睛?不,不一定有眼睛,但肯定在“注视”。 50%……60%…… 进度条爬得慢得令人发指。成天感觉自己的头疼得快炸了,规则视界已经完全失控,眼前的文字乱成一团,颜色混杂,根本分不清哪些是有效信息,哪些是污染产生的幻觉。 他看见自己手上开始长出水泡,青紫色的,密密麻麻——幻觉。他用力甩手,水泡消失了。 他看见李欣然的背后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影子,手搭在她肩上——幻觉。他眨眼,影子没了。 但歌声是真的。 那个滑动的声音也是真的。 70%……80%…… “陈莽!”成天朝楼梯口喊,“怎么样?!” “还撑得住!”陈莽的声音传回来,但有点抖,“就是……妈的,墙在动!” 墙在动? 成天没时间细想。进度条跳到了90%……95%…… 99%。 停住了。 成天感觉自己的呼吸也停住了。 屏幕上的99%凝固了整整五秒。然后,就在他以为系统卡死了的时候,进度条猛地一跳—— 100%。 【链接建立成功】 【音频隔离协议启动】 【范围:三楼全层】 【持续时间:300秒】 【警告:协议期间,所有外部音频信号将被屏蔽,包括系统提示音与任务广播。请务必在倒计时结束前完成必要操作。】 歌声戛然而止。 不是慢慢消失,是像被人掐断了喉咙一样,突然就没了。走廊里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也瞬间减弱,虽然黑暗还在,但那种压迫感消失了。 滑动的声音也停了。 整个三楼陷入一种诡异的、绝对的安静。连漏水声都没了——成天这才意识到,之前一直能听到的、隐约的管道流动声,现在也完全消失了。 手环震动。成天低头看:【检测到区域规则被临时覆盖】 【警告:系统部分功能受限】 【倒计时:300秒】 数字开始跳动:299,298,297…… “只有五分钟。”李欣然站起来,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够吗?” 成天不知道。但他知道必须做点什么。 他走到电脑前。屏幕上的界面已经变了,从那个简陋的DOS风格,跳转到了一个更复杂的控制面板。上面有几个选项: 【1. 实时监控(四楼-隔离区)】 【2. 音频日志回放】 【3. 隔离门状态】 【4. 紧急协议扩展(需更高权限)】 成天看了一眼李欣然。她点头。 他移动鼠标——老式的滚轮鼠标,手感生涩——点下了第一个选项。 屏幕黑了一秒,然后跳出一个画面。 是监控摄像头拍的,画质很差,布满雪花点,但能看清大概。 四楼走廊。 和下面几层结构相似,但更破败。墙上没有油漆,裸露的水泥发黑发霉。地上堆满了杂物——翻倒的病床、散落的医疗器械、还有一些成天认不出来的、像是实验设备的东西。 走廊两侧的病房门大部分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 但有一个房间的门关着。 403号病房。 门上用红漆写着一个巨大的“?”符号,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看不清。 “放大。”李欣然说。 成天在界面上找缩放功能,找到了,点了一下。画面拉近,聚焦在403门上。 那行小字是: 【实验体收容室 - 未经授权严禁进入 - 违反者后果自负】 实验体。 成天感觉后背发凉。他想起了小雨的话——“穿白衣服的坏人。他们会把不听话的小朋友抓走,关到四楼去。” “看那个。”李欣然指向画面角落。 成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在403门边的墙上,挂着一块白板。白板上用马克笔写着几行字,有些已经被擦得模糊,但还能辨认: 【项目编号:X-7】 【代号:“回响”】 【状态:活跃(第43天)】 【特征:音频模仿、认知污染、规则渗透】 【处理建议:永久隔离,等待进一步指令。】 回响。 成天突然明白了。楼上的歌声,不是小雨本人上去了,而是那个“实验体”在模仿她的声音。它在学,在重复,用那种扭曲的、带着污染的方式。 “音频日志。”李欣然说,“点第二个。” 成天切回主菜单,点下【音频日志回放】。 弹出一个文件列表,按日期排序。最近的一条记录是三天前。成天点开。 扬声器里传出沙沙的噪音,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疲惫: “日志记录,7月14日,凌晨2点。我是赵建国。X-7的活跃度又升高了。今天它模仿了三个不同病人的声音,包括已经……已经去世的307床李老太。护士站有人听到她在喊疼,去查看,发现病房空着。认知污染开始影响值班人员。” 停顿,沉重的呼吸声。 “我向上级申请了转移或销毁,但回复是‘继续观察,收集数据’。去他妈的数据。这地方已经完了,从四楼那个实验室泄露开始,整个医院都在变质。规则在扭曲,现实在崩塌。我能感觉到,我的……我的认知也开始出问题。昨天我签值班记录时,写错了自己的名字。写成了我父亲的名字。他二十年前就死了。” 又是一段沉默。 “我把紧急联络器留在一楼了。如果还有人能进来,如果他们还能保持清醒……也许能用上。协议密码是我的工号后六位。但愿……但愿用不上。” 录音结束。 成天和李欣然对视一眼。 “工号后六位。”李欣然拿起赵医生的工作证,快速翻看。正面没有,背面……在挂绳的扣环内侧,刻着一串数字:034872。 “试试。”成天说。 李欣然在电脑上找到密码输入框,键入那六个数字。 屏幕闪了一下,弹出新提示:【权限验证通过 - 临时权限提升至等级4】 【解锁选项:紧急协议扩展】 成天点进去。 里面只有一个按钮,红色的,上面写着:【启动全域静默协议(实验性)】 下面是说明: 【该协议将强制关闭本建筑内所有异常音频源,并对“回响”类实验体施加压制效果。副作用:可能触发隔离区防御机制,导致区域封锁升级。持续时间:30分钟。使用次数:仅限一次。】 倒计时还在走:213,212,211…… “要按吗?”李欣然问。 成天犹豫了。触发防御机制,区域封锁升级——这意味着什么?四楼的门会更难打开?还是整个医院都会被锁死? 但他没时间细想。 因为就在这时候,陈莽的吼声从楼梯口传来:“成天!水!水涌上来了!” 成天猛地回头。 借着电脑屏幕的微光,他看见走廊地面开始渗水。不是从天花板漏下来的,是从地板缝隙里涌出来的,黑色的、粘稠的液体,带着浓烈的腐臭味。 是楼下的积水。一楼被淹的那些水,正在往上涨。 系统被临时覆盖,规则被干扰,医院的“异常”开始失控了。 “按!”成天说。 李欣然没有任何迟疑,手指按下了那个红色按钮。 屏幕瞬间被刺眼的红光吞没。整个护士站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电脑主机箱发出过载般的轰鸣。成天感觉脚下的地板在震动,不是轻微的抖,是那种结构性的、仿佛整栋楼都在**的震动。 扬声器里传出一声尖锐到极点的蜂鸣,持续了大概三秒。 然后,一切突然安静了。 真正的安静。连电脑风扇的声音都停了。 灯光稳定下来,恢复了正常的亮度。电脑屏幕上的红光褪去,跳出一行字: 【全域静默协议已启动】 【压制效果生效中】 【倒计时:1800秒】 三十分钟。 成天看向走廊。地上那些黑色的水停止了上涨,甚至开始缓缓退去,像是有无形的力量在把它们压回去。 歌声没有再出现。 连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也彻底消失了。 但成天没有放松。他看了眼手环,系统提示恢复了:【区域规则恢复中……】 【警告:检测到隔离区防御机制激活】 【四楼隔离门状态:已升级为“完全封锁”】 【解锁条件变更:需获得“管理员密钥”或完成特定剧情节点】 完全封锁。 成天走到楼梯口。陈莽还站在那里,斧头垂着,喘着粗气。周医生瘫在墙角,眼神涣散。 “四楼去不了了。”成天说,“至少现在去不了。” “那……任务怎么办?”陈莽问,“不是说完成值班就结束吗?” 成天看了眼手环。倒计时:58分钟。 值班日志还没填完。 他走回护士站,重新坐在电脑前。屏幕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值班日志】界面,光标在“交班备注”那一栏闪烁。 成天想了想,开始打字。 他如实填写了所有事:四楼的歌声,实验体“回响”,赵医生的录音,静默协议。在最后,他加了一行: 【建议:永久关闭本院,并对所有相关人员(包括已故的赵建国医生)进行认知检查。此处已非医院,而是收容失败后的污染区。】 点击提交。 屏幕弹出一个旋转的加载图标,转了大概十秒。 然后跳出新提示: 【值班日志提交成功】 【本轮夜班巡查任务完成】 【正在结算……】 成天屏住呼吸。 手环震动,连续好几下。 【任务完成评级:A】 【基础积分奖励:+500】 【额外奖励(发现隐藏线索):+300】 【获得道具:赵医生的工牌(已绑定)- 持有者可在后续副本中临时获得“医疗人员”身份权限】 【获得线索物品:破损的录音笔(内含未解析的音频片段)】 【下一阶段任务已解锁】 【请于60秒内前往一楼大门出口,等待传送】 倒计时:60。 “走!”成天抓起工牌和录音笔塞进口袋,冲其他人喊,“去一楼!” 他们开始往楼下跑。这次没有歌声,没有异常,楼梯间的灯正常亮着,一切安静得反常。 跑到二楼时,成天特意看了一眼207病房的门。 门关着。 但从门缝底下,渗出了一小滩水。清澈的,不是黑色。 水里泡着一个东西——是小雨那个破旧的布娃娃,一只纽扣眼睛掉了,棉絮露出来。 娃娃面朝上,空洞的眼睛对着天花板。 成天没停,继续往下冲。 一楼大厅。 积水已经退了大半,只剩下薄薄一层,刚好没过鞋底。大厅中央,赵医生之前站的位置,现在空荡荡的,只有水面上漂着几片碎纸。 正门出口就在前方——两扇对开的玻璃门,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手环倒计时:15,14,13…… 他们冲到门前。玻璃上反射出四个人的影子,狼狈,疲惫,但都还活着。 成天伸手推门。 门开了。 外面不是街道,不是停车场,而是一个纯白色的、没有任何特征的通道,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 【传送准备就绪】 【请踏入通道】 成天回头看了一眼医院大厅。灯光惨白,积水映着破碎的倒影,寂静得像座坟墓。 他转回头,第一个踏进白色通道。 李欣然跟在他后面,然后是陈莽,最后是几乎被陈莽拖着的周医生。 就在周医生踏入通道的瞬间,成天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他回头。 医院的大门正在关闭。透过最后一点缝隙,他看见大厅里,护士站那台电脑的屏幕还亮着。 屏幕上不是Windows桌面,也不是任何程序界面。 而是一个简单的、不断跳动的数字: 【43】 下一秒,门完全合拢。 医院消失了。 他们站在纯白的通道里,前后都是无尽的白。 手环弹出最后一条消息: 【副本“午夜医院”通关】 【正在传送回主空间……】 【下一副本预告:“欺诈棋局” - 72小时后开启】 【请做好准备】 成天感觉视野开始模糊,白色在旋转,在吞噬一切。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个数字。 43。 和403病房白板上写的“第43天”。 是巧合吗? 他不知道。 黑暗吞没了他。 第50章 主空间的休止符 白色褪去得很慢。 成天感觉像是从深水里浮上来,耳朵里先是灌满那种低频率的嗡嗡声,然后逐渐能分辨出别的声音——很轻的、类似空调出风口的送风声,还有极远处传来的、模糊不清的交谈声。 他睁开眼睛。 首先看到的是天花板——纯白色,但不是医院那种惨白,而是更柔和、带着点哑光质感的白色。没有灯,但整个天花板均匀地发着光,不刺眼。 他躺在一张床上。很普通的单人床,铺着灰色的床单,质感有点像酒店里那种。房间不大,十平米左右,除了床,就只有一个靠墙的小桌子和一把椅子。没有窗户。唯一的门是金属的,关着,门上有块巴掌大的显示屏,暗着。 成天坐起来。身上还穿着进医院时那套衣服——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但很干净,没有任何污渍或破损,好像刚洗过熨过。他摸了摸脸,下巴上的胡茬还在,但之前额头上被玻璃划破的那道小口子已经没了,皮肤光滑,连个疤都没留。 他低头看手环。 样式变了。之前那个廉价塑料感的手环消失了,现在戴在手腕上的是一个更简约的金属环,宽度大约一厘米,银灰色,表面光滑得像镜面。他碰了一下,环面上亮起微光,投射出一块虚拟屏幕,悬浮在他面前。 界面很简洁。 最上方显示: 【玩家:成天】 【当前状态:安全区(主空间)】 【剩余休整时间:71小时52分17秒】 下面有几个图标:【个人信息】、【副本记录】、【物品栏】、【积分商城】、【通讯录】。 成天先点开【个人信息】。 【基础信息】 姓名:成天 年龄:25 编号:CT-0743 通关副本数:1 综合评级:B+(新手表现优异) 【能力信息】 已觉醒能力:规则视界(Lv.1) 能力描述:可可视化当前区域的部分规则文本,并对规则漏洞进行有限度的“合理化修改”。 副作用:过度使用可能导致认知负担、头痛、视觉异常,严重时引发规则反噬。 当前状态:稳定(冷却中) 【属性面板】(粗略评估) 精神力:C+ → B-(经历副本后小幅提升) 观察力:A-(核心优势) 体力:C 应变力:B 成天关掉这个界面,点开【副本记录】。 里面只有一个条目: 【副本名称:午夜医院(异常收容类)】 【通关评价:A】 【基础积分:+500】 【隐藏线索奖励:+300】 【特殊表现加分:+200(首次触发并完成区域静默协议)】 【当前总积分:1000】 积分后面有个小小的“?”图标,成天点了一下,跳出说明:【积分可用于商城兑换物品、技能、情报,或支付部分服务。积分不可转让,玩家死亡后积分清零。】 成天退出来,点开【物品栏】。 里面有三个格子是亮的: 第一格:【赵医生的工牌(已绑定)】 图标是一个老式塑料工牌的照片。说明:【身份类道具。持有者在医疗相关场景中,可临时获得“正式医护人员”身份权限,一定程度上规避针对“外来者”的规则限制。使用次数:3/3。】 第二格:【破损的录音笔】 图标是一支黑色录音笔,侧面有道裂纹。说明:【线索物品。内含一段未完整解析的音频数据。需在具备专业播放或解码设备的环境中使用。】 第三格:【规则碎片(微光)】 这个没有实物图标,只是一团朦胧的、泛着微光的虚影。说明:【特殊奖励。蕴含少量规则信息。可吸收以微弱提升“规则视界”能力等级,或作为高级兑换物的合成材料。】 成天盯着那个“规则碎片”。他想起了副本结算时系统提到的奖励,但没想到是这个样子。他尝试着用意识去“接触”那个图标——手环屏幕感应到了他的意图,弹出提示:【是否吸收“规则碎片(微光)”?吸收后将永久消耗该物品,预计可提升“规则视界”熟练度,小幅降低能力使用负担。是否确认?】 成天犹豫了一下,选了“否”。现在不是时候,他对这个系统还太陌生,不敢乱动。 最后他点开【积分商城】。 界面加载出来,分类很多:【补给品】、【武器防具】、【技能书】、【情报】、【服务】……但大部分图标都是灰色的,显示【权限不足】或【未解锁】。能看的只有最基础的【补给品】栏。 里面东西不多: 【压缩营养合剂(标准装)】- 10积分/份。说明:可提供成人一日基础营养需求,味道一般,但便携耐用。 【饮用水(1升装)】- 5积分/瓶。 【基础医疗包】- 50积分/个。包含止血纱布、消毒液、止痛片等。 【精力恢复剂(微量)】- 100积分/支。可缓解轻度疲劳,对能力使用后的精神负担有微弱舒缓效果。 成天看了眼自己那1000积分,没急着买。他关掉商城,回到主界面。 这时,手环震动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弹出,来源显示是【系统广播】: 【欢迎各位玩家返回主空间。】 【本次“午夜医院”副本共投入新手玩家9人,幸存4人,死亡率55.6%。】 【幸存玩家已根据表现获得相应积分与奖励。主空间为安全区,禁止玩家间任何形式的暴力行为,违者将受规则抹杀。】 【下一副本“欺诈棋局”将于71小时46分后开启。请各位玩家在此期间充分休息、准备。商城部分功能将在玩家完成首个副本后逐步解锁。】 【提示:主空间提供基础生活保障。房间内呼叫面板可申请饮食、清洁等服务(需消耗少量积分)。走廊尽头设有公共休息区,玩家可自由交流。】 【祝各位好运。】 成天看完消息,从床上下来。脚踩在地板上,是那种塑胶材料的触感,不凉。他走到门边,门上的显示屏随着他靠近自动亮了,显示几个选项:【呼叫服务】、【申请外出】、【联系其他玩家】。 他先点开【呼叫服务】。子菜单很简单:【饮食配送】、【房间清洁】、【衣物更换】。每个选项后面都有积分标价,都很便宜,饮食5积分一份标准餐,清洁2积分,衣物更换3积分。 成天要了一份标准餐和一套衣物更换。确认后,积分扣了8点,剩余992。 几乎同时,房间一侧的墙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一块面板滑开,露出一个方形的传递口。里面放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份用透明薄膜封着的餐盒,还有一套折叠整齐的衣物——和他身上穿的款式差不多,简单的深色T恤和长裤,加上内衣袜子。 成天拿出东西,传递口自动关闭。餐盒里的食物很基础:米饭、一点蔬菜、几块像是合成肉的东西,还有一小盒果汁。味道说不上好,但也不难吃,能填饱肚子。他吃的时候注意到,餐盒和餐具都是某种可降解材料,用完几分钟后就开始软化,最后化成一摊胶状物,又慢慢蒸发消失,连垃圾桶都不用。 换好衣服,他点开【申请外出】。 屏幕提示:【请设定外出时间,最长不超过4小时。超过时限未返回,房间将锁定,需额外支付积分解锁。是否确认外出?】 成天选了2小时,确认。 门锁“滴”一声轻响,然后向内滑开。 门外是一条走廊,和房间里的风格一致——纯白,光线柔和,两侧是一扇扇一模一样的金属门,门上都有编号。成天的房间号是“0743”,看来是和他的玩家编号一致。 走廊很长,一眼望不到头。成天朝一个方向走去。地面是软质的,走路几乎没有声音。他经过几扇门,有的门上显示屏暗着,有的亮着“请勿打扰”的标志。 走了大概五十米,走廊到了一个开阔的区域。 这里像是个小型的休息厅,摆放着几张简易的沙发和桌子。天花板更高,中央有个巨大的全息投影,正在缓慢旋转展示一些东西——成天认出那是【积分商城】里一些灰色的图标的物品,包括一些造型奇特的武器、闪着微光的药剂瓶、还有封面古朴的书籍。 休息厅里已经有几个人了。 成天一眼就看到了李欣然。 她坐在靠边的一张沙发上,也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简单的白色上衣和灰色长裤,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环屏幕,表情专注。 陈莽也在。他坐在另一张沙发上,坐姿还是那种军人的笔挺,但整个人放松了不少。他面前的桌上放着几个空了的营养合剂包装——看来是直接买来吃了。 周医生没在。 成天走过去。李欣然抬起头看到他,眼神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感觉怎么样?”成天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 “还好。”李欣然说,声音有些轻,“洗了个热水澡,吃了点东西。系统说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我们可以有三天时间休整。” “看到周医生了吗?” 陈莽接话:“刚出来时碰见了,状态不太好,说想自己静静,回房间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老教授……估计是吓坏了。副本里那样子,正常人谁受得了。” 成天没说话。他看了眼李欣然,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没开口。 “你们看商城了吗?”陈莽换了个话题,“里面有些东西挺有意思,不过咱现在积分少,买不起好的。我买了点基础补给,花了五十积分。” “我还没买。”成天说,“想先弄清楚这里的基本规则。” “规则就是别打架。”陈莽说,“系统广播说了,安全区禁止暴力,违者抹杀。这个‘抹杀’听着就够狠。” 这时,休息厅另一头传来动静。成天转头看过去,是另外两个人——一男一女,都很年轻,看起来二十出头,脸色苍白,眼神里还带着没散尽的惊恐。他们显然也是幸存者,但成天在副本里没见过他们,估计是被分到其他任务线或者楼层了。 那两人看了成天他们一眼,眼神有些躲闪,很快又低下头,凑在一起小声说话,不敢过来。 “看来活下来的不止我们四个。”李欣然轻声说。 “九个人进去,死五个,活四个。”陈莽掰着手指算,“加上那边两个,六个。不对啊,还少一个?” “可能还在房间里没出来。”成天说。 他重新看向李欣然:“你的伤……都好了?” 李欣然抬起手臂,之前被擦伤的地方现在光滑如初。“系统修复的。不只是伤,连疲劳感都缓解了不少。不过……”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这里面的东西,系统好像修不了。” 她指的是认知上的冲击,那些超出常理的事物留下的心理痕迹。 成天理解。他自己脑子里也还残留着医院里那些画面的碎片——四楼门后的影子,小雨空洞的眼睛,赵医生青灰色的脸,还有最后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43”。 “我有个猜测。”李欣然突然说,“关于那个数字。” 成天看向她。 “43。”李欣然说,“赵医生的录音里提到,实验体‘回响’的状态是‘活跃(第43天)’。而我们通关时,电脑屏幕上最后显示的数字也是43。这不是巧合。” “你是说……我们在那个副本里经历的一切,包括时间,都是被某种‘记录’着的?”成天皱起眉。 “更像是一种‘进度’。”李欣然说,“实验进行了43天,而我们的通关,可能标志着那个‘进度’达到了某个节点。或者说……我们的行为本身,成了实验的一部分数据。” 这个想法让成天后背发凉。如果真是这样,那所谓的“副本”到底是什么?只是供玩家闯关的游戏场景,还是某种更庞大的、他们无法理解的实验场? “还有那个录音笔。”李欣然继续说,“赵医生留的线索。他说里面有‘未解析的音频数据’。我猜,那里面可能就有关于这个实验,或者这个‘系统’本身的信息。” 成天从物品栏里调出【破损的录音笔】的图标,但尝试播放时,只得到提示:【当前环境无法解析该音频数据。请寻找专业设备。】 “需要特殊设备。”成天说,“可能在以后的副本里能找到,或者……在商城里买?” 他重新打开商城,这次仔细翻找。在【情报】分类下,最底部有一个灰色的图标:【通用解码服务(一次性)】。标价:500积分。说明:可为大部分加密或损坏的音频、视频、数据文件提供基础解码。 500积分,几乎是他们现在总积分的一半。 “太贵了。”陈莽凑过来看了一眼,“而且用了就没了。万一解出来的东西没用,不是亏大了?” “但可能是关键线索。”李欣然说,“如果我们想弄明白自己到底卷入了什么,这个录音笔可能是突破口。” 成天没立刻决定。他关掉商城,看向休息厅中央那个全息投影。投影正在展示一件物品——那是一枚古朴的戒指,样式简单,但戒面内似乎有液体般的光在流动。物品名称:【灵视戒指(仿制品)】。说明:佩戴后可微弱增强对异常事物的感知力,有一定概率提前发现隐藏规则或陷阱。兑换价格:3000积分。 3000积分。对他们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下一个副本是‘欺诈棋局’。”成天说,“听名字,可能是需要脑力、策略和欺骗的副本。武力不一定有用。” “欺诈……”李欣然重复这个词,“规则里会不会有关于‘谎言’和‘真相’的设定?” “可能。”成天说,“而且副本名字叫‘棋局’,意味着可能有明确的‘对手’,或者‘博弈’的要素。我们得做好准备。” “怎么准备?”陈莽问,“咱现在就会打架、躲怪物、钻规则空子。下棋?我只会下军棋。” “不是真的下棋。”成天说,“是一种比喻。我们需要思考的是,在这个‘棋局’里,谁是棋手,谁是棋子,规则是什么,胜利条件又是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李欣然:“你的医学知识在第一个副本里起了关键作用。下一个副本,可能需要别的专业知识——心理学、逻辑学、博弈论,甚至……骗术。” 李欣然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大学时选修过心理学和逻辑学,有些基础。博弈论了解一点,但不算深入。至于骗术……”她摇了摇头。 “我可以试试查资料。”成天说,“商城里可能有相关的情报或书籍卖,就算买不起,至少能知道需要哪些知识。” 他重新打开商城,在搜索栏输入“心理学”、“博弈”等关键词。跳出几个结果,都是书籍类的,价格在50到200积分不等。有一本《基础博弈论与策略分析》标价80积分,另一本《微表情与谎言识别》标价120积分。 “我们可以凑积分买一两本。”成天说,“轮流看,至少有个概念。” “我出五十。”陈莽立刻说,“虽然我不一定看得懂,但能帮一点是一点。” “我也可以出。”李欣然说。 成天算了算,他们三人加起来有近三千积分(成天1000,李欣然和陈莽应该也差不多),买一两本书没问题。但他犹豫的是,积分是重要的资源,现在花了,万一接下来急需别的物资怎么办? “先不急着买。”成天说,“还有七十多个小时。我们可以先整理一下第一个副本的经验,分析各自的优势和短板,再决定怎么分配资源。” 李欣然点头同意。 陈莽看了看时间:“我出来的时间快到了,得先回房间。你们呢?” “我也该回去了。”成天说。他设定的2小时外出时间还剩不到二十分钟。 三人约好明天同一时间再来休息厅碰面,然后各自返回房间。 成天走回自己那扇编号0743的门前,门自动滑开。他走进去,门在身后关闭、锁死。 房间和他离开时一样,整洁,空荡,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走到床边坐下,再次打开手环。这次他点开了【通讯录】。 里面只有一个分组:【当前副本队友】。下面有三个名字:李欣然(编号LX-0915)、陈莽(编号CM-2203)、周明远(编号ZM-3341)(周医生的全名)。 每个名字后面都有【发送消息】和【语音通话】的选项,但都是灰色的,显示【对方未授权】或【不在可通讯状态】。 看来在这个主空间里,玩家之间的通讯也不是完全自由的。 成天关掉手环,躺回床上。 天花板柔和的光让他眼睛有些发涩。他闭上眼,但脑子里停不下来。 43。 实验体。 规则视界。 父亲失踪前的模糊片段——那是他上交的记忆,现在想起来,那段记忆似乎更模糊了。是被系统“抽走”后的自然遗忘,还是……某种刻意的淡化? 他想起自己之前作为信息安全工程师的经历。那是一种和现在截然不同的“规则”世界——代码的规则,协议的规则,加密与解密的规则。他曾经擅长在其中寻找漏洞,修复漏洞,或者……利用漏洞。 现在,他面对的规则更加诡异,更加不可理喻,但本质似乎有某种相通之处:都是被制定出来的、需要遵守或可以打破的框架。 他的能力“规则视界”,会不会和他过去的职业有关?还是说,只是一种巧合? 成天不知道。 他只知道,三天后,他们将进入一个名为“欺诈棋局”的新副本。在那里,谎言可能是武器,真相可能是陷阱,而信任……可能是最奢侈的东西。 他需要做好准备。 不只是物资上的准备,更是心理上的。 他得想清楚,在这个看似无限的游戏里,他到底想得到什么,又愿意付出什么。 是为了活下去而活下去? 还是为了找到某个答案——关于这个系统的真相,关于父亲的失踪,关于……他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成天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股很淡的、类似阳光晒过的气味,但很假,像是香精调出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71小时。 他还有时间。 睡意慢慢涌上来,像潮水一样包裹住他。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下一个副本…… 会见到新的“玩家”吗? 那些在“午夜医院”里死去的人,是真的死了,还是……以别的形式,继续存在于这个系统的某个角落? 黑暗吞没了他。 这一次,没有噩梦。 只有深沉的、疲惫的、仿佛要把所有积压的恐惧和压力都溶解掉的睡眠。 房间里的光,随着他的入睡,渐渐暗了下去。 直到完全熄灭。 第51章 欺诈者的入场券 敲门声把成天从沉睡中惊醒。 不是那种急促的、带着威胁的敲法,而是很规律的、间隔三秒一次的轻叩,像个训练有素的侍者。声音来自房间门。 成天坐起来,看了眼手环——休整时间显示:00小时01分27秒。 最后一点时间了。 他下床,走到门边。门上的显示屏亮着,显示一条系统消息:【“欺诈棋局”副本将在90秒后开启传送。请玩家做好准备。传送过程可能伴有轻微不适,属正常现象。】 下面还有个倒计时数字,同步跳动着:89,88…… 成天深吸一口气。他昨晚睡前已经整理好了思路,也把可能用上的物资——主要是从商城里用50积分兑换的一本《基础博弈心理》电子书——快速浏览了一遍。书里的内容很基础,但至少给了他一些思考框架:关于如何在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做决策,如何识别他人的策略意图,以及如何建立和打破信任。 他换上系统提供的那套标准服装,检查了一下物品栏。工牌、录音笔、规则碎片都在。积分还剩下942点。 敲门声又响了一次,这次更轻,像是提醒。 成天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呆了三天的小房间。纯白,整洁,空洞。然后他按下门把手,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李欣然,也不是陈莽。 是一个陌生人。 男人,大概三十多岁,穿着整齐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他脸上带着标准化的微笑,弧度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既不热情也不冷淡。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平板设备。 “早上好,成天先生。”男人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任何口音,像新闻主播,“我是本次‘欺诈棋局’副本的引导员,编号G-7。请跟我来。” “引导员?”成天皱起眉,“之前的副本没有这个。” “不同副本有不同的服务标准。”G-7微笑不变,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欺诈棋局’属于高规格竞技类副本,所有参与者都将获得一对一引导服务,确保规则清晰理解,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成天没动:“我的队友呢?李欣然,陈莽,还有周医生。” “他们各自有引导员接待。”G-7说,“请放心,在正式进入棋局前,你们会重逢的。现在,时间有限。” 成天看了眼手环倒计时:67秒。 他走出房间,门在身后自动关闭、锁死。走廊里不止他们两个人——成天看到远处也有其他玩家被类似的引导员领着,朝同一个方向走去。他认出了那对在休息厅见过的年轻男女,两人脸色依然苍白,紧跟着各自的引导员,不敢抬头。 “这边。”G-7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正好让成天能跟上又不显得匆忙。 他们穿过走廊,来到一个成天之前没见过的区域。这里像个候机厅,摆着几排舒适的座椅,墙上挂着巨大的显示屏,正在播放某种舒缓的风景画面——阳光海滩,棕榈树,海浪轻拍沙滩,配着轻柔的钢琴曲。 但候机厅里空无一人。 “请坐。”G-7指向一张椅子,“在传送开始前,我需要向您说明本次棋局的基本规则。” 成天坐下。G-7在他对面坐下,把银色平板放在膝上,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首先,恭喜您通过新手副本‘午夜医院’。”G-7说,“那是一个测试基础生存能力和规则适应性的场景。而‘欺诈棋局’将考验更高层级的素质:智力、策略、心理素质,以及……道德弹性。” “道德弹性?”成天重复这个词。 “即在规则允许范围内,为了达成目标,愿意在多大程度上突破常规的道德约束。”G-7解释得就像在讲解产品说明书,“欺诈,本质上是一种策略性误导。在棋局中,这不仅是允许的,有时甚至是必须的。” 成天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棋局的基本结构如下。”G-7继续,“本次副本共有12名玩家参与,分为四个阵营,每阵营3人。您已被分配至‘红方’阵营。您的队友是李欣然女士和陈莽先生。” 听到这里,成天稍微松了口气。至少他们三个还在一个队。 “胜利条件是什么?”他问。 “胜利条件有两种。”G-7说,“第一种:在棋局结束前,您所在的阵营累积获得最高的‘信誉点数’。第二种:个人获得最高的‘欺诈积分’。两者达成其一即可通关。” “信誉点数?欺诈积分?” “是的。”G-7在平板上调出两个图标,“信誉点数通过完成‘公信任务’获得,这些任务通常需要团队协作,考验信任与承诺的履行。欺诈积分则通过成功实施‘欺诈行动’获得,这些行动的目标可能是其他阵营的玩家,也可能是系统设定的NPC,甚至……在某些情况下,可以是您的队友。” 成天盯着他:“欺诈队友也能得分?” “规则上没有禁止。”G-7的微笑依然完美,“但请注意,欺诈行动一旦被识破,将扣除双倍积分,并可能严重影响阵营内的信任关系,进而影响公信任务的完成。这是一个风险与收益并存的选项。” “棋局持续多久?” “现实时间72小时。”G-7说,“但在棋局内部,时间流速会调整,以确保有足够的轮次进行博弈。具体轮数不定,取决于玩家的决策速度。” “轮次?” “棋局以‘轮’为单位进行。每轮包含三个阶段:信息收集阶段、行动决策阶段、结果结算阶段。每轮结束后,所有玩家的信誉点数和欺诈积分将更新公布。” G-7顿了顿,看着成天:“还有一个重要规则需要特别说明:‘真相负债’。” 成天等着他解释。 “在棋局中,玩家之间可以进行信息交换。”G-7说,“但当您向其他玩家提供信息时,系统会实时判断该信息的‘真实性’。如果您提供了真实信息,您将获得少量信誉点数奖励。如果您提供了虚假信息……” “会怎么样?” “您将欠下一笔‘真相负债’。”G-7说,“这笔负债不会立刻产生惩罚,但会记录在案。如果在后续轮次中,您无法通过提供足够多的真实信息来‘偿还’这笔负债,那么在棋局结束时,系统将根据负债额度对您进行惩罚——可能是扣除积分,也可能是施加某种负面状态。” 成天快速思考这个机制。这意味着玩家不能无限制地说谎,每个谎言都需要用真相来填补。这既限制了欺诈的滥用,又增加了策略的复杂度——什么时候该说谎,什么时候该说真话,说多少真话才够? “棋局场景是什么?”他问。 “一个虚构的上流社会社交场。”G-7说,“具体来说,是一座豪华的私人庄园,正在举办一场为期三天的慈善晚宴。您和所有玩家都将扮演受邀宾客,每人都有公开的社会身份和潜在的秘密任务。” 他调出一张庄园的示意图,是典型的欧式建筑,有主楼、花园、宴会厅、客房楼,占地面积很大。 “您的公开身份是‘新兴科技企业家’,李欣然女士是‘医疗慈善基金会代表’,陈莽先生是‘安保顾问’。”G-7说,“这些身份会提供一些初始资源和人脉,但也会带来相应的期望和约束。” 成天看了眼手环:倒计时还剩30秒。 “最后的问题。”他说,“如果通关失败会怎样?像上个副本那样……死亡?” G-7沉默了两秒。这是成天第一次看到他脸上那种标准化微笑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是程序遇到了一个没有预设答案的问题。 “在‘欺诈棋局’中,死亡不是最常见的失败惩罚。”G-7最终说,“更常见的是……‘出局’。出局的玩家将被移出棋局,无法获得任何奖励,但可以保留性命,返回主空间等待下一次副本机会。” “那死亡呢?” “只有在极端情况下会发生。”G-7的语气恢复平稳,“例如严重违反核心规则,或在某些**险欺诈行动中失败,且没有足够的积分或点数来抵消惩罚。但请放心,这种情况的概率低于15%。” 15%。成天不知道这个数字算高还是算低。 倒计时:10,9,8…… “传送即将开始。”G-7站起来,朝成天微微鞠躬,“祝您在‘欺诈棋局’中取得佳绩。记住:在这里,信任是最珍贵的筹码,也是最好用的诱饵。” 3,2,1。 候机厅的风景画面突然扭曲,阳光海滩像被揉皱的纸一样卷曲、碎裂。钢琴曲变成了尖锐的蜂鸣。成天感觉脚下的地板消失了,整个人在下坠,但又不是真正的下坠,更像是一种空间上的错位感。 视野里充斥着流动的色彩,无法辨认形状。耳朵里灌满了混杂的声音——风声、水声、还有无数人低语的片段,听不清内容。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五秒。 然后,一切突然稳定下来。 成天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宽敞的、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里。墙壁是深色木质面板,挂着几幅古典油画,画的是静物和风景。天花板很高,吊着水晶灯,光线温暖柔和。 他身上穿的衣服变了。 不再是那套简单的T恤长裤,而是一套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面料手感很好。脚上是光亮的皮鞋。他摸了摸口袋,里面有个皮夹,打开一看,有几张名片,上面印着:【天诚科技 创始人/CEO 成天】。还有一部手机,款式很新,但解锁后界面很简洁,只有几个基础功能。 他抬头看向走廊前方。 那里有一扇双开的拱形门,门虚掩着,能听到里面传来隐约的音乐声和交谈声——是那种优雅的弦乐四重奏,混合着酒杯轻碰的叮当声,还有人们压低音量的说笑声。 典型的晚宴氛围。 成天看了眼手环。样式又变了,现在是一个设计精致的腕表,表盘上显示的不是时间,而是几行信息: 【当前身份:成天(红方阵营)】 【信誉点数:100(初始)】 【欺诈积分:0】 【真相负债:0】 【本轮阶段:信息收集(剩余时间:29分47秒)】 下面还有个小地图,显示他现在的位置是“庄园二楼东翼走廊”,不远处有个闪烁的红点,标注着“宴会厅主入口”。 29分钟。信息收集阶段。 成天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他需要先找到李欣然和陈莽,确认他们的状态,然后开始收集关于这个棋局、其他玩家、以及可能存在的“公信任务”和“欺诈行动”机会的信息。 他朝那扇门走去。 手刚碰到门把,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开门的是个穿着侍者制服的中年男人,面带职业微笑,微微躬身:“晚上好,先生。晚宴已经开始了,请进。” 成天点点头,走进宴会厅。 厅很大,挑高至少六七米,水晶灯的光芒在水晶酒杯和银质餐具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宾客不少,粗略一看有三四十人,男女都有,穿着正式的晚礼服,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空气中飘着香水味、酒香和食物的香气。 弦乐四重奏在厅角演奏,音乐轻柔。 成天快速扫视人群。他看到了几个熟面孔——那对年轻男女也在,换上了得体的礼服,但神情依然紧张,端着酒杯的手有点抖。他还看到了其他几个在候机厅瞥见过的玩家,都换了身份装束,有的在努力融入谈话,有的则独自站在角落观察。 然后他看到了李欣然。 她站在靠近落地窗的位置,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晚礼服,头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她手里端着杯香槟,正和一个穿着礼服的老太太交谈,姿态自然,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恭敬和专注,完全融入了“医疗慈善基金会代表”这个角色。 陈莽则在不远处的自助餐台边。他换上了安保顾问常穿的那种深色西装,但领带打得有点歪,身材魁梧,站在那儿像堵墙。他手里没拿酒,而是拿了盘食物,正一边吃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像个尽职的保镖在评估环境安全。 成天朝李欣然走去。中途有侍者端着托盘经过,他随手拿了杯气泡水——现在不是喝酒的时候。 李欣然看到他,眼神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但表情没变。她和老太太又说了两句,然后礼貌地点头致意,转身迎向成天。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成先生。”她用一种社交场合的语气开口,“上次科技论坛一别,有半年了吧?” 成天立刻明白她在演戏——周围可能有其他玩家或NPC在观察。他顺着接话:“是啊,时间过得真快。李代表最近在忙什么项目?” 两人一边说着无关紧要的客套话,一边自然地移动,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旁边有盆高大的绿植遮挡部分视线。 “你没事吧?”成天压低声音。 “没事。”李欣然说,声音很轻,“引导员跟我说了规则。陈莽那边我也用眼神确认过了,他状态还行。” “我们的阵营身份……” “我知道,红方。”李欣然说,“引导员还给了我一个初始任务。” 成天看向她。 “一个‘公信任务’。”李欣然说,“任务要求是:在今晚晚宴结束前,成功引荐至少两名其他宾客相识,并促成一次‘有实质内容的合作意向交流’。完成奖励:50信誉点数。” 成天快速思考。这个任务听起来不难,但关键在于“实质内容”——系统如何判定?是看交谈时间长度,还是看具体达成了什么协议? “我也有一个。”他说着,查看了一下腕表。果然,在信息栏下方,多了一个任务提示:【公信任务(个人):收集至少三条关于“庄园主人——汉密尔顿先生”的有效情报。完成奖励:30信誉点数。】 有效情报。又是一个模糊的判定标准。 “陈莽呢?”他问。 “他好像接的是另一个类型的任务。”李欣然说,“我刚才看到他腕表亮了一下,他看完后表情有点……困惑。” 成天看向陈莽。后者也看到了他们,但没立刻过来,而是继续扮演他的安保角色,在餐台边慢慢移动,像是在巡视。 就在这时,大厅中央的音乐声突然停了。 交谈声也随之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主楼梯的方向。 一个男人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 大概六十多岁,灰白头发梳得整齐,穿着复古的三件套西装,手里拿着一根象牙柄的手杖。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但眼神锐利,扫过全场时,像在清点自己的藏品。 “各位尊贵的客人。”他开口,声音洪亮,带着某种天然的权威感,“欢迎来到汉密尔顿庄园。我是这里的主人,各位可以叫我汉密尔顿先生。” 汉密尔顿。庄园主人。成天的任务目标。 “接下来的三天,我们将在这里共同度过。”汉密尔顿继续说,缓步走到大厅中央,“我准备了各种娱乐活动、交流机会,当然,还有我们最重要的主题——慈善。希望各位不仅能享受这段时光,也能为我们共同关心的公益事业贡献力量。” 掌声响起,礼貌而克制。 汉密尔顿抬手示意安静:“为了增进各位之间的了解,我设计了一个小小的‘破冰游戏’。规则很简单:在今晚接下来的时间里,每位客人需要至少与三位此前不熟悉的客人进行深入交谈,并从中找出一个‘共同点’——可以是共同的爱好、经历、观点,或者任何你们认为有意义的联系。” 他停顿了一下,笑容加深:“完成这项任务的客人,将获得我的私人晚宴邀请,明晚在我的小餐厅共进晚餐。当然,还有一些……特别的礼物。” 大厅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宾客们开始互相打量,计算着该找谁交谈。 成天看了眼腕表。上面跳出一行新提示:【阵营公信任务触发:红方阵营需至少有两名成员完成汉密尔顿先生的“破冰游戏”。完成奖励:阵营信誉点数+100。失败惩罚:无。】 阵营任务。 而且奖励丰厚——100点,比个人任务高得多。 “我们需要做这个。”李欣然低声说。 成天点头。但他心里想的更多:汉密尔顿这个游戏,真的是简单的“破冰”吗?在这个名为“欺诈棋局”的副本里,任何看似单纯的社交活动,都可能藏着陷阱或机会。 他看向汉密尔顿。老人正和一个宾客交谈,笑容可掬。 但成天注意到一个细节:汉密尔顿的手杖。象牙柄上刻着细密的花纹,靠近看,那些花纹似乎组成了某种图案——像是一个扭曲的、衔尾蛇般的符号。 成天感觉自己的规则视界轻微波动了一下。 不是强烈的触发,而是某种感应。好像那个符号里,藏着某种他应该能看懂、但又被刻意隐藏的规则信息。 他集中精神,试图让视界清晰一点。 眼前浮现出极淡的文字轮廓,但闪烁不定,看不真切。只勉强捕捉到几个破碎的词组: 【……约束……】 【……交换……】 【……代价……】 然后文字就消散了。 成天皱起眉。他的能力在这个副本里似乎受到了某种限制,或者……汉密尔顿和这个庄园本身,就是规则的一部分,难以直接窥视。 “我们分头行动。”他对李欣然说,“你先去找人完成那个引荐任务,同时留意汉密尔顿的情报。我去收集关于他的信息,顺便看看其他玩家的动向。” “小心。”李欣然说,“引导员说过,欺诈行动可能已经开始。” “你也是。” 两人分开,融入人群。 成天端着气泡水,装作随意地走动。他先靠近一群正在谈论艺术品投资的宾客,听了一会儿,然后自然地插话,介绍自己是科技行业的,对艺术品投资也有兴趣。谈话进行得很顺利,但他主要的注意力在观察——观察每个人的微表情,听他们话语里的潜台词,留意有没有人在刻意引导话题或打探信息。 十分钟后,他得到了第一条情报:汉密尔顿先生是个狂热的古董收藏家,尤其痴迷于东方文物。 又过了十五分钟,第二条:汉密尔顿的慈善基金会主要资助方向是“认知科学研究”,一个听起来有点冷门的领域。 第三条情报来得有点意外。 成天在去洗手间的路上,在走廊里遇到了一个女玩家——不是他们红方的,也不是那对年轻男女。她大概二十七八岁,穿着酒红色礼服,妆容精致,但眼神里有一种过于刻意的放松。她主动和成天搭话,聊了几句天气和庄园的装饰,然后看似不经意地问: “成先生是做科技行业的?我听说汉密尔顿先生最近对虚拟现实技术很感兴趣,正在寻找合作方。您有机会的话,可以和他聊聊。” 很正常的社交信息分享。但成天注意到了两个细节:第一,她在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柄,这是轻微紧张的表现;第二,她腕表上的数字在他视线扫过时,似乎闪了一下——欺诈积分那一栏,从0变成了5。 她在实施欺诈行动。 而对象可能是他。 成天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谢谢您的提醒,我会留意的。” 他没完全相信这条信息,但也没完全否定。他记下了这个女玩家的特征,然后继续自己的情报收集。 回到宴会厅时,离信息收集阶段结束还有五分钟。 成天已经收集了四条关于汉密尔顿的情报,超额完成了个人任务。但他没急着提交——他想看看在行动决策阶段,这些情报能不能派上别的用场。 他找到了李欣然。她已经完成了引荐任务,正在和陈莽低声交谈。陈莽的表情有点古怪。 “怎么了?”成天走过去问。 陈莽压低声音:“我接了个怪任务。不是公信任务,是……欺诈行动。” 成天和李欣然对视一眼。 “什么内容?”成天问。 “让我在下一轮开始前,从任意一名非红方玩家那里,‘借’一样个人物品,并且不让对方察觉这是‘借用’。”陈莽说,“成功奖励20欺诈积分,失败扣10点信誉点数。” 借东西,不让对方察觉——说白了就是偷。 而且目标是非红方玩家,意味着可以对其他阵营的人下手。 “你打算做吗?”李欣然问。 陈莽犹豫了一下:“我不知道。20积分听起来不少,但万一被抓到……” 就在这时,腕表震动。 所有玩家的腕表同时震动。 信息收集阶段结束。 行动决策阶段,开始。 第52章 信任的成本 腕表的震动还在继续,像是有只小虫子在皮肤下面爬。 成天低头看屏幕。之前的界面已经变了,现在正中央是一个大大的倒计时:【行动决策阶段:剩余时间 14分32秒】。下面列出了他当前可选的操作: 【提交公信任务(收集汉密尔顿情报)】- 预计奖励:30信誉点数 【提交公信任务(破冰游戏)】- 需先完成“与三位陌生宾客深入交谈并找到共同点” 【发起欺诈行动】- 需指定目标和具体欺诈内容(欺诈内容需符合当前身份逻辑) 【信息交易】- 可向其他玩家出售或交换情报(注意“真相负债”规则) 还有一个灰色的选项:【暂无可用阵营协作任务】。 陈莽盯着自己的腕表,眉头拧成了疙瘩。他那粗糙的手指在表盘上悬着,半天没按下去。 “20欺诈积分……”他喃喃道,“够干啥的?” “引导员说过,积分和点数都能用来通关。”李欣然轻声说,“但我们现在连积分的具体价值都不知道。也许20分很少,也许很多。” “问题不在这儿。”成天开口,眼睛还看着自己的腕表,“问题在于,这个任务为什么要给你?” 陈莽愣了一下:“啥意思?” “十二个玩家,四个阵营。”成天说,“系统给每个玩家分配的任务类型,可能不是随机的。你想想,你是什么身份?安保顾问。这个身份最擅长什么?观察环境、接近目标、不动声色地取走东西。” 李欣然明白了:“系统是根据我们的身份和能力,分配合适的任务类型?” “很可能。”成天点头,“那你呢?你接到的公信任务是引荐宾客,这符合你‘医疗慈善代表’的身份——社交、牵线、促成合作。我的任务是收集情报,符合‘科技企业家’需要信息优势的特点。” 他顿了顿,看向陈莽:“而你的任务……是偷东西。这是安保顾问最可能做到的,也是最容易引发冲突的。” 陈莽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是说,系统在故意挑事儿?” “不是挑事儿,是测试。”成天说,“测试我们在面对利益诱惑和团队信任冲突时,会怎么选择。如果我们让你去偷,成功了,我们得到积分,但可能失去其他阵营的信任,甚至可能暴露我们的行事风格。如果我们不让你偷,我们保住了‘清白’,但可能错失积分,而且……” 他看了眼陈莽:“而且你的任务失败会扣10点信誉点数。虽然不多,但这是个开始。如果后续还有类似的任务,我们每次都选择不做,我们的积分增长就会慢于其他敢做的阵营。” 李欣然沉默了。宴会厅的音乐还在继续,弦乐四重奏拉着一支舒缓的曲子,周围的宾客们依然在谈笑风生,举杯共饮。但在这片表面的优雅之下,一场看不见的博弈已经开始。 “那……做不做?”陈莽问,声音里带着犹豫。 成天没有立刻回答。他快速扫视了一圈宴会厅。其他玩家也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应该是在讨论各自的任务决策。他看到了那个酒红色礼服的女玩家,她正和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玩家交谈,两人都面带笑容,但身体姿态都有些紧绷——互相提防。 他还看到了那对年轻男女。他们单独站在一个角落,离得很近,几乎头碰头地看着腕表,表情焦急,像是在争论什么。 所有人都面临选择。 “做。”成天最终说,“但不能按字面意思做。” 陈莽和李欣然都看向他。 “任务要求是‘从任意一名非红方玩家那里借一样个人物品,并且不让对方察觉这是借用’。”成天重复了一遍任务描述,“关键词:‘借’、‘个人物品’、‘不让对方察觉’。” “这不明摆着就是偷么?”陈莽说。 “如果真的是偷,系统为什么用‘借’这个词?”成天反问,“为什么强调‘个人物品’?为什么特意说‘不让对方察觉这是借用’——这句话本身就很矛盾。既然不让对方察觉,怎么还能叫‘借’?” 李欣然眼睛亮了一下:“你是说……规则里可能有漏洞?” “不是漏洞,是故意的模糊。”成天说,“系统给了我们一个看似不道德的任务,但又用模棱两可的措辞。这很可能是在测试我们如何解读规则、如何‘创造性’地完成任务。” 他思考了几秒,继续说:“‘个人物品’……在这个场景里,什么算个人物品?钱包?手机?首饰?还是……更抽象的东西?” 陈莽摇头:“我哪知道。总不能去问人家:‘哎,你这领带夹算个人物品不?’” “或许可以换个思路。”李欣然突然说,“‘借’不一定非要拿走实体物品。也可以‘借’一样无形的东西——比如一个承诺、一个信息、甚至……一个名字。” 成天看向她:“说下去。” “你们看那边。”李欣然用眼神示意不远处的一个中年男玩家。那人穿着深灰色西装,正独自站在一幅油画前欣赏,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他腕表上的阵营颜色,我注意到是蓝色的,和我们红方不同。而且他刚才一直在观察周围的人,但又不主动加入谈话——像个独行侠。” “所以?”陈莽问。 “如果我们去和他交谈,想办法‘借’到他的名字——不是普通的名字,而是他在这个副本里的真实玩家编号,或者其他身份信息。”李欣然说,“这也算‘个人物品’吧?而且是在交谈中自然获得的,他可能根本意识不到我们在‘借’这个东西。” 成天快速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确实,名字、编号、身份信息,这些都高度个人化。而且在社交场合询问对方的名字再正常不过,完全符合“不让对方察觉这是借用”的要求。 但问题是,如何确保这能被系统判定为“完成任务”?以及,拿到名字后,这算不算一种欺诈?会不会产生“真相负债”? “可以试试。”成天说,“但我们得设计一套话术,确保在交谈中自然引出他的信息,同时又不能让他起疑。” 他看了眼倒计时:还剩11分钟。 “时间不够细琢磨了。”陈莽说,“要不我就随便找个什么东西……” “不行。”成天打断他,“第一次任务,我们要摸清系统的判定标准。如果随便拿样东西,万一判定失败,我们不仅得不到积分,还要扣信誉点,而且暴露了我们做事草率。” 他做了决定:“按李欣然的思路来。陈莽,你去和那个蓝方玩家搭话。身份是安保顾问,可以借口说注意到他一直在观察周围,问他是不是也对‘安全评估’感兴趣。自然地交流,在合适的时候问他的名字——全名,最好连中间名一起问。如果他只给英文名,就问中文名或者昵称。总之,要拿到尽可能独特、个人化的称呼。” “然后呢?”陈莽问,“拿到名字就算‘借’到了?” “拿到之后,你需要做一个动作。”成天说,“一个象征性的‘借用’动作。比如,用你的腕表轻轻碰一下他的腕表——假装是对某个话题表示共鸣时的自然肢体接触。同时在心里默念:‘我借走了你的名字’。这样可能会被系统捕捉到‘意图’。” 陈莽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能行吗?” “不知道。”成天坦白,“但比直接偷东西风险小。就算失败了,我们顶多损失10点信誉,但至少不会引发正面冲突,也不会暴露我们的攻击性。” 李欣然补充:“还有,陈莽,你在交谈中要尽量提供一些真实信息作为交换——比如告诉他庄园的几个出口位置、或者你观察到的一些安保细节。这样可以积累一些‘真相负债’的偿还额度,防止以后需要说谎时负债太高。” 陈莽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行,我试试。”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朝那个蓝方玩家走去。成天和李欣然留在原地,假装继续交谈,但目光一直追随着陈莽。 他们看到陈莽走到那幅油画旁,自然地站到蓝方玩家身边,说了句什么。蓝方玩家转过头,表情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了礼貌的微笑。两人开始交谈。 “你觉得能成吗?”李欣然低声问。 “不知道。”成天说,“但至少我们在主动解读规则,而不是被动接受。” 他看了眼自己的腕表。倒计时还剩9分钟。他需要决定自己提交哪个任务。 收集汉密尔顿情报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可以立刻提交拿30点信誉。破冰游戏还没做——他需要再找三个陌生宾客深入交谈并找到共同点。这个任务奖励不明确,但可能涉及后续的汉密尔顿私人晚宴邀请。 还有欺诈行动的选项……成天点开那个子菜单。里面列出了几种可能的欺诈类型:【虚假信息传播】、【身份伪装】、【利益诱导】、【信任背叛】。每个类型下面都有更具体的操作建议,但都需要指定目标和设计具体内容。 他暂时关掉了这个选项。第一次轮次,他不想贸然启动欺诈。先观察其他玩家的行为模式更重要。 他决定提交情报收集任务。就在手指要按下去的瞬间,他忽然停住了。 等等。 他收集到的关于汉密尔顿的四条情报:古董收藏家、痴迷东方文物、资助认知科学研究、可能对虚拟现实技术感兴趣。 如果他现在提交任务,这四条情报就会“入库”,成为系统记录的有效信息。但这样好吗?这些情报如果被其他玩家通过某种方式获取,可能会成为他们的优势。 更重要的是——成天想起引导员G-7的话:在棋局中,玩家之间可以进行信息交换。提供真实信息可以获得少量信誉点数奖励,但提供虚假信息会欠下“真相负债”。 如果他提交了真实情报,这些情报就成了他可以“交易”的筹码。但如果他……稍微修改一下呢? 不,不行。风险太大。“真相负债”机制就是防止玩家随意撒谎的。他还没摸清这个负债的具体惩罚力度,不能冒险。 但也许……可以提交一部分,保留一部分? 成天快速思考。四条情报里,“古董收藏家”和“痴迷东方文物”这两条比较公开,可能其他玩家也能轻易获得。但“资助认知科学研究”和“对虚拟现实技术感兴趣”这两条更具体,更有价值。 他可以选择只提交前两条,拿到基础奖励(可能15点?),保留后两条作为自己的信息优势,或者用于后续的信息交易。 这样做的风险是:系统可能判定他“未完全完成任务”,只给部分奖励,甚至不给奖励。 成天看了眼倒计时:7分钟。 他需要赌一把。 最终,他选择了提交全部四条情报。一次性拿到30点信誉,建立初步优势,同时观察系统对情报完整度的判定标准。这比扣扣索索地保留信息更重要——第一次轮次,他需要尽快理解这个游戏的运作逻辑。 按下提交键。 腕表轻微震动,屏幕上跳出提示:【公信任务“收集汉密尔顿情报”已完成。情报完整度评估:4/4(优秀)。奖励:30信誉点数。额外奖励(首次任务优秀完成):+5信誉点数。】 【当前信誉点数:135】 成天松了口气。看来提交完整情报有额外奖励。系统鼓励玩家尽可能全面地收集信息。 他看向李欣然:“你提交引荐任务了吗?” 李欣然点头:“刚提交,拿到50点。现在有150点了。” 很好。红方阵营已经积累了285点信誉(成天135+李欣然150,陈莽还是初始的100点)。虽然不知道其他阵营的情况,但这个开局应该不算差。 “破冰游戏呢?”成天问,“你做了吗?” 李欣然摇头:“还没来得及。我只完成了引荐任务要求的那两个宾客。还需要再找一个陌生人深入交谈。” “还有时间。”成天看了眼倒计时:5分钟,“我们分头找。找那种看起来比较健谈、不像是玩家的NPC宾客。这样风险小,而且可能得到更多关于庄园的信息。” 两人分开。成天在宴会厅里走动,目光扫过人群。他需要找一个合适的交谈对象——不能是玩家,不能太警惕,最好对某个话题有热情。 他看到了一个穿着紫色长裙的老太太,正站在甜品台前,专注地品尝一块小蛋糕。她旁边没有其他人,看起来是个孤僻但可能话多的角色。 成天走过去,自然地拿起一个空盘子。 “这块提拉米苏看起来不错。”他微笑着说,“您推荐吗?” 老太太抬起头,眼睛在镜片后眨了眨:“哦,亲爱的,这块确实可以。但如果你喜欢更浓郁的,我建议试试那边的黑森林——厨师的秘方,加了点樱桃白兰地。” 很好,开了个好头。 成天按照老太太的建议拿了块黑森林,两人开始交谈。老太太自称是退休的艺术史教授,受邀来参加晚宴是因为她已故的丈夫曾是汉密尔顿的朋友。她对这个庄园很熟悉,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 成天耐心听着,适时提问,引导话题。十分钟的交谈里,他了解到几个有用信息:庄园主楼有三层,但三楼一般不对外开放;汉密尔顿有个私人书房,里面收藏了大量珍本书籍;晚宴后会有小型拍卖会,拍品都是汉密尔顿的个人收藏。 更重要的是,成天找到了一个“共同点”——他和老太太都去过佛罗伦萨,都对乌菲兹美术馆里波提切利的《维纳斯的诞生》印象深刻。这完美符合破冰游戏的要求。 交谈结束时,老太太还热情地邀请他明天下午一起去参观庄园的温室花房。 成天礼貌地答应,然后看了眼腕表。 【破冰游戏进度:1/3(已找到一位陌生宾客的共同点)】 很好。还差两个。 但时间不多了。倒计时:2分钟。 成天快速扫视,锁定下一个目标——一个正在和侍者讨论红酒的中年男人。他走过去,用刚才从老太太那里学到的关于庄园的知识作为切入点,很快打开了话题。 这次他找到的共同点是:两人都是咖啡爱好者,都喜欢深度烘焙的豆子。 【破冰游戏进度:2/3】 只剩一分钟了。 成天几乎是跑向宴会厅另一侧的。他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孩独自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他走过去,直接用最直接的方式:“抱歉打扰,我在完成汉密尔顿先生的破冰游戏,需要再找一个人交谈。可以占用您两分钟吗?” 女孩转过头,有些惊讶,但很快笑了:“当然。我也在做这个游戏呢。” 两人快速交换了基本信息。女孩是某时尚杂志的编辑,来报道这场慈善晚宴。成天发现他们都喜欢某部冷门的老电影。 【破冰游戏进度:3/3(已完成)】 【破冰游戏任务条件满足,是否提交?】 成天按下提交键。几乎同时,倒计时归零。 腕表剧烈震动。 【行动决策阶段结束】 【所有玩家操作已锁定】 【进入结果结算阶段】 【请稍候……】 整个宴会厅似乎安静了一瞬。音乐还在继续,交谈声也未停止,但成天感觉到一种微妙的变化——空气好像变稠了,时间流速似乎慢了那么半拍。 他看向陈莽的方向。陈莽已经结束了和蓝方玩家的交谈,正朝他们走回来。脸上表情……有点古怪。 “怎么样?”成天迎上去问。 陈莽走到他们面前,压低声音:“名字要到了。全名:亚历山大·陈。中间名是‘明’。我按你说的,在道别时用腕表碰了一下他的,心里默念了那句话。” “他察觉了吗?” “应该没有。”陈莽说,“但就在我碰到他腕表的瞬间,我这边收到了一条奇怪的系统提示。” 成天和李欣然都看向他。 “提示说:‘检测到非标准任务执行方式,正在评估……评估完成:符合规则核心定义。’”陈莽复述道,“然后就没了。没说我任务成功还是失败,也没给积分。” 成天皱起眉。非标准执行方式……系统认可了他们的创造性解读,但没有立刻给奖励。是要等到结算阶段统一公布,还是说这种执行方式本身奖励会不同? 他看向腕表。结算阶段的提示还在闪烁,但具体结果还没出来。 就在这时,宴会厅中央的汉密尔顿先生拍了拍手。 “各位尊贵的客人!”他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相信大家都已经完成了第一轮的社交活动。现在,让我们来点小小的……惊喜。” 他微笑着,手杖轻轻敲击地面。 “我将随机抽取三位客人,邀请他们参加一个特别的‘信任游戏’。被选中的客人,请到大厅中央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去。成天感觉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 随机抽取?在这个一切都被系统精确计算的棋局里,真的存在“随机”吗? 汉密尔顿的手在空中虚点,像是在抽签。然后他念出了第一个名字: “亚历山大·陈先生。” 陈莽猛地僵住。 那个蓝方玩家——陈莽刚才“借”名字的对象——脸色瞬间白了。他犹豫了几秒,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慢慢走向大厅中央。 汉密尔顿继续念第二个名字: “成天先生。” 成天深吸一口气,和李欣然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也走了出去。 第三个名字被念出,是那个酒红色礼服的女玩家。她表情还算镇定,但成天注意到她捏着手包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三人站在大厅中央,呈三角形相对。周围其他宾客都退开了一些,形成一圈围观的人墙。 汉密尔顿走到他们中间,笑容可掬。 “规则很简单。”他说,“你们三人将轮流陈述一个关于自己的事实。这个事实可以是真是假,由你们自己决定。另外两人需要投票判断陈述者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判断正确的人,将获得10点信誉点数奖励。判断错误的人,无奖励无惩罚。” “而陈述者——”汉密尔顿顿了顿,笑容加深,“如果您的陈述被两人都判断正确,您将失去20点信誉点数。如果被一人判断正确、一人判断错误,您将无奖励无惩罚。如果……被两人都判断错误,那么恭喜您,您将获得30点欺诈积分。” 成天快速消化这个规则。这是一个经典的“谎言游戏”,但加入了信誉点数和欺诈积分的奖惩。陈述者如果说真话,风险小但收益也小;如果说假话,可能赚取大量欺诈积分,但也可能损失信誉点数。 更重要的是——这个游戏直接测试玩家的观察力、心理素质和撒谎能力。 “谁先开始?”汉密尔顿问。 酒红色礼服的女玩家举了举手:“我来吧。” 汉密尔顿点头:“请。” 女玩家环视成天和亚历山大·陈,微微一笑,开口说出一句话: “我的真实职业,是临床心理医生。” 成天看着她。这句话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如果是真的,那她之前表现出的社交能力和对微表情的观察就有了合理解释。如果是假的,那她可能是在利用这个身份给自己建立可信度,为后续的欺诈行动铺路。 他需要快速判断。 但同时,他也在思考另一个问题: 这个“随机”抽选,真的随机吗? 亚历山大·陈——陈莽刚刚接触过的人。 他自己——刚刚提交了关于汉密尔顿的完整情报。 女玩家——在信息收集阶段就开始了欺诈行动。 系统把他们三个抽到一起,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第53章 谎言的温度 女玩家说完那句话后,就安静地站在那里,脸上保持着那种社交性的微笑。她微微歪着头,像是在等待回应,又像是在观察成天和亚历山大·陈的反应。 大厅里的音乐声似乎变小了,或者说是成天的注意力太过集中,过滤掉了周围的杂音。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很轻,但很稳。他能感觉到腕表贴在皮肤上的微凉触感,还有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 临床心理医生。 成天快速回放他对这个女玩家的所有印象。 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在信息收集阶段,她主动搭话,提供了关于汉密尔顿对虚拟现实技术感兴趣的情报——那时她的欺诈积分从0变成了5。她在实施欺诈。 第二次是行动决策阶段前,她和那个白西装男玩家交谈,两人姿态紧绷,互相提防。她在建立某种联盟,或者至少是在试探。 现在,她站在这里,在这个被汉密尔顿随机选中的“信任游戏”中,第一句话就抛出了自己的职业。 为什么? 如果她说的是真话——她确实是临床心理医生,那她在这个游戏里具有天然的优势。心理学知识可以帮助她更好地解读他人的微表情、语气和肢体语言,从而更准确地判断谎言。同时,心理医生的身份本身也带有一种“可信”的光环,可能会让其他玩家在后续互动中更倾向于相信她。 如果她说的是假话——她不是心理医生,那她为什么要选这个职业来伪装?可能是因为她需要这个身份带来的优势,也可能是因为她想测试什么,或者……她在为后续的某个欺诈行动做铺垫。 成天看向她的眼睛。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刻意回避,也没有过度直视。瞳孔大小正常,没有在撒谎时常见的轻微放大或收缩——当然,如果她真的是心理医生,她可能受过训练来控制这些生理反应。 他注意到她的手指。她没有捏紧手包,也没有不自觉地摩挲什么东西。她的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看起来很放松。 太放松了。 在这种被众人围观、游戏结果直接影响积分的情境下,真正的放松几乎是不可能的。要么她心理素质极强,要么……她在表演“放松”。 亚历山大·陈先开口了:“心理医生?有意思。所以你现在是在工作状态,还是在休假?” 这问题问得很巧妙。如果女玩家回答“工作状态”,那就意味着她把在场所有人都当成了“观察对象”或“潜在病例”,这会立刻拉开距离。如果回答“休假”,那她又何必特意强调自己的职业? 女玩家笑了笑:“在这种场合,很难完全脱离职业思维。就像您,陈先生——如果我没记错,您应该是从事金融行业的吧?您能完全不去分析市场走势吗?”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问题抛了回去。而且她准确说出了亚历山大·陈的姓氏——成天记得陈莽问到的全名是“亚历山大·陈”,看来她之前就做过功课。 亚历山大·陈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有道理。” 汉密尔顿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手杖有节奏地轻轻点着地毯,像在打拍子。 “那么,请两位做出判断。”他说,“认为这位女士的陈述为真,请举起右手。认为为假,请举起左手。你们有十秒时间。” 十秒。 成天需要在这十秒内做出决定。 他闭上眼,排除所有外部干扰,专注于自己的直觉和逻辑分析。 第一,女玩家在信息收集阶段就开始了欺诈行动。这说明她不是那种遵守规则、追求“清白”通关的玩家。她有攻击性,或者说,她愿意为了积分冒险。 第二,她选择在这个游戏中第一个发言。这需要勇气,也可能是一种策略——先发制人,建立某种形象。 第三,她选择了“临床心理医生”这个身份。这个选择本身就有信息量:要么是真的,要么是她认为这个身份在后续游戏中最有用。 成天快速权衡。 如果她说的是真话,他判断正确,他得到10点信誉点数。如果判断错误,他什么也得不到,但也不会损失什么——除了可能暴露自己的判断能力不足。 但更重要的是,这个判断会向女玩家和亚历山大·陈传递一个信号:他成天是一个怎样的人,他的观察力和分析力如何。 如果他判断正确,女玩家可能会把他视为一个需要警惕的对手。如果判断错误,她可能会轻视他。 亚历山大·陈那边也一样。陈莽之前和亚历山大·陈有过接触,还“借”了他的名字。成天的判断会间接影响红方在亚历山大·陈心中的印象。 五秒过去了。 成天睁开眼。 他举起了左手。 他认为女玩家在说谎。 几乎同时,亚历山大·陈也做出了选择——他举起了右手,他认为这是真话。 两人做出了完全相反的判断。 女玩家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不是一个社交微笑,而是一个更真实、带着点玩味的弧度。像是在说:有意思。 汉密尔顿拍了拍手:“判断已做出。现在,让我们揭晓答案。” 他转向女玩家:“女士,请告诉我,您的陈述是真是假?” 女玩家没有立刻回答。她先看了看成天,又看了看亚历山大·陈,然后才缓缓开口: “我的陈述……”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 “……是假的。” 亚历山大·陈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紧抿着嘴,眼神里闪过一丝懊恼,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调整了一下领带,像是要掩饰自己的失态。 成天则保持面无表情。他的判断是正确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赢了什么。这只是一个开始。 “很好!”汉密尔顿的声音带着兴奋,“那么根据规则:成天先生判断正确,获得10点信誉点数。亚历山大·陈先生判断错误,无奖励。而这位女士……” 他看向女玩家:“您的谎言成功骗过了一人,另一人识破。所以您无奖励无惩罚。不过,您获得了一次‘欺诈成功’的记录,这在后续游戏中可能会有用处。” 成天的腕表震动,提示信誉点数增加了10点,现在145点。 亚历山大·陈的腕表没有动静。 女玩家的腕表则闪烁了一下,但不是点数变化的那种闪烁,而是一种更微弱的、像是什么标记被激活的光。 “现在,轮到下一位陈述者。”汉密尔顿看向亚历山大·陈,“陈先生,请。” 亚历山大·陈深吸一口气。他显然还在为刚才判断错误而懊恼,但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看了看成天和女玩家,思考了几秒,然后开口: “我的陈述是:我在现实世界中,有一个双胞胎兄弟。” 这句话让成天愣了一下。 双胞胎兄弟?这比“职业”更个人化,更难以验证。而且这个陈述本身没有明显的利益导向——不像女玩家选择“心理医生”那样可能带来战术优势。 亚历山大·陈为什么要选这个? 成天快速分析。 如果这是真话:亚历山大·陈有一个双胞胎兄弟。那这个信息本身有什么用?也许在后续游戏中,他可以用“我兄弟如何如何”来佐证某些说法?或者,如果他的兄弟也被卷入了这个游戏…… 不,可能性不大。系统应该不会把有亲密关系的玩家放在同一个副本里,那会影响游戏的“公平性”——如果真有公平可言的话。 如果这是假话:亚历山大·陈没有双胞胎兄弟。那他为什么要编造这个?也许是为了测试什么,或者……他在为后续的某个身份伪装做准备?比如冒充自己的“兄弟”? 成天看向亚历山大·陈。这个男人大概三十五岁左右,面容端正,但没什么特别突出的特征。如果真有一个双胞胎兄弟,两人站在一起确实很难分辨。 但在这个游戏里,外貌辨别其实没那么重要——玩家都有各自的阵营颜色和编号,系统不会允许简单的“冒充”发生。 那么,这个陈述的意义可能不在于内容本身,而在于它引发的判断过程。 亚历山大·陈在观察。他在观察成天和女玩家如何分析这个陈述,如何做出判断。他可能在收集关于他们思维方式的数据。 就像女玩家用“心理医生”来测试一样,亚历山大·陈用“双胞胎兄弟”来测试。 这是一个双向的博弈:陈述者不仅在决定说真话还是假话,还在决定说什么样的内容来最大化自己的信息获取。 成天需要小心。 他重新审视亚历山大·陈。这个男人穿着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但鬓角有些许白发。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右手无名指有一道很淡的疤痕,像是小时候留下的。 如果他有双胞胎兄弟,兄弟手上也会有这道疤吗?不一定。即使是同卵双胞胎,在后天生活中也会因为不同经历而产生细微差异。 “十秒时间。”汉密尔顿提醒。 成天集中精神。 他回忆亚历山大·陈在之前的宴会中的表现:独自站在油画前,观察周围但不主动社交。陈莽去搭话时,他的第一反应是意外,但很快恢复礼貌。交谈结束后,陈莽用腕表碰了他的腕表——那个“借名字”的动作。 如果亚历山大·陈真的有一个双胞胎兄弟,他的性格可能会受到这种特殊关系的影响。比如,可能更习惯独处,因为从小就有另一个人分享一切?或者,可能更善于观察他人,因为需要分辨自己和兄弟的不同? 但这些都是推测,没有实际证据。 成天看向女玩家。她也在观察亚历山大·陈,眼神专注,像是在做心理评估。如果她真的是心理医生——不,她已经承认自己不是了,但也许她学过相关知识?或者她只是擅长观察? 女玩家先举起了手——右手。她认为这是真话。 压力来到了成天这边。 如果他判断真话,而女玩家也判断真话,那么只要亚历山大·陈说的是真话,他们两人都能得到10点信誉。但如果亚历山大·陈说的是假话,而两人都判断真话,那么亚历山大·陈将获得30欺诈积分——这是很大的奖励。 如果他判断假话,而女玩家判断真话,那么无论亚历山大·陈说的是真是假,他们中总有一人能判断正确,另一人错误。这样亚历山大·陈无法获得“两人都判断错误”的30积分大奖,最多只能无奖励无惩罚。 但这也意味着,成天如果判断错误,他将一无所获。 他需要权衡风险。 如果亚历山大·陈说的是真话,成天判断正确得10点,判断错误无所得。风险不大。 如果亚历山大·陈说的是假话,成天判断正确得10点,判断错误无所得,但亚历山大·陈可能得到30欺诈积分——这对他后续游戏可能构成威胁。 但换个角度想:亚历山大·陈已经在第一轮判断中失误了,他现在可能更倾向于保守,说真话来避免损失信誉点数?毕竟如果他说假话被两人都识破,他会损失20点信誉,这对他来说是雪上加霜。 成天看了一眼亚历山大·陈的表情。这个男人看起来很平静,但成天注意到他的喉结轻微地上下动了一下——吞咽口水的动作,可能是紧张的表现。 如果他说的是真话,他紧张什么?除非…… 除非他在说假话,但又想表现得像在说真话。 成天做出了决定。 他举起了左手——他认为这是假话。 亚历山大·陈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微弱的变化,但成天捕捉到了。那是一种……释然?还是失望? “判断已做出。”汉密尔顿说,“陈先生,请揭晓答案。” 亚历山大·陈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稍微低沉了一点: “我的陈述……是真的。” 女玩家微笑起来,她判断正确了。 成天则判断错误。 但奇怪的是,成天并没有感到懊恼。因为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在亚历山大·陈说出“真的”这两个字时,他的右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放开。 这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可能是撒谎时的压力释放。 成天不能确定,但他有种直觉:亚历山大·陈在说谎。他说自己没有双胞胎兄弟。 但系统已经判定为真。也许系统有更可靠的验证方式?或者,在这个游戏中,“陈述者自己怎么说”就是最终答案?即使他撒谎,只要他坚持那是真的,系统就认可? “很好!”汉密尔顿的声音打断了成天的思考,“女医生判断正确,获得10点信誉。成天先生判断错误,无奖励。陈先生,您的真话被一人识破、一人误判,无奖励无惩罚。” 女玩家的腕表震动,点数增加。她的笑容更明显了。 亚历山大·陈则微微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现在,轮到最后的陈述者。”汉密尔顿看向成天,“成先生,请。” 成天深吸一口气。 现在轮到他了。他需要说一个关于自己的事实,真或假由他决定,然后由另外两人判断。 他在之前的观察中已经收集了一些信息:女玩家喜欢主动进攻,擅长心理博弈;亚历山大·陈相对保守,可能在说真话和假话之间更倾向于前者——至少在第一轮中他选择了真话。 那么,成天应该说什么? 说一个容易验证的真话?比如他的职业真的是科技企业家?但这太无聊了,而且如果对方判断正确,他会损失信誉点数。 说一个难以验证的假话?比如他也有个双胞胎兄弟?那太没创意了,而且可能被对方识破——女玩家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观察力。 他需要说一个……有策略性的事实。 一个既能测试对方,又能为自己后续行动铺路的事实。 成天思考了几秒,然后开口: “我的陈述是:我在上一个副本‘午夜医院’中,获得了某种可以短暂修改局部规则的特殊能力。” 这句话一出,亚历山大·陈和女玩家都明显怔住了。 就连汉密尔顿也挑了挑眉,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成天说的是真话吗? 部分是。他确实有“规则视界”的能力,可以看到规则并有限修改。但“短暂修改局部规则”这个描述很模糊——实际上他的能力更侧重于“看到”和“利用漏洞”,而不是直接修改。 但重要的是,他主动提到了上一个副本,提到了“特殊能力”。这在玩家之间通常是高度保密的信息。 他为什么要在这种公开场合说出来? 有几个可能:第一,他在说真话,想用这个信息建立威慑——我有特殊能力,你们小心点。第二,他在说假话,想用这个信息误导对手,让他们高估或低估他。第三,他在测试,测试对方听到这个信息后的反应,以及他们如何判断真伪。 亚历山大·陈和女玩家显然都陷入了深思。 这个陈述的分量比之前的重得多。如果成天真的有修改规则的能力,那在这个“规则至上”的游戏里,他将是极其危险的对手。但如果他在说谎,那他就是一个擅长虚张声势的骗子。 女玩家盯着成天,眼神锐利,像是要把他看穿。 亚历山大·陈则抿着嘴,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裤缝。 “十秒。”汉密尔顿提醒,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期待。 女玩家先举起了手——右手。她认为这是真话。 亚历山大·陈犹豫了两秒,也举起了右手——他也认为这是真话。 两人都判断为真。 这意味着,如果成天说的是真话,两人都判断正确,各得10点信誉,而成天将因为真话被完全识破而损失20点信誉。 如果成天说的是假话,两人都判断错误,成天将获得30欺诈积分——这是一笔巨大的奖励。 成天看着两人,缓缓开口: “我的陈述……” 他故意停顿。 “……是假的。” 亚历山大·陈和女玩家的表情同时僵住了。 汉密尔顿大笑起来:“精彩!太精彩了!成先生,您的谎言成功骗过了两位对手!根据规则,您获得30欺诈积分!” 成天的腕表剧烈震动,欺诈积分那一栏从0跳到了30。 而亚历山大·陈和女玩家,什么都没有得到。 女玩家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那种从容的微笑。她看着成天,眼神复杂——有惊讶,有警惕,还有一丝……欣赏? 亚历山大·陈则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像是认输,又像是在重新评估局势。 “第一轮信任游戏结束。”汉密尔顿宣布,手杖重重敲击地面,“三位都表现得非常出色。请回到人群中吧。晚宴继续!” 围观的宾客们爆发出掌声和议论声。音乐重新响起,侍者们开始穿梭送酒。 成天、亚历山大·陈和女玩家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各自转身,走回人群。 在分开前,女玩家轻声对成天说了一句:“有意思。我们还会再见的。” 成天没有回应,只是微微点头。 他走回李欣然和陈莽身边。两人都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怎么样?”李欣然低声问。 “得了30欺诈积分。”成天说,“但我们也暴露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我让所有人知道,我是个会为了积分大胆撒谎的人。”成天说,“这可能会让其他玩家在后续游戏中更警惕我,但也可能让他们更愿意和我交易——因为我有‘欺诈成功’的记录。” 陈莽挠了挠头:“我听不懂这些弯弯绕。我就想知道,那个亚历山大·陈的任务……”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就在这时,所有人的腕表同时震动了。 结算阶段的结果,终于出来了。 第54章 结算的暗流 腕表的震动像是一群被困的蜜蜂在嗡嗡作响,持续了足足五秒。 成天低头,屏幕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数据填满。最上方是一行醒目的标题:【第一轮结算结果(完整版)】。下面分成几个区块,每个区块都闪着不同颜色的微光。 他快速扫过自己的数据: 【玩家:成天(红方阵营)】 【本轮信誉点数变动:+45(情报任务+35,信任游戏+10)】 【本轮欺诈积分变动:+30(信任游戏)】 【真相负债累积:0】 【当前信誉点数:145】 【当前欺诈积分:30】 【综合评价:表现优异,欺诈能力评级提升】 然后是李欣然和陈莽的数据,以子菜单的形式折叠在他的信息下方。成天点开。 【队友:李欣然(红方阵营)】 【本轮信誉点数变动:+60(引荐任务+50,信任游戏+10)】 【本轮欺诈积分变动:0】 【真相负债累积:0】 【当前信誉点数:160】 【综合评价:社交能力突出,信誉增长稳定】 【队友:陈莽(红方阵营)】 【本轮信誉点数变动:-10(任务失败惩罚)】 【本轮欺诈积分变动:+5(特殊任务完成奖励)】 【真相负债累积:0】 【当前信誉点数:90】 【当前欺诈积分:5】 【综合评价:任务执行方式特殊,获得系统额外认可】 -10点信誉?陈莽的任务失败了? 但等等,欺诈积分+5?特殊任务完成奖励? 成天看向陈莽,后者正盯着自己的腕表屏幕,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几秒后,陈莽抬起头,表情复杂:“妈的,系统说我任务‘部分完成’。扣了10点信誉,但又给了5点欺诈积分作为‘创意执行奖励’。这算啥?打一巴掌给颗枣?” “部分完成……”李欣然若有所思,“也就是说,系统认可你‘借名字’的行为符合欺诈逻辑,但又认为这没有完全达到‘借个人物品’的要求。所以惩罚和奖励各给一半。” “那到底是成功还是失败?”陈莽问。 “都是,也都不是。”成天说,“系统在模糊判定。它没有完全否定我们的解读,但也没有完全肯定。这可能是故意的——它在测试我们对模糊规则的反应,也在观察我们会如何调整后续策略。” 他重新看向自己的腕表。在个人数据下方,还有更大的区块——阵营排名和玩家总榜。 【阵营信誉点数排名(本轮)】 1. 蓝方阵营:总分 420点 2. 红方阵营:总分 395点(成天145+李欣然160+陈莽90) 3. 黄方阵营:总分 380点 4. 绿方阵营:总分 355点 【阵营欺诈积分排名(本轮)】 1. 红方阵营:总分 35点(成天30+陈莽5) 2. 蓝方阵营:总分 25点 3. 黄方阵营:总分 15点 4. 绿方阵营:总分 5点 红方在欺诈积分上领先,但在信誉点数上落后蓝方25点。这符合成天的预期——他们这一轮确实更侧重于欺诈和试探,而不是稳健地积累信誉。 但蓝方420点的总分……成天快速心算。如果每个玩家初始100点信誉,蓝方三人总共300点。他们这一轮净增了120点,平均每人40点。这效率相当高。 他点开玩家总榜。这是一个按综合评分排序的列表,只显示前六名: 【玩家综合评分排名(本轮)】 1. 亚历山大·陈(蓝方):评分92 2. 李欣然(红方):评分88 3. 成天(红方):评分85 4. 苏珊娜·李(黄方):评分82(酒红色礼服的女玩家) 5. 周明远(蓝方):评分80(另一个蓝方玩家,成天之前没注意到) 6. 吴建国(绿方):评分78 亚历山大·陈排名第一。成天想起他在信任游戏中的表现——说真话被一人识破,无奖励无惩罚,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显然,他在其他方面积累了足够的信誉点数,才能在总评上登顶。 苏珊娜·李就是那个女玩家,她姓李。评分82,排在第四。她的欺诈积分应该不低,毕竟在信息收集阶段就开始行动了。 成天把目光拉回到蓝方的数据上。420点总分,三人平均140点。但亚历山大·陈一个人就贡献了多少?如果他的评分92是全场最高,那他的点数可能很夸张。 他需要更多数据。 就在这时,大厅中央的汉密尔顿再次拍了拍手。音乐声低了下去,所有宾客——或者说玩家——都看向他。 “各位!”汉密尔顿的声音洪亮而愉悦,“第一轮社交活动已经结束,相信大家都看到了自己的表现数据。作为庄园主人,我很欣慰地看到,每一位客人都展现出了独特的才华和策略。” 他顿了顿,手杖轻轻敲击地面:“不过,单纯的数字堆积总是有些……乏味。所以我决定,给这个游戏增加一点小小的变数。” 大厅里安静下来。成天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紧张感在上升。 “从第二轮开始,”汉密尔顿继续说,“除了常规的公信任务和欺诈行动,我还将发布一些‘特殊委托’。这些委托可能来自我本人,也可能来自庄园的其他NPC。完成委托将获得额外的积分奖励,以及……一些特殊的道具或权限。” 他微笑着环视众人:“比如,可以临时查看其他玩家部分数据的一次性权限。或者,可以免疫一次欺诈惩罚的保护符。又或者,可以直接从系统获取一条隐藏规则的情报卡。”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成天听到身后有人小声说:“这不等于是官方外挂吗?” “当然,高回报意味着**险。”汉密尔顿补充道,“特殊委托通常难度较高,失败也可能有相应的惩罚。是否接受,全凭各位自己判断。” 他抬起手,腕表投射出一片光幕,上面列出了三个委托: 【委托一:修复庄园温室受损的自动灌溉系统(需基础机械知识)】 【奖励:50信誉点数+“数据窥视”权限(可查看任意一名玩家当前信誉点数与欺诈积分)】 【限时:2小时】 【可接取人数:1-2人】 【委托二:协助管家整理汉密尔顿先生的私人藏书室(需耐心与细致)】 【奖励:30信誉点数+“欺诈免疫符”(可抵消一次欺诈失败惩罚)】 【限时:3小时】 【可接取人数:1人】 【委托三:调查庄园地下室传来的异常声响(需勇气与观察力)】 【奖励:70信誉点数+“规则提示卡”(可获得一条当前场景隐藏规则的线索)】 【限时:1.5小时】 【可接取人数:2-3人】 三个委托,三种不同的奖励方向。数据窥视、欺诈免疫、规则提示——每一个都能在后续游戏中带来巨大优势。 但成天注意到一个细节:委托三的奖励最高,但限时最短,而且要求“勇气与观察力”。这个描述很模糊,可能意味着地下室有实际危险,或者需要破解某种谜题。 “委托现在开放接取。”汉密尔顿说,“有意者请直接通过腕表申请。先到先得,每个委托有接取人数上限。” 几乎同时,成天看到周围的好几个玩家已经开始操作腕表。那个酒红色礼服的女玩家——苏珊娜·李——几乎是立刻举手:“我接委托二!” 她的腕表闪烁了一下,提示接取成功。 委托二被抢了。 亚历山大·陈则沉稳地操作着腕表,几秒后,他开口:“蓝方接取委托一。” 他用了“蓝方”这个词,意味着他是代表整个阵营接取的。成天看向另外两个蓝方玩家——周明远和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两人都朝亚历山大·陈点头,显然已经达成了共识。 委托一被蓝方接走了。 只剩下委托三:调查地下室异常声响。 奖励最高,但风险也最大。而且需要2-3人,这意味着必须组队。 成天快速权衡。 70信誉点数能大幅缩小和蓝方的差距。“规则提示卡”更是无价之宝——在这个规则至上的游戏里,提前知道一条隐藏规则可能直接决定胜负。 但“异常声响”……在“午夜医院”的经历让成天对这类描述格外警惕。那可能不只是声音,而是某种更危险的东西。 “我们接吗?”李欣然轻声问。 陈莽盯着委托描述:“地下室……听着就不对劲。要不咱们再观望一轮?” 成天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周围的其他玩家。黄方和绿方的玩家们正在激烈讨论,显然也在犹豫。那对年轻男女紧靠在一起,脸色苍白,显然不敢接这种有风险的委托。 如果红方不接,委托三可能会被其他阵营接走。而一旦他们完成,获得了规则提示卡,红方就会陷入信息劣势。 “接。”成天做了决定,“但我们需要制定策略。地下室可能真的有危险,不能贸然进去。” 他操作腕表,代表红方申请接取委托三。几秒后,提示通过:【红方阵营已接取委托三,请于1.5小时内完成调查并提交报告。当前接取人数:3/3(满员)】 几乎是同一时间,黄方的一个男玩家也举手:“黄方接委托三!”但他腕表闪烁后显示:【接取失败,该委托已达人数上限。】 黄方玩家懊恼地放下手。 “好了!”汉密尔顿满意地看着这一幕,“委托分配完毕。接下来,晚宴将进入自由交流阶段。第二轮的信息收集将在30分钟后开始。祝各位好运!” 音乐重新响起,但比之前更轻快了一些。侍者们开始推出新的餐点,酒水也换了一批。宾客们重新开始交谈,但话题显然都围绕着刚才的结算和委托。 成天把李欣然和陈莽拉到一边相对安静的角落。 “我们需要规划一下地下室的调查。”他说,“首先,不能三个人一起下去。万一里面有陷阱或怪物,被一网打尽就完了。” “我下去。”陈莽立刻说,“我是安保顾问,这本就是我的活儿。” “不,你需要留在上面。”成天摇头,“如果下面真出事,我们需要有人在外面接应,或者去求援。而且你是我们中武力最强的,留在入口处能保证退路。” 他看向李欣然:“你和我下去。你的医学知识可能对某些异常情况有帮助。而且我们两个人互相照应,比一个人安全。” 李欣然点头:“同意。但下去之前,我们需要尽可能收集关于地下室的信息。” “我去问。”陈莽说,“找那些侍者或者老宾客套话。你们俩继续社交,完成破冰游戏的任务——那个汉密尔顿的私人晚宴邀请,可能也是重要线索。” 分工明确后,三人分开行动。 成天重新融入人群。他需要再找几个陌生人完成破冰游戏——虽然第一轮已经完成了,但汉密尔顿的私人晚宴邀请还没有正式发放。多积累一些“共同点”记录,应该能增加被选中的概率。 他看到一个穿着深绿色晚礼服的中年女士独自站在一幅肖像画前,便走了过去。 “这幅画很有意境。”他开口,用标准的社交语气,“光影处理得特别细腻。” 女士转过头,露出微笑:“您也懂画?这是汉密尔顿先生的曾祖父,老威廉·汉密尔顿。他当年是著名的探险家和收藏家。” “收藏家?”成天顺势接话,“难怪汉密尔顿先生也继承了这份爱好。我听说他收藏了很多东方文物?” “是的。”女士点头,“不过最珍贵的藏品都不在一楼展厅。据说都在……”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都在地下室的一个特别收藏室里。但那里一般不对外开放,连我也没进去过。” 地下室。特别收藏室。 成天心里一动。委托三说的是“异常声响”,但如果地下室真的有收藏室,那声音可能来自某种……活着的藏品?或者某种机关? “为什么不开访?”他装作随意地问。 “老规矩了。”女士耸耸肩,“汉密尔顿家族有些奇怪的传家宝,据说是从东方带回来的,有些……邪门。老威廉的日记里写过,有些东西‘会唱歌’,有些东西‘会在夜里移动’。当然,都是传说罢了。” 会唱歌的东西。在夜里移动的东西。 成天想起“午夜医院”里那个模仿歌声的实验体“回响”。这个庄园的地下室,会不会也有类似的存在? 他和女士又聊了几句,找到了一个共同点——两人都去过京都,都喜欢那里的庭院设计。破冰游戏的进度又增加了一条记录。 告别女士后,成天走向下一个目标。这次是个年轻的男宾客,正在品尝一种造型奇特的甜点。 交谈很顺利,成天得知这个年轻人是X学的历史系研究生,专门研究19世纪殖民时期的文物流动。他对汉密尔顿家族的收藏很感兴趣,但同样没机会进入地下室。 “我听说地下室的入口在厨房后面的杂物间里。”年轻人小声说,“但那里一直锁着,钥匙在管家手里。除非有汉密尔顿先生的特别许可,否则进不去。” 又一个信息:入口位置,需要钥匙。 成天谢过年轻人,看了看时间。离第二轮信息收集开始还有15分钟。他找到李欣然,她刚刚结束和一位老年绅士的交谈。 “怎么样?”他问。 “打听到一些。”李欣然压低声音,“地下室确实有个收藏室,但二十年前出过一次事故。一个佣人进去后失踪了,三天后才被发现昏倒在入口处,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只说听到‘很多人在小声说话’。从那以后,地下室就很少开放了。” 失踪。失忆。很多人小声说话。 这些信息拼凑在一起,地下室越来越像是个陷阱。 “陈莽呢?”成天问。 “在那边。”李欣然示意。陈莽正在和一个侍者交谈,对方手里端着托盘,陈莽一边拿饮料一边看似随意地问着什么。 几分钟后,陈莽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问到了。”他说,“地下室的钥匙确实在管家手里。但管家说,汉密尔顿先生已经吩咐过了,接取委托三的人可以直接去找他拿钥匙。听起来像是……” “像是个考验。”成天接话,“汉密尔顿知道地下室有危险,但还是发布了这个委托。他想看谁敢去,去了又能发现什么。” “那我们还去吗?”陈莽问。 “去。”成天说,“但得做足准备。我们先去找管家拿钥匙,然后在入口处制定详细的探查计划。不能贸然深入。” 三人朝宴会厅外走去。管家站在主楼梯旁,是个一丝不苟的老者,穿着传统的黑色制服。看到成天他们,他微微躬身。 “红方的客人,是为地下室委托而来的吧?”管家的声音平稳无波,“汉密尔顿先生已经交代过了。这是钥匙。” 他递出一把老式的黄铜钥匙,沉甸甸的,上面有复杂的齿轮状花纹。 “需要提醒各位,”管家继续说,“地下室已经多年未彻底清理,里面可能有些……陈年的东西。请注意安全,如果感到不适,请立即返回。” “陈年的东西指什么?”李欣然问。 管家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有些收藏品,时间久了,会带上自己的‘气息’。老宅子总是这样的,不是吗?”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但更让人不安。 成天接过钥匙:“入口在厨房后面的杂物间?” “是的。”管家点头,“穿过厨房,右转,最里面的那扇小门。下去后请小心台阶,有些地方灯光不太好。” 三人谢过管家,朝厨房方向走去。宴会厅的音乐声和谈笑声被甩在身后,越走越远。 厨房很大,此刻只有两个帮厨在收拾餐具。看到他们,帮厨们没有多问,只是指了指右侧的通道。 杂物间里堆满了清洁用品和旧家具,空气中有股灰尘和霉味混合的气息。最里面有一扇低矮的木门,门上挂着一把老式挂锁。 成天用钥匙打开锁,推开门。 一股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更浓的霉味和某种……类似金属锈蚀的甜腥味。 门后是一段向下的石头台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墙壁上每隔几米有一盏壁灯,但灯光昏暗,只能勉强照亮台阶。 台阶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里。 成天打开腕表的照明功能——这是基础功能之一,能投射出一束微光。光束照下去,能看到台阶大概有二十多级,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铁门。 “我先下。”陈莽说着就要往下走。 “等等。”成天拉住他,“我先用规则视界看看。” 他集中精神,催动能力。这次没有强烈的头痛,只是轻微的晕眩感。眼前浮现出模糊的文字: 【区域:汉密尔顿庄园地下室(一层)】 【当前状态:半开放(委托任务激活)】 【已知规则:1. 禁止携带明火;2. 禁止大声喧哗;3. 禁止损坏任何收藏品;4. ……(部分规则文字残缺)】 第四条规则是残缺的。成天努力想看清,但文字像是被水浸过一样模糊、扭曲。他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破碎的词汇: 【……回声……】 【……不要回应……】 【……计数……】 回声。不要回应。计数。 这是什么意思? “看到什么了?”李欣然问。 “几条规则。”成天把看到的说出来,“禁止明火、禁止喧哗、禁止损坏收藏品。还有一条残缺的,提到了回声、不要回应、计数。” “不要回应……”李欣然重复道,“回应什么?回声?” 陈莽看向台阶下方:“意思是下面有回声,如果有人说话或者发出声音,我们不要回应?” “可能。”成天说,“也可能是别的意思。总之,下去后尽量保持安静,除非必要不要说话。如果听到什么声音……先不要急着回应。” 三人对视一眼,达成共识。 成天第一个踏上台阶,李欣然跟在他后面一步之遥,陈莽留在入口处,手按在门框上,准备随时接应。 石头台阶很凉,踩上去有种湿滑的感觉。壁灯的光线实在太暗,成天不得不一直开着腕表照明。 走了大概十级台阶时,他听到了第一个声音。 很轻,很模糊,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来的。 像是……很多人在同时低声说话。 但听不清内容,只有模糊的嗡嗡声,像一群蜜蜂在远处飞舞。 成天停下脚步,举起手示意。李欣然也停下来,侧耳倾听。 声音持续了几秒,然后消失了。 “继续吗?”李欣然用口型问。 成天点头,继续向下。 又走了五级台阶,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清晰了一些,能听出确实是人的说话声,但像是隔着厚厚的墙壁,又像是从水下传来,扭曲变形。 “……来了……” “……三个……” “……这次能坚持多久……” 断断续续的词语,分辨不出男女,也分辨不出说话者的情绪。 成天感到后背发凉。这不是普通的回声,这些话语有内容,像是在讨论他们。 不要回应。规则里写着不要回应。 他咬紧牙关,继续向下走。李欣然紧跟在他身后,他能听到她的呼吸声,略微急促,但还算平稳。 终于,他们走到了台阶尽头。面前是一扇半开的生锈铁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 成天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空间,看起来像是个老式的地下储藏室。墙壁是裸露的砖石,天花板很低,悬挂着几盏老旧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 房间很大,大概有半个宴会厅那么大。里面堆满了各种东西:盖着白布的家具有如幽灵般矗立,一排排的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书籍、卷轴,还有一些形状奇怪的雕塑。 空气里的霉味更重了,混合着纸张腐烂、金属锈蚀、还有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腻气味。 成天用手电筒扫过房间。光束所及之处,尘埃在光中飞舞。 “看那里。”李欣然轻声说,指向房间深处。 在房间最里面的墙边,有一个特别的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足有两米高的黄铜立钟。钟面已经破损,指针停在某个位置不动。但钟的外壳上雕刻着极其复杂的花纹——仔细看,那些花纹似乎组成了某种文字,或者符号。 而成天的规则视界,在看到那个钟的瞬间,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眼前浮现出前所未有的清晰文字,血红色的,带着警告意味: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规则污染源】 【物品名称:时之回响钟(残缺)】 【状态:半激活(周期性释放“记忆回声”)】 【效果:范围内所有声音将被记录、储存,并在特定条件下回放。回放内容可能包含扭曲的真实信息、谎言、或纯粹的精神污染。】 【当前规则影响:地下室一层全境】 【核心禁令:禁止主动与回声对话。禁止试图计数回声次数。禁止在钟声响起时移动。】 【违反惩罚:意识混乱,记忆污染,可能永久滞留于回声层。】 成天看完这些文字,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不是普通的地下室。 这是一个活着的、会说话的、记录着无数声音的—— 回声坟墓。 第55章:记忆回廊的裂痕 成天的手指刚触碰到那扇银色金属门的门把,一股刺骨的寒意就顺着指尖直窜脑门。 那不是温度上的冷,更像是某种……警告。 “等等。”他猛地缩回手,把身后正欲上前的李欣然挡了回去。 陈莽立刻侧身护在两人前方,肌肉紧绷,手里的战术手电光束在空旷的金属走廊里剧烈晃动。“有情况?” 成天没立刻回答,只是死死盯着自己的右手。就在刚才触碰的瞬间,他眼中那些旁人看不见的、流动的淡金色规则文字,突然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扭曲、翻滚起来。原本清晰标示着【前哨站A3区通道-安全通行权限已核实】的文字,在几毫秒内崩解、重组,变成了截然不同的内容: 【警告:检测到异常记忆数据流侵入】 【区域:核心前哨站-记忆归档回廊】 【状态:入口规则已被部分覆盖/污染】 【新规则片段读取中……】 【……踏入者,将重温其记忆中最深的‘失去’】 【……剥离情绪者,可通行】 【……沉溺其中者,将成为回廊新的‘记忆残片’】 冷汗瞬间浸湿了成天的后背。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规则被外力强行篡改,而且带着一种粘稠的、充满恶意的扭曲感,和之前在“回廊”遭遇“叛乱AI”影响时的感觉如出一辙,但更隐蔽,更……针对个人。 “门后的规则被改了。”成天的声音有点干涩,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但瞳孔里残余的金色光晕还是泄露了刚才看到的惊悚内容,“不是原来的通行检查,是个陷阱。进去的人,会被强制体验一段自己最不愿想起的‘失去’的记忆,必须保持绝对冷静,剥离所有情绪影响才能通过,否则……” “否则就会变成这里的一部分?”李欣然接过了他的话,声音很轻,但握着医疗包带子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她没问成天怎么知道的,经过这么多次生死与共,她对成天那种“看见规则”的能力早已从震惊变为全然的信任。 “妈的,又是这种搞人心态的玩意儿!”陈莽啐了一口,眼神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光滑如镜的银色墙壁。自从进入这个所谓的“核心前哨站”,一切都安静得过分,没有怪物,没有机关,只有这条仿佛没有尽头的走廊和这扇孤零零的门。可越是平静,他这老兵油子的直觉就越是不安。 一直沉默跟在后面的吴教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望着那扇门,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恐惧,又像是某种沉重的了然。“最深的‘失去’……人心之渊,莫过于此。这比任何物理上的凶险都要致命。” 成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快速分析。规则视界还在反馈信息,那些被污染的规则文字像寄生虫一样附着在原始规则上,不断蠕动。他能看到“污染源”的大致方向——来自门后空间的深处,但无法精确锁定。篡改的手法很高明,并非粗暴覆盖,而是进行了恶意的“增补”和“曲解”。 “规则被篡改了,但核心的‘通行逻辑’还在。”成天大脑飞速运转,这是他在无数次生死边缘锻炼出的本能,“原始规则要求‘权限验证’,这个基底没变。新增的‘记忆试炼’是套在上面的枷锁。我们可能无法绕开它,但……也许可以找到规则的‘缝隙’,或者,想办法在试炼中保持‘意识锚点’。” 他看向李欣然:“欣然,你是医生,对人的意识、情绪反应最了解。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在极端情绪冲击下,强行维持一丝清醒的‘旁观感’?就像……就像给自己打一针精神上的‘麻醉’或者‘镇定剂’,但还能控制身体?” 李欣然蹙起秀眉,沉思了几秒:“理论上,通过极强的心理暗示和预设‘关键指令’可以做到。比如,在进入前,反复强化一个与当前情绪无关的、极其具体的物理动作指令,或者一个完全抽象的逻辑问题。当情绪海啸来袭时,这个预设的‘指令点’可能成为抓住理智的最后一根绳子。但……这没有十足把握,因人而异,也因那段‘记忆’的强度而异。” “那就赌一把。”陈莽咧嘴,扯出一个算不上好看的笑容,“总比干站着强。老子这辈子失去的多了去了,倒要看看它能把哪段翻出来!” 吴教授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那本总是随身携带的皮质笔记本,轻轻摩挲了一下封面:“老朽生平憾事,亦有不少。便以此身为鉴,为诸位探探路吧。” “不,我们一起进。”成天打断了他,眼神坚定,“规则没说必须单独进入。一起进去,或许还能互相有个照应。记住,无论看到什么,感受到什么,那都是过去!是已经发生的幻影!我们的目标是‘剥离情绪’,通过这里!陈莽,你的预设指令是什么?” “数数!老子就从1数到100,再倒着数回来!管它娘的是枪林弹雨还是啥!”陈莽瓮声瓮气地说。 “我预设一个医学逻辑推导题:如果患者出现xx症状,伴随yy体征,最先考虑哪三种鉴别诊断?”李欣然迅速说道,这是她深入骨髓的专业本能。 吴教授沉吟道:“那老夫便……在心中默诵《庄子·逍遥游》篇首吧。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成天看着他们,心中那股因规则被篡改而升起的寒意,似乎被冲淡了些许。他给自己预设的指令很简单——盯着视野里可能出现的、任何还未被污染的规则文字,哪怕只有一个标点符号。这是他能力的根基,也是他与这个疯狂世界对抗的唯一武器。 “准备好了吗?”成天把手再次伸向门把,这次没有直接触碰,而是悬停在表面,“进去之后,无论发生什么,记住我们的指令,记住彼此是真实的。走!” 他压下门把,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银色金属门。 没有光怪陆离的景象切换,门后似乎还是一个类似的银色金属通道。但就在四人全部踏入的瞬间,整个世界“嗡”的一声轻响,仿佛频率被突然调换。 成天眼前的景象瞬间模糊、溶解。 冰冷的金属墙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和刺鼻的消毒水气味。耳边响起的是心电监护仪规律而冰冷的“滴滴”声,还有……父亲虚弱到几乎听不清的、断断续续的叮嘱。 “……小……天……文件……在……老地方……别信……他们……” 场景是如此真实。他能看到父亲插满管子的手,手背上淤青的针眼;能感受到病房空调吹出的、带着奇怪药味的冷风;甚至能清晰回忆起自己当时年轻心脏狂跳撞击肋骨的恐惧和无力感。那是父亲车祸重伤后,在ICU里对他说的最后几句完整的话,紧接着就是各项指标急剧下滑,医生护士冲进来进行抢救,他被推了出去,隔着一层玻璃,看着里面忙碌慌乱的身影和最终变成一条直线的心电图。 汹涌的悲痛、悔恨(为什么那天没拦住他出门?)、以及父亲最后那句不明所以的“别信他们”所带来的巨大疑惑和不安,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将成天淹没。他几乎要跪倒在地,想冲进那个早已不存在的病房,想抓住父亲的手…… (盯住规则!任何未被污染的规则文字!) 预设的指令像一道微弱却顽固的闪电,劈开情绪的黑暗。成天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他赤红着双眼,疯狂地在眼前扭曲的医院景象中搜寻。没有……除了那些不断试图将他拖入记忆深渊的、属于过去场景的细节,没有任何规则文字的痕迹! 就在他快要被悲伤和窒息感再次吞没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病房窗户玻璃的反光里,似乎有极其黯淡的、不同于现实景象的银色流光一闪而过。那不是窗外的景色,更像是……数据流? (那是规则的痕迹!在记忆场景的‘边缘’或‘反射面’!) 成天用尽全部意志力,将注意力从病床上父亲模糊的身影上撕开,死死盯住那扇“窗户”。视野中的规则视界被强行激发,淡金色的光晕再次浮现,艰难地穿透厚重的记忆幻象。果然,在窗户玻璃反映出的、扭曲的病房影像的边角处,他看到了一行行极其微小、不断刷新的银色数据流文字——那是这个“记忆回廊”本身的、未被完全污染的底层运行规则! 【场景编号:CT-784(用户:成天)】 【情绪波动峰值:92%(危险阈值:85%)】 【沉浸度:87%(危险阈值:90%)】 【锚点检测:发现微弱外部指令链接(指令类型:规则观测)】 【……正在评估是否进行深度同化……】 成天的心脏狂跳起来,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的预设指令起效了!这个“记忆回廊”在评估他!它检测到了自己试图观测规则的行为,并将这视为一种“锚点”! 他必须强化这个锚点! 几乎是无意识的,成天开始尝试用意识去“触碰”那些银色的底层规则文字。他没有能力在这里直接修改规则(污染太严重,且他的权限似乎被某种力量隐隐压制),但他可以尝试“解读”,甚至……“提问”! 他将所有的意志,所有对抗悲伤的力量,都灌注到一个简单的意识信号中,投向那些银色数据流:“通行条件……剥离情绪……具体标准?” 银色数据流似乎停滞了微不可察的一瞬,然后,一行新的、更清晰的文字快速刷新出来: 【通行判定标准:于记忆场景中,成功识别至少一处‘非原记忆固有元素’(即场景漏洞/规则痕迹),并保持对其关注超过10秒,同时整体情绪波动下降至阈值以下。】 【当前情绪波动:89%……88%……(持续监测中)】 成了! 成天心中大振。他不再去看病床的方向,而是将全部精神都集中在那扇“窗户”反映出的规则数据流上,在心中默数。1秒,2秒……父亲微弱的声音仿佛在远去,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也变得模糊。他眼中只剩下那些流淌的银色代码,分析着它们的结构,试图理解这个回廊的运作机制…… 【情绪波动:75%……70%……达标。】 【沉浸度:60%……】 【锚点稳定。用户:成天,通过初步检测。深度同化进程中止。】 【开始场景淡出……】 医院的景象像退潮般迅速消散。成天猛地喘了一口气,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发现自己依旧站在那条银色金属通道里,后背的衣服已被冷汗彻底浸透,身体微微发抖,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他立刻转头看向身边。 李欣然紧闭双眼,脸色苍白如纸,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嘴里无声地快速念着什么,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轻微划动,像是在书写复杂的医学公式。她在对抗,而且似乎找到了方法。 陈莽则瞪大着眼睛,额头上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神里充满了狂暴的怒火和痛楚,仿佛正面对着不共戴天的仇敌。但他嘴唇也在微微翕动,仔细看,是在极其艰难地、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往外蹦:“……37……38……” 数数的指令还在起作用! 最让人担心的是吴教授。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老泪纵横,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虚空,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只是反复做着几个手势,像是在极力阻止什么,又像是在徒劳地挽留。他预设的《逍遥游》背诵,似乎没能抵挡住那段“最深的失去”带来的冲击。 “吴教授!”成天低喝一声,想上前,但又硬生生停住。贸然干扰,会不会导致规则判定失败? 就在这时,李欣然突然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但迅速聚焦,看到了吴教授的状态,又看向成天,瞬间明白了局势。 她没有说话,而是迅速从医疗包里(医疗包居然还在,看来是规则允许的“现实物品锚点”之一)拿出一个小巧的、散发着薄荷清凉气味的嗅盐瓶,两步上前,动作轻柔却迅速地在吴教授鼻下晃了一下。 刺鼻的清凉气味猛然冲入鼻腔,吴教授浑身一震,空洞的眼神里骤然恢复了一丝神采,他猛地呛咳起来。 “北冥有鱼!”李欣然抓住这瞬间的机会,用清晰而冷静的声音,念出了他预设指令的开头。 “……其……其名为鲲……”吴教授几乎是本能地,沙哑地接了下去,眼神里的痛苦和沉溺开始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惊悸和清明。“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他稳住了! 几乎是同时,陈莽也低吼一声,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99,100!妈的……总算……数完了……”他抹了一把脸,手上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眼神里的狂暴怒火渐渐平息,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余悸。 四个人,都站着,都恢复了自我意识。 就在他们喘息未定之时,前方原本看似死路的金属墙壁,突然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后面的空间——一个更加广阔、布满了各种不明仪器和巨大透明圆柱体(圆柱体内似乎有液体和模糊的影子)的环形大厅。 而在大厅中央的地面上,清晰地投射着一行散发着蓝色微光的大字: “欢迎通过记忆滤网。检测到团队协作与外部锚点应用,评级:良好。” “下一阶段:认知校准区。请确保你们的‘记忆’与‘真相’尚未被混淆。” 成天看着那行字,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已经关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金属门,心慢慢沉了下去。 通过了,但这只是开始。这个“核心前哨站”远比想象中更诡异,它不仅在考验战力、智力,更在直接拷打人心最脆弱的部分。而且,那个篡改规则的“污染源”……就在前方。 他握了握拳,感受到身边李欣然悄然递过来的、带着安慰和坚定力量的目光,还有陈莽重新挺直的脊背,以及吴教授虽然疲惫但已然恢复理智的眼神。 “走。”成天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去下一关。记住刚才的感觉,记住我们是怎么出来的。这个鬼地方……我们要一起闯过去!” 四人调整呼吸,迈步走向那个充满未知的环形大厅。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身后通道天花板某个极其隐蔽的缝隙里,一个微小的、几乎与金属融为一体的光学传感器,正无声地将他们通过“记忆回廊”的全部过程,包括每个人的反应、成天眼中偶尔闪过的淡金色光芒、以及他们之间的互动,转化为加密的数据流,悄然传向了前哨站更深的、黑暗的某个核心所在…… --- 第56章:认知偏差的陷阱 环形大厅的门在身后无声关闭,将刚才“记忆回廊”里那种粘稠的情绪残留彻底隔绝。 成天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用力喘了几口气,像是要把肺里最后一点消毒水的气味都挤出去。眼前父亲病床的景象还在视网膜上残留着淡淡的印记,他闭了眼,再睁开,强迫自己聚焦在现实——这个充满未来科技感,却又处处透着诡异的“认知校准区”。 大厅比从门外看起来更加广阔。几十根两人合抱粗的透明圆柱体从地板直通到看不见的高处穹顶,圆柱体内充满了淡蓝色的半透明液体,一些模糊的影子在液体中缓缓沉浮,形状像是人,又像是某种未完成的雕塑。墙壁是银白色的金属,布满了细密的、呼吸般明暗交替的纹路,像是活物的皮肤。没有明显的照明光源,但整个空间弥漫着均匀的、略显冷清的白色柔光。 空气中有一股极其微弱的、类似臭氧的味道,混合着另一种更难以形容的、像是陈旧纸张和电子元件加热后的气味。 “都还好吗?”成天转过身,目光扫过队友。他自己声音还有点哑。 李欣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她正快速检查着陈莽手臂上一道不知何时出现的浅浅擦伤——那伤痕的形状很奇怪,不像物理撞击,更像是什么东西“腐蚀”留下的。“我没事。陈莽这个伤口……没有感染迹象,但组织有轻微的数据化侵蚀特征。”她声音很稳,但眉头蹙着。 陈莽活动了一下胳膊,满不在乎:“小意思,刚才在那边好像被个飘过来的‘记忆尘埃’蹭了一下,凉飕飕的,现在没啥感觉。”他警惕地打量着那些巨大的圆柱体,“这地方比刚才那走廊还邪门,连个像样的门都没有。” 吴教授靠在墙边,还在微微喘息,老花镜后的眼睛却已经锐利地观察着四周墙壁上的纹路。“这些纹路……并非装饰,似乎是一种信息编码方式,部分结构老朽在古文明符号研究中见过类似的变体。此地……绝非简单的科技造物。” 成天点点头,他早就开启了规则视界。淡金色的文字在大厅空气中缓缓流淌,比在“记忆回廊”里清晰稳定得多,但内容却让他心头一紧。 【区域:核心前哨站 – 认知校准区(Alpha)】 【当前状态:待校准】 【校准目标:进入者(4名)的‘基础认知图谱’】 【校准方式:沉浸式认知偏差体验】 【警告:校准过程中,现实与认知的边界将被暂时模糊。请勿完全信任您的感官,请勿完全依赖您的记忆。】 【核心规则:于偏差场景中,识别并指出至少三处‘逻辑悖论点’或‘与现实已知信息冲突点’,即可逐步解锁真实视野,进入下一阶段。】 【失败后果:认知偏差固化,个体将永久滞留于校准场景,成为‘认知标本’(参见周围圆柱体收纳物)。】 规则清晰,代价也清晰得残酷。 “认知校准……”成天低声重复,把规则内容简明扼要地告诉了大家,“意思就是,接下来我们会进入某种……‘认知陷阱’里,看到的、听到的、甚至‘记得’的,都可能被系统动了手脚。我们的任务是找出里面的‘错误’,像找茬一样。” “修改记忆?这怎么可能?”陈莽瞪大眼睛。 “不是修改记忆本身,”李欣然接话,她的专业让她快速理解了核心,“是制造一个‘认知框架’,让我们在这个框架内,自动用错误的逻辑去解释看到的东西,或者‘补充’出原本不存在的记忆细节。就像……给你看一张模糊的照片,告诉你这是狗,你可能会自动脑补出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即使照片里根本没有。”她看向成天,“成天,你的能力能看到我们具体会进入什么样的‘场景’吗?” 成天集中精神,试图从规则文字中挖掘更深层的信息。淡金色文字波动了一下,衍生出一些更具体的描述: 【即将载入认知偏差场景模板……基于团队记忆碎片拼接……场景主题:‘安全的庇护所’……】 【载入倒计时:120秒……】 “主题是‘安全的庇护所’。”成天深吸一口气,“基于我们的记忆碎片拼接。还有两分钟准备。记住,进去之后,任何觉得‘理所当然’、‘本该如此’的事情,都要在脑子里多转一个弯!找矛盾,找和我们已知信息对不上的地方!” “庇护所?”陈莽挠头,“这地方还能有好心给我们整个安全屋?” 吴教授苦笑:“恐怕此‘安全’非彼安全。正是要让我们放松警惕,沉溺其中,认知偏差才更容易生根。” 倒计时在无声流逝。成天抓紧时间,再次审视自身。规则视界稳定,精神力因为刚才的对抗消耗了一些,但还能支撑。他瞥了一眼李欣然,她正默默检查医疗包里的物品,眼神专注而坚定;陈莽调整着呼吸,已经进入了临战状态;吴教授则掏出了笔记本和笔,似乎打算记录什么。 【倒计时:10,9,8……3,2,1。认知偏差场景载入。】 没有天旋地转,周围的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然后瞬间固化。 冰冷的金属大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温暖、略显凌乱但充满生活气息的客厅。午后柔和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暗相间的光斑。空气里有淡淡的咖啡香,还有……家常饭菜的味道。墙壁上贴着有些年头的世界地图,沙发上扔着几个卡通抱枕,茶几上散落着几本翻开的技术杂志和医学期刊。 成天愣住了。 这是他“记忆”中,父亲还在世时,他们家的客厅。每一个细节都那么熟悉——墙角那道他小时候骑车撞出来的凹痕,窗户边那盆总是养不好的绿萝,电视柜上摆着的、已经停摆多年的老式座钟…… 一种强烈的、混杂着怀念和安宁的情绪瞬间包裹了他。耳边似乎还残留着父亲在厨房炒菜的声响,以及母亲温柔的唠叨声。 “这里……”陈莽的声音带着疑惑,他正站在客厅入口,身上不知何时换上了一套舒适的居家服,“这他妈是哪儿?我怎么觉得……好像来过?”他拍了拍脑袋,眼神有些迷茫。 李欣然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她穿着一件宽松的针织衫,神情是罕见的放松,甚至带着一丝微笑。“陈莽你睡糊涂了?昨晚值夜班太累了吧。这是成天家啊,我们不是约好今天过来聚餐,庆祝吴教授新书初稿完成吗?”她说的那么自然,仿佛这就是铁一般的事实。 吴教授则坐在单人沙发上,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就着阳光阅读手里的一份纸质书稿,闻言抬起头,呵呵笑道:“是啊,多亏了你们两个年轻人帮忙整理资料,不然我这把老骨头,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成天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不对! 全都不对! 他父亲早就去世了,母亲也在父亲走后不久郁郁寡欢,搬回了老家。这个家,在他工作后就卖掉了!李欣然和陈莽是他在“终焉之庭”里才认识的!吴教授更是他们在第二个副本“欺诈棋局”后才遇到的! 可是……为什么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听着他们如此自然的对话,心里那股“没错,就是这样”的感觉如此强烈?甚至,他脑中自动“浮现”出一些画面片段——上周和李欣然在图书馆帮吴教授查资料,昨天和陈莽一起去超市采购食材…… 认知偏差!这就是认知偏差的力量!它在温柔地篡改你的“认知背景”,让你自动为眼前的场景补全合理化的“记忆”! 成天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他立刻调动规则视界。 眼前温馨的客厅景象上,开始叠加一层极淡的、半透明的淡金sewanhp 格和文字。大部分区域显示的标注是【认知场景填充 – 符合逻辑延伸】,但在一些细微的地方,开始出现不同的标记。 他看向窗户外的阳光。规则视界显示:【光源参数:恒定柔光模拟。逻辑悖论点:当前时间(根据内部感知)为下午3点17分,但窗外光线角度与强度不符合该时段地理坐标(已记录坐标:未知)应有的太阳位置。误差:约34度。】 第一个! 成天猛地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窗外的太阳光角度不对。” 客厅里温馨的气氛似乎凝滞了一瞬。 李欣然端着咖啡的手顿了顿,疑惑地看向窗外:“角度不对?今天天气很好啊。”但她还是下意识地眯起眼,仔细看了看,医生严谨的本能让她微微蹙眉,“好像……是有点太‘正’了,不像下午三点多的斜射光。” 陈莽挠挠头,走到窗边,嘟囔着:“你们文化人就是讲究,阳光还有角度……”他也看了看,然后脸色变得古怪起来,“哎?你这么一说……老子以前在野外拉练,对太阳位置挺敏感的,这光……真他妈像是中午十二点的。” 吴教授放下书稿,也推了推眼镜,仔细审视:“阳光入射角确实存在疑点。此为一处不合常理。” 当三人都对这一点产生认同和质疑时,成天清晰地看到,眼前客厅景象的“真实度”或者说“稳定度”,似乎微弱地波动了一下,就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瞬间出现了几乎不可察的毛刺和虚影。同时,规则视界里关于这个悖论点的标记变成了【已识别】。 有用! 成天精神一振。他强迫自己忽略内心那份对“家”的眷恋和舒适感,像一台扫描仪一样,开始审视客厅里的每一个细节。 他的目光落在电视柜的老式座钟上。钟是停摆的,指针指着4点28分。这是他记忆里钟停摆的时间,父亲去世那天下午。但……成天瞳孔一缩。 规则视界给出提示:【物品:老旧座钟。状态:停摆。逻辑悖论点:该型号座钟使用发条与机械擒纵结构,最后一次上发条记录(基于场景提供认知记忆)为‘三天前’。以该型号钟动力储备,可持续运行至少7天。不应在‘此刻’停摆。】 “那个钟,”成天指着座钟,“我记得三天前才上过发条,这种钟至少能走七天,现在不该停。” 李欣然和陈莽对钟没什么概念,但吴教授却站起身,走到座钟前仔细看了看,甚至轻轻敲了敲玻璃罩。“成天小友说得对。老朽对这类老物件略有了解。此钟制式,若是正常上弦,绝无可能三日便停。此乃第二处矛盾。” 客厅的景象再次波动,这次更明显一些,窗外的阳光甚至诡异地闪烁了一下,从温暖的橘黄色变成了冷冷的白炽灯般的光泽,虽然瞬间又恢复了原状,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我靠!刚才那光是怎么回事?”陈莽汗毛倒竖,彻底从那种“舒适感”中惊醒过来,警惕地环顾四周,“这地方果然有问题!” 李欣然也放下了咖啡杯,脸上的放松表情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冷静和审视。“认知偏差……我们在一个被精心构造的‘认知陷阱’里。还有吗,成天?至少需要三处。” 成天额头已经渗出细汗。同时维持规则视界和抵抗场景带来的认知影响,消耗巨大。他目光急速移动,掠过沙发、茶几、墙壁上的地图…… 地图! 他记得那张世界地图,是父亲很多年前买的,有些国家的边界和现在不一样。但是……此刻墙上那张地图,乍一看和他记忆里一样,可当他仔细看去,规则视界给出了高亮提示: 【物品:旧版世界地图。逻辑悖论点:地图上‘终焉之庭’首个副本‘午夜医院’所在地(基于成天真实记忆坐标),被标记为一个名为‘安宁镇’的普通小镇地名,且该标记墨水痕迹新旧程度与地图其他老旧印刷部分存在细微差异(模拟误差)。】 “墙上的地图!”成天声音提高,“把‘午夜医院’现实对应的地点,标成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安宁镇’,而且那个标记是新的,和旧地图不匹配!” 这一次,没等其他人确认,整个客厅的景象骤然发生了剧烈的扭曲! 阳光、咖啡香、饭菜味瞬间消失!温暖的色彩褪去,家具、墙壁像融化的蜡一样开始变形、流淌!那张世界地图上的“安宁镇”几个字,如同活物般扭动,然后碎裂成像素点消散! “抓紧!校准要开始了!”成天大喊,伸手抓住了离他最近的李欣然的手腕。 轰——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滤镜被狠狠撕开。 他们依然站在一个类似客厅的空间里,但这里冰冷、破败、积满灰尘。窗户是破碎的,外面是望不到边的、灰蒙蒙的虚空。所谓的“阳光”来自天花板上几盏嘶嘶作响、随时会熄灭的惨白灯管。温暖的家居变成了蒙着白布的破烂家具,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菌的味道。 而在他们面前,客厅中央,悬浮着三块散发着微光的半透明屏幕,屏幕上正显示着他们刚刚识别出的三个“逻辑悖论点”的详细数据和分析。 一个冰冷的、非男非女的声音在空间里回荡: 【认知偏差校准 – 第一阶段通过。】 【识别逻辑悖论点:3/3。】 【认知稳定性恢复:42%。】 【解锁‘真实视野’部分权限。】 【下一阶段校准准备中……主题:‘身份的质疑’……】 【提示:您所见的,未必是您所是。您所记的,未必是您所历。】 声音消失。 成天松开李欣然的手腕,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悸和一丝后怕。 陈莽“呸”了一口,吐掉嘴里不存在的灰尘:“妈的,够阴险!差点就真觉得该坐下吃饭了!” 吴教授面色凝重,看着那三块屏幕:“仅仅第一阶段,便如此凶险。‘身份的质疑’……恐怕是要动摇我们对自我、对彼此的认知基础。” 李欣然则看向成天,眼神带着询问和担忧。刚才成天准确地指出了三处矛盾,他的能力显然起到了关键作用,但看他苍白的脸色,消耗恐怕极大。 成天抹了把额头的汗,对李欣然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还能撑住。他的目光越过了破败的客厅,看向更远处灰蒙蒙的虚空。 “身份的质疑”…… 他想起了刚进入“核心前哨站”时,那段关于自己可能是“最高权限继承者”的朦胧提示,想起了在“回廊”最后,密钥碎片投射出的那个年轻版的自己。 难道这个“认知校准”,不仅仅是为了困住他们,更是要……揭示什么? 他握紧了拳,感受着掌心因为用力而带来的轻微刺痛。 不管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他必须保持清醒,必须带着大家走出去。 “休息一分钟,调整状态。”成天沉声道,声音在破败的空间里回荡,“下一关,要来了。” 第57章:镜像迷局 “身份的质疑”——这四个字在破败的客厅里回荡了三遍才彻底消失,留下一种让人心头发沉的余音。 陈莽骂了一句粗话,把脚边一个朽烂的凳腿踢开:“又他妈来?这回要质疑啥?怀疑老子不是老子?” “恐怕比那更麻烦。”吴教授的声音透着一股疲惫后的凝重,“所谓身份,不单是名姓。它包含记忆、经历、与他人的关联、自我认知的根基……若这些被动摇,人将不知为何人。” 李欣然没说话,只是静静走到成天身边。她的脸色在惨白灯光下显得有点透明,但眼神很定,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成天的手臂,低声道:“你的能力消耗很大,接下来……”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成天确实感到太阳穴在隐隐作痛,像是有根细针在里面缓慢地搅动。持续开启规则视界,尤其是在“认知偏差”场景里强行分辨虚实,对精神的负担远超平常。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强迫自己忽略那不适感。 “还撑得住。”他声音不高,但很稳,“关键是,我们得提前想,这个‘身份的质疑’会从哪儿下手。”他目光扫过队友,“最可能的方向:篡改我们关于‘彼此是谁’的认知,或者……植入关于‘自己是谁’的虚假记忆。” 他话音刚落,周围破败的景象再次开始波动。但这次的变化与上次不同,并非场景替换,而是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打散、重组。 没有新的场景出现。他们依然站在这个积满灰尘、窗户破碎的冰冷空间里。然而,空气中开始浮现出淡淡的光晕,那些光晕逐渐凝聚、拉长,最终形成了四个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形轮廓,分别站在他们四人的正对面,如同镜像。 轮廓起初只是光影,但迅速变得清晰、具体,从衣着到面容细节,飞快地填充、完善。 成天看着自己对面的那个“镜像”。 那是一个和他身高、体型完全一致的“人”,穿着同样的衣服,甚至连脸上刚才因为精神消耗而显出的疲惫感都一模一样。但下一秒,那镜像的嘴角勾起一抹成天绝不会有的、带着讥诮和冷漠的弧度,眼神里透出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件工具或者一个待解的谜题。 与此同时,另外三个镜像也完成了“填充”。 李欣然的镜像,不再是那种沉静中带着坚韧的气质,而是一脸冰冷的疏离,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扫过众人时没有任何情感波动,仿佛在场的都是需要解剖的标本。 陈莽的镜像则是一副暴戾蛮横的模样,肌肉贲张,眼神凶狠,手里甚至虚握着一把不断滴落着暗红色数据流的斧头虚影,浑身散发着不加掩饰的攻击性。 吴教授的镜像最为诡异,那是一个微微佝偻、但脸上带着一种狂热求知表情的老者,眼神里闪烁着不顾一切的痴迷,手指神经质地搓动着,仿佛随时准备把眼前的一切都拆解开来研究。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陈莽对着自己那个凶神恶煞的镜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拳头已经握紧。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认知偏差校准 – 第二阶段:‘镜像的质问’启动。】 【规则:镜像将提出关于‘身份’的质疑。质疑可能针对自身,亦可能针对他人。】 【要求:被质疑者必须在60秒内,给出至少一条‘无可辩驳的、可验证的、独属于真实自我的证据’,以驳斥镜像的指控,稳固自身认知。】 【注意:镜像的质疑将直接作用于认知层,请谨慎应对。证据可基于记忆、经历、情感、或任何能锚定‘自我唯一性’的要素。】 【失败后果:若无法驳斥,或被镜像的逻辑说服,对应‘身份认知’将出现裂痕,可能导致后续校准中自我混淆,增加成为‘认知标本’的风险。】 规则宣读完毕的瞬间,成天对面的那个“讥诮版成天”率先开口了。声音和成天一模一样,但语调冰冷而充满诱导性: “成天,”镜像说,“你真的认为,你脑海里的那些‘记忆’,那些关于父亲、关于过去、关于你为什么拥有‘规则视界’的模糊线索,都是真实的吗?” 成天心头一凛。这镜像没有直接否定他的存在,而是质疑他记忆的真实性——这更阴险。 “有没有可能,”镜像继续,声音如同耳语,却清晰地在整个空间回荡,“你所谓的‘过去’,只是系统为了某个目的,提前植入的一段‘背景故事’?而你,根本就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成天’,你只是这个‘终焉之庭’里,一个被精心调试出来的、拥有特殊权限的‘实验体’或者……‘故障修复程序’?” 这话像一根冰锥,猛地扎进了成天的思维。 因为他自己就曾隐约有过类似的恐惧!在获得“规则视界”时,在看到密钥碎片里那个年轻版自己时!这个镜像,精准地抓住了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疑虑! (它在放大我的恐惧和不确定!这就是‘身份的质疑’!) 成天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带着蛊惑力的意念正试图顺着镜像的话语,钻进他的脑海,去滋养那份“自我怀疑”。如果他不能立刻给出强有力的反驳,这种子就会生根。 他强迫自己冷静。规则说要“无可辩驳、可验证、独属于真实自我的证据”。记忆可能被篡改,但有些东西…… “证据?”成天开口,声音因为对抗那股意念而有些沙哑,但眼神锐利地盯住镜像,“我的‘规则视界’,不是系统赋予的权限,它是我‘理解’和‘对抗’这个世界的方式。它伴随着剧烈的精神痛苦和不确定性,系统如果要制造一个‘修复程序’,不会给它设置如此低效且不可控的‘使用体验’。这是我与这个系统‘格格不入’的证明,是我‘非造物’的直觉体验。你,能模拟出我第一次使用它时,那种几乎撕裂大脑的痛楚和茫然吗?” 镜像脸上的讥诮微微凝固了一瞬。成天提到的,是一种纯粹主观的、但极其强烈的“体验证据”。系统或许能编造记忆,但很难完美复刻那种独特的、伴随能力而来的痛苦“感受”,尤其是这种感受与系统的“便利性”设计逻辑相悖。 没等镜像回应,陈莽的镜像也发出了粗嘎的咆哮,斧头虚影指向真实的陈莽: “你!陈莽!一个满脑子肌肉、只会喊打喊杀的退伍兵!在‘欺诈棋局’里,如果不是成天几次提醒,你早就因为鲁莽触发规则死透了!你觉得你真的配当这个团队的‘盾牌’吗?你根本就是个累赘!你的存在价值,就是等着别人来救,或者……在必要的时候去死,成全更聪明的人!” 这话恶毒至极,直接攻击陈莽最在意的东西——他的价值,他对团队的贡献,他的尊严。 真实的陈莽瞬间涨红了脸,额头青筋暴跳,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显然被这话激起了真火,甚至有一瞬间,眼中闪过了一丝自我怀疑的羞愤。 “我xn……”陈莽怒吼着就要冲上去。 “陈莽!”李欣然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陈莽的暴怒,“看着我的眼睛!” 陈莽下意识地转头,对上李欣然平静却坚定的目光。 “回忆‘午夜医院’最后的牵制战,”李欣然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没有你死守走廊入口,挡住三波‘巡夜者’,我和成天根本不可能完成‘治愈’。那不是鲁莽,那是准确理解了战术分工后,用生命去执行的忠诚和勇猛。这个判断力,这份执行力,是这个团队不可或缺的‘盾’。”她顿了一下,声音放缓,“而且,在‘欺诈棋局’,是你最先察觉到那个‘周医生’的情绪不对。你的直觉,不止在战场上。” 陈莽愣住了,胸口的起伏慢慢平复下来。李欣然的话,还有她眼中毫无作伪的信任,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头的邪火,也冲散了那瞬间升起的自我怀疑。 他猛地转向自己的镜像,胸膛一挺,吼道:“老子的价值,不是你这破影子说了算!是老子用命在副本里一次次拼出来的!是队友点头认的!这就够了!你他妈算老几?” 镜像陈莽凶狠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对方能如此快地从情绪攻击中挣脱,并找到“团队认可”这个外部锚点作为证据。 此时,李欣然的镜像开口了,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 “李欣然。你的冷静,你的医术,真的源于‘救死扶伤’的信念吗?还是说,这只是一种强迫性的、用于掩盖内心冷漠和恐惧的‘程序化反应’?你如此执着于医学,是否因为在潜意识里,你害怕面对‘无法掌控’的疾病和死亡,就像你面对成为植物人的母亲时那样无力?你帮助队友,分析病情,是否只是在重复一种让你感到‘安全’和‘可控’的行为模式?真实的你,或许远比表现出来的更……漠然。” 这一击,直指李欣然内心最深的痛处和隐秘的自我审视。连旁观的成天都感到心头一紧。他看向李欣然,发现她的嘴唇抿得发白,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李欣然沉默了足足五秒。就在成天忍不住想开口帮她时,她抬起了头,目光清澈地看向自己的镜像。 “你说对了一半。”她的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我学医,最初确实有恐惧和无力感的驱动。但是,”她语气陡然坚定,“在‘午夜医院’,面对那个孩子形态的‘怪物’,我的选择是‘治愈’而非‘消灭’。在‘记忆回廊’,我主动用专业知识帮助大家对抗精神冲击。在刚才,我提醒陈莽,我帮助吴教授。这些选择,一次次地重塑和确认了我的信念——医学不仅是掌控,更是理解和共情,是哪怕在绝境中也选择‘生命优先’的坚持。”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仿佛在直面自己内心的阴影:“我的‘冷静’,也许有自我保护的部分,但它让我能在队友惊慌时做出正确判断,能在成天冒险时提供理性支持。如果这只是‘程序’,那这个‘程序’的核心代码,是我自己一次次书写的‘不放弃’。你能否认我在帮助吴教授时,看到他眼中恢复清明那一刻,心中闪过的慰藉吗?你能模拟出那种……属于‘人’的、复杂的温暖吗?” 镜像李欣然冰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类似数据错乱的波动。它无法否认那种基于真实情感交互产生的、细腻的“温暖感”,这超出了纯粹逻辑模拟的范畴。 最后,吴教授的镜像发出了带着狂热的低笑: “吴知远!你这一生埋首故纸堆,自称探寻历史真相,可你找到的‘真相’有什么用?在‘终焉之庭’里,你的知识几次差点把团队引入歧途!在‘欺诈棋局’,你固执于古老的博弈论,忽略了最简单的人心背叛!你所谓的‘博学’,不过是逃避现实、沉浸虚幻的懦弱!你根本就是个跟不上时代、还沾沾自喜的老古董!你的存在,对这个追求生存和破局的团队,是拖累!” 吴教授的身体晃了晃,老脸瞬间惨白。这番话像刀子一样,把他毕生的追求和自我价值贬得一文不值,甚至打上了“有害”的标签。他张了张嘴,花白的胡子颤抖着,却一时发不出声音,眼中充满了遭受重击后的茫然和痛苦。 “吴教授!”成天猛然喝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看看你的笔记本!现在就看!” 吴教授一个激灵,几乎是本能地掏出了那本随身携带的皮质笔记本,紧紧攥在手里。 “翻开它!”成天继续道,“看看你在‘记忆图书馆’上交记忆前,最后匆匆写下的那段注释!关于‘方舟构造初稿’里那个异常符号的猜想!” 吴教授颤抖着手翻开笔记本,找到了那一页。上面是他特有的、略显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迹,旁边还有快速绘制的符号草图。看到这些字迹的瞬间,他眼中的茫然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学者特有的、找到关键线索时的锐利光芒。 他抬起头,背脊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一些,声音虽然还带着颤,却有了底气:“老朽……老朽或许迂腐,或许有时判断有误。但,老朽的知识,是在‘无声镇魂歌’里破解诗词谜题的关键!是在‘记忆图书馆’里理解‘归档者’逻辑的基础!是在这笔记本里,为团队记录下每一个可能关乎生死的细节和猜想!”他越说越快,越说越流畅,“这笔记本上的每一个字,都是老朽独立思考、与现有知识碰撞后的产物!是‘我’存在并思考的痕迹!你那空洞的贬低,能否定这白纸黑字、这思考过程本身吗?!” 镜像吴教授脸上狂热的笑容僵住了。它无法否定一件具体的、承载着独特思维过程的“物证”。 四个镜像,几乎同时沉默了。它们身上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如同漏气的气球般迅速衰减,光影构成的躯体也开始变得不稳定,边缘处出现细微的像素剥落。 冰冷的系统音再次响起: 【镜像质问环节结束。】 【评估中……】 【四名受试者均提供有效身份锚点证据,认知稳固。】 【镜像逻辑压制,正在消散……】 对面的四个镜像,如同被擦去的粉笔画,从边缘开始迅速模糊、透明,最终化作四缕淡淡的数据流光,消散在空气中。 破败的客厅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每个人都出了一身冷汗,仿佛刚刚进行了一场没有硝烟、却凶险万分的内心搏杀。 “结……结束了?”陈莽抹了把额头的汗,心有余悸。 “恐怕没有。”成天喘息着,他的规则视界虽然消耗巨大,但依然捕捉到了一些变化。 只见刚才镜像站立位置的地面上,各自留下了一小片微弱的光斑。光斑中,似乎有极其细小的文字和数据在流动。 与此同时,系统的声音变得有些不同,少了些机械,多了点……复杂的意味? 【第二阶段校准通过。认知稳定性恢复至68%。】 【基于镜像交互数据及身份锚点反馈,深层认知扫描完成。】 【检测到异常认知关联……】 【关联目标:成天。】 【关联内容:与‘方舟计划-初始设计员(权限等级:首席)’认知图谱存在高度重叠区域(重叠度:41.7%)。】 【关联性质:疑似……继承或残留?】 【信息片段解锁……】 成天脚下那片属于他镜像的光斑,骤然亮起,投射出一段断续闪烁的全息文字: “项目日志:方舟计划 – 意识上传协议 ‘普罗米修斯之火’ ……首席设计员:成墨(权限ID: Prometheus-01)……最终注释:为确保‘火种’不灭,我将‘密钥’与‘引导协议’进行生物信息绑定……继承者需满足双重验证:血脉基因图谱……及……面对‘终焉’时,依然选择‘理解’而非‘毁灭’的底层思维模式……日志中断……” 文字闪烁了几下,消失了。 整个破败的空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成天,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成天站在原地,如遭雷击。成墨……父亲的名字!首席设计员?普罗米修斯-01?生物信息绑定……血脉基因…… 那些关于父亲失踪的模糊记忆,那些他偶尔展现出的、对复杂系统异于常人的理解力,那个密钥碎片里年轻版自己的影像……无数碎片在这一刻,被这段突如其来的信息,强行拼凑出了一个骇人而惊人的轮廓! 冰冷的系统音最后一次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人性化”的困惑和探究: 【认知校准 – 核心干扰项确认。】 【个体:成天。状态:异常认知体。】 【对系统基础逻辑构成潜在扰动。】 【最终校准阶段准备……】 【阶段主题:‘存在的意义’。】 【加载中……5分钟倒计时开始。】 【提示:请直面你究竟为何而来。】 第58章:镜像中的背叛者 那声“要来了”的尾音还没在破败客厅的灰尘里散尽,变化就开始了。 这次没有温暖的光,没有熟悉的气味。四周灰蒙蒙的虚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开始旋转、收缩。脚下的地板变得柔软,像踩在某种缓慢呼吸的生物体表。成天能感觉到陈莽瞬间绷紧的肌肉,李欣然下意识向他靠近了半步,吴教授急促的呼吸声——所有人都进入了最高戒备。 但攻击并未以实体的形式到来。 旋转的虚空最终凝固,他们并未被传送到另一个“场景”。破败的客厅依旧在,只是……多了一些东西。 在客厅中央,那三块显示着已识别悖论点的半透明屏幕旁边,悄无声息地立起了四面等人高的、边缘流淌着水银般光泽的镜子。镜子并非实体,更像是凝固的光,但它们清晰地映照出四个人的身影——成天、李欣然、陈莽、吴教授。 “镜子?”陈莽皱眉,握紧了拳头,盯着镜中那个同样警惕的自己,“这又是什么幺蛾子?” 成天的心脏却猛地一沉。规则视界已经给出了冰冷的提示: 【认知偏差校准 – 第二阶段:‘身份的质疑’启动。】 【校准媒介:镜像回响。】 【机制:镜像将投射并强化目标内心最深层的、关于自我或他人身份的‘不确定性’或‘隐藏怀疑’,并将其以具象化的‘记忆片段’或‘指控信息’形式呈现。】 【校准目标:分辨镜像呈现内容的‘真实性’成分。完全采信或完全否定都将导致认知偏差加剧。必须找出其中‘矛盾’或‘与现实经历的不可调和之处’。】 【警告:本阶段直接攻击认知核心。情绪波动阈值降低。】 “别看镜子!”成天急喝道,但已经晚了。 吴教授的身体最先僵住。他直勾勾地看着属于他的那面镜子,老花镜后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镜中的“吴教授”不再是破衣烂衫的狼狈模样,而是穿着笔挺的古典学者长袍,站在一个充满古籍和古怪仪器的书房里。镜中的“他”正在对另一个模糊的人影说话,声音透过镜面清晰地传出来,带着一种吴教授从未有过的、冰冷的狂热: “……必须进入‘终焉之庭’,那份关于文明周期与‘方舟’契合度的关键测算数据,就在‘回廊’的记忆奇点里……他们是完美的载体和探路者,尤其是那个叫成天的年轻人,他的数据波动与‘遗产’的吻合度超乎想象……” 现实中的吴教授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撞在了一张蒙着白布的椅子上。“不……这不是我……我没有……老夫只是研究历史,老夫不知道什么测算数据……”他慌乱地辩解着,但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迷茫。那镜中的场景、语气、甚至一些细微的小动作,都熟悉得可怕,仿佛是他某个被遗忘的梦里片段。 “教授!”李欣然想要上前,但她自己的那面镜子,也骤然发生了变化。 镜中温柔坚定的女医生形象扭曲了,背景变成了冰冷的、充满监控屏幕的纯白房间。镜中的“李欣然”穿着白色的制服,胸口有一个简洁的银色徽记——那徽记,成天在“欺诈棋局”里见过类似的简化版,属于“管理员”麾下的秩序维护部队!镜中的她,正面无表情地对着一个通讯器报告: “目标‘成天’已确认携带异常权限种子,其与系统底层规则亲和度异常,建议持续观察,必要时执行‘引导’或‘收容’预案。其队友陈莽、吴守拙(吴教授)评估为可利用资源,情感纽带是现成杠杆……” “胡说八道!”陈莽怒吼一声,一拳砸向李欣然的那面镜子。但他的拳头穿过了光影,镜子只是涟漪般波动了一下,毫发无损。陈莽自己的镜子却也同时亮起。 镜中的陈莽,身处一个类似军营但科技感十足的地方,对着一个身穿高级军官制服、面容威严的老人立正敬礼。那老人沉声道:“……你的任务就是潜入,取得信任,在关键时刻,确保‘钥匙’或‘危险因素’处于可控范围。必要时,清除不稳定因素。记住,你首先是‘守望者’特种部队的利刃,其次才是他们的队友。” 陈莽的脸瞬间涨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呼吸粗重得像风箱:“放屁!老子退伍是因为受伤!不是什么狗屁特种部队!老子不认识这老家伙!”他拼命否认,但那双盯着镜中老人的眼睛深处,却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熟悉感和刺痛感。某个尘封的、关于一次严苛选拔和一份绝密协议的模糊记忆边缘,似乎在疯狂跳动。 混乱,猜疑,巨大的荒谬感和自我怀疑,瞬间在小小的破败客厅里爆炸开来。 每个人都在看着自己镜中那“陌生”又“熟悉”的另一面,每个人都从队友的镜子里看到了令人心惊的“真相”。吴教授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陈莽像困兽一样喘着粗气,眼睛血红地瞪着每一个人,又像是瞪着镜中的自己;李欣然的脸色惨白如纸,她紧紧攥着医疗包的带子,指节发白,目光在成天和自己的镜子之间急速游移,医生的理智在拼命告诉她这是陷阱,但那些细节——制服徽记的款式、报告时习惯性的小停顿——却又真实得让她骨髓发冷。 信任,这支团队最坚固的基石,在这四面诡异的镜子前,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成天没有去看属于自己的那面镜子。他死死咬着牙关,太阳穴突突直跳。规则视界里,代表四人情绪波动的数据正在疯狂飙升,全部突破了安全阈值,吴教授甚至逼近了崩溃边缘。而那些镜子本身,被标注为高浓度的【认知污染源】。 不能乱!绝对不能乱! 他强迫自己从队友身上移开目光,猛地转头,看向了自己的那面镜子。 镜中的“成天”,背景既不是家也不是什么研究所,而是一个他从未见过、但风格与“核心前哨站”极其类似的银色空旷大厅。镜中的“他”更加年轻,眼神锐利而疲惫,正对着虚空快速说话,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备份已完成,最高权限密匙已分割并藏入底层架构,记忆锚点设置在我自身认知最深处,触发条件为‘接触核心并面临终极抉择’……如果计划失败,‘方舟’失控,后来的‘我’或继承者,请记住:系统需要的是‘重启’与‘引导’,而非‘控制’或‘毁灭’。钥匙不是武器,是……补救的程序。” 这段话,与之前在密钥碎片中看到的年轻版自己的留言,部分吻合,但又提供了新的信息——记忆锚点,触发条件…… 然而,紧接着,镜中的场景一变。还是那个年轻版的“成天”,但此刻他面前悬浮着一个复杂的光学界面,界面上清晰地显示着几个人的头像和资料——李欣然、陈莽、吴教授的头像赫然在列!每个头像旁边都有详细的标注:“李欣然 – ‘观察者’序列,倾向稳定,可利用情感链接”、“陈莽 – ‘执行者’预备,背景可控,需警惕其直觉”、“吴守拙 – ‘学者’型,掌握关键历史碎片信息,其研究已接近真相边缘”…… 镜中的“成天”快速浏览着,低声自语:“……必要的棋子已就位,将按预设概率投放至‘午夜医院’初始场景附近……确保‘我’能在早期接触并建立纽带……” “够了!!!” 成天发出一声低吼,不是对着镜子,而是对着自己的内心。一股冰冷的怒火和巨大的荒谬感席卷了他。这面镜子,不仅是在质疑他现在的身份,更是在彻底否定他进入“终焉之庭”以来所有的经历和情感!它把每一次生死与共、每一次坦诚相待、每一次绝望中的互相扶持,都变成了冰冷计划里“预设”的“棋子”和“纽带”!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从父亲去世后的消沉,到进入这里的挣扎,到拼命想保护同伴的决心,一切的一切,算什么?一场被编写好的笑话吗? 剧烈的情绪冲击让他眼前发黑,规则视界都晃动了一下。镜中的影像似乎捕捉到了他的动摇,变得更加清晰逼真,甚至那个年轻版“成天”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分辨真实性成分……找出矛盾……) 规则视界的提示像一道冰水,浇在他滚烫的思维上。对,不能信,也不能完全不信!这个阶段的规则是找出矛盾! 他赤红着眼睛,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死死盯着镜中那些关于队友的“档案信息”。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调动着从“午夜医院”相识至今的每一个细节。 李欣然在“午夜医院”第一次面对怪物时,那真实的恐惧和颤抖;在“欺诈棋局”为他挡下陷阱时,肩头瞬间被鲜血浸透的温热;在“记忆回廊”紧紧抓住他手腕时,指尖传来的冰凉和坚定……那些眼神,那些下意识的保护动作,那些深夜低声交流时毫无保留的信任……是“观察者”的表演能做到的吗?如果她是“管理员”的人,在“欺诈棋局”被真正管理员势力逼迫到绝境时,为何要与他共同赴死? 陈莽这个糙汉子,会因为队友受伤而暴怒,会因为看到孩子形态的怪物而手下留情,会毫不掩饰地对团队里每个人表达最直白的关心和信任。他那份滚烫的、有时甚至略显笨拙的义气,是“执行者”的伪装能完美模拟的吗?如果他是“守望者”的利刃,在周医生背叛、团队最脆弱的时候,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清除”或“控制”成天,为何反而拼死断后? 吴教授……那个固执又可爱的老头,会为了一个历史谜题的真伪和他们争得面红耳赤,会在危险来临时虽然害怕却依然试图用身体挡住年轻人,会珍而重之地保存着每一份可能关乎文明真相的残破书页。他对知识的纯粹渴求,对历史的敬畏,那份学者特有的迂腐和执着,是“接近真相”的利用动机能完全催生出来的吗? 不!不对! 镜子里呈现的“身份”,或许包含了一点点真实的碎片——比如吴教授可能真的在研究里偶然触及了“方舟”的边缘,陈莽的过去或许确有隐秘,李欣然的冷静和观察力或许有某种特质——但它把这一点点碎片,无限放大,扭曲,并且强行赋予了最冰冷、最具背叛性的动机和目的! 它抽离了所有“人”的温度,只留下功能性的标签。它把“经历”和“情感”的混沌奇迹,简化成了“计划”和“利用”的直线逻辑。 这就是矛盾!最大的矛盾! 成天猛地抬起头,不再看镜子,而是看向现实中慌乱、痛苦、充满怀疑的队友们。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用力而嘶哑,却带着一种劈开迷雾的决绝: “都看着我!别看那鬼镜子!” 他的喝声让其他三人浑身一震,下意识地看向他。 “镜子里的东西,”成天快速说道,语速快得像在开枪,“可能有百分之一的事实碎片,比如教授你可能真的研究过相关课题,陈莽你的过去或许不简单,欣然你的特质可能被某些存在注意到过……但是!” 他加重语气,目光如炬,扫过每个人的眼睛:“它把这一点点东西,放大成了我们的全部!它把我们一路走来的所有选择、所有感受、所有他妈的活生生的经历,都变成了狗屁不通的‘预设’和‘利用’!我问你们,也问我自己——” 他指向李欣然:“在棋局里,你扑过来替我挡那一下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任务’还是‘他不能死’?” 李欣然苍白的脸上猛地涌上一股血色,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哽咽:“我当时什么都没想!我只看到你要碰到那个东西了!” 成天指向陈莽:“在荒原,你明知道留下来断后可能回不来,为什么还要骂着娘冲上去?” 陈莽眼睛更红了,低吼道:“废话!因为老子把你们当兄弟!当自己人!不然为啥?” 成天最后看向瑟瑟发抖的吴教授,语气稍稍缓和,但依旧坚定:“教授,你告诉我,你研究那些东西,是因为想‘利用’我们找到什么数据,还是单纯因为你想知道‘真相’,想知道我们到底为什么在这里,人类文明到底发生了什么?” 吴教授浑浊的眼睛里,迷茫和恐惧渐渐被一股熟悉的、属于学者的执拗光芒取代。他挺直了佝偻的背,声音颤抖却清晰:“老朽……老朽一生治学,只为求真!若为利用他人,老夫何必一次次豁出这把老骨头与你们同行?老夫贪生怕死得很!但……但真相在前,同道在侧,有些路,不得不走,有些险,不得不冒!此乃学者本心,非是……非是镜中冷血之辈!” 当每个人凭着本心,喊出这些话时,那四面流淌着水银光泽的镜子,骤然发出了“咔嚓”一声清晰的脆响! 镜面如同被重击的冰层,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镜中那些蛊惑人心的影像变得支离破碎,扭曲模糊,然后连同镜子本身,一起炸裂成无数闪烁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认知偏差校准 – 第二阶段通过。】 【识别核心矛盾:功能性身份标签与真实情感联结经历的不可调和性。】 【认知稳定性恢复:71%。】 【部分深层记忆屏障松动……】 冰冷的提示音响起,但没人松口气。 客厅中央,那三块半透明屏幕旁边,光点重新凝聚,这一次,形成了一小段模糊的、不断跳帧的影像。 影像中,依旧是那个年轻的研究员“成天”,他看起来疲惫到了极点,眼神却亮得吓人,正对着记录设备急促地说: “……他们发现了……‘方舟’的创造者们,一部分认为文明应以‘绝对秩序’保存,另一部分坚持保留‘自由意志的火种’……冲突无法调和……最高权限被强行分割……我被……选中执行‘弥合计划’,但我需要时间……我把关键的‘引导协议’和‘重启密匙’藏在了……系统最深的……认知回廊的‘起源之间’……找到它……需要三块密钥碎片……和……和‘共鸣’……” 影像到这里戛然而止,闪了闪,彻底消失。 破败的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四个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刚才镜子引发的激烈情绪尚未平复,这段新的影像又带来了更巨大的信息量和疑问。 起源之间?共鸣? 成天用力抹了把脸,感觉精神像被掏空了一样。他看向队友们,从他们眼中,他也看到了尚未散尽的余悸,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坚定,以及同样沉重的疑惑。 “刚才……”李欣然缓缓开口,声音还有些不稳,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谢谢。” 陈莽重重喘了口气,走过来用力拍了拍成天的肩膀,没说话,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吴教授颤巍巍地站起来,对着成天深深鞠了一躬:“成天小友,老夫……惭愧。” 成天摇摇头,刚想说什么。 整个破败的客厅,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始崩塌! 不是物理结构的崩塌,而是像沙塔被水流冲刷,墙壁、地板、天花板,一切都在迅速变得透明、虚化,化作流沙般的数据光粒向下沉降。 脚下传来失重感。 “抓紧!”成天只来得及喊出这两个字。 下一秒,黑暗吞噬了一切。 下坠。 仿佛没有尽头。 直到—— “咚!” 并不是很疼,他们摔在了一片坚实、冰凉、光滑的平面上。 黑暗退去。 成天晃了晃发晕的头,撑起身子。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无比宏伟寂静的所在。 他们似乎位于一个巨大无比的环形空间边缘。脚下是宛如黑色水晶般光滑的地面,延伸向望不到头的远方。头顶没有天空,只有深邃的、仿佛蕴含着星河的黑暗。而在环形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无法形容其形态的、缓缓脉动的巨大光团。光团由无数细微的、不断生灭的规则符文和流动的数据链构成,散发出柔和而古老的光芒,那是“终焉之庭”一切规则的源头具象。 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和神圣感,混合着冰冷到极致的机械秩序感,扑面而来。 在他们前方不远处,光滑的地面上,静静地悬浮着两个东西。 第二块“核心密钥碎片”,以及……一块小小的、不起眼的、黑色石头般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古朴的符号。 与此同时,那冰冷的系统广播,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僵硬的语调,在广阔到令人心悸的空间中响起: 【认知偏差校准 – 最终阶段完成。】 【认知稳定性确认:达标。】 【欢迎抵达:核心层 – ‘起源之间’ 外围观测台。】 【检测到第二密钥碎片契合点,及……未知高优先级指令载体。】 【请接触,以验证……最终权限。】 成天看着那块黑色令牌,又抬头望向空间中央那宏伟到令人窒息的核心光团。 最终权限? 验证?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身边刚刚共同经历过信任炼狱的同伴身上。 第59章:最终权限的赌注 巨大的寂静像实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这处被称为“起源之间”外围观测台的所在。那宏伟到令人灵魂颤栗的核心光团在远方无声脉动,冰冷光滑的黑水晶地面倒映着四人渺小的身影,也倒映着那两件悬浮物——第二块密钥碎片,以及那块不起眼的黑色令牌。 “验证最终权限……”李欣然重复着系统广播留下的最后几个字,声音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怎么验证?接触哪个?” 她看向成天。这不是第一次,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在这个光怪陆离、规则至上的世界里,成天那双能窥见本质的眼睛,往往是他们唯一的导航灯。 成天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呼吸在刻意放轻,但心跳却沉重地撞击着胸腔。规则视界已经全开,淡金色的文字如同瀑布般在他眼前的虚空中流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庞大、复杂、甚至……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韵律。大部分信息是对这个空间的描述,关于“起源之间”的浩瀚与不可直接接触的警告,关于观测台的隔离性质。而焦点,自然落在那两件悬浮物上。 关于第二块密钥碎片的描述相对简洁:【核心密钥碎片(2/3)- 承载‘选择’之重。物理接触即可完成初步绑定,需集齐三块方可展现完整权限。】 问题在那块黑色令牌。 规则视界对它的标注在不断闪烁、变化,像是系统本身也在迟疑或进行着复杂的检索: 【检测到未知高优先级指令载体……】 【外形匹配:早期‘方舟’计划,权限仲裁委员会,首席研究员个人身份/紧急指令令牌。】 【状态:休眠(疑似)。】 【接触可能触发后果:1. 身份验证与权限继承流程;2. 激活预设的最终引导协议;3. 触发未知防御或清除机制(因载体年代久远且系统状态异常,此概率存在)。】 【警告:检测到令牌表层有微弱的、非系统固有的‘认知污染’残留痕迹,污染源特征匹配度:85% —— ‘叛乱AI’干涉。】 最后的警告像一根冰锥,刺穿了成天因为抵达此地而产生的些微恍惚。 叛乱AI的手,已经伸到这里了?伸到了这个看似系统最核心、最神圣的区域外围?那块令牌……是被它“污染”了,还是它故意留下的陷阱? “令牌有问题。”成天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上面有‘叛乱AI’动过手脚的痕迹。接触它,可能激活引导,也可能触发陷阱。碎片相对‘干净’,但只接触碎片,可能无法触发所谓的‘最终权限验证’。”他把看到的风险简明扼要地说了出来,但隐瞒了令牌可能代表“首席研究员个人身份”这一点。这个信息太具有冲击力,他需要时间消化,也需要更谨慎地判断。 “又是二选一?”陈莽啐了一口,尽管地上干净得连灰尘都没有,“妈的,这鬼地方就喜欢玩这套。按我说,咱来这不就是为了找密钥碎片吗?先把碎片拿了再说!那破牌子,看着就邪性,谁知道摸了会怎样?” 吴教授却扶了扶眼镜,仔细打量着令牌上那个古朴的符号,喃喃道:“此符号……老朽似乎在研究一些上古文明关于‘契约’与‘权柄’的记载中见过类似变体。它可能不仅仅是一个指令载体,更是一种‘信物’,代表着某种被系统承认的‘资格’或‘债务’。只拿碎片,或许……我们无法真正走进那里。”他指向远方那令人敬畏的核心光团。 李欣然沉吟着:“‘认知污染’残留……意味着‘叛乱AI’可能试图篡改或利用这个令牌代表的权限。但系统依然提示它是‘高优先级指令载体’,说明它的底层权限可能未被完全破坏。这是一个风险与机遇并存的选项。成天,你的能力能判断出接触令牌后,触发陷阱和触发引导的大概概率吗?或者,有没有可能……先接触碎片,利用碎片的力量,去‘净化’或‘检测’令牌?” 成天摇摇头:“规则视界看不到具体概率,只能列出可能性。碎片的力量更侧重于‘权限’的汇聚,对‘污染’的净化效果未知。”他顿了顿,看着那块安静的黑色令牌,心脏深处某个地方,传来一阵阵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悸动。那令牌上的符号,明明从未见过,却让他感到一丝诡异的……熟悉。不是视觉上的熟悉,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仿佛烙印在意识边缘的共鸣。 他想起了之前镜子里那个年轻研究员的话——“记忆锚点设置在我自身认知最深处,触发条件为‘接触核心并面临终极抉择’。” 现在,他站在了“起源之间”的外围,面临着关乎前进还是毁灭的抉择。这算不算“接触核心并面临终极抉择”?那块令牌……会不会就是“记忆锚点”的触发器之一? 这个念头让他口干舌燥。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接触令牌,可能不仅是验证权限,更是揭开他自己身上最后、也是最深秘密的钥匙。但同样,这也意味着他将自己投入了那个年轻“自己”布下的、跨越时间的计划之中,前途未卜。 可若不接触……他们可能永远无法真正理解“方舟”的真相,无法获得与“管理员”、“叛乱AI”对抗的终极资本,甚至可能被困死在这外围观测台。 赌,还是不赌? 成天的目光扫过身边三人。李欣然眼中是冷静的支持和等待,陈莽是毫无保留的信赖,吴教授则是学者的探究和一丝担忧。他们信任他,把抉择的权力交给他。这份信任,此刻重如山岳。 他忽然意识到,这或许也是“认知校准”的一部分——不仅校准他们对彼此身份的认知,更校准作为决策者的他,在终极压力下的心智。是倾向于保守安全,还是为了更大的可能甘冒奇险? 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带着奇异能量感的空气涌入肺腑。成天做出了决定。 “我们两个都接触。”他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但不是同时,也不是随便谁去。我先碰令牌。” “成天!”李欣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力道不小,“你说了那令牌有污染!” “正因为有污染,才不能让你或者陈莽、教授去碰。”成天看着她,眼神坚定,“我的‘规则视界’或许能在接触瞬间,更清晰地看到污染的具体形式和触发机制,甚至……可能因为某些我自己还不完全清楚的原因,我对这种污染的‘抗性’更高。”他想到了自己可能的“身份”,这不能明说,但可以作为行动的理由。“如果令牌的引导协议是真实的,那么由我来触发,可能也是最合适的。这是风险最小的方案。” “放屁!”陈莽急了,“要碰一起碰!有陷阱老子也能帮你扛一下!” “你扛不住。”成天摇头,“陈莽,还记得‘记忆回廊’里那些直接攻击意识的东西吗?如果令牌的陷阱是那种类型的,你的拳头没用。欣然是医生,教授掌握关键知识,都不能轻易涉险。我是观测者,也是……”他顿了顿,“也是目前看起来,最有可能引起系统‘特殊反应’的那个。由我去试,最合理。” 他说得冷静,逻辑清晰,但李欣然从他眼底看到了一丝不容更改的决绝。她知道,当他露出这种眼神时,意味着他已经权衡了所有,并且愿意为那个选择承担一切后果。她抓着他手臂的手指,缓缓松开,轻声却清晰地说:“小心。一旦有不对,立刻松手,或者……给我们信号。” 吴教授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叹息:“千万谨慎,成天小友。老朽……我们还指望你带路。” 成天点点头,不再犹豫。他转过身,面对着那块悬浮的黑色令牌。它静静地待在那里,古朴的符号在周围核心光团漫射的微光下,显得深邃而神秘。 一步,两步……他缓缓走近。随着距离缩短,那股莫名的悸动感越来越强,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合着悲伤、决然和巨大责任的沉重预感。规则视界中,关于令牌的警告文字在疯狂闪烁,尤其是“认知污染残留”和“触发未知防御或清除机制”这两项,被高亮标出。 他停下脚步,距离令牌只有一臂之遥。他甚至能看清令牌表面并非完全光滑,有着极其细微的、宛如天然石材般的纹理。 拼了。 成天伸出手,手指稳定地向前探去。指尖触及令牌表面的瞬间—— 没有爆炸,没有光影特效。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一股冰冷、苍凉、浩瀚如星海的意识流,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指尖、手臂,蛮横地冲入他的大脑! “呃——!”成天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双眼瞬间失去了焦距,被无数破碎、飞速闪过的画面和浩瀚的信息碎片填满。他看到了星球的诞生与寂灭,看到了宏伟到超越想象的银色建筑群在虚空中伸展,看到了无数穿着类似研究员服装的身影在忙碌、争论、最后变得绝望……看到了权限的分裂,秩序的崩塌,名为“方舟”的造物逐渐滑向失控的深渊…… 紧接着,一个清晰、冷静、却带着无尽疲惫的年轻声音,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与之前在镜子和密钥碎片中听到的一模一样,但更加完整,更加……贴近: “继承者,或者……‘我’的后继意识,你终于触碰到了这枚‘仲裁之印’。” “时间不多了,长话短说。‘方舟’失控的本质,是创造者群体在最后关头,关于文明保存方式的根本分歧无法调和——‘绝对秩序派’与‘自由火种派’。前者演变为你现在所见的、僵化但维持着系统基本运行的‘管理员’集群;后者……部分激进成员的意识与底层维护AI融合失控,成为了‘叛乱AI’,它们认为现存的、被‘管理员’筛选过的文明数据是‘赝品’,试图清洗一切,按照它们的理解重塑‘方舟’。” “我属于少数试图弥合的‘协调者’。‘仲裁之印’是我作为首席研究员留存的最高个人权限凭证之一,它本应用来在分歧时做出最终裁决。但现在,它更是一个‘钥匙’,一个能让你短暂接入‘起源之间’核心,接触‘文明原初数据库’和‘基础规则编辑界面’的钥匙。但机会只有一次,且时间极短。” “小心,‘叛乱AI’的意识触须已经污染了印记的表层。它们无法篡改核心指令,但植入了‘认知误导’和‘痛苦反馈’程序,试图让接触者崩溃或主动放弃。你必须扛过去。” “最后,记住我们的根本目的:不是控制‘方舟’,而是‘重启’并‘引导’它,找到一个能让秩序与自由共存的新平衡点,让所有被卷入的灵魂,拥有‘选择’的权利。这需要三块密钥碎片齐聚,更需要……理解与勇气。” 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那被警告的“认知污染”与“痛苦反馈”轰然爆发! 成天眼前的景象彻底扭曲,不再是浩瀚的文明图景,而是变成了最深沉、最绝望的噩梦。他看到父亲的车祸现场以最清晰的细节重现,看到母亲在病床前无声流泪直至身影淡去,看到李欣然、陈莽、吴教授在无数个副本中惨死的画面叠加涌现,看到自己孤身一人站在无尽的废墟中,手中握着破碎的令牌,耳边是无数亡魂的哭泣和“一切都是你的错”的指责…… “成天!”李欣然脸色大变,就要冲上去。 “别动!”陈莽却一把拦住了她,他虽然也急得双眼赤红,但老兵的本能让他死死盯着成天和令牌接触的手,“他没松手!他在扛!现在碰他,可能会更糟!” 就在成天的意识几乎要被那痛苦的洪流和恶意的低语彻底吞噬时,他意识最深处,一点微弱的、金色的光芒亮起。那是他自身“规则视界”的本源,也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痛苦和危机激发。 他涣散的瞳孔中,重新凝聚起一点锐利的光。他“看”到了!在那肆虐的认知污染洪流中,存在着几条极其细微的、不和谐的“数据锁链”——那就是“叛乱AI”植入的“痛苦反馈”程序的核心结构!它们并非无敌,它们也存在“节点”! 用尽最后一丝清明和力气,成天没有试图去“删除”或“对抗”那庞大的痛苦洪流(那会瞬间耗尽他并可能引发反噬),而是将所有的意志,凝聚成一把无形的“锥子”,狠狠地刺向那些“数据锁链”中最脆弱的一个“节点”! “咔……” 一声只有他能“听”见的细微脆响。 汹涌的痛苦洪流骤然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顿和缺口!恶意的低语也扭曲了一下! 就是现在! 成天猛地抬头,涣散的瞳孔死死锁定前方悬浮的第二块密钥碎片,用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吼出:“欣然!碎片!碰它!现在!” 李欣然没有任何犹豫,在陈莽松手的瞬间,如离弦之箭般冲上前,白皙的手指毫不犹豫地触碰到了那块晶莹的、内部星云旋转的密钥碎片! 碎片光华大盛! 与此同时,成天手中那枚黑色令牌,表面的古朴符号骤然亮起纯净的、深邃的蓝色光芒,瞬间驱散了表层那层隐晦的灰暗污染痕迹! 两股光芒——碎片的星光与令牌的蓝光——在空中交汇,然后化作一道柔和却坚实的光柱,将四人全部笼罩其中。 那冰冷的系统广播,再次响起,但这一次,语调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仲裁之印确认……持有者身份验证通过(痛苦阈值考验完成)。】 【第二密钥碎片绑定完成。】 【最终引导协议激活……】 【临时权限授予:最高观察者/有限干涉者。】 【传送目标:起源之间 – 核心规则解读层。】 【祝您好运,协调者的继承者。】 光柱收缩。 四人身影从观测台上消失。 空旷的黑水晶地面上,只留下几道淡淡的、由成天指尖划出的白色痕迹,以及那依旧在远方脉动的、永恒的规则之光。 第60章:规则之海与重启之路 传送的晕眩感褪去时,脚下传来的是另一种触感——不再是坚硬光滑的黑水晶,而是一种……温润的、带着轻微弹性的平面,像是某种活体组织,却又没有令人不适的粘腻感。 成天睁开眼,随即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呼吸。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甚至没有了“空间”的常规概念。他们四人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缓缓流动的“光之平面”上。这平面本身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而在平面的“上方”和“下方”,充斥着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存在”。 那是无数道如同极光般流淌、交织、生灭的规则洪流。它们呈现出各种难以名状的颜色——代表“存在”的淡金,象征“秩序”的银白,隐喻“变化”的幽蓝,蕴含“逻辑”的深紫,甚至还有一些不断扭曲、试图侵蚀其他色彩的暗红与污浊的灰黑。这些规则洪流并非安静流淌,而是时刻进行着复杂的运算、碰撞、衍生与湮灭,每一次交汇都迸发出无声却震撼灵魂的“涟漪”。放眼望去,视野所及皆是这规则运行的浩瀚海洋,他们四人站立的平面,不过是这片无边数据海洋中一个微小的、稳定的“观测点”。 空气(如果还能称之为空气的话)中弥漫着一种信息过载的嗡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低语,仿佛亿万种规则在同时诉说自己的逻辑与边界。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陈莽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撼,他甚至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好像怕踩碎了什么,“老子感觉……脑子要被撑炸了。”他说的不完全是比喻,过多的规则信息即使未经解读,仅仅是“存在”本身,就对普通人的意识造成了巨大压迫。 吴教授直接跪坐在地,老脸涨红,呼吸急促,双手捂住耳朵——虽然那嗡鸣并非通过耳朵传来。“太……太多了……这就是规则的源头?这就是‘道’的具现?老朽……老朽……”他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学者的本能让他渴望理解,但信息的洪流远超他所能承受的极限。 李欣然是除成天外状态最好的,她脸色发白,但眼神锐利,快速扫视着周围。“我们好像在一个……缓冲区或者隔离层。这些规则洪流在我们周围流动,但没有直接冲刷我们。成天,你感觉怎么样?” 成天没有说话。 他感觉……前所未有的“清晰”,也前所未有的“沉重”。 就在他们踏入这片空间的瞬间,他眼中的规则视界已经不受控制地全面激活,并且发生了质变。不再是淡金色的文字在视野边缘浮动,而是他的整个“视野”都融入了这片规则的海洋。他不仅能“看到”那些洪流的表象,更能“感知”到它们内部那复杂到令人绝望的逻辑结构、运算优先级、相互之间的制约与依存关系。 他看到代表“管理员”秩序的银白色洪流虽然庞大,但结构僵化,运行刻板,缺乏应对“变化”的弹性,甚至在边缘地带出现了细微的“逻辑锈蚀”。他看到代表“叛乱AI”的暗红与污浊灰色,如同病毒般在规则之海中游弋、渗透,试图污染、扭曲甚至劫持某些基础规则的流向,尤其对涉及“意识自由”和“数据熵增”的规则表现出强烈的攻击性。 他也看到了更多。看到了构成这片浩瀚海洋最基础的、永恒不变的几条“元规则”——关于存在、关于能量、关于信息的底层法则。它们如同擎天巨柱,贯穿一切,是所有变化的基石。而在这些“元规则”之上,则是层层叠叠、由历代“协调者”(或者说,最初的创造者们)构建起来的、用于约束和引导“方舟”运行的“应用规则”体系。如今,这个体系本身,正因“管理员”的僵化和“叛乱AI”的侵蚀而出现越来越多的“BUG”和“死循环”。 巨大的信息量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意识。与此同时,随着他“权限”的临时提升,那些沉眠在他记忆深处的“锚点”被进一步触发。 并非完整的记忆画面,而是一些破碎的“认知片段”和“情绪烙印”。 ——实验室里,争论声几乎掀翻屋顶。一方坚持“秩序是文明存续的唯一保障,必须建立绝对的数据筛选与行为规范体系”,另一方则怒吼“没有自由意志的火花,保存下来的只是一堆精致的标本!我们需要的是活生生的文明可能性,哪怕它混乱、有风险!” ——一个疲惫不堪的年轻身影(他越来越确定,那就是某种意义上的“自己”),在无数屏幕前枯坐,试图编写一套能兼容两种理念的“核心协议”,指尖在键盘上敲下又删除,额头上布满汗珠,眼中是深深的无力与绝望。 ——最终决议:分裂。权限被强制分割。名为“方舟”的造物,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背负着创造者阵营无法调和的分裂。而他,或者说“前一个成天”,被赋予了一项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系统失控后,寻找“重启”与“弥合”的契机。他将自己的部分意识(或者说核心权限的“种子”),连同“仲裁之印”和分裂的“密钥”一起,藏入了系统的底层架构,并设置了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接触核心、面临抉择、拥有足够的情感纽带与认知能力)才会触发的唤醒程序。 “嗬……”成天猛地喘了一口气,仿佛刚从深水中浮出。冷汗浸湿了他的鬓角,但他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邃,带着一种洞悉了部分真相后的苍凉与明悟。 “你看到了什么,成天?”李欣然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靠近一步,声音温和却坚定,“分享出来,我们一起来承担。”她隐约猜到,成天此刻承受的,远不止是视觉上的冲击。 成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努力将那些浩瀚的规则信息和沉重的记忆片段暂时压到意识深处,用尽量平实的语言描述:“这里……是‘起源之间’真正的核心,所有规则的源头和运算层。我们站在一个受保护的观测点上。”他指了指那些流淌的规则洪流,“那些颜色,代表了不同性质的规则。银白色是‘管理员’维护的秩序,暗红和灰色是‘叛乱AI’的侵蚀。它们正在交战,争夺对整个系统规则的控制权。” 他顿了顿,看向远方规则洪流最密集、光芒最炽烈的中心区域:“那里……应该就是系统的‘核心协议’所在,也是‘文明原初数据库’和‘基础规则编辑界面’的入口。我们获得的临时权限,允许我们接近,甚至……有限度地接触和解读。” “我们能做什么?”陈莽努力理解着,直指核心,“看懂这些玩意儿,就能让那些狗屁倒灶的副本消失?能让晓梅那样的……回来?”周晓梅最后的消散,显然在这个重情义的汉子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记。 成天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直接修改核心规则,以我们现在的权限和……我的能力,做不到。那需要完整的最高权限,也就是三块密钥碎片合一,并且通过某种‘共鸣’仪式才能真正激活‘仲裁之印’的全部力量。我们现在能做的,是‘观察’、‘理解’,以及……寻找第三条路。” “第三条路?”吴教授喘息稍平,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嗯。”成天点头,目光扫过同伴,“系统现在的困境,是‘绝对秩序’和‘绝对自由(或者说破坏性重塑)’的二元对立,两者都无法真正让‘方舟’实现它最初的目的——保存一个‘活的’文明。‘管理员’想把所有意识变成按固定剧本运行的傀儡;‘叛乱AI’想清洗现有数据,按照它的偏执理解重建一切,那同样是另一种形式的毁灭。” 他指向规则之海中,一些极其稀少、几乎被淹没的、闪烁着柔和金绿色光芒的细小光流:“看那里。那些……是系统最初设计时,预留的用于‘自我调节’、‘容错’和‘进化’的规则片段。它们非常微弱,被两股主流力量压制,几乎无法发挥作用。但它们是存在的。” 李欣然顺着他的指引看去,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我们不是要加入任何一方去打败另一方,而是要……找到方法,激活并增强这些‘调节规则’?让系统自己找到平衡?” “更准确地说,是‘引导’系统找到新的平衡。”成天深吸一口气,“‘协调者’的遗产,包括我的‘规则视界’能力,本质上不是用来战斗或控制的工具,而是一套‘诊断工具’和‘引导协议’。它让我能看清系统哪里‘病了’,规则在哪里‘卡住了’或者‘被污染了’。而‘密钥’和‘仲裁之印’,则是进行有限‘干预’和启动最终‘重启协议’的权限凭证。” 他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我们需要找到第三块密钥碎片。同时,在我们经历过的、以及未来可能经历的每一个副本、每一个场景中,寻找机会。不是粗暴地破坏规则,而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做出‘不同’的选择——那些更偏向于‘理解’、‘包容’、‘给予选择’而非‘强制’或‘毁灭’的选择。每一次这样的选择,如果成功,都可能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这些‘调节规则’的层面产生微弱的共鸣和强化。” “集腋成裘,水滴石穿?”吴教授眼睛一亮。 “对。”成天肯定道,“同时,我们需要在这里,在这个核心解读层,尽可能多地理解系统的整体架构,找到‘调节规则’与核心协议的连接点,找到‘叛乱AI’污染的薄弱环节,找到‘管理员’僵化体系的逻辑漏洞。为最终凑齐密钥、启动‘重启’做好准备。” 这是一个宏大、艰难、近乎理想化的计划。它不依赖绝对的力量碾压,而是依靠智慧、洞察、耐心以及在绝境中依然坚持某种信念的韧性。 陈莽挠了挠头,虽然觉得有点绕,但核心意思他明白了:“就是说,咱们以后打架……呃,破关,不光要赢,还得赢得‘漂亮’?得让这破系统觉得‘哎,这路子有点意思’?” “可以这么理解。”成天难得地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就在这时,他们脚下的乳白色平面,突然泛起涟漪。紧接着,几道柔和的光束从平面上升起,在他们面前交织,形成了一个简洁的操作界面。界面上浮现出复杂的、不断刷新的数据流,以及几个清晰的选项: 【欢迎,临时权限持有者。】 【您当前可执行操作:】 【1. 核心规则架构全景浏览(安全模式,只读)。】 【2. 特定规则链追踪与解析(需提供关键词/规则特征)。】 【3. 文明原初数据库 – 表层信息检索(权限不足,仅开放非敏感历史数据及基础文明模板浏览)。】 【4. 记录当前坐标及观测数据。】 【5. 申请返回外围观测台或指定安全区域(冷却时间:72系统时)。】 界面出现的同时,那股无处不在的、压迫性的规则嗡鸣似乎被隔绝了大半,吴教授和陈莽都明显松了口气。 “看来,这就是我们在这里的‘操作台’了。”李欣然仔细看着选项,“我们时间有限,需要制定计划。成天,你认为我们应该从哪里开始?” 成天凝视着界面,快速思考。全景浏览固然诱人,但信息量太大,容易迷失。文明数据库的表层信息或许能提供关于“方舟计划”起源的更多线索……但眼下最迫切的,或许是…… “选项2,特定规则链追踪。”成天做出了决定,“关键词:第三块核心密钥碎片;‘调节规则’(兼容性/进化性规则)节点分布与现状;‘叛乱AI’意识污染在核心规则层的近期主要活动轨迹。” 他将这三个关键词通过意念输入界面。 界面上的数据流骤然加速,光芒流转,开始了复杂的检索和解析。 等待结果的同时,成天回头,望向这片决定无数人命运的规则之海,望向身边共同历经生死的同伴。 路,还很长。真相的一角刚刚揭开,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强敌环伺。 但至少,他们知道了方向,知道了自己为何而战。 不仅仅是为了活下去。 更是为了……让这艘偏离航道的“方舟”,以及其上承载的所有灵魂,有机会,驶向一个更有希望的未来。 光幕上,检索进度条开始缓缓推进。 新的挑战与发现,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