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阴门749与冥府的生死契》 第一章:随师父赴法事 大夏国,南丰市都江县秦岭村,一场法事正待开坛。 “徒儿,快点走,磨磨蹭蹭的干啥?秦村长还等着咱们呢!” 我跟在师父身后,挪了挪脚步,带着点委屈嘟囔:“师父,我腿软,想歇会儿。” 心里却直犯嘀咕——刚才那点吃食,一大半都进了师父肚子,自己压根没吃饱。 走在前面的师父见我没跟上来,停下脚步回头看。 “不行,”他板着脸道,“秦村长可是出了五百块钱的。快些走,等这场仪式做完,咱买斤猪肉,包饺子吃。” 真的?我一听这话,猛地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来,脚下轻快得像踩着风,几步就凑到师父跟前,眉飞色舞地说:“师父,得买五花肉,那吃起来才叫一个香呢!” 话音刚落,我已抢在头里迈开步子,可没走两步又刹住脚,回头叮嘱:“师父,您可不能哄我啊。” 秦千霍正含着烟杆抽得带劲,闻言脸“唰”地沉了下来,闷头加快几步,抬手就用铜烟杆往我头上敲去。 “哎哟!师父,疼死我了!”我疼得一咧嘴,慌忙伸出双手抱住头,脸上皱成一团,看得着实可怜。 村口的土坎上立着棵柿子树,枝桠间坠满了红彤彤的果子,沉甸甸的,看得人心里直发痒,恨不能立刻咬上一口。 “走啊!愣着干啥?”我忽然拽了拽师父的袖子,手指朝着柿子树那边指,“师父你看,能摘几个不?” 话音刚落,村里的狗叫声就远远传了过来。抬头一看,是秦村长带着他家傻儿子,身后还跟着条土狗。 秦村长隔老远就认出了师父,扬着嗓子喊:“秦师傅,可把你盼来了!快,跟我回家做仪式去!” 师父应道:“村长让你久等了。”说着转过头,瞧了眼一旁秦村长那傻儿子,“行了,走吧……” 秦村长侧身让开,请师父先走,我只好跟在后面。 我东张西望,见家家户户都关着门,只有屋里的电灯亮着光。 正琢磨着事儿呢,脚底下没停,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村长家。 远远瞧见院里两侧挂着红灯笼,两扇铁门敞得老大。 院门口的土狗“汪汪”叫了两声,先蹿进院子,又立马跑出来,活像是给屋里人报信——来客啦! 屋里的人听见自家土狗叫,都迎了出来。 师父显然认识他们,随口打了几声招呼,便转过身问秦村长:“我让你们准备的东西,都备妥了吗?” 一行人走到院子中央,一张八仙桌摆在那儿,院子四周栽满了花草树木。 “有,有,都准备好了!”秦村长连忙应着,“秦师傅,您看接下来该怎么做? 是不是先把准备好的鸡杀了,这就开坛,给我那傻儿子做场祈福仪式,盼着他能有段好姻缘?” 我用力拽过挂包,从里面取出黄纸、朱砂、毛笔和各式民俗道具,还有一个用三十六根坟茔草扎成的两个小草人。 那草人做得精细,三十六根草对应着民俗里“调和气场”的说法,图个仪式周全。 我手不停歇地摆弄着各式道具,眼角余光瞥向师父。 毛笔在掺了鸡血的朱砂水里轻点两下,随即在黄纸上飞快勾勒出符文——这符文在民俗里象征着“趋吉避凶”,更多是给主人家求个心安。 接着蘸了朱砂,往草人脸上点出眉眼,又将写着生辰八字的黄纸仔细贴在草人胸前。 做完这些,拿起用红线系着的两根针,一一刺入草人躯体。 只见师父开始念起祈福的祝语来:“天精地精,日月之精,天地合其气,日月合其明,人心合其意,愿善缘自来,福泽绵长……” 念完祝语后,这场仪式才算告一段落,前后竟用了一个多时辰。 我站在师父旁边,瞧着他满头的汗珠子直往下淌。 这场仪式折腾下来,师父都六十出头的人了,身子骨确实有些顶不住。 正这时,主人家凑了过来,脸上带着笑,语气里却藏着些急切:“秦师傅,您看我家那傻小子,都四十八了,还是孤身一人,这不才特意请您来。如今啊,可就全仰仗您了。” 旁边的我听了,赶紧接话:“您放宽心!仪式已经办妥了。 这民俗祈福讲究个心诚则灵,往后家里多积德行善,待时机成熟,缘分该来的时候,自然就来了……” 秦家人送我们师徒出门后,我拽了拽师父的袖子,忍不住问道:“师父,那秦村长家的傻儿子,本就痴痴呆呆的,咱们给他做这场祈福仪式,说到底也就是个念想,要是真有人家姑娘愿意,心里头会不会对女方家过意不去啊?” 师父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云志啊,往后你若只想着仗着这些民俗技法谋利,不懂得审时度势、坚守本心,恐怕就会像我今夜这样……”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这岂止是误了别人,到头来只会先累了自己,坏了心境和气运啊!” 我听着不对,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忙追问:“师父,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 做这场违心的仪式,让您身子受了影响?” 师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是啊,违背本心做事,心绪不宁,怕是要折损些精气神,得好生调养一阵子。” 我心里憋着股闷劲儿,跟着师父回了家。 一沾床,各种念头就翻涌上来。师父为了能让我过上好些的日子,为了我们俩能活得体面点,竟不惜违背自己的本心,做这种明知道只是安慰人的民俗仪式…… 迷迷糊糊的,不知何时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直到八点多,我才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 正要去给师父打盆洗脸水,没成想他老人家起得比我还早。 我站在门口瞧着,他正在院里踏着道门养生的步法,地上摆着七个瓷碗,每只碗里都立着根红蜡烛。 烛火明明灭灭,随着师父踏罡步斗的脚步,左右轻轻晃悠着。 我知道他老人家这是在调养精气神,这步法源自民俗里的“七星祈福”,说是能安神定气,只有心绪不宁、元气受损的人,才会这般修炼。 这种时候可万万不能有人打扰,我便乖乖退到一旁,给师父护法。 等他忙完,背着手走到我跟前,吩咐道:“徒儿,把这道符文画三十遍。”说着,就从腰兜里掏出一张“安神健体”的符文来。 此刻我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可也没辙。 师父的吩咐,哪敢不听?不然被罚着画个一百遍,都算是轻的…… 等我接过那符文一瞧,哎哟!这安神健体符上满是弯弯绕绕的纹路,看得人头皮发麻。 我忍不住问:“师父,这道符也太难画了吧?能不能少练几遍啊?” “不行,这符文讲究心手合一,多练才能熟练,往后遇到需要安神定气的场面,才能派上用场!”师父的语气没得商量。 屋里,我握着毛笔,已经画了一个多时辰。提笔的手早就酸得发疼,倦意也悄悄爬上来,眼皮不住地打架,实在有些难熬。 没留意什么时候,他老人家已走到我身后,手里的铜烟杆在我头顶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正犯困的我被这突如其来的疼一激,顿时清醒了过来。 第二章:买猪肉包饺子 “云志呀,画得怎么样了?” 我正手抱着头,听见师父问话,赶忙应道:“师父,还差一点儿!” 秦老头听了,摇了摇头,手往裤兜里一摸,掏出张五十块的票子,说:“等会儿把这‘百病消除符’画完了,拿着这钱去县城菜市场,买两斤猪肉,咱晚上包饺子吃。” 我眼睛一亮,反应快得很:“真的?”一边问,一边伸手接过那五十块,心里头一高兴,“噌”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连声叫好:“好嘞!” 陈家村就在秦岭村对过,不过三百米的距离,站在村口一眼就能望见。这会儿有五六个人,男女老少都有,正候着往这边来的客运班车——秦岭村和陈家村同属一条线路,这儿恰好是必经之地。 忽然传来“叭、叭”两声喇叭,是从秦岭村方向来的。前面不远是个大弯道,不管什么车过这儿,总得按几下喇叭,好给对面来的人和车提个醒。 喇叭一响,那等得有些焦躁的少妇立刻支棱起耳朵,眼睛直勾勾盯着弯道处,嘴里念叨着“来了来了,车来了”,手还朝着车来的方向指了指。 果然,一辆七成新的客车拐了过来。司机一脚刹车,车稳稳停在众人跟前,紧接着两侧的车门从里面自动打开。车上没人下来,等车的几人里,刚才指方向的少妇头一个上了车,我们剩下几个便排着队,挨个登了上去。 车上人不算多,座位空着好几个。 我拣了个后排的位置坐下,没多会儿就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头,一个老头跟我说话,语气挺冲:“小子,记住了,不准跟我徒弟来往……” 突然“吱呀”一声急刹,车猛地停住,我一下子从梦里弹了醒。 跟着大伙一起下了客运班车,脚刚沾地,脑子里还在打转——梦里那老头看着眼熟,在哪儿见过呢?使劲想了又想,哦!可不是师叔嘛! 师父以前跟我提过,这位刘慎清师叔心术不正,早年背叛师门,被师公逐出了午阴派。 这午阴派在大夏国的教派里,算是个有些门道的秘术宗派,和dao家、ru家、fu家都沾点边,尤其跟yin山派渊源不浅…… 到了菜市场,人声鼎沸的,买菜的、卖菜的挤在一块儿,热闹得很。 摊上摆着各色蔬菜,水灵灵的;旁边还有卖鱼肉和各种吃食的,香气混着烟火气飘过来。 我边走边瞅,这也想买,那也想捎点,可手一摸兜,又想起带的钱不多,只好作罢。 不知不觉把手揣进兜里,攥紧了那五十块钱,慢悠悠朝着猪肉摊挪过去。 好几个卖猪肉的摊位,我挨个儿问了价,最后停在一个胖师傅的摊子前,开口道:“老板,称两斤肉。” 猪腿肉贵了些,我便选了五花肉——肥瘦层层叠着,吃起来口感也不差。 就见老板抄起肉摊上的切肉刀,利落地从一整块猪肉上片下一块,往秤上一放,不多不少正好两斤。 我看得眼睛一亮,这手法真绝,忍不住问:“老板,您这猪肉卖多少年了?”老板想了想,答道:“差不多十五年了。经我手的肉,一掂量就知道斤两。”“哟,老板您可真有本事!” 付了钱,我赶紧往陈家村赶。 拦了辆客车坐上去,刚坐稳,车还没开,只是打了火,乘务员就跳下车吆喝:“还有去陈家村、秦岭村的吗?马上开车啦!要坐的赶紧上来!” 这时正好过来两个中年男人,急匆匆跑到车门边,操着一口生硬的普通话问乘务员:“这车是去秦岭村吗?” 这两人其实是从倭国来的。他们这趟行程的目的,还没人知道…… 乘务员看了看他们,也没多想,应声说:“对,快上车吧!” 我也留意着那两人,他们穿着黑色西装,胸口口袋里各插着一朵黄色菊花,看着确实有些古怪,我却没再多想。 一路闭着眼养神,不知不觉就到了村口。“师父,俺回来了。”走到屋前,没见到师父,院子的大木门关得紧紧的。还好我身上带着钥匙,不然这院子门怕是都进不去。 看样子,师父老人家准是有要紧事出去了,只是不知去了哪里…… 秦岭村坐落在秦峰岭山脚下。那山高耸入云,山势雄伟,峰峦壮丽。听师父说过,秦峰岭是大夏国七大龙脉之一…… 我正在屋里忙着活计,院门外传来推门的声响,不用看也知道是师父回来了。手里的活没停,我扬声应道:“师父,您回来啦!” “云志。”师父的声音从院里传来。 我依旧没回头,只应了声“哎”。余光里,他已在椅子上坐下,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杆上的火星明明灭灭。 吸了两口,他才慢悠悠开口:“没别的事,就是这两天别出门,省得惹祸。” 这话入耳,我心里咯噔一下——不对劲啊。 正想问“咋了师父”,他已接着说道:“我从秦峰岭下来时,撞见两个倭国人。看那样子,即使九菊一派的,就是冲着秦峰岭的龙脉来的。” 我一边忙着手里的活计,应了声“好的,师父”,心里却不由得想起先前师父说过的往事——他年轻时曾和几个倭国人交过手,最后虽让对方带伤逃了,自己也没讨到好,伤得极重。 那会儿师父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想来是吃了不少莽撞的亏。 锅里的饺子翻滚着,不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饺子就端上了桌。“师父,趁热吃吧!”我招呼着,“这天儿冷,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着,我自己先端起一碗,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眼角却偷偷瞟向师父。 见他抽了几口旱烟,把铜烟杆往腰间一别,才端起碗,夹了个饺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便咽了下去…… 夜里我睡得早。师父的警告言犹在耳,自然不敢胡乱出门,况且大冬天的,谁耐烦去挨那冷风。 钻进被窝,思绪却静不下来。反复琢磨着那两个倭国人,难不成他们还真冲着秦峰岭的龙脉来的? 要是这样的话,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个倭国人胡作非为吧! 我该怎么办才好?可我自己的本事毕竟有限……难道师父他老人家,真的要对他们置之不理吗? 第三章:倭国人寻秦峰岭龙脉 秦峰岭半山腰,两道身影穿梭在林间,手里的寻龙尺不时停下,又随着脚步缓缓移动,像是在捕捉着什么隐秘的踪迹。 “小龟君,这秦峰岭也太广袤了,先歇口气吧。”一人说着,率先在樟树下的岩石上坐了下来,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该死的,桑田君,这鬼天气明明冷得刺骨,愣是让咱们跑出一身汗来。” “是啊,”另一人望着连绵起伏的山岭,语气复杂,“大夏国竟能坐拥这般气势雄浑的山脉……若是这等宝地在咱们倭国,也轮不到咱俩来做这苦差事了。” “行了桑田,少说两句。”旁边的人赶紧压低声音,“别用倭语,当心被大夏这边的人听见,这节骨眼可不能出岔子。听说大夏的七四九局,专盯着咱们这类人。” 被称作桑田的人听了,语气顿时带上火气:“八嘎!小龟君,二十年前我就跟大夏人打过交道。那时候刚跟着师父豺郎一松,得了组织的信,才被派到这儿来……” “哦?”小龟君来了兴致,“后来呢?跟我说说,对了,最好用夏语讲。” “好嘞,小龟君。”桑田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记得那时候,刚踏上大夏国的土地,就被七四九局盯上了。不过那时候,我们是以民间友好交流组织的名义来的,同行的还有五位同道。” 他顿了顿,眼神沉了沉:“在长白山山脉深处,我们正执行任务,不料被七四九局的人堵了个正着。一番交手下来,明明我们有五人,对方只两人,结果却输得狼狈——两个同伴伤势极重,我虽侥幸脱身,可那两人的强悍,却像块石头压在心头,到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哼!真有这么厉害?”小龟君撇撇嘴,“桑田君,你该不会是有点怕了吧?行了,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歇得差不多了,”桑田整了整衣襟,拿起寻龙尺站起身,“干活吧。” 另一边的山坳里,传来年轻男子的声音:“大嫂,柴够了。” 妇人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巧了,我这也弄妥当,那咱下山吧。” 小叔子走在前头,嫂子跟在后头,脚步声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走着走着,秦良忽然顿住了脚。 他嫂子见他这模样,刚要开口问怎么了,就见小叔子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朝不远处努了努嘴。 “嫂子,你看那边,那俩人在干啥?” “嗯?”嫂子应着,放轻脚步凑过去,顺着小叔子指的方向望过去——山梁上有两个人,走走停停,手里捏着什么东西,时不时对着山坳比划几下。 她心里莫名一紧,总觉得这情形透着股古怪,说不出的不对劲…… 山梁上,那两个正搜寻龙脉穴位的倭国人忽然停下脚步。其中一人面露喜色,压低声音道:“找到了!肯定就是这里!” “小龟君,真没想到这么顺利。”桑田的语气里难掩兴奋,话音刚落,就被同伴拉了拉衣袖。 小龟君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眉头微蹙:“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在大夏的地界,得说本地话。这山上万一有人,岂不是要暴露?” 桑田闻言,顿时反应过来,忙用略显生硬的大夏语应道:“小龟君说得是,是该多留意些,别让大夏人察觉了。” 俩人听见那几个倭国人的对话,忽然一惊——这语气、这内容,怎么跟电视里那些不怀好意的岛国人一个路数?叔嫂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不对劲,直觉这伙人准没干好事。 秦良赶紧凑到嫂子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两人也顾不上扛柴火了,抄近路就往秦岭村赶。 一进村子,他们径直往村委会去,可到了那儿,卷闸门拉得严严实实,压根没人。叔嫂俩这才猛然想起,今天是星期天,村委会休假呢!俩人不敢耽搁,又急匆匆往村长家赶。 刚推开村长家大门,院子里的土狗就从地上爬起来,摇着尾巴迎上来,“汪汪”叫了两声,倒像是在打招呼。这狗跟他们熟,叔嫂俩也没怕,径直朝客厅走,一边走一边大声喊:“村长在家吗?有急事找您!” 这会儿主人家正在午休,屋里的人听见动静,连忙迎了出来。叔嫂俩一看是村长的老婆张氏,急着问道:“村长呢?在家吗?” “在呢!”张氏见他俩急急忙忙的样子,知道准有要紧事,忙回问道,“啥事啊?这么急,出啥事儿了?” “快,快去叫二哥,出大事了!” 床上睡得正沉的秦村长,被张氏一把薅住耳朵。他疼得龇牙咧嘴,嘴里却还嘟囔着:“死婆娘,就不能轻点?” “前儿个秦良跟他嫂子找你有急事,你倒好!赶紧起来出去!” 叔嫂俩见了他,忙不迭把在秦峰岭撞见的事说了—— “二哥,我们走到半山腰时,对面山梁上有俩人,手里不知攥着啥,走走停停地比划,嘴里还念叨着‘哟西’,说什么可不能让大夏国的人发现了。” “听那口音,倒像是电视剧里的岛国人。” 是这么回事啊!那多半就是岛国人了。秦村长一边踱着步子,一边琢磨着该怎么处置这事…… 先打个电话给秦千霍师傅,问问那两个岛国人的底细,搞清楚他们在这儿做什么,把来龙去脉都弄明白。 眼下可不能轻举妄动,免得打草惊蛇。 另一边,云儿跟着我有样学样。我瞅着师父,他手掐周礼手势,中间二指正稳稳夹住三支香,磕了三个头。起身扎个马步,跟着弯腰,躺地上一个乌龙摆尾,站稳后侧身走起天罡步——说天罡步,倒更像迷踪步。我正看得出神,突然手机响起“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偏在这时候,长凳上的手机突然响了,铃声正是这歌。 “你这小调皮,怎么把手机铃声设成这个了?”师父唠道,“你一岁时我从老乡那儿把你领来,说实话,连我也说不清你亲娘在哪儿……” “师父别说了。”我赶紧打断,“我打小跟着您长大,您就是我最亲的人。”说着走过去拿起手机,递过去,“您先接电话吧。” “喂,哪位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紧接着传来:“秦师傅,是我。半小时前,咱村有俩村民上山砍柴,下山的时候撞见两个岛国人,手里还带着家伙,在山上到处转悠,像是在找什么。您说……他们会不会是坏人啊?” 电话这头听完秦村长的话,心里咯噔一下。 对方说的这俩人,跟自己前两天下山时碰到的那两个,会不会是同一拨? 他琢磨了片刻,才沉声回道:“不好说,他们说不定是九菊一派的。 这伙人跑到咱们大夏国来,指不定憋着什么坏。现在还不能惊动他们,免得打草惊蛇。” 第二章:买猪肉包饺子 云志呀,画得怎么样了? 我正手抱着头,听见师父问话,赶忙应道:“师父,还差一点儿!” 秦老头听了,摇了摇头,手往裤兜里一摸,掏出张五十块的票子,说:“等会儿把这‘百病消除符’画完了,拿着这钱去县城菜市场,买两斤猪肉,咱晚上包饺子吃。” 我眼睛一亮,反应快得很:“真的?”一边问,一边伸手接过那五十块,心里头一高兴,“噌”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连声叫好:“好嘞!” 陈家村就在秦岭村对过,不过三百米的距离,站在村口一眼就能望见。这会儿有五六个人,男女老少都有,正候着往这边来的客运班车——秦岭村和陈家村同属一条线路,这儿恰好是必经之地。 忽然传来“叭、叭”两声喇叭,是从秦岭村方向来的。前面不远是个大弯道,不管什么车过这儿,总得按几下喇叭,好给对面来的人和车提个醒。 喇叭一响,那等得有些焦躁的少妇立刻支棱起耳朵,眼睛直勾勾盯着弯道处,嘴里念叨着“来了来了,车来了”,手还朝着车来的方向指了指。 果然,一辆七成新的客车拐了过来。司机一脚刹车,车稳稳停在众人跟前,紧接着两侧的车门从里面自动打开。车上没人下来,等车的几人里,刚才指方向的少妇头一个上了车,我们剩下几个便排着队,挨个登了上去。 车上人不算多,座位空着好几个。 我拣了个后排的位置坐下,没多会儿就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头,一个老头跟我说话,语气挺冲:“小子,记住了,不准跟我徒弟来往……” 突然“吱呀”一声急刹,车猛地停住,我一下子从梦里弹了醒。 跟着大伙一起下了客运班车,脚刚沾地,脑子里还在打转——梦里那老头看着眼熟,在哪儿见过呢?使劲想了又想,哦!可不是师叔嘛! 师父以前跟我提过,这位刘慎清师叔心术不正,早年背叛师门,被师公逐出了午阴派。 这午阴派在大夏国的教派里,算是个有些门道的秘术宗派,和dao家、ru家、fu家都沾点边,尤其跟yin山派渊源不浅…… 到了菜市场,人声鼎沸的,买菜的、卖菜的挤在一块儿,热闹得很。 摊上摆着各色蔬菜,水灵灵的;旁边还有卖鱼肉和各种吃食的,香气混着烟火气飘过来。 我边走边瞅,这也想买,那也想捎点,可手一摸兜,又想起带的钱不多,只好作罢。 不知不觉把手揣进兜里,攥紧了那五十块钱,慢悠悠朝着猪肉摊挪过去。 好几个卖猪肉的摊位,我挨个儿问了价,最后停在一个胖师傅的摊子前,开口道:“老板,称两斤肉。” 猪腿肉贵了些,我便选了五花肉——肥瘦层层叠着,吃起来口感也不差。 就见老板抄起肉摊上的切肉刀,利落地从一整块猪肉上片下一块,往秤上一放,不多不少正好两斤。 我看得眼睛一亮,这手法真绝,忍不住问:“老板,您这猪肉卖多少年了?”老板想了想,答道:“差不多十五年了。经我手的肉,一掂量就知道斤两。”“哟,老板您可真有本事!” 付了钱,我赶紧往陈家村赶。 拦了辆客车坐上去,刚坐稳,车还没开,只是打了火,乘务员就跳下车吆喝:“还有去陈家村、秦岭村的吗?马上开车啦!要坐的赶紧上来!” 这时正好过来两个中年男人,急匆匆跑到车门边,操着一口生硬的普通话问乘务员:“这车是去秦岭村吗?” 这两人其实是从倭国来的。他们这趟行程的目的,还没人知道…… 乘务员看了看他们,也没多想,应声说:“对,快上车吧!” 我也留意着那两人,他们穿着黑色西装,胸口口袋里各插着一朵黄色菊花,看着确实有些古怪,我却没再多想。 一路闭着眼养神,不知不觉就到了村口。“师父,俺回来了。”走到屋前,没见到师父,院子的大木门关得紧紧的。还好我身上带着钥匙,不然这院子门怕是都进不去。 看样子,师父老人家准是有要紧事出去了,只是不知去了哪里…… 秦岭村坐落在秦峰岭山脚下。那山高耸入云,山势雄伟,峰峦壮丽。听师父说过,秦峰岭是大夏国七大龙脉之一…… 我正在屋里忙着活计,院门外传来推门的声响,不用看也知道是师父回来了。手里的活没停,我扬声应道:“师父,您回来啦!” “云志。”师父的声音从院里传来。 我依旧没回头,只应了声“哎”。余光里,他已在椅子上坐下,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杆上的火星明明灭灭。 吸了两口,他才慢悠悠开口:“没别的事,就是这两天别出门,省得惹祸。” 这话入耳,我心里咯噔一下——不对劲啊。 正想问“咋了师父”,他已接着说道:“我从秦峰岭下来时,撞见两个倭国人。看那样子,即使九菊一派的,就是冲着秦峰岭的龙脉来的。” 我一边忙着手里的活计,应了声“好的,师父”,心里却不由得想起先前师父说过的往事——他年轻时曾和几个倭国人交过手,最后虽让对方带伤逃了,自己也没讨到好,伤得极重。 那会儿师父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想来是吃了不少莽撞的亏。 锅里的饺子翻滚着,不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饺子就端上了桌。“师父,趁热吃吧!”我招呼着,“这天儿冷,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着,我自己先端起一碗,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眼角却偷偷瞟向师父。 见他抽了几口旱烟,把铜烟杆往腰间一别,才端起碗,夹了个饺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便咽了下去…… 夜里我睡得早。师父的警告言犹在耳,自然不敢胡乱出门,况且大冬天的,谁耐烦去挨那冷风。 钻进被窝,思绪却静不下来。反复琢磨着那两个倭国人,难不成他们还真冲着秦峰岭的龙脉来的? 要是这样的话,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个倭国人胡作非为吧! 我该怎么办才好?可我自己的本事毕竟有限……难道师父他老人家,真的要对他们置之不理吗? 第三章:倭国人寻秦峰岭龙脉 秦峰岭半山腰,两道身影穿梭在林间,手里的寻龙尺不时停下,又随着脚步缓缓移动,像是在捕捉着什么隐秘的踪迹。 “小龟君,这秦峰岭也太广袤了,先歇口气吧。”一人说着,率先在樟树下的岩石上坐了下来,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该死的,桑田君,这鬼天气明明冷得刺骨,愣是让咱们跑出一身汗来。” “是啊,”另一人望着连绵起伏的山岭,语气复杂,“大夏国竟能坐拥这般气势雄浑的山脉……若是这等宝地在咱们倭国,也轮不到咱俩来做这苦差事了。” “行了桑田,少说两句。”旁边的人赶紧压低声音,“别用倭语,当心被大夏这边的人听见,这节骨眼可不能出岔子。听说大夏的七四九局,专盯着咱们这类人。” 被称作桑田的人听了,语气顿时带上火气:“八嘎!小龟君,二十年前我就跟大夏人打过交道。那时候刚跟着师父豺郎一松,得了组织的信,才被派到这儿来……” “哦?”小龟君来了兴致,“后来呢?跟我说说,对了,最好用夏语讲。” “好嘞,小龟君。”桑田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记得那时候,刚踏上大夏国的土地,就被七四九局盯上了。不过那时候,我们是以民间友好交流组织的名义来的,同行的还有五位同道。” 他顿了顿,眼神沉了沉:“在长白山山脉深处,我们正执行任务,不料被七四九局的人堵了个正着。一番交手下来,明明我们有五人,对方只两人,结果却输得狼狈——两个同伴伤势极重,我虽侥幸脱身,可那两人的强悍,却像块石头压在心头,到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哼!真有这么厉害?”小龟君撇撇嘴,“桑田君,你该不会是有点怕了吧?行了,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歇得差不多了,”桑田整了整衣襟,拿起寻龙尺站起身,“干活吧。” 另一边的山坳里,传来年轻男子的声音:“大嫂,柴够了。” 妇人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巧了,我这也弄妥当,那咱下山吧。” 小叔子走在前头,嫂子跟在后头,脚步声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走着走着,秦良忽然顿住了脚。 他嫂子见他这模样,刚要开口问怎么了,就见小叔子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朝不远处努了努嘴。 “嫂子,你看那边,那俩人在干啥?” “嗯?”嫂子应着,放轻脚步凑过去,顺着小叔子指的方向望过去——山梁上有两个人,走走停停,手里捏着什么东西,时不时对着山坳比划几下。 她心里莫名一紧,总觉得这情形透着股古怪,说不出的不对劲…… 山梁上,那两个正搜寻龙脉穴位的倭国人忽然停下脚步。其中一人面露喜色,压低声音道:“找到了!肯定就是这里!” “小龟君,真没想到这么顺利。”桑田的语气里难掩兴奋,话音刚落,就被同伴拉了拉衣袖。 小龟君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眉头微蹙:“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在大夏的地界,得说本地话。这山上万一有人,岂不是要暴露?” 桑田闻言,顿时反应过来,忙用略显生硬的大夏语应道:“小龟君说得是,是该多留意些,别让大夏人察觉了。” 俩人听见那几个倭国人的对话,忽然一惊——这语气、这内容,怎么跟电视里那些不怀好意的岛国人一个路数?叔嫂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不对劲,直觉这伙人准没干好事。 秦良赶紧凑到嫂子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两人也顾不上扛柴火了,抄近路就往秦岭村赶。 一进村子,他们径直往村委会去,可到了那儿,卷闸门拉得严严实实,压根没人。叔嫂俩这才猛然想起,今天是星期天,村委会休假呢!俩人不敢耽搁,又急匆匆往村长家赶。 刚推开村长家大门,院子里的土狗就从地上爬起来,摇着尾巴迎上来,“汪汪”叫了两声,倒像是在打招呼。这狗跟他们熟,叔嫂俩也没怕,径直朝客厅走,一边走一边大声喊:“村长在家吗?有急事找您!” 这会儿主人家正在午休,屋里的人听见动静,连忙迎了出来。叔嫂俩一看是村长的老婆张氏,急着问道:“村长呢?在家吗?” “在呢!”张氏见他俩急急忙忙的样子,知道准有要紧事,忙回问道,“啥事啊?这么急,出啥事儿了?” “快,快去叫二哥,出大事了!” 床上睡得正沉的秦村长,被张氏一把薅住耳朵。他疼得龇牙咧嘴,嘴里却还嘟囔着:“死婆娘,就不能轻点?” “前儿个秦良跟他嫂子找你有急事,你倒好!赶紧起来出去!” 叔嫂俩见了他,忙不迭把在秦峰岭撞见的事说了—— “二哥,我们走到半山腰时,对面山梁上有俩人,手里不知攥着啥,走走停停地比划,嘴里还念叨着‘哟西’,说什么可不能让大夏国的人发现了。” “听那口音,倒像是电视剧里的岛国人。” 是这么回事啊!那多半就是岛国人了。秦村长一边踱着步子,一边琢磨着该怎么处置这事…… 先打个电话给秦千霍师傅,问问那两个岛国人的底细,搞清楚他们在这儿做什么,把来龙去脉都弄明白。 眼下可不能轻举妄动,免得打草惊蛇。 另一边,云儿跟着我有样学样。我瞅着师父,他手掐周礼手势,中间二指正稳稳夹住三支香,磕了三个头。起身扎个马步,跟着弯腰,躺地上一个乌龙摆尾,站稳后侧身走起天罡步——说天罡步,倒更像迷踪步。我正看得出神,突然手机响起“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偏在这时候,长凳上的手机突然响了,铃声正是这歌。 “你这小调皮,怎么把手机铃声设成这个了?”师父唠道,“你一岁时我从老乡那儿把你领来,说实话,连我也说不清你亲娘在哪儿……” “师父别说了。”我赶紧打断,“我打小跟着您长大,您就是我最亲的人。”说着走过去拿起手机,递过去,“您先接电话吧。” “喂,哪位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紧接着传来:“秦师傅,是我。半小时前,咱村有俩村民上山砍柴,下山的时候撞见两个岛国人,手里还带着家伙,在山上到处转悠,像是在找什么。您说……他们会不会是坏人啊?” 电话这头听完秦村长的话,心里咯噔一下。 对方说的这俩人,跟自己前两天下山时碰到的那两个,会不会是同一拨? 他琢磨了片刻,才沉声回道:“不好说,他们说不定是九菊一派的。 这伙人跑到咱们大夏国来,指不定憋着什么坏。现在还不能惊动他们,免得打草惊蛇。” 第四章:九菊遗孽现形迹 自那日惊觉东洋人暗中窥探,秦岭村的宁静便被投下了一块巨石。 村委会连夜召集村中精壮,密议之下,只反复叮嘱:静观其变,切勿打草惊蛇,一切听秦师傅号令。 时序入冬,朔风凛冽。山脚下,那辆租来的车身上已蒙了一层薄尘。 桑田君摩挲着冰冷的车门,啧啧称奇:“此车真乃神物!我大倭国若有此等利器,何愁山河不固?” 话音未落,远处山坳里,一双眼睛早已将此景尽收眼底。 秦大飞不敢耽搁,飞奔下山,口中只来得及对迎上来的秦波喊一句:“快!告诉村长,那两个东洋人开着五菱往秦峰岭去了!” 秦波是个一百七十斤的胖子,此刻却跑得如离弦之箭。 他满头大汗地冲至村口,一位正在择菜的大嫂见他神色慌张,忍不住唤道:“大兄弟,何事如此匆忙?” 秦波哪里顾得上回话,只摆摆手,身影便消失在通往村长家的拐角处。 另一边,秦千霍刚挂断村长的电话,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电话里说,那两个东洋人已在秦峰岭徘徊数日,携带的工具颇为古怪,既有洛阳铲、螺旋钢,又背着沉重的行囊。 “师父,莫非是九菊一派的余孽?”徒弟云志端着一碗热茶进来,见师父面色凝重,轻声问道。 “正是他们。”秦千霍接过茶碗,目光却落在供桌上那枚微微颤动的罗盘上。 二十年前长白山头的风雪仿佛又在眼前,豺郎一松的徒弟与同伙,那一记阴狠的重击,断了他三根肋骨。 这笔旧账,也该清算了。 他转头看向云志,语气不容置喙:“云儿,你在家中留守,看好门户,不许擅离。” 云志闻言,脸上虽掠过一丝失望,却还是恭顺地应了声:“弟子遵命。” 秦千霍又交代了几句,只说是些江湖恩怨,却绝口不提自己七四九局的身份。 时机未到,这层身份于他而言是利刃,于徒弟而言,或许便是催命符。 云志自幼随师父学艺,对九菊一派的邪名早有耳闻。 此派源自倭国阴阳寮,专擅偷天换日的邪术,尤喜断人龙脉,坏人家国风水。 他正欲再劝,忽觉脚下传来一阵微不可察的震颤。 桌上的罗盘指针竟疯狂地逆时针旋转起来,发出“嗡嗡”的悲鸣。 “不好!他们动手了!”秦千霍猛地起身,茶碗在桌上一晃,险些倾翻。 秦峰岭的山梁上,风带着几分肃杀。 桑田和小龟君已在此布下九宫恶阵,青石板依着乾、坎、艮、震、巽、离、坤、兑、中宫的方位错落铺开。 每块石板中央都凿着寸许深的凹槽,里面盛着黑狗血拌的朱砂,腥气混着土味在风里弥漫。 桑田咬破指尖,鲜红的血珠滴落在青石板上,他手指微动,血线在石上蜿蜒,勾出一个个诡异扭曲的符文。 那些符文似有生命,与凹槽里的朱砂遥遥相吸,隐隐泛起暗紫色的微光,在昏暗中跳动。 他喉间滚出低沉的声音,对身旁的小龟君道:“这地方的龙脉穴眼藏得太深,寻常法子根本动不了它。 看来,只能用‘打生桩’的法子,才能把它彻底毁了。” 小龟君闻言,从怀中取出一个古朴的青铜匣子。 匣盖一开,一条二尺长的白蛇盘踞其中,双眼竟是幽幽的碧绿色,透着一股邪气。 桑田则从背包里取出一张黄符,口中念念有词。 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青烟。那白蛇仿佛得到了号令,“嗖”地一下,顺着洛阳铲打好的地洞钻了进去。 地面上,一根手臂粗细、磨得锋利的螺旋钢静静待立。 就在此时,秦千霍带着几位村民已然赶到。 众人见状,怒不可遏,齐声喝道:“尔等倭贼,竟敢坏我大夏龙脉!” 山坳间,白色的雾气已然升腾。有村民指着山梁惊喊道:“秦师傅,快看!” 那两个东洋人见行踪败露,却并无惧色,反而从容地从背包里摸出了两支骨笛。 桑田将骨笛凑到唇边,凄厉的笛声如鬼泣般响起,令人毛骨悚然。 随着笛声,地面的裂缝中竟爬出无数黑色甲虫,每只甲虫的甲壳上都刻着暗红的咒文。 虫群迅速聚集,化作一道旋转的黑色屏障,腥臭之气扑面而来。 “是九菊式神阵!”秦千霍低喝一声,反手抽出腰间的桃木剑。 他咬破左手指,将一滴鲜血精准地滴在剑身上。刹那间,木剑红光暴涨,灵气逼人。 他左手一扬,将罗盘抛向空中,桃木剑顺势划出一道圆融的太极图案。 地面之上,一道黄色光圈应声亮起,光圈上隐约有古老的符文流转。 “秦村长,你们按我教的天罡步,退至坎位,护住自身即可!”秦千霍背对众人,沉声道。 桑田见来人是老对手,发出一声冷笑:“二十年不见,秦师傅的伤,想必早已痊愈了?” “哼,不知死活的东西!当年长白山你们侥幸逃脱,今日竟敢再犯我大夏疆土!”秦千霍怒喝,“今日,便让你们有来无回!” 桑田不再多言,笛声陡然转急。甲虫群如一片黑云,朝众人猛扑过来。 空中的罗盘骤然发出一声脆响,金光四射,将虫群震退数丈。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小龟君眼中寒光一闪,一柄淬着剧毒的青铜匕首脱手而出,直取秦千霍面门! “师父小心!” 一声惊呼,云志竟不知何时也赶了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小龟君眼中寒光骤现,一柄淬了剧毒的青铜匕首脱手飞射,直取秦千霍面门! “师父当心!” 一声急喊划破空气,云志竟也赶到了。 他哪里肯乖乖听师父的嘱咐,早揣好了黄符与捆仙索,循着罗盘震颤的方向抄着山间近道一路狂奔,总算在这危急关头及时赶到。 他手中紧紧攥着那条捆仙索,眼疾手快地猛地甩了出去。 绳索精准地缠住了匕首的刀柄,巨大的冲力让他连退数步。 绳索与金属接触之处,竟“滋滋”地冒出黑烟,可见其毒性之烈。 云志不敢怠慢,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借着血光护身,瞬间冲到小龟君面前。 “黄口小儿,也敢放肆!”小龟君怒极,反手便来锁他的咽喉。 云志侧身避开,顺势抓住对方手腕,脚下步法一变,猛地一掀,竟将小龟君偌大的身躯掀翻在地。 这一招,正是秦千霍所创的“倒转乾坤”,借力打力,巧妙至极。 桑田见势不妙,骨笛吹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地面之下,无数藤蔓破土而出,如活物般将云志死死捆住。 秦千霍正与黑雾缠斗,回头见徒弟被困,双目瞬间赤红:“徒儿!” 云志被藤蔓越勒越紧,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师父的教诲——九菊派的式神,最惧至阳至刚之力。 他当机立断,咬破手指,在掌心飞速画了个“火”字符,拼尽全力按在藤蔓之上。 “轰!”一团火焰凭空燃起,藤蔓遇火即燃,转眼化为灰烬。 云志趁机滚到桑田脚边,一把夺过那支作恶的骨笛,用力一折! “咔嚓”一声脆响,骨笛断裂。桑田发出一声凄厉的怪叫,周身的黑雾瞬间暴走,将他整个人吞噬殆尽。 小龟君见势不妙,掏出一枚烟幕弹便要逃窜。 秦千霍目光一凛,脚尖一挑,一块碎石如炮弹般射出,正中他的小腿。 小龟君惨叫一声,栽倒在地。 秦千霍正要上前盘问,山下却传来一阵急促的引擎轰鸣声。 “是警察!”云志指着远处闪烁的警灯喊道。 秦千霍眉头一皱,当机立断。 他上前一步,指尖在小龟君身上一点,后者立刻昏死过去。 他迅速将其拖入一旁的灌木丛中藏好。 此时,秦村长已带着几位村民迎了上去。 民警气喘吁吁地跑来:“秦师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九菊一派的余孽。”秦千霍指了指昏迷的小龟君,“此人交给你们。至于另一个……”他望向那片仍在翻涌的黑雾,“怕是已经形神俱灭了。” 云志看着腕间被毒匕首划出的一道红痕,心有余悸。 秦千霍忽然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一个温润的小玉瓶,递给徒弟:“这是为师炼制的九转玉露膏,涂上吧,免得留下后患。” 云志愣住了,师父从未提过此物。他正要追问,秦千霍却已转身下山,只留下一句淡淡的叮嘱:“记得把地上的洞口填好。” 暮色四合,秦千霍的背影在山风中显得格外孤寂而挺拔。 第五章:两国斗法 翌日清晨,秦千霍把云志叫到跟前,神色平静地吩咐:“徒儿,为师要出山几日,处理些旧务。你在家好生修行,莫要懈怠。” 云志不敢违逆,恭恭敬敬应了声是。 此时,千里之外的长白山主峰,罡风如刀,卷着碎雪,将千年古松吹得呜呜作响。 秦千霍裹着厚重的防寒服,手里紧攥那柄雷击桃木剑。 剑身龙形纹路在清冷月光下蜿蜒流转,泛着幽幽寒光。 “千霍,子时三刻,方位正东,天杀星已至。” 耳麦里传来队长陈默沙哑沉稳的声音。 这位精于六爻推演的中年人,正在百里外的观测站,借着北斗七星校准着庞大的阵法。 秦千霍凝目远眺,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天杀星方位。 他将桃木剑狠狠扎进积雪,手掌紧握剑柄,剑身既有刻太极图,身体内太清真经真气越聚越多,顺着剑身缓缓渗入冰封的大地。刹那间,以他为中心的五百米内,积雪被一股无形热浪蒸腾,化作大片白雾在狂风里翻卷不休。 紧接着,他从背包取出惊雷锤与闪电凿,指尖翻飞间,一套繁复法诀已然施展开来。 “东南望天鹅峰,第二阵眼就绪。” 通讯器里响起吴桂生的声音,话音刚落,东南方向便滚过一声沉闷雷鸣,震得空气都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秦千霍全身像是被雾气包袱住一样——一股阴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气息正以惊人速度逼近,似要将这方天地彻底吞噬。 黑暗中,八头巨蛇裹挟着腐臭气息猛扑而来,为首的蛇头足有房屋大小,猩红瞳孔里跳动着诡异火焰,赫然是九菊派的式神! “来得好!”秦千霍不及细想,咬破指尖,鲜血在剑身上飞速勾勒出血符。 桃木剑发出一声龙吟般的嗡鸣,一道凝练的金色剑气顺势斩出。可那蛇头竟在剑气中分裂重组,化作漫天黑雾将他团团裹住! 黑雾里,无数凄厉尖啸钻入耳膜,仿佛有万千怨魂在撕扯神魂。 秦千霍牙关紧咬,死死运转太清真经护住心脉——周天飓风阵的布置绝不能被扰乱! “陈队,支援!”他对着耳麦嘶吼。 吼声未落,头顶炸响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 三道水桶粗细的紫色闪电自天而降,如天神之矛,瞬间将黑雾中的蛇头群击得粉碎。 八岐巨蛇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凄厉长嘶。 秦千霍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反手祭出八卦镜。 镜面迸射一道纯白之光,如钉入磐石的钢钉,将巨蛇残躯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九菊派的式神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通讯器里传来吴桂生困惑的声音。 秦千霍盯着那团逐渐消散的黑雾,眼底寒光凛冽,沉声道,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他们的野心。 这周天飓风阵,不过是个开始。 画面一转,倭国,九菊派总部。 一间密室里,田松一郎枯瘦的手指抚过面前的青铜罗盘,盘面十二道暗金色纹路骤然亮起。 他身后悬挂的三具白骨法器无风自动,七窍中渗出缕缕血红雾气,在榻榻米上凝结成一朵朵妖异的血色樱花。 这时脚步声响起,在安静的会议大厅来回的震动,竟是一名满头白发的老者缓步走入。 年过百岁却腰杆笔直如枪,声线砸在地上都能震起灰尘。 田松一郎见状,立刻起身,恭敬地弯腰行礼:“会长。” 来者正是九菊一派的掌权人,山口太郎。 山口太郎微微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自顾自地跪坐下来,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重了几分。 “田松君可知,三日前,我夜观星象,见天杀星异动,其方位竟与支那的七四九局重合。” 山口太郎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铁锯在摩擦,“这意味着,他们正在布下‘周天飓风阵’,意图彻底封死我大和民族的气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老夫已与另外两位同僚开坛做法,布下了‘八岐九宫逆鳞阵’,以作抗衡……” “八嘎!”田松一郎的一双眼睛,扫过在场地众人,忽然猛地一拍手掌,怒声咆哮道,杀人般眼神紧盯着手下们,气急败坏的说道“小龟君与桑田君的行动何等隐秘,竟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七四九局,欺人太甚!” 他两侧的下属们个个垂首帖耳,噤若寒蝉。 “住口!”山口太郎一声怒喝,随手拍出一张发黄的符咒。 符咒在空中化作一道屏障,将田松一郎的怒火隔绝开来,符咒上的式神图腾骤然睁开第三只眼,冷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角落里,一名跪坐的中年男子突然浑身发抖,怀中的竹筒“咔嗒”一声裂开。 九只墨色纸鹤破筒而出,绕着众人盘旋三圈,齐齐啄向山口太郎的面门! “是七四九局的纸鹤器灵!”田松一郎暴喝着将腰间肋差拔出寸许,刀鞘重重顿在地上。 地面突然鼓起无数肉瘤,从中伸出苍白的手臂,试图抓住那些纸鹤。 然而,纸鹤被撕碎的瞬间,竟化作一群白色的蝴蝶,冲破阻碍,直扑山口太郎的咽喉! 山口太郎指尖掐诀,身后的白骨法器喷出一团黑雾,凝成一面护盾。 黑雾之中,隐约浮现出六座浮屠塔影,每座塔尖都插着一面染血的黑神教令旗。 白蝶一触到塔影,便自行燃烧,在空中留下一团团的焦黑飞尘。 “七四九局,果然还有些手段。”山口太郎森然冷笑,“回去告诉你的主人,我九菊派的地界,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闯的!”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一抓,一副白骨锁链凭空出现,朝那为首的器灵掷去。 同时,他右手剑指在掌心一划,一滴血珠飞出,落在器灵上的瞬间,竟将其冻成了冰碴。 那冰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山口太郎见状,再次厉声喝道:“传我命令,立刻启动‘八岐血脉’复苏计划!让支那人……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血的代价!”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乌鸦的嘶鸣。 十二只渡鸦撞破纸窗,在室内疯狂盘旋。 它们的眼睛漆黑一片,喙中叼着沾血的黄符。 当第一只渡鸦落在山口太郎肩头时,整个房间骤然陷入死寂。 那渡鸦刚一接触到他的身体,便“腾”地一声燃起了熊熊烈火。 山口太郎面无表情地抬手一挥,和服的长袖带起一阵劲风。 那只渡鸦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便被彻底净化。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冰冷而决绝:“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第六章:斗法两败俱伤 长白山巅,云海翻腾,如万马奔腾。 秦千霍独立于观测站的落地窗前,身影如石。 膝上横卧一柄雷击桃木古剑,剑身龙纹隐有流光,似在回味方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战。 鼻尖萦绕的,是式神八岐大蛇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久久不散。 “千霍,行矣。” 身后传来陈默沉稳的声音。 这位七四九局的队长正束紧腰间的六爻盘,青铜盘上北斗七星的冷光,与窗外的天光遥相呼应。 “总部有令,即刻归返。东瀛九菊派,异动频频,恐非吉兆。” 运输机冲破云层,引擎的轰鸣在舱内震荡。 秦千霍闭目假寐,怀里那面古旧的八卦镜却无端震颤起来,镜心倏地掠过一抹妖异的血色樱花,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眉头微蹙,将镜子按回衣襟,眼角余光恰好瞥见斜对面的吴桂生——他正垂着头,指腹反复摩挲着眼眶下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秦千霍刚要开口,吴桂生已猛地抬头,右手食指点在左目下方。那是局里“妖氛将至”的警示暗号。 四目相对的瞬间,秦千霍分明瞥见他眼底闪过一丝暗红,快得如同风中残烛的火苗,转瞬便灭了。 那是局中“妖氛将至”的警示暗号。 总部地下三层,天机堂内。 一幅巨大的全息山河图悬于中央,将长白山三百里地脉走势尽皆呈现。 秦千霍目光如炬,死死锁定那地图上几处红点,其分布竟与古籍所载的“龙气断裂带”分毫不差。 “最新密报。”陈默将一卷泛黄的卷宗推至案上,神色凝重,“九菊派所图,乃复活八岐血脉。” 一语既出,满堂皆惊。 八岐大蛇,上古凶兽,噬龙脉,乱天下,其传说已流传千年。 此物一旦复苏,必是一场滔天浩劫。 “其心,在于断我大夏龙脉。”座中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忽然开口,正是首席风水师张玄龄。 他手持龟甲,在沙盘上推演不休,面色愈发苍白,“长白山乃我大夏七大龙脉之首,若为八岐污秽……后果不堪设想。” 话音未落,天机堂内警报长鸣,声嘶力竭。 全息地图上,东瀛列岛方向,红点如癌肿般疯狂蔓延,迅速铺满整个国土,并有朝大夏海域合围之势。 “是式神潮!”监测员的声音带着哭腔,“东瀛数座重城同时爆发,规模空前,正向我领海逼近!” 秦千霍掌中桃木剑龙吟一声,剑身上的龙纹骤然炽盛。 他心有所感,东海深处,那股熟悉的血腥气再度涌现,且愈发浓烈。 “启动周天飓风阵!”陈默的声音在通讯器里炸响,“各阵眼,按令行事!” 话音刚落,天机堂外的天空骤然暗了三分,远海方向隐约传来龙吟般的呼啸。 全息地图边缘,一圈淡金色光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所过之处,东瀛列岛蔓延的红点竟微微黯淡,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命脉。 富士山巅,秦千霍冷笑一声:“白费力气!周天飓风阵既已发动,你这逆鳞阵,不过是螳臂当车!” 话音未落,天际陡然划过一道金弧——那是飓风阵的风眼壁垒,正贴着海平面飞速合围。 阵内狂风裹着罡气呼啸而下,刮得式神们东倒西歪,连祭坛上缭绕的黑瘴都被吹散了大半。 田松一郎的脸瞬间扭曲,他万没想到这阵法竟能跨越山海,直接压制逆鳞阵的地脉精气流转。 此阵……是要以一国地脉为引,强行抽取我大夏龙脉精气,以血饲蛇!” 言罢,老人双目一闭,溘然倒下。 光影闪烁,天机堂中央的全息投影切换画面,竟接入了九菊派总部的实时景象。 田松一郎立于一座巨大的青铜祭坛之上,头顶悬着十二具惨白的白骨法器,七窍之中黑血渗出,怨气冲天。 祭坛中央,八岐大蛇的图腾竟如活物般蠕动,猩红的巨眼死死盯住镜头。 “大夏的蝼蚁们,”田松一郎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充满了扭曲的狂喜,“八岐大神即将复苏,你们引以为傲的龙脉,将成为祂苏醒的第一份祭品!” 画面戛然而止。 秦千霍只觉眼前天旋地转,周遭景物瞬间变换。 再睁眼时,他已身处富士山巅,四下里式神如蚁,腐臭之气熏人欲呕。 田松一郎立于祭坛最高处,手中令旗一挥,狞笑道:“来得正好,便让你亲眼见证这伟大的时刻!” 秦千霍正欲拔剑,一道金光裂云而下,吴桂生手持惊雷锤,身绕紫电,从天而降。 “老吴!”秦千霍又惊又喜。 “先救人。”吴桂生头也不回,朝祭坛下努了努嘴。 数十名少女被缚于阵中,面色惨白,血管中流淌着诡异的黑血,眼看就要被当做祭品。 二人正欲行动,天穹之上传来凄厉的尖啸。 八岐大蛇的八个头颅破云而出,猩红的瞳孔倒映出二人渺小的身影。 “小心!”秦千霍一把将吴桂生扑倒。 一道漆黑如墨的毒液擦着二人头皮而过,落在山石之上,瞬间腐蚀出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千霍,用你的桃木剑!”吴桂生将一柄闪电凿掷于他手,“我去引开它!” 秦千霍接过法器,丹田内真气如长江大河般奔涌而出,尽数灌入桃木剑中。 剑身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龙吟,龙纹亮如白昼。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他一声大喝,将桃木剑奋力刺入山巅。 刹那间,富士山剧烈震颤,九道金色雷龙自地底咆哮而出,直扑八岐大蛇的八个头颅与蛇身。 田松一郎大惊失色,急忙结印。十二具白骨法器轰然炸裂,黑血汇聚成一面巨大的屏障,挡在大蛇身前。 “无用之功!”秦千霍冷笑,“周天飓风阵已起,你这逆鳞阵,不过是螳臂当车!” 话未说完,富士山竟喷出一股浓烈的黑色烟雾。 八岐大蛇八首齐张,将那烟雾尽数吞入腹中。 “不好!”吴桂生脸色剧变,“他们在用逆鳞阵强行抽取龙脉精气,与这山体内的怨气合流,助长蛇威!” 秦千霍只觉心头一阵悸动,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掌竟渗出丝丝缕缕的黑血。 更令他惊骇的是,吴桂生的瞳孔正缓缓变为竖立的线形。 “是血脉诅咒!”吴桂生牙关紧咬,声音从牙缝中挤出,“快……用八卦镜……” 秦千霍颤抖着掏出八卦镜,却见镜面早已布满蛛网状的裂痕。 他这才忆起,在观测站中所见的血色樱花,正是这诅咒的印记。 “晚了。”田松一郎的笑声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八岐血脉已入你体,很快,你们就将成为大神最忠诚的仆人……” 话音未落,富士山的崩塌之势愈发猛烈。八岐大蛇发出痛苦而狂怒的嘶吼。 秦千霍只觉身体不受控制地膨胀,皮肤下有黑色鳞片蠢蠢欲动,指甲化作锋锐的利爪。 他想呼喊吴桂生的名字,喉咙里却只发出蛇类般的嘶鸣。 吴桂生的变化同样恐怖,头发尽落,皮肤灰白如尸,眼中再无半分清明。 “千霍……听我说……”吴桂生用最后的意志扼住自己的异变,艰难地开口,“用……用雷击桃木剑……刺我的心……” “不!”秦千霍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快!”吴桂生突然扑上前来,将他死死按在地上,眼中是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们……不能变成怪物……为了大夏……动手!” 秦千霍的泪水夺眶而出,模糊了视线。 他看到吴桂生眼中最后的澄澈,看到他嘴角那抹苦涩的笑意。 “动手……” 秦千霍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柄仍在散发着金光的桃木剑,刺入了吴桂生的心脏。 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如同一轮小太阳,瞬间净化了二人身上的诅咒之力。 山崩地裂声中,秦千霍抱着吴桂生渐渐冰冷的身体,泪如雨下。 他未曾察觉,遥远的东海上空,周天飓风阵已然完全启动,化作一道金色结界,将整个东瀛笼罩。 而在九菊派总部,一位老者望着水晶球中破碎的画面,口喷黑血,气绝身亡,掌心之中,是半块染血的龟甲。 秦千霍抱着挚友的尸身,立于富士山的废墟之上。 他体内,一丝属于八岐大蛇的力量并未被完全净化,如同一颗定时炸弹,沉寂蛰伏。 “老吴,我会为你报仇。”他轻声呢喃,目光望向东方天际,“还有那些无辜的人……” 一阵风吹过,拂起吴桂生道袍的下摆。 秦千霍在那衣褶之中,发现了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切记,长白山天池之下,藏有真正的秘密……” 他握紧纸条,眼中燃起新的火焰。他知道,新的征程,已经开始。 第七章:天池秘镜,轮回之骗 残碑立于悬崖之畔,风雨侵蚀,字迹斑驳。 秦千霍跪于碑前,师父临终前的话语犹在耳畔。 他抬手拭去眼角的湿润,才发觉掌心一道伤口正缓缓渗出血迹。 那是三日之前,他从吴桂生尸身的衣褶中,寻得一张字条,上书“镇魔青铜神镜”六字。 此物,正是那神秘组织“镇魔司”典籍中所载的“镇魔四象”之一。 “师父当年携我至此,言此碑乃初代高人斩妖除魔之所留……”他指尖抚过冰冷的碑文,一滴血珠不慎滴落。 顷刻间,一股刺骨寒意自碑身传来。 碑文深处,竟有血色丝线流转,缓缓勾勒出一条盘曲的龙形。 “师叔小心!” 破空之声骤起,秦千霍本能地翻滚闪避。 两支淬毒的弩箭擦着他的肩胛钉入泥土,箭簇幽蓝,隐有毒光。 他翻身跃起,只见山道之上立着三道黑袍人影,为首者腰间挂着一枚紫金葫芦,正是镇魔司的信物。 “弑师夺宝,好大的胆子!”秦千霍握紧桃木剑,体内真气因之前的恶战而躁动不安。 为首的黑衣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年轻而陌生的脸。 “秦师叔,交出密卷与镇魔镜,我等或可留你全尸。” 其后二人亦摘去兜帽,其中一人,竟是个面容清秀的少女,她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师叔……” 秦千霍心中一凛,这三人,竟是他那叛出师门的师弟所收的徒弟——尧殷、马九六,以及王夙夙。 “哼,这便是我那好师兄教出的‘孝道’?”秦千霍怒极反笑。 “师叔,此乃师命,我等亦是身不由己。”王夙夙垂首应道,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几分挣扎。 话音未落,尧殷已祭出一柄摄魂铃,铃声诡异,直摄心魄。 秦千霍旧伤未愈,灵力不济,虽剑招大开大阖,却渐渐落入下风。 铃声正尖啸得愈发刺耳,一股刺骨的寒气毫无征兆地漫过来,将三人团团裹住。 雪片凭空从空中簌簌落下,王夙夙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支玉箫,清越的箫声穿破嘈杂,竟凝出细碎的冰粒,打得尧殷和马九六皆是一哆嗦。 她抬眼时,先前那点怯意早没了踪影,眼底只剩一片冰封般的坚定。 昨夜她偶然撞见师父和镇魔司的使者私语,才恍然大悟——所谓“弑师夺宝”,根本是扣在秦千霍头上的脏水。 镇魔司真正的打算,是借着他们三个的手,逼出残碑与天池的牵连,好彻底解开封印,放出四象法器里的魔性。 漫天飞雪凭空而生,王夙夙不知何时已取出一支玉箫,箫声清越,竟化作冰雪,将尧殷与马九六冻得一个激灵。 “师叔,快走!” 王夙夙抛出一条冰晶锁链,缠住秦千霍的手腕,纵身跃向深不见底的天池。 秦千霍心中一动,他看得分明,这女娃心性不坏。 两人坠入天池的瞬间,秦千霍眼角余光扫到湖底立着一尊巨大的青铜鼎,鼎身的龙纹竟和残碑上的分毫不差。 冰晶锁链带着刺骨的寒意缠上来,他无意间瞥见王夙夙颈间,隐约有鳞片似的纹路在游动。 她紧咬着唇,声音里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却径直钻进秦千霍脑海:师叔,我颈间这印记,是镇魔司下的控魂咒。 等四象法器集齐,我就会变成滋养它们的养料…… 师父的阴谋,我不能让它成了。 “师叔小心!”王夙夙突然将他推开。一道黑影从鼎中猛然穿出,正是尧殷! 此刻的他双目赤红,浑身缠绕着黑色雾气,手中的摄魂铃已变为诡异的血色。 “九六,还愣着干什么!”尧殷怒吼一声,将血色的摄魂铃狠狠砸向秦千霍。 秦千霍侧身闪避,那摄魂铃正中青铜鼎。 铃声震荡间,鼎内冰封的青龙剑发出一声龙吟,一道剑光冲起,竟在空中浮现出历代镇魔司掌门的虚影。 王夙夙趁此间隙,将手中的半块镜片与剑柄上的残片合二为一。 完整的镇魔镜瞬间爆发出万丈光芒,镜中映出天池底部一个巨大的阵法。 秦千霍猛然想起师父临终之言:“四象齐聚之日,便是魔王复苏之时。” “我们中计了!”他话音刚落,那巨大的阵法突然开始收缩。 二人被一股巨力吸入镜中世界。 眼前出现无数重叠的时空碎片,每个碎片里,都上演着不同版本的尧殷抢夺四象法器的场景。 在最后一个碎片中,秦千霍看到自己跪在残碑前,而师父的尸体旁,立着一个黑袍人——其身形,竟与此刻镜中那所谓的“魔王”一般无二。 原来,他那师弟被逐出师门后,竟加入了这个名为“镇魔司”,实则觊觎神器的邪道组织。 镜中世界的时空碎片如万花筒般旋转,秦千霍被一股无形之力推向其中一个光斑。 视线重聚,他已置身于一片焦土之上。 断壁残垣间,散落着镇魔司成员的尸体。那黑袍魔王站在崩塌的观星台上,手中握着染血的青龙剑,剑尖直指天际。 “师兄,你看这四象之力……”魔王的声音带着癫狂的笑意,“当年师父为了封印这面魔镜,竟将镇魔司历代掌门的魂魄尽数收入其中,化作养料!” 秦千霍这才惊觉,那些浮现在剑光中的虚影,根本不是护法灵体,而是被禁锢的元神,他们在剑光中扭曲挣扎,似在发出无声的哀嚎。 “你被骗了!”王夙夙从另一个时空碎片中冲出,她怀中的镇魔镜疯狂震颤,“四象根本不是封印,而是魔镜的养料! 当年初代掌门为了得道,用自己所有弟子的命魂炼成了这四象法器!” 话音未落,阵法中央的镇魔镜突然爆发出刺目红光。 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秦千霍的脑海——原来所谓的镇魔四象,竟是用同门鲜血与魂魄浇筑而成的凶器! “九六!”尧殷的嘶吼穿透时空。 “你们还记得后山那口枯井吗?”王夙夙看向两位师兄,眼中含泪,“师父说里面镇压着上古凶兽,可实际上……” 剧痛从秦千霍心口蔓延至全身。记忆深处,二十一岁的自己背着浑身是血的师弟从井底爬出。 当年被师父称作“魔气侵蚀”的伤痕,分明是镇魔司用来淬炼法器的符咒灼烧的痕迹! 当最后一块时空碎片碎裂,秦千霍终于看清了黑袍人的真面目——那是年轻时的镇魔司掌门,也是此刻镜中魔王的最初形态。 原来,所谓的除魔卫道,不过是一场跨越千年的轮回骗局。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四象宝物吗?”魔王的笑声在镜中世界回荡,“用谎言堆砌的正义,终将在真相面前崩塌!” 王夙夙握紧镇魔镜,镜中倒映出她脖颈间若隐若现的鳞片。 那是初代掌门种下的命魂印记,用以操控弟子心神。 “我们才是钥匙。”王夙夙将镇魔镜抵在秦千霍心口,“当年四位弟子用命魂封印了魔镜,如今,需要用我们的命魂重新开启,净化这一切。” 尧殷的身影从阵法中升起,衣袍已被魔气染成深紫。 不知何时,四人皆被魔镜碎片划伤,当四股血液同时滴落在镜面上时,魔镜突然分裂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映照着不同时空的真相。 在最后一片碎片中,秦千霍看到自己与王夙夙、尧殷、马九六并肩而立,将破碎的四象法器重新熔铸,化作一面古朴而纯净的铜镜。 镜中世界开始崩塌,魔王的怒吼声渐行渐远。 秦千霍失去意识前,仿佛看到师父站在云端,对他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原来,真正的镇魔之道,不在于消灭,而在于救赎。 第八章:镜碎轮回,道心归真 秦千霍在一阵撕裂般的头痛中睁眼,发现自己竟躺在镇魔司初代掌门的祠堂里,身下是冰凉的香案。 供桌上的长明灯忽明忽暗,灯芯爆出几点火星,将满墙灵位照得影影绰绰,恍若鬼魅。 他抬手按向心口,那被镇魔镜灼伤的疤痕还在,却已没了痛感,唯有一股清凉气息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滞涩的气血竟隐隐活络起来。 “师叔,您醒了。”阴影里,王夙夙慢慢走出来。 她已换下黑袍,一身素白长衫干干净净,腰间悬着那柄重铸后的青铜神剑,剑身泛着淡淡的朱红,像有陈旧血迹渗进了肌理,流转不停。 “您昏迷了三天,四象法器已经尽数归位,天池那边……有异动。” 话音刚落,祠堂外忽然传来鼎鸣钟响,三声一节,悠远肃穆,震得窗棂微微发颤。 秦千霍踉跄着扶门而出,只见天池方向霞光漫天,赤金与暗紫交织的流光直冲云霄。 原本清澈见底的池水变得浑浊如墨,那尊镇压了千年的青铜鼎正悬在水面三尺之上,三足稳稳踏浪,龙首昂起,正对着祠堂方向。 “师叔您看鼎身!”尧殷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指着鼎壁连连摆手。 秦千霍瞳孔猛地一缩——鼎身上的九龙纹竟在缓缓游动,龙鳞起伏间,每一片鳞甲上都清晰地映出一张镇魔司弟子的脸,或悲或怒,活灵活现。 当他的目光扫过一片逆鳞时,耳畔突然响起师父的声音,苍老又急切:“徒儿,速来后山天池,晚了就来不及了!” 是师父的残魂! 秦千霍、王夙夙、尧殷和马九六几人循着感应,穿行在后山密林里。 湿滑的青苔铺满石阶,尧殷走在秦千霍旁边,忽然伸手扶住他摇晃的身子,长叹一声:“师叔,您怎么虚弱到了这份上? 还记得当年我师父被罚,在断魂崖扫落叶时不慎掉进天池,是您踏浪而来,弹指间就把他救了上来。 那时候您多英武,如今……莫不是大限要到了?” 秦千霍指尖微动,一缕真气悄悄凝聚,却又很快散去,心头涌上一丝悲凉。 那股清凉气息虽能续命,却也在慢慢吞噬他的本源修为。 走到天池边,脚下的山体突然剧烈震颤,轰鸣声中,池底喷出刺目的金光,无数条手臂粗的青铜锁链冲天而起,锁链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镇魂金刚锁,锁身刻着梵文咒印,金光闪闪。 “是初代掌门的锁魂链!”秦千霍一眼就认出了锁链上的古老咒文,声音发紧,“当年被剥离命魂的四位长老和百名弟子,他们的元神就被困在这里,受着万载锁魂之苦!” 尧殷突然指着一条最粗的锁链,失声惊呼:“那是……师父!” 锁链末端的黑雾翻涌,隐隐映出一幅画面:镇魔司现任掌门,也就是他们的授业恩师,正跪在初代掌门的画像前,手里握着一柄青铜匕首,面色平静地亲手剜出自己的心脏,高高举起,投进青铜鼎中。 画像上,初代掌门的嘴角似笑非笑。 “原来,历代掌门都要献祭心脏,来维持锁魂阵运转。”秦千霍心头一沉,只觉得浑身发冷。 天池水面突然荡漾起来,王夙夙的身影从水里浮现,衣袂滴着水,颈间的青黑色鳞片已经蔓延到锁骨,隐隐泛着幽光。 她手里托着重铸后的镇魔镜,镜面流光转动:“师叔,没事吧?” 秦千霍的目光刚触到王夙夙颈间的鳞片,那青铜鼎竟发出一声震耳的龙吟,声浪滔天。 鼎盖缓缓打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鼎内堆积如山的心脏映入眼帘,每一颗都晶莹剔透,凝结着镇魔司弟子的精血,还在不停搏动。 “这些……都是历代同门的心脏?”尧殷后退半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历代掌门和核心弟子的。”王夙夙摇了摇头,将镇魔镜慢慢浸入鼎中,镜光暴涨,映出轮回的真相,“初代掌门炼成了魔王,用弟子的命魂铸造四象法器,又设下傀儡咒,让历代掌门成了他的轮回祭品,等时机成熟,就要借鼎中的精血,重塑肉身!” 话音未落,无数道血色蛇头从鼎中喷涌而出,蛇口獠牙森森,腥臭的涎水滴落,将四人紧紧缠住,往鼎口拖去。那是八岐大蛇的怨念所化,带着毁灭一切的戾气! 王夙夙把镇魔镜抛向空中,镜面射出一道圣洁又恐怖的黄光,所过之处,血色蛇头瞬间消融,化作缕缕黑烟。 “原来我才是天选之人,注定要终结这一切……”秦千霍心中豁然开朗。 他想起被逐出师门的师弟,那人不但没有悔改,反而和东瀛术士勾结,想借魔王之力颠覆镇魔司,报仇雪恨。 “快了,师叔,别怪我们。”尧殷突然开口,眼里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但更多的是被操控的狂热,瞳孔深处,隐隐有咒印在闪烁。 他拿出那个装着秦千霍血液的紫金葫芦,拔开塞子,毫不犹豫地倒进鼎里,“既然这样,就用师叔的纯阳之血,来终结这一切!” 葫芦掉在地上摔碎了,一股暖流突然涌进秦千霍心口。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液融入青铜鼎,那些堆积如山的心脏竟开始融化,化作赤红的血雾,在鼎中盘旋融合,最后凝成一颗鸽蛋大小、晶莹剔透的琉璃心,流光溢彩。 “镇魔镜真正的力量,是净化,不是毁灭。”王夙夙轻声说,眼里泛起了泪光。 尧殷伸手从鼎中取出琉璃心,指尖碰到心体的刹那,眼里的狂热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师叔的纯阳血,加上历代同门的心血……这是唯一的生路!” 鼎中爆发出刺眼的金光,秦千霍只觉得灵魂像是要被抽离躯壳,意识消散前,他看见琉璃心慢慢悬在天池中央,四象法器的灵力正被它缓缓吸入,光芒越来越盛。 幻境又出现了。 他回到了刚入师门的那个清晨,晨雾缭绕,师父站在山门前微笑招手,身后“镇魔司”的匾额龙飞凤舞,却有一缕缕黑色藤蔓缠绕在上面,悄无声息地吞噬着匾额的金光。 “这是幻境!”秦千霍怒吼一声,凝气成剑,一道白光劈了过去。 藤蔓断裂,幻境骤变。 阳光和煦的庭院里,马九六捧着一捧灵果跑来,脸上满是稚气;王夙夙倚在梧桐树下摘花,颈间的鳞片褪去,化作一朵娇艳的朱砂梅,点在锁骨之间。 虚空中,钟声清脆,秦千霍听见几声急切的呼唤,隐约是尧殷和马九六的声音:“师父,醒醒!快醒醒!” 他猛然清醒,胸口剧烈起伏,抬头望向虚空,仿佛看见无数身着白衣的先辈魂魄,正含笑点头,然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天际。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秦千霍指尖凝剑,一道寒芒快如闪电,直指身旁尧殷的脖颈。 血痕渗出来,殷红的血液在空中凝结成珠,化作一簇跳动的红火,灼烧着四周的黑气。 “尧殷!”王夙夙惊呼出声,拔剑就要拦。 “别动!”秦千霍低喝一声,只见尧殷已被三根无形的定魂针钉在原地,脸色扭曲得像鬼,喉间溢出不属于他的沙哑声音,字字句句都带着咒印的阴冷:“镇魔司……该灭……魔王……该生……” 那是傀儡咒在作祟! “夙夙,他已经被心魔侵蚀,刚才的清明不过是咒印的伪装。” 秦千霍的声音带着往生咒的韵律,低沉而肃穆。 从醒来时,他就察觉到那股清凉气息的妙用,暗中运功疗伤,此刻才能一击制敌。 他的目光转向身旁的马九六,桃木剑递出去,却在一片飘落的梧桐叶前突然停住。 叶片上,赫然有一道三百年前的长生符,符纹是用本命精血画的,正是初代掌门的手笔。 “九六,该醒了。”秦千霍轻声说。 叶片应声碎裂,马九六浑身一颤,眼里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痛苦与愧疚。 秦千霍则浑身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催动长生符,几乎耗尽了他残存的本源。 恍惚间,他看见自己的血液在鼎中与业火相融,化作一轮红日,慢慢升起。 再次睁眼时,他已站在镇魔司废墟的祭坛前。 残垣断壁间,夕阳红得像血。胸口的旧伤裂开,鲜血滴落,正巧落在王夙夙手里的镇魔镜上。 纯阳之血与镜面融为一体,发出嗡鸣。 镜身震颤,朱红与金光交织流转,最后变成一面崭新的铜镜,镜背刻着“太虚”二字,镜光清澈如洗,能照人心,能辨妖魔。 天池地洞深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王夙夙一袭白衣,站在暗影里,颈间的朱砂梅依旧娇艳,只是多了一枚由玄武甲碎片炼化而成的玉佩,温润的光泽护住她的心脉。 “师叔,您要怎么处置大师兄和二师兄?”她的声音带着恳求,指尖微微颤抖,“我知道正邪不两立,可是……可是他们也是身不由己,被傀儡咒操控了这么多年。” 秦千霍握紧手中的太虚铜镜,镜光流转,映出三百年前的记忆碎片:当年,竟是王夙夙的先祖,用自身灵气护住了濒临破碎的镜魂,才让镇魔镜得以留存;如今,又用他的纯阳之血补全了镜体的缺憾,才有了这面太虚铜镜。 而此刻的王夙夙,正站在正邪的十字路口,一边是师门道义,一边是同门情谊,面临着新的选择。 秦千霍望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夕阳的余晖透过洞口,把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漫过废墟的断壁,漫过天池的碧波,漫过那些尘封的过往。 这百年的骗局已经终结,而新的道路,正需要用新的人心去铺就。 第九章:取祖龙血 秦千霍指尖拂过太虚铜镜,镜身带着沁骨的凉意,表层流转着仿佛亘古未变的清辉。 忽然间,镜面泛起水波似的涟漪,三百年前那座血色祭坛竟在镜中缓缓浮现。 镜影里,年少的自己正跪伏在地,一柄古朴长剑穿心而过——那是镇魔司历代掌门的本命灵剑。 鲜血顺着剑身蜿蜒而下,在地面勾勒出个缓缓旋转的太极图腾。王夙夙站在一旁,手里捏着玄武甲碎片,神情肃穆地为他重塑心脉。 幻境逼真得可怕,连心口那阵刺痛都像真的穿越了时空,直透此刻的胸腔。 “原来如此……”秦千霍攥紧铜镜,掌心竟被镜中逸出的力道灼得生疼,留下道焦痕。 镜中景象骤然扭曲,八岐大蛇狰狞的头颅破壁而出,八双蛇瞳里赫然映出大夏国土化为焦土、生灵涂炭的惨状。 “师叔小心!” 一声惊呼未落,王夙夙已猛地将他扑倒。 一道血色剑气擦着秦千霍耳畔呼啸而过,重重斩在石壁上,石屑纷飞间,留下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痕。 阴影里,尧殷缓缓现身,手中青铜剑血迹斑斑,缠绕着浓如墨的魔气。 “千霍,你还要自欺欺人到几时?”他的声音忽男忽女,诡谲得辨不出真身,“初代掌门以我等血脉喂养太虚镜,你真以为,能逃得过这宿命轮回?” 秦千霍冷哼一声,反手甩出三枚定魂针。 可尧殷的身影竟如烟云般散了——镜中幻象,终究是镜花水月。 就在这时,整个祭坛突然剧烈震颤,九根盘龙柱同时亮起璀璨金光,祖龙虚影从柱中腾跃而出,龙威凛然,竟不是幻象! 那巨大的龙爪带着撕裂长空的威势,直扑秦千霍而来。 “太虚镜,破!” 秦千霍眼神决绝,将铜镜狠狠刺入自己心口。鲜血瞬间染红镜面,一股琉璃般的圣洁光芒以他为中心,像涟漪似的向四周扩散。 祖龙发出声悲怆的龙吟,巨大的龙身在光芒中寸寸瓦解,鳞片剥落,露出了被其魂魄封印在内的——初代掌门元神! 与此同时,那些被镇压在青铜锁链中的无数命魂,仿佛受了召唤,骤然集体苏醒,在虚空中盘旋、凝聚,化作朵妖异而瑰丽的血色莲花。 “镇魔司历代弟子听令!”秦千霍以血为引,在镜面上飞速画下往生咒符,声音响彻整个空间,“以吾纯阳之血为祭,解尔等千年桎梏!” 血色莲花应声绽放,万千光点从花瓣中飘出,如流萤般四散。 其中三道分别融入尧殷、马九六和王夙夙体内,其余光点化作漫天星雨,消散在天际——那是镇魔司已故弟子的魂魄,终于得以入轮回,再世为人。 尧殷与马九六身上的魔气瞬间消散,两人浑身一颤,跪倒在地,咳出数口腥臭的黑血。 王夙夙颈间的玄武甲片发出声清越的吟鸣,自动护主,替她挡下最后一道残余的致命剑气。 “尧殷、九六……快逃……”秦千霍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朗,却带着濒死的虚弱,“初代掌门的元神在鼎炉里,他要借我的身体复活……” 话音未落,那座巨大的青铜鼎轰然炸裂! 初代掌门的元神裹挟着滔天黑气冲天而起,他伸出枯槁的手掌直取秦千霍的心脏,却被太虚铜镜迸发的金光震退数步。 镜中竟浮现出师父的魂灵,他正将最后一道往生咒打入鼎炉,与那无边黑气同归于尽。 “师父!”秦千霍目眦欲裂,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金光在黑暗中湮灭,再无踪迹。 初代掌门发出癫狂的狂笑,魔气凝聚成柄漆黑长剑,直刺秦千霍胸膛。 秦千霍侧身闪过,动作依旧迅捷,喉间却涌上腥甜。 “太迟了……”初代掌门的声音从鼎炉深处传来,阴冷又得意,“用你的血,足以唤醒沉睡的八岐大蛇!届时,整个沿海都将成为它的祭品!” 秦千霍强忍着心口剧痛,将太虚铜镜死死按在伤口处。 镜中,四象法器的残片逐一浮现,每一片都对应着一条被封印的上古妖龙。 他这才恍然大悟——镇魔司历代掌门所谓的除魔卫道,不过是在为初代掌门的复活铺路搭桥。 这千年传承,竟是个天大的谎言! “夙夙,带他们走!”秦千霍的声音越来越弱,“去昆仑山找清微真人,告诉他……镇魔司的秘密……” 王夙夙含泪点头,正要扶起尧殷,祭坛地面突然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无数青铜锁链破土而出,锁链末端赫然挂着历代弟子早已风干的心脏,在黑气中组成个诡异邪恶的阵法。 “你们都得死!”初代掌门的虚影化作万千蝙蝠,黑压压一片扑向三人。 秦千霍拼尽最后力气挥动太虚镜,镜中射出的琉璃光在祭坛上空织成道屏障,堪堪将蝙蝠群拦在外面。 “千霍,还记得小时候在后山偷摘桃子吗?” 尧殷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怀念与悲凉,“那时候你总说,要当天下第一剑仙……” 马九六惨然一笑:“是啊……现在想想,当个寻常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或许才是最好的归宿……” 话音未落,结界应声破碎! 秦千霍只觉手腕一凉,一柄锋利的剑锋划破了肌肤。 他低头看去,王夙夙正持剑站在他面前,眼里满是无尽的悲痛与决绝。 “师叔,对不起……”她颤抖着,将剑刃再划深几分,鲜血汩汩而出,“只有纯阳之血,才能唤醒真正的太虚镜……” 鲜血染红了秦千霍的衣襟,他却奇异地感到股暖流从伤口涌入四肢百骸。 太虚铜镜贪婪地吸收着他的血液,镜面上,古老神秘的符文缓缓浮现。 初代掌门的虚影发出惊恐至极的尖叫,被那些符文产生的巨大吸力强行拉扯,最终被吸入镜中,彻底湮灭。 “原来……这才是我的使命……”秦千霍释然地闭上眼。 失去意识前,他仿佛看见无数光点从镜中飞出,散落在大夏的锦绣山河间——那是历代弟子解脱的灵魂,重获自由。 祭坛在金光中轰然崩塌,秦千霍的身体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恍惚间,师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徒儿,去完成我们未竟的事业吧……” 再次醒来时,秦千霍发现自己躺在一池温热的泉水中,四周云雾缭绕,仙气氤氲。 清微真人静立于池边,手里托着那面太虚铜镜。 “你醒了。”清微真人将镜子放进他掌心,“初代掌门的阴谋已然败露,镇魔司的秘密也已公之于众。” 秦千霍握紧铜镜,感受着其中流转的精纯力量。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田松一郎仍在逃,而那四象法器,将承载着历代弟子新的希望。 “对了夙夙,”秦千霍忽然问道,“你师父呢?这些时日怎么一直没见他?” 他心里暗忖,难道她的师父真是自己猜测的那个人? 若真是如此,到时候也只能……毫不留情!因为那人早已背叛了家国与师门。 “师父他……许是在忙什么要事吧。”王夙夙眼神有些闪躲,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其实我们此次下山,本是奉师命来阻止你取得太虚镜的。师叔,夙夙也是身不由己。” 秦千霍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没再多问。 “好了,我们启程,去长白山天池秘境。”他起身,目光望向远方,“去取祖龙血。” “只有将龙血洒在太虚镜上,才能彻底镇杀八岐大蛇。 上次不过是让它侥幸逃脱……田松一郎绝不会善罢甘休。” 长白山巅,朔风卷着雪粒,刮在脸上像刀割一般。 山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天池的冰面裂着蛛网般的纹路,像极了三百年前太虚镜碎裂时的模样。 “夙儿,我们师侄二人必须深入天池秘境,取到祖龙血。” 秦千霍转头看向身后裹得严严实实的王夙夙,她鼻尖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转瞬消散在寒风里,手里却依旧紧握着那柄青铜神剑。 “古籍有云,天池乃上古祖龙封印之地。” 她的声音被风雪扯得有些破碎,裹着厚棉手套的手紧了紧剑柄,“但此行凶险,祖龙不会束手就擒,只能强取了。 镇杀八岐大蛇时,若能以龙血为引,方能法力倍增。” 话音未落,脚下冰层突然发出闷雷般的轰鸣! 秦千霍瞳孔骤然缩成针尖,从背包里拽出寒光闪闪的破冰锥。 他怀中那卷焦黑的羊皮卷,其上朱砂符文竟开始渗出鲜血般的红光——几年前师父将他从雪崩中救出时,身上便带着这种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此刻冰面之下暗流翻涌,分明有一道赤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小心!”王夙夙一声惊呼,突然将他扑倒在地。 一道寒光掠过耳际的刹那,秦千霍看清了来者——是田松一郎! 他手中握着柄缠着白蛇骸骨的利刃,森然可怖,刃尖还凝着未化的冰碴。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脚下冰层轰然炸裂,带着浓烈鱼腥臭的黑血混着碎冰喷溅而出。 月光下,一群食人鱼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尖牙森白,像饿狼似的朝他们疯狂游来。 “夙夙,以血祭剑!”秦千霍手中的破冰锥狠狠扎进最前面那条食人鱼的头颅,那鱼足有两斤重,临死前还在疯狂扭动,死不瞑目。 他一把将其甩出去二十余米远,溅起一片雪雾。 王夙夙咬破指尖,血珠滴在青铜神剑上的瞬间,剑身突然爆发出刺目金光。 秦千霍也忙取出符纸,口诵真言朝鱼群洒去。 符纸化作团团火焰,那些食人鱼顿时被定在冰水中,尾巴徒劳地拍打着,动弹不得。 田松一郎见势不妙,冷哼一声,身影一闪,竟施展出忍者的土遁之术潜入冰下,消失无踪。 冰层之下传来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祖龙受血腥味刺激,竟挣脱了部分封印! 一根巨大的龙形石柱被它撞得粉碎,碎石噼里啪啦砸在冰面上。 秦千霍瞅准时机正欲上前,一条如山岳般粗壮的龙尾已携着劲风扫来。 他只觉一阵头晕目眩,身体像断线风筝般飞出,重重撞在残存的石柱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衣襟。 “快,夙儿!”秦千霍抹去嘴角血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撑着石柱踉跄起身,“我困住它,你用手中神剑划破它的逆鳞,取其龙血!” 说罢,他从背包里摸出捆仙绳,口中飞快念起经文。 捆仙绳迎风而长,化作道流光死死缠住祖龙庞大的身躯,绳身迸发出金色的符文光芒。 王夙夙不敢耽搁,看准祖龙因被束缚而露出的破绽,踮脚跃起,挥动神剑朝着祖龙颈下那片最脆弱的逆鳞狠狠划去! “铮——” 神剑与龙鳞交击,火花四溅。 祖龙吃痛,发出声震彻山谷的怒吼,巨大的身躯疯狂挣扎。 终于,一声脆响,鳞片被划开道口子,赤金色的龙血如喷泉般涌出,带着股洪荒的古老气息,落在冰面上滋滋作响。 王夙夙立刻拧开腰间系着的合金瓶,小心翼翼地接住那珍贵无比的祖龙之血,瓶身刚一接触龙血,便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第十章:富士山巅来了大夏人 自长白山天池秘境归来,秦千霍与王夙夙一身风霜,连行囊都顾不上卸,便直奔七四九局的作战室。 队长陈默早已立在沙盘前,指尖正点在东海岛国的版图上。 见二人进门,他抬眼沉声道:“刚收到消息,那边异动不断。” 三人围拢沙盘,秦千霍将在天池底寻得的鳞片搁在中央,旁边的罗盘转得飞快,三人脸上都凝着一层凝重。 同一时刻,东海之滨的岛国,深山神社深处。 “咳……咳咳……” 田松一郎跪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渗着黑血,落在地上,竟将石板蚀出细密的孔洞。 他素来冷峻的脸,此刻因剧痛与怨毒拧在一起,指节攥得发白,死死抠着身下的符咒纹路。 “秦千霍……王夙夙……”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字字像淬了冰,“此仇不报,我田松一郎,誓不为人!” 喘息间,他的目光死死粘在供桌中央的八岐大蛇图腾上,那木刻图腾的蛇眼处,正隐隐透着猩红的光。 大蛇的神力,还有三成没被他炼化,若能以圣女之血为引,献祭血玉珊瑚…… 他眼中猛地燃起疯狂的希冀。 “大人!”侍女千代的声音带着哭腔,跪伏在门槛外,双手抖着捧过一卷古旧的羊皮纸,“暗门已按您的吩咐开启,只是…… 血玉珊瑚供奉在天照神殿的灵龛里,得用圣女心头血做引,才能取出来……” 田松猛地抬头,暗红的瞳孔映出少女惨白的脸,他骤然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你本就是神社培养的圣女,取你的血,天经地义。去取,用你的命,换本座重生。” 千代浑身一颤,苍白的嘴唇抿成一道绝望的直线。 她垂眸看着腕间暴起的青筋,知道自己从踏入这座神社起,就早已没了退路。 那株传说中能生死人肉白骨的血玉珊瑚,是神殿至宝,更是田松东山再起的唯一筹码。 当千代的身影消失在冷冽的月光下,田松终于松开了紧握的符咒。 七道墨色咒文如灵蛇般窜出,争先恐后地钻入他的伤口。 剧痛瞬间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恍惚中,八岐大蛇的虚影在血雾中浮现,八个头颅吞吐着猩红信子,低沉的嘶吼在他脑海里盘旋:“献祭……献祭……” 半个月后,天照神殿的晨钟,破天荒地没响。 神官们在祭坛中央发现了千代。她身上的雪白巫女服已被鲜血浸透,右手紧握着半截泛着虹彩的珊瑚枝,左胸心脏的位置,竟嵌着一块焦黑如炭的鳞片,鳞片边缘还在缓缓蠕动,像是要钻进她的血肉里。 “这是……八岐大蛇的逆鳞!”首席神官瞳孔骤缩,踉跄着后退两步,面如死灰,“他竟把逆鳞种进了圣女体内!” 就在这时,千里之外的七四九局作战室里,沙盘旁的清水盆突然无风自动,荡开一圈圈诡异的涟漪。 水面上,赫然浮出田松一郎覆着鳞片的脸。 “大夏的道士们,”他的声音仿佛从九幽地狱深处传来,带着蚀骨的寒意,“三日后,月食之夜,富士山顶,本座等着你们。” 白雾从水盆中蒸腾而起,一条缠绕着咒文的手臂猛地探出水面,枯瘦的手指直逼秦千霍的面门,像是要把他拖入深渊。 “带上你们的敬畏之心,来亲身体验……魂飞魄散的滋味!” 话音刚落,远在岛国的天照神殿地面突然剧烈震动,无数白雾从地砖缝隙中窜出,神官们惊呼着四散躲避,却被白雾裹住,瞬间没了声息。 待白雾散去,祭坛上只剩下那截沾着金色血迹的珊瑚枝——那是只有神裔血脉才有的颜色。 “快!启动式神大阵!”首席神官嘶吼着,将珊瑚枝狠狠插进祭坛凹槽。 刹那间,整座神殿被天蓝色的光膜笼罩,光膜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式神符文。 千代的身体缓缓悬浮在祭坛中央,胸口的逆鳞开始疯狂吸收周围的灵气,她的睫毛微微颤动,脑海中闪过破碎的记忆碎片:八岐大蛇庞大的身躯在怒涛中翻滚,七个头颅分别衔着不同的神器,第八个头颅却空空如也,正对着她张开血盆大口…… “千代!”田松一郎的声音陡然响起,他从梁柱的阴影中跃出,身上穿着偷来的神官服,衣摆沾满血迹,左臂还淌着血,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恶战,“大夏的追兵已经突破外围防线,我们必须立刻转移!” 首席神官摇头,声音嘶哑:“式神大阵一旦启动就没法移动,逆鳞与神殿灵气相连,强行转移,圣女会立刻魂飞魄散!” “那就让我来当诱饵。” 一个身形矫健的忍者从阴影中闪出,代号“影”,他抽出腰间的胁差短刀,刀身映出左眼下的三枚泪痣,“你们带着圣女从密道走,我去引开追兵。” 话音未落,神殿外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三道血色符咒破墙而入,在地面炸出深不见底的深坑,符咒上的血色纹路还在滋滋作响。 火焰的另一边,传来田松一郎气急败坏的叫喊:“一群废物!还不快给逆鳞加持灵力!” 首席神官将手中的念珠猛地甩向空中,念珠瞬间化作漫天光雨,洒落在千代身上。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落在光膜上,光膜顿时亮得刺眼。 “田松,快带千代走!”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化作一尊巨大的式神虚影,“老夫这条命,就用来守护最后的神裔!” 田松一郎不再犹豫,抱起昏迷的千代冲向祭坛后方的暗门。 通道尽头,是一座直通富士山的传送阵。 当他们的脚踏上传送阵的瞬间,千代胸前的逆鳞突然发出刺眼的红光,将整个通道染成一片血红。 富士山深处,沉睡千年的八岐大蛇洞窟内,被长久祭养的巨兽突然睁开了七双猩红的眼睛。 “终于……”它的嘶吼震动了整个山体,洞窟顶部的岩石簌簌掉落,“我的容器,快要觉醒了……” 三日后,富士山顶。 鹅毛大雪纷飞,秦千霍、王夙夙、陈默三人立于风雪之中,衣袂翻飞。 秦千霍手中的罗盘天池针疯狂旋转,发出嗡嗡的悲鸣,指针上甚至渗着细密的血丝。 “来了。”秦千霍沉声道。 话音刚落,山顶祭坛的石台上,符文骤然亮起,一道光柱冲天而起,穿透厚重的云层。 田松一郎抱着千代的身影,在光柱中缓缓凝实。 三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立刻呈三角之势围了上去。 罗盘天池针突然爆发出刺目的蓝光,秦千霍只觉掌心一阵剧痛,仿佛要被灼伤。 而田松一郎却对他们视而不见,径直走到一处冰崖前,从怀中掏出一把古朴的青铜钥匙,狠狠插进崖壁上的巨型青铜门钥匙孔。 “咔嚓”一声,门缝里渗出的黑雾瞬间将周围的积雪腐蚀成冒着黑烟的黑水,深坑中传来滋滋的声响,连空气都像是被腐蚀得扭曲了。 “他们要打开封印之门!”秦千霍话音未落,手中的道家罗盘竟自行燃烧起来,三张镇魂符从他袖中飞射而出,金光一闪,稳稳钉在了青铜门上。 黑雾顿时翻涌起来,田松一郎猛地转身,右眼的机械义眼射出猩红光芒,腰间的忍刀“噌”地出鞘,凛冽的剑气瞬间将周围的冰层震出蛛网般的裂痕。 王夙夙眼疾手快,甩出九节鞭,鞭梢精准缠住千代的脚踝。 却见千代的和服突然裂开,露出背后密密麻麻的缝合伤口,伤口处还缠着黑色的咒绳。 千代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已是蛇瞳的竖状,她张开嘴,数百条细小白蛇从喉咙里涌出来,落在雪地上,瞬间织成一道剧毒结界,蛇群吞吐着信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小心!”秦千霍一把将王夙夙扑倒在地,二人方才站立的地方,白蛇喷出的毒液已腐蚀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冰洞,寒气逼人。 他下意识摸向怀中,那枚从敦煌莫高窟寻回的昆仑镜碎片突然烫得惊人,镜面上浮现出八岐大蛇的虚影。 山顶突然传来闷雷般的震动,青铜门缓缓开启,门内浮现出无数悬浮的古老倭文,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蛮荒的气息。 田松一郎将千代狠狠推进门内,自己转身抛出一枚***,白雾瞬间弥漫开来。 秦千霍在烟雾中死死抓住千代的和服腰带,却发现那布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碳化,化作黑灰飘散。 “抓住我!”陈默嘶吼着甩出捆仙索,绳索如灵蛇般缠住秦千霍的手腕。 三人被青铜门的巨大吸力拽入其中的瞬间,秦千霍瞥见门楣上浮现出一行古老的倭文,那几个字仿佛带着诅咒的力量,在他脑海中炸开——“陌生人,入内者,死”。 第十一章:带夙夙见徒弟云志 洞穴里,硫磺味混着血腥气,呛得人直想作呕。 八岐大蛇那庞大的身躯盘在冰冷的水泥祭台上,活像一座在动的山。 田松一郎站在台边,手里的注射器闪着寒光,针尖红得刺眼——那是刚从千代身上取来的圣女血,正要给这上古邪物注入新的生机。 “住手!”一声断喝劈碎了死寂,秦千霍三人正好在这时闯进来。 他眼神锐利,一眼就看清了局势,急忙喊道:“夙夙,用龙血,对准蛇头!” 话音还没落下,夙夙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过去,合金钢瓶里的龙血化作一道红色的光带,精准地泼在了狰狞的蛇头上。 几乎同时,秦千霍双手举起镇魔镜,急促地念起咒语,镜身红光暴涨,像烈日般朝着蛇头坠去,“轰”的一声燃起了熊熊圣火。 八岐大蛇在烈焰中痛苦地扭动,八个头颅一起发出震得洞穴都在响的尖啸。 陈默早就在蛇身周围撒了硫磺,那刺鼻的气味像是唤醒了古老的契约,邪物鳞片下渗出一缕缕黑烟。 突然出了变故。 被龙血灼烧的蛇头,虽然表皮已经碳化,底下却露出了暗紫色的诡异鳞片,像活物一样蠕动着重新组合,伤势正以肉眼能看到的速度恢复! “不对劲!”秦千霍脸色大变,镇魔镜发出急促的嗡鸣,镜中清楚地映出田松一郎因为狂喜而扭曲的脸。 “用圣女的血肉,为你重塑神躯!” 田松的嘶吼已经不像人的声音,他把注射器狠狠刺进大蛇的七寸,暗红色的血液全灌了进去。 献祭完成的瞬间,他的皮肤开始皲裂,青黑色的鳞片从裂缝里悄悄冒了出来。 八岐大蛇的蛇瞳突然缩成一条线,没被灼烧的七个头颅一下子化成了飞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邪异的新生头颅。 它张开巨口,喷出一团像墨一样浓稠的阴邪东西,落在地上就变成了翻滚的黑泥。 “夙夙!”秦千霍咬着牙翻转镇魔镜,镜中的强光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红光和黑泥碰撞的瞬间,整个洞穴剧烈摇晃起来,仿佛末日到了。 陈默静静地站在一旁,眼神像鹰隼一样扫视着全局。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父亲临终时送他的佩剑,剑身竟然透出温润的暖意,好像在感应这滔天的邪祟。 秦千霍被震飞出去撞向石壁的那一刻,他终于看清了剑身上流转的古老纹路。 “嗡——” 长剑发出清亮的龙吟,剧烈地颤抖着从他手里挣脱,化作一道流光,不偏不倚地射向新生的蛇头,正好击中了它眉心的竖眼。 “轰!”巨响震得人耳朵发聋,剑光炸裂开来,蛇头连带着黑泥一起化成了粉末。 田松一郎看到这一幕,一口血猛地喷了出来。 “夙夙,接着!”陈默大喊一声,反手扔出捆仙绳。 绳索在空中划出灵活的弧线,一下子就把田松捆得结结实实。 秦千霍立刻补上一张定身符,稳稳地贴在他眉心,断了他所有退路。 尘埃落定,三人看着化成灰烬的蛇尸,长长地舒了口气。 刚回到七四九局,一个穿着黑色皮质作战服的女子就迎了上来。她身材高挑,眼神像寒星一样锐利。 “这位是后勤组组长墨兰,以前是‘极光计划’的成员,精通格斗和电子战。” 陈默介绍得很简洁,“你们最好别惹她。” 墨兰没理会陈默的调侃,目光扫过三人,沉声说:“几位元老已经在等了,跟我来。” 地下三十层的通道被应急灯照成了不祥的暗红色,监控探头像鬼魅一样一起转向他们。 转角处,一个穿着战术紧身衣的身影静静地站着,后颈的银色颈环在昏暗里闪着微光。 “墨兰?”秦千霍心里一动。对方转过身,那张脸让他一下子想起了十年前在西藏神秘失踪的天才研究员。 此刻,她手里正托着半块布满星图的青铜罗盘。 “带武器来,可不是待客的道理。” 秦千霍按住腰间的葫芦,语气里带着试探。 女子的声音冰冷又机械,瞳孔里浮现出无数六边形的晶格:“这一次,我需要你们保护它。” 罗盘中央,星图飞速旋转,寒气逼人。 防爆门无声地打开,一股带着低频嗡鸣的寒流扑面而来。 议会室里,经过商议,考虑到王夙夙的出色表现和特殊能力,局里正式批准她加入。 风波暂时平息,秦千霍带着夙夙回到住处。 刚进门,一个年轻的身影就兴冲冲地迎了上来。 “师父!您可算回来了!”云志眉眼清秀,带着点青涩,满脸高兴。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秦千霍身后的王夙夙,顿时像被雷劈了一样,脸颊涨得通红,局促地低下了头。 秦千霍又好气又好笑,故意板着脸说:“多大的人了,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 王夙夙微微一笑,打破了尴尬:“这位是您的高徒吗?” “正是我这不争气的徒弟云志,按辈分,你该叫他一声师兄。” 秦千霍板着脸,“还不快见过师妹。” 云志的耳朵红得快滴血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道袍的下摆,像个木桩子似的站着。 秦千霍恨铁不成钢,把桃木剑重重地放在案几上,震得茶盏里的竹叶青泛起了涟漪:“瞧你这点出息!夙夙师从你师叔,降妖除魔的本事厉害着呢,以后多跟她学学!” 王夙夙走上前,拿出一块莹白的玉佩递给云志:“初次见面,师兄,一点心意。” 云志迟迟不敢伸手,秦千霍厉声喝道:“师妹给你的,收下!” 这时,云志才注意到王夙夙左手中指缠着纱布,显然刚经历过恶战。 他心里一紧,神色凝重起来:“师父,后山的锁龙井……”话说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秦千霍正要落笔的手突然停在半空,眼神锐利如刀:“你去过禁地?” 师徒俩之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 王夙夙正觉得有意思,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鸟鸣,屋里三盏青铜灯台的火苗一起熄灭了。 黑暗笼罩下来。 王夙夙反应极快,反手甩出三张朱砂符咒。 符咒在空中自己燃了起来,勾勒出北斗七星的轮廓,勉强照亮了一小片地方。 云志趁机摸出镇魂铃,却发现铃舌早就断了——正是今天早上他潜入锁龙井探查时,被一股无形的巨力震碎的。 第十二章:锁龙井 夜色如浓墨,将整片山林染得伸手不见五指。 王夙夙指尖的北斗符咒忽明忽灭,微光勉强勾勒出秦千霍紧绷的侧脸,以及他手中那柄泛着森冷寒光的丙桃木剑。 剑尖所向,正是云志揣着断铃的袖口。 “师父,我只是……”云志喉结滚动,声音发颤。 后腰却突然传来一阵锥心刺痛,仿佛被毒蛇的獠牙狠狠噬咬。 他猛然回头,唯有供桌下摇曳的阴影,如鬼魅般无声无息。 香炉里的三炷清香,竟已齐齐折断,香灰簌簌落下,在蒲团上积成一个诡异的漩涡。 王夙夙的符咒剧烈震颤,北斗星图的光晕中浮现出蛛网状的裂纹。 她瞳孔骤缩——那裂纹里,竟渗出丝丝缕缕的暗红液体,顺着符纸纹路蜿蜒游走,在半空拼凑出半张模糊的虚影。 那轮廓似龙非龙,似人非人,透着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熟悉寒意。 这股寒意,让她瞬间忆起镇魔司后山那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以及井边那根锈蚀斑斑的巨大链条。 “勿要再看!”秦千霍的声音陡然严厉,手中桃木剑凌空一划,一道银亮的剑气落地成阵,将王夙夙与云志护在其中。 阵纹亮起的瞬间,周遭的大树发出不堪重负的**,枝桠断裂,旁边小庙的瓦片更是簌簌坠落,砸在地上闷响连连。 云志这才惊觉,自己揣着断铃的袖口已被暗红色液体浸透,一股淡淡的铁锈味钻入鼻腔。 他颤抖着摸出那枚断裂的镇魂铃,断口处,一滴血珠正缓缓凝聚。 血珠落地的刹那,整座庙宇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窗棂瞬间凝满白霜,那霜花的形状,赫然是一个个缩小的锁龙井轮廓。 王夙夙的符咒终于崩碎,那半张虚影却未消散,反而缓缓转向秦千霍,在他脚边投下一道扭曲的影子。 影子里,无数细长的手臂伸出,正沿着阵纹边缘悄然攀爬。 秦千霍握剑的手,指节已泛出青白。 王夙夙这才注意到,他的手腕上缠着一圈黑色绷带,末端隐约露出的皮肤,布满了与锁龙井链条如出一辙的刮痕。 “师父,您的手……” 云志的惊呼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一位青衣老道踉跄着奔入,神色慌张至极:“千霍师兄!大事不好!我感应到禁地异动,锁龙井的封印……裂开了!” 几人望着那断裂的铃舌与秦千霍手腕的伤痕,心沉到了谷底——井中被镇之物,怕是已经脱困。 秦千霍的剑锋猛地一顿,银亮的阵纹骤然黯淡。 那些攀爬的影子瞬间加速,一根冰冷的手指已然越过阵界,触碰到了云志的脚踝。 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顺着骨头直冲头顶,云志脑海中轰然炸开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漆黑的井底,两根巨链缠绕着一个模糊的庞然大物,其上方,赫然插着一柄断剑,剑柄上雕刻的,正是师公所创的镇龙符咒。 王夙夙下意识甩出捆仙绳,又将三道朱砂灵符掷向那影子手指,却只听几声脆响,符咒瞬间化为飞灰。 她低头看去,地面竟凭空浮现出一行小字:“七星移位”。 这四个字似曾相识,她猛然记起,师父曾用此法包裹一味名为“忘忧草”的药材,而那药材的根茎,分明是人骨的形状。 庙门“吱呀”一声自动开启,冷风裹挟着细碎的黑色粉末灌入,落在神像肩头。 秦千霍望着那些被黑气侵蚀的神像,神色愈发凝重。 恰在此时,半山腰传来一声沉闷的钟鸣——那是青云观百年未响的镇山铜钟,只在山门将倾、大祸临头时才会敲响。 “你们在此等候,不许妄动!”秦千霍丢下这句话,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冲向青云观。 桃木剑划出的银线在空中炸开,暂时逼退了那些诡异的黑雾。 云志望着师父的背影,忽然发现师父道袍的后襟上,沾着一片干枯的青岗叶,竟和自己从锁龙井边带回的标本一模一样。 王夙夙突然抓住云志的手腕,他袖口的暗红液体滚烫得惊人。“这不是你的血,”她声音发颤,“这是……龙血。” 话音未落,树林中传来细碎响动。 三天前被云志从锁龙井边救回的那只黑猫,正蹲在阴影里,碧绿的瞳孔中,倒映着与庙顶白霜相同的井纹。 黑猫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它……在呼唤……” 云志和王夙夙同时僵住。 这只本该只会喵喵叫的猫,竟缓缓抬起爪子,露出肉垫上一个鲜红的印记——那印记,正是秦千霍所用狼毫笔的形状。 山上的钟声越来越急,青云观的梁柱开始剥落木屑,露出里面缠绕的黑色邪气。 那位青衣老道也已追了上去。 “不行,”云志沉声道,“这猫已被妖龙邪力所控,是来监视我们的。师妹,我们必须去帮师父!多个人,多分力!” 青云观内,已是一片狼藉。 秦千霍左手持镇魔镜,右手握桃木剑,与一团遮天蔽日的黑雾斗得难解难分。 那黑雾时而化为龙首,时而化作利爪,正是脱困的妖龙所化。 “孽障,今日便让你再入轮回!”秦千霍一声怒喝,收起法器,左手掌心泛起瓷白微光,右手捏诀,掌心骤然腾起一团紫色雷电,正是道家绝学——***! 雷声轰鸣,云志与夙夙已赶到大殿之外。 云志一把将夙夙拉到石柱后,压低声音:“师妹小心,这妖气比山下浓郁百倍!” 话音未落,殿内黑风大作,妖龙所化的黑雾猛地膨胀,半空凝出半张狰狞龙首,金色竖瞳扫过门口,带着淬毒般的寒意:“又来两个送死的?秦千霍,你这两个徒弟,倒比你识趣,知道凑齐了好让本座一网打尽!” 秦千霍额头渗出冷汗,桃木剑在掌心微微震颤,显然刚才那记***耗损甚巨。他瞥见殿外的两个身影,厉声道:“谁让你们过来的! 这妖孽已成气候,你们这点微末道行,前来不过是白白送死!” “师叔!”夙夙急得眼眶泛红,伸手摸向乾坤袋,“弟子带了师父留下的锁妖铃,或许能助师叔一臂之力!” 她话音刚落,妖龙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黑雾中甩出一条粗壮龙尾,带着万钧之力,直拍秦千霍后心。 云志瞳孔骤缩,想也没想便抽出背后的青铜短匕,借着石柱掩护奋力掷出。 匕首擦着龙尾飞过,虽未造成实质伤害,却成功逼得妖龙动作一滞。 “好小子,有几分胆色。”妖龙冷笑,黑雾翻涌间,无数黑色触须破土而出,如毒蛇般缠向殿门。 秦千霍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空隙,咬破指尖,将血珠点在一张黄符之上:“云志,带师妹退到后殿! 那里供奉着雷部普化天尊,有雷祖法身护佑,可保无恙!守住性命,等我回来!” “师父!” “走!”秦千霍猛地转身,符纸在他手中燃起幽蓝火焰,“今日我秦千霍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得让这孽障知道,青云观不是它撒野的地方!” 黑雾中传来暴怒龙吟,整个青云观大殿剧烈摇晃,瓦片簌簌落下。 云志咬了咬牙,拽住还想往前冲的夙夙:“师妹,听师父的!我们活下来,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 两人转身冲向后殿,身后传来符纸爆裂的脆响和妖龙痛苦的嘶吼。 夙夙攥紧腰间的锁妖铃,指节泛白:“云志师兄,师叔他……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云志拽着她的手,没有回头,脚步却更快了些,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嗯,师父他……从未败过。”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当瞥见师父鬓角那几缕因力竭而新添的白发时,他的心,已沉到了谷底。 那妖龙的力量,早已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预料。 第十三章:斩妖龙 秦千霍探囊再取困龙符,口中真言疾诵,符纸离手,化作一团青芒漩涡,向那妖龙当头罩落。 符纸环环相扣,层层叠叠,如天罗地网,将整条龙身困于半空。 那加持的困龙咒,化作无形的锁链与巨锁,将其牢牢缚定。 就在此时,那青衣老者闪身而出,手中擎一物,竟是一柄锈迹斑斑的古剑,剑身晦暗,仿佛饱经风霜。 “秦师傅,快!用此剑!”老者声音急切,“此乃井口之下悬链所系的斩龙剑!” 秦千霍眼角余光瞥见,那剑虽覆铜绿,然锈迹缝隙间,隐隐有森冷寒光透出,一股沉凝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令人心神一凛。 “多谢前辈!”他不及细问,左手急收,将最后几张符纸拍向妖龙七寸要害,右手已顺势前伸。 青衣老者手腕一抖,那斩龙剑便化作一道流光,带着破空之啸,直飞秦千霍掌中。 剑甫入手,一股千钧之重便从掌心传来,仿佛握住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热的气流顺着手臂狂窜而上,直冲眉心。 妖龙被困,狂性大发,巨尾狂舞,每一次抽击都让困龙符阵剧烈震颤,符纸边缘已泛起焦黑,显是难支。 它猩红的竖瞳死死盯着秦千霍手中的古剑,喉间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声音中,竟夹杂着一丝源自远古的恐惧。 “就是此刻!”青衣老者在一旁高声喝道,“此剑乃龙属克星,对准它七寸逆鳞之处,刺!” 秦千霍深吸一口气,丹田真气如江河奔涌,尽数灌入斩龙剑中。 刹那间,剑身锈迹寸寸剥落,露出底下青黑如墨的本体。 剑身上雕刻的云纹仿佛活了过来,在青光中游走盘旋,发出阵阵清越的嗡鸣。 他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携着万钧之势,直扑妖龙。 斩龙剑划破夜空,留下一道璀璨夺目的青光——噗嗤一声,剑已深深扎入妖龙七寸逆鳞之下。 秦千霍手腕猛地一绞,那血口霎时撕裂,滚烫的龙血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砸在地上,溅起点点腥红。 妖龙受此重创,竟一时僵住,未有动作。 秦千霍握剑的手青筋暴起,虎口被震得发麻。 下一刻,一声震彻云霄的凄厉咆哮从妖龙喉间爆发,庞大的身躯疯狂翻腾,腥风怒号,几乎要将他从龙身上掀飞。 他死死咬牙,另一只手按在龙背鳞甲之上,借着那股翻腾之势,将斩龙剑又向下压了半寸。 腥臭的龙血如喷泉般涌溅,将他半边身子都染得湿透。 那混着硫磺与腐肉的气味呛得他几欲作呕,却连皱眉的余暇也无——妖龙的尾鳍已如巨扇般带着呼啸的劲风扫至,鳞甲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势要将他拦腰截断。 秦千霍脚尖在龙背上一点,身形如断线风筝般急速后撤,手腕同时翻转,斩龙剑顺势抽出,带起一道更汹涌的血柱。 妖龙受此致命一击,庞大的身躯在空中顿了顿,随即如断翅的巨鸟,朝着下方的大殿轰然坠去。 殿宇砖石崩裂,尘土弥漫,烟尘滚滚。 秦千霍悬于半空,望着地面那团不断抽搐的黑影,胸口剧烈起伏。 方才一剑,已耗去他大半灵力,经脉之中刺痛阵阵,然握剑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剑身上的龙血缓缓滑落,剑刃却愈发清亮,仿佛在贪婪地吞噬着妖龙的精元。 倏忽间,大殿地面传来一阵诡异的蠕动声。 那本该奄奄一息的龙躯,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鳞片剥落处,渗出粘稠如墨的黑流,所过之处,石柱砖瓦皆被腐蚀,发出“滋滋”的声响。 秦千霍瞳孔骤缩,心底警兆大作——这妖龙之死状,竟与古籍中记载的“血祭之兆”分毫不差! 他正欲俯冲下去一探究竟,脚下那龙躯却猛然翻涌,化作了一滩腥臭的烂泥! 殿外清风乍起,古柏沙沙作响,卷起满地尘埃。 半空中,一个苍老而洪亮的声音穿透风声,清晰入耳:“秦道友,你方才所斩,乃千年前青龙山下的一条黑龙。” 秦千霍心神一凛,辨出声音来自东北方向。 青云观,果然有高人在此。 “它当年由蛟化龙,便在陈、秦二村一带为祸,年年引河水泛滥,淹我田庐,害我百姓。 幸得两村里正牵头,集资请我青云观祖师前来降伏,方将此獠镇压于观下山脚的锁龙井中。” 那声音仿佛裹着山间云雾,穿透殿宇梁柱,字字清晰。 秦千霍握着尚有余温的斩龙剑,目光锐利如鹰,投向东北方。 他想起方才那妖龙临死前的嘶吼,其中蕴含的不甘与怨毒,此刻方知其渊源。 “锁龙井……”他低声沉吟,眉峰紧蹙。青云观之名,他早有耳闻,只是不知观中竟有此等能隔数里传声的高人。 风声渐大,柏叶拍打殿瓦,发出噼啪轻响。 那声音再次响起,添了几分凝重:“秦道友可知,锁龙井的锁链之上,刻有我青云观初代观主亲手绘制的镇妖咒?此龙被镇千年,灵力本已衰竭,却不知为何能破井而出,更修成了妖丹。” 秦千霍心头一震。 镇妖咒乃道家玄门至高秘法,寻常妖物触之即魂飞魄散,此龙能熬过千年镇压,甚至冲破禁制,绝非偶然。 他忆起方才缠斗时,对方鳞甲之下隐约可见的黑色纹路,当时只当是妖力凝结,此刻想来,倒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过的痕迹。 “前辈乃青云观道长?”秦千霍扬声问道,声音借风传出数里。 东北方山坡上并无人影,那声音却淡了些许,更显威严:“贫道乃青云观守井人,法号玄阳。 此龙破印而出,恐非一己之力。 道友斩杀此獠,虽是大功,却也可能惊动了那背后的黑手。” “背后的黑手?”秦千霍握紧剑柄,目光扫过地上那滩腥臭的龙尸。 其腐烂之速,与寻常妖物死后截然不同。 “锁龙井的封印,除镇妖咒外,尚有‘地脉寒铁链’与‘星辰锁’相辅。” 玄阳道长的声音愈发凝重,“寒铁链引山川灵气镇压,星辰锁借周天星力困锁。如今封印告破,非是地脉移位,便是……有人动了星辰锁的阵眼。” 秦千霍心中一动。他此次下山,本为追查九菊一派的踪迹,不意在此撞上这破印的妖龙。 风渐渐平息,柏叶不再狂舞,几片枯叶悠悠飘落。 半空中的声音也随之淡去,只留下最后一句叮嘱:“秦道友若信得过青云观,且容贫道一问,道友可是陈家村人?明日清晨,贫道自会登门拜访,与道友细说详情。” 秦千霍望着东北方云雾缭绕的山峦,那正是青云观所在。 他沉吟片刻,将斩龙剑交还青衣老者,转身望向身后残破的殿宇。 他俯身扶起歪倒的三清神像,拂去其上尘埃,心中已有了决断。 不管那背后黑手是何来历,陈家村附近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他既已卷入,便无袖手旁观之理。 夜色如墨,月上中天。秦千霍独坐门槛,望着远处陈家村的点点灯火,玄阳道长那威严的声音,仍在耳畔回响。 他知道,明日的会面,或许将揭开一个远比斩杀一条妖龙更为复杂的谜团。 第十四章:青云山的秘密 雄鸡报晓,天色刚透出一点鱼肚白,秦千霍已然起身。 院中青石水缸结着一层薄冰,他舀起一瓢冷水,兜头浇下。 寒气刺骨,混沌的头脑却为之一清。 昨夜收拾妖龙残骸时,他曾留意其鳞片,边缘处竟嵌着几缕极细的银丝,非金非铁,倒像是以某种兽筋混和朱砂熔铸而成,绝非此等妖物该有的东西。 “师叔,早饭备好了。”院门外传来夙夙的声音,带着几分亲昵。 这师弟的徒弟,昨夜妖龙作祟最烈之时,尚想着上山护他周全,此刻却已将热饭送到。 秦千霍应了一声,拉开院门,只见夙夙端着一个粗瓷碗,立于阶下。 碗中是热气腾腾的油泼面,上面还卧着一枚金黄的荷包蛋。 “是师兄让我送来的,说师叔昨夜辛劳,需得补一补。”夙夙脸颊微红,将碗递过,“师叔,趁热吃吧。”言罢,便转身欲走。 “且慢。”秦千霍叫住她,“你与云志,昨夜无恙吧?” 他正蹙眉沉思,青云观出此变故,同道中人尚且避之不及,何况这两个修为尚浅的晚辈。 话音未落,便见村口山道之上,一道人影伴着悠扬的唱腔,健步而来。 那人步履轻盈,看似遥远,转瞬间便已至村口。 来者是一位老道,身着洗得发白的道袍,背负旧布褡裢,手持枣木拐杖,须发皆白,然双目炯炯,精神矍铄——正是青云观的玄阳道长。 “秦道友,贫道来迟了。”老道稽首为礼,目光扫过秦千霍,又落在他身后的院落,眼神微微一凝,“道友院中,似有妖气残留?” 秦千霍心中一凛。 昨夜他已用符水净化过庭院,寻常修士绝难察觉,这老道竟一眼看穿,果是高人。“道长里面请。”他侧身让开,“昨夜斩杀妖龙,沾染了些许污秽,让道长见笑了。” 玄阳道长却未移步,指着院墙角的一堆柴火问道:“道友院中薪柴,可是取自青云山?” 秦千霍颔首,村中薪柴不济,徒弟云志前几日确曾去青云山砍伐过些枯木。 老道俯身,从柴堆中捡起一块不起眼的树皮。 那树皮之上,布满细密的纹路,宛如某种藤蔓的印记。 “此乃‘摄魂藤’之皮。”他指尖在树皮上轻轻一抹,那纹路竟泛起淡淡红光,“此藤专吸生灵精气,寻常山林绝无,除非……” “除非有人在青云山中豢养此物。”秦千霍接口道。 玄阳道长起身,神色凝重:“观此树皮新鲜程度,不过三日之内。” 三日?秦千霍猛然忆起,前几日路过青云山脚时,山坳中曾飘来一缕异香,当时未曾在意,此刻想来,恐是此物所发。 就在此时,村口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二人同时转头,只见几个村民抬着一人,踉跄奔来。 那人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竟是陈丫的父亲。 “秦先生!快救救俺爹!”陈丫跟在后面,哭声嘶哑。 秦千霍几步抢出,探其脉搏,只觉脉息微弱,几近断绝。 老农皮肤上布满细密的黑纹,仿佛被什么东西啃噬过一般。“这是……” “是摄魂藤之毒。”玄阳道长沉声道,从布褡裢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三粒黑色药丸,“快,予他服下,可暂压毒性蔓延。” 药丸刚入喉,老农突然剧烈抽搐,喉间发出嗬嗬怪响,双眼猛地圆睁,瞳孔之中,竟爬满了蛛网般的血丝,仿佛有无数条小蛇在其中游走。 玄阳道长脸色骤变:“不好!是‘血引’!有人欲以他为引,唤醒青云山中的邪物!” 此事,怕是与八百年前那桩旧事脱不了干系。 遥想当年南宋,曾有邪修看中青云山风水,在此种下摄魂藤,以生灵精气助其修行。 后幸得青云观祖师出手,方将那邪修收服,摄魂藤也被封印于山巅一处洞穴之内。 传闻那邪修当年便想放出锁龙井中妖龙,此番异动,恐是其残魂作祟。 青云山深处,雾气总比别处浓重三分,尤其是那处被封印的山洞附近,终年不散的白雾之中,仿佛藏着一双眼睛,冷冷注视着世间万物。 是夜,月色被厚重云层遮蔽,山风卷着松涛掠过崖壁,却在距洞口百丈之地戛然而止,唯余一片死寂。 忽然,洞口那道刻满朱砂符文的青石封印之上,数道裂纹悄然蔓延,如蛛网般密布。 裂纹之中,渗出的并非寒气,而是一股夹杂着铁锈与腐朽的恶臭,顺着风势,飘向山腰的青云观。 观中,玄阳道长正盘膝打坐,指尖拂尘突然无风自动,上面刻着的符文泛起微弱光芒。 他猛地睁眼,鬓角白发在烛火下微微颤动:“不妙。” 八百年前那场恶斗,他曾听师父转述。 师父的师爷曾言,当时祖师爷手持七星法剑,将那邪修元神钉于石板之上,斩其藤,焚其根,又以山腹玄冰玉髓混合符咒,铸此封印。 师父临终前更有遗言,那邪修最擅寄魂之术,摄魂藤根须所至,其残魂便可能潜藏于彼处。 若有朝一日封印松动,必是他引外力破印之时。 “师父,山下老农来报,说傍晚时分,溪边鱼虾尽皆翻肚,似被抽干了精魄。”徒弟玄林手持电筒进来,声音带着怯意,“还有……西坡那片竹林,一夜之间,尽数枯黄。” 玄阳道长起身,袍袖扫过案几,上面那面监测灵气的水镜已然浑浊不堪,涟漪乱颤。 他抓起七星剑,剑身映出他凝重的面容:“去取师父留下的镇妖铃,随我速去左首山腰。” 二人踏着晨露,向山洞疾行。 越靠近那片区域,周遭草木越是枯萎,地面之上,甚至可见细密的暗红色纹路,如血脉般在泥土下蜿蜒。 玄林忽然惊呼一声,指着前方:“师父,您看!” 只见封印前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圈以鲜血绘制的诡异符文。 符文中央,几根暗紫色的藤蔓正从泥土中钻出,顶端花苞微微颤动,仿佛在呼吸着周遭的死气。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藤蔓之上,还缠绕着些动物骸骨,甚至有半块破碎的玉佩,看形制,竟是人类之物。 “是摄魂藤!”玄阳道长握紧七星剑,声音冰寒,“他在用生灵精魄滋养藤蔓,欲使其冲破封印!” 话音未落,那圈血符突然红光暴涨,摄魂藤的藤蔓猛然暴涨,如巨蟒般朝着青石封印缠去。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封印上的裂纹再度扩大,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带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桀桀桀……”一阵沙哑的怪笑在山谷中回荡,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八百年了……老道,你祖师爷的封印,也该寿终正寝了……” 玄阳道长将玄林护于身后,七星剑直指血符:“妖孽!当年祖师爷饶你残魂不灭,已是天大慈悲,你竟敢再次为祸!” “慈悲?”那笑声愈发癫狂,“待我恢复元气,必先荡平你这青云观,再让山下陈家村的凡夫俗子,都尝尝魂魄被吸干的滋味!那才叫痛快!哼,你们斩了一条黑龙,便以为高枕无忧了么!” 摄魂藤的藤蔓已死死缠住封印,青石表面的符文忽明忽灭,似在做最后的顽抗。 玄阳道长知不能再等,咬破指尖,将鲜血滴于七星剑上:“玄林,持镇妖铃,诵清心咒!” 随着咒语声起,镇妖铃发出清越的鸣响,暂时压制住那股阴邪之气。 玄阳道长纵身跃起,七星剑裹挟着金光,直劈那摄魂藤的主茎。 然那藤蔓却仿佛有了灵性,灵活地避开剑锋,反从四面八方朝他缠来。 就在这危急关头,数道符纸破空而来,化作烈焰,将那些藤蔓烧得滋滋作响。 秦千霍带着夙夙与云志,已然赶到…… 第十五章:尘封往事 暮色四合,晚风如刀。 秦千霍立于山巅,遥见静化宫方向,玄阳道长正被万千藤蔓困于核心,七星剑的清辉在妖气侵蚀下,已然黯淡如烛火。 他剑眉一蹙,不待细想,背上桃木剑已然“呛啷”出鞘,化作一道流光射向战局。“道长莫慌!”一声沉喝,响彻山林。 与此同时,夙夙怀中的青铜魔剑,亦感应到主人的战意。 她纤指在剑尖轻轻一点,一缕淡青色的火焰便如灵蛇般蹿起,将整柄剑裹入其中。 那火非木非石,遇风而长,正是上古离阳火。 狂舞的藤蔓一触火光,竟如沸水泼雪,发出“滋滋”的灼响,仓皇退去。 “这是……离阳真火?”玄阳道长又惊又喜,趁此间隙翻身落地,拄剑喘息,“小姑娘竟身怀此等至宝!” 云志亦是反应极快,迅速从行囊中摸出数张黄符,以朱砂为引,凌空一撒。 符纸在空中自行翻飞,转瞬拼成一幅八卦阵图,稳稳悬于众人头顶。 再袭来的藤蔓撞于其上,只听得“铛”的一声脆响,便如撞在铜墙铁壁,瞬间被弹开。 秦千霍已至近前,桃木剑裹挟着凛然正气,横扫而出,硬生生斩断数根最粗壮的藤蔓。 断口处,黑褐色的汁液喷涌而出,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他却浑不在意,沉声问道:“道长,此乃摄魂藤,其根何在?” 玄阳道长指向不远处一棵盘根错节的老藤,其主根上布满碗口粗细的藤蔓,正不住蠕动,宛如活物:“就在那藤芯! 此物吸百年阴煞,已成气候,寻常法器难伤其根本!” 话音未落,老藤突然剧烈摇晃,无数藤蔓如毒蛇出洞,攒射而来,其速远胜先前,连离阳火的青光都被撞得一阵摇曳。 夙夙小脸煞白,死死按住剑柄,惊道:“它、它发怒了!” 秦千霍眼神一厉,对云志道:“用捕灵绳!” 云志心领神会,祭出灰色绳索。那绳子遇风即长,如灵蛇般缠向藤芯。 电光石火间,秦千霍脚尖一点,踩着不断袭来的藤蔓向上疾冲,桃木剑上渐渐凝聚起莹黄光芒——那是他以自身精血催动的浩然正气。 “就是此刻!”玄阳道长看准时机,七星剑再度爆发出璀璨金光,与秦千霍的剑芒遥相呼应。 镇妖铃的清响陡然拔高,清心咒的韵律如惊雷般直捣老藤根心。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过后,老藤根干裂开巨大口子,黑红色雾气喷涌而出,伴着一声凄厉得不似植物能发出的尖啸。 狂舞的藤蔓瞬间失了力道,软软垂落,墨绿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腐烂。 秦千霍落回地面,收剑入鞘,望着渐渐化为飞灰的老藤,长舒一口气。 玄阳道长走上前来,执礼道:“多谢秦道友与两位小友出手,否则贫道今日怕是要交代于此了。” 夙夙抱着魔剑,小脸上满是汗水,却仰起头笑道:“道长无事便好,这摄魂藤真坏,害我们跑了这许多路。” 云志亦笑道:“幸得解决,只是不知这附近还有无别的邪祟?” 秦千霍望向远方连绵的山峦,眼神沉了下去:“此地阴气极重,恐怕……此事远未结束。” 玄阳道长接口道:“方才不过是那妖人隔空操控藤蔓与我等缠斗,其本体藏于别处。 看来他已布下结界,想寻他,不易。 今夜我等且养精蓄锐,明日再与那妖人决一死战。” 三人自无异议,匆匆下山。 身后那片被藤蔓盘踞的密林,渐渐隐入苍茫暮色,结界的光晕在林间一闪而逝,仿佛从未存在过。 堂屋内,火塘里的柴火烧得正旺。 秦千霍扶着被藤蔓扫伤肩背的云志,指尖触到衣下血痕,沉声道:“伤得如何?” 云志龇牙咧嘴吸了口冷气,强撑着摆手:“皮外伤罢了,倒是夙夙……” 话音未落,夙夙忽然脚下一软。 秦千霍眼疾手快将她揽入怀中,才发现她袖口渗出的血已浸红半片衣襟。 方才为护云志,她被一根淬了寒气的藤蔓擦过手臂,此刻伤口竟泛着诡异的青黑。 “这妖气带着蚀骨的寒劲。”秦千霍皱眉按住她的伤处,掌心凝起淡淡灵力,“先坐下!我以清心诀试之。” 夙夙咬着唇看他疗伤,忽然低声道:“那妖人能在玄阳道长眼皮子底下布下结界,又能隔空操控妖藤,其修为恐远在我等预料之上。” “更麻烦的是他藏得太深。”云志往火塘添了根柴,火光跳跃,映着他凝重的脸,“玄阳道长说他在操控意识,莫非……其本体根本不在此山中?” 秦千霍指尖的灵力忽然一顿,夙夙痛得闷哼一声。 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眸色凝重如山:“不管他身在何方,此结界一日不破,山下百姓便一日不得安宁。 明日我再往静化宫,请玄阳道长共商细探之策。你二人留在此处养伤,切不可擅自行动。” 堂屋里,火塘噼啪作响,将三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如三张拉满的弓。 谁都知道,这场与妖人的周旋,才刚刚开始。 次日清晨,朔风凛冽。秦千霍立于庭院,用冷水泼了把脸,寒气瞬间侵入骨髓。 “秦师叔,俺师父天不亮就候着您了,昨夜里便言您今日必会来访。” 秦千霍闻声望去,只见静化宫门口,玄阳道长的弟子清林正搓着手,小脸冻得通红。 这孩子性子跳脱,却有山里人特有的实诚。 “劳你久候。”秦千霍掸了掸肩头薄霜,声音在寒风中略显沙哑,却字字清晰,“你师父他……可是有要事相商?” 清林挠了挠头,鼻尖通红:“师父并未明言,只说您来了便知。 不过昨夜他在观星台站了半宿,我起夜时,见他屋内灯火未熄,案上摊着好些个旧卷宗。” 秦千霍闻言,眉峰微蹙。玄阳道长素来沉稳,极少有此反常之举。 他收回目光,望向那朱漆斑驳的宫门,门楣上“静化”二字,透着岁月的苍劲。 门前石狮,虽经风霜侵蚀,边角圆润,却依旧守着几分威严。 “走吧。”秦千霍抬脚迈过门槛,院内青石板缝隙里,几簇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穿过前院,绕过那棵需三人合抱的银杏树——此刻叶已落尽,枝桠如铁爪般伸向灰蒙天空——便到了玄阳道长的清修小院。 院门虚掩,内里传来轻微的翻纸声。 清林刚要呼喊,被秦千霍抬手制止。 他轻轻推门,只见玄阳道长正坐于窗边木桌前,手中捏着一卷泛黄的古籍。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花白的胡须上,竟染上几分落寞。 “师兄。”秦千霍轻声唤道,行稽首大礼。 玄阳道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arange的惊惶,随即归于平静:“来了?坐吧。”他合上书卷,推至案中,“你且看看这个。” 秦千霍依言坐下,目光落在书上。 那上面是古老晦涩的上古符文,早已失传。 他自幼随师研习古籍,对此并不陌生。 只是越往下看,脸色便越发凝重,指尖甚至微微颤抖。 “这……”秦千霍抬眼,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这上面记载的,是八百年前那场浩劫的真相?” 玄阳道长叹了口气,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盏,却并未饮下:“不错。当年我祖师爷并非失踪,而是……以身为祭,封印了那东西。” 寒风从窗缝钻进来,卷起桌上几片碎纸。 秦千霍只觉浑身血液都似冻结。八百年前那场席卷整个修士界的浩劫,世人皆知是妖魔作祟,最终被镇压。 唯独那位独当一面的凌云子祖师,战后却成了最大的谜团。 “那东西……早已破印而出。”玄阳道长的声音带着沉重的疲惫,“此前的黑妖龙,便是它所放。昨夜星象异动,紫微星黯淡无光,正是征兆。我祖师爷留下的封印,已撑不了多久了。” 秦千霍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师兄,”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目光灼灼,“我等该如何应对?” 玄阳道长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又被忧虑取代:“解铃还须系铃人。那封印与我祖师爷血脉相连,如今能撼动它的,唯有我这一脉的传人。但此中凶险……” “我不怕。”秦千霍语气斩钉截铁,“祖师爷为天下苍生舍身,我身为他的远世徒孙,岂能退缩?” 窗外风声更紧,吹动院角铜铃,发出断续的呜咽。 秦千霍望着眼前这位师兄,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位意气风发的凌云子祖师。 玄阳道长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莹白的玉佩,推至秦千霍面前:“此乃我师父当年所留,言若有朝一日封印松动,便将它交予下一任守护者。收下吧,或许能助你一臂之力。” 秦千霍拿起玉佩,入手温润,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守”字,正是凌云子祖师的字号。 他将玉佩紧紧握于掌心,仿佛握住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何时动身?” “事不宜迟,今日便走。”玄阳道长站起身,“封印之地或在山洞深处,我等须多加小心。” 两人转身出了小院,清林正守在门口,见他们出来,忙递上备好的行囊。“秦师叔,师父说这个您用得上。” 秦千霍摸了摸他的头,低声道:“替我照顾好自己。”言罢,不再停留,纵身一跃,身影消失于宫墙之外。 寒风依旧呼啸,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坚定。 下山的路,通往未知的凶险,也通往一个修士的宿命。 第十六章:阴阳合璧 山风卷着寒雾,如刀割面。 秦千霍紧随玄阳道长身后,足尖轻点枯枝,身形如离弦之箭,在苍茫山林间划出一道残影。 青云山常年云雾缭绕,此刻却被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连空气里都浸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郁。 “封印之地的怨气已溢散三日,”玄阳道长的声音被风撕扯着,却依旧清晰地传入秦千霍耳中,“当年祖师爷布下的‘锁魔阵’,原该镇住那东西数百年,如今提前松动,定是出了变数。” 秦千霍攥紧袖中的布包,清林塞给他的丹药瓶硌着掌心,传来阵阵刺痛。 他忽然想起玄阳道长常提的那个梦——梦里,祖师爷临终前断续说着“守好封印,莫让苍生遭劫”。此刻想来,指尖竟微微发颤。 行至山腰,玄阳道长忽然停下脚步。前方雪地上,散落着几片发黑的羽毛,边缘凝结着暗红的冰晶。 “是影鸦的羽毛。”他蹲下身,指尖拂过羽毛表面,“此物只在阴气极重之地出没,看来离目的地不远了。” 话音刚落,林间忽然传来细碎响动。 秦千霍猛地转身,从夙夙那儿借来的青铜魔剑已出鞘半寸,寒光映着他紧绷的侧脸。 雪堆里簌簌一动,钻出一只巴掌大的雪白小兽,耳朵尖泛着点红,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望过来,嘴里还叼着半块冻硬的面饼。 “是山民养的雪貂。”玄阳道长松了口气,“瞧这样子,是从山下受惊跑上来的。” 雪貂见二人并无恶意,放下面饼,用爪子指了指山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悲鸣,似在示警。 秦千霍心头一紧,刚要追去,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巨响,震得山体都在摇晃。 紧接着,一股浓黑的雾气从山坳翻涌而上,所过之处,积雪瞬间融化,枯枝尽数焦黑。 “不好!”玄阳道长脸色骤变,“那妖魔怕是已恢复元气,功力更胜往昔!” 秦千霍只觉心口被巨石狠狠砸中——陈家村危在旦夕! 想起全村人的安危,想起无数生灵,他握紧长剑的手,骨节因用力而泛白。 “师兄,走!”他沉声道,率先朝黑雾升起的方向掠去。 玄阳道长望着他的背影,长叹一声,紧随其后。 寒风里,隐约能听见黑雾中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而那只雪貂,早已吓得钻进雪洞,没了踪影。 前路是比山风更凛冽的凶险,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宿命。 但秦千霍清楚,自己已无退路。 两人深入山腹,只见藤蔓缠缠绕绕,盘根错节,密不透风。秦千霍忽然开口:“师兄,用你的七星剑,与我合力。” 说罢,他咬破指尖,将血珠抹在青铜魔剑之上。 剑身顿时腾起一道妖异的红光,与剑本身的戾气交相辉映。 秦千霍举剑便朝身前藤蔓砍去,玄阳道长见状,亦依样画葫芦。 红光与七星剑的清辉交织,在密不透风的藤蔓丛中劈开一道缝隙。 秦千霍的青铜魔剑上,血色红光如活物般流转,每一次挥砍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 那些碗口粗的藤蔓一触红光,瞬间枯萎焦黑,断口处冒着丝丝青烟。 玄阳道长紧随其后,七星剑上的指血化作点点银星,剑光过处,藤蔓应声而断,断面整齐如切,却不见焦痕,反倒有淡金色符文在断口一闪而逝,似在镇压着什么。 “这些藤蔓不对劲。”玄阳道长一边挥剑,一边沉声道,目光扫过那些不断蠕动、试图重新合拢的断茬,“寻常草木哪有这般韧性,还带着一股阴邪之气。” 秦千霍没有回头,额角青筋突突直跳,青铜魔剑的红光越来越盛,几乎要灼伤他的手背:“何止不对劲,你看地下。” 玄阳道长低头,借着剑光才发现,脚下腐叶层下,竟隐约有无数暗紫色的根须在泥土里疯狂游走,如毒蛇般朝二人聚拢。 方才被斩断的藤蔓,正是靠这些根须快速再生。 “是血藤蛊的变种。”秦千霍咬着牙,另一只手迅速结了个印诀拍在剑柄上,“玄阳,你祖师爷镇压的那妖魔,莫不是就在前面那块石板上打坐?” 难道这些藤蔓,是在为他护法? 念头刚起,前方藤蔓突然剧烈晃动,无数带倒刺的藤蔓如巨蟒般猛地窜出,直扑二人面门。 玄阳道长七星剑急旋,银星暴涨,硬生生挡开正面攻势。 秦千霍则突然侧身,青铜魔剑反撩,红光如匹练扫过侧面。 一声凄厉的尖啸凭空响起,那些藤蔓如遭烙铁,急速缩回阴影深处。 “它们怕你的血,”玄阳道长眼中精光一闪,“也怕魔剑的戾气。” 秦千霍指尖的血还在不断渗出,脸色已有些发白:“可我的血,撑不到破开整片藤蔓林。” 他看向玄阳道长,“师兄,你还记得道法秘术中记载的那套‘阴阳合璧’剑法吗?” 玄阳道长一怔,随即点头:“自然记得。 只是那套剑法需两人气息完全交融,同心同步,稍有不慎,便会伤及自身……” “如今已无暇顾及许多了。”秦千霍打断他,青铜魔剑指向深处那团越来越浓的黑雾,“那里面有东西在汲取这些血藤的精气,再拖下去,恐怕会更麻烦……” 话音未落,黑雾中突然伸出一只覆盖着墨绿色鳞片的巨爪,带着腥风,朝二人头顶拍落。 秦千霍与玄阳道长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同时纵身跃起。 青铜魔剑的红光与七星剑的银辉在空中交织,化作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案。 剑气所过之处,血藤尽数化为飞灰,那只巨爪也被震得猛地缩回黑雾,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 “就是现在!”秦千霍低喝一声,两人气息同步,剑光合一,如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朝黑雾深处直刺而去…… 剑光暴涨,所过之处,藤蔓枯萎。魔头见状,催动功力,巨爪再度抓来,一道道黑色魔电迎面劈下。 秦千霍眼神一凛,手腕翻转,长剑划出一道银亮弧光,“嗡”的一声震碎当先几道黑气。 玄阳道长则迅速捏了个三清指诀,七星剑挥洒间,无数道金色符纸如蝴蝶般飞出,在空中连成一道屏障,将后续黑气尽数挡下。 “此魔头修炼的是‘蚀骨黑煞’,寻常法器触之即腐!”玄阳道长沉声提醒,七星剑已被黑气沾染了几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 秦千霍脚尖点地,向后急退,长剑遥指魔头:“道兄攻它侧翼,这妖孽正面,交给我!”话音未落,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身上。 刹那间,原本银亮的剑身泛起赤红流光,那些被剑光扫过而枯萎的草木,竟在红光映照下,以更快的速度化为飞灰——此乃他压箱底的“燃元剑法”,以自身元气为薪,威力暴涨,却耗损极大。 魔头见状,桀桀怪笑,双臂张开如蝙蝠展翅,周身黑气翻涌成漩涡:“小娃娃倒有几分血性,可惜,今日你二人都得死!”黑色魔电愈发密集,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地面被砸出一个个冒着黑烟的深坑。 秦千霍不退反进,赤红剑光如一道闪电,直刺魔头心口。 沿途黑气被剑光撕裂,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魔头的瞬间,对方胸口突然裂开一道竖缝,里面竟伸出无数根漆黑的触手,如毒蛇般缠向长剑。 “不好!”玄阳道长惊喝一声,解下腰带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金丝缠向秦千霍腰间,欲将他拉回。 可触手速度更快,已死死咬住剑身。 一股阴寒刺骨的力量顺着长剑蔓延而上,秦千霍只觉手臂瞬间麻木,气血都仿佛要凝固了。 魔头眼中闪过残忍之色,正要催动触手绞碎长剑,却见秦千霍眼中红光更盛,嘴角溢出鲜血的同时,长剑突然爆发出刺目强光——那是他将剩余元气尽数灌入的最后一击。 “轰隆!” 强光炸开,黑气触手瞬间被蒸发。 魔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身躯被强光洞穿,向后倒飞出去,撞在山壁上,激起漫天碎石。 秦千霍也脱力跪倒在地,长剑拄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望着魔头坠落的方向,喘息不止。 但他知道,这还没完。魔头的气息虽弱,却并未彻底消散。 一场更凶险的恶战,还在等着他们。 而这魔头,恐怕只有玄阳道长以祖师爷留下的秘法,才能将其彻底化为飞灰。 第十七章:魔灭魂销 残阳如血,洒在青石之上,映着秦千霍唇边溢出的点点殷红。 他本已力竭,护身灵力如风中之烛,此刻更添新创,一身道袍早已被血污与尘土浸染。 那魔头竟有九尾狐般的诡谲命数,虽被净化神光烧得半身焦黑,却未就此伏诛。 山壁碎石之下,传来骨骼错位重组的“咔哒”异响,仿佛一头濒死的巨兽,正从坟冢中缓缓苏醒。 “咳……千霍兄!” 身后,玄阳道长拖着一条被魔气侵蚀的断臂踉跄而来,怀中紧紧护着半枚断裂的阵盘。 那镇魔盘上的符文,曾是他们最后的希望,如今却黯淡如死灰,再无半分灵光。 “莫过来!”秦千霍的声音嘶哑如裂帛,他手腕一翻,长剑横于胸前,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着那片摇摇欲坠的碎石堆,“它要出来了。” 话音未落,山壁轰然震颤,乱石穿空,那魔头半个身子已化为焦炭,独存的左臂却化作万千墨色触须,如群蛇出洞,朝二人狂卷而来。 它那张烧得面目全非的脸上,裂开的嘴角淌着漆黑的汁液,发出嗬嗬怪笑:“黄口小儿,你们的底牌……就仅此而已么?” 玄阳道长面如金纸,却将那半枚阵盘护得更紧:“千霍兄,古籍所载,此獠畏至阳至纯之物,我等尚有……” “无济于事了。”秦千霍打断他,声音里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能感觉到,丹田内的灵力已然告罄,方才那一击,几乎抽干了他毕生修为。 而那魔头虽重伤,其凶戾之气却愈发炽盛,显然已被彻底激怒。 触须转瞬即至,秦千霍咬牙横剑抵挡。 只听“铮”的一声脆响,长剑竟被震得脱手飞出,钉入远处山岩,嗡嗡作响。 一股巨力袭来,他如断线风筝般飞出,重重撞在玄阳道长身上。 二人滚作一团,眼看触须就要缠上脖颈,取其性命,异变突生! 崖壁之上,那柄尘封的上古神剑,忽作龙吟! 一道金光撕裂暮色,如流星赶月,直坠战场。 “千霍兄!”玄阳道长又惊又喜。 秦千霍却未回头,他望着步步逼近的魔头,眼神竟透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冷寂:“孽障,八百年前未能将你彻底诛灭,让你苟活至今,今日还敢作祟。” 魔头见状,眼中闪过一抹忌惮,却依旧狂笑道:“黄毛小子,休要大言不惭!当年若非你祖师爷用计,本座岂会重伤被封?今日,便让你二人……为我陪葬!” 说罢,它猛地张开巨口,一股浓如墨汁的黑气喷涌而出,瞬间化作万千狰狞魅影,朝二人扑噬而来。 玄阳道长不及细想,挥动神剑,一道金色光墙骤然浮现,将那些鬼魅尽数挡在墙外。 他转头看向秦千霍,沉声道:“千霍,你伤势过重,且退下。此地,交给我。” 秦千霍挣扎着欲起,却被玄阳道长按住肩膀。那只手,沉稳而有力。 “听话。”玄阳道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的道途还长,不必在此地陪我殉道。” 秦千霍望着他坚毅的背影,那背影在残阳下显得格外高大。 他终是咬了咬牙,缓缓点头,一步步向后退去,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 玄阳道长见他退远,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他双手掐诀,口中诵起古老的咒语,一股源自血脉的金色光华从他体内暴涨而出,将整个山谷照得亮如白昼。 魔头感受到那股熟悉的、令它灵魂战栗的威压,眼中终于露出真正的恐惧,转身便要逃遁。 “哪里走!” 玄阳道长一声断喝,那金色光华瞬间化作一轮烈日,将魔头整个吞噬。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响彻云霄,久久不散,而后归于死寂。 金光散去,原地只余下一片焦土,玄阳道长与那魔头,已然一同化为飞灰。 秦千霍听得那声惨叫,心口如被重锤击中,一口鲜血再度喷出。 他望着那片空地,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尽的复杂与悲戚。 然而,就在此时,大地突然剧烈震动,一道浓郁至极的黑气从地底喷涌而出,直冲天际! 秦千霍瞳孔骤缩——那是魔头的残魂!它竟还有最后一条性命! 道兄的牺牲……竟还未能将其彻底根除! 他捂着剧痛的胸口,踉跄后退,指尖的鲜血染红了衣襟。 他望着那道急速遁去的黑雾,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有没能除魔的不甘,更有对道兄牺牲的无尽痛惜。 “道兄……”秦千霍低声呢喃,声音沙哑。 他与玄阳道长相识虽短,却已结下过命的交情。 并肩作战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那位总爱捋着长须、笑言“后生可畏”的道长,却已永远留在了这片山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腥甜,握紧了背间的长剑。剑身在残阳下泛着冷冽的光,映出他坚毅如铁的侧脸。 “魔头,你逃不掉的。” 秦千霍字字铿锵,目光追随着黑雾消失的方向,“道兄以性命为代价削弱了你,这一世,我定要让你魂飞魄散,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说罢,他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追了出去。 身后,是被黑暗侵蚀的山谷;身前,是未知却必须踏平的险途。 这场较量,远未结束。 那黑雾失了肉身,魂体不稳,速度渐慢。 秦千霍如影随形,手中长剑频频出鞘,每一次挥出,都必有一缕黑雾被剑气斩散。 “秦千霍……”魔头的魂魄声音嘶哑,带着濒死的怨毒,“待本座寻得躯壳,定将你挫骨扬灰,让那老道的心血,付诸东流!” “你没有机会了。”秦千霍冷声回应。 他记得道兄最后的传音——魔头魂体已受重创,百年内无法夺舍,此刻正是将其彻底诛灭的唯一时机。 这片连绵山脉,便是它的埋骨之所。 一追一逃,直入深夜。残月隐于云后,山林中只余下兵刃破风的锐响和魔头压抑的嘶吼。 秦千霍亦是强弩之末,额角渗出的细汗冰冷刺骨,握剑的手早已酸麻,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每当念及道兄化为飞灰的身影,他的眼神便会重新燃起决绝的火焰。 “道兄,再等等。”他在心中默念,“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他再祸乱人间。” 前方的黑雾忽然剧烈震颤,魂体忽明忽暗,速度骤然慢了下去。 秦千霍眼中精光一闪,他猛地提气,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尽数灌注于剑身,剑尖凝聚成一点璀璨的寒芒。 胜负,在此一击! 长剑划破空气的锐啸刺破死寂,寒芒如流星般坠向黑雾核心。 那黑雾似感知到致命威胁,猛地向内塌陷,随即爆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 啸声中,无数扭曲的人脸在黑雾里浮现又碎裂,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息顺着剑身长驱直入,撞向秦千霍的经脉。 他喉头一甜,却死死咬住牙关,将所有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剑端——因为他已看清,那黑雾核心处,正有一点微弱的金光在挣扎闪烁,那是被魔头吞噬的修士元神! “破!” 秦千霍暴喝一声,长剑终是没入黑雾。寒芒在核心处炸开,如一轮旭日在浓墨中升起。 黑雾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秦千霍拄剑而立,踉跄着稳住身形。 他望着悬浮在半空、虚弱不堪的元神,举起长剑,正要挥下,那元神却忽然转向,发出急促的神念波动,似在哀求,又似在指引。 秦千霍不为所动,手提长剑紧追不舍。那元神左突右躲,终被他以七张血色符咒结成的法阵困在中央。 他咬破指尖,将血珠凌空弹向元神。 “啊——!” 一声凄厉惨叫响起,那元神在血光中痛苦扭曲。 趁此时机,秦千霍手中长剑接连劈下,剑光残影如雨点般落下。 那缕残魂,在无数次斩击下,终于哀鸣着彻底消散,再无半点生机。 天地间,终于重归寂静。 秦千霍缓缓放下长剑,剑身嗡鸣,似在叹息。他望着空无一物的夜空,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道兄,这天下,暂时……太平了。 第十八章:请仙咒与净召法 师父斩妖归来,我的清闲日子便到头了。 碗筷的最后一声碰撞在厨房沉寂,我踏着冰凉的青砖,走进了那间平日里只在朔望之日才启封的神坛大殿。 师父神色肃然,如殿中神像般威严,他手中捧着一卷古旧的线装书,开口便是不容置喙的命令:“今日,你需将这两门法子练会。” 我抬眼望去,那书卷页边泛黄卷曲,散发着岁月沉淀下的樟香与尘埃气息,一看便知是历经风霜的老物件。 我的心不由得一沉,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殿内,香炉余烟袅袅,供桌上的瓜果尚带着新鲜的水汽,空气中檀香与旧纸的味道交织,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令人不敢轻喘。 “师父,这……”我咽了口唾沫,目光在那古书上逡巡。 封面上“万法归宗”四个隶书大字笔力遒劲,旁有几道深褐色的痕迹,似是陈年血迹,又像是什么液体浸润后干透的印记,摸上去糙得硌手。 师父并未看我,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轻轻摩挲,声线平稳却有千钧之力:“开篇即是请仙法咒,‘虔诚恭叩请,符使为通传,不分时与刻,直抵到桃源……’” 他顿了顿,指尖移向下一页,“次页为净召法咒,‘老猴神,老猴神,不离我身,不离我行,有问既答……’” 他合上书卷,目光终于落在我身上:“前者引天仙灵识附身,护法避邪;后者唤精怪灵识上身,亦能驱邪,且有问必应。 其理相通,皆可差遣。你入我午阴派门下已二十载,如今成人,也该传承本门秘术了。 基础的吐纳符箓你已学完,是时候触碰这些了。” 我盯着书页上那些曲曲弯弯的符文,只觉它们在昏暗的烛光下仿佛活了过来,微微蠕动。 忽然,一行朱笔小字刺入眼帘——“心不诚者,百求不应”。 “我……我怕念错了。”我声音细若蚊蚋,后背已沁出冷汗。 前阵子师父斩杀那妖龙时,便是借祖师爷灵识附体,那惊天动地的神威与血淋淋的场面,至今思之仍心有余悸。 师父瞪了我一眼,眼神却无半分火气:“怕,便对了。此门道术,最忌胆大包天与心猿意马。 你且跪下,对着三清与祖师爷像磕三个头,静了心再说。” 我依言跪在蒲团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砖。 神坛上的三清与张道陵祖师塑像慈眉善目,却又威严自生,仿佛正垂眸凝视着我。 檀香丝丝缕缕钻入鼻腔,奇异地平复了我纷乱的心绪。 起身时,师父已将古书置于供桌前的矮几上:“看好了,此乃请仙咒的起手式。” 他伸出双手,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朝天,余指握拳;左手环抱于右手之下,同时马步扎稳,左脚猛地跺地三下,“咚、咚、咚”,三声闷响仿佛敲在我的心上。 “口诵咒语时需默运于心,气沉丹田,观想一道清光自九天而降,贯入你顶门。” 我学着他的模样抬手,指尖刚指向穹顶,一股寒意便顺着指尖攀上,仿佛有什么无形之物正欲附体,身子竟不受控制地一晃。 我心中一慌,手一抖,马步险些溃散。 “稳住!”师父低喝一声,“心一乱,仙佛难请,反易招邪祟上身。再来!”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抬手,闭目默念咒语。 这一次,我竭力摒弃杂念,只专注于师父所说的那道清光。 咒文三遍念罢,指尖竟真生出一丝温热…… 我猛地睁眼,只见周身不知何时已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流光在衣纹间游走,宛若活物。 “成了?”我又惊又喜,刚要抬头询问,那金光却骤然一暗,如被狂风熄灭的烛火,瞬间消散无踪。 “还差得远。”师父皱眉收回手,“你这口气未能接续,清光刚入体便断了。 再来,今日若练不成请仙咒,晚饭便免了。” 窗外天光渐暗,烛火将我的影子在墙上拉得颀长,随着我的动作轻轻摇曳。 指尖刚要触及那点温度,腕子却突然一麻,整个人踉跄着后退半步,险些撞翻供桌。 烛火猛地一晃,墙上的影子如被无形的手揉过,扭曲变形。 “心不静。”师父的声音从神坛边传来,带着几分不耐,“走神了?在想山下的锣鼓喧天?” 我脸颊发烫,确是方才听见了陈家村传来的唢呐声,分了心神。 今日是村里陈大友娶亲的大喜日子,红绸与鞭炮声几乎要将半个村子淹没。 “收神。”师父扔来一个黄布包,砸在我脚边,“捏着这个练。” 布包内是画好的净召咒符,墨香清冽。 我攥紧布包,粗糙的纸边硌着掌心,倒奇异地让我定了神。 再次抬手,指尖竟真的泛起一缕微弱的黄光,如同揉碎了的晨曦。 “引气入指,凝而不散。”师父不知何时已站在我身后,声音压得极低,“你这身子骨不算孱弱,偏生执念深重,气脉总为心思所扰,七零八落……稳住!” 黄光忽明忽暗,在离神坛一尺之遥颤了颤,终究如风中残烛般熄灭。 我腿一软,顺着供桌滑坐于地,掌心已满是冷汗。 窗外夜色如墨,远处的唢呐声早已沉寂,唯余风过檐角铜铃的轻响。 师父再未言语,唯有翻动竹简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我盯着自己发颤的手指,二十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时我还是个几岁的孩童,蜷缩在柴房角落,抱着偷来的半个窝头发抖。师父蹲在门口,看了我许久,只说了一句:“跟我学本事,饿不着。” 我咬了咬下唇,撑着供桌站起身,不知是第几次抬起手。 这一次,烛火未晃,墙上的影子也稳稳地钉在那里。 咒文在心中流转,我终于感觉到了那股不同寻常的力量。 供桌的木纹在指尖留下微凉的触感,我死死盯着墙上那个不再晃动的影子,心脏擂鼓般撞着胸腔。 那影子比寻常人影更显凝实,边缘泛着一层烛火映不出的青灰,此刻正随着我的心念微微抬了抬手臂,似在舒展沉睡已久的筋骨。 “真……成了?”我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铜镜中,我的脸庞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下唇被牙齿咬出一道浅浅的红痕,可这点痛意早已被心头的狂喜冲散。 就在这时,我的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 一些高难度的动作,此刻竟能轻易完成。 我缓缓转过身——肉身未变,却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身上,带着审视,还有一种……久居云端的温润与疏离。 供桌旁的师刀毫无征兆地“叮铃”一响,非是风动,倒像是被无形之物轻轻一拨。 我猛地攥紧了手,手札中记载,引神通成功后,方能定下神主契约。 可看着墙上那道沉默的影子,我心中忽然生出一丝犹豫。这具躯壳之内,究竟请来了何方神圣? 第十九章:符箓敕水咒镇妖邪 当家的,娃已经烧了两天,人都快不认得了…… 卧房内,马老太的哭声与咒骂声搅作一团。 她指着儿子儿媳,气得浑身发抖:“你们做爹娘的,连个娃都看不住!我这乖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老婆子也不活了!” 陈铁柱额上青筋暴起,手在裤腿上反复蹭着,声音沙哑:“娘,俺们也急啊。 村医来了三回,药汤灌了一碗又一碗,可娃就是不醒……” 他媳妇张秀莲眼圈红肿,想去摸摸儿子滚烫的额头,却被马老太一胳膊肘撞开:“添什么乱! 要不是你整天惦记着地里那点收成,把娃扔给邻居家那个野丫头带,能出这档子事吗?” 马老太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怨怼:“我早说过幺妹那丫头野,上回就带着娃去后山掏马蜂窝,要不是我孙孙机灵躲得远,脸都得被蛰花! 你们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娃发着高烧说胡话,一个劲儿喊‘水里有东西抓我脚’,这分明是撞了邪啊!” 张秀莲浑身一颤,嘴唇翕动,最终只化作一声低泣。 她记得清楚,前天傍晚去接娃时,幺妹说小柱子非要去村西头古墓群的荷塘边玩水,回来没多久就蔫了,夜里便发起了高烧。 陈铁柱猛地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将头发揪得乱糟糟。 村西头那片古墓群向来邪乎,连年都有人在荷塘里溺亡,塘边石滑苔青,村里老人从不让孩童靠近。 他狠狠捶了下大腿:“都怪俺,昨天就该听陈麻子的,去请秦伯来看看……” “现在说这些还有个屁用!”马老太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背上,“还不快骑你那电驴,去把秦伯请过来! 再晚,咱孙子的魂儿都要被那脏东西勾走了!” 话音刚落,炕上的小柱子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双眼紧闭,小嘴憋得青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其间。 “柱子!”张秀莲尖声哭叫着扑过去,却被一股森然寒气逼得打了个冷颤。 孩子露在被子外的手背上,赫然出现几道青紫色的抓痕,深可见骨,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过。 陈铁柱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恐惧吞噬,他猛地起身,转身就往外冲:“俺这就去请秦伯!” 此刻,云志正于窗前静读,揣摩着古籍中“符箓敕水咒”的玄妙。 书中所载,此咒需配合符箓指诀,能涤荡邪秽,疗愈怪病。 忽闻院外传来急促的呼喊,伴随着电驴急刹的刺耳声响,一人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秦伯伯在家吗?秦伯伯!” 云志合上书卷,见是陈铁柱,其人满头大汗,裤脚沾泥,院门口的电驴还歪斜在地,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何事惊慌?”云志的声音沉静如水。 陈铁柱一手撑膝,气喘如牛,声音带着哭腔:“云志兄弟,秦伯伯呢?俺家小柱子怕是不行了!” “师父一早便上了秦峰岭采药,此刻应在半山。” 我见他神色,已知事态紧急,“你家究竟出了何事?” “俺家小柱子前几天在村西头荷塘边玩水,回来就神志不清,浑身抽搐,说胡话喊着有东西抓他……”陈铁柱泣不成声,“家里人都急疯了,只能来求秦伯伯,他老人家懂些门道,求他救救俺娃!” 云志心中一动。方才所见的符箓敕水咒,正是对症下药。师父钻研半生,自己或许也能一试……他心念已定,沉声道:“你且莫慌,我随你去看看。” 他转身取了古籍揣入怀中,刚要迈步,院门外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师父背着竹篓,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何事喧哗?”师父放下竹篓,见了铁柱的模样,眉头瞬间紧锁。 铁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秦伯伯,求您救救俺的娃!” 师父急忙扶起他:“起来说话,究竟是何异状?” 听完铁柱的叙述,师父脸色愈发凝重。 他从竹篓侧袋摸出铜烟杆,慢悠悠地点上,一口烟圈吐出来,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散开。 云志刚要开口,师父却已吩咐道:“云儿,去将坛上的法器布包取来。走,去看看。” 云志依言取了布包,又将那本古籍塞进怀里,快步跟上。 铁柱骑电驴载着师父先行,云志则推出自己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他忽然想起,夙夙师妹今日要从县城归来。 “师父,夙夙师妹今日回村!”他朝着前方喊道。 师父头也未回:“留张字条,言我师徒有要事外出,归期自定。” 云志匆匆留下字条,便踏着自行车紧随其后。 热风拂过耳畔,怀中的古籍竟微微颤动,似有感应。 他心中默念咒文,只盼此行能派上用场。 过了河上的石拱桥,师父忽然让铁柱停了车。 他走到桥头老柳树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对劲,”师父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投向不远处村西头的古坟地,“此地妖气,比先前探查时强盛了数倍。” 云志捏紧车把,顺着师父的目光望去。 正是午后,日头毒辣,可那片坟地周遭的草木却不见蔫态,反而直挺挺地竖着,叶尖泛着不祥的青黑,风过处纹丝不动,静得诡异。 方才在河边垂钓的村民早已不见踪影,钓竿歪斜在泥中,鱼桶翻倒,桶沿沾着几片黑糊糊的淤泥,一股腥腐之气扑面而来,远胜河水的腥甜。 “师父,出了何事?”云志手往怀中一探,指尖刚触到古籍封面,便觉一阵刺痛,仿佛被细针扎了一下。 低头一看,书页不知何时已自行翻开一角,露出几行手绘的人形符箓,竟与他心中默念的咒文隐隐呼应。 师父并未答话,他取出罗盘,指针已疯了似的乱转,铜针边缘竟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灰雾。 “莫要轻举妄动。”他按住云志的手,声音沉得像铁,“此物已吸食生人气,寻常符箓怕是镇它不住。 铁柱,速去村中借些糯米与黑狗血来,越多越好。” 铁柱应了声,电驴如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 云志攥着那本发烫的古籍,忽然想起夙夙师妹临走时塞给他的平安绳,此刻正贴身戴着,绳结处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师父死死盯着那片死寂的树林,忽然开口:“你怀里的书,动静是不是更厉害了?” 话音未落,古籍猛地一挣,似要破怀而出。 我急忙按住,只听“哗啦”一声,书页自行翻飞,最终定格在一幅繁复的符箓上。那符纹竟如活物般游走,与他心中默念的符箓敕水咒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与此同时,树林深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悉悉索索”声,仿佛有无数东西正在泥土中穿行。 青黑的树叶开始簌簌掉落,露出底下一片蠕动的黑影,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蔓延而来。 “来了。”师父低喝一声,从背后解下桃木剑,剑身在日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看好了,这才是符箓敕水咒的真正用法!” 第二十章:驱邪物与救稚子 月华如水,洒在秦师父的道袍上,泛着一层清冷的光。 他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掠出,手中桃木剑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剑身上粘着的几道黄符应声而起,化作数道流光,哗啦啦作响,如活物般扑向那片蠕动的黑暗。 只听“滋啦”一声,仿佛滚油泼入寒潭,那片黑暗猛地一滞,边缘处腾起阵阵刺鼻的白烟,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腐木与腥血混合的恶气。 直到此刻,云志方看得真切。那所谓的黑影,竟是由无数只巴掌大小的蝙蝠汇聚而成。 它们通体漆黑,双翼却泛着一层妖异的紫光,正从那座幽深的古墓方向,如潮水般涌来。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胸口的平安绳,那股源自桃花深处的暖意顺着血脉悄然攀升,安抚着他紧绷的神经。 “符箓非死咒,乃引气之钥!”师父的声音穿透蝙蝠群的嘶鸣,清晰地传入耳中。 话音未落,桃木剑已挽出一朵绚烂的剑花,又是三道符水劈出,在空中绽开半透明的涟漪。 “水囊已空,云儿,取水来!为师要凌空画符!” 云志忙递上一瓶矿泉水。师父拔开塞子,仰头急灌,许是呛了一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师父!”云志连忙上前为他顺气。 “无妨。”师父摆了摆手,气息稍定,目光落在云志怀中那本微微颤动的古籍上,“云儿,你怀中的祖师遗物,是祖师爷显灵示警。 此地阴气郁结,竟养出这等怨煞之物。今日,便让你亲眼见识,何为阴阳相济,正邪不两立!” 话音刚落,古籍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云志低头看去,那页绘有祖师法相的纸页,竟仿佛活了过来。 画上的祖师爷,法身竟在纸上左冲右撞,口中似有微言,急切地想要挣脱书页的束缚。 林中的蝙蝠群仿佛被这股神力激怒,骤然改变方向,舍弃了漫天的符水,如一团浓缩的墨汁,直取秦师父而来。 “莫怕!”师父身影一晃,不退反进,将桃木剑横于胸前。 剑身之上,竟缠绕起一圈淡淡的金光。“云儿,凝神!用你在家所习的清心咒,引古籍中祖师法相,阻挡这群邪蝠!” 云志强定心神,双手捧出古籍,将那页金光流转的画页正对前方。 刹那间,金光大盛,如一轮烈日凭空升起。 蝙蝠群被这神圣金光所照,阵形大乱,几十只靠前的邪蝠瞬间被灼得焦黑,如断线的风筝般坠入河中。 其余的则惊慌四散,在空中胡乱冲撞,发出凄厉的尖啸。 云志脑中一片清明,耳畔仿佛又响起师妹夙夙的叮嘱:“师兄若感畏惧,便想想山上的桃花。春风一吹,漫山遍野,皆是暖意。”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源自平安绳的暖意凝于指尖,轻轻合上了古籍。 几乎在同时,师父手中的桃木剑与符箓金光暴涨,嗡鸣作响,无风自动。 符箓上的朱砂纹路如活蛇般游走,化作无数道金线,在空中织成一张巨网,当头罩向那溃散的蝙蝠群。 “吱吱”的惨叫声此起彼伏,黑色的邪尸蝠如雨般落下。 而古墓深处,一声沉闷的咆哮如惊雷般炸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欲破土而出。 师父剑眉一挑,眼中精光一闪:“看来,正主按捺不住了。 云志,记住此刻的气感!这古籍所载的镇压之法,已令这妖孽感到了存亡之危,它要毁了这本书——” 云志望着手中的古籍,又抚了抚怀中的平安绳,只觉那微弱的暖意与古籍的金光隐隐相和,一股前所未有的笃定涌上心头:无论接下来要面对何等妖邪,他都绝不能让师妹的牵挂、师父的期许,付诸东流。 那邪物的气息越来越近,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车灯划破夜色,陈铁柱带着黑狗血与糯米,恰在此时赶到。 他的电动车在崎岖的土路上一晃,终究是没能停稳,连人带车摔在地上。 眼看那邪物庞大的身躯已冲出树林,云志心急如焚,见状忙喊道:“铁柱哥,来得正好!” 他快步上前,接过糯米与黑狗血,退回师父身边,低声问:“师父,等它近身再用?” “然。”师父沉声道,“徒儿莫慌,有为师在此,何惧之有? 待它近前,先用糯米撒其双目,再近些,便将这黑狗血泼于它七窍之上!”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硕大的黑影裹挟着阴风,已至眼前。 那竟是一只身形堪比小牛的巨鼠,双眼赤红,獠牙外露,一边狂奔一边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吼。 师父从怀中取出两叠符箓,一叠是敕水符,另一叠则是专克邪祟的六甲符。 他将桃木剑反手插入背后剑鞘,双手将符箓向空中一扬,十指翻飞,掐起一道繁复的指诀。 “玉清大将,六甲宣行,真符速召,往赴坛场!”师父的声音洪亮如钟,这是召唤六甲神将降临护法的真言。 唯恐邪物太强,师父又诵起护身咒,先固自身,方能从容周旋:“丁丑延我寿,丁亥拘我魂。甲子护我身,甲戌保我形……” 第三道咒语,却是加持符箓的复合真言:“天雷殷殷,地雷昏昏,六甲六丁,闻我关名,不得留停,迎祥降福,永镇龙神!” 咒语声中,金光暴闪,几十张符箓在空中化作一条矫健的金龙,盘旋三匝,发出一声震天龙吟,猛地向那巨鼠撞去。 “轰隆”一声巨响,金光四溅,那巨鼠被这股神力撞得倒飞出去,一路撞倒了数棵碗口粗细的松树,才重重地摔在地上。 “快,云儿!”师父大喝,“此獠已受重创,速用黑狗血与糯米!” “遵命!”云志应着,提着两样驱邪之物飞奔上前。 他看着那巨鼠狰狞的面目,想起被它祸害的村民,心头怒火中烧,口中骂道:“作恶多端,今日便让你尝尝天谴的滋味!” 说罢,他将黑狗血与糯米如天女散花般,尽数泼洒在巨鼠身上。 没承想,这邪物被这两样至阳至刚之物一激,竟如泄了气的皮球,瞬间没了半分邪气与力道,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夜风骤起,卷着乡村的寒意扑在脸上。 云志下意识地将古籍往怀里紧了紧,那股温热感让他安心。 三人不敢耽搁,快步朝着陈铁柱家赶去。 身后,那巨鼠的尸身传来一声闷响,震得头顶的松针簌簌而落。 云志攥着平安绳的手猛地收紧,那股暖意与古籍的金光仿佛在他体内交织成一股暖流,融融地淌过四肢百骸。 三人离陈铁柱家已不远,借着月色,身影在田埂上拉长,渐行渐快。 屋外,铁柱的老父亲正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星明灭不定,映着他满是皱纹的焦急面庞。 “爹!秦伯伯到了!”铁柱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老头闻言,猛地站起身,扔掉烟杆,快步迎了上来:“秦老弟,快,快屋里请!” 屋内的人听见动静,纷纷涌到门口。铁柱第一个冲了进去,直奔炕边。 炕边的妇人张秀莲见丈夫回来,眼中含泪,急道:“当家的,你可算回来了!秦伯伯呢?孩子他……” 话音未落,一声沉稳的咳嗽从门外传来。 “秦老弟,快请进。”老头恭敬地侧身让开。 一旁的马老太见状,用拐杖拨开儿媳,沉声道:“没眼力见的东西,还不快去给秦道长奉茶!” 师父摆了摆手,温声道:“茶水不急,先让贫道看看孩子。” 他快步走到炕边,先是伸出二指搭在孩子的腕脉上,又俯身看了看他的眼睑与口唇,最后轻轻探了探额头的温度,不由得眉头紧锁,长叹一声:“唉,来晚了一步。” “道长,我孙儿他……”马老太声音发颤。 师父缓缓摇头:“这娃儿,并非病了,是撞了邪祟,被阴气侵了心脉。” 说罢,他转过身对云志道:“云志,取古籍来。” 云志依言取出古籍,翻开摊在炕沿上,又从随身的布袋里摸出一张敕水符。 这时,张秀莲端着两杯热茶进来。云志见状,忙道:“嫂子,茶水暂且放着,劳烦取一只空碗来,我为小柱子化一碗符水。” 他喉结滚动,目光落在古籍泛黄的纸页上。那“驱邪”二字,竟仿佛活了过来,微微凸浮,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量。 不一会儿,张秀莲端着一只粗瓷大碗进来。 云志伸手去接,指尖不慎触碰到她的手,只觉那指尖温润,心中顿时一慌。这是他成年后,头一回与女子肌肤相亲,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强自镇定,捻起符纸,二指并拢,默念起火诀。 然而心神一乱,指尖竟未有半分火星。他怕在师父面前出丑,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亏得他急中生智,从怀中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总算点燃了符纸。 他将燃烧的符纸置于碗中,对着水碗掐起剑指诀,口中诵念起《符箓敕水咒》:“此水非凡水,北方壬癸水。 一点在砚中,云雨顺调至。病者饮之,百鬼消除;邪祟吞之,化为微尘。” 咒语声中,古籍突然剧烈震颤,一道磅礴的金光如潮水般涌出,在他身前织成一道半透明的光幕。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尖叫着从孩子体内窜出,却被金光屏障弹得粉碎。 做完这一切,云志已是汗如雨下,浑身脱力。 “好了,阴气已除,小柱子明日便会醒转。”他轻声说道。 此刻,云志心中却有些纷乱。他想起师父在观中深夜研读古籍时,指尖划过字句的那份郑重与虔诚。 “就是此刻!”师父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赞许,“邪祟最怕的,便是施法者心有杂念。它刚才就是在引你分神!” 云志心中豁然开朗。原来,所谓的咒语与指诀,其根本从来不在于文字本身。 师妹的牵挂,师父的期许,还有自己那份不愿退缩的初心——此刻,这一切都化作了最纯粹的意念,随着金光流转,成为了这世间最锋锐的武器。 他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脊背,将古籍郑重收好。 那些曾经晦涩的字句,此刻在心中愈发清晰,仿佛融入了他的呼吸,与这深沉的夜色合为一体。 夜色如墨,师徒二人的身影在回家的路上渐行渐远。 云志抬头望向天边,崖边最后一缕墨色正被晨光冲淡。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依旧温热的古籍,又摸了摸怀里那根系着桃花的平安绳,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 原来,这世间最坚实的守护,从来都不在别处,它就藏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第二十一章 给秦岭村村民看风水 东方既白,晓雾未散。 我已起身,静立于三清法坛之前,诵读着那本泛黄的《古书秘术万法归宗》。 书中所载,皆是些寻龙点穴、驱邪镇煞的法门,我正读到“寻龙先寻祖,看穴先看砂”一句,心有所感,忍不住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书中的山势走向。 晨练正酣,院外已传来师父挑柴归来的脚步声。 他将柴担搁在墙角,声音洪亮:“云儿,天色不早了,且去备些斋饭。” 我应了一声,转身入厨,心中暗忖,夙夙师妹昨夜归来甚晚,此刻想必还在梦乡。 谁知一踏入厨房,却见她一袭素白连衣裙,正手忙脚乱地围着灶台打转。 “师妹,怎不多睡片刻?”我话音刚落,便觉不对,日头已高,绝非清晨。 她回头瞥我一眼,手里的锅铲还在空中顿了顿:“师兄是睡糊涂了?这都快午时了。 再不勤勉些,师父又要说我们虚度光阴了。” 我被她说得嘿嘿一笑,正欲上前搭手,忽听得“哐当”一声脆响,一只青瓷盘子从她手中滑落,在青石板上摔得四分五裂。 院里,师父正吧嗒着旱烟,闻声喝道:“毛毛躁躁的,做事须得仔细。” 师妹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地捂住嘴,对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刚要俯身去拾,我见那瓷片边缘锋利如刀,急忙拉住她的手腕:“别动,这碎片利得很,莫要伤了手。” 她被我一拽,身子微微一僵,脸颊泛起一抹绯红,轻轻挣开我的手,低声道:“那……那我去引火。” 说罢,她蹲下身去摆弄灶膛里的柴草,手忙脚乱间,竟又将一旁的火柴盒碰翻在地,红头火柴散落一地。 我正用扫帚小心地清扫着瓷片,见状忍不住问道:“师妹,你今日怎地魂不守舍?” 她背对着我,声音闷闷的,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没……没什么。只是昨夜回来时,在后山瞥见了一道奇怪的影子。” “后山?”我心里咯噔一下,手中的动作也停了,“那片老林子里阴气重,师父不是再三叮嘱,入夜后不许靠近吗?你昨夜去那里做什么?” 她刚要开口,院门外突然传来师父一声重重的咳嗽,随即烟杆磕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师妹立刻噤声,飞快地冲我摇了摇头,又指了指灶膛里刚燃起的火苗。 我只好将满腔疑问咽回肚里,将扫拢的瓷片倒进墙角的灰堆。 火光映着她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看来昨夜所见,当真让她受了不小的惊吓。 灶上铁锅蒸腾起白汽,我往锅里添了米,眼角余光却见她频频向窗外望去,手里的火钳在灶边敲得叮叮当当。 “莫慌,”我压低声音劝慰,“若真有什么事,待师父吃过饭,再禀明不迟。” 师妹点了点头,可握着铁钳的手指却因用力而泛白。 正当此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焦急的呼喊:“秦师傅在家吗?” 师父一听有人上门,眼中顿时精光一闪,料想必是有活计上门,能赚些银钱。 他掐灭烟杆,迎了出去,打量着来人:“在,在。敢问是……” 那人约莫四十上下,一身土布衣裳,神色愁苦,见了师父,连忙拱手作揖:“我是秦岭村的,姓秦。 特来请您老出山,为我家祖坟看看风水,不知您老今日可有闲暇?” “哦?看风水?”师父慢条斯理地应着,见那人满脸堆笑,不慌不忙地等着,便故意踱了两步,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我在厨房门口看得真切,正纳闷间,就见那村民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小心翼翼地从中抽出三张百元大钞,递到师父面前:“师傅您看,这三百元是定金。待事成之后,定有重金相谢。” 师父这才眉开眼笑,将钞票揣入怀中,拍着那人的肩膀,嗓门洪亮得能惊起院墙上的雀儿:“放心! 下午我们师徒三人便随你去,保准为你寻一处上佳吉穴,日后儿孙满堂,富贵双全!” “那是自然!十里八乡,谁不知您是有真本事的大能?” 那人千恩万谢,又寒暄几句,便先行告辞,说要回家准备。 师父转头吩咐我:“云儿,把家伙什备齐了!罗盘、桃木剑,还有夙夙那面青铜镜,都带上!” 他边走边压低声音对我说:“去秦岭村的路上留心些。 那地方去年塌过方,据说是倭寇留下的邪门东西,别让坟地出了什么纰漏。” 我心领神会,点了点头。寻龙点穴我尚可一试,但真遇上什么妖邪门道,心里终究没底。 午后,日头偏西,师徒三人便跟着那村民上了路。 秦岭山脉连绵不绝,越往深处走,山势越发险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草木气息,夹杂着几分说不出的阴冷。 带路的秦老六(我们后来才知道他叫这个名字)一路唉声叹气:“不瞒秦师傅,我家这祖坟,前阵子总有人说夜里能听见哭声。 这几年我们家运道是一落千丈,做生意血本无归,还欠了一屁股债……” 师父干咳两声,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正说着,秦老六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片荒凉之地,声音有些发沉:“秦师傅,前面就是我家祖坟了。”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坟茔孤零零地葬在两座怪石嶙峋的山坳间,四周草木稀疏,一片萧索。 我心中顿时有了数,对秦老六道:“此墓葬于此地,怕不是被哪个庸师所误。 这两座山峰,形似两把尖刀,直指坟茔,是为‘天斩煞’,主家破人亡,血光之灾。 后山又无龙脉倚靠,根基不稳。能撑到今日,已是侥幸。此地不必再看了,徒费光阴。” 秦老六见我年轻,本有些轻视,闻言便笑嘻嘻地转头问师父:“秦师傅,我这祖坟……真是这么个说法?” 师父捻须一笑:“我这徒弟跟了我二十年,眼力早已超过寻常江湖术士。你且信他便是。” 秦老六这才信服,脸上露出焦急之色。 “莫急,”我对他说,“你且带我们在附近山脉转转,看能否寻到一处真龙穴地。” 一行人在山中又转了半个时辰,日头渐斜,暑气稍减,众人却已气喘吁吁。 我正欲提议歇息,师妹却递过来一瓶水,轻声道:“师兄,喝口水吧。” 我接过水,对她笑了笑。她却撇撇嘴,打趣道:“看你这模样,莫不是要中暑了?我们可没力气扶你。” 我故意板起脸:“师妹休要小看人,这几座山头,还不放在我眼里。” “你就吹吧。”她话音未落,师父的声音便传了过来:“休要贫嘴,天色不早了,加紧赶路。” 秦老六也附和道:“对,陈兄弟,后山那片我们还没去过,要不……去那边看看?” “老六兄,快快带路!” 翻过眼前这座山岗,眼前豁然开朗。 山脚下竟是一片平川,一条溪流如玉带般蜿蜒而过,对面的山脉连绵起伏,气势磅礴,宛如一条蛰伏的巨龙,栩栩如生。 师父与我同时眼前一亮,齐声喝道:“快!到对面去!此乃真龙之脉!” 待走近了,才更觉其雄伟。我激动地对秦老六说:“你看这龙脉,来势汹汹,开嶂环抱,真气充盈。 过峡处蜂腰鹤膝,形态万千,活灵活现。 前有溪流为朱雀,后有山脉为玄武,左有青龙盘绕,右有白虎护卫,四象俱全,正是一处上上吉穴!” 我领着他往山脚下走,脚下的土地愈发湿润肥沃。“那龙穴,便在这山脚下的龙唇之处。” 行至一处平台,秦老六突然拽了拽我的胳膊,声音都有些发颤:“陈兄弟,你看……”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平台之上,土层深厚,扒开表层,竟是五色交辉的泥土,红黄青白黑,分明清晰。 这便是传说中的“五色土”,是龙脉汇聚的祥瑞之兆。 此地,分明就是上天为他家留下的吉壤! 第二十二章:谈师妹遇黄皮子讨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秦老六忽然起身,转入内堂,俄顷,手捧一叠崭新的钞币而出。 彼时我正夹了一箸回锅肉,油汁欲滴,抬眼便见他肃立一旁,对师父躬身笑道:“秦师傅,这是一万元辛苦费,您师徒三位,万望笑纳。” 我心头一凛,那股刚升起的暖意瞬间僵在喉头。 此地明明是我先勘破的玄机,怎的功劳全归了师父? 不及细想,我已猛地起身,便要去接。 然手未及半尺,师父一声清咳,悠悠然传来。 “秦施主何必如此,”师父浅呷一口温酒,声线不疾不徐,“道法自然,随缘而至。身外之物,不必挂怀。” 我心中叫苦不迭。师父好面子,此乃常情,可他这番话说得轻巧,万一秦老六会错意,真将酬金减半,那年前定下的红纸香烛、给师妹扯的那匹蓝布,岂不尽成泡影? 电光石火间,我已抢步上前,双手稳稳接过那叠沉甸甸的钞币,旋即转身,递向师父。 师父的目光在那叠钞币上稍作凝滞,指尖触及纸边时,指节微不可察地一收。 他并未立刻去接,而是端起酒盏,又是一抿。那酒液滑过喉头的轻响,在席间的喧嚣中,竟如金石相击,格外分明。 秦老六在一旁搓着手,脸上堆着笑:“秦师傅您就收下吧。若非您这位高徒,我这迁坟之事,不知要拖到何年何月。” 此语半是恭维师父,眼角的余光却频频向我瞟来,那股精明劲儿,终究是藏不住的。 我心中那点不快尚未散尽,却不敢再多言。方才接钱时师父那声咳嗽,如巨石压心,此刻见他迟迟不动,手心竟已汗湿。 年前在纸货店所定之物,可全指着这笔钱结账啊。 “老六啊,”师父终于开口,声中带着三分酒意,却比平日沉了数分,“你这祖坟的风水局,确是我这劣徒先瞧出的门道。” 他说着,视线转向我,“不过学道之人,最忌贪功。这钱,徒儿你拿着。” 我闻言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秦老六亦是一怔,旋即抚掌笑道:“还是师父您明事理!” 师父未理会他,只定定地看着我,眼神里有我读不懂的深意:“但这钱,不能全给你。” 言罢,他从中抽出三张,塞回秦老六手中:“这三百,是你家灶王爷的香火钱,明日买点好香烧上,佑你来年灶火兴旺。” 又抽两张,递予席间秦老六的儿子:“给孩子买点糖吃,沾沾喜气。” 最后,他将余下的九千五百元塞到我手里,指尖在我手背上轻轻叩了叩:“拿着。去把该结的账结了。 剩下的,买些米粮送往后山观中,给你玄阳师叔的徒弟。 你玄阳师叔当年为试妖魔而自爆肉身,亦是为护着为师,他唯一的徒弟,我等不可不管。其余的,你自个留着急用。” 我捏着钱,心中豁然开朗。师父那声咳嗽,原不是怪我急着接钱,而是怕我年少气盛,将功劳尽揽于身。 秦老六此人精明,今日若让他觉得徒弟比师父还能耐,日后恐生变数。 酒过三巡,秦老六又拿出两包茶叶奉上,口中不住念叨“往后还要多仰仗”。 师父含笑应了,临别时在我耳边低语:“记住,艺为立身之本,而处世之道,比艺更重。” 夜风挟着酒香拂面,我揣着怀中的钱,心头安定了许多。 原来师父并非只为面子,他是以自己的方式,教我如何在这俗世中,既能端稳饭碗,又能行稳致远。 一路回味着师父的处世智慧,方入自家院门,便闻秋虫在阶前唧唧,似在比谁的嗓门更亮。院中芍药与百花之香,随晚风阵阵袭来。 师父依旧是老样子,取出他那杆老烟枪,慢悠悠地点燃,吞云吐雾间,一派与世无争的安逸。 此时,师妹夙夙端着一杯铁观音,悄无声息地放在师父桌案旁。 我正思忖着是否该将师妹在后山的遭遇告知师父,他却先开了口:“云儿,你心中似有话,不妨说来听听。” 我心头一紧,指节不自觉地绞着袖口。 白日里师妹所述之事犹在眼前,转头见她脸色煞白,裙角在晚风中微微颤动,一股从未有过的焦灼涌上心头,终究还是说了出来:师妹她,又撞见了那只黄鼠狼。 它竟学人立,拦在路上,要师妹给它“讨封”。 幸得她听师叔讲过此中典故,见那黄皮子已有道行,又听它讨封,一时心神大乱。 待回过神来,强自镇定,喝问那黄皮子:“你今夜找谁不好,偏要找你姑奶奶? 也罢,你且听好,我看你呀,倒像俺乖孙子。”师妹说,趁那黄皮子恍神之际,她拔腿便跑。 望着师父烟枪上明灭的火光,我话音刚落,定了定神。 师妹端完茶本已离去,此刻却又折回,轻声问道:“师兄是在说我么?方才我只是去厨房洗了洗帕子。”她垂着眼帘,声线里带着一丝不易察察的颤抖。 师父吐出一口烟圈,目光在我与师妹之间流转片刻,烟杆在桌角轻轻一磕,沉声道:“后山那片老林,近年确是有些异动。 便说那只黄大仙,已然成了气候。 夜里当绕路而行,莫贪近便。”他自嘲地笑了笑,“黄皮子最是难缠,好在你封它的那句‘乖孙子’,往后它便要听你的了。” 他顿了顿,望向师妹,“夙夙,你既已见了,便将细节说来,隐瞒非修行之道。” 我心头又是一沉,原来师父早已察觉。 我们俩竟还想着瞒他——月光如水,洒在师徒三人身上,也照亮了师妹微微颤抖的肩。 院外的虫鸣不知何时低了下去,只剩晚风卷着花香,在寂静中悄然弥漫。 师妹攥着袖口的手指已然泛白,喉结动了动,方哑着嗓子开口:“那日……那日我去后山采露,想着抄近路回来,给师叔泡新茶。” 她声音发颤,月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翳,“刚过老林那棵歪脖子树,便闻草丛中有窸窣之声。 原以为是野兔,未料竟窜出一只黄皮子,足有三岁孩童般高,双眼亮如两盏灯笼。” 师父烟杆停在唇边,未发一言。 “它直勾勾地盯着我,口中念念有词,似是‘讨封,必当厚报’。” 师妹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我吓得跌坐在地,手中的露水瓶摔碎了也浑然不觉。 它往前凑了两步,我脑中轰然一响,只记得师兄教我的静心咒,闭着眼连念三遍,再睁眼时,它……它还未走……”说到此处,她声音细若蚊蚋,偷偷觑了我一眼。 我心中那点侥幸彻底烟消云散——师妹隐去了最关键的部分。 但我已将结局告知师父,那日我们师徒三人恰在附近,有师父在,黄皮子不敢现出原形,即便敢,恐怕也已被暗中封印。 念及此,师妹日后怕是真要被这黄皮子缠上了。 师父见师妹语焉不详,她情急之下,转身便要往厨房走。 刚至门口,便闻院墙之上有异响,一只硕大的黄皮子正扒着墙头,对她唤道:“姑奶奶,姑奶奶,是俺! 过几日俺便来跟着你老混,先等俺安排些事,必定守信!” 我见师妹闻声望去,正是那只黄皮子,不及细想,已一个箭步冲入客厅,自八仙桌上的符箓中取了一张定身符,依着师父所授法门,蹬墙一跃,将符箓稳稳拍在它天灵盖上。 那畜生顿时萎靡下去,扒着墙壁动弹不得,眼中却满是冤屈,口中兀自辩解,说自己是来与夙夙师妹说事的。 背后,师父磕了磕烟杆,烟灰簌簌落在青石板上:“放它走吧。它并无恶意,不过是讨封之后,循例而来罢了。” 我依言上前,拔下符箓。黄皮子身形一晃,不紧不慢地转过身,一跃而下,顷刻间没了踪影。 一旁的师妹咬着唇,一言不发。院外的风忽然紧了,卷起几片芍药花瓣与细沙,打在墙上,沙沙作响,宛如有人在暗中窥探。 我喉头滚动,正欲开口,师父却忽然抬手止住:“罢了。” 他重新点燃烟丝,火光在昏暗中明明灭灭,“那黄皮子修行已历三百年,本早该渡劫,偏生躲在林中吸纳了太多山精野怪的戾气,性子野得没了规矩。” 烟圈缓缓散开,半遮了他的面容:“夙夙你记着,日后再遇,不必怕,也不必躲。 我等修道之人,修的是一颗心,而非缩头之术。”他顿了顿,又道,“它既已臣服于你……” 师妹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一闪。 我望着师父鬓边的几缕银丝,心中已然明了。 他早已将前因后果洞悉无遗。 我那一记定身符,是他亲手所绘,黄皮子吃此一亏,日后定会寻上门来,追随师妹。 师父此举,实是在为我们铺路啊。 晚风带着凉意钻入衣领,虫鸣不知何时又起,只是这一次听来,倒像是在为我们鼓劲一般。 第二十三章 与黄皮子签契约 光阴似箭,倏忽已至与那黄皮子约定之期。 夜,如泼墨般浓得化不开,沉沉压在西山之巅。月华敛藏,唯余几缕惨淡清辉,从密匝的树缝间漏下,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影。 院中,夙夙独立。夜风拂过,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上流云暗纹,目光落在那张小木桌上。桌上,三碟精致点心,一壶新沏香茗,皆依师叔所嘱备下,静候着那位特殊的访客。 忽闻“吱呀”一声轻响,非风非物,倒像是有什么生灵用爪尖轻推院门。 夙夙抬眸望去,一道黄影如离弦之矢,悄无声息地窜入院中,落地时轻盈若蝶——正是那前番讨封的黄皮子。 它今日似是刻意修饰过,一身油亮的黄毛在昏暗中泛着缎子般的光泽。那双黑豆般的眼珠滴溜溜一转,先是扫过桌上供品,随即抬起前爪,慢条斯理地梳理着颔下胡须,那神态间,竟透着几分人模人样的倨傲。 “丫头,此番倒比前次伶俐了。”黄皮子口吐人言,声音尖细,却刻意端着沉稳,“懂得依循礼数,想来是你那师叔调教有方。” 夙夙不答,只微微颔首,道:“黄先生既已莅临,何不坐下一叙?”她特意用了“先生”二字,既是客套,亦点明彼此已非仇敌。 黄皮子也不客气,纵身一跃,稳稳落在长凳之上,前爪搭着桌沿,鼻尖凑到点心碟边轻嗅,道:“嗯,桂花糕,尚合俺的口味。”言罢,竟真用爪尖捻起一块,小口食之,举止比上次讨封时规矩了许多。 待它用了两块糕,又呷了口热茶,方放下爪,正容看向夙夙:“丫头,俺黄五儿不是那等记仇的。前番讨封之事,便让它过去罢。然你我既有此一番交集,亦是缘法。俺观你根骨清奇,身旁又有高人指点,不若……你我结一纸契书?” 夙夙心中早有预料,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不知黄先生欲结何种契约?” “简单。”黄五儿一拍爪,“你在这院中为俺设一香案,供上俺的画像。每日三炷清香,一碟点心,不求贵重,心意到了便好。俺呢,也不白受你的香火。你若在此山头左近遇上麻烦,譬如些不开眼的山精鬼魅,俺保准为你摆平。再者,俺活了这许多年,山中门道知晓不少,或能为你指点迷津。” 它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桩交易于夙夙是天大的便宜。然夙夙心中明镜似的,此獠修行,最是讲究香火供奉。这看似简单的契约,实则是想借她的人气与修行之地,助其道行精进。而它所承诺的“帮忙”,多半也是看在师叔的面子上,不敢太过怠慢。 夜风卷着林叶的沙沙声穿过庭院,黄五儿的目光紧紧锁着夙夙,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察的紧张。它知这丫头年岁虽轻,心思却未必浅,更何况身后还站着那位深不可测的师叔。 夙夙沉吟片刻,抬眸迎上黄五儿的目光,缓缓开口:“香案可设,但这契约,须得改一改。” 黄五儿一愣:“改?如何改?” “香火点心,我可供奉,但不必日日如此,初一十五即可。”夙夙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至于相助之事,亦不必限定范围。你我当为互为助力,而非我单方面供奉,你单方面应援。若是他日你遇着难处,只要不悖天道人伦,我亦可出手相援。” 此言一出,黄五儿顿时眯起了眼。这哪里是修改契约,分明是将主从之别,化为了平辈之交。它本想借此攀个靠山,占些便宜,未料这丫头竟如此直接。 然转念一想,夙夙的提议亦非不可行。初一十五的供奉虽少,却胜在长久安稳。而“互为助力”四字,也让它少了许多被束缚的感觉。更何况,真要论起来,它黄五儿也未必就弱于这丫头,说不定日后还真有需她之处。 黄五儿沉吟半晌,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牙齿,倒像是松了口气:“好!便依你所言!丫头够爽快,俺黄五儿喜欢!” 言罢,它命夙夙取来一只陶碗。待碗置桌上,黄皮子伸出利爪,狠狠划破指尖,将一滴殷红的精血挤入碗中,随即抬爪示意夙夙照做。 夙夙看着那只陶碗,指尖微微收紧。她知道,这契约一旦立下,往后与这黄皮子的牵扯,怕是再难斩断。但修行之路,本就非闭门造车之功,多一个助力,总好过树一个潜在的敌人。况且,这黄五儿虽精明,却也非奸邪之辈,或许……这真是一段不错的缘法。 月华终于挣脱云层,洒在窗棂之上,照亮了那只陶碗,也照亮了夙夙眼中一闪而过的决断。她不再犹豫,抬手咬破指尖,将血珠滴入碗中。 两滴血珠在碗中相遇,旋即相融。黄五儿方道:“此乃俺的精血,以此为引。你再画一纸契约符箓,燃之投入血中便可。” 夙夙依言而行。当符箓燃尽,灰烬落入血碗的刹那,碗中倏地闪过一道金光,旋即敛去,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成了。”黄五儿点头道。 二人心中皆明,从这一刻起,彼此间便有了一道无形的羁绊。 黄五儿看着那碗,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从今往后,你我便是盟友了。” 夙夙将碗收起,颔首道:“如此,还望黄先生日后多多关照。” “好说,好说。”黄五儿摆了摆爪,又拿起一块桂花糕,吃得比先前香甜了许多,“那香案,你明日便搭起来吧,俺也好早点……嗯,早点习惯。” 夙夙莞尔,应了声“好”。 夜色愈深,山风渐凉,桌上的茶早已冷透,点心却见了底。 黄五儿打了个饱嗝,纵身跳下长凳,朝夙夙摆了摆小爪:“俺先回了,明日再来瞧瞧俺的‘新家’。” 话音未落,黄影一闪,已消失在院门外的浓墨之中,只留下一串轻快的足音,渐行渐远。 夙夙望着空荡荡的院门,又低头看了看手臂上那点契约留下的淡淡红痕,轻轻叹了口气。 此契一立,往后的日子,怕是再难平静了。 但她并无悔意。修行路上,本就无一帆风顺的道理。多几分变数,或许……亦非坏事。 月华如水,她转身回屋,只留下院中那架晒药的竹筛,在夜色里静静伫立,仿佛也在静待着明日即将到来的新章。 第二十四章:丹失犬吠,尘外有盟 晓色初开,晨露未晞。夙夙已在厢房一角设妥了小小的香案。 黄五儿踏着湿冷的草地而来,绕着那半尺高的木案逡巡三周,鼻尖在新糊的黄纸画像上轻嗅,忽然抬起前爪,不满地拍了拍台面:“这画匠的手艺未免粗疏,将俺画得痴肥,眼角的纹路也失了威仪。” 夙夙正欲将三炷清香插入铜炉,闻言回头,见那画像上的自己憨态可掬,却被它挑剔得一无是处,不禁莞尔。她取过笔,问道:“那依大仙之意,该如何添改?” 黄五儿闻言,竟人立而起,前爪在眼角比划道:“当如老松之皮,斜向而出,方能显出岁月沉淀的风骨。” 夙夙依言添了几笔遒劲的线条。黄五儿复又左看右看,半晌,才叹了口气:“罢了,俗物难登大雅之堂,看得久了,倒也顺眼。”言罢,纵身一跃,竟化作一道流光,融入画像之中,蜷成一团,宛如一尊活了过来的黄瓷神像,在纸面上享受着臆想中的日光。 如此相安无事,倏忽半月。 黄五儿朝来食点心,午后则入山漫游,偶或带回些山野奇珍——或是一颗玛瑙般的酸枣,或是一片能祛暑气的异草,倒也应了“互为助力”的盟约。 这日薄暮,夙夙正在院中翻晒草药,忽闻院外传来黄五儿凄厉的叫声,那声音中夹杂着前所未有的惊惶。 “丫头!速出!祸事至矣!” 她心头一凛,不及细想,抓起墙角那支绾发的桃木簪,便疾冲而出。 只见院外那棵歪脖子柿子树下,黄五儿已身陷重围。 三只野狗形貌凶恶,獠牙毕露,将它团团围住。 它背上金毛凌乱,沾了不少泥污,左后腿更是不自然地蜷缩着,显是已然受创。 “给它们夺了去!那半颗仙丹,是俺用三百年参换来的造化!”黄五儿气得浑身发抖,一边狼狈躲闪,一边急声道,“那是俺藏在石缝里,能增百年修为的灵丹!” 夙夙看那三头野犬,身形壮硕,目露凶光,显然是饿极了的恶兽。 她捏了个清心诀,桃木簪在朦胧月色下泛出一层温润的红光,沉声道:“光天化日,强取豪夺,不怕天谴么?” 领头的黄狗龇牙咧嘴,涎水横流,发出阵阵低吼。 “黄大仙,你究竟如何招惹了它们?此犬所言何语?”夙夙皱眉问道。 “小丫头莫管!此乃俺的私事,尚能应付……”黄五儿嘴上逞强,却已左支右绌。 “都已兵临城下,你还欲相瞒!”夙夙语声虽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果决。 “罢了,罢了!”黄五儿无奈,只得实言相告,“它们言俺占了其巢穴,要俺献宝赔罪!” 话音未落,一只黑狗已是不耐,猛扑向夙夙。 夙夙身形一晃,如弱柳扶风,轻巧避过。 黄五儿见状,大喝一声,挥起蒲扇般的巴掌,狠狠拍在黑狗头上。那狗呜咽一声,顿时栽倒。 黄五儿正要乘胜追击,夙夙却急忙喊道:“小心!此等野物,恐带秽毒!” 她侧身闪过另一头恶犬的扑咬,指尖已悄然结印,口中诵起师叔所授的捆妖咒。 一道金光自剑指射出,正中余下两头白犬。二犬痛嚎一声,身形竟被无形之力束缚于地,毛发倒竖,凶相毕露。 “此术无用!”剩下的黑狗与半大的黄狗愈发狂暴,再次扑来。 黄五儿嘶鸣一声,竟不顾腿伤,猛扑过去,死死咬住其中一头的后腿。 另一头狗正欲从后偷袭,冷不防被黄五儿一记“通天屁”熏得晕头转向。 被咬的黑狗吃痛,拖着黄五儿狂跳,黄五儿被惯性摔在地上,却依旧死咬不放,眼中满是执拗的火光。 夙夙心中一热,想起黄五儿曾说,它最恨之物,便是被人抢夺。当年它初开灵智,藏了半块救命灵芝,却被同类所夺,险些命丧黄泉。 她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灵力悉数灌入桃木簪。 簪头之上,竟缓缓绽开一朵淡金色的莲花。此乃她新学的莲华咒,本不纯熟,此刻却凭着一股护友的决绝,催至极致。 金莲花瓣飘落在三头恶犬身上,瞬间化作万千金芒爆裂开来。 狗毛被金光灼烧得滋滋作响,野犬们在地上翻滚哀嚎,不消片刻,便再无半分力气。 “给俺废了它们!”黄五儿一瘸一拐地走来,余怒未消。 夙夙却摇了摇头,取出数张定身符箓,贴在野狗额上:“交由师兄处置,自有天道公论。” 黄五儿一怔,望着夙夙沉静的侧脸,忽然低下头,用爪子扒了扒土,声音闷闷的:“那……仙丹尚能寻回否?” “我陪你去。”夙夙扶住它受伤的腿,目光澄澈,“你的地盘,我与你共守。” 月华如水,透过柿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黄五儿忽然用头蹭了蹭夙夙的手腕,轻声道:“那画像……不必改了,甚好。” 夙夙忍俊不禁,抬手抚了抚它油亮的皮毛。 远处山林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她心中了然,这一纸契约所带来的,或许不只是未知的变数,更有一些比安稳岁月更为珍贵的羁绊。 …… 次日天明,夙夙备好药篓符箓,与黄五儿一同向西而去。 黄五儿腿伤未愈,步履蹒跚,却执意不肯让夙夙相扶,只傲然道:“俺乃散仙,区区小伤,何足挂齿。” 越往乱石岗而去,路径愈发崎岖。遍地顽石嶙峋,荒草萋萋。 黄五儿走在前方,不住地嗅闻,忽然在一块巨石前停下,低吠道:“就在左近,有丹药的灵气。” 夙夙取出一张探查符,凌空一抛。符纸化作一道白光,在乱石堆中盘旋片刻,最终停在一处凹陷的石洞前。 “在彼处!” 黄五儿立刻凑上前,用爪子拨开洞口的乱草。那洞口不大,仅容一犬钻入,还留着几根沾泥的狗毛。它往里嗅了嗅,忽然焦躁起来:“灵气已散!似是被带离此地!” 正当此时,黄五儿忽然朝东边猛嗅几下,双耳竖立:“往彼处去了!灵气向东飘去!” 二人立刻改道向东追去。行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地上爪印纷乱,还散落着几片带血的黄毛——看来,那伙野狗竟是起了内讧。 “它们自相残杀了?”夙夙蹙眉道。 黄五儿却忽然抬头,望向一棵老槐树:“灵气在树上!” 夙夙顺着它的目光望去,只见老槐树的高枝上,隐约有个黑影。 她足尖一点,身形如飞燕般掠上树杈,发现那竟是个破旧的布包。 解开一看,里面裹着的,正是那半颗莹白的丹药,虽沾了些尘土,清香依旧。 “找到了!” 黄五儿凑上前,嗅了嗅,眼眶顿时亮了:“是俺的丹药!然……何以会在树上?那伙蠢狗可不会爬树。” 夙夙亦是心感奇怪。她环顾四周,除了野狗的爪印,似乎还有些更小的足迹,形似松鼠。 正思忖间,树后忽然窜出一只灰松鼠,口中衔着一颗松果,见了二人,吓得“吱”一声,丢下松果便欲遁入树洞。 “是你这小东西!”黄五儿眼睛一瞪,忽然想起前几日确曾见它在乱石岗附近出没,“莫非是你将丹药叼上树的?” 小松鼠缩在洞口,探出半个脑袋,吱吱叫着,似在辩解。 夙夙看着那失而复得的丹药,忽然笑了:“不管是谁的功劳,寻回便好。”她将丹药递还给黄五儿,“快收好,此番须得妥为收藏。” 黄五儿小心翼翼地接过,用爪子擦去泥污,宝贝似的揣入怀中,又瞪了树洞一眼:“此番算你有功,若再有下次,定拔你尾巴!” 归途之上,黄五儿脚步轻快,腿上的伤仿佛都好了大半。它忽然凑近夙夙,用头蹭了蹭她的胳膊,低声道:“丫头,俺日后将丹药藏于你屋中可好?你屋里有符咒护持,比石缝安稳多了。” 夙夙含笑点头:“固可。” 日光穿过枝叶,洒在二人身上,暖意融融。 黄五儿心中那片因丹药失窃而空落的地方,此刻仿佛被这阳光与身旁之人的笑语填满了,温润而充实。 它甩了甩尾巴,忽然觉得,这“互为助力”的日子,似乎比独自苦修千年,还要有趣得多。 第二十五章:阴兵借道 暮色四合,远山如黛。 我怀揣着那部崭新的华为手机,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摩挲,心中满是初得之物的欣喜。这是我为秦岭村秦老六堪舆所得的第一笔酬劳,也是我成年后真正属于自己的物件。 正把玩间,法坛之内,师父那部老旧的手机却突然响起,铃声在寂静的黄昏里显得格外急促。 我心头一动,放下自己的宝贝,凑过去一瞧,来电显示赫然是“七四九局陈默”。 陈默叔乃是局中宿将,一身本事出神入化。他此刻来电,定无小事。 我不敢耽搁,攥着那部仍在震动的手机,转身便向院中走去。师父正倚着老槐树,吞云吐雾,一派悠然。 甫出客厅,便与归来的夙夙和黄五儿撞个正着。 “你们去哪儿了?”我脚步一顿,手机屏幕上“七四九局陈默”几个字,在昏暗中透着一股森然的冷光。 夙夙刚将沾着草屑的鞋在门垫上蹭净,闻言抬眸道:“我与五儿去寻丹药,于老槐树上得之。” 她话音未落,黄五儿已从其身后探出毛茸茸的脑袋,小鼻子嗅了嗅,忽然指着我手中的手机,尖声叫道:“这铁盒子在响!里头有股子铁腥味,还有……” 我心中咯噔一下,连忙几步上前,将手机递予师父。 师父正仰首吞云吐雾,享受着片刻的清闲。见我递来一部响个不停的手机,并未责怪我打断了他的宁静,只不动声色地接过,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陈默叔那急促而沙哑的嗓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急切:“秦老怪,你这接电话的磨蹭劲儿,是在跟我摆架子不成?” 秦千霍不与他寒暄,开门见山:“何事?” “嘿,没事就不能跟你这老伙计唠叨几句了?”陈默在那头笑骂一声,旋即话锋一转,语气凝重起来,“罢了,说正事。江南蹄岭峡谷,近来异象频发。地质院的人去看过,说那地儿一入夜,能量波动便异常强烈。谷中雾气深重,虽无毒,却浓得化不开。最奇的是,雾浓之时,竟能听闻人喊马嘶,金戈交击之声。” 那话语中不自觉带出的执拗,竟隐隐裹挟着一丝灵力。 黄五儿天生灵觉异于常人,此刻,那电话里传来的微弱声响竟被它捕捉得一清二楚。它那双竖瞳猛地一缩,耳朵贴得笔直,仿佛不是用耳去听,而是以心去感。 它对着手机龇了龇牙,怪声嚷道:“快让夙夙丫头听!这铁盒里有个男人的‘念头’被关住了!乱哄哄的,有山,有雾,还有好多人在打架呢!” 我正惊异于黄五儿的本事,却见师父眉头微蹙,对着电话沉声问道:“此事持续多久?有无伤亡?” “已近半月,”陈默的声音愈发凝重,“伤亡倒是没有。只是有几个胆大的乡邻想入谷一探究竟,刚至谷口,便被一股阴寒之气逼退,回来后便高热不退,胡言乱语,只喊着‘别抓我’、‘我没看见’之类的话。” 夙夙静立一旁,闻言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人喊马嘶,金戈交鸣……倒像是古之军旅。” 秦千霍斜睨她一眼,未置可否,只对着电话道:“把地址发来,我等即刻动身。” “得嘞!”陈默应了一声,又叮嘱道:“秦老怪,那地方邪性得很,多备些家伙,万勿大意。” 挂断电话,秦千霍转身回屋,留下一句:“收拾行装,半个时辰后出发。” 我连忙应了,将新手机珍而重之地揣入怀中,转身去给师父打点行装。桃木剑、八卦盘、朱砂符箓、青铜古镜……一件件熟悉的法器被我细心收入行囊。 半个时辰后,暮色已浓如墨染。陈大发的面包车如约而至,载着我们,朝着江南的夜色深处疾驰而去。 车厢内,唯有引擎的低吼与窗外掠过的树影。 “师父,您说那峡谷之中,真会有古之军队吗?”我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打破了沉默。手中的新手机屏幕忽明忽暗,映着我脸上的惊疑。 秦千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淡淡道:“世间万物,无奇不有。或为地脉磁场异动,引动天象,化为幻听;亦或是……阴兵借道。” “阴兵借道?”我心头猛地一沉。这只在老人口中听过的禁忌之词,此刻由师父口中说出,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据说,这是阴间的军队途经阳世,凡人撞见,恐有大凶。 夙夙却来了兴致,探身问道:“我闻阴兵借道,最忌窥视。那些乡邻只是听闻,未曾得见,也算冲撞吗?” “听闻已是幸事,未见更是侥天之幸,”秦千霍缓缓道,“若是真让他们见了那阵仗,恐怕就不是一场高烧能了事的了。” 话音刚落,黄五儿突然从后座立起,扒着车窗向外张望,小鼻子急促地翕动着,尖声叫道:“前面有股怪味!跟陈默叔电话里那峡谷的味道像极了,淡淡的,凉飕飕的,像是死人身上的寒气!” 我闻言,也使劲嗅了嗅,却一无所获,只觉车窗外的晚风,似乎真的凉了几分。 司机陈大发脚下猛地一踩油门,车速陡然加快,沉声道:“快到了,都打起精神。” 面包车拐过一道山坳,眼前豁然出现一道狭长的峡谷。谷口雾气缭绕,如一条玉带横亘山间,浓得化不开。即便是车灯强光射去,也只能在雾中撕开一道短暂的口子,旋即又被混沌吞噬。 车刚停稳,一股砭人肌骨的寒意便从门缝里钻了进来,我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师父与陈大发交代了几句,我便将三百多块车费递了过去。陈大发如蒙大赦,匆匆道别后,一脚油门,车子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 师父推门下了车,自背包中取出罗盘。那指针甫一露面,便在盘面上疯狂旋转,发出“嗡嗡”的悲鸣。 “能量波动极强,”师父眉头紧锁,“且这气场……阴寒彻骨,非同寻常。” 我跟着下车,脚尖刚一沾地,便倒吸一口凉气:“这地怎么跟冰窖似的?” 夙夙自包中取出一张黄色符箓,捏于指间,目光投向峡谷深处。雾气之中,仿佛有无数黑影在蠕动,隐约还能听见细碎的马蹄声,从遥远的时空深处传来。 “师父,我等此刻便要入谷吗?”我心中发怵,颤声问道。 秦千霍抬头望了望如墨的夜空,摇了摇头:“等明日陈默前来会合,再做计较。夜已深,阴气正盛,此刻入谷,无异于以卵击石。” 言罢,他自车上取下帐篷,“今夜,我等便在此扎营,静观其变。” 几人刚将帐篷搭好,异变突生! 只听峡谷之中,陡然响起一阵惊天动地的喊杀声!金戈交击,战马嘶鸣,仿佛有一支无形的军队正在谷中惨烈厮杀。那声音来得如此真切,仿佛千军万马已至耳畔! 黄五儿吓得“喵呜”一声,瞬间钻入夙夙怀中,瑟瑟发抖。 我握紧了腰间的桃木剑,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师父却面色不变,目光如电,死死盯着峡谷深处,沉声道:“来了。” 话音未落,雾气之中,数道黑影疾驰而过,快如鬼魅,依稀可见是骑兵的轮廓。紧接着,那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令人呼吸一窒。 师父见状,不慌不忙,自背上拔出桃木剑,“呛啷”一声插入身前泥土之中。他又取出一把糯米,随手撒出,糯米落地,竟噼啪作响,化作一股青烟直冲天际。 旋即,他取出一叠结界符箓,脚踏天罡步,将符箓如天女散花般掷出,口中念念有词: “青龙孟章伴我左,白虎监兵卫我右,朱雀陵光导我前,玄武执明随我后!” 话音落,一道金色光幕拔地而起,将我们牢牢护在其中。 师父一声沉喝,声震四野:“乾坤已定,阴阳有界,非我族类,不得越界!” 金光之下,峡谷中的喊杀声仿佛被一面无形的墙壁阻隔,瞬间弱了下去,那些黑影也如潮水般退去,隐没于浓雾深处。就连那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也散了许多。 我这才长舒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师父,这……便没事了?” 师父摇了摇头,眼神凝重如铁:“不过是暂时将它们逼退罢了。这阴兵借道,恐非轻易能解。” 夜风穿过蹄岭峡谷,带来刺骨的寒意。雾气在我们周围缭绕不散,仿佛有无形的眼睛,正在暗中窥视着我们这群不速之客。 我知道,这个夜晚,注定无眠。 第二十六章:阴兵再现 夜色像泼翻的浓墨,将蹄岭的天空染得密不透风。 风穿峡谷,卷着呜咽似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暗处低泣。 偶尔掺进几声虫鸣与怪鸟的啼叫,更把这荒山衬得愈发诡谲。 我在睡袋里翻来覆去,白日里那阵惊心动魄的喊杀声总在耳边盘旋。 身旁的黄五儿缩成一团,浑身绒毛还在微微打颤。 我忍不住低笑,凑过去说:“你这自称准散仙的黄大仙,胆子倒比我这凡夫俗子还小。” 话音刚落,帐篷帘被一缕月光割开道缝,夙夙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 她指尖捏着张符纸,淡淡的莹光在指缝间流转,显然刚注过灵力。 “睡不着?”她声音轻得像怕惊着山里的鬼魅。 我点头,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地方:“你也没睡?” “黄五儿一直心神不宁,总对着峡谷深处龇牙低吼。” 夙夙在我身边坐下,目光透过帐篷缝隙,望向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那地方阴气太盛了,还不止一股,倒像是无数怨魂的哭声缠在了一起。” 话刚说完,帐外忽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 我和夙夙同时闭了嘴,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 “是我。” 帐外传来师父沙哑的声音,“出来个人,跟为师轮值守夜。” 我应声爬起来,抓过身旁那柄师父特意为我做的桃木剑,心里稍稍定了些。 掀帘出去时,一股凛冽的寒风直扑过来,比帐里冷了好几倍,刮在脸上跟刀子割似的。 师父正坐在块青石上,右手举着杆老烟杆,朦胧月色里,烟圈一圈圈往上冒。 那股呛人的烟草味,我从小就不喜欢,此刻闻着,还是忍不住咳了几声。 “师父,您这烟味,徒儿实在受不住。”我带着点孩子气的抱怨,从行囊里摸出两瓶风油精,“弟子有这个提神。” 说着,我压低声音凑过去:“师父,您看白天那阴兵,到底是哪路亡魂?” 师父闻言,从怀里摸出罗盘,左手食指在盘沿慢慢摩挲,右手稳稳托着。 他取下烟杆,沉默片刻才开口:不好说。 阴兵借道分好多种。 有的是战死的英灵,执念不散,困在老地方一遍遍重演厮杀;有的是阴司鬼差押着魂魄过阳间,那可是万万碰不得的。 但这峡谷里的气息……太杂了。 他抬眼望向峡谷深处,雾气越来越浓,像团搅不开的墨。 “方才那股肃杀气里,明明有咱们汉家禁军的凛然正气,可混在里头的怨气,又带着无数老百姓的哭嚎。” 师父话音还没落地,黄五儿已经像支箭似的从帐篷里窜出来,浑身毛倒竖着,对着峡谷方向发出呜呜的低吼,小爪子在地上不停地刨,像是感觉到了天大的威胁。 师父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罗盘“嗡”一声发出悲鸣,指针疯狂转了半圈,最后死死钉向峡谷左侧的一道山壁。“不好!它们往那边去了!” 话音刚落,一阵沉闷的马蹄声从山壁方向传来。 那声音不快不慢,又沉又齐,像是一支没声的队伍正在雾里走。 我顺着罗盘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山壁前的雾气翻来涌去,隐约有黑影在动。 那不是骑马的士兵,倒像是……有人抬着什么东西。 “是官轿。”夙夙不知什么时候也出了帐,她手里的符纸已经亮起明黄的光,“雾气里有官轿的影子,还有几个轿夫。” 师父脸色骤变,从行囊里飞快摸出三张黄符,指尖蘸了朱砂,眨眼间就画好了三道隐身符。 “是阴官抬轿过境!这是大凶之兆!准是他生前遭了横祸,怨念散不去,才在这儿一遍遍重演当年的事!” 他递我一张符,又扔给夙夙一张,沉声道:“攥紧了,不管看见什么,千万别出声,更不能抬头直视!” 我攥紧符纸,掌心传来一阵温热,那是灵力在流。 就在这时,峡谷左侧的雾气“呼”地分开,一支诡异的队伍慢慢走了出来。 最前头四个,穿着玄铁甲胄,脸上没半点表情,俩眼是俩深不见底的窟窿,手里的长戟锈得厉害,透着森冷的光。他们步子迈得整整齐齐,一点声都没有。 后面跟着三匹黑马,马上坐着三个将官,也是一脸惨白。 队伍中间是顶黑色的官轿,轿身上刻着繁复的花纹,在月光下泛着不祥的乌光。 最让人心里发紧的是,官轿后面还跟着一队影影绰绰的人影。 他们衣衫破烂,有古时候的书生,有普通老百姓,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破烂军装的,都低着头,脚步飘乎乎的,像被无形的线牵着走。 黄五儿早吓得钻进夙夙怀里,用爪子捂住眼睛,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偷看。 那支没声的队伍从我们面前慢慢走过,方才那沉闷的马蹄声好像压根没存在过。 我死死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掌心的符纸越来越烫,几乎要烧起来似的。 就在这当口,最前头那个将官竟缓缓“转”过头,发出一声沉闷的鼻音,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我浑身一僵,下意识就想抬头,手腕却被师父死死按住。 “别看!”他声音压得极低,里头带着点藏不住的发颤。 那将官又“哼”了一声,这次更响,像是已经确定了我们在哪儿。 紧接着,一阵阴风刮过,轿子里传来几声尖细刺耳的低语,像直接在耳边说似的:“有生人……阳气……好纯……”“找到……替身了……” 一股寒气顺着后颈直往心里钻,冻得我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手里的符纸“噗”地燃起来,化作一团金红火焰,瞬间把那股阴冷气扫得一干二净。 轿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最前头的千夫长和旁边的百夫长同时催马,提着兵器就朝我们这边冲来。 “不好!”师父急喝一声,背后的桃木剑“噌”地出鞘,一道剑光直刺那俩鬼。 同时他抓了把糯米撒在身前,糯米落地,发出噼啪的爆响。 趁着阴兵被挡住的工夫,师父把两张画着鬼像的符箓抛到空中,嘴里飞快念起解冤结咒:“天解地解,阴解阳解,一切冤结,尽皆消散……” 咒语声里,周围的空气好像被净化了,那两个阴兵的动作也停住了。 整支队伍像被惊了的鸟群,走得突然快起来,很快钻进另一边的浓雾里,没了踪影。 直到那股森冷的气息彻底散了,我才发现后背早被冷汗浸透。 “又不是头回见这些邪祟,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师父语气里带着点责备,声音却透着后怕。 “师父……那到底是……”我声音发颤,几乎说不囫囵。 师父望着队伍消失的方向,脸色铁青,半天才吐出几个字:“是皇家禁军。 想必是前世在这峡谷里遭了不测,怨念聚在一块儿,才有了这阴兵借道的景象。” 他眉头紧锁,“这地方难道有时空裂隙,还是藏着什么聚阴的奇石……” 他猛地转身,目光像电似的,今夜别睡了。 这地方不封印,以后准成大祸害。 夙夙抱着瑟瑟发抖的黄五儿,点头道:“我们在这儿守着,黄五儿能察觉到阴气流向,或许能帮上忙。” 我握紧手里的桃木剑,虽然腿还在发软,却咬着牙说:“师父,也算我一个!” 师父看了我一眼,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把一张新符纸塞进我手里:“跟紧我,别掉队。” 三人一妖,在这荒山的月色下,开始布起阵法结界。 峡谷深处,那隐约的马蹄声好像又响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风里还掺着一阵若有若无、让人头皮发麻的低语。 第二十七章:结界异动 峡谷的邪气越来越严重,卷着雾丝掠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师父从行囊里摸出五枚锈迹斑斑的五帝铜钱,指尖在每枚铜钱上飞快画过符文,屈指一弹,铜钱便像流星似的嵌进周围七块巨石的缝隙里。 “这是四神兽困阴阵,借星辰之力锁阴邪通道。” 师父的声音在风里有些发飘,他又从挂包里掏出一卷染过朱砂的红线,“云志,你持红线连起来守左青龙位,我守前朱雀位,夙夙守后玄武位,黄五儿守右白虎位。 记住,线不能断,更不能沾黑狗血——那玩意儿是破法的。” 我接过红线,只觉线身冰凉沉定,像浸过冰水。 夙夙跟着黄五儿走到两侧方位,那里正是峡谷气流最乱的地方。 师父将三张符纸按三角之势贴在岩壁上,指尖掐诀,符纸顿时亮起淡青色的光,把涌来的雾气挡在了外面。 黄五儿忽然来了兴致,对着玄武方位短促地叫了一声,小爪子指向岩石。 那里竟有一道石门,上面刻着些复杂纹路,在月光下泛着青黑的光,看着就透着股诡异。 “那里有问题。”夙夙立刻道,“阴气是从石壁里冒出来的。” 师父走过去,用手指敲了敲石壁,传来空洞的回响。 他眉头拧得更紧:“石门后是空的。” 说着便从腰间摸出工兵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石门周围的泥土和碎石刨开。 几人合力将石门掀开的瞬间,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黑气“腾”地涌了上来,里面裹着无数细碎的哭嚎,听得人心脏发紧。 黑气中隐约能看到无数苍白的手臂在挥舞,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石洞里爬出来。 “孽障!”师父怒喝一声,将早就备好的镇煞符拍在洞口。 符纸金光乍现,黑气顿时被逼回洞里,哭嚎声也弱了下去。“是座乱葬洞,看这阴气浓度,死的人怕是不少。” 我刚把最后一根红线系在五帝铜钱上,四神兽困阴阵突然发出一阵嗡鸣,五枚铜钱同时亮起黄光。 可还没等我松口气,东侧的铜钱突然“啪”地裂开,红线被绷断,一股黑气溅到红线边缘,让红线瞬间发黑卷曲。 趁机从缺口涌了出来。 “不好!阵法被破了一角!”师父脸色大变,刚要去补,黄五儿却突然对着峡谷深处狂吠起来。 “黄五儿原本耷拉的尾巴猛地竖起,周身竟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暂时逼退前排阴魂。 我们顺着它的目光望去,只见方才消失的阴兵队伍竟又出现了,而且这一次,他们不再是缓慢行走,而是朝着我们这边快速逼近。 为首的将官手里提着青龙弯月刀,闪着幽光,后面官轿上的花纹像是活了过来,在月光下扭曲蠕动。 “他们被乱葬坑的阴气引来了!”夙夙急道,手里的符纸接连飞出,在我们身前形成一道结界墙。“云志,快帮师叔重新布阵!” 我刚要动手,却见那官轿的轿帘突然被一股阴风掀开,露出里面模糊的黑影。 那黑影穿着绣金的官服,头上戴着乌纱帽,脸却看不清,只觉两道冰冷恐怖的目光落在我们身上。 “此乃皇家禁军队伍,还不快退避?冲闯者,死。” 轿子里传来沉闷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 话音刚落,那些跟在官轿后的人影突然抬起头来。 他们的脸都像被吸干了水分,皱皮发白,眼睛里淌着黑血,朝着我们这边扑了过来。 师父将桃木剑横在身前,剑身在月光下泛着红光:“是殉葬的冤魂!被阴官控制住了!云志,用糯米撒他们的脚!夙夙,破轿!” 我立刻从行囊里抓出一把糯米,朝着扑来的阴人影撒去。 糯米落在他们身上,发出“滋滋啪啪”的响声,炸开时冒出黑烟,那些阴人影顿时惨叫着后退。 夙夙趁着这个空档,双手结印,一道明黄色的光剑朝着官轿射去。 光剑击中轿身,发出一声巨响,轿身上的花纹瞬间黯淡下去。 就在这时,为首的将官突然怒吼一声,骑着黑马冲破结界墙,长刀直刺师父心口。 师父侧身躲过,桃木剑顺势削向将官的脖颈,却只听到“当”的一声脆响,剑刃竟被弹开了。 “是皮甲尸气所化!寻常法器伤不了它!”师父喊道,从怀里摸出一张黄色符箓,“云志,把我的朱砂笔和装鸡血的竹筒拿来!” 我立刻将朱砂笔和装着鸡血的小竹筒递过去。 师父用毛笔蘸了鸡血,随即以朱砂笔快速画了道复杂的符文。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神龙现形,破!”他将符箓朝着将官掷去,符箓在空中化作一道火飞龙,绕着圈盘旋片刻,忽然一声龙吟长鸣,瞬间俯冲而下,将将官吞噬在火焰里。 将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在火焰中慢慢融化,化作一滩黑水。 可就在这时,乱葬洞的洞口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那三张镇煞符竟被里面的阴气冲破了。 无数黑气涌了出来,与阴兵队伍的阴气汇合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黑色旋风,朝着我们卷来。 师父脸色苍白:“不好!阴兵借了地脉阴气,要成气候了!” 我望着那越来越近的黑色旋风,既然形成了一道黑影,此时觉得浑身发冷,手里的桃木剑都在微微颤抖。 黄五儿缩在夙夙身边,吓得瑟瑟发抖,连叫声都变得微弱了。 夙夙却突然咬了咬牙,从怀里取出一块玉佩。 那玉佩通体翠绿,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在月光下,指尖渗出血滴在玉佩上,绿光骤然变强,散发着刺眼的光芒。 “这是我家传的镇灵玉,或许能暂时压制住阴气。” 她说着,将玉佩往空中一抛,双手快速结印。 玉佩在空中旋转起来,散发出越来越亮的绿光,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将黑色身影挡在了外面。 可光罩也在不断颤抖,显然支撑不了太久。 师父深吸一口气:“云志,你跟我一起布生肖十二煞阵!”说着便念起布阵咒语,“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速速律令!” 这时“我咬破指尖,以血为引,跟着师父踏罡步定位”。 一道道金光从天而降,十二生肖神将们,纷纷归位。 “金光刚落地时化作十二道高矮不一的虚影,龙、鼠、牛、虎、兔……依次列阵,煞气腾腾”。 这时黄龙神将走上前说道,你一个凡间修士,召我等下凡间,所为何事,师父见此从怀里掏出令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攥着那枚刻着云纹的帝令牌。 眼前的黄龙神将眼见,道长拿出令牌,知道此令牌是仙界、人界,冥界,三界都签的契约,名曰帝令牌。见令牌如见天帝。 只见黄龙神将,伸出双手抱道家礼仪道,我等尊听法旨… 黄龙神将迅速转过身,命令排兵布阵,兵时将近,阵眼倏地窜起一缕幽蓝火苗,顺着十二根刻满符文的石柱蜿蜒攀爬。 属鼠的煞星指尖捏诀,踏向正北子位,脚下青石板当即浮起北斗第七星的虚影,与天际的天枢星遥遥相对。 “起!”虎煞一声低吼未落,寅位已是劲风骤起,卷着漫天枯叶旋成斑斓虎形,与正南午位的赤蛇虚影首尾相缠。 辰龙位的老者扬手拂袖,地脉中涌出水汽云雾,在东南巽位凝作鳞爪毕现的龙身,恰好嵌进巳蛇吐信的缝隙里。 亥猪煞星踏罡步左旋三步,亥位与申猴位的金光骤然相连,一道弧光横跨阵心。 刹那间,十二道身影齐齐踏错半步,天罡步与地煞位诡异地重合,阵中星辰方位竟逆向轮转,原本顺时针流转的灵气猛地倒灌,化作十二道锁链缠向阵眼中央的黑影。 “错了……他们竟在倒转星轨!”黑影发出刺耳嘶鸣,这边戌狗煞星已咬破指尖,将血珠弹向西北乾位,那里的犬形虚影顿时双目赤红,死死咬住黑影的衣角。 酉鸡位的女子抖开折扇,扇骨轻点喉头,一声清越啼鸣直冲天穹,云层后的十二星辰齐齐闪烁,更磅礴的力量注入阵中。 待卯兔位的银辉与未羊位的柔光交融成环,整个阵法忽然亮起十二道异色光柱,宛如十二根撑天石柱,将那团挣扎的黑影牢牢锁在天罡地煞交织的网中。 师父他刚念完,又立刻念起护身咒语,“丁丑延我寿、丁亥拘我魂、丁酉制我魄、丁未却我灾,甲子护我身、甲戌保我形、甲申固我命、甲午守我魂……” 眼见神形降下金身,护住了师父本命真身。 “夙夙,你尽量撑住!” 我点点头,握紧手里的桃木剑,跟着师父朝着七块巨石跑去。 这时“掌心的汗浸得桃木剑发滑,却死死攥着不敢松手” 夜风呼啸,阴兵的嘶吼和冤魂的哭嚎交织在一起,在峡谷里回荡不休。 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撑过去,但我知道,现在绝不能退缩。 第二十八章:黄五儿法天象地 十二煞阵的光芒愈发炽烈,先前扑来的黑影被光柱扫中。 那黑影高一丈,臃肿的身躯看着却丝毫不显迟钝,一靠近光柱便被纯阳之力弹飞数米,摇摇晃晃间化作黑烟散了。 此时官轿里的阴人见黑影被打散,反而愈发狂暴,周身黑气翻涌,竟将十二道锁链撑得咯吱作响。 “生肖十二煞阵?看来这群修士倒有些本事。” 阴人的声音像从生锈铁器里挤出来,官轿突然剧烈晃动,轿顶琉璃珠“啪”地炸裂,露出里面盘着的青黑色巨蟒。 蟒身布满铜钱大小的鳞片,每片鳞上都嵌着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它吐着分叉信子,猩红眼睛死死盯着阵中的黄龙神将。 黄五儿突然从夙夙脚边窜出,周身金光暴涨,比刚才强盛数倍。 它朝着巨蟒狂吠三声,每声都带着震耳雷鸣,巨蟒动作明显一滞,鳞片上的人脸发出凄厉惨叫。 站在夙夙面前的黄五儿,双手八指交叉相勾,飞快掐出数种指诀。 最后一个指诀刚成,它猛地暴吼一声,同时喝道:“法天象地!”只见它身上金光大盛,本只有孩童高的身子,骤然暴涨至十多丈。 “是、是法天象地!”云志见此情景,惊得话都说不连贯。 秦千霍心头一震,原来如此,准仙修为竟要在遇险时方能突破,这便让它晋入散仙之境了…… 师父又惊又喜:“这黄五儿竟身负上古灵妖,绝非寻常精怪!” 此时黄五儿望着十多丈高的法相,抬起小山般的右手掌,朝着官轿与阴兵所在之处拍了下去。 “啪”的一声巨响,平地为之震动,冲击波将周围花草树木撞得东倒西歪。 等黄五儿收回手掌,那些阴兵已化作摊摊尘土,再难分辨原形。 唯有那青黑巨蟒,竟是借着阴气裹身,在掌风余威里溃散又重组——它本是阴物聚形,物理攻击根本伤不到本源。 夙夙的镇灵玉光罩被冲击波震出裂纹,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丝血痕,却仍咬着牙维持结印姿势:“云志,左前方的石柱松动了!” 云志循声望去,果然见辰龙位的石柱在余劲冲撞下微微摇晃,上面符文忽明忽暗。 刚要冲过去加固,那巨蟒猛地探身,长尾如鞭抽向石柱。 千钧一发之际,属虎的煞星纵身跃起,化作道黄影撞在蛇尾上,两者相撞发出闷响,震得整个峡谷都在发颤。 “用帝令牌!”黄龙神将突然喝道,“借天帝威仪镇住它的灵智!” 师父毫不犹豫将令牌掷向空中,帝令牌在空中旋转着变大,表面云纹亮起金光,化作巨大屏障压向巨蟒。 巨蟒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身体剧烈扭动,无数人脸从鳞片里凸出,似要挣脱出来。 就在这时,乱葬洞方向传来更恐怖的咆哮,原本被镇煞符暂时压制的黑气,竟凝聚成只巨大鬼爪,朝着阵法薄弱处抓来。 那鬼爪布满尸斑,指甲缝里嵌着碎骨与发丝,所过之处,空气都凝结成冰。 “是地缚灵王!”师父目眦欲裂,“这乱葬洞底竟压着这等东西!” 生肖煞阵遭前后夹击,光芒瞬间黯淡。 巳蛇煞星的虚影被鬼爪扫中,一声哀鸣后消散,阵法顿时出现个巨大缺口。 黑气趁机涌入,缠住寅虎煞星,那道黄影在黑气中挣扎片刻,便化作点点金光溃散。 “不能让它破阵!”云志急中生智,将剩下的糯米与朱砂混合,咬破舌尖喷在上面,朝着缺口撒去。 糯米遇血瞬间炸开,化作无数火星,暂时逼退了黑气。 夙夙突然做出个让云志心惊的举动,她将镇灵玉猛地按在自己心口,翠绿玉佩瞬间没入体内,她身上的绿光顺着经脉蔓延,将周身罩成半透明的翠色光茧,竟硬生生将巨蟒逼退三尺。 “师叔,云志,我能困住它片刻,你们快补阵!”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颤抖,额上青筋暴起,显然承受着极大痛苦。师父眼眶泛红,却没有丝毫犹豫,抓起三枚五帝铜钱掷向巳蛇位,同时咬破指尖将血点在铜钱上:“巳火归位,速召灵蛇!” 金光一闪,一条赤红色小蛇从地脉中钻出,迅速填补了巳蛇煞星的位置,阵法光芒重新亮起。 可夙夙身上的翠色光茧却寸寸碎裂,绿光如流水般从她指尖淌落,她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 “夙夙!”云志忍不住喊道,分心之际,一道黑气从侧面袭来,直扑他的面门。 黄五儿猛地扑到云志身前,用身体挡住黑气,发出一声痛苦呜咽,身上金光瞬间黯淡,软软倒在地上。 “五儿!” 它刚踏入散仙界,境界尚不稳定,又加上元气耗散过度,才会昏厥过去。 愤怒与恐惧在云志胸中炸开,只觉体内有股力量在冲撞,手中桃木剑突然爆发出刺眼红光。 那些原本被黑气压制的生肖煞星像是受到感召,光芒大盛,十二道锁链猛地收紧,将巨蟒与鬼爪同时缠住。 “啊——!”黑影发出凄厉惨叫,巨蟒身体开始寸寸碎裂,鳞片上的人脸纷纷脱落,化作青烟消散。 地缚灵王的鬼爪也在红光中融化,乱葬洞的黑气渐渐平息下去。 官轿“轰”地坍塌,露出里面的白骨堆。 那穿着绣金官服的黑影在十二煞阵光芒中挣扎片刻,最终化作一缕青烟,被阵中气流卷走。 阴兵失了灵力支撑,又没了控制,纷纷倒在地上,化作尘埃。 阵法散去,十二煞星的虚影渐渐消失。 黄龙神将看了众人一眼,化作金光冲天而去。 云志扑到黄五儿身边,它虚弱地睁开眼,用脑袋蹭了蹭云志的手,便闭上了眼睛,身体慢慢变得透明。 “五儿!”云志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夙夙踉跄着走过来,脸色苍白如纸,她从怀里掏出颗晶莹的珠子,塞进黄五儿嘴里:“它还有气,这是我家的凝神珠,或许能救它。” 珠子刚入口,黄五儿的身体便不再透明,微弱的金光重新泛起,也渐渐苏醒过来。 师父走到乱葬洞前,重新贴上镇煞符,又布下一道结界:“这里的阴气暂时被压制住了,但根源未除,等天亮找到陈默队长,还得再来用秘法封印。” 他看着云志和夙夙,眼神复杂:“这次多亏了你们。 只是……”他望向峡谷深处,“那阴官和地缚灵王不该出现在这里,恐怕这峡谷底下,还藏着更大的秘密。” 夜风渐渐平息,雾丝散去,露出皎洁月光。 云志握着手里的桃木剑,剑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迹。 黄五儿在他怀里轻轻哼唧一声,像是在做梦。 云志知道,这一夜的惊魂只是开始。 峡谷深处的秘密,阴兵的来历,还有那隐藏在黑暗中的威胁,都在等着他们去揭开。 但他不再害怕。因为他身边,有师父,有夙夙师妹,还有黄五儿。 这时云志抬头望向峡谷上方,天色正缓缓亮起。 他们会一起走下去,无论前方有多少凶险。 第二十九章:不想喝孟婆汤 晨露泛白时,第一缕晨曦穿透峡谷顶端的薄雾,在布满碎石的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云志抱着渐渐缓过劲的黄五儿,看夙夙正用手帕细细擦拭镇灵玉留下的淡痕,师父则在一旁重新检视结界符文,指尖划过处,金光如流水般渗进石缝。 “陈默他们的队伍该到了。”师父抬眼望了望天色,眉头微蹙,“按约定,昨夜子时就该抵达外围,这会还没动静,怕是也遇上麻烦了。” 话音刚落,峡谷入口处便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伴着急促的呼喊:“秦老怪!秦老怪在吗?”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几个穿迷彩服的队员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跑来,为首的正是陈默。 他左臂沾着泥砂,脸上满是焦灼与疑色。 “可算找着你们了!”陈默见着他们,松了口气,随即又垮下脸,“我们昨夜在谷外扎营,半夜突然出了怪事——有队员被黑影拖进林子,追过去时,只捡到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块破碎的玉佩,边缘留着黑色焦痕,上面刻的“镇”字已模糊不清。 夙夙瞥见玉佩的瞬间,脸色骤变:“这是我师父的随身镇魂佩,怎么会……” “怎么会在这儿?”云志也愣了,“不是说这里只是乱葬洞吗?难道还有其他人来过?” 师父接过玉佩,指尖拂过焦痕,眼神凝重:“看来这峡谷底下不只是乱葬洞,恐怕还藏着座古墓。阴官、地缚灵王,本是冥界阴差,如今却成了害人的东西,多半是墓中煞气外泄,让它们失了神智。” 陈默听得脸色发白:“那……失踪的队员……” “先去看看再说。”师父将玉佩还给夙夙,“带上家伙,跟我来。” 一行人沿着峡谷西侧的小径往深处走,越往里,空气越阴冷。 两旁石壁渐渐显露出人工开凿的痕迹,斑驳壁画上隐约能看到车马仪仗的图案,只是大多已被岁月磨得模糊。 黄五儿突然从云志怀里跳下,对着一处石壁狂吠,尾巴上的毛根根倒竖。 “这里有问题。”云志按住腰间桃木剑,仔细打量石壁,发现其中一块岩石颜色比周遭略深,边缘还藏着细微缝隙。 师父上前敲了敲石壁,传出空洞的回响:“是空的。” 他从行囊里摸出朱砂笔,在石壁上画了道破障符,“退后些。” 符咒亮起的刹那,石壁“轰隆”一声向内滑开,露出个仅容三人并行的洞口,一股混着腐朽与血腥的气味扑面而来。 洞口内侧地面上,散落着几枚制式统一的铜钱,正是昨夜阴兵身上掉的那种。 “失踪的队员该是被拖进这里了。”陈默握紧腰间配枪,声音发颤,“我先进去看看。” “等等。”夙夙突然拦住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罗盘,指针正疯狂打转,“里面煞气太重,普通人进去会被蚀了神智。” 她从行囊里取出红绳,又拿出几枚五帝铜钱系上,递给陈默和他的队员:“把这个戴在脖子上,能护着心神。” 云志握紧桃木剑,率先走进洞口:“我开路。” 洞内通道狭窄,仅容三人并行,墙壁上每隔几步嵌着盏早已熄灭的青铜灯。 黄五儿走在最前,鼻子不停嗅着,时不时对着某个方向低吼一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通道忽然开阔起来,眼前现出一座巨大的石室。 石室里没什么多余物件,只觉处处阴森,散落着些奇形怪状的石头和不知名植物。 中央停放着一具巨大石板,上面刻着繁复古文,石板边缘却裂着道缝隙,黑色的字迹像游走的煞气,正从缝隙里源源不断涌出来。 石板周围散落着几具队员的躯体,身上没任何伤口,脸色却白如纸,双目圆睁,像是瞧见了极度恐怖的东西,早已没了生气。 “他们的魂魄被抽走了。”师父蹲下身检查,声音沉重,“这不是阴官或地缚灵王能做到的,是更厉害的邪物。” 话音刚落,石板突然亮起,原本稀疏的字迹竟涌出一排排活体字,写着此地通向冥界的路径——只有两座石门,其一便是九幽门,另有幽冥、幽阴……而通往九泉的,分别是酆泉、衙泉、黄泉、寒泉、阴泉…… 师父和陈默低声商议了几句,随后转向众人:“一会儿进了冥界,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不许擅自行动,一切听指挥,别给大家惹不必要的麻烦!” 在场八人齐声应道:“一切听安排。” 走在最前的是七四九局的三名年轻异能战士,手里都端着特制枪械,弹头刻着符箓,还用鸡血和朱砂泡过,对付寻常阴兵绰绰有余。 穿过石门,便是条阴气沉沉的通道。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现出一座石桥,桥头小河边有假山凉亭,四下里一片死寂,全无阳间的生气。 几人正待过桥,一阵阴风吹过,众人顿时起了层鸡皮疙瘩,汗毛倒竖。 突然有人惊叫一声,抬手一指:“你们快看!” 大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块石碑上刻着“奈河桥”三个大字,看得人喉咙发紧,直咽口水。 云志走到师父身边,轻声问:“师父,过了这奈河桥,是不是就能遇上孟婆了?要是她老人家让咱们喝孟婆汤,那……” 一旁的陈默听见,忙接过话头问师父:“秦老怪,这事儿咱们该怎么办?” 师父停下脚步,沉吟半晌才开口:“只能用帝令牌试试。这令牌是仙、人、冥三界签下的契约,我想孟婆总得给些颜面。” 另一名队员急道:“反正有帝令牌,大可以不喝那汤!我还没结婚呢,可不想忘了刚谈没多久的对象。” 师父眉头微蹙,抬手按住那队员的肩膀:话虽如此,却不能大意。 奈河桥是阴阳界桥,孟婆守在这儿,职责就是抹去亡魂记忆,好让他们轮回转世。 帝令牌虽有三界契约加持,但冥界自有冥界的规矩。 咱们这些活生生的人闯进来,本就不合常理,还是谨慎些好。 话音刚落,桥下河水突然“咕嘟”冒泡,原本墨黑如漆的水面泛起诡异的腥气。 云志低头一看,只见水下似乎有无数苍白的手在缓缓搅动,吓得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陈默身上。 陈默稳住身形,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秦老怪,这河不对劲。 寻常河水哪有这么阴寒,连风里都带着股腐味。 秦老怪从怀里摸出枚巴掌大的令牌,通体黝黑,上面刻着繁复花纹,正中央是个苍劲的“帝”字。令牌刚一拿出,周围的阴风顿时收敛不少,连那冒泡的河水也平静了些。 “走吧,过了桥再说。”秦老怪手持帝令牌,率先踏上奈河桥。 桥身是用不知名的青黑色石头砌的,踩上去冰凉刺骨,每走一步都能听见细微的“咯吱”声,仿佛随时会塌。 众人紧紧跟在师父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云志忍不住偷偷瞥向桥下,只见那些苍白的手还在水里挥着,隐约能瞧见一张张扭曲的脸,正用空洞的眼睛望着桥上。 他赶紧收回目光,心脏“砰砰”直跳。 刚走到桥中央,前方突然出现一道道排队的阴人身影,形态各异,奇形怪状。 桥头边摆着张八仙桌,一座灶台架着口大铁锅,锅里熬着的孟婆汤正冒着热气,一股奇异的香味隔老远就能闻到,袅袅升向空中。 灶台边站着位老婆婆,拄着根拐杖,手里端着只青花瓷碗,正给排队的阴人递汤。 待孟婆让一个穿现代衣裳的中年女子喝下汤后,才转过头来——众人也正好奇地打量着她:白发苍苍,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脸上布满皱纹,手里的青花瓷碗盛着浑浊液体,那奇异的香味正是从碗里散出来的。 老人家见他们径直走近,也没拦着。想来她日日守在这儿,什么场面没见过,这几个人,怕是还没放在眼里。 云志正胡乱想着,就听见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仿佛从遥远时空传来:“老婆子孟婆,见过各位贵人。” 她顿了顿,又道:“过了此桥,便是冥界地界。按规矩,还请各位饮下这碗孟婆汤,忘却前尘往事,方能前行。” 师父停下脚步,将帝令牌往前一递,沉声道:“孟婆,我等并非亡魂,乃是奉天命而来,有帝令牌为证,还请行个方便,让我等过去。” 孟婆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帝令牌上扫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帝令牌的规矩老婆子自然知晓,但奈河桥的规矩也不能破。不管是谁,过了桥,就得喝老婆子的汤。” “你!”那个没结婚的队员顿时急了,“我们有帝令牌,凭什么还要喝你的汤?我才不要忘了我的对象!” 孟婆冷冷瞥了他一眼:“规矩就是规矩,哪怕是天帝来了,也得守老婆子这奈河桥的规矩。”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阴风再次刮起,吹动众人衣角。 师父眉头紧锁,紧握着帝令牌,暗自思忖:孟婆态度坚决,怕是不肯轻易让步。 硬闯的话,恐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可若是喝了孟婆汤,忘了此行目的,那才真的糟了。 这时,陈默突然上前一步,对着孟婆抱了抱拳:“孟婆,我等并非有意为难,只是此行关乎重大,实在不能忘却前尘。 不知您可有别的法子,既能让我等过去,又不用喝这孟婆汤?” 孟婆沉默片刻,缓缓道:“法子倒是有一个,就看你们敢不敢试。” “什么法子?”众人异口同声地问。 孟婆眼角闪过一丝戏谑或冷意,指了指桥下的河水:“这奈河水,能洗去一切执念。 你们若能在里面泡上一炷香,还能保持神智清醒,便不用喝老婆子的汤了。 只是这水阴寒刺骨,里面藏着无数怨魂,稍有不慎,就会被拖入水底,永世不得超生。” 众人闻言,皆是倒吸一口凉气。望着桥下那漆黑的河水,谁也不敢轻易应声。 那水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更别说要在里面泡一炷香了。 师父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着孟婆:“好,我们答应你。” 第三十章:好酒敬陆判 “师父!”我失声惊呼,下意识就要去拽师父的衣袖,却被他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师父转头望向众人,声音沉稳得像砸落的石头:陈默带队员守在桥头,我、云志、夙夙三人下去。 记住,无论见着什么异象,都不许踏入奈河半步,守好帝令牌是头等大事。 陈默脸上带着几分尴尬,嘴唇动了几动,终究还是重重点头:“秦老怪,你们……多加小心。” 他攥紧手里的红绳五帝铜钱,指节因用力泛得发白。 夙夙从行囊里摸出三张黄符,指尖蘸血点出护心咒,分给云志和师父:“这符能暂护心脉,挡挡怨魂侵体,撑死半个时辰,咱们得抓紧。” 黄五儿不知何时溜到桥边,对着奈河低低呜咽,尾巴却倔倔地竖着,像是随时要跟着跳进水里。我摸了摸它的头:“在上面等着,别乱跑。” 孟婆拄着拐杖立在一旁,浑浊的眼睛里冷得像结了冰,瞧不出半分情绪,仿佛只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热闹。 三人脱了外衣,露出里面的贴身衣物,刚挨近河边,一股刺骨的寒意便顺着毛孔往里钻,比三九天的冰窖还要冷冽三分。 我咬了咬牙,率先踏入水中——“嘶!”脚刚触到水面,就像被无数冰针狠狠扎进骨头里,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 更诡异的是,水下那些苍白的手竟纷纷朝我抓来,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指节扭曲得不成样子。 “凝神!”师父低喝一声,将帝令牌高举过头顶,令牌上的“帝”字骤然亮起金光,那些手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水里,只留下一圈圈涟漪。 唯有岸上那片血红的披岸花海,随着阴风左右摇曳。 三人互相搀扶着往河中央挪,水渐渐没过膝盖、腰腹,直到胸口才停下。 河水比看着要深得多,而且浮力极小,每动一下都异常费力。 刚站稳没多久,我就听见耳边传来细碎的低语,像是无数人在我耳边呢喃,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说的都是些让人心头发紧的话。 “小伙子,上来吧,水里多冷啊……” “你看那姑娘长得多俊,忘了她吧,喝碗汤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师父根本不在乎你,他就是利用你……” 这些声音带着种奇异的魔力,顺着耳道往脑子里钻,搅得我头晕目眩。 我猛地咬了下舌尖,剧痛让我瞬间清醒,赶紧默念师父教的清心诀,眼前的幻象才渐渐消散——刚才那些低语,竟让我差点以为看到了不知名的老母亲,还有……夙夙的脸。 我转头看向夙夙,见她也正皱着眉,额头上渗着冷汗,显然也受了影响。 倒是师父,始终紧握着帝令牌,双目微闭,嘴唇不停动着,像是在念什么经文,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金光,那些低语根本无法靠近。 “抓紧符!”夙夙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手里的黄符已经泛起灰黑色,显然抵挡怨魂的效果在减弱。 就在这时,水下突然掀起一股暗流,我脚下一滑,差点被卷走。 我急忙伸手去抓旁边的夙夙,却抓了个空——夙夙不知何时被一股力量往水底拖,半个身子已经没入水中,头发散在水面上,像一团散开的墨。 “夙夙!”我心头一紧,拼尽全力朝她游去,手指刚碰到她的衣袖,就看见一只青灰色的手臂从水里伸出来,死死掐住了夙夙的脖子! 那手臂上没有皮肤,直接露出森白的骨头,指缝里还淌着黑血。 “孽障!”师父睁开眼,手中帝令牌金光暴涨,他一把抓住那只鬼手,指尖符力灌注,只听“滋啦”一声,鬼手瞬间化为黑烟,消散在水里。 夙夙猛地咳出一口水,脸色惨白如纸:“谢……谢谢师叔。” 我扶住她,才发现自己后背也被冷汗浸透了。 我低头看向水下,只见无数张扭曲的脸在水里沉浮,有的眼眶是空的,有的嘴巴咧到耳根,正用怨毒的眼神盯着我们,仿佛要将我们生吞活剥。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刻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黄符的光芒越来越淡,我感觉身体越来越沉,意识也开始模糊,那些低语又在耳边响起,比之前更加清晰。 我甚至看到了自己小时候! 不小心摔碎师父最爱的青花瓷瓶,师父抄起藤条追着我打的画面,还有第一次跟着师父下山捉鬼,被吓得尿了裤子的糗事……这些记忆明明是平常事,此刻却带着种莫名的诱惑力,让我想沉溺其中,再也不想起来。 “不能睡!”师父的声音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上,“想想我们来这儿的目的!想想那些失踪的队员!” 我一个激灵,猛地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我看向师父,发现对方的脸色也不太好,嘴角甚至溢出一丝血迹,但握着帝令牌的手却稳如磐石。 就在这时,孟婆的声音从桥头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一炷香到了。” 三人如蒙大赦,互相搀扶着往岸边走。 刚踏上桥面,我就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嘴唇冻得发紫,牙齿不停打颤。 陈默和队员赶紧递上干衣服和烈酒,烈酒入喉,却没带来多少暖意,反而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孟婆看着我们,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些波动:“没想到你们真能撑过来。” 她收起手里的青花瓷碗,往旁边让了让,“过去吧。” 师父接过队员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声音虽虚弱却坚定:“多谢孟婆成全。” 一行人不敢耽搁,快步走过奈河桥。 我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孟婆又重新坐回灶台边,给排队的阴人递汤,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奈河水面依旧漆黑,那些苍白的手和扭曲的脸却消失了,只有河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们先去寻陆判官。 他在阴间任职,是冥府判官,隶属十殿阎罗体系,核心差事在冥府,负责审判、查核亡魂善恶,也常往来阴阳两界处理事务。 见我面露疑惑,师父接着说,得请他帮忙查查那几位异能战士的魂魄究竟在何处,唯有如此,那几位同事才有机会魂魄归位,重活过来。 陈默听师父说到这儿,插了句嘴:“那秦老怪,连孟婆都不给面子,咱们去找陆判,怕是更难相处。” 我在一旁听着,忽然想起异能战士备有高度白酒——书里和民间都传,陆判官嗜酒如命。 正想着,见师父独自琢磨着什么,便凑过去道:“师父,听闻陆判官嗜酒如命,虽说脾气刚烈暴躁,却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 “接下来该去哪里?”师父闻言猛地抬眼,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光亮,枯瘦的手指在膝头轻轻叩着,“你倒提醒我了。 这陆判官性子是烈,当年在地府审那桩‘狸猫换太子’的陈年旧案,连阎罗王的面子都敢驳,可他有个死穴——就认那口醇酒。” 陈默撇撇嘴,从怀里摸出个瘪了角的酒葫芦晃了晃:“咱们这加起来才三斤多的高度酒,怕是连他案头的醒酒器都够不上。” “未必。”师父忽然起身,从行囊最底层翻出个黑陶坛子,封口处还沾着暗红的泥印,“前年在终南山遇着个老道,他说这是用百年野山参泡的高粱烧,埋在龙穴土下整十年,寻常阴差闻着味都得醉三天。”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刮起阵阴风,檐角的铁马叮铃作响。 我下意识摸向腰间的桃木符,却见师父按住我的手,低声道:“是陆判的信使来了。” 门槛上不知何时蹲了只通体漆黑的猫,眼睛却亮得像两团鬼火,嘴里叼着片泛着寒气的乌木牌,牌上用朱砂写着个潦草的“酉”字。 “酉时三刻,奈何桥头见。” 师父接过木牌,指尖刚触到牌面,那黑猫就化作一缕青烟,没入墙角的阴影里。 陈默挠了挠头:“这陆判倒是直接,连个转弯的余地都不给。” 我望着那坛酒,忽然想起书上说的,陆判官当年为了救一个含冤而死的书生,曾在奈何桥头守了七七四十九天,硬生生喝光了孟婆汤里掺的百年老酒,才换得让那书生还阳重审的机会。 这般性情,倒比那油滑的秦老怪好对付些。 师父将酒坛裹进蓝布包袱,又往我手里塞了张黄符:“见了陆判,少说话,多听着。 他要是翻了脸,就把这符贴在酒坛上,保管他消气。” 酉时的太阳刚挨到山头,奈何桥那头就飘来阵阵酒香。 桥头立着个红袍判官,面如重枣,颔下黑须根根分明,手里却拎着个酒葫芦,正对着夕阳一口口地抿着。 “那坛参酒,带来了?”陆判官的声音像洪钟,震得桥板都嗡嗡作响。 师父忙将酒坛递过去,陆判官接过坛子往怀里一揣,忽然咧嘴笑了:“你们要查的那桩‘活人借命’案,我知道些眉目。 不过——”他话锋一转,指了指桥下翻滚的忘川水,“得先陪我喝了这坛酒。” 第三十一章:陆判指点水破石出 师父脸色微变,下意识瞥了我一眼,目光又投向桥下泛着青黑色泡沫的忘川水。 水流撞击礁石的声响,恍若无数冤魂在哭嚎,溅起的水汽带着刺骨寒意,缠上脚踝时,竟像有冰冷的手在暗暗拉扯。 “陆判官说笑了。”师父拱手时,袖摆扫过桥板,带起细沙簌簌落入忘川,“我们几人阳寿未尽,这忘川边的酒……怕是无福消受。” 陆判官却已摸出个缺角陶碗,“咚”地砸在桥板上。 酒坛开封的瞬间,一股奇异香气漫开来,并非寻常烈酒的辛辣,倒像深山老林里百年野参混着晨露的清苦,竟让桥边飘荡的幽魂都顿了顿,贪婪地往这边凑。 “怕什么?”他仰头灌了半碗,喉结滚动时,脖颈上暴起的青筋像盘着条青蛇,“这酒是给活人喝的,喝了能让你们看清些东西。”他忽然将碗往我面前一递,陶土的粗粝蹭着我的手背,“小娃娃先来?” 我攥紧了袖中师父给的护身符,那桃木牌被体温焐得发烫。 阳间三天前城西张万虎暴毙,死状蹊跷——七窍流血,皮肉却像被抽干了精气般干瘪,而他家对门那个病了十年的瘫子,竟在同一天能下地走路了。 街坊都说是“活人借命”,官府查了半月,连点邪气都没摸着,最后只能求到我们察查司来。 “判官大人,”师父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声音有些发紧,“犬徒年幼,怕是经不起这仙酿。还是我来陪您喝吧。” 陆判官盯着师父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忘川水翻起更大的浪头。 “老家伙倒是护犊子。行,就你。”他又倒了一碗,塞给师父,“喝了它,我陆判就告诉你们,那借命的阳人藏在哪里。” 师父接过碗的手在抖,我见他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仰头一饮而尽。 酒刚下肚,师父脸色“唰”地白了,接着又变得通红,像是有团火在他体内烧。 他踉跄一下,扶住桥边石栏才站稳,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怎么样?”陆判官眯着眼笑,“是不是看见些光怪陆离的东西?” 师父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指着忘川水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惊恐。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原本漆黑的水面上,竟浮起无数张人脸,都是些死状凄惨的百姓,他们伸出手,像是在求救。 而在那些人脸中间,有个穿红衣的女人抱着婴儿,哭得着实可怜。 “那穿风衣的,不是尧殷和马九六?而那风衣人……是师弟刘慎清?怎么会是他……”师父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陆判官的笑容收敛了些:“他就是借命的阳人。 十年前就开始修炼邪术,想求长生不死。此人心头怨气极重,当年背叛师门修炼邪功被逐,非但不知悔改,反而愈发疯狂。 为求长生,不惜背叛国家与师门,还利用徒弟做尽坏事。” 他转头看向夙夙,“你能及时醒悟,不听从那逆人的命令,站在正义这边,帮你师叔秦千霍昭雪冤屈,实在是明智之举。” “此人刘慎清,才是镇魔司现任教主,那傀儡教主不过是他用来蒙骗世人的幌子罢了!” 夙夙双眼通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浑身发软不住颤抖。 她无法相信自己的师父竟是这样的人——当年她被人贩子拐卖,是师父救了她,将她养大,这份恩情她始终铭记于心,可师父做下的这些事,让她如何自处…… 师妹她就那样默默望着陆判官,听着陆判他细数师父的种种劣迹。 一旁的我记下陆判官的话,又看了看仍难掩痛苦神色的师父,心里有些着急。“多谢判官大人指点,我们几人知道该怎么做了!” 陆判官摆了摆手:“去吧。记住,务必在今夜子时之前办妥,否则等月上中天,他吸了纯阳魂魄,功力大增,到时候就更难对付了。” 我扶着师父,向陆判官道了谢,转身快步向桥头走去。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记住,莫要心慈手软,否则遭殃的可是更多百姓。” 我回头看了一眼,陆判官已不见踪影,只有那坛参酒还放在桥板上,散发着淡淡香气。 忘川水依旧翻滚,那些人脸和三人的身影也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师父,您还好吗?”我扶着他,担心地问。 师父缓了好一会儿才喘过气,声音沙哑地说:“我没事……只是那酒太烈了。快走,我们得赶紧去城隍庙。” 我点点头,扶着师父加快脚步。夜色越来越浓,路边的风也变得阴冷,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我们。 我知道,一场硬仗即将开始,但为了那些无辜百姓,我们必须全力以赴。 刚走过奈河桥,迎面来了一行阴兵与普通阴人,抬着一顶红色大轿,轿里不知坐的是哪路阴魂。 这些阴兵与古时候的迎亲队伍没两样,还有穿红衣的阴人,阴兵则穿着冥府制服,一路护着轿子和里面的阴魂。 两个阴兵翻着跟斗过来,拦在我们面前,同时喝令:“闲杂阴人等,速速回避!” 异能战士攀亮正要上前询问,刚开口,就被人拉住衣角,示意他别管闲事。 待众人退到一旁,轿边跟着的一个肥胖女阴人叫道:“看什么看?没见过钟馗嫁妹这般喜庆日子吗!” 她话音刚落,红轿旁突然飘出两盏惨白的灯笼,灯笼穗子上缠着的红线竟在阴风中簌簌滴血。 攀亮被身旁的陈默队长拽着胳膊,对方指节都捏得发白——他分明瞧见轿帘缝隙里,闪过一抹青灰色的袖口,袖口绣的不是喜字,而是三朵交错的彼岸花。 “钟馗嫁妹?”陈默叔压低声音啐了一口,喉间像卡着砂纸,“钟馗大人的妹妹哪用得着这般遮遮掩掩? 当年嫁去杜家,可是请了十殿阎罗里的秦广王做证婚,红轿前引路的是夜游神,抬轿的是四大判官,哪会让这种野路子阴兵护驾。” 话音未落,红轿突然猛地一沉,像是轿里的东西动了动。 肥胖女阴人脸色骤变,尖着嗓子喊:“还愣着做什么?快走!误了吉时,尔等都要魂飞魄散!” 阴兵们顿时加快脚步,红轿抬得飞快,轿底擦过奈河桥的青石板,拖出一串深黑色印记,细看之下,全是密密麻麻的指甲抓痕。 攀亮盯着那串印记,忽然想起三天前在阳间接手的一桩案子——有户人家娶亲,新媳妇在花车里离奇失踪,只留下车底的抓痕,后来在乱葬岗找到她时,魂魄早已被啃得残缺不全。 “等等!”异能战士攀亮挣脱陈默队长的手,往前追了两步。 红轿猛地停下,轿帘“唰”地被掀开一角,露出半张脸来——那双红色眼睛里,只有漆黑的瞳孔,正往外渗着浓稠的红血,嘴角却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 肥胖女阴人尖叫着扑过去挡轿帘,可已经晚了。 攀亮看清了轿里的情形:所谓的“新娘”,原是个被红线捆得像粽子的女阴魂,四肢都被生生拗断,扭曲成麻花形状,脖颈上还插着三根桃木钉,每根钉子上都贴着一张泛黄的符纸,符纸边缘已被阴火烤得焦黑。 “这不是钟馗嫁妹,是阴人献祭!”陈默叔突然嘶吼起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看陈默叔抬手指着幡旗望去,那上面写着的身(风寨)二字“是黑风寨的阴匪借钟馗嫁妹的由头,往酆都城外的枉死城送祭品!” 阴兵们瞬间转过身,手里的长矛“哐当”砸在地上,矛尖泛着幽绿的光。 肥胖女阴人从袖中摸出一把淬了阴毒的骨刀,尖声道:“既然看见了,就别想活着离开!” 攀亮迅速从后腰摸出镇魂符,指尖刚要燃起阳火,却见红轿里那女魂突然剧烈挣扎起来,捆着她的红线寸寸断裂,黑血溅在轿壁上,竟显出一行血字:救我—— 阴兵们的长矛已经刺了过来,陈默叔猛地将攀亮推开,自己迎了上去,枯瘦的手掌拍在矛尖上,顿时冒出一阵白烟。 “往桥头跑!去找孟婆!她的汤碗能镇住这些邪祟!”的声音带着哭腔,半个身子已被阴兵的长矛刺穿。 攀亮咬着牙往后退,眼角余光瞥见红轿顶端,不知何时站了个黑袍人,黑袍下摆绣着的蝙蝠图案,正随着他的呼吸一张一合,活像要扑下来咬人。 而那黑袍人的脸隐在兜帽里看不真切,只露出一截苍白的手指,正把玩着一枚染血的桃木钉。 师父见状,立刻取出驱邪煞符箓,手掐剑指诀,对着符箓口念咒语:“天神天将护我真身,巨灵神速降,速速敕律令!” 黄符在师父指尖突然腾起寸许高的金芒,剑指猛地向前一点,符箓便如离弦之箭般射向不远处那团翻涌的黑雾。 黑雾里骤然传出一声尖锐嘶吼,像是有无数根锈针在刮擦铁器,听得人头皮发麻。 定魂符刚撞上黑雾,金芒便炸开一片光晕,黑雾如同被滚油泼过的雪团,瞬间向后缩了半尺,边缘处竟滋滋冒着青烟。 “孽障,还敢在此作祟!”师父脚踏七星步,声音洪亮如钟,震得周遭的树叶簌簌作响。 他左手往腰间一探,摸出个巴掌大的桃木小剑,剑身上刻满密密麻麻的朱砂符文,“今日便让你魂飞魄散,再不能害人性命!” 黑雾似乎被激怒了,猛地膨胀开来,隐约能看到里面有无数双惨白的手在挥舞,伴随着阵阵令人牙酸的磨牙声。 有几道黑气化作毒蛇模样,吐着分叉的信子,朝着师父猛扑过来。 师父却不慌不忙,桃木剑在身前划出个圆,口中咒语又变:“天雷隐隐,地雷轰轰,五雷降临,诛灭邪煞!”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桃木剑突然迸出一道刺眼的电光,那几道黑气毒蛇刚触到电光,便瞬间化为乌有,连一丝烟都没留下。 黑雾翻腾得更厉害了,却迟迟不敢再上前。 师父眉头一挑,显然看穿了它的胆怯,脚下步伐加快,步步紧逼:“方才差点伤了攀亮,若是被你夺了他的魂魄,那可就麻烦了!真当没人能治你了?” 这话像是戳中了黑雾的痛处,它猛地向后一退,竟想化作一道青烟遁走。 师父早有防备,右手往怀中一掏,摸出张黄色的网符,凌空一撒:“天罗地网,缚!” 网符在空中瞬间变大,金光闪闪的网眼仿佛能锁住一切阴邪。 黑雾撞在网符上,如同撞进了一个无形的囚笼,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分毫,只能发出一声声越来越微弱的哀嚎。 第三十二章:随同钟馗的五鬼生吞小鬼 剑拔弩张的当口,一声厉喝陡然炸响,直震得幽冥都似在发颤:“何方妖孽,敢在奈河桥畔撒野!” 话音未落,阴风猛地卷起,忘川河应声翻涌,丈高巨浪拍向两岸。 一道赤红身影踏风而至,头戴阴间官帽,两侧帽翅不住上下颤动,一身红袍官服,肩头搭着黑底红边的披风,左手按在斩妖剑上,右手攥着柄纸折扇。 他“唰”地展开扇子,扇面四字赫然——“除魔为道”。 来者正是钟馗天师。生得豹头环眼,铁面虬髯,一双牛瞳般的大眼瞪得溜圆,满脸凶神恶煞。 身后跟着五道身影,有的青面獠牙,有的尖嘴猴腮,正是随行的五鬼。 打头的红衣小鬼,恭恭敬敬提着盏花纸竹灯,一边左右顾盼开路,一边随着队伍挪动;穿粉衫的小鬼双手捧着方官印,紧随其后;绿衣小鬼撑开伞,小心翼翼护着天师头顶;黑衣小鬼默不作声牵着马缰,稳稳引着坐骑;最后那蓝衣小鬼挑着担子、背着葫芦,亦步亦趋跟在队尾。 钟馗足尖在桥板一点,青石板当即裂开数道细纹。 他目光如电扫过阴兵与黑雾,鼻间冷哼一声,那股混着血腥与腐朽的阴煞气,直让他眉峰拧成了疙瘩。 旁边一个小鬼快步凑上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说清这伙野鬼是黑风寨的,专干伤天害理的勾当。 天师当即抬手指向黑风寨的小鬼们,怒喝:“哪来的妖魔鬼怪,竟敢冒用本座名义,行这咱家嫁妹的龌龊事!” 他声音如洪钟贯耳,“尔等这般猖狂可恨,竟借本座之名搞献祭的苟且勾当!” 说罢左手接过折扇,右手握紧剑柄,猛地从剑鞘中抽出宝剑,寒光闪闪的剑身上还沾着未干的黑血,显然刚在别处除过祟。 五鬼里的伶俐鬼早按捺不住,尖啸一声化作青烟,直扑那肥胖女阴人。 女阴人举骨刀便砍,却被伶俐鬼轻巧避开,反倒被他一爪子挠在面门,当即撕下块黑肉,露出底下森森白骨。 “聒噪!”大力鬼瓮声瓮气地吼道,蒲扇大的手掌凌空一拍,两名阴兵手中的长矛瞬间崩断,人也像断线风筝似的被扇进忘川河,激起两团青黑色水花,转瞬间就被水下不明之物拖得没了踪影。 阴兵们见状个个胆寒,手里的长矛抖得像筛糠。 钟馗懒得跟他们纠缠,长剑横扫而出,剑风带着硫磺般的刺鼻气味,所过之处,阴兵身上的冥府制服瞬间燃起幽蓝火焰,他们惨叫着化为飞灰。 火焰落在桥板上,竟烧出一个个冒白烟的黑洞,散发出焦糊的臭味。 肥胖女阴人见势不妙转身想逃,却被钟馗抬脚踩住后背。 “咔嚓”一声脆响,她的脊椎应声而断,口中涌出黑血,骨刀“当啷”落地。 钟馗俯身揪住她的头发,将那张肥脸按在桥板上摩擦,青石板被刮出刺耳声响,混着她的哀嚎,听得人耳膜发颤。 “说!黑风寨老巢在哪?”钟馗的声音带着冰碴,铁钳般的手指越收越紧。 女阴人疼得涕泪横流,黑血混着粘液糊了满脸:“在……在枉死城西北角的白骨林……” 话音未落,钟馗已嫌她聒噪,手腕一拧,竟将她整个魂魄生生捏碎。 碎裂的阴魂化作点点黑星,被五鬼中的贪吃鬼张开大嘴“呼”地一下吸了个干净。 他砸吧砸吧嘴,露出狞笑,嘴角还挂着几缕黑色魂丝。 这时那团被网符困住的黑雾仍在挣扎,钟馗瞥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竟是个吞了百十条生魂的积年老鬼。” 他懒得动手,朝五鬼中的夜游鬼递了个眼色。 夜游鬼嘿嘿一笑,张开血盆大口对着黑雾猛吸。 那原本翻腾的黑雾,竟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顺着网符的缝隙丝丝缕缕飘进夜游鬼口中。 黑雾里传来无数冤魂的哭嚎,夜游鬼却吃得津津有味,喉结滚动间,连带着网符的金光都被他一并吞下,打了个饱嗝,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陈默叔被攀亮扶着,我和夙夙、黄五儿看着钟馗与五鬼的做派,都惊得说不出话。 钟馗身上那股阳刚正气混着浓重的血腥味,驱散了周遭的阴冷,却也让人不敢直视。 他脚下的石板还在发烫,方才阴兵留下的深黑色抓痕,竟在钟馗的气息下渐渐淡化。 处理完杂碎,钟馗转头看向师父与我们,铁面缓和了些许:“秦千霍道友,多年不见,你这驱邪本事倒是精进了。”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又扫过夙夙,“这两个娃娃,根骨倒是不错。” 而后他转向陈默叔与三位异能战士:“你们几位,咱家也认识,记得以前跟你们合作办过阳间的案子。” 师父拱手行礼,声音还带着酒后的沙哑:“多谢钟天师相助。” 钟馗摆了摆右手,左手仍握着剑:“黑风寨这群阴匪盘踞枉死城多年,专做献祭生魂的勾当,早就该清剿了。 你们要找的刘慎清,与黑风寨素有勾结,今夜子时若要吸纯阳魂魄,多半就在白骨林附近。”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那逆贼修炼的邪术,需以百具纯阳之体为引,你们去时,务必带上镇邪之物。” 说罢从怀中摸出三枚铜钱,钱上刻着雷纹,隐隐有电光流转,“这三枚镇雷钱,可护你们一时周全。” 我连忙伸手替师父接过铜钱,只觉入手滚烫,仿佛握着三块烙铁,那暖意顺着指尖蔓延,驱散了忘川水带来的刺骨寒意。 钟馗又看了眼陈默叔的伤势,屈指一弹,一道金光落在他伤口处,白烟冒起,陈默叔闷哼一声,脸色却好看了许多。 “去吧,子时之前,莫要耽误了。” 说罢,他带着五鬼转身踏浪而去,赤红身影很快消失在幽冥深处,只留下一句回荡的厉喝:“白骨林的小鬼,本座来会会你们!” 忘川水渐渐平息,石地板上的焦糊味与血腥味混杂在一起,提醒着我们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打斗并非幻觉。 师父扶着石栏喘了口气,看向我们:“走,去白骨林!” 夜色更浓,我们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通往枉死城的黑暗中。 身后,奈河桥的轮廓在阴风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默的巨兽,注视着我们走向更凶险的未知。 刚踏入枉死城地界,周遭的风便陡然凉了几分。 抬眼望去,眼前的景象透着说不出的诡异——成片雕龙画凤的古旧木房错落排布,飞檐翘角上挂着的纸灯笼泛着青幽幽的光,可转瞬间,几栋刷着白漆的现代楼房又突兀地挤在木房之间,玻璃幕墙上隐约映着阴云惨淡的天。 满大街都是“人”,却又不是活人的模样。 有的穿着前清长衫,袖口磨得发亮,走起路来脚不沾地;有的套着褪色工装,脸上还凝固着死前的惊愕;更有穿校服的少年背着半旧书包,茫然地在街角打转。他们个个面色青白,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寒气,擦肩而过时,能闻到一股潮湿的土腥气。 街道两旁的阴商吆喝声此起彼伏,却透着阴森调子。 “新鲜的引路香嘞——”一个脑袋歪在肩上的老妪拄着拐杖,摊位上的香烛燃着碧绿火苗,“走夜路怕迷路?来一捆,保准魂归正途!” 隔壁摊位的汉子缺了只胳膊,正用仅剩的手摆弄琉璃珠子,珠子里裹着细碎光点:“看看这往生珠! 记不清生前事的,摸一摸就全想起来喽——” 我正看得发怔,身旁那个阴人老头李氏——也是观客——突然拽了拽我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别乱看,尤其别接他们递过来的东西。” 他指了指斜对面卖花的摊子,摊主是个穿红裙的女子,手里捧着的白菊看着鲜嫩,花瓣上却滚着细密冰碴,“听说那花叫‘忘川菊’,活人碰了,三魂丢一魄。” 话音刚落,街尾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原本慢悠悠飘荡的阴人们像是被什么惊到,纷纷往两侧躲闪,连叫卖的阴商也慌忙收摊。 我们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这枉死城,怕是没表面看着这么“太平”。 第三十三章:白骨林城隍庙混战 骚动的源头,传来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混着粗重的喘息,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逼近。 我下意识攥紧怀里的镇雷钱,那滚烫的触感让慌乱的心稍稍定了些。 黄五儿往夙夙身后缩了缩,猫瞳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 “是阴差押解重犯。” 李氏压低声音,往旁边的巷子口退了两步,“在枉死城见着这阵仗,躲远点好。” 话音未落,一队黑影已出现在街口。 为首的两个阴差身高近丈,青面獠牙,手里拖着碗口粗的玄铁锁链,链端锁着个披头散发的身影。 那身影瞧着是个女子,身形却比寻常男子还要高大,身上的囚服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狰狞抓痕,像是被无数冤魂撕扯过。 她每走一步,铁链便发出“哐当”巨响,脚下的青石板竟被踩出浅浅凹痕。 最骇人的是她的脸,半边皮肉像是被硬生生剥去,露出暗红色的肌肉纹理,另半边却还残留着几分清秀,只是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浓稠怨毒,扫过围观阴人时,连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这是……”攀亮握紧肩上的配枪,指节泛白,“她怨气这么重?” “听说前几日阳间有个毒枭被枪决了,害了上百条人命,怕是就是她。” 李氏的声音发颤,“这种积年的大恶,到了阴间也不安生,听说在十八层地狱都闹过事,这不,刚被十殿阎罗判了,要押去奈何桥那边,让她亲眼看看那些被她害死的人投胎,再打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那女子像是听见了我们的对话,突然停下脚步,猛地转头朝我们看来。 那只完好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嘴角咧开个诡异弧度,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的字:“纯阳……血……” 话音刚落,她突然朝我猛扑过来,玄铁锁链被绷得笔直,发出刺耳的断裂声! “不好!”师父脸色骤变,猛地将我推开,同时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符,“敕!” 黄符化作一道金光,狠狠打在那女子身上。 她惨叫一声,被震得后退几步,身上冒出阵阵黑烟。 两个阴差连忙上前,拿出锁魂钉狠狠钉在她肩头,她才稍稍消停,却仍用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 “快走!”师父拉着我,“她被你的纯阳之气引动了凶性,此地不宜久留!” 我们不敢耽搁,快步穿过街道,往枉死城西北角的白骨林方向赶去。 身后,那女子的嘶吼声还在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越往深处走,周遭景象越发阴森。 古旧木房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断壁残垣,地上散落着森森白骨,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朽气味。 偶尔能看到几棵歪脖子树,树枝上挂着破烂衣衫,风一吹,发出“呜呜”声响,像是冤魂在哭泣。 “小心点,”陈默叔捂着伤口,声音有些虚弱,“这附近阴气太重,怕是有不干净的东西。” 话音刚落,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咯咯”怪笑,像是孩童的笑声,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我们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断墙后,探出几个小小的脑袋,个个面色青白,眼睛黑洞洞的,正直勾勾地盯着我们。 是小鬼!黄五儿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对着那些小鬼发出一声警告低吼。 那些小鬼却不怕,反而一个个从断墙后走了出来,约莫有十几个,最大的不过三尺来高,最小的甚至只有一尺多,身上穿着破烂寿衣,手里拿着骨头棒、破木偶之类的东西。 为首的小鬼脑袋大得不成比例,脸上有道从额头到下巴的伤疤,咧着嘴,露出两排尖牙,怪笑道:“又来活人了…… 正好,今晚的祭品还不够呢……” “祭品?”夙夙皱起眉头,“你们要做什么?” 大头小鬼“咯咯”笑着,指了指我们身后:“当然是献给黑风寨主啊……他老人家今晚要办大事,正缺几个纯阳体呢……”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打转,像是在打量一件稀有的宝贝。 师父脸色一沉:“黑风寨主就在白骨林?” “那是自然,”大头小鬼得意洋洋,“我们寨主说了,今晚子时,就要用百具纯阳体献祭,到时候他老人家就能修成无上邪功,连钟馗那老东西都奈何不了他!” “痴心妄想!”师父怒喝一声,手中黄符再次祭出,“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金光闪过,几个离得近的小鬼惨叫着化作黑烟。 大头小鬼却早有防备,拉着身边的小鬼往后退了几步,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上!把他们抓起来,献给寨主!” 剩下的小鬼们怪叫着朝我们扑来,有的挥舞着骨头棒,有的扔出手里的破木偶,那些木偶在空中竟化作小小的黑影,张开尖牙咬来。 攀亮和另外两名异能战士立刻开枪,子弹打在小鬼身上,发出“噗噗”声响,中弹的小鬼瞬间化为烟雾,像是被太阳烤得气化了一般。 “这些是积年怨魂所化,寻常手段对付不了!”师父一边躲闪,一边喊道,“用符!” 我连忙掏出师父给的几张黄符,按他教的口诀捏在手中,朝扑来的小鬼扔去。 黄符落在小鬼身上,立刻燃起幽蓝火焰,它们惨叫着在地上翻滚,很快便化为灰烬。 夙夙也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小小的桃木剑,身形灵动,每一剑刺出,都能带起一道白光,将小鬼们逼退。 黄五儿则像一道黄色闪电,在小鬼群中穿梭,利爪一挥,便能撕开一个小鬼的魂魄。 场面一时陷入胶着。 那些小鬼数量不少,而且悍不畏死,杀了一批,又从断墙后钻出一批,像是无穷无尽。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陈默叔喘着气,“我们得尽快冲出去,赶到白骨林!” 师父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铜铃,用力一摇。 “叮铃——” 清脆的铃声响起,带着一股奇特的力量,那些小鬼听到铃声,动作明显一滞,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这是镇魂铃,能暂时压制它们的凶性!”师父喊道,“快跟我走!” 我们趁机突破小鬼的包围,朝着白骨林的方向狂奔而去。 身后,那些小鬼的嘶吼声和铜铃的余音交织在一起,渐渐远去。 又跑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成片的白骨从地下钻出,有的像树木一样高耸,有的像藤蔓一样缠绕,形成一片诡异的白骨森林。 月光透过白骨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更添了几分阴森。 空气中的血腥味和怨气比之前浓重了数倍,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里就是白骨林了。” 师父停下脚步,脸色凝重,“刘慎清和黑风寨主,应该就在里面。”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心。 不管前方有多么凶险,我们都必须走下去。 为了那些被残害的生魂,为了阻止黑风寨主的阴谋,也为了我们自己能活着离开这幽冥之地。 深吸一口气,我们踏入了这片令人望而生畏的白骨林。 这伙阴匪盘踞在城隍庙里,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寨子,庙里的神像,早已换成了大寨主和二寨主的模样。 城隍庙里阴风惨惨,四周都有小鬼把守,来回走动,间距不过三米,随处可见白骨高挂在木桩上。 我们闯入时,正撞见钟馗带着五鬼,与黑风寨的阴鬼们厮杀。 钟馗身高三丈,弯下腰伸手抓起一只女阴鬼,毫不犹豫地塞进口中,一口咬下头颅与身躯,掌心里鲜血淋漓,油滑腻人。 这时我们也加入了这场混乱的战斗。 我握着桃木剑的手沁出冷汗,剑身在阴风中微微震颤,映出四周炼狱般的景象。 陈默叔举着贴满黄符的配剑,喉结滚动着骂了句脏话,他脚边刚被劈散的阴鬼正化作黑烟往神像方向飘,却被钟馗随手一甩的血珠烫得尖叫着消散。 “往东边走!那俩寨主不在城隍庙里!” 师父突然喊道,他手中罗盘的指针疯转,铜盘面已裂开细纹。 我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供桌后立着两尊新塑的泥像,大寨主那张青黑面庞上的眼珠,竟是两颗蠕动的血珠,正随着战局转动。 刚迈出三步,一道黑影擦着鼻尖掠过,是个缺了半张脸的男鬼,腐烂的手指几乎要勾住我的衣领。 桃木剑及时劈下,却只削掉他半条胳膊,腥臭的黑血溅在袖口,瞬间烧出个破洞。 “这些东西杀不死!”陈默叔的剑卡在一个女鬼的肩胛骨里,那鬼竟咧开嘴笑,露出两排尖利的碎牙,另一只手抓向他的咽喉。 忽然头顶传来震耳轰鸣,钟馗不知何时已站直身子,三丈高的身躯几乎顶破庙顶,他左手捏着个挣扎的阴鬼,右手竟直接插进了泥塑大寨主的胸膛。 那神像崩塌一声,泥皮剥落处露出密密麻麻的发丝,缠住钟馗的手腕。 钟馗吼道:“烧神像!”师父抬手聚神意气,剑指尖竟燃起了火焰,却被一阵阴风卷灭。 我瞥见墙角堆着些供香,急中生智扔过去一把,桃木剑顺势劈中烛台,火星溅在香上顿时燃起青蓝色火焰。 诡异的是,火焰竟顺着地面爬向神像,那泥塑的皮肤开始滋滋冒油,血珠眼珠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钟馗趁着神像挣扎,猛地抽回手,掌心已被发丝勒出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他怒吼一声,抓起旁边一根断裂的石柱,狠狠砸向大寨主的神像。 只听一声脆响,泥塑脑袋裂开,滚出一团缠绕着无数小指甲的黑发,落地便化作无数阴虱虫四处乱爬。 这时夙夙刚剁死缠上来的女鬼,就被阴虱虫爬上了脚,吓得她连连跺脚,却见那虫子一沾到她鞋底的朱砂,便纷纷化作粉末。 “这玩意儿怕朱砂!”她大喊着,干脆脱下鞋来当武器,倒也杀退了一片阴鬼。 就在这时,那尊二寨主的神像突然动了,泥塑的手臂缓缓抬起,指向庙门方向。 我心头一紧,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原本紧闭的庙门不知何时开了道缝,缝外隐约有无数双绿幽幽的眼睛在晃动,仿佛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正准备进来。 第三十四章:黑风寨刘慎清伏法 不好!是阴虱虫!师父脸色骤变,猛地将我往供桌后一推,“快躲起来! 这些是黑风寨养的凶器,专啃活人的血肉!” 话音未落,庙门“哐当”一声被撞得粉碎。 无数怪物蜂拥而入,形似阴虱,却比牛虱还大上十倍,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凶光。 它们背上的壳子漆黑如墨,沾满暗红色的粘稠液体,额头上两对红色触须像倒刺般颤巍巍的,透着嗜血的红光。 刚进门,便朝着最近的陈默叔猛扑过去。 陈默叔反应极快,挥剑劈向领头那只的脖颈,只听“当”的一声脆响,剑锋竟被硬生生弹开——这小畜生竟皮糙肉厚到这种地步。他趁机后退半步,刚想再补一剑,另一只阴虱虫已从侧面袭来,腥臭的獠牙擦着他腰侧划过,带起一串血痕。 “吼!”钟馗见状怒喝一声,庞大的身躯像座小山般挡在我们身前。 他蒲扇大的手掌抓起一只阴虱虫,硬生生撕成两半。 黑绿色的内脏泼洒在地,冒出阵阵刺鼻的白烟。 那些阴虱虫像是被血腥味刺激得更疯了,嘶吼着从四面八方围拢上来。 我缩在供桌后,心脏狂跳不止,手里紧紧攥着桃木剑。 眼角余光瞥见夙夙正用朱砂鞋底子抽打爬过来的阴虱虫,黄五儿则像团黄火,在阴虱虫腿间灵活穿梭,时不时用利爪挠向它们的双眼——那似乎是这些怪物的弱点,每次被击中,阴虱虫都会发出痛苦的滋滋声。 “用符贴它们眉羽间!”师父一边躲闪阴虱虫的扑咬,一边朝我们喊道,“朱砂也行!快!” 我连忙摸出几张黄符,瞅准一只正扑向夙夙的阴虱虫,猛地将符纸掷了过去。 黄符不偏不倚贴在它眉间,瞬间燃起金色火焰。 那阴虱虫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凡间生物的惨叫,身体迅速干瘪成空壳,最后化作一滩粉末。 “有效!”夙夙眼睛一亮,脱下另一只鞋也加入战局,两只朱砂鞋底上下翻飞,打得阴虱们连连后退。 可阴虱虫的数量实在太多,杀退一只又冲上来两只。 钟馗虽勇,却也渐渐被它们缠得难以脱身,宽厚的肩膀上被撕开几道伤口,渗出的金色血液滴落在地,竟将青石板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这时钟馗终于发怒了!只见他张开大嘴,吐出熊熊大火。 火焰朝着那些扑过来的阴虱飞去,顿时烤得一大片阴虱虫滋滋作响,周围弥漫开一股糊臭。 一旁的陈默叔捂着滴血的腰侧,声音发紧:“我们得找机会冲出去,找到那两个寨主和刘慎清!” 师父点点头,从怀中掏出最后一张黄符,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符上:“我引开它们,你们往庙后走!那里有个暗道,是之前查探时发现的!” 不等我们阻止,他已将黄符往空中一抛,口中念念有词。 黄符在空中化作一只巨大的火鸟,发出尖锐的鸣叫,朝着阴虱群俯冲而去。 火焰瞬间蔓延开来,烧得阴虱们嗷嗷直叫,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 “走!”师父朝我们使了个眼色,自己却朝着相反方向跑去,故意发出声响引着阴虱虫追赶。 “师父!”我急得眼眶发烫,却被陈默叔一把拉住。 “别傻了!这是命令!”他咬着牙,“我们找到寨主,才能救所有人!” 夙夙也抹了把脸,抓起我的手:“快走!师父不会有事的!”三位异能战士紧随其后。 我们趁着阴虱虫被火鸟和师父引开的空档,跟着陈默叔往庙后跑去。 黄五儿警惕地跟在脚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庙后的回廊堆满了腐烂的供品,墙角有个半人高的洞口,被杂草和蛛网遮掩着,若非陈默叔提醒,根本发现不了。 “进去!”陈默叔率先钻了进去,我和夙夙紧随其后,后面跟着那三位战士,黄五儿则纵身一跃,跳上洞顶负责警戒。 暗道里又黑又窄,只能容一人匍匐前进,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我们摸索着往前爬,身后隐约传来阴虱虫的嘶吼和师父的喝骂声,每一声都像鞭子抽在心上。 爬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终于出现一丝光亮。 我们加快速度爬出洞口,发现竟来到了城隍庙后的一片荒院。 院子中央竖着一根巨大的石柱,上面绑着数十个面色惨白的生魂,他们的眉心都贴着一张黑色符纸,气息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石柱旁站着两个身影。 左边是个瘦得见骨的千年僵尸,穿着黑色皮甲,裸露的胳膊上纹着骷髅头,正是那泥塑大寨主的模样。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鬼头刀,嘴角挂着狞笑。 右边是个稍胖些的高个,穿着青色长衫,面容阴鸷,眼神像毒蛇一样阴冷。 他正拿着一支毛笔,蘸着暗红色的液体,在石柱上写写画画。 “刘慎清!”我认出了那个微胖高个,正是我们要找的人。 听到我的声音,两人同时转过身来。 黑风寨主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哟,还真有不怕死的送上门来。正好,献祭就差最后一个纯阳体了。” 刘慎清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阴恻恻地说:“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你的纯阳血,可是助我修成邪功的最好祭品。那样我就能与天地共存。” “你残害这么多生魂,就不怕天打雷劈吗?”夙夙怒喝道,“想当年你收我为弟子,护我长大,这份恩情……你怎能如此?” “天打雷劈?”刘慎清哈哈大笑,“在这枉死城,我和大寨主就是天! 等我修成邪功,别说天打雷劈,就算十殿阎罗来了,也奈何不了我!”他又向夙夙叫道,“别怪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何况长生不死,谁不想要?” 他挥了挥手上的鬼头刀,石柱上的生魂们顿时发出痛苦的**,黑色符纸冒出阵阵黑烟,他们的气息愈发微弱了。 “住手!”师父忽然赶了过来,脸上怒不可遏,举着桃木剑就冲了过去,“劣贼!做尽伤天害理之事,今日我必清理师门叛贼!” “不知死活!”黑风寨主冷哼一声,鬼头刀带着风声劈了过来。 我连忙举剑去挡,只听“咔嚓”一声,桃木剑竟被震得脱手飞出,虎口一阵发麻。 千钧一发之际,黄五儿突然像道闪电般扑向黑风寨主的脸,利爪狠狠抓向他的眼睛。 “滚开!”黑风寨主吃痛,怒吼着挥刀去砍黄五儿。 趁着这空档,陈默叔忍着伤痛冲上来,举剑刺向黑风寨主的后心。 可那寨主的皮甲实在坚硬,剑尖刺在上面,只留下一个白印。 “没用的!”黑风寨主转过身,一脚将陈默叔踹飞出去。 陈默叔撞在墙上,喷出一口鲜血,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陈默叔!”我惊呼着想去扶他,刘慎清却突然动了。 他手中的毛笔化作一道黑影,直取师父的眉心。 “小心!”夙夙猛地将师父推开,自己却被毛笔擦中了胳膊。 她胳膊上瞬间浮现出一道黑色印记,迅速朝着心脏蔓延,她闷哼一声,脸色变得惨白。 就在此时,尧殷和马九六出现了。 原来他们一直埋伏在外面,早已发现师父在利用他们做伤天害理的事,自知讨不到半分好处,良知渐醒,只等时机背叛。 两人的出现,让一旁的三位异能战士也加入了战场。 可这两位刘慎清的徒弟只是出力不出功,跟三位战士假意缠斗,战士们也默契配合——否则凭马九六和尧殷的本事,过不了几招就能拿下他们。 “夙夙!”师父又惊又怒,踢起地上一块石头就朝刘慎清砸去。 刘慎清侧身躲过,冷笑一声:“别急,今日你我师兄,只能留一个。”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石柱上的黑色符纸突然全部爆开,那些生魂的魂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出,朝着他手中汇聚而去。 “献祭开始了!”刘慎清脸上露出狂热的笑容,“有了这些生魂,再加上你和你徒弟的纯阳血,我就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脸色一变,猛地看向城隍庙的方向。 只见一道金光冲破庙顶,伴随着钟馗震耳欲聋的怒吼,整座城隍庙竟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怎么回事?”黑风寨主也愣住了。 这时,师父的声音传来,带着怒意,却异常坚定:“孽障!你的死期到了!” 我们循声望去,只见师父浑身带伤,拄着把桃木剑,一步步走向刘慎清。 他身后,钟馗庞大的身影紧随而至,虽也带着伤,眼神却依旧凌厉如刀,手里还拎着几颗阴虱虫的头颅。 “钟馗!”黑风寨主脸色大变,“你怎么可能……” “区区几只蝼蚁,也想拦我?”钟馗冷哼一声,大手一挥,将手中的头颅掷了过去。 黑风寨主和刘慎清连忙躲闪,趁着这空档,师父从怀中掏出一面小小的八卦镜,对准了石柱上的符文。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 八卦镜射出一道耀眼的金光,落在石柱上。 那些暗红色的符文瞬间燃起火焰,发出“滋滋”的声响,很快便消失不见。 “不!”刘慎清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失去了符文的束缚,那些生魂的魂魄重获自由,纷纷朝着黑风寨主和刘慎清扑去。 报复苏仇的怨念化作无形的力量,将两人紧紧缠绕。 “啊——”黑风寨主和刘慎清被无数生魂撕扯着,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迅速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两道黑烟,被钟馗一把抓住,塞进了腰间的葫芦里。 随着两人消失,城隍庙的震动渐渐停止,那些阴虱虫也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一切终于结束了。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看着那些重获自由的生魂渐渐消散在空气中,心中百感交集。 师父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好小子,没给师父丢脸。” 夙夙靠在墙上,胳膊上的黑色印记已经褪去,脸上虽难掩倦色,却朝着我笑了笑,笑容虚弱却格外明亮。 黄五儿跳上她的膝盖,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喉咙里发出安慰的呼噜声。 陈默叔挣扎着站起来,走到我们身边,望着远方渐渐亮起的微光,喃喃道:“天亮了……我们该回家了。” 而尧殷和马九六,在师父被收服后,也被五鬼拿下,等待他们的将是冥府的审判。 我应道:“是啊,该回家了。” 虽然经历了生死考验,但我们终究战胜了邪恶,守护了该守护的东西。 这片阴森的枉死城,终将成为过去。 而我们,也将带着这段记忆,继续前行。 第三十五章:云志勇斗蜈蚣 回陈家村养伤已有一周,我们几个身上多少还带着些小伤。 这天闲来无事,我正翻看着手中的古秘籍,院外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巨响——是夙夙和黄五儿猛地推开了铁门,铁门重重撞在院墙上。 我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手里的古书“啪”地掉在地上。 刚要发作,抬头却见她俩慌得像在逃难,脸色发白,说话都带着颤音,上气不接下气:“师、师兄,不好了……我们、我们怕是撞着那种东西了。” “什么事能让你们吓成这样?”我皱起眉。 夙夙咽了口唾沫,急声道:“说来话长……我俩今天上山想采些治外伤的草药,走到树林深处时,天突然变了脸,下起瓢泼大雨。我俩赶紧找地方躲雨,就跑到一座山峰凸出来的石崖下。” 黄五儿接过话头,声音还在发颤:“那时对面山上突然发了泥石流,从山顶直冲下来。 多亏我对灵力敏感,及时察觉到危险,拉着夙夙丫头躲开了。” 我心头一紧,捏着书页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书页边缘被攥得发皱:“既然躲过了泥石流,怎么还慌成这样?” 夙夙脸色更白了,手紧紧抓着黄五儿的胳膊,像是怕一松手就会出事。 她喉结滚动得格外明显:“不是……不是泥石流的事。 我们躲在石崖下时,雨太大了,那石崖缝里……缝里渗出水来,带着股怪味。” “是腥气!”黄五儿的尾音抖得像风中的蛛网,“比山里野兽的血味还浓。 我对灵力敏感,能感觉到那腥气里裹着股邪性,像冰锥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 我拉着丫头想走,可那石缝突然……突然往外鼓!” “鼓?”我皱眉,“是石头松动了?” “不是石头!”夙夙猛地拔高声音,又慌忙压低,眼里满是惊恐,“是一团东西,黑乎乎、黏糊糊的,从石缝里挤出来! 身上还长着好多细须,像蛇一样在地上爬! 我和五儿吓得转身就跑,那东西好像被惊动了,后面传来‘滋滋’声,我们不敢回头,一路跑回来的!” 我低头看了眼掉在地上的古籍,封面上的山水图案在昏暗光线下似乎微微扭曲。 陈家村四周的山看着平静,实则藏着不少古怪,前阵子我们遇袭受伤,便是拜山里的“东西”所赐。 “那石崖在什么位置?”我捡起古籍,拍了拍上面的灰。 黄五儿从怀里掏出块被雨水泡软的泥块,上面还沾着几根干枯的茅草:“就在我们常去采药的林子深处,靠近断云崖的地方。 那石崖底下有棵老松树,树干上缠着野葡萄藤。” 断云崖……我记得古籍里提过一句,说那地方“阴气聚,邪祟生”,当时没太在意,如今听她们一说,倒像是印证了。 “你们跑回来时,有没有感觉被跟着?”我起身,往里屋走去。 桌上的挂包、墙边的桃木剑,我一一拿起,剑鞘上雷击过的印结依然清晰。 师父正在卧房午休,她俩显然也怕惊动老人家,院子里紧绷的气氛因这层默契稍稍缓和。 夙夙和黄五儿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没敢回头看,但一路上除了我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喘气声,没别的动静。” 我掂了掂手里的桃木剑,沉声道:“这事不能掉以轻心。 那东西既敢从石缝里出来,保不齐还会闹事。 你们留在家里,把院门闩好,我去断云崖那边看看。” “师兄,我跟你一起去!”夙夙立刻说道,黄五儿也跟着点头。 “不行。”我摆摆手,“你们刚受了惊吓,再去怕是应付不来。 我去去就回,若是真有邪祟,也好先探探底细。” 说着,我推开院门。外面天色已有些发暗,山风卷着草木气息涌进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像极了黄五儿说的那股怪味。 我眯了眯眼,握紧桃木剑,转身朝村外的山中走去。 身后,院门“吱呀”一声关上,伴随着门闩落下的轻响。 我知道,此刻肩上扛着的,不只是自己的安危,还有整个村子的安宁。 断云崖方向,乌云正慢慢压下来,像有什么东西躲在云后,冷冷盯着这片土地。 抵达山中时已是夜晚,月光穿过云层,勉强照亮树林。 光线引着我往目的地走,眼前原本平整的山地,此刻竟成了泥石流肆虐后的狼藉场。 我没多停留,顺着夙夙和黄五儿描述的记忆,又走了半刻钟,终于见到那处凸出来的山崖。 借着朦胧月光靠近,却什么也没瞧见,只看到一个一米多宽、差不多高的洞口——哪里有她俩说的妖邪怪物? 夜风卷着林子里的寒气往衣领里钻,我缩了缩脖子,从包里翻出强光手电,朝洞口照去。 光柱刺破浓稠的黑暗,在洞壁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除了些苔藓和风干的碎石,连只蝙蝠都没有。 “夙夙那丫头莫不是记错了?”我嘀咕着往前凑了两步,脚刚踩到边缘的碎石,身后突然传来“咔嗒”一声轻响。 我猛地回头,手电光扫过来路,空荡荡的林子里只有树影在风里摇晃,像无数只伸出的手。 可那声音太近了,近得仿佛就在耳畔。 正发怔时,洞口里突然飘出股怪味——不是腐土的腥气,倒像是什么东西烧糊了的甜腻味。 我屏住呼吸再往里照,才发现洞壁深处似乎有片颜色不同的岩壁。 走近了才看清,那根本不是岩石,而是层厚厚的、半干的粘液,上面还沾着几根树枝和枯叶。 手电光突然开始闪烁,电流“滋滋”作响。 我心里一紧,刚想后退,就见那片粘液猛地鼓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翻了个身。 紧接着,洞口两侧的崖壁上,竟缓缓浮现出一排暗红色的斑点,借着忽明忽暗的光一看——倒像是眼睛? “谁在那儿?”我攥紧手电大喝一声,声音撞在洞壁上弹回来,竟变了调,像只受伤的怪兽在呜咽。 粘液层“啵”地破开个小口,一股更浓的甜腥味涌出来,还混着一缕熟悉的香气——是黄五儿总带在身上的柏子香。 我的心猛地沉下去,刚要抬脚冲进洞,脚下的地面突然晃了晃。低头一看,那些原本嵌在土里的碎石,竟在慢慢蠕动,像无数只细小的触手在往外钻。 而洞口拐弯处,不知何时亮起了两点幽绿的光,正一缩一缩地朝我这边靠近。 它的速度不快不慢,那股腥气却直冲脑门。手电照过去,只见一片迷蒙——是它口吐的气雾挡住了视线。 就在这时,危险感瞬间攫住了我!它离我只有几米远了,而我终于看清了它的真面目。 是一条大蜈蚣。 那蜈蚣足有菜盘子般粗细,暗红色的甲壳在手电光下泛着油滑的光。 一节节的躯体上,密密麻麻爬满了足肢,每一根都像淬了毒的钩子,蹭过旁边的岩壁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最骇人的是它那对颚肢,张合间能看到里面青黑色的毒液在闪烁,刚才闻到的腥气就是从那里喷出来的,混着腐烂草木与酸液的刺鼻味。 我浑身汗毛瞬间倒竖,下意识地往后缩,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 这狭窄的山洞里根本没地方躲,那蜈蚣似乎察觉到我的动静,头部微微抬起,复眼在昏暗中亮着幽绿的光,顺着我的方向缓缓爬来。 它爬过的地方,石壁上竟留下一道淡淡的焦痕——显然体表分泌的粘液带着腐蚀性。 我握紧桃木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它近身。 就在这时,蜈蚣突然加快速度,前半段身体猛地抬起,像条蛇似的朝我扑来,腥气瞬间浓烈得让人窒息。 我几乎凭着本能往旁边一滚,堪堪躲过那带着毒液的颚肢。 只听“嗤”的一声,刚才我靠着的石壁被它咬中,竟硬生生蚀出一个小坑,碎石混着白烟簌簌往下掉。 还没等我站稳,它的尾端突然横扫过来,细密的足肢刮得空气“呜呜”作响。 我咬着牙舞起桃木剑,狠狠劈在它的尾节上,“嚓”的一声脆响,像是砍在了硬木上,震得我虎口发麻。 那蜈蚣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躯体猛地蜷缩起来,又带着更大的力道舒展开,整个山洞都仿佛在跟着震动。 我知道不能再被动挨打,借着它舒展的间隙,一个箭步冲到它身侧,抡起桃木剑就往它最中间的环节刺去。 那里的甲壳似乎比别处薄些,只听“咔嚓”一声——桃木剑断了,那畜生也被刺出个洞,小半截断剑还残留在它身体里,墨绿色的粘稠液体立刻涌了出来,带着更难闻的腥臭气。 蜈蚣受了这一下,变得更加狂暴,巨大的身躯在山洞里疯狂扭动,岩壁上的碎石不断掉落,砸得我背上生疼。 我只能死死盯着它的动作,在它的缝隙里辗转腾挪,手里的断剑依然握得紧紧的,指缝里全是冷汗。 就在它再次抬起头,准备朝我喷出毒液时,我瞅准机会,猛地将断剑插进刚才劈开的小口,用尽全身力气往旁边一别。 只听一声凄厉的嘶鸣,那道伤口被硬生生撕裂开一大截,墨绿色的液体喷溅得四处都是,落在地上“滋滋”作响。 蜈蚣的动作明显迟缓下来,庞大的身躯开始抽搐,甲壳上的光泽也渐渐黯淡。 但它还是不甘心似的,挣扎着想要再靠近我,足肢在地上乱抓,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划痕。 我不敢大意,又后退了几步,紧紧盯着它的动静。 直到它的躯体彻底不再动弹,那对幽绿的复眼也失去了光彩,我才终于松了口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 山洞里只剩下我粗重的呼吸声,还有那股散不去的腥臭味。 看着地上那条巨大的蜈蚣尸体,我心里一阵后怕——刚才要是慢了一步,恐怕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我了。 第三十六章:跑错路却进入洞内深处 我靠在洞壁的岩石上大口喘着气,左手攥着的手电筒在洞里胡乱扫着,想找找装法器的挂包。不知何时,那布包已经掉在了地上。 洞里倒是凉快,虽是夏天,却一点不热,刚才那场激烈的打斗下来,也没出多少汗。 正胡乱想着,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恰巧照到了挂包。 心里一喜,急忙挪过去几步,蹲下身子把布包捡起来,将散落在地上的法器一件件往里装。 最后一件法器归位时,眼角瞥见旁边还有块残缺的玉片。 这……这怎么会有这东西?我一时愣住,说不清是该高兴还是惊讶,捡起玉片翻来覆去地看,却看不出个名堂。 这么个不大的山洞里,怎么会有这物件? 虽说我不懂古董,但也知道山里或洞里冒出这东西,多半意味着洞内深处有古墓。 而且这玉片拿在手里,竟透着股阴煞之气,想必是古时陪葬用的物件。 指尖摩挲着玉片边缘的断口,冰凉的触感里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顺着指缝往骨头缝里钻。我忽然想起刚才跟那条蜈蚣缠斗时,后背撞到过一块突出来的岩石,当时只觉得钝痛,难不成挂包就是那会儿甩出去的? 手电筒的光柱在洞顶扫了圈,忽然照到一处与周围岩石色泽不同的地方。 那是块半掩在石缝里的青石板,边缘隐约能看出人工凿刻的纹路,只是被厚厚的青苔糊了大半,不仔细瞧根本发现不了。 “难道……”我心脏猛地一跳,刚才捡法器时只顾着低头,竟没留意脚边还有这等蹊跷。 咬了咬牙,把玉片揣进怀里,腾出右手去扒石板上的青苔。 指尖刚触到石板,那股阴煞之气突然浓了数倍,比玉片上的厚重十倍不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板下喘着粗气。 我反手摸出布包里的桃木匕首——这是师父传下来的,据说浸过三年黑狗血,寻常邪祟挨上一下就得魂飞魄散。 握着匕首的手微微发颤,不是怕,是兴奋——这洞里真藏着东西! 就在这时,手电筒的光突然开始闪烁,像是接触不良。 洞内的凉气瞬间重了好几倍,不再是清爽的凉,而是带着腥味的阴冷,直往骨头缝里钻。 眼角余光瞥见洞壁上似乎有什么在动,不是影子,是实实在在的轮廓,像有人贴着石壁在爬,指甲刮过岩石的“沙沙”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猛地转头,光柱扫过去,却什么都没有,只有湿漉漉的岩石上挂着些不知名的藤蔓,在风里轻轻晃着。 可那“沙沙”声还在,而且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身后。 屏住呼吸,握紧了匕首,忽然想起师父的话:“遇到不对劲的地方,先别急着动手,看看脚下——邪祟的脚印,从来都不会骗人。” 低头往脚下照去,这一照,冷汗瞬间顺着后颈流了下来。 我的脚印旁边,赫然多了一行脚印。 不是人的,也不是兽的,像是爪子踩出来的,五个趾头分得很开,每个趾尖都带着深深的划痕。 而且这行脚印……是倒着的,从脚边一直延伸到那块青石板前,像是有个东西倒着走过去,然后站在了石板上。 更要命的是,那“沙沙”声,已经到了耳边。 好在我是纯阳之体,那东西在离我一尺多远时,竟停下了飘浮的身形,耳边顿时涌来一股寒意。本能驱使下,我打了个寒噤。 一时慌了神,又孤身一人在洞内,慌不择路间竟跑错了方向,没往洞外逃,反倒冲进了洞的深处。 身后那股寒意如影随形,脚踩在洞底碎石上的声响在空荡的洞里被无限放大,每一步都像踩在绷紧的弦上。 我不敢回头,只觉得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贴着脊背滑行,带着冰碴似的凉意往骨头缝里钻。 洞深处的黑暗比入口处浓稠得多,像是化不开的墨。 手电筒的光束往前探了探,只照见嶙峋的岩壁上布满湿漉漉的青苔,水珠顺着石棱往下滴,“嘀嗒、嘀嗒”的声音混着我的喘息,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突然脚下一绊,我踉跄着往前扑去,手电筒“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光束瞬间歪向头顶,照亮了一片诡异的景象——洞顶竟密密麻麻挂着些半透明的东西,像是蝉蜕,却比蝉蜕大上数倍,轮廓隐约能看出人形,表面泛着珍珠母贝般的虹光。 被光束一照,那些“壳”里仿佛有东西动了动。 寒意猛地从脚底窜上天灵盖,我顾不上捡手电筒,连滚带爬地往前挪,指尖却摸到一片冰凉滑腻的东西。 低头借着最后一点余光看去,竟是一块刻满纹路的石碑,那些纹路扭曲缠绕,像无数条小蛇在上面蠕动。 就在这时,身后那股寒意骤然停住了。 我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只听见自己心脏擂鼓般的声响。 过了片刻,耳边传来细碎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石壁上爬下来,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种黏腻的湿意,越来越清晰。 突然,手腕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不是冰冷的,反而带着点温热,像极了人的皮肤。 我猛地一挣,那东西却缠得更紧,顺着手腕往上爬,滑腻的触感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有生人……” 一个极轻极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是无数根针同时扎进脑子里,又尖又锐。 我这才看清,缠在手腕上的哪是什么东西,分明是一缕缕黑色的雾气,正顺着我的皮肤往肉里钻。 借着手电筒的光束——不知何时竟转了方向,恰好照在我手背上。 那些黑雾钻过的地方,皮肤竟泛起了青黑色,像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样,还隐隐透着点红光。 “不行……”我咬着牙想把黑雾甩开,可它们像是长在了身上,怎么都甩不掉。 就在这时,丹田处突然传来一阵灼热,像是有团火猛地烧了起来,顺着四肢百骸往手腕处冲。 “滋——” 黑雾被那股热流一冲,瞬间发出被烫到似的声响,竟开始往后退。 我趁这个机会,用尽全身力气往前一扑,总算挣脱了黑雾的纠缠,连滚带爬地冲进了石碑后面的狭窄石缝里。 石 缝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外面越来越近的摩擦声。 我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手捂着还在发烫的丹田,心脏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刚才那股热流……是纯阳之体的力量? 可这力量为何偏偏在这时爆发?还有那些人形的“壳”,石碑上的纹路,以及那个诡异的声音……这个山洞深处,到底藏着什么? 外面的摩擦声停在了石碑前,紧接着,那缕寒意又开始弥漫开来,一点点渗进石缝里,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等待。 我握紧了拳头,知道不能坐以待毙。 丹田处的灼热感还没褪去,或许,这就是我唯一的生机。 第三十七章:师父灭了大粽子 深吸一口气,我强迫自己冷静。指尖在布包里摸索,触到一小截朱砂——画符常用的物件,虽不及桃木匕首威力强,却也能暂慑邪祟。 石缝外的寒意愈发浓重,混着股淡淡的腥甜,像是腐肉缠上花蜜的味道,闻得人头晕目眩。 我咬了咬舌尖,剧痛拽回几分清明,借着丹田尚未散尽的热流,伸手将朱砂攥在掌心。 就在这时,石缝入口的阴影里,缓缓探进来个东西。 不是头,也不是手,是一截惨白的肢体,像树枝般拧着,表面覆着带斑纹的腐烂皮肉,末端分岔成三根指状弯钩,正慢悠悠往石缝里探。 我屏住呼吸,攥紧朱砂。那肢体离我不过半尺时,突然顿住,像察觉到什么,弯钩微微颤着,刮过石壁发出“咯吱”轻响。 “只见那东西左右动了动胳膊,尽发出骨架磨动的响声……”那个尖锐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却带了丝迟疑,“不对……” 话音未落,那肢体猛地加速,直刺我的面门!我早有准备,侧身躲开的同时,将掌心朱砂狠狠拍了过去。 “嗤——” 朱砂触到那斑纹烂肉的瞬间,像滚油滴进冷水,冒起阵阵白烟。那肢体猛地缩回,阴影里炸出一声凄厉尖啸,震得石缝都在微微发颤。 趁这空档,我摸到掉在石缝外的手电筒,一把拽过来按亮——光束正巧照在阴影里那东西身上。 那是个没法形容的怪物。 身子像干尸又不全像,只剩副骨架似的肢体,没多少肉,零星挂着几片烂肉,却长着张分不清男女的脸。 尸身上爬满密密麻麻的蛆虫,最骇人的是它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片蠕动的灰白混暗黑色肌肉,布满细小孔洞,蛆虫在里面钻来钻去,偶尔掉下来两三只,落在地上还在扭。 那片肉膜随着呼吸一张一合,倒像是嘴和眼睛的模样。 而洞顶那些倒挂的人形“壳”,此刻不少已裂开缝隙,里面隐约能看到蜷缩的黑影,似在等着破“壳”而出。 “闯入者……都要留下……”怪物的声音从肉膜的孔洞里挤出来,带着黏腻的回响。 它身下的肢体突然暴涨,“砰”的一声炸开,无数碎块像砂子般朝我这边的石缝抛来! 我急忙往石缝深处缩,后背却撞上块硬东西。 回头一照,竟是另一块青石板,比之前那块小些,上面也刻着扭曲纹路,只是纹路里嵌着些细碎玉片,和我捡到的那块残缺玉片一模一样。 丹田的热流再次涌起,这次比刚才更烈,像是要把血液都烧起来。 我忽然意识到,这股力量或许和这些玉片有关! 眼看地上的蛆虫就要爬上脚踝,我抓起石板上一块嵌得较松的玉片,猛地朝那些蛆虫扔去。 霎时,玉片发出绿色光芒,往前爬的蛆虫顿时停住,竟开始往反方向退。 竟是玉片发出的“嗡嗡”声波逼得它们绕路。 没料到玉片突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道道柔和的绿光从玉片里散出,瞬间将整个石缝笼罩。 那些还没扑过来的蛆虫被绿光一碰,竟像受了惊吓般,纷纷掉头逃窜。 那些倒挂的怪物发出一声痛苦嘶吼,庞大的身躯剧烈扭动,洞顶的“壳”裂得更厉害了,里面的黑影蠢蠢欲动。 而我手中的玉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滚烫,上面的纹路竟开始流动,与体内纯阳之气的热流渐渐呼应起来。 这时一声大喊传来,竟是师父的声音,身后跟着的是夙夙与黄五儿。 “不能让它们醒……”怪物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恐惧,它们的肢体开始疯狂撞击壳面,洞顶碎石簌簌落下,仿佛下一秒就要崩塌。 我迅速从石缝里爬出来,紧握着发烫的玉片,能感觉到石板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一股远比怪物更强大的气息缓缓上升,带着古老而威严的压迫感。 “师父,夙夙,黄五儿,你们来了。”我问道。 “师父,我能感觉到,这石板下有比刚才更厉害的东西。” 这时石缝外的摩擦声越来越急,石板上的纹路流动得更快,玉片的热流几乎要沸腾起来。 我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徒儿莫慌,有为师在,莫要失了分寸,天大的事有为师担着。” 说时迟那时快,地上的石板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撞击,猛地向左右两边分开,抛向空中…… 这般强大的撞击,绝非一般怪物能做到。 只见一个两米多高的粽子,从石板下跳了出来。 师父话音未落,那两米多高的粽子已带着一身土腥气直扑过来。它青灰色的皮肤紧绷在嶙峋的骨架上,双眼空洞却透着怨毒的红光,十指如铁钩般前伸,指甲缝里还嵌着些暗褐色的污迹。 “孽障!”师父冷哼一声,左手猛地将我往身后一拽,右手已掣出腰间的桃木剑。 剑身嗡鸣着泛出淡金色光晕,与粽子身上散出的黑气撞在一处,竟激起细碎的火花。 我踉跄着后退几步,才发现这粽子并非寻常之物。 它胸腔处有个碗口大的窟窿,窟窿边缘凝结着黑紫色血痂,可那窟窿里非但没有脏器,反而蠕动着无数细小的白虫,看得人头皮发麻。 “是养煞粽!”师父的声音沉了几分,“难怪能撞裂青石板,这东西是用活人精血喂大的,怨气比寻常粽子重好几倍!” 说话间,养煞粽已再次扑来,带起的阴风裹着股腐臭,呛得我险些呕吐。 师父不慌不忙,脚踏天罡步,桃木剑挽出个剑花,精准劈在粽子肩头。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坚如精钢的骨头竟被劈开一道缝隙,黑血喷溅而出,落在地上滋滋地冒着白烟。 可这养煞粽像是不知疼痛,伤口处的白虫疯狂扭动,不过瞬息就将伤口覆盖,竟有愈合的迹象。它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猛地张开嘴,从里面喷出一团黄白的蛆虫。 “屏住呼吸!”师父拽着我旋身避开,蛆虫落在旁边的铜树上,那手臂粗的树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锈蚀剥落,铜树叶瞬间变得残缺不全。 “这、这……”我看得目瞪口呆,它们竟以铜锈为食…… 夙夙心头一紧,握紧了腰间的黄符,猛地朝大粽子纵身一跳,将黄符贴在了粽子额头上。 没料到大粽子才消停片刻,又动了起来,一双空无神韵的眼睛,竟直直盯着我…… 我站在一旁暗自思忖,这养煞粽如此邪异,师父虽应付得从容,额角却已渗出细汗。 忽然,那粽子猛地转身,竟不再攻击师父,而是朝着我直扑过来,空洞的眼眶里红光更盛。 “小心!”师父惊呼一声,桃木剑掷出,正中粽子后背。 可这一下似乎彻底激怒了它,它浑然不顾背上的剑,速度竟快了几分,腥臭的风已扑面而来。 我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将黄符往前一推,口中念起师父教的口诀。 黄符骤然亮起金光,与粽子撞在一处。 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那粽子竟被震得后退几步,身上的黑气淡了不少。 就在这时,师父已欺身而上,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铜钱剑,剑尖直指粽子胸口的窟窿。 “孽障,还不伏诛!”铜钱剑刺入,那粽子发出最后一声惨叫,身体迅速干瘪下去,最终化为一滩黑水,只有那桃木剑插在地上,兀自嗡鸣。 师父长舒一口气,抹了把额角的汗,看向我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反应不错,没给为师丢脸。” 我瘫坐在地上,心脏还在狂跳,看着那滩黑水,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养煞粽如此厉害,背后定有操控之人,看来这次的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第三十八章:黄五儿再施神通 这养煞粽,定是建墓之人用古族秘术炼制的。 师父拔出插在地上的桃木剑,用布仔细擦拭着剑身上的黑血,“你们看这血的颜色,黑中带紫,还泛着腥气,定是用活人精气做了引媒。 至少得攒足七七四十九个枉死者的怨念之力,才能养出这般凶性。” 夙夙蹲下身,拿树枝拨了拨那滩黑水,眉头拧成个疙瘩:“师父,这水里好像有东西在动。” 话音刚落,黄五儿“噌”地跳到老黑水边,围着水滩蹦来跳去,小爪子在地上挠得“啦啦”响,瞧那急吼吼的模样,像是有什么大事。 我正想开口问它急什么,低头凑近了些,就见黑水深处有几点微弱的红光在闪,像被困在泥里的萤火虫,忽明忽暗的。 黄五儿“喵”地叫了一声,爪子往水里一探,却像被绿火灼烧似的,小爪子上瞬间冒起烟来。 它急忙甩了甩爪子,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警惕。 “别碰!”师父沉声喝止,从布包里掏出个青瓷小瓶,往水里滴了三滴黄色液体。 那液体入水就散,黑水顿时翻涌起来,绿光猛地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血珠飘向洞顶。 洞顶那些还没破壳的黑影突然剧烈挣扎,壳上的裂缝越来越大,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指甲刮擦的声响。 我握紧手中发烫的玉片,绿光再次亮起,那些血珠一碰到绿光,就“嗤”地化作白烟,黑影的挣扎也弱了几分。 “是血引术。”师父脸色凝重,“看来建墓时就有人打算用养煞粽的精气唤醒这些东西。 我们闯进来的,怕不是普通古墓,是个古族遗留的养煞窟。” 话音刚落,洞壁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像是有重物在远处走动。 黄五儿把耳朵贴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低吼。 夙夙拔出腰间的匕首,警惕地望着黑暗深处:“师父,那边好像有动静。” 我忽然想起那块刻着纹路的青石板,急忙道:“刚才石缝里还有块嵌着玉片的石板,说不定和这些东西的封印有关。” 师父眼睛一亮:“快带我们去看看!” 回到石缝处,那块青石板还躺在原地,上面的玉片大多已经脱落,只剩边角嵌着两块碎玉。 师父蹲下身,手指抚过石板上的纹路,突然倒吸一口凉气:“是古族锁煞阵! 难怪这些邪祟被困在这里,这阵法是以玉片为能量媒介,镇压着底下的煞物。” 他指着纹路交汇处的凹槽:“这里本该有块主玉核心,现在却空着,定是被人取走了,才让养煞粽有了可乘之机。” 就在这时,震动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铁链拖拽的“哗啦”声。 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个人影,穿着破烂的黑袍,脸上戴着青铜面具,手里牵着条锈迹斑斑的铁链,链端锁着个比养煞粽还要高大的黑影。 那黑影浑身裹着粗布烂衣,只露出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 “擅闯禁地者,死。”面具人的声音嘶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黄五儿率先扑了上去,却被那黑影一爪子拍飞,撞在洞壁上发出闷响。 夙夙掷出黄符,被面具人挥手打散。 他手中突然多出一把骨笛,笛声尖锐刺耳,洞顶的壳子“咔嚓”作响,竟有几个黑影破壳而出,朝着我们扑来。 这时,被拍落在地的黄五儿怒得“滋滋”作响,突然从它嘴里冒出一句:“比高大吗?俺黄大仙可不比你差!” 只见黄五儿怒吼一声,身体“呼”地暴涨到好几丈高,嘴里同时喊道:“本命真身、法天象地!” 说时迟那时快,它抬起像三人床那么大的手掌,“啪”地就拍向青铜面具人。 只见面具人像被狂风卷着似的,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黄五儿一阵爆发后,身形已恢复原状。 我正惊讶着,就听师父大喊:“护住玉片!”他说着冲向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面具人。 那面具人站稳后摇了摇头,瞧那样子还晕乎乎的,想来刚才摔得不轻。 师父手握桃木剑,与对方的骨杖“铛”地撞在一起,发出木铁交鸣之声。 那面具人被这么一摔,气焰消减了不少,看黄五儿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忌惮。 我守在石缝旁,紧握着玉片,绿光将周身笼罩。 那些黑影一靠近就被灼伤,发出凄厉的惨叫。 可那被铁链锁着的黑影却不怕绿光,它撕开身上的烂布,露出布满腐烂的身体,张开嘴喷出黑色雾气。 所过之处,绿光竟开始变淡。 “那是蚀煞雾!”师父分心喊道,“用玉片的纯阳能量催动防御!” 我急忙凝神聚气,丹田的热流与玉片的绿光相融,化作一道金色光柱射向蚀煞雾。 蚀煞雾被光柱击中,发出一声咆哮,身体竟开始消融。 面具人见状,骨笛声变得急促,那蚀煞雾突然“嘭”地自爆,黑色雾气瞬间弥漫整个山洞。 “屏住气!”师父的声音在雾中传来,“这雾能侵蚀血肉!” 我闭紧呼吸,摸索着往师父声音的方向移动,却不小心撞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 低头一看,竟是黄五儿,它不知何时晕了过去,爪子上还沾着黑色的雾气。 我急忙将玉片贴在它身上,绿光渗入,黄五儿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哼,缓缓睁开了眼。 就在这时,雾气中传来面具人的闷哼,紧接着是骨杖落地的“哐当”声。 雾气渐渐散去,只见师父的桃木剑刺穿了面具人的肩膀,而那面具人手里,正握着一块缺了角的玉佩,与我捡到的那块一模一样。 “主玉核心……”师父盯着那块玉佩,“果然在你手里。” 面具人突然发出一阵恐怖的笑,笑声癫狂:“你们以为赢了? 太晚了……镇煞石已破,这养煞窟里的东西,很快就要出来了……” 他猛地扯断铁链,腹部竟像烂泥似的化作一堆虫子滚落地上。 那堆虫子一落地,突然“窸窸窣窣”爬动起来,竟是无数的食煞虫,朝着石板下钻去。 石板开始剧烈震动,下面传来沉闷的咆哮,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大的气息喷涌而出,整个山洞都在摇晃,仿佛随时会坍塌。 师父一把夺过主玉核心,将它嵌回青石板的凹槽里。 主玉与石板上的纹路相融,发出耀眼的金光,石板下的咆哮声渐渐平息。 面具人看着这一幕,突然咳出一口食煞虫,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面具脱落,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竟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终究……还是失败了……”老者喃喃自语,眼睛里满是绝望。 师父探了探他的鼻息,摇了摇头:“已经没气了。” 我看着他的尸身,又看了看洞顶渐渐安静下来的黑影,满肚子疑惑:“师父,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师父拿起那块主玉核心,叹了口气:“这主玉里嵌着他的精神烙印,怕是被古族秘术控制,不得不这么做。” 他望向洞外,“这养煞窟的背后,定有更大的阴谋。 我们得尽快探明这墓的秘密,把这事禀报给协会。” 夙夙抱着缓过劲来的黄五儿,点了点头:“这里太诡异了,还是早点探查完离开为好。”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嵌在石板上的玉片,它们的光芒渐渐黯淡,与主玉核心融为一体。 握着手中那块残缺的玉片,我忽然有种预感,这件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第三十九章:神行术 山洞里的震动彻底平息,只剩下我们三人一黄大仙的呼吸声在空旷中回荡。 那些破壳的黑影已化作黑烟消散,洞顶残留的空壳像垂挂的枯果,再无半分生机。 我摩挲着掌心那块残缺的玉片,它边缘的断口与师父手中的主玉核心恰好吻合,拼在一起时,玉面上的纹路便如流水般衔接起来,隐约能看出是幅蜿蜒的图纹。 “这玉片的纹路,倒像是幅复杂的符箓图。” 夙夙凑过来看了两眼,怀里的黄五儿甩了甩尾巴,琥珀色的眼睛盯着玉片,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师父将主玉核心从石板凹槽取出,用布仔细裹好:古时候常以玉纹记事,这养煞窟的位置怕是就藏在这玉的纹路里。 只是玉纹不全,还缺了关键的线路。 师父忽然看向我手中的残玉:“云志,把你的玉片给我看看。” 我递过去,师父将两块玉片拼在一起,指尖在衔接处轻轻摩挲。就在这时,两道微光从玉片相接处亮起,在石壁上投射出模糊不定的光影。 光影里有无数形似巫师的人影在跪拜,高台之上立着个身披羽衣的祭司,正将一块完整的玉投入火中。 “是古代祭祀!”夙夙叫道,“他们在献祭这块主玉?” 光影一闪而逝,玉片恢复平静。师父眉头紧锁:“看来这主玉本是祭祀圣物,不知为何会成了锁煞阵的核心。” 黄五儿突然从夙夙怀里跳下,跑到那老者的尸身前,用爪子扒拉着他破烂的布衣。 布衣下露出一把匕首,上面刻着个扭曲的“煞”字。 “这是煞祭司的匕首。”师父捡起匕首,面色愈发凝重,“古代有祭司与巫族人之分,煞祭司专司养煞之术,早在千年前就被驱逐,没想到还有后裔留存。” 我忽然想起老者临终的话,心头一紧:“他说镇煞石已破,可我们把主玉嵌回去后,石板下的动静不是平息了吗?” 师父走到青石板旁,用桃木剑敲了敲板面。 石板发出空洞的回响,与之前的沉闷截然不同。 他脸色微变:“这石板下是空的!食煞虫不是钻进了煞物所在之处,而是……挖空了镇煞石的根基!” 话音未落,脚下突然传来剧烈的晃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青石板“咔嚓”裂开蛛网般的缝隙,金色光芒从缝隙中疯狂外泄,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咆哮。 “快走!阵法撑不住了!”师父一把将主玉塞给我,“拿着它,往石门方向快速撤退!” 我握紧玉片,跟着师父往洞外冲,夙夙与黄五儿紧随其后。 身后的青石板彻底崩碎,一股漆黑如墨的气浪喷涌而出,所过之处,岩石都被腐蚀成粉末。 黄五儿跑得最快,却在石门口突然停下,对着里面“滋呜”叫了两声,声音里满是警惕。 石门里的光线不知何时变得猩红,原本寂静的石室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嘶吼。 无数黑影在石室十二根方形石柱子间穿梭,它们的外形与之前的养煞粽相似,却更加高大,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红光。 “是养煞窟里的煞物跑出来了!”夙夙脸色发白,握紧了匕首,“它们在往这边移动!” 师父望着对面隐约可见的石室千年火灯,又看了看那些向这边游走的养煞粽,咬了咬牙:“不能让它们追上来。云志,你带着主玉先去找考古研究协会。他们来抢救这里的古文物,这古墓有研究价值。我和夙夙、黄五儿,在这里拦住它们。” “师父!”我急道,“你们俩加黄大仙,怎么拦得住这么多?” 黄五儿突然跳到我肩头,爪子拍了拍我手里的玉片,又指了指远处几个半开着的石门。 它喉咙里发出“人”声:“你就放心去吧!大不了我们冲过去,钻进其中一扇石门,就没那么危险了。” 师父眼睛一亮:“五儿说的是,主玉能指引我们找到古代的祭坛?那里或许有彻底镇压煞物的方法!” 我从布包里掏出张符纸,用桃木剑沾了些自己的血画了道符,递给夙夙:这是传讯符,洞里没信号,手机用不了。 你们到了祭坛就点燃它,我安顿好就想办法过去找你们。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弄丢主玉。 夙夙接过符纸,重重点了点头。黄五儿从我脚边跳了跳,率先往无光处冲去,一边跑一边抬头紧盯那些粽子,还不时回头催促师父和夙夙。 我转身往古墓外奔跑,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远。 回头望时,师父和夙夙的身影已被粽子的黑影包围,猩红的光线像一张血网,将他们困在其中,身影在黑影里时隐时现,格外微弱。 心口猛地一揪,攥着玉片的手指都泛了白,喉咙里像堵了团湿棉花,连喊一声师父的力气都没有。 握紧手中进洞时捡的残玉,我深吸一口气,跑进了茫茫夜色里。玉片传来阵阵温热,仿佛在指引方向,又像是在提醒我,前路远比想象中更加凶险。 跑了一会儿,额头已布满大汗。停下喘息时,胸口狂跳不止,嘴里直喘粗气,抬手抹了把额上的汗,心里盘算着,这么跑到县城,再坐班车去市里,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这时我左手搭在一棵老松树上。 “哎,对了!”我猛地想起,师父前阵子教过我神行术,我都学会了,练了那么久,虽说不如师父厉害,却也小有所成…… 挂包给了夙夙,身上正穿着件白短袖。 我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赶紧脱下短袖,撕扯成两块,铺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块上。 又想起没笔墨,只好抬起右手往嘴里送,闭着眼一狠心,咬破了手指头,腥甜的铁锈味瞬间在舌尖弥漫开来,指尖的刺痛顺着血脉往上窜。 画了两道一模一样的神行符箓——符头引气,符身镇足,符尾束风,是师父亲传的独门咒纹。手指在布上摩擦得一下下发疼,疼得心里直泛“哎哟”。 画好后,把两道符箓分别用撕成条的布条绑在左右两脚上。 我心头一阵激动,连忙稳住气息,按照师父教的口诀,双手在胸前虚虚一合,指尖相触时,仿佛有微弱的气流在掌心盘旋。 老松树粗糙的树皮蹭着掌心,带着山间特有的凉意,倒让我乱跳的心绪平复了些。 “凝神,聚气,足下生风……”我默念着师父的话,试着将丹田那点微弱的气感往下沉。 起初只觉得双腿有些发飘,像是踩在棉花上,再一使劲,一股暖烘烘的气流顺着经脉涌到脚底,符箓猛地发烫,像是有团小火苗在脚背上烧,脚下突然传来一股奇妙的推力,整个人竟不由自主地向前滑出半步。 “成了!”我又惊又喜,连忙稳住身形。 这神行术果然不一般,刚才还酸胀的双腿此刻竟轻快了不少,连呼吸都跟着顺畅了些。 深吸一口气,再次催动气感,这次脚下的力道更足,身形如同被风推着一般,朝着山下的方向掠去。 两旁的树木飞速倒退,风声在耳边呼啸,衣摆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发梢扫过脸颊,带着夜露的湿冷。 原本需要半个时辰才能走到的山坳,不过几息功夫就被甩在了身后。 我心里又惊又怕,生怕控制不好力道摔个跟头,可指尖那股气感却越来越稳,仿佛与脚下的路连成了一片。 正跑得兴起,忽然瞥见前方山道旁蹲坐着个穿蓝布衫的老汉,手里牵着一头老黄牛。 我心头一紧,想收住脚步却有些来不及,只能猛地往旁边一侧,擦着老汉的草帽掠了过去。 “哎哟!”老汉被这阵风似的动静吓了一跳,手里的牛绳都松了半截,“这……这是啥物件跑这么快?” 我哪敢回头,只一个劲地催着气感往前奔。 山风卷着额角的汗珠子往后飞,原本清晰的山路渐渐变得模糊,只剩下两旁飞速掠过的树影。 心里既有些慌,又忍不住暗喜——师父果然没骗我,这神行术真能跑得比班车还快! 不知跑了多久,耳边的风声渐渐小了些,脚下的路也从泥土变成了柏油路。 我估摸着该到县城边上了,连忙收了气感,丹田的气流一散,符箓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脚下的推力也跟着消失,脚步却没收住,“噔噔噔”往前冲了好几步才站稳,差点撞在路边的电线杆上。 扶着电线杆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劲来。 抬头一看,不远处就是县城的汽车站,门口还停着辆正要发车的大巴。 我心里一乐,这神行术还真管用,要是按平常那样跑,这会儿怕是刚到山脚下呢。 正想迈步往车站走,忽然觉得脚踝处有点发烫,低头一看,裤脚边竟隐隐渗出点血丝来。 想来是刚才跑得太急,被路边的荆棘划破了,只是当时光顾着往前冲,竟没察觉。 “看来还是练得不到家。”我轻轻揉了揉脚踝,心里暗道。 师父说过,神行术讲究收发自如,我这还是太毛躁了。 不过眼下也顾不上这些了,我拍了拍身上的土,快步朝着汽车站走去。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赶上了,接下来只要坐上班车去市里,应该就能赶在天黑前到地方了。 第四十章:使神行术的路上老是分神 车站外人声鼎沸,叫卖声此起彼伏。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回进市里的车站。 刚抬脚要往里走,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也是,都快一天没吃东西了。 方才两个路人从我身边走过,嘴里念叨着对面那家家常菜馆,说味道地道,家常菜做得尤其好。顺风飘来的话语,勾得我的肚子叫得更欢了。 “平时俺都来这家吃,老板人实在,价钱也便宜!”其中一人说。 我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两下。 顺着那两人离去的方向望去,果然在车站对面的街角看到块蓝底白字的招牌,“刘记家常菜”五个字被油烟熏得有些发黑,倒透着股实在的暖意。 攥了攥口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十元钞,指尖能摸到硬币硌出的印子。 这是上次结了纸货店欠款、把剩下的钱存进银行后,身上留着应急的。 临走前师父也没额外给我钱,他老人家总说城里啥都贵,得省着花。 可肚子里的“空城计”唱得越来越响,连带着腿都有些发软。 刚才还觉得宽敞的车站大厅,这会儿看在眼里竟有些晃眼——想来正是饭点,许是里头的人都去午休吃饭了。 “去瞅瞅?”心里有个声音在怂恿。脚像被磁石吸着似的,不由自主就往出站口挪。 刚走到车站大门,一股混杂着酱油香和葱姜味的热气就扑面而来,比外面的空气浓郁得多。 餐馆门口摆着两张掉了漆的方桌,一个穿白布褂子的师傅正蹲在旁边择菜,碧绿的青菜在他手里翻飞,沾着的泥点溅在水泥地上,留下小小的深色印记。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黝黑的脸上堆起笑:“小兄弟,吃饭不?里头坐。” 我愣了愣,赶紧点头,声音因干渴有些发哑:“师傅,最便宜的菜是啥?” “最便宜的?”他直起腰,往店里喊了声,“当家的,给这小兄弟来碗清汤面,多加俩青菜!”里屋传来个清亮的中年妇女声:“晓得了!” 找了个靠里的桌子坐下,木椅发出“吱呀”一声响。 我打量着这小餐馆,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菜谱,角落里堆着几个泡酒坛子。 身上有钱,心里终究踏实些。 没一会儿,老板娘端着碗面过来,粗布围裙上沾着点面粉:“小兄弟,趁热吃,不够再添。” 黄色瓷碗里飘着葱花,面条卧在清亮的汤里,上面盖着两棵绿油油的青菜,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我咽了口唾沫,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挑起一根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 筋道的面条混着淡淡的猪油香,烫得舌尖发麻,却暖得人眼眶有点发热。 这是我头回在市里吃东西,竟比家里掺了杂粮的玉米面饭香多了。 正埋头吃得香,刚才择菜的师傅走进来,手里拿着个热水壶,倒了杯热水放在我桌上:“看你这样子,是从乡下过来的吧?” 我点点头,嘴里还塞着面条,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在旁边的桌子坐下,掏出一包五叶神香烟,自己点燃吸了一口:“来城里找活儿?” “不,不是……”我赶紧咽下嘴里的面,“我准备坐班车去市里,不知道这会儿还有没有车。” 师傅抬起胳膊抹了把袖子,露出块亮闪闪的机械表。 他看了眼时间说:“这个点怕是没班车了,正赶上吃饭和午休时间。” 他二指夹着烟,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眯起眼,又道:“那可得当心,城里不比乡下,人心复杂着呢。” 正说着,门口进来两个穿得流里流气的男子,大声嚷嚷着要炒几道菜。 老板娘应着忙去了,师傅也站起身招呼客人。 我低下头,加快了吃面的速度,心里想着,等挣了钱,一定再来这家吃顿炒菜。 一碗面很快见了底,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肚子里终于有了暖意,浑身也添了力气。 摸出兜里的钱数了数,足够付面钱。把钱放在桌上,起身要走,师傅却叫住了我:“小兄弟,等会儿。” 他从柜台拿了个油纸包递给我:“刚烤的馒头,路上饿了吃。” 我愣了愣,摆手道:“俺不要,俺有钱……” “拿着吧。”他把油纸包塞到我手里,笑了笑,“出门在外都不容易,说不定哪天你就帮上俺了呢。” 油纸包还带着温度,沉甸甸的。我捏着那包馒头,喉咙有点堵,说了声“谢谢师傅”,转身走出餐馆。 回头望了一眼,“刘记家常菜”的招牌在夕阳下泛着暖光,心里忽然觉得,这城里好像也没那么难。 我攥紧了手里的馒头,脚步轻快地往车站里走去,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很长。 原以为这片刻暖意能缓一缓赶路的急,可掌心残玉忽然隐隐发烫——准是残玉感应到了相同的灵力,才警示咒起了反应。 我心头一凛,这城里果然藏着不对劲的东西。 咬了咬牙,沉气凝神,指尖在掌心飞快地结了个诀。 周遭的风忽然躁动起来,卷起我额头的碎发,连路边柏杨树的叶子都簌簌作响,像是在为这不合常理的术法低声惊叹。 脚后跟点地的瞬间,耳膜被骤然灌满的风啸刺得发疼,胸腔里的气血跟着极速奔涌的身子翻涌,两侧的街景、叫卖的摊贩、来往的行人,全成了模糊的色块往后倒掠。 寻常人眼里需要半小时车程的路,在神行术加持下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掠过街角小吃摊时,还能闻到锅里飘出的臭豆腐香味,卖早点的大妈正挥着蒲扇吆喝,却只觉一阵风刮过,眼前连个人影都没看清。 越靠近市中心,人潮越密。我不得不收敛气息,放慢脚步,免得在人群里闹出动静。 可越是着急,麻烦偏越找上门——街角突然冲出个穿滑板鞋的少年,眼看就要撞上,我瞥见他怀里揣着的雪糕,一时慌神,忙侧身去躲。 说时迟那时快,那雪白雪白、软乎乎的雪糕,结结实实地糊了我满怀,他倒一点事没有。 我也顾不上这些,转身道了声对不起便继续前行。 可就这片刻耽搁,眼角余光瞥见对面巷口站着个穿灰布长衣的老者,手里拄着根木制拐杖,脖颈间吊着一块蓝玉。 他将拐杖往地上轻轻一顿,那杖头的纹路竟有些眼熟。 老者抬眼看来,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 我心头猛地一沉——这老者身上的气息,分明带着与古墓里那具千年粽子同源的阴寒。 我不及细想,脚下再次提速,拐进另一条胡同。 身后却传来拐杖点地的“笃笃”声,不急不缓,却像敲在我的心尖上。 无论我跑得多快,那声音总在三丈之外跟着。 “小友,衣服都脏了,咋不停下来换了它?”老者的声音隔着墙传来,带着些微回音,“考古协会那帮人,也护不住你。” 这人难道会读心术?我攥紧了拳头,怀里的残玉烫得更厉害了。 师父说过,这残玉关系到古墓里的一桩秘密,绝不能落入旁人之手。 我深吸一口气,将神行术催至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朝着记忆中考古协会的方向疾驰而去——先前在手机上看过导航,记下了它的位置。 胡同尽头的日光有些晃眼,我刚要迈过巷口那道坎,刺耳的刹车声突然炸开。 轮胎在地上拖出两道焦黑的印子,一辆黑色轿车堪堪横在跟前,离我的脚尖只差半寸,再往前挪一点就得撞上。 车窗慢慢降下来,露出张明艳的脸。 女人妆容妥帖,眉眼弯弯带着点笑意,冲旁边的司机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嘴角勾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林先生是吧?我爸让我来接你去玉宝斋。” 我的脚步骤然停住,目光在她脸上打了个转,眉头微微蹙起:“你是万特玉宝斋的的收购经理吗?” 愣神的工夫,身后的拐杖声好像又近了些。 心里一紧,只想赶紧躲开,抬脚就往轿车和路边护栏的缝隙里钻。 偏是越慌越乱。 一分神的当口,竟直直撞在那女人——张妮娜的胳膊上。 她手里的文件“哗啦”一声散了一地,白花花的纸页飞得到处都是,有的飘进车轮底下,有的被风卷着,朝巷口那边荡过去。 第四十一章:张妮娜也有月阴残玉 本故事及人物、商号均为虚构,与现实无关 我心头一紧,哪还顾得上道歉,手忙脚乱想捡文件,眼角余光却瞥见巷口那抹灰布身影已近在咫尺。 老者拄着拐杖,站在离我们不过五米的地方,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怀里,那目光像是要把我洞穿。 麻烦了。我低咒一声,捡文件的手猛地顿住。 张妮娜显然也察觉到不对劲,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顺着我的目光看向巷口,眉头微蹙:“那是谁?” 别管他!我急声道,伸手想拉她往车里躲,可就在指尖快要碰到她胳膊时,身后突然传来一股阴冷的劲风。 我下意识侧身,堪堪避开,却见老者不知何时已动了身,拐杖带着破空声朝我后心袭来。 小心!张妮娜惊呼一声,伸手拽了我一把。 就是这一拽,让我险之又险地避开拐杖,只听“笃”的一声闷响,拐杖重重砸在旁边的护栏上,坚硬的钢管竟被砸出个浅坑。 我吓出一身冷汗,这老者的力道也太吓人了。 没时间多想,我一把推开张妮娜:“上车!锁好车门!” 张妮娜虽满脸惊愕,却没迟疑,踉跄着钻进副驾驶。 司机早已吓得脸色发白,手忙脚乱想锁车门,可老者动作更快,拐杖一挑,精准地卡在了车门缝里,任凭司机怎么使劲,车门都纹丝不动。 “小友,把你怀里的东西交出来吧!老夫可以饶你一次。” 老者的声音透着阴森,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我知道这时候不能跟他缠斗,下山已经有些时日,师父、夙夙和黄五儿还在古墓里等着。 怀里的残玉烫得越来越厉害,像是在催促我赶紧离开。 目光飞快扫过四周,瞥见不远处有个狭窄通道,大概只能容一人通过。 “想跑?”老者看穿了我的心思,拐杖一扬,又是一道劲风袭来。 我矮身躲过,顺势将散落在脚边的文件踢向老者,趁着他躲闪的瞬间,转身就往通道钻。 身后传来拐杖砸在地上的巨响,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钻进通道,才发现里面漆黑一片,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脚下时不时踢到些杂物,发出“哐当”的声响。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拐杖声彻底消失,我才敢放慢脚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回想起那老头身上的残玉,还有我在古墓入口山洞里捡到的这片,它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怀里的残玉终于不再发烫,只是依旧带着一丝凉意。 我掏出那块残玉,借着从通道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打量着。 残玉是深邃的青蓝色,表面布满细密纹路,还有一个“日”字。 难道他那块玉雕着“月”字,这玉还分阴阳?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师父说过,这玉戴久了,会与人的气脉血运产生共鸣。 打个比方,动物和人待久了会生出灵性,难怪撞见老头的瞬间,我手里这玉和他的玉会有相似的阴煞气,可能是在古墓里放久了的缘故。 看来古墓里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老头肯定也知道些什么。 “唉,”师父却没告诉我详情,只让我无论如何都要保存好这玉。 考古协会……我喃喃自语,想起刚才老者的话,心里越发不安。他怎么会知道考古协会?难道他跟考古协会也有牵扯? 就在这时,通道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手机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将残玉揣回怀里,屏住呼吸,警惕地盯着尽头。 有人吗?一个温柔的女声和沙哑的男声响起,听着有些耳熟。 我愣了愣,这声音……好像是之前在马路边遇到的张妮娜和司机? 没等我想明白,两个身影出现在通道尽头,正是他们俩。 女子穿着灰色白领职业装,司机穿着黑色西装,手里都拿着手机。 看到我时,他们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小兄弟?你怎么在这儿?司机问道。 师傅?我也有些意外,“您怎么会来这里?” 他走近几步,手机电筒的光柱落在我身上,看到我怀里的污渍时皱了皱眉:你这是咋了? 遇到麻烦了?刚才那老头为什么追你……张妮娜接着问道。 不知道,我半响后才回答道,可能是我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吧!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却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实情。 我是来市里找考古协会的,毕竟我们才刚认识,而且这事牵扯太大,贸然说出来,可能会给他们带来危险。 他们似乎看穿了我的顾虑,张妮娜和师傅互相对望了一眼后:说道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刚才在车里,看你就不像普通人,身上带着股特别的气息。 刚才见那老头紧追你不放,怕他对你不利,就跟了过来看看情况。 我心里一动,原来他们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了。那他们…… 你们到底是谁?我警惕地看着他们。 张妮娜和师傅叹了口气,只见她从腰包里掏出一块令牌,递给我:你看看这个。 她指尖摩挲着帝令牌边缘。 啊!是帝令牌。你怎么会有帝令牌?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时,她身边的司机回答道:我们是万特玉宝轩的,专业回收各种古董,在全国好几个城市都有分店! 只是我们也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这还是我们小姐上礼拜亲自收购的这块木制令牌。 当时有个年轻人来我们玉宝轩出售这木牌,说这是他爷爷的。 他爷爷去世后,就剩他一个人,日子过得没了盼头,才不得已把爷爷留下的古董卖了。 他还说,这东西不是普通人能用的,只有山上的道士才能用这令牌。 我们玉宝轩的小姐,什么样的古董宝贝没见过,一眼就看出这不是普通物件! 我伸手接过木制帝令牌,借着光线仔细观看,瞳孔猛地一缩。 这块帝令牌的材质和纹路,都和师父的帝令有几分相似,只是比师父的小一些,而且还算完整。 这……我惊讶地看着他们两人。 我叫陈云志,是午阴派弟子。 这时,张妮娜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说道,陈先生,你见过这块同样的帝令牌? 黑暗中带着些寒气的巷子通道里,我背靠墙壁,挪了挪身体,回道:嗯,这是我们修道之人与仙界、冥界联系的信物。 我看着他们手里的帝令牌,却没说它还能召请仙界与冥界的天兵天将。 面对陌生人得留点后路,不能全盘托出…… 我又继续说道:这令牌应该是他家爷爷做修士时用的。 还没等我说完,张妮娜急问道:令牌还有其他用处吗? 我正分神,听得一头雾水,反问她:当时那年轻人没跟你说过它的用处吗? 再说了,师父从来没跟我说过帝令牌还有其他用处…… 一旁的司机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解释道:很久之前,我们玉宝斋得到过一枚神奇的残玉,也就是阴玉。 阴玉雕有‘月’字,拥有强大的力量。 当时我们玉宝轩的小姐收购它时,引来了很多觊觎者。 我们俩在车里看到追你的那老头,脖子上挂着残玉,和这枚阴玉一模一样! 只是经过时间打磨,早就失去了阴煞之气。 天然暗色,地道玄回……他们显然已经猜出,我身上有那老头想要的东西。 为了保护残玉和古墓中的宝贝,得赶快通知考古协会,我只能告诉他们我的目的…… 我伸手从怀里拿出那块残玉,眼前两人立马瞪圆了眼睛,你也有一块残玉? 果真和我们猜的一样…… 我把在山上的事情,告诉了眼前这两人,但我拣关键的说了,在古墓入口捡玉的经过,没提师父和同伴的具体处境! 没想到他们竟要带我去考古协会。 第四十二章:又和杨老头缠斗 “本故事及人物、商号均为虚构,与现实无关” 我们俩送你去考古协会?我心头一震,握着残玉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这正是我此行的目的,没想到他们会主动提出,“你们……和考古协会有交情?” 张妮娜点头,指尖在帝令牌上轻轻划过:“万特玉宝轩能在古董行当立足百多年,少不了和这些机构打交道。 协会里有位老教授,是我爷爷的故交,对这些古董颇有研究。 说不定他能解开残玉的谜团,也能帮你避开那老头的纠缠。” 司机在一旁补充:“那老头刚才在巷口那股狠劲,一看就不是善茬。 咱们现在去找协会,正好借他们的地方避避风头,总比在这黑通道里耗着强。” 我沉吟片刻,通道外的黑暗里仿佛还盘旋着老者那阴鸷的目光。留在这里确实不是办法,那老头既然能追进巷子,保不齐还在附近徘徊。 而且,考古协会或许真有我需要的线索。 “好。”我下定决心,将残玉重新揣进怀里,“那就麻烦你们了。” 张妮娜眼中闪过一丝释然,抬手关掉手机电筒:“跟我们来吧,这边有近路出去,能绕开刚才的巷子。” 三人借着微弱的光线往通道深处走,脚下的杂物被踢得哗啦作响。 我走在中间,能清晰地闻到张妮娜身上淡淡的古董檀木香,和司机身上的烟草味混在一起,倒冲淡了些霉味。 “你们手中的阴玉,”我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就是刻着‘月’字的那块?” “对。”张妮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些回忆的怅然,“这玉一直在我们轩里的密室存放,我小时候偷偷见过一次,通体暗青,摸上去像冰一样,就算在夏天也透着寒气。 爸爸的手记里说,这玉叫‘月阴残玉’,和‘日阳残玉’本是一对,合在一起能……”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能开启一处‘宝藏地’。” 我心里咯噔一下,攥着怀中日字残玉的手更紧了。 果然!那老头脖子上的玉,还有张妮娜他们的月阴残玉,当真和我这块是成对的!师父说这玉藏着大秘密,看来所言非虚。 “那你们的月阴残玉,现在只有一块残玉吗?”我追问。 “对。”张妮娜的声音沉了沉,“只是几年前出过一次意外,玉上的阴煞之气突然消失了,就像变成了块普通的石头。 爸爸手记里说,这玉需得‘阴阳相济’才能复其灵性,我们找了很久,都没头绪……” 她说到这里,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手机电筒的光恰好照在我脸上,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带着点探究:“直到刚才看到你怀里的残玉,还有那老头脖子上的……陈云志,你那块,是不是刻着‘日’字?” 我没隐瞒,点了点头。 张妮娜轻轻“啊”了一声,语气里难掩激动:“果然!那老头的玉还有煞气,但纹路和我们的月阴残玉一模一样,我就猜他那也是块残玉,没想到……真的有日阳残玉!” 司机也忍不住插话:“小姐,说不定这就是天意!咱们找了这么多年,总算有线索了!” 说话间,前方已经透出微光,通道尽头竟是一扇虚掩的铁门。 张妮娜推开门,外面是条僻静的后巷,堆着些废弃的纸箱,离刚才那条巷子已经隔了两条街。 “往这边走,车停在前面的路口。”张妮娜朝我招手。 我们刚走出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那扇铁门竟被人从外面一脚踹飞,重重砸在地上! 一道佝偻的身影堵在门口,手里的拐杖在地上顿了顿,发出沉闷的响声。 正是刚才那个老者! “小友,跑这么快,是怕老夫抢了你的宝贝吗?” 老者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刺耳得很,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怀里,“还有万特玉宝轩的小姑娘,你们的月阴残玉,也该物归原主了。” 张妮娜脸色一变,下意识将我往身后拉了拉:“老头,你别太过分!这玉是我们玉宝轩的传世之物,凭什么给你?” “凭什么?”老者冷笑一声,拐杖猛地抬起,直指我们,就凭你们守着宝贝却不知用处,白白浪费了这等好玉! 倒是这小子,身怀日阳残玉,可惜啊,道行太浅,护不住它。 “尔等可知道,你们身上的残玉,本是我杨家所有? 我们家族一直守护着一座古墓。那是杨侑时期一位将军的墓,这位将军在平乱中被敌军将领所杀。 当时皇帝杨侑派我杨氏家族中,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司天监,相地师杨文昌,选中了陈家村一块穴位,皇帝还让他监工建造了这座古墓! 后来,杨侑被李渊废黜,唐朝建立,这古墓便一直由我们家族守护。” 我心头火起,这家伙不仅追了过来,还敢小瞧我! 听他说祖上建造古墓、死心塌地护主的事,看来真是老顽固,懒得跟他啰嗦! 我下意识摸向怀里的残玉,那玉竟又开始发烫,比刚才在巷子里时更甚,像是感应到了老者的挑衅。 “想要玉,得问过我手里的东西答应不答应!”我往前一步,挡在张妮娜身前,体内的气脉随着残玉的温度开始涌动。 师父教我的口诀在脑海里浮现,虽然我修为不算高深,但也不能让人随意拿捏。 老者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阴狠:“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夫就只好动手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跺脚,整个人竟像阵风似的扑了过来,拐杖带着破空声直取我面门! 这次我有了准备,侧身避开的同时,右手成掌,运起师父教的“迷煞诀”,狠狠拍向他的手臂。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我的掌心撞上他的手臂,竟被震得发麻!这老头的力道,比刚才在巷子里时还要惊人! 老者被我拍中,动作顿了一下。他花白的头发晃了晃,竟能扛住我的迷煞诀,随即我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有点意思,难怪敢带着残玉到处跑。” 此时他手腕一翻,拐杖顺势下压,直捣我胸口。 我急忙后退,却见他另一只手突然从袖中甩出一道黑影,速度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小心!”张妮娜惊呼着扑过来想推开我,可谁也没注意到,我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三把刻有斩杀妖邪灵符的小巧飞刀。 我侧身扶住张妮娜扑空的身体,反手扔出飞刀,精准地击中那道黑影。 只听见“嗤啦啦”三声响,黑影被飞刀划破,迅速燃烧起来。 咦,竟是一张符纸,落地的瞬间化为灰烬,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臭味。 “是阴符!你也会术法?难道是苗疆黑蛊术?”我失声叫道,心头一凛,这老头果然是邪道修士,竟用这种阴邪玩意儿! 老者见符纸被破,脸色更沉:“多管闲事!”拐杖一挑,转而攻向张妮娜。 司机见状,也顾不上害怕,从地上抄起一根木棍就冲了上去:“放开我家小姐!” 一时间,狭窄的后巷里乱作一团。老者以一敌三,却丝毫不落下风,拐杖舞得虎虎生风,每一下都带着惊人的力道,逼得我们连连后退。 我瞅准一个空隙,再次运起气脉,将力量聚在掌心,猛地拍向老者后背。 这一下要是打实了,就算他修为再高,也得受点伤。 可就在我的手掌即将碰到他衣服时,老者脖子上的残玉突然闪过一道暗光,一股阴冷的气浪扑面而来。 我像是撞上了一堵冰墙,瞬间被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胸口一阵剧痛。 “日阳残玉……果然和月阴残玉相冲。” 老头看着我冷笑,我这块玉煞气既重,可惜啊,你的纯阳体,再加上你玉中的日阳之气,都还没完全觉醒,不然倒能和老夫斗上几招。可惜啊!可惜啦! 他说着,一步步朝我走来,拐杖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像是催命符一般。 我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浑身使不上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逼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红蓝交替的光透过巷子口照了进来。 老者脸色一变,抬头看向巷口,眼中闪过一丝忌惮:“算你们运气好!” 说罢,他不再恋战,转身几个起落,竟像壁虎一样爬上了旁边的围墙,转瞬就消失在夜色里。 警笛声越来越近,张妮娜急忙扶起我:“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忍着胸口的疼站起身:“没事,那老头怎么会怕警察?” 司机喘着气,扔掉手里的木棍:谁知道呢?说不定他是怕身份暴露吧! 不过这警察来得正好,不然咱们今天麻烦大了。 说话间,几辆警车已经停在了巷口,几个警察举着手电筒跑了进来:“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张妮娜定了定神,走上前亮出手机:“警察同志,我们刚才遇到抢劫,幸好你们来得及时,人跑了。” 警察勘查了一下现场,做了笔录,见我们没受伤,就让我们先离开了。 坐上张妮娜的车,我才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揉着发疼的胸口。 刚才那老头的实力远超我的预料,若不是警察来得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看来那老头是铁了心要抢你的残玉了。” 张妮娜一边开车一边说,语气凝重,“咱们得尽快赶到考古协会,那里有安保,他不敢乱来。” 我点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月阴残玉,日阳残玉,帝令牌,古墓……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隐隐有了串联的迹象。 而那个杨老头的心思,谁又能猜到他真正的目的呢? 怀里的残玉还在微微发烫,仿佛在诉说着一个被尘封已久的秘密。 我有种预感,到了考古协会,一切或许就能初见分晓了。 第四十三章:考古协会吴教授 “本故事及人物、商号均为虚构,与现实无关” 车子在寂静的街道上平稳滑行,窗外霓虹透过玻璃,在张妮娜侧脸投下流动的光影。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还在无意识地收紧,看得出来,刚才那场缠斗让她也未完全平复。 我爷爷和吴教授是忘年交。 张妮娜转头看了我一眼,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吴教授在考古界德高望重,尤其对隋末唐初的文物颇有研究,说不定他能从残玉的纹样和材质上看出更多门道。” 副驾驶座上的司机侧过头接话:“吴教授脾气有点古怪,研究起东西来常忘了时间,咱们去了说不定得等会儿。” 我摸了摸怀里的残玉,热度已渐渐褪去,但方才与杨老头交手时,那股灼烧般的灼热感仍残留在指尖,仿佛连骨头缝里都带着余温。 “杨老头说那古墓是杨侑时期一位将军的,还提到了陈家村……” 我沉吟着开口,指尖摩挲着残玉表面凹凸的纹路,“我师父曾说,我这残玉与陈家村渊源极深,只是他没细说就仙逝了。” 张妮娜闻言,脚下油门松了松,车子慢了几分,眉头轻轻蹙起:“陈家村?” 她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像是在回忆什么,“我好像在爸爸的手记里见过这名字,似乎和那座古墓的选址有关,具体的……得回去翻翻看才能确定。” 说话间,车子拐进一条宽阔的林荫路,尽头矗立着一栋翻修过的中式建筑,飞檐翘角,古色古香,门口“大夏考古协会”的牌匾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与周围的现代化高楼相比,这栋建筑像位沉默的老者,藏着数不尽的岁月故事。 车子刚停稳,就见门口站着个穿灰色西装的老者,拄着根红木拐杖,背脊挺直,正朝我们这边望。 他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清亮得很,透着学者特有的睿智与锐利。 “吴爷爷!”张妮娜推开车门快步迎上去,语气里满是亲昵。 吴教授笑着点头,目光落在跟在后面的我身上,带着几分探究:“这位就是你说的年轻人?” “是的吴爷爷,他叫陈云志,手里有块残玉,说不定和咱们一直在找的线索有关。” 张妮娜侧身让出位置,把我介绍给吴教授。 吴教授朝我温和一笑,伸出手,小陈同志,久仰了。 妮娜在电话里简单说了说情况,先进去吧,外面风大。 他的手掌宽厚温暖,握上去让人莫名心安。 跟着他走进协会大门,一股淡淡的书卷气混着古物特有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大厅里摆着几尊古朴的陶俑,姿态各异,墙上挂满考古现场的照片,黄沙、断壁、斑驳的青铜器,每张都像在诉说一段被掩埋的历史。 穿过大厅,吴教授领着我们来到一间宽敞的书房。 房间里摆满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上面整齐排列着各种古籍和研究文献,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墨香。 书桌后,一盏老式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照亮了桌面上摊开的几张古籍拓片,拓片上的篆字依稀可辨。 “坐。”吴教授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自己在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我怀里,开门见山,“把残玉给我看看吧。” 我从怀里掏出日阳残玉,小心翼翼放在桌上。 残玉呈不规则方形,通体赤红,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中央那个“日”字在灯光下仿佛有流光转动,触之微凉。 吴教授戴上老花镜,拿起旁边的放大镜仔细端详,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纹路,指尖的薄茧蹭过玉面,时而蹙眉,时而点头,嘴里念念有词:“这材质……是和田暖玉,却又带着阳刚之气,少见,真是少见……” 张妮娜眼睛一亮,连忙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块令牌,放在残玉旁边:“吴爷爷,您看看这个,和残玉有没有关联?” 那是一块黑沉沉的帝令牌,上面刻着复杂的云纹,与残玉的纹路隐隐呼应。 吴教授的目光落在帝令牌上,眼睛倏地亮了,镜片后的光芒愈发锐利。 他拿起令牌又看了看残玉,反复比对半晌,突然一拍大腿,声音拔高:“对了!是他!” “吴爷爷,您想起什么了?”张妮娜急忙追问。 吴教授放下放大镜,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这令牌的持有者,正是杨老头的亲大哥。 当年他与我交好,一次挖掘汉墓时,墓里出了状况——几名队员中了煞气,顿时失了神志,见人就咬。 恰好他在场,用自己的纯阳血救了大家。 我和张妮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残玉和杨家的联系,竟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吴爷爷,您发现什么了?”张妮娜急切地问。 吴教授摘下老花镜,深吸一口气,语气难掩兴奋:“妮娜,你爷爷当年跟我提过一次,说你们玉宝轩有块月阴残玉,关乎一座隋末的将军墓。 我当时还以为是传说,没想到是真的!” 他指着残玉上的纹路,指尖点在一处星图上,“这些是隋代司天监特有的星象图,只有监造皇陵或重要大臣陵墓的官员才会用。 而这块日阳残玉,还有你说的那个杨老头的月阴残玉,应该就是开启那座将军墓的钥匙!” 我的心猛地一跳,掌心瞬间冒出细汗:“那杨老头说,那座墓是他们杨家守护的,还提到了杨文昌……” “杨文昌!”吴教授眼睛一瞪,语气陡然凝重起来,拐杖往地上一顿,隋末司天监的相地师,正是杨文昌! 史书记载,他为杨侑时期的彭将军监造陵墓,选址极为隐秘,后来唐朝建立,这座墓就成了谜,没想到竟由杨家后人守护至今。 他顿了顿,看向我,目光深邃:“小陈同志,你这残玉来自陈家村,而据我考证,彭将军当年平乱时曾在陈家村驻扎过,说不定那里就是解开古墓之谜的关键。” 就在这时,书房的窗户“哐当”一声被风吹开,一股阴冷的气息瞬间卷了进来,灯影剧烈摇晃,桌上的拓片哗啦啦乱飞。 我猛地回头,只见窗外夜色中,一道佝偻的身影正趴在窗沿上,一双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幽光,不是杨老头是谁! “小友,还有吴老头,把残玉交出来,老夫可以饶你们不死!” 杨老头的声音像毒蛇吐信,带着刺骨的寒意,钻进耳朵里让人浑身发毛。 张妮娜反应极快,一把将桌上的残玉和帝令牌抄在手里护在身后,司机也猛地起身,抄起门边的青铜花瓶,怒视着窗外的杨老头。 吴教授站起身挡在我们面前,手里紧紧攥着红木拐杖,声音沉稳:“杨老头,你身为杨家后人,不守祖训守护古墓,反而觊觎残玉想私开陵墓,就不怕遭天谴吗?” 杨老头冷笑一声,笑声尖利刺耳,身形一晃竟从窗沿跃了进来,稳稳落在地上,带起一阵阴风。 他手里的拐杖往地上一顿,“咔哒”一声,书房的门竟自动关上,锁芯死死扣住。 “祖训”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脸上的皱纹扭曲起来,“守了这么多年,凭什么好处都让别人占了?那墓里的宝贝,本就该归我们杨家! 吴老头,识相的就把残玉交出来,不然别怪老夫不客气!” 说着,他拐杖一挥,带着破风之声,直取吴教授面门。 吴教授虽已年迈,身手却不慢,侧身堪堪躲过,同时红木拐杖横扫而出,与杨老头的拐杖撞在一起,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吴教授被震得后退几步,脸色一白,显然是气力不及。 我趁机拉着张妮娜往后退,体内气脉再次涌动,一股热流从丹田直冲四肢百骸,刚才在巷子里吃了亏,这次绝不能再让他得逞! “趁这空档,用迷煞诀攻他左肋!”吴教授一边与杨老头缠斗,一边高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喘息,“他那里是旧伤!” 我心头一喜,没想到吴教授竟看出了杨老头的破绽。 凝神聚气,右手成掌,掌心泛起淡淡的红光,朝着杨老头的左肋狠狠拍去。 杨老头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发难,急忙侧身躲闪,却还是被我的掌风扫中,闷哼一声后退两步,捂着左肋剧烈咳嗽起来。 他看向吴教授的眼神充满怨毒:“你竟然识破……” “你家大哥当年跟我提起过,你年轻时练邪术伤了左肋,落下病根。” 吴教授喘着气,额上渗出细汗,“杨老头,回头是岸,别再执迷不悟了!” 杨老头却像被戳中痛处,变得更加疯狂,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色符纸,往拐杖上一贴,口中念念有词,语速快得像在念咒。符纸瞬间燃烧起来,化为一缕黑烟钻进拐杖里,杖身的蛇纹竟活了过来,还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 “是蛊蛇邪符!”吴教授脸色大变,急忙朝我们大喊,“快躲开!” 我拉着张妮娜急忙后退,后背撞在书架上,震得几本书掉了下来。 杨老头挥舞着爬满活蛇纹的拐杖朝我们扑来,杖尖的腥风几乎要将人熏晕。 就在这危急关头,书房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砰”的一声巨响,几个穿黑色西装的壮汉冲进来,手里拿着电击棍,二话不说就朝杨老头围上去。 “是协会的保安!”张妮娜惊喜地喊道。 杨老头见状知道讨不到好,狠狠瞪了我们一眼,口念咒语,另一手掐着指诀,挥舞拐杖向围着他的保安甩去。 杖上的蛊蛇竟破木而出,化作数道黑影朝他们飞去。 他趁机转身撞破窗户,玻璃碎片四溅,身影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几名保安见蛊蛇飞来,纷纷挥舞手中的电棍抵挡,蓝色的电弧噼啪作响。 说时迟那时快,吴教授不知何时已摸出两包药粉,站在一旁,看准时机朝飞近的蛊蛇撒去。 药粉落在蛊蛇身上,滋滋作响,那些黑影瞬间像是被灼烧般,纷纷掉落在地,一会儿就软趴趴的不动了,散发出一股焦糊味。 众人见状都松了口气,站立着大口喘气。 吴教授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看着我和张妮娜,语气郑重:“看来,这残玉的秘密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杨老头绝不会善罢甘休,得尽快去陈家村解开古墓之谜,才能彻底摆脱他的纠缠。” 我接过张妮娜递来的残玉,握在掌心,感觉它又开始微微发烫。这一次,不再是灼热的刺痛,反而像一种温暖的指引,仿佛在催促着我,前往那个与它命运相连的陈家村。 夜色渐深,考古协会的灯光却依旧明亮,照亮了桌上的残玉、帝令牌,也照亮了我们前方那条充满未知的路。 而那座尘封的将军墓,还有杨家守护的秘密,正一点点掀开神秘的面纱。 第四十四章:陈家村后山的迷雾 天刚擦黑,我们便动身前往陈家村,那里藏着一座隋朝古墓。 车子驶离市区,柏油路两旁的景致渐渐变了样,高楼褪去,换上连绵的山影。 晨雾像块洗得发白的布,松松垮垮搭在山坳里,把一切都晕染得朦朦胧胧。 “陈家村就在山脚下,路不算太差,就是得颠一阵。” 张妮娜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司机稳稳把着方向盘,转头跟我说了句,眼里带着点对前路的好奇。 我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手里攥着那块残玉。 经过昨晚的事,它似乎更温润了些,掌心那点暖意一直没散,像是在回应我心里的躁动。 司机话不多,车技却扎实,崎岖山路也能把车开得平稳。 他偶尔透过后视镜瞥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大抵是在琢磨我和这块玉的来历。 吴教授坐在我身边,正闭目养神。 我没去打扰,让他歇会儿——到了陈家村还得爬山,那可是实打实的体力活。 他年纪本就大了,我们原想让他留在考古协会,帮着查些陈家村和彭将军的史料,可架不住他坚持要亲自带队。 后面还跟着辆封闭货车,装着设备物资,其他队员都在那辆车上。 车子从绕村公路拐进陈家村后山,在山路上开了十多分钟,就没法再往前了,众人只好下车步行。 考古队的人忙着搬东西,我刚站稳,抬头见雾气散了些,前方露出道进山的峡谷轮廓。 “还得走半个多小时,才能到古墓入口。” 身旁的张妮娜指着前方,语气里藏不住兴奋。 一靠近大山,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我这才发现,这里比想象中要美得多。 谷口立着棵老松树,粗得要好几个人合抱,枝叶铺展开来,像把巨伞,守着这方山谷。 谷里怪石林立,偶尔有几棵松树从石缝里钻出来,看着孤单,却也不显得寂寞,不远处总有杂木陪着。 我们把车停在峡谷尽头的断头路上,后面的队员还在搬东西,只有几人跟了上来。 这时一阵清风拂过,带着树木花草的气息,还混着野果的清香,瞬间把城市的喧嚣都涤荡干净了。 “等等后面的人吧。”我提议道。 张妮娜转过身冲我笑了笑,点点头,目光扫过远处的村子,最后落在一个满头大汗扛着设备的队员身上。 大家停下歇脚,后面的队员陆续赶上来,见我们也背着物资,眼里都露出点笑意。 坐在大石头上的吴教授连忙起身,对着气喘吁吁的队员们说:“都歇歇,喝点水再走。” 他从背包里摸出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递给最近的年轻队员。 那队员脸涨得通红,接过水壶猛灌了两口,水珠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倒给这燥热的山间添了点凉意。 我攥着残玉,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棵老松树上。 上次就是在这儿画的神行术符箓。 刚才雾气散时没太在意,这会儿细看,才发现树干上刻着些模糊的人名,像是人刻上去的,又被岁月磨平了棱角,远远望去,倒像张布满皱纹的脸,沉默地瞅着我们这群外来人。 “陈先生,你看那树。”张妮娜不知何时走到我身边,顺着我的视线望过去,“这松树有些年头了吧?” “怕是打有村子起,就长在这儿了。” 我说着,见她抬手比划树干的粗细,又补充道,“这松树跟有灵性似的,长这么大个儿,像把撑开的伞。 据说以前进谷的人都得在树下拜拜,图个平安。” 她正要追问,身后突然“哐当”一声响。 回头一看,是个队员没拿稳勘探仪,设备摔在地上,外壳磕裂了道缝。 那队员脸都白了,慌忙去捡,手却抖得厉害。 “咋了?”司机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皱着眉扫过摔坏的仪器,又飞快瞥了眼谷口,声音压得低低的:“这地方邪性,干活仔细点。”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吴教授缓步走过去,弯腰捡起勘探仪看了看,又抬头望向谷内深处。 方才散去的雾气不知何时又漫了上来,像活物似的顺着谷口往里钻,刚才还清晰的怪石杂木渐渐被白雾裹住,只剩些模糊的轮廓在雾里若隐若现。 “不对劲。”我忽然觉得掌心的残玉烫了一下,一股热气顺着指尖往胳膊上窜,“这雾来得太快了。” 话音刚落,队伍末尾就有人喊:“王小刚呢?刚才还在我后面!” 众人猛地回头,原本该有队员的位置空空荡荡,只有个背包扔在地上,拉链敞着,里面的压缩饼干撒了一地。 方才还闹哄哄的队伍瞬间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在这突如其来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吴教授脸色一沉,把勘探仪递给身边的人:“清点人数!” 张妮娜立刻点数,指尖划过一张张紧张的脸,最后声音发颤地报数:“少了两个……王小刚和赵鹏飞,就是刚才扛着洛阳铲走在最后的那两个。” 我心头一紧,攥着残玉的手更用力了。 那股暖意还在蔓延,却没了之前的温润,倒像是在警示什么。 雾气越来越浓,已经漫到脚边,刚才还能看清的老松树,这会儿只剩个黑漆漆的影子,像个沉默的巨人,把整个谷口堵得严严实实。 “都别散开!聚到一起!”吴教授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从背包里掏出罗盘,指针却在疯狂打转,根本定不了方向。 我正好瞥见,急忙大喊:“这雾有问题,千万别乱走!” 就在这时,雾气深处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铃铛声,叮铃铃的,像是挂在什么东西上被风吹动。 那声音不远不近,听得人心里发毛。 张妮娜突然抓住我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陈先生,你听……那声音像不像……像资料里说的,彭将军墓里的招魂铃?”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掌心的残玉突然剧烈地烫了一下,像是被火燎过似的。 与此同时,那棵老松树仿佛活了过来,在雾气里隐隐晃动,透出一种诡异的恐怖感——这感觉,我在进古墓的洞里见过,一模一样东西。 雾更浓了,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身后的陈家村早已看不见踪影,眼前的谷口像一张张开的巨嘴,正等着我们踏进去。 而那铃铛声,还在不紧不慢地响着,越来越近。 “有人……” 雾里影影绰绰,能瞧见一个人手里拿着铃铛,不紧不慢地左右摇摆。 浓雾像化不开的牛乳,把周围的一切都浸得模糊,唯有那铃铛声穿透混沌,不高不低,带着种奇异的穿透力。 叮铃、叮铃,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尖上,不疾不徐,却让人莫名地发紧。 那人影在雾中时隐时现,看不清身形,只能瞧见那只握铃的手。手指修长,肤色在雾气里透着点青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骨节分明。 看样子像个老头,手中的铃铛是黄铜色的,表面似乎刻着细密的花纹,随着摇摆偶尔闪过一丝微光,旋即又被浓雾吞没。 我站在原地,脚像被钉住了似的。 这雾来得太蹊跷,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从山脚漫到半山腰的破庙前,浓得连三步外的老柏树都只剩个模糊的轮廓。 而这个人,是何时出现的? “叮铃——” 又是一声脆响,那人影似乎朝我这边挪了半步。 雾霭流动间,我隐约瞥见他身上穿的像是件深色长衫,袖口宽大,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没有脚步声,若不是那铃铛声,我甚至会以为眼前的只是个雾凝成的幻影。 “迷路了?” 一个声音响起,不像铃铛那般清透,反倒带着点沙哑,像是久未开口的人突然发声,却又奇异地和这雾、这铃声融在一起,听不出男女,也辨不清远近。 第四十五章:废了杨老头的修为 我喉头滚动,想问些什么——你是谁? 这雾是怎么回事?——可话到嘴边,却被那没完没了的铃声搅得乱了方寸。 不知怎的,听着这铃声,脑子竟越来越沉,像塞了团湿透的棉絮,昏昏然没了力气。 忽然一阵凉风卷来,掀得雾气翻涌。 风中那人影晃了晃,我终于看清了他大半张脸。 他戴顶宽檐竹笠,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抿成一条冷硬直线的嘴唇。 “叮铃。” 铃铛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抬头,帽檐投下的阴影里,似有双眼眸静静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冷得像山涧里积了百年的寒冰,看得我后背倏地沁出一层冷汗。 “进山洞者,”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裹着不容置疑的狠戾,“天黑前,便是尔等死期。” 话音未落,他已动了。 宽大的长衫下摆扫过地上碎石,发出细碎声响。 浓雾像活物般涌来,重新将他裹住,只剩那只握铃的手在雾中若隐若现地晃了两下,跟着便有碎石劈面打来。 四周草木突然剧烈摇晃,飞沙走石劈里啪啦砸得满地乱响。 那些攻击随着雾气游走,根本看不出章法。 我僵在原地,心脏咚咚狂跳。 他的攻势看着凶猛,实则没什么杀伤力。 “大家小心雾里的碎石,千万别乱动,趴在地上!” 吴教授听见我的话,立刻附和:“都别乱动!趴在地上,双手抱头!” 我连忙挪了两步,从腰间摸出张符箓,咬破指尖在符上点了三滴血,口中念道:“以我血为引,大地为盾,护我真身……” 话音刚落,仿佛真有回应。 我周围十米之内,地上的细微动静都清晰可感。 紧接着,大地微微震颤,一道土墙从地面拔地而起,筑成屏障挡在我们身前,隔开了与那攻击者的距离。 飞沙走石纷纷砸在土墙上,发出砰砰巨响,像有人在急促地敲锣,随后又纷纷弹落,有些滚进花草丛里,没了声息。 这一轮攻击被挡下,那黑衣老头见状,竟从腰间摸出支竹笛。 “是你们自寻死路,怪不得我!”他低吼着,将竹笛抵在唇边,吹起一阵沙哑尖厉的调子。 那声音刺耳至极,听着让人头皮发麻,对林中的蛇虫蚂蚁而言,却像是道催命符。 无数蛇虫蚂蚁受了驱使,疯了似的朝我们涌来,速度快得惊人。女人们本就怕这些东西,更何况其中还有不少带毒的,顿时慌得尖叫起来,连哭带喊。 尤其是那个叫刘晓芸的年轻姑娘,平时在考古协会院里见了这些,都会吓得跳着躲开。 此刻她从一棵小樟树下连滚带爬地扑向张妮娜,双手撑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张姐姐,我好怕……” 张妮娜虽也心头发紧,却强作镇定,一把抱住爬过来的刘晓芸:“别怕,这些小东西,不会乱害人的。” 嘴上安慰着,手心却已沁出了汗。 我站在一旁,没敢有太大动作,额头上却已全是汗。 夏日本就闷热,身上那件单薄的衣服早就湿透了。 抬手抹了把汗,望着那个戴黑竹笠的老头,总觉得有些眼熟。 见他用竹笛驱使山中毒虫,一个念头猛地窜出来——苗疆蛊术! “你是杨老头!”我失声喊道,你竟如此歹毒,把苗疆蛊术用到这种地步! 看来今天,就算我不想动手,也不得不开杀戒了! 天色似乎微微变了色,我周身一米之内,忽然腾起一阵热浪,连身上的衣服都仿佛要冒烟。 我稳稳扎下马步,右手指掐剑指诀,左手托在右手下方,口中疾呼:“祖师爷护我!丁丑延我寿、丁亥拘我魂、丁酉制我魄、丁未却我灾,甲子护我身……” 跟着,我又念起请仙咒:“虔诚恭叩请,符使为通传,不分时与刻,直抵到桃源。仙宫尘寂寂,有请祖师爷!” 话音落时,一道黄光从天而降,瞬间涌入体内,一股暖流顿时遍及四肢百骸。 对面的杨老头见我请出祖师爷,先是慌了一下,随即又镇定下来。 许是看我年轻,觉得我道行尚浅,他脸上竟露出一丝带着杀气的阴笑。 我正有些纳闷,祖师爷既已附身,怎会没有动静?低头一看,不知何时,手中竟多了一把拂尘。 紧接着,身体仿佛被一股力量牵引着,不紧不慢地向前走了两步,抬手将拂尘轻轻一挥。 一道火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起,带着袅袅轻烟席卷而去。 地上那些蜂拥而至的毒物,瞬间便化为了灰烬。 杨老头眼看地上那些毒物尽数化为飞灰,一口气没顺过来,只觉血压猛地蹿高,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他直挺挺倒在地上,没了半点动静。 等了许久,确认他真的毫无声息,我忽然浑身一颤——祖师爷从我体内离开了,已然回归仙位。这时,我才脱力般瘫坐在地上。 众人回过神来,目光齐刷刷投向倒地的杨老头,只见他就那样静静躺着。 可我终究不放心,走上前抬脚轻轻踢了踢他。 不知何时凑到我身边的年轻队员问道:“你怎么不直接了结他?”我没应声,心里却暗道:原本我是想动手的,或许是他命不该绝,又或许是祖师爷不想让他就这么轻易死了。 说到底,我只是废了他一身邪功,不然留着他,日后必定还要兴风作浪。 事情了结,一行人继续往深山里走,谁也没再提休息的事,一口气径直赶到古墓洞口。 “吴教授,这就是那座古墓了,我师父、夙夙师妹,还有黄五儿,他们都在里面呢!” 刚到洞口,众人便觉一股凉意袭来。 吴教授道:“大家都跟上,我们进去。” 可越往里走,那股邪煞之气就越发浓重,让人心里发紧。 之前我已从这里出去过,路径熟得很,哪里有危险都一清二楚,是以再次进入时,轻易就能避开陷阱,有惊无险地渐渐靠近师父和夙夙他们所在的地方。 “快跑!这虫子好吓人,怎么还吸人血啊?”张妮娜的声音带着惊慌。 “没事,”我安抚道,“这些虫子虽说成了些气候,但有我的纯阳之血和日阳玉在,它们不敢靠近我们。” 说话间,众人正朝着一间宽敞的石屋跑去。 “快到了,吴教授,我师父他们就在前面那间石屋附近!” 话音未落,我和考古队员们已赶到地方,刚踏入那间宽石屋,浓重的煞气与腥臭味便扑面而来。而当我们跨过一道石门,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惊呆了——地上竟是一片粽子! “大家别碰地上这些东西,”我急忙喊道,“它们说不定带着病菌,一旦染上,怕是很难医治。” “怎么回事?怎么没见到师父他们?” 我心里急得像火烧,暗道不好,他们定是出事了! “师父!师父你们在哪里?”我忍不住放声大喊。 吴教授、张妮娜他们也跟着高声呼喊起来。 一片混乱中,高处忽然掉下来个东西,刚好落在我脚边——却是黄五儿,它是从上方的厅台跳下来的。 只见它浑身是伤,有气无力地说:“你可算来了……我们都快担心死你了。” “我没事,”我急忙追问,“师父和夙夙他们俩呢?” 黄五儿抬起爪子,指了指上方的厅台…… 第四十六章:斩杀粽子王 顺着黄五儿指的方向抬头望去,厅台边缘积着厚厚的灰,蛛网蒙在角落,两道蜷缩的身影在昏暗中若隐若现,像两段被遗弃的枯木。 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石屋里苏醒的粽子、弥漫的刺骨煞气瞬间被抛到脑后,我踩着散落的碎石就要往上冲。 “等等!”吴教授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指尖力道惊人,“这石梯年久失修,台阶都空了芯,踩上去怕是要塌!” 我这才定睛细看,连接地面与厅台的石梯早已斑驳不堪,好几级台阶缺了大半角,露出里面暗沉疏松的石芯,缝隙里还嵌着枯朽的木屑,稍一用力便簌簌往下掉。 可眼下哪还顾得上这些?师父和夙夙的安危才是头等大事。 这点高度、这点险,算得了什么? 我暗自咬牙,沉气凝神,丹田处灵力微微一动,脚下猛地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朝厅台掠去,足尖在残破的台阶上轻轻一点,便轻飘飘落在台面边缘。 台面还算宽敞,够两人并行,只是腥臭味虽比下方淡了些,却混着一股淡淡的、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刺得鼻腔生疼,让人忍不住皱紧了眉。 我踉跄着扑到那两道身影旁,眼前的景象让我心头一紧——师父脸色青黑如墨,嘴唇泛着诡异的紫绀,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衣襟上浸着大片暗红的血迹,早已凝固成硬痂;夙夙趴在他身侧,额角磕破了一道深口子,暗红的血珠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滴,睫毛上都沾着血渍,显然已耗尽了所有力气,连抬头的劲儿都没有了。 “师父!夙夙师妹!”我声音发颤,伸手想去探他们的脉搏,师父却靠着冰冷的墙壁微微动了动,浑浊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气息微弱地说:“云志,你来了……师父只是累了些,不碍事,歇会儿就好。倒是夙夙,她比为师伤重得多,快看看她。” 黄五儿不知何时也跟着蹿了上来,小身子抖得像筛糠,用脑袋轻轻蹭着夙夙的手背,呜咽道:“他们被那粽子王打伤了……那怪物厉害得邪乎,身上的煞气能蚀人修为,夙夙为了护着秦师傅,硬生生接了它一掌,灵力都被打散了……” 我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得几乎要裂开,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难怪刚才在石屋里见到那么多粽子,原来是这粽子王在背后作祟,以煞气豢养这些孽障! 正想追问详情,下方突然传来凄厉的惊叫声。 低头一看,石屋里的粽子不知何时竟全醒了,僵硬的手臂直挺挺地朝队员们抓去,青灰色的皮肤在昏暗里泛着死气。 刘晓芸和张妮娜被一只青面獠牙的粽子逼到墙角,那粽子嘴角淌着黑血,指甲又尖又长,眼看就要抓到张妮娜的肩膀,两人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连呼救都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孽障!”我怒喝一声,从怀中摸出三张辟邪符箓,指尖灌注灵力,猛地朝下方掷去。 符箓在空中划过三道幽蓝电光,带着滋滋的破空声,精准地贴在三只粽子的额头上。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符箓瞬间燃起淡蓝色的火焰,那些粽子发出刺耳的嘶鸣,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很快化为一堆黑灰,被石屋里的穿堂风一吹,便散得无影无踪。 “我下去支援!”我朝队员们喊了一声,转身小心翼翼地将师父和夙夙背到背上——师父虽瘦,却也有骨架重量,夙夙轻些,却浑身发软,我只能尽量弓着背,让她们靠得稳些。 黄五儿在一旁帮忙托着夙夙的小腿,小家伙自己也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却依旧敏捷,时不时抬头警惕地望着四周。 刚下到地面,就见吴教授正握着一把铁锹与一只粽子周旋,铁锹砸在粽子身上,发出沉闷的“咚”声,像砸在实心的石头上,那粽子竟毫发无损,反而更加凶戾地朝吴教授扑去。 “这些东西刀枪不入,得用符箓!”我把师父和夙夙交给张妮娜与刘晓芸,让她们赶紧扶到安全角落,自己则从背包里掏出一大把符箓,指尖飞快地念动咒语,手腕一扬,符箓如天女散花般朝四周掷去。 幽蓝电光接连亮起,石屋里的粽子一个个被符箓击中,瞬间化为黑烟消散。 可就在这时,一道厚重的石门后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沉重脚步声,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地面跟着剧烈震颤,碎石子簌簌往下掉。 我抬眼望去,只见那石门被硬生生撞开,一个近三米高的巨型粽子从门后走了出来——它浑身裹着破烂的麻袋条,布条间露出青黑干瘪的皮肤,上面布满狰狞的伤口,双眼冒着红黑交织的幽光,像是淬了毒的炭火,手里还拖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剑身在昏暗里泛着森冷的光,一看就染过不少鲜血。 “是粽子王!”黄五儿声音发颤,下意识地往我身后缩了缩,小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就是它!煞气比其他粽子重十倍不止!” 粽子王低吼一声,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沉闷又刺耳,它举起铁剑,带着浓烈到几乎化不开的煞气,朝我们狠狠劈来。 那剑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所过之处,空气都像被冻结了一般,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我不敢怠慢,急忙从怀中祭出太极八卦镜,镜面瞬间亮起金光,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身前,暂时将粽子王的攻势定在原地。 同时,我口中飞快念起请仙咒:祖师爷在上,三十六代徒孙陈云志,恭请尊驾降法! 虔诚恭叩请,符使为通传,不分时与刻,直抵到桃源,仙宫尘寂寂,法旨速降临! 咒语声落,恍惚间,一道温暖的黄光从天而降,直直灌入我的体内。 我只觉掌心一热,手中竟多了一把拂尘,拂尘上的银丝原本柔软,此刻却瞬间变得笔直如钢针,带着凌厉的仙气,自动射向粽子王。 可那粽子王皮糙肉厚,煞气护体,银丝打在它身上,竟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连皮都没破。它晃了晃脑袋,红黑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凶戾,再次挥剑劈来,力道比之前更猛,八卦镜的金光都被震得微微晃动。 “大家快退到石门后!”我大喊着,同时从腰间摸出日阳玉。 玉坠刚一拿出,便散发出柔和却坚定的温暖光芒,将周围的煞气逼退了几分,空气都清新了些许。 可粽子王似乎不惧这阳刚之气,动作丝毫没有迟滞,依旧一步一步往前挪,每一步都让地面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 这拂尘竟对它没用,想来祖师爷也没料到这粽子王的煞气能强横到这般地步。 危急关头,我脑海中突然闪过祖师爷的身影,他手中凭空多了一道金灿灿的捆仙绳。 那绳仿佛有灵性一般,自动飞了过去,将粽子王从头到脚捆得严严实实,绳子收紧,发出“咔哒”的声响,将它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随后,祖师爷的身影便悄然淡去,回归仙位。 如我一个激灵,浑身打了个寒颤,猛地从神游中醒过神来,掌心的拂尘也消失无踪,只剩日阳玉还在散发着微光。 趁这空档,我护住师父,示意张妮娜和刘晓芸赶紧带着夙夙先撤到安全区域。 可就在这时,粽子王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周身煞气暴涨,如黑色的巨浪般翻涌,捆仙绳的金光竟被压制得黯淡了几分。 它猛地一脚跺在地上,“轰隆”一声,石屋地面瞬间裂开一道宽约半尺的缝隙,朝着我们的方向快速蔓延过来。 紧接着,它双手猛地一用力,肌肉虬结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竟将捆仙绳生生崩断,绳子断成几节弹开来掉落在地面上。 我心里一紧,知道不能再耽搁了。 我将师父交给吴教授,郑重嘱咐:“吴教授,麻烦您照看师父和师妹!” 随后握紧背后的桃木剑,剑身灌注了全身灵力,泛着淡淡的红光,我迎着粽子王的煞气,纵身冲了上去:“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收了你这孽障!” 就在我即将冲到粽子王身前时,吴教授突然大喊:“云志!快让小周把黑狗血泼过去!破它煞气!” 小周早有准备,闻言立刻拎起身边的黑狗血桶,朝着粽子王狠狠泼去。 时机转瞬即逝! 黑狗血落在粽子王身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滚烫的油浇在冰上,它身上的煞气瞬间紊乱,动作迟滞了半秒。 就在这半秒之间,我攒足了二十年修为的全部力气,将桃木剑直直刺入它的胸口——那是粽子的死穴所在。 只听“莎啦”一声,桃木剑应声而入,深深没入粽子王的体内。 它浑身一僵,踉跄两步,一条腿“噗通”一声半跪在地,另一条腿蜷缩着,身上的青黑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像烧熔的岩浆般渐渐化为黑色流液,顺着地面的缝隙渗入地底,只留下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另一边,师父和夙夙师妹在张妮娜的照料下,已经缓过些劲来,恢复了些体力。 她们敷了九转玉露膏,又服了继命丹,脸色渐渐红润起来,已无大碍,只需再养养精神,便能继续探查这古墓。 我正护在师父身前,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吴教授递过来一个铝合金水壶:“云志,喝点水吧,打了这么久,你八成也渴了。” 师父接过去喝了几口,又递给身边的夙夙。 师妹灌了两口,将水壶递回给吴教授,跟着从怀中摸出个东西来——那东西在昏暗的石屋里泛着柔和的光,竟是另一半日阳玉! “师妹何时拾到的?”我又惊又喜,忙问道。 她脸上微微泛红,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师兄,是我在前面那间石屋的龙头嘴里捡的。 当时遇到粽子突袭,事急从权,没来得及跟你说,后来你就先下山了,一直没找到机会交给你。 我正要伸手去接那块日阳玉,吴教授却先一步拿了过去,他从口袋里掏出放大镜,低头仔细端详起来,眉头微蹙,那股认真劲儿,旁人真是比不了。 我挪了挪身子凑近些,看着两块几乎一模一样的日阳玉,疑惑地问:“吴教授,我瞅着这两块玉都差不多啊,难道有什么不一样?” 等了好一会儿,吴教授才慢悠悠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凝重,开口道:“云志,你仔细看看——你这块日阳玉,材质上和你师妹捡的这块,是不是不太一样?” 我听得一头雾水,忙从腰兜里掏出自己那块日阳玉,递了过去。 在吴教授的放大镜下,连我也看出了明显的差别——我这块玉质地温润,通透度极高,而师妹捡的那块,虽然外形相似,质地却略显粗糙,通透度也差了些,边缘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纹。 两块日阳玉,竟用了两种不同的玉料来雕刻?这背后,难道藏着什么秘密? 第四十七章:日阳玉归位 我捏着两块日阳玉来回摩挲,指尖触感简直天差地别。 自己这块温润细滑,像攥着团化了的月光,灵力顺着指缝丝丝缕缕往掌心里钻;师妹那块却又涩又糙,煞气跟附骨的疽似的黏人,指尖划过去竟像被细针扎着疼,仿佛蒙着层散不去的尸气薄雾。 “这暗纹……”吴教授的声音发颤,指尖隔着放大镜点向师妹那块玉的边缘。 纹路弯弯曲曲像条赤练蛇,细看才知是无数米粒大的图腾符号串起来的,“是三星堆青铜神树上的‘引龙纹’! 我当年参与发掘时,在玉璋上见过一模一样的样式!” 黄五儿突然跟箭似的蹿过来,小鼻子在两块玉上急促地嗅了三下,猛地炸毛尖叫:“是粽子王的腥气! 臭得能熏烂骨头!”它爪子死死扒着我的裤腿,指着师妹那块玉浑身发抖,眼瞳缩成了针尖,显然那气味让它记起了方才生死一线的恐惧。 我心头猛地一沉,后脊梁瞬间窜起股寒意——师妹的玉是从龙头嘴里抠出来的,那煞气又跟粽子王身上的阴邪之气一个样。 难道这古墓的龙头,竟是粽子王的“养煞容器”? “吴教授,这图腾会不会是……”话还没说完,石屋突然剧烈震颤,头顶的石屑跟雨点似的砸下来,脚下的石板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石门后传来沉闷的“嘎吱”声,像巨蟒爬行时鳞甲摩擦石壁,又像无数骨骼在一块儿蠕动,听得人头皮发麻。 “不好!”师父突然挣脱我的搀扶,挣扎着坐直身子,脸色白得像纸,嘴角溢出丝血沫,“这是困龙局!日阳玉是锁眼,两块玉一碰,等于把镇邪的闸门给撬开了!” 话音刚落,石门“轰隆”一声被撞开,无数条水桶粗的黑色藤蔓跟潮水似的涌进来。 藤蔓上满是寸长的尖刺,沾着墨绿色的黏糊糊的汁液,滴在石板上“滋滋”响,瞬间腐蚀出一个个深坑,刺鼻的焦糊味混着尸臭扑面而来。 更吓人的是,藤蔓顶端的花苞竟长得像人脸,五官扭曲狰狞,这会儿正慢慢张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涎水顺着齿缝往下滴,把地面腐蚀得冒起白烟。 “是血藤!”夙夙的惊呼声带着哭腔,死死攥着我的衣袖,指甲几乎要嵌进我胳膊里。 吴教授急得满头大汗,手里紧紧攥着两块日阳玉:“是养在尸窟里的邪物!专吸活人精血,古籍上说它见了阳气就退!” “滋滋——”最前面的一条血藤已经缠上我的脚踝,刺骨的寒意混着灼痛感瞬间漫开来。 我下意识扬起手里的火把,火苗刚碰到藤蔓,那布满尖刺的触手就跟触电似的缩了回去,留下一段焦黑的残肢在地上抽搐。 怕火!我心头一喜,厉声大喊:“都别动!把火把举稳了,它怕阳火!” 我几步冲到师父和师妹跟前,把火把横在身前,火焰跳动间,血藤果然不敢再往前半步。 吴教授赶紧学着做,举着火把护住两个吓得发抖的女孩,司机大哥抄起工兵铲,狠狠劈向想从侧面偷袭的藤蔓,“咔嚓”一声把它拦腰斩断,墨绿色的汁液喷溅出来,腥臭味让人直想吐。 “扶为师起来!”师父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低头一看,他眉心凝着道金光,显然是强行运起灵力压制伤势。 我连忙架住他的胳膊,只觉他掌心滚烫,显然是做好拼命的准备了。 “把太极八卦镜给我!今日就用纯阳之力,荡平这邪祟!” 师父双手托着镜子,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在镜面上飞快地画符,嘴里的咒语念得跟鼓点似的急促:“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八卦镜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金光,一道碗口粗的光柱直射出去,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嗡嗡”响。 正巧一条血藤迎面扑来,撞上金光的瞬间就化成了飞灰,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其余血藤见了,顿时跟潮水似的往后退,缩在石门后瑟瑟发抖,显然对这纯阳之力怕到了极点。 “接住!”吴教授猛地把两块日阳玉扔过来,我伸手接住的刹那,两股暖流“砰”地撞在一块儿,顺着手臂涌进丹田,跟我体内的灵力轰然共鸣,像干涸的河床突然涌进春潮,浑身都充满了要炸开似的力量。 原来如此!师父眼里精光一闪,“真玉藏着灵气,假玉藏着煞气!有人用假玉养粽子王,借着困龙局聚煞,咱们破了假玉的煞气,才把护煞的血藤引来了!” 我一下子明白过来,握紧真玉纵身跃起,借着八卦镜的金光冲向石门。 血藤纷纷往两边躲,在我身前让出条通道。 通道深不见底,壁上刻满了扭曲的阴符,漆黑的煞气跟毒蛇似的顺着纹路游走,一碰到真玉的光芒就“滋滋”消散了。 “云志!假玉!”夙夙的喊声从身后传来。 我低头一看,师妹那块玉上的引龙纹已经蔓延到中心,原本黯淡的光彻底灭了,变成块通体漆黑的石头,上面的煞气竟也散得一干二净。 随着假玉失效,石门后的血藤突然发出凄厉的嘶吼,攻势一下子变得猛烈起来,无数藤蔓冲破金光的压制,朝着众人扑过去。 “吴教授,护好他们!”我回头大喊一声,纵身跳进通道深处。 通道尽头竟是处断崖,下面翻滚着浓稠的黑雾,凄厉的嘶吼声从雾里传出来,像有无数冤魂在挣扎。 断崖对面的石壁上,一尊巨大的龙头雕像赫然在目,嘴巴张得大大的,正是师妹发现假玉的地方。 我深吸一口气,把真玉攥在掌心,体内的灵力顺着经脉往双脚涌。 脚下的石板“咔嚓”碎裂,我借着反冲力纵身跃起,像离弦的箭似的朝龙头飞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黑雾里的嘶吼声近在眼前,我盯着龙头的缺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锁眼归位,镇煞除邪! 第四十八章:反杀木人偶 真玉撞上缺口的刹那,没发出预想中的碰撞声,反倒像水滴融进静水,“嗡”地一声便没了进去。 整座龙头雕像猛地剧烈震颤,眼窝深处亮起两团金芒,恰似沉睡的巨龙骤然睁眼苏醒。 石壁上盘踞的阴符瞬间红光乍现,却在真玉散出的温润光晕里迅速褪色,如被烈日晒化的冰雪般消融无踪。 深不见底的深渊中,黑雾里的嘶吼愈发凄厉恐怖,能清楚听见无数扭曲的黑影在雾中翻腾的惨状,却被龙头散出的金光死死压在断崖之下,半分也不得上前。我落在龙头雕像的鼻梁上,脚下石面滚烫,仿佛踩着块烧红的烙铁,体内灵力却与这雕像生出奇妙的共鸣,顺着脚掌源源不断涌入,又从真玉嵌合处折返回来,带着一股更磅礴、更纯粹的阳气。 “徒儿!快回来!”师父的声音穿透黑雾传来,带着明显的虚弱,“困龙局已破,血藤的根基没了!” 我低头看向下方,那些疯狂扑咬的血藤果然开始萎靡,墨绿色汁液变得浑浊,尖刺纷纷脱落,原本狰狞的人脸花苞也耷拉下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枯得如同死了许久。 师父托着太极八卦镜,镜光如盾,将残余藤蔓挡在外面;张妮娜和刘晓芸正扶着脸色苍白的师妹往后退,司机大哥则用工兵铲清理着地上的残枝。 可就在这时,断崖下的黑雾突然剧烈翻涌,三个红蓝交杂的巨影从雾中缓缓向上攀爬。 那速度快得惊人,带着让人难以抵挡的压迫感,轮廓虽模糊,却透着令人窒息的恐怖。 石屋里的黄五儿显然感应到了危险,尖叫声穿透墙壁传来,清晰可闻,那叫声带着警告意味,刺破石屋,回声来回碰撞。 “木人偶们听得叫声越发兴奋,爬得更快了,它们竟这么高大!”不好,是机关木人偶! 我看清楚了,它们的身子竟是木头做的,偏还穿着女人衣裳,倒挺讲究。 头上左右两边还垂着长发辫子,活脱脱装扮成女人模样。 这红蓝双色的人影周身缠绕着浓郁煞气,比之前在甬室遇到的粽子王强盛数十倍。 看它们攀爬的动作和机敏度,竟与真人无异,乍一看就是活着的机关木人偶。 坏了,这是与人签下了契约的,周身散发的煞气让人见了便觉可怕至极! 这时连龙头散出的金光都被压得微微黯淡。 我能清晰感觉到,真玉传来的共鸣在颤抖,仿佛遇上了天生的克星。 “它借血藤和假玉养了一千四百四十五年煞气,如今困龙局破,是要借着煞气散尽前拼命!” 师父的声音满是焦急,“云志,用日阳玉作引力,汇合自身纯阳之力聚够能量,方可引紫天雷劈它!” 掐算间,我左手探进龙头,抓起真玉紧紧握住。一股力量直冲身体,抵达丹田后与我自身的纯阳之力合为一团小球,腹部能感觉到那热度——又好像在到处乱窜,眼看就要冲身而出…… 引紫天雷?我心头一震,下意识看向掌心。真玉的光芒在掌中流转,我周身也泛起金光。 “举玉对天,念清心咒!”师父的声音斩钉截铁,“日阳玉本是上古祭天之物,能通天地之气,快!” 我不再犹豫,双手捧着真玉高高举起,对着头顶石穹念起清心咒。 咒语声在石屋里回荡,真玉的光芒越来越盛,竟穿透厚重岩石,在穹顶之上汇聚成一团小小的云絮。 黑雾中的木人偶似察觉到威胁,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嘎嘎”声,最前面那只猛地朝我扑来。 它的手掌带着刺骨寒风,尚未靠近,我胸前衣襟已被煞气割破,皮肤传来针扎般的疼。 “就是现在!”师父嘶吼着,快将八卦镜掷向空中。 铜镜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光点融入我丹田。刹那间,石穹之上的云絮翻涌成墨色,一道紫金色闪电撕裂空气,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精准劈在木人偶身上! “慈嘎——!” 凄厉惨叫响彻整个古墓,木人偶庞大的身躯被雷电击中,身上煞气如同被点燃的汽油般熊熊燃烧,黑影在金光与电光中迅速消散,最终化为一缕青烟,彻底融入黑雾。 可随后跟来的两只木人偶,一左一右攻向我上下盘,顿时让我有些慌乱。 我只得快速转动身体,左右躲避它们的攻击…… 说时迟那时快,我一个闪身跳出五米之外,随即从对面断崖一点脚,飞身回到先前那断崖上,飞速向石屋跑去。 那两个木人偶紧追不舍,一个在地上跑,另一个沿着石壁飞快追赶,想抢在我前面拦路。 可我怎会轻易让它们得逞?我的轻功可不是吹的,凭它们俩还想抢在我前头? 刚跑到石屋中间的柱子旁,我便停下脚步,转身对着它们来的方向,等着后面紧追的两个木人偶。 来了!我心里盘算着,看准时机,抬手对着地上跑来的那只打出紫天雷。 咔嚓一声巨响,竟劈歪了!我啐了一口,心里暗骂:妈的,真不靠谱! 既然劈歪了,那就再来!我又一次朝它头顶劈下,咔嚓“嘎嘎”声中,那木人偶被劈得劈头盖脸燃了起来。 另一只在石壁上追赶的木人偶刚从墙上跳下来,就被我劈得“嚓嘎嘎”响个不停,翻了好几个滚,远远摔在墙角,却也毫不畏惧,再次爬起身朝我冲来。 我见这最后一只木人偶如此灵敏,倒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 那好吧! 伸手将真日阳玉揣进腰兜,而后大声喊道:“那我就陪你玩玩!”见它快速冲来,我也迎了上去。我迅速到它跟前,一个侧身躲过它左手打来的拳头,紧接着它右手变拳为拐,一拐子朝我攻来。我正好后退两步,让它落了空。见我迟迟没还手,木人偶攻击得越发迅猛——已经让了它好几招,该我动手了! 我也不多话,就像平时打木人桩一般,左右格挡,上下翻跳,拳拳到位。 我低下腰和头,一掌打在它腹部,咔嚓一声,木人偶后退一步。 我再改用低扫腿,又是一声轻响。 随即快速转到它背后,一个侧踢踢在它脚弯处,木人偶顿时下沉跪倒在地。 这时它左右手改变方向转过来攻击我,我趁机抓住它的左右手用力向后拽,同时右脚发力一蹬,它的身子与双脚顿时分了家。 先前的打击已让它的脚撕裂,彻底没了站起来的支撑力。 随着三个木人偶消亡,断崖下的黑雾开始散去,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暗河。 河水清澈,映着龙头雕像的金光,泛着粼粼波光。 我长长舒了口气,双腿一软,摔坐在地上。 真玉还散发着温热,却不再滚烫,只是静静泛着柔和光晕。 “云志!”夙夙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回头看见她扒着墙角朝我挥手,脸上又是泪又是笑。 师父被吴教授扶着,也朝我点头。他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却满是欣慰。 张妮娜和刘晓芸站在一旁,看我的目光有些复杂,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我握紧日阳玉,感受着它的温润,稳稳站在众人面前。 黄五儿“喵”地一声蹿进我怀里,用脑袋蹭着我的下巴,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石屋不再震颤,那些血藤残躯已彻底枯萎,化作一滩滩黑色淤泥灰。 阳光不知何时穿透石缝照在地上,驱散了最后一丝阴寒。 “结束了。”吴教授喃喃自语,看着手中那块已变成黑石的假玉,长长叹了口气,“总算没让这邪物流出去。” 师父拍了拍我的肩膀,掌心的温度让我心头一暖:“好小子,没给师门丢脸。” 我看着手中的日阳玉,它在阳光下泛着柔和光泽,仿佛藏着一整个春天的暖意。 或许这场冒险结束了,但我知道,有些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四十九章:暗河魅影 阳光透过石缝织成金网,落在满地狼藉上,却驱不散那股若有似无的腥甜。 我抱着黄五儿站起身,往通道走时,腿肚子还在打颤。 低头看向断崖下的暗河,忽然发现河水不知何时起了涟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搅动。 身后突然响起小周的声音:“这暗河……”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反射着金光,没再多说。 吴教授接过话头:“按古籍记载,这困龙局下该是死水,怎么会有流动的暗河?” 师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眉头骤然拧起:“不对,这水色虽清,却透着股阴寒。徒儿,把日阳玉借我一用。” 我刚把真玉递过去,暗河水面突然“咕嘟”冒起个水泡,紧接着无数水泡接连炸开。 层层叠叠的涟漪中,隐约有白影在晃动。 黄五儿猛地炸毛,弓起身子对着暗河嘶吼,尾巴的毛竖得像把扫帚。 “小心!”师父将日阳玉和自己那块大点的月阴玉合在一处,高举过顶。 金光骤然暴涨,直刺水面。 那白影似被刺痛,猛地向下一沉,水面瞬间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异动只是错觉。 “是水煞鬼。”师父的声音沉得像块铅,“这暗河连通着古墓的养煞池。 刚才劈木人偶的紫天雷响,还有散回水里的煞气,怕是把它们惊动了。” 夙夙躲在我身后,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角:“水祟是什么?像水鬼那样吗?” “比水鬼凶戾百倍,介于阴人和煞半活人之间。” 我回答师妹时,眼角瞟向师父。他正从怀里摸出三张黄符,指尖灵力催动下,符纸顿时燃起幽蓝火苗。 它们靠食腐肉为生,刚才水面漂着的人和鱼的死尸,就是它们的食粮。 如今煞气散了,暗河没了别的吸引,周边生物都被吃得差不多,自然该盯上咱们这些活人了。 话音未落,暗河突然掀起好几丈高的水墙。 无数惨白的手臂从水中探出来,指甲泛着青黑,密密麻麻地抓向崖边。 水墙落下时,十几道白影顺着岩壁攀爬而上——竟是些披头散发的湿淋淋的人形,皮肤白得像泡发的皱皮腐肉,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 “孽障!”师父将黄符掷出,蓝火在空中连成圆环,正好套住最前面的水祟。 那怪物发出刺耳尖啸,身体在火焰中扭曲成麻花,片刻便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 可更多水祟已经爬上来。它们动作极快,脚不沾地般飘到近前,张开嘴露出尖利的獠牙。 夙夙突然从背包里掏出个竹形玉笛,凑到唇边用力吹响。 哨音尖锐刺耳,那些水祟竟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纷纷后退半步。 “这是……”我惊讶地看着她手中的笛子,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 夙夙脸色微红,梗着脖子道:“我爷爷是捞尸人,这笛子是他留下的。 后来拜入刘慎清师父门下,本以为这竹玉笛镇水里脏东西的本事用不上……” 张妮娜和刘晓芸突然指着暗河方向尖叫:“那是什么!” 我们循声望去,只见暗河中央浮出个巨大的阴影,足有半间屋子大小。 水面漂浮着无数细碎的鳞片,在金光下闪着诡异的银光。 阴影缓缓转动,露出一张布满褶皱的脸,两只灯笼大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浑浊的白。 “是河伯!”吴教授失声惊呼,手里的假玉“啪”地掉在地上,“古籍里说,困龙局以河伯为锁,镇压着地下的邪祟!” 那河伯缓缓抬起巨手,掌心竟托着一口棺材,棺材盖上方冒着丝丝黑煞之气。 随着它手臂抬起,那些水祟像是被注入了力量,再次嘶吼着扑上来,速度比刚才快了数倍。 师父将两块玉塞回我手中:云志,用真玉镇住河伯托着的棺材,就往盖板上按! 盖板和四周都刻着复杂的符纹,那棺材里锁着的是养煞池的本源,绝不能让它出来! 我握紧真玉,只觉掌心滚烫。 黄五儿突然从我怀里跳出去,化作一道黄影蹿向最近的水祟,利爪一扬便撕下块腐肉。 水祟的惨叫让我回过神,脚尖一点,借着石壁的反作用力飞身跃起,朝着暗河中央的河伯扑去。 日阳玉在掌心灼灼发光,我能感觉到它与暗河深处某种力量的共鸣——那力量既阴寒又狂暴,像是沉睡了千年的巨兽正在苏醒。河伯的巨手已经将棺材举过头顶,盖板上方的黑气越发浓郁,隐隐能听见里面传来无数冤魂的哭嚎。 那棺材在河伯手上晃得厉害,里面的东西似在拼命挣扎,眼看就要破棺而出,一股恐惧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就是现在!”师父的声音在身后炸响。 我稳稳落在棺材盖上,整个身体跟着剧烈摇晃。 将全身灵力灌注于掌心,日阳玉猛地爆发出刺目金光,如同一颗小太阳砸在棺材盖上。 就在真玉撞上的刹那,一声震彻灵魂的咆哮响起,仿佛来自亘古洪荒。 暗河瞬间掀起滔天巨浪,将整个石屋都笼罩在水汽之中。 黄五儿的尖叫、水祟的嘶吼、河伯的咆哮混杂在一起。 我在金光与水雾中坠落,却在触到水面的前一刻,被什么东西紧紧缠住——是条牛皮辫。我反手抓住崩直的皮辫。 睁眼时,见夙夙趴在崖边,正用尽全身力气拽着手中的牛皮辫,指节泛白,脸上满是泪水。 她猛地一拉,我整个人轻飘飘地朝她那边移去,像失了重。 师父和吴教授在一旁合力抵挡水祟,张妮娜的惊叫声已经变得断断续续。 刘晓芸站在司机大哥身后,看着他用工兵铲奋力拍打着靠近的白影。 “抓紧了!”夙夙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 快到岸边时,我伸出左手想去抓她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顺势握住她的玉手,另一只手腾出,将日阳玉狠狠按向水面。 金光穿透水波,暗河深处传来一声哀鸣。 河伯的巨影开始消散,那些水祟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纷纷坠入水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当最后一只水祟沉入暗河,阳光终于彻底穿透石缝,洒满整个空间。 暗河恢复了平静,河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再无半分诡异。 夙夙把我拉上崖,两人都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黄五儿叼着块湿漉漉的鳞片跑回来,得意地放在夙夙面前,尾巴翘得老高。 “这鳞片……”吴教授捡起鳞片仔细端详,突然倒吸一口凉气,“是鲛绡!这暗河连通着东海!” 师父望着暗河尽头那片幽深的黑暗,缓缓道:“看来,咱们得从这里走了。” 我低头看向手中的日阳玉,它的光芒比之前更加温润,仿佛藏着一汪流动的阳光。 暗河的水流声潺潺入耳,像是在诉说着更遥远的秘密。 这场冒险,果然还没结束。 第五十章:鲛王迷踪 黄五儿叼来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虹彩,吴教授用指尖捻起时,鳞片边缘竟渗出细密的水珠,落地便化作一缕轻烟般散去。 “鲛绡鳞遇阳则化水,遇阴则凝煞。” 师父用袖口擦去额头的冷汗,“古籍记载不假,这暗河确实连着东海鲛人聚居的深海沟。” 夙夙的竹玉笛还攥在手里,笛身上的水纹纹路不知何时亮起淡青色的光。 她忽然指着暗河尽头:那里……好像有光在闪。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原本幽深的河道尽头,竟有串细碎的银辉在水波中沉浮,像有人提着灯笼在水底行走。 黄五儿突然炸毛,对着那片光亮发出威胁的低吼,尾巴上的毛根根倒竖。 “不对劲。”我握紧日阳玉站起身,掌心的暖意让视线穿透水面——那些银辉并非灯笼,而是无数条半透明的鱼,它们首尾相衔组成光带,正朝着我们的方向缓缓游来。 “是引路鱼。”吴教授突然激动起来,从背包里翻出那张泛黄的古籍拓片,“上面说河伯锁开之后,鲛人族会派引路鱼指引出路!” 其他考古队员纷纷兴奋起来,听了吴教授这话,尤其是刘晓芸,一把抓住张妮娜的衣袖:“太好了,我们都不会有危险了。” 她话音刚落,我心里却升起一丝疑惑。 师父眉头紧锁,左手捏着月阴玉,右手托着太极八卦镜。 他瞅准石缝间斜照进来的一缕阳光,将右手中的八卦镜对准那道光线,再让玉面接住光束。 一瞬间,一道直线光芒射向对面断崖石壁上那座石雕邪神,顿时地动山摇,整个暗河水面都剧烈震颤起来。 原本光滑的岩石突然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像无数条血丝在蔓延。 “这是血祭阵,”他声音发沉,“有人在暗河里献祭过活物,这些引路鱼恐怕不是善茬。” “在这里祭祀!”队伍里那个胖考古队员鲁兵多嘴插了句。 他说这断崖原本该是有石桥相连的,不知怎的成了断路。 鲁兵是个旱鸭子,小心翼翼凑到崖边,低头看了看湍急的水流和陡峭的高度,喉咙里咕噜咽了口唾沫,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他抬手擦了擦那些挂在脸上的水珠,立马缩回身体躲到了一边。 师父话音未落,那些光带突然加速,水波中传来细碎的啃咬声。张妮娜低头看向水边,突然尖叫着后退——岸边的岩石上,不知何时爬满了指甲盖大小的红色小虫,它们正啃噬着刚才水祟留下的腥臭水液,虫群爬过的地方,石头竟被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孔。 “是鲛人的食煞虫!”夙夙突然想起什么,将竹玉笛横在胸前,“我听爷爷说过,这种虫子专吃阴煞,但若被活人血气吸引,会钻进皮肉里啃食骨髓!” 引路鱼已经游到近前,它们透明的身体里隐约能看见黑色的骨骼,眼睛却是两团猩红。 随着鱼群靠近,它们突然发出尖叫,那声音刺耳得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止不住地打寒颤。 这声响的波动让暗河水面开始冒泡,那些食煞虫也像受到召唤,纷纷坠入水中,在水面织成一张闪烁的红网。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吴教授叫过小周,让他从背包里取出白色绳索递给我。 我右脚在地上一点,整个身体朝着对岸断崖冲去,落地时因惯性多走了两步,脚踩在多年无人行走的地面上,扬起的灰尘打着旋儿飘进空气里,转瞬便没了踪影。 “这暗河宽不过三丈,我用绳子搭座桥。” 我飞身渡过来,刚站定身形,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好了,大家依次过来。” 这时师父的声音响起:“云志,你带着夙夙断后。” 这白色绳索十分坚固,就算是鲁胖子这样的体型也撑得住。 大家都手脚并用地抓着绳子往对岸挪,轮到刘晓芸时,她本就胆小,总怕掉进水里。 怕什么来什么,就在她挪到中间时,众人正为她鼓掌加油,突然“啪”地一声,她竟坠入水中,激起一圈不大不小的涟漪。 那些引路鱼疯了似的扑向她,转眼便将她拽入水下,没了半点影子。 众人顿时悲戚不已,谁也不知道刘晓芸落入暗河被鲛人拖走,会不会凶多吉少。 “它们怕有毒的药粉!”张妮娜突然喊道,“我在一部电视剧里见过鲛人,没曾想现实中真有,”她话音刚落,一旁的考古队员小周推了推眼镜,应声说:“有、有,我这儿有。” 他低头从帆布挂包里掏出一包雄黄粉。 “快撒入暗河!”靠近水面的鱼群果然纷纷避开。 我立刻将身上的日阳玉抛给师父,自己接过司机大哥递来的工兵铲:“剩下几人先想办法过去,”又看向夙夙,“师妹你也先过去,我来挡住这些东西!” 黄五儿已经扑到岩石上,几个跳跃就过了河对岸。 它的利爪在岩石上划出一道道爪痕,刚落地就看见夙夙到了河中央,那些引路鱼竟像叠罗汉似的往上蹿,要去抓她。 黄五儿哪能不管,一个纵身跳下,稳稳落在一块暗礁石上,再一跃就扑到鱼群身上,用锋利的爪子狠狠抓下去,每一次挥击都能拍飞数条引路鱼。 但更多的鱼从暗河深处涌来,数量多得仿佛无穷无尽。 夙夙趁此机会加快动作过了对岸,她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竹玉笛上。 笛身的纹路瞬间亮起红光,再次吹响时,尖锐的哨音里多了种奇异的震颤。 那些引路鱼像是被声波击中,纷纷翻着肚皮浮上水面,食煞虫也开始疯狂逃窜。 “这是我爷爷传下来的控水诀!”夙夙一边吹奏一边喊道,“只能暂时困住它们,我们必须快点离开!” 绳子在又过去一人后,被叠罗汉的引路鱼咬断。 “云志,快把爬到崖上的鱼解决掉,为师趁机把绳子接好!” 吴教授是第一个过去的,他虽年纪大了,动作还算敏捷,很快就滑到对岸。 张妮娜紧随其后,至于刘晓芸是生是死,谁也说不准。 司机大哥等其他人都过去后,才最后一个动身,用工兵铲拍打着靠近的鱼群。 就在我准备动身过去时,暗河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一股黑色的水柱从水底喷涌而出,将引路鱼和食煞虫的尸骸冲得漫天飞舞。 水柱顶端,隐约能看见一张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巨脸,两只灯笼大的眼睛里燃烧着幽蓝的火焰。 “是鲛王!”吴教授在对岸失声惊呼,“古籍里说,鲛王是河伯的守护者!” 鲛王的巨口一张,一股寒流突然从水中涌出,所过之处,水面瞬间冻结成冰。 刚接好的绳子被冻住的刹那,突然发出一声脆响,竟从中断裂开来。 “不好!”师父脸色大变,“刚接好的绳子,又被鲛王的巨爪拍断了!” 我被困在了原地,看着鲛王的巨爪从冰下缓缓伸出,爪尖的寒光在阳光下闪着致命的光芒。 黄五儿跳上崖来,挡在我身前,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小小的身躯在巨爪面前显得格外渺小。 夙夙在对岸突然将竹玉笛凑到唇边吹起来,笛声直对鲛王,却没多大效果,这样的攻击对它而言简直微不足道。 “它动作迟滞了!”趁鲛王还没反应过来,我突然转身朝它冲去,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刚才全神贯注没留意,想来该是司机大哥过去时塞给我的。 “我引开它,师父你们快走!”我朝对岸的众人喊道。 “别傻了!”对岸的师妹和张妮娜同时喊道,“要走我们一起走!” 就在这时,我全身散发出热气,丹田运气,行至小周天,形成一个热球。 “这是……”我惊讶地看着洞口,“是通道!”我朝着里面跑去,那巨大的鲛王也跟了过来,却没想到它那庞大的身躯在通道里难以施展,每次转身都慢了几分。 我趁此时机,侧身对着石壁,脚尖一点地面,飞身上了石壁,在两边墙壁间来回跳跃,吸引着鲛王的注意。 待它再次转身时,我从石壁上飞扑下来,正好落在它的后背上,手中匕首重重刺入它后背。 它痛得剧烈挣扎,整个身体左右摇晃,我好几次都差点被甩下去。 许是它追来时身上带的水让地面湿滑,它一个不稳摔倒在地。 我趁机将匕首横在它的脖子上,用尽全身力气一拉! 匕首深深刺入它的气管,割破了血管。这一千多斤的大家伙重重倒地,躺在地上蹬了蹬腿,再没了动静。 师父在对岸急得大喊,生怕我出事,却没料到这鲛王已经被我解决了。 我站在满地鲛王的血泊中,紧紧握着匕首,看向地上那具一动不动的尸体,它早已没了生息。 通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黄五儿急匆匆跳到我跟前,看了看地上的鲛王尸体,又转头看向我,像是在说“好厉害”,就这么轻易把它杀死了。 片刻后,我和黄五儿来到断崖边,各自提气向对岸飞去。 刚落地,我便拉着夙夙的手,一步步走下石阶,两人的身影在身后拉得很长,仿佛预示着前方还有更未知的冒险在等着我们。 暗河的水流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嗡鸣,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地下深处苏醒。 我知道,我们离真相又近了一步,但也离危险更近了一步。 第五十一章:地宫玄机 走下石阶的脚步猛地一顿,师父、我和张妮娜身上的玉佩,突然急促震颤,幽蓝的光从玉身汩汩溢出,在潮湿的空气里,凝成细碎的光粒。 玉身的蓝光撞上我掌心未散的阳气,竟在半空晕开一圈淡金色的涟漪,涟漪所及之处,石壁上的水珠瞬间蒸发,留下焦黑的痕迹。 “这感觉不对劲。” 师父捏着月阴玉的手指泛白,指节因用力而凸起,玉面上凝结的水珠顺着八卦镜的纹路往下淌,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声响,“刚才鲛王尸身倒地时,你们听见地下的回声了吗? 不是空谷回响,是……闷雷似的共振。” 我低头看向脚边的青石板,拼接处的缝隙里,不知何时渗出水来,踩上去能感觉到细密的震颤,像是有无数条蚯蚓在石板下疯狂拱动,顺着脚底的经络往上爬,麻痒中带着刺骨的寒意。 黄五儿突然对着石阶尽头的黑暗炸毛,尾巴上的毛根根竖起如钢针,鼻尖凑到地面嗅了嗅,猛地往后退了两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在惧怕什么极致的恐怖。 “是腥气。”张妮娜捂着鼻子,脸色发白,我们身上的玉佩颤动得愈发剧烈,蓝光几乎要将整个通道照亮,“和暗河里的水祟味道很像,但更浓,还混着甜腻的腐臭……像是有东西在腐烂。” 夙夙师妹刚要开口,石阶尽头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脆响,清脆得像是冰棱断裂,紧接着是齿轮转动的“咯吱”声,显然有机关被触发了。 黑暗中缓缓亮起两排幽绿的光点,沿着通道两侧的石壁依次排开,如鬼魅的眼,照亮了前方——那竟是一座嵌在山腹里的地宫,入口处的石门上雕刻着缠在一起的鲛人,它们的眼睛正是那些发光的绿点,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们。 “这些不是石头。” 吴教授颤巍巍地从背包里掏出放大镜,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凑到最近的一个鲛人石雕前,镜片后的眼睛骤然瞪大,“是……是凝固的尸油!” 放大镜下,石雕的肌理泛着油腻的光泽,眼睛里流淌着粘稠的绿光,指尖一碰,只觉冰凉滑腻,那股甜腥气瞬间涌入鼻腔,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张妮娜再也忍不住,捂住嘴干呕起来,司机大哥连忙扶着她往后退,眉头拧成了疙瘩。 小周站在一旁,揉了揉镜片后的眼睛,满眼都是惊恐,下意识地往旁边靠,却不小心撞在了鲁兵身上。 鲁兵吓得一哆嗦,反手就抓住了小周的手,小周起初以为是张妮娜,心里还暗喜了一下,转头见是鲁兵满是冷汗的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甩开:“你干什么!” 吴教授走在前面,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古籍里说鲛人族有殉葬习俗,用活人祭祀海神,难道这些石雕都是……” “是活祭。”师父的声音发沉如铁,月阴玉突然变得刺骨的冷,寒气顺着他的手指蔓延至全身,“你们看石门上的纹路,这些鲛人不是缠在一起,是被锁链串着的。” 我们凑近一看,果然,石雕间的缝隙里能看见细密的锁链纹路,那些鲛人雕像表情扭曲,嘴巴大张,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嘶吼,眼眶凹陷处,正是那幽绿的尸油光点,仿佛是它们临死前凝固的怨毒。 随着我们靠近,石门突然发出“嘎吱——”的巨响,像是承载了千年的重量,缓缓向内打开,露出里面更深的黑暗,那股腥气混合着硫磺的味道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人呛晕。 “不能进!”黄五儿突然扑到我脚边,用爪子死死扒着我的裤腿往后拽,喉咙里的呜咽声愈发急促,鼻尖沾着的黑色粉末簌簌往下掉。 我低头凑近一闻,一股浓烈的硫磺味直冲脑门,心里咯噔一下——是火硝。 “这里面有火药。”我蹲下身捻起些粉末搓了搓,指尖传来细微的灼烧感,“量不小,一旦触发,咱们都得被埋在这儿。” 话音刚落,石门后的黑暗里突然传来“哗啦”的水声,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深水里猛地浮了上来,水花溅在石壁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竟将石头腐蚀出细小的坑洞。 夙夙的竹玉笛突然剧烈震颤,笛身的红光闪烁不定,她猛地指向石门内侧,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里有东西在动!好多东西!” 绿光映照下,石门后的地面上积着没过脚踝的黑水,水面漂浮着些黑色絮状物,像是腐烂的头发。 随着水波晃动,那些絮状物突然聚集起来,一个个模糊的人形从水里缓缓站起——它们的身体半透明,能看见里面缠绕的锁链,锁链上还挂着破碎的鳞片,而它们的脸却是空的,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正对着我们的方向,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是水祟的怨气凝结成的煞。” 师父将月阴玉狠狠按在八卦镜上,镜面突然射出一道刺目的白光,击中最前面的那个黑影,“刚才在暗河被食煞虫啃噬的水祟,怨气没散,全被引到这里来了!这些煞吸收了殉葬鲛人的怨念,比之前的厉害十倍!” 那黑影被白光击中的地方,冒出黑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却没有消散,反而像被激怒了似的,身体猛地膨胀了一倍,动作快得惊人,在通道两侧瞬移来去,竟使出了类似迷踪步的身法,飘忽不定,难以捉摸。 它猛地朝我们扑来,带着一股能冻结骨髓的寒气,我下意识抽出桃木剑迎上去,木剑劈在黑影身上,却像劈进了深潭,只激起一圈涟漪,连半点阻碍都没有。 它顺势缠上我的手臂,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像是有无数根冰针在扎,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桃木剑险些脱手。 “用定身符!”师父的声音穿透混乱的水声传来,我这才想起上山前准备的符箓,连忙伸手进挂包掏了几下,摸出一张符纸低头一看,竟是合和术符,心里暗骂一声,又胡乱摸了几把,终于摸到了三张符纸,其中一张正是定身符。 我捏紧定身符,右脚用力一点地面,借着反弹的力道朝着水祟飞扑而去,符纸精准地贴在了它的额头。 那黑影的动作瞬间停滞,身体开始扭曲挣扎,可没多会儿,额头上的符纸突然“腾”地燃起绿火,火势蔓延得极快,眨眼间就化为灰烬,飘散在空气中。 黑影挣脱束缚,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再次朝我扑来。 “咋不行啊!”我急忙后退,对着师父大喊。 师父一边用八卦镜抵挡另一个黑影的攻击,一边沉声道:“这水祟的煞气太重,一张定身符镇不住!用纯阳之力破它!” 纯阳之力? 我猛地想起自己的血。 我再也顾不上别的,狠狠咬了一下食指,鲜血顿时涌了出来,顺着指尖往下滴。 我将血滴在桃木剑上,鲜血瞬间被剑身吸收,桃木剑顿时泛起耀眼的金光,剑身上的符文清晰可见,散发出灼热的阳气,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温暖起来。 “师兄,我来帮你!”夙夙师妹看出我要全力一击,手持竹玉笛飞身而起,笛声骤然变得尖锐如金石,带着震人心魄的法力,朝着水祟的耳膜刺去。 水祟动作一滞,像是被笛声震晕,身体摇晃了两下。 我趁机朝水祟跨出一大步,纵身飞至它面前,凝聚全身丹田之力,将纯阳之气尽数灌入桃木剑,朝着它胸口的黑洞狠狠刺入。 “嗤啦——噗!” 尖锐的撕裂声伴随着黑气喷涌的声响,清晰无比。 桃木剑刺入的地方,金光暴涨,黑气被阳气灼烧,发出凄厉的嘶鸣,水祟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双脚“咚”地跪在了地上,庞大的身躯开始慢慢燃烧,化为无数黑色的粒子,在金光中消散殆尽。 “这些邪煞怕阳气!” 吴教授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他身边的年轻人,立刻从背包里翻出几支荧光棒,掰亮了递给众人,“虽然比不上日阳玉,但荧光棒里的荧光剂含微量阳气,能暂时压制它们!” 荧光棒的亮光驱散了部分黑暗,水面暗处那些黑影的动作,果然迟滞了些,身上的黑气也淡了几分。 夙夙趁机吹响竹玉笛,这次的笛声带着磅礴的法力,震得水面剧烈波动,那些黑影在水波中摇晃着,像是随时会散开。 黄五儿突然对着石门左侧的石壁低吼,爪子在上面疯狂刨着,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我凑过去一看,石壁上果然有块青石板与其他的不同,边缘有细微的凹槽,像是机关的开关。 “大家掩护!”司机大哥说着,握紧工兵铲,朝着那块石板猛地砸下去。 “轰隆”一声巨响,石板应声碎裂,露出里面错综复杂的齿轮和锁链。 师父立刻上前,不顾齿轮上的铁锈和油污,双手抓住齿轮用力拨动,石门开始缓缓关闭,那些还没来得及冲出来的黑影,在门缝里发出绝望的嘶吼,却被逐渐缩小的缝隙挡在了里面。 第五十二章:相地师杨文昌的手册 石门彻底合拢的瞬间,震耳的轰鸣戛然而止,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以及玉佩渐渐平息的震颤。 我瘫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望着指尖仍在渗血的伤口,残留的灼烧感与刺骨寒意交织,仿佛刚从冰火两重天里挣扎出来。 黄五儿“噌”地跳上我膝盖,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我的手腕,鼻尖在伤口上轻轻嗅了嗅,忽然张开嘴,小心翼翼地用舌头舔了两下。 奇异的是,那冰凉触感掠过皮肤时,伤口的刺痛竟缓解了大半,连带着丹田处翻涌的阳气都平稳了不少。 “这小家伙倒是通灵。” 师父擦了把额头的冷汗,月阴玉上的蓝光已淡成一层薄纱,“刚才要不是它提醒有火药,咱们怕是真要成了这地宫的殉葬品。” 话音刚落,吴教授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老先生正盯着石门合拢处的缝隙,放大镜死死抵在石壁上,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石缝……石缝里有字!” “快,小周,把探测仪搬过来!我得好生看看,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小周人瘦高,力气却小得可怜。见他搬探测仪时那费劲的模样,一旁的鲁兵看不下去,快步上前弯下腰帮他加力。 鲁兵话多,开口便数落:“俺说小周,平时叫你多吃点,偏要挑三拣四这不吃那不吃,最可恨的是还不听劝,你瞧瞧这身板,还跟着来考古墓!” 正低头搬仪器的小周本就涨红了脸,听鲁兵当着众人的面数落自己,顿时来了火气:“要帮忙就别啰嗦,哪来那么多废话! 我看你一遇事就慌得像老鼠,还好意思说别人!” “都什么时候了还吵嘴!” 吴教授沉声喝止,“回去都给我好好写份报告!晓芸她年纪轻轻就没了,你们俩就不能安静会儿吗!” 我见状,挣扎着站起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大家都少说几句,有些事本就难免……” 话还没说完,身后“砰”的一声闷响。 众人循声看去,石门拼接的缝隙间,隐约似有东西在动。这时,两人合力总算把探测仪搬了过来。 吴教授不再多言,转身便盯着探测仪上的数据。 “小周,往左边挪一点。”他一边观察数据,一边指挥小周移动金属探测棒,“再往左一点……” 突然,探测仪的屏幕上跳出发现物品的数据,伴随着“嘟嘟”的提示音。 “有发现!”吴教授眼前一亮,难掩兴奋。 “石门既然撬开了,莫非是极品?” 鲁兵在教授身后更显急切,“开了吗?让让,让让,看看有什么东西!” 一旁的小周腾出右手,扶了扶下滑的眼镜。 “怎么还有一道石门?” 吴教授兴奋之余,低头看向台阶,忽然喊道:“是青铜盒子!” 鲁兵急不可耐:“快,快拿出来看看里面装了什么——” 众人见了青铜盒子,起初都难掩高兴,可转眼就犯了愁:没钥匙。 小周还算冷静,开口道:“没钥匙怎么办?这青铜盒子也是古文物,总不能撬坏吧?” “我有办法。”一旁司机大哥的声音响起。 “什么办法?”众人齐刷刷看向他。就见他伸手取下腰间的匕首,“喏,用这个,应该能行。” 说了半天,终究还是要用硬器来撬。 张妮娜见大家神色微动,忍不住问:“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我突然开口:“我看也就这办法靠谱,别的怕是行不通。” 还是教授果断,接过匕首便小心翼翼地开始撬盒子。 十几分钟的等待,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终于,盒子被撬开了,且完好无损。 吴教授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本手册。 他伸手拿起,翻开首页,见上面写着隋朝古文。 在场众人中,唯有吴教授能识,他逐字辨认着,缓缓道,大意是说,隋末时,司天监的相地师杨文昌,奉隋炀帝杨广之命修建了这座古墓。 手册里还提到,杨文昌曾向一位苗疆人学过蛊术,其余内容则记载了修建古墓时发生的事,以及各种邪物的名称,却没提如何破解这里的机关与邪物煞祭。 身后的年轻考古队员忽然喊道:“这撬开的石门板上也有发现!” 众人看去,石板上刻着几行扭曲的古字,像是用指甲硬生生划上去的。 吴教授掏出随身携带的拓本,借着荧光棒的光仔细辨认,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是……是鲛人族的诅咒。” 他声音发飘,仿佛随时会晕过去,“上面说,擅闯地宫者,会被海神拖入深渊,永世不得超生……而且,用来活祭的鲛人,并非被锁链困住的。” “不是被锁链困住?”张妮娜刚缓过劲,闻言又皱紧了眉,“那锁链是怎么回事?” “是它们自己缠上去的。” 师父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沉重,“你们看这些字的走势,还有石雕的表情——它们不是在嘶吼,是在祈祷。” 我猛地一愣,再看那些凝固的尸油雕像,果然,之前以为扭曲的表情,细看之下竟带着一种诡异的虔诚,嘴巴大张的弧度,像是在念诵什么咒语。 而那些缠绕的锁链,与其说是束缚,不如说是某种仪式性的缠绕,每一道纹路都透着刻意的规整。 “咔哒。” 又是一声脆响,这次并非来自石门后,而是我们身后的石阶。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刚才下来的石阶,不知何时竟开始缓缓上升。 青石板互相摩擦,发出刺耳的“咯吱”声,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操纵机关。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石阶上升的同时,两侧的石壁开始渗出水珠。 与之前通道里的不同,这些水珠落地后,竟在地面汇成细小的水流,朝着我们脚边蔓延过来。 “不好!这是要把咱们往地宫深处赶!” 司机大哥低骂一声,抡起工兵铲就往另一道石门上砸。 可工兵铲刚碰到青石板,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黄五儿突然对着头顶狂吠。 我抬头一看,只见通道顶部的石缝里,竟垂下无数条黑色的丝线,细得像头发——不好,这是钢丝! 丝线末端挂着晶莹的水珠,在荧光棒的照射下,泛着诡异的绿光——那是尸油凝结的露珠。 第五十三章:地宫水猴子 这些丝线不对劲!”夙夙师妹猛地捂住口鼻,手中竹玉笛上的红光急促闪烁,“上面带着尸毒! 话音未落,离得最近的小周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众人看去,他胳膊上不知何时沾了几滴尸油凝成的露珠,皮肤瞬间红肿,像被强酸泼过一般,密密麻麻的水泡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鲁兵下意识就要伸手去碰,被师父一把攥住手腕:别碰! 这是鲛人的尸油提炼的剧毒,沾了就会顺着血管往里钻! 小周吓得脸都绿了,一屁股瘫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哆嗦。 吴教授慌忙从背包里翻出解毒药剂,刚要往小周胳膊上涂,却被那些黑色钢丝线拦住——丝线像是活物般在动,泛着森然白光,在石头上刮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突然加快下垂速度,转瞬间就在我们周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所有人困在中间。 “师父,怎么办?”我握紧桃木剑,剑身上的金光尚未完全散去,能清晰感觉到那些丝线里传来的阴寒气息,比刚才的水祟还要邪门。 司机大哥凑过来,扬了扬手里的家伙:“秦师傅,用我这工兵铲试试?网上买的多功能款,正好能切断钢丝,还不用上手碰!” 师父瞥了眼他手中的工兵铲,点头道:“可以。”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往地上一抛。铜钱落地时正面朝上,边缘刚触到地面,“腾”地燃起一簇蓝色火苗。 “是阴火。”他脸色凝重,“这通道里的阴气,浓得都能点燃铜钱了。看来咱们没得选,只能进地宫。” 事不宜迟,不能再犹豫。我接过多功能铲,立刻动手截断钢丝线。 “可里面有水祟,还有火药啊!”张妮娜急得直跺脚。 “火药是死的,水祟是活的,但眼下困住咱们的,比这两样都要可怕。” 我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那些不断收缩的丝线,这些是建墓人设的诡局。 鲛人死后化成的煞气附在尸身上,尸油沾到就会被吸走阳气,钢丝线还专割脖子,比水祟的实打实攻击更要命。 你们再看地面—— 众人低头,只见刚才漫过来的水流,此刻在地面汇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泛着漆黑的光,隐约能听见水流撞击石壁的声响,像是通往某个更深邃的地方。 “这是个陷阱。” 我突然反应过来,“杨文昌当年故意设下机关,让闯进来的人要么被丝线吸干阳气、割断脖子,要么掉进漩涡,再要么……就只能被迫打开石门进地宫。” 师父眉头紧锁,目光扫过漩涡边缘,忽然沉声道:“不对,这漩涡的阴气里,混着一丝生人气息。有人比我们先到过这里,而且……动了地宫的核心东西。” 他话音刚落,司机大哥已经抡起工兵铲朝着石门砸去,“咚”的一声闷响,震得人耳膜发疼,石门却只裂开一道细纹。 “没用!这石门是玄铁混合鲛人骨浇筑的,寻常工具砸不开!” 鲁兵急得大喊,话音未落,身旁的黄五儿突然炸毛,浑身金毛根根倒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它原本半人高的身形开始剧烈膨胀,肌肉一块块隆起,皮毛下青筋暴起,短短几个呼吸间,竟长成了十多丈高的巨兽,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燃着熊熊怒火,显然是被这地宫的阴煞之气刺激,彻底激发了体内的神兽血脉。 “是法天象地!”师父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黄五儿竟是上古异兽后裔,这血脉之力藏得够深!” 巨型黄五儿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声波震得周围的钢丝线都在颤抖。 它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石门前,巨大的脚掌踩在地面,让整个通道都跟着摇晃。 它低头看着那扇紧闭的石门,鼻子里喷出两道白气,随即伸出蒲扇大的爪子,死死扣住石门两侧的缝隙。 众人清晰地看到,它爪子上的指甲泛着寒光,竟轻易嵌入了玄铁之中,伴随着“咯吱咯吱”的金属扭曲声,黄五儿双臂猛地发力,肌肉贲张间,石门被硬生生掰开一道裂口! “再加吧劲!”我忍不住大喊。黄五儿像是听懂了,喉咙里发出一声怒吼,猛地往后一拉,“轰隆”一声巨响,重达千斤的石门被它整个掀飞,重重砸在身后的石壁上,碎裂成三大块,碎石飞溅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石门破碎的瞬间,我眼角余光瞥见碎石堆里嵌着半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杨”字,款式老旧,和之前在村子里见到的杨老头腰间挂的玉佩一模一样。 “师父,你看!”我捡起玉佩递给师父,“这是杨文昌后人的信物,杨老头果然来过这里!” 师父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脸色愈发凝重:“杨老头恐怕就是冲着海神珠来的。 当年杨文昌建这座地宫,表面是祭祀鲛人,实则是为了守护海神珠,可他的后人却背道而驰,盗走了镇住邪祟的核心,难怪这里的怨气会失控。” “快!咱们进去!”吴教授失声喊道,话音刚落,黄五儿已经率先纵身跳进地宫,身形也随之缩小回原来的大小,只是依旧怒目圆睁,警惕地盯着四周。 “慢着。”师父将纸鹤往空中一抛,同时捏了个法诀,“去!” 纸鹤瞬间飞进石室,带着温热的阳气,身上泛着一道蓝光,在里面转了一圈,才不紧不慢地飞回来。 师父伸出左手,纸鹤缓缓落在他手心。 懂行的人一看便知,这是在探查里面是否有危险、空气是否流通,免得再出意外。 “走!” 师父一声令下,众人立刻跟着他往石门里冲。 我断后,刚要跨过缺口,手腕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是一根漏网的寒光钢丝线,像蛇似的紧紧勒住我的皮肤。 我摸出身上的匕首,用力劈下,顺势一拉,最后一根钢丝彻底被斩断。 就在这时,远处的水里,那些水祟再次朝着岸上聚集。 “师兄!”夙夙师妹回头发现,立刻挥起竹玉笛吹奏起来。 “别光用嘴吹!用阳气催动!”我急忙喊道。 她反应极快,立刻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笛身上。 竹玉笛瞬间红光暴涨,那些水祟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它们碰到纯阳血加持的声波,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尖叫,像是有无数虫子在身上撕咬。 我们刚冲到石岸中间,黄五儿突然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纵身朝着地宫深处飞去,爪子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熟悉的气息。 “是生门!而且它闻到了杨老头的气味!”师父眼睛一亮,“黄五儿这是要追盗珠之人!” 我来不及细想,跟着师父钻进石门甬道。 刚踏入地宫,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就呛得人差点窒息。 地宫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像个巨大的溶洞,顶部悬挂的钟乳石都泛着油腻的光泽,显然也是用尸油凝固而成的。 地面上的黑水已经没过小腿,水里漂浮着更多黑色絮状物,踩上去黏腻滑溜,像是踩在腐烂的皮肉上。 那些水猴子的黑影在水中游走,却对我们视而不见,只顾着往石门方向聚集,似乎在忌惮着什么。 “它们是在怕黄五儿吗?”张妮娜小声问道。 “不是怕黄五儿,是怕它身上的东西。” 师父指着黄五儿爪子上沾的黑色粉末,“刚才在通道里,它扒过石壁,沾上了火硝。 这些水猴子是阴物,常年待在黑暗里,最怕火药和阳气,火硝的气息能暂时镇住它们。” 说话间,黄五儿已经跑到地宫深处,对着一块突出的岩石狂吠。我们跟过去一看,岩石上竟刻着一个巨大的八卦图,和师父八卦镜上的图案一模一样,只是每个卦象的位置都嵌着一块绿色玉石,像眼睛似的盯着我们。 八卦图中心空荡荡的,边缘还残留着新鲜的划痕,显然是不久前被人强行挖走了什么东西。 “这是鲛人族被抓来祭祀的坛台。” 吴教授抚摸着岩石上的纹路,突然惊呼,八卦图的中心是空的!这里本该放着海神珠! 而且你们看,这些划痕很新,挖走海神珠的人肯定刚离开没多久,杨老头的嫌疑最大! 师父伸手摸向八卦图中心,指尖刚碰到岩石,整个地宫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黑水掀起巨浪,那些水猴子的黑影像是被激怒了,不再忌惮火硝的气息,疯了似的朝我们扑来。 更可怕的是,头顶的钟乳石开始往下掉。 尸油凝成的石块砸在水里,发出“滋滋”的声响,竟在水面燃起绿色的火焰,朝着我们蔓延过来。 “是海神珠!”吴教授声音都变了调,古籍上说,鲛人族祭祀坛的中心供奉着海神珠,能镇压一切邪祟! 一定是杨老头拿走了海神珠,才让这些怨气失控的! 他是杨文昌的后人,肯定知道地宫的秘密,也清楚海神珠的作用,这老东西是想私吞宝物! “谁会拿走海神珠?”我一边挥舞桃木剑抵挡扑来的黑影,一边大喊。 “除了杨老头没别人!” 师父的声音被地宫摇晃的轰鸣淹没,“他之前在村里故意误导我们,说地宫有水祟作乱,其实是想趁我们吸引水祟注意力时,自己偷偷进来盗珠! 八卦图的卦象在动!它们在指引方向,应该是指向杨老头逃跑的路线!” 我低头一看,果然,那些嵌着绿玉的卦象正在缓缓转动,绿色的光芒汇聚成一道光束,指向地宫深处的一个黑暗角落。 那里隐约能看见一个洞口,黑得像个无底洞。 洞口周围的石壁上,刻着和石门上一样的鲛人雕像,只是这些雕像手里都握着一把锋利的石刀,刀尖对准洞口,像是在守护什么,又像是在警告什么。 原来如此,这里本是鲛人族的栖息地,后来杨文昌带人抓来鲛人活祭,建了这座地宫守护海神珠,可他的后人杨老头利欲熏心,为了盗取宝物,不惜破坏封印,释放了地宫里的滔天怨气。 这时黄五儿毫不犹豫地朝着洞口冲去,尾巴上的毛依旧炸着,眼神里满是笃定,显然是锁定了杨老头的踪迹,急于追回被偷走的海神珠。 “跟上它!”师父当机立断,率先朝着洞口跑去。 身后的绿火越来越近,水猴子的嘶吼声几乎要震破耳膜。 我回头望了一眼,只见那些黑影在绿火的灼烧下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加狂暴,身体膨胀到之前的数倍,还开始互相重叠,组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怪物,朝着我们追来。 而那怪物的脸上,隐约能看出无数张重叠的人脸——正是那些被活祭的鲛人。 他们的眼眶里燃烧着幽绿的火焰,充满了无尽的怨毒,显然是将所有的恨意,都倾泻到了我们这些闯入者身上。 地宫的玄机,显然比我们想象的要恐怖得多。 而杨老头盗走的海神珠,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他又为何要冒着生命危险,释放这足以吞噬一切的怨气?前路未卜,我们只能跟着黄五儿的脚步,一步步走向那未知的黑暗。 第五十四章:地宫石纹棺 洞口比预想中更深,沿着石阶往下走了约莫百十来级,脚下的触感从湿滑冰冷的岩石,渐渐转为干涩松软的泥土,像是踩在陈年的腐叶上,每一步都带着细微的“沙沙”声,在死寂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空气中的血腥味淡了些,却弥漫开一股浓重的霉味,混着腐朽草木与陈年积尘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腐烂了数百年,阴湿的气息顺着鼻腔钻进肺腑,让人忍不住阵阵反胃。 黄五儿走在最前面,尾巴尖的毛全程竖得笔直,浑身肌肉紧绷,喉咙里不断发出低低的呜咽,时而停下脚步对着前方龇牙咧嘴,尖牙泛着寒光——显然这地宫深处的气息,让它既警惕又恐惧,那是野兽对致命危险的本能感知。 我握紧桃木剑,剑身上的淡淡金光随着周围阴气的涨落忽明忽暗,指尖能触到剑鞘传来的阵阵凉意,显然这里的阴邪之气,正无声无息地侵蚀着纯阳法器。 能感觉到这里的怨气虽不如地宫主室那般狂暴,却像一张细密的蛛网,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缠过来,带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仿佛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这石阶是新修的。” 师父突然停住脚步,用脚踢了踢旁边散落的碎石,碎石滚动的声响在通道里回荡,“你看这切口,边缘还带着新鲜的石屑,没被潮气侵蚀,也没有青苔覆盖。” 他蹲下身,指尖摩挲着石阶侧面的凿痕,“杨老头不仅来过,还带了工具特意拓宽了通道,看这凿痕的深浅,应该就在近期。” 话音刚落,前方突然传来黄五儿一声急促凄厉的嘶叫,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了泥土上。 我心头一紧,浑身汗毛瞬间竖起,握紧桃木剑加快脚步冲上去,只见黄五儿趴在地上,前爪死死捂住鼻子,浑身毛发炸起如钢针,喉咙里发出又凶又怕的呜咽,爪子在地上刨出深深的土痕,连尾巴都夹得笔直。 而它身前的地面上,散落着几片暗紫色的鳞片,鳞片边缘锋利如刀,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那血迹呈暗黑色,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是鲛人的鳞片。” 吴教授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起一片,眉头瞬间拧成疙瘩,“但这颜色不对。 寻常鲛人鳞片是银白或淡蓝,透着水光,这种暗紫色……像是被怨气浸染了多年,连鳞片的肌理都透着阴邪。” 我忽然注意到鳞片旁边,有个模糊的脚印,脚印边缘沾着些黄色粉末,凑近一闻,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扑面而来。 “杨老头带了硫磺粉?”我皱起眉,指尖捻起一点粉末细看,“他明知水猴子怕阳气和火药,带这个倒不奇怪。 可这鳞片……难道他和鲛人的残魂打起来了?” “不是残魂。”师父指着鳞片上的血迹,语气凝重,“这血还有余温,带着活物的生气,不是死物能有的。” 他突然抬头看向通道深处,眼神一凛,瞳孔微微收缩,“是活的鲛人。” “活的?”张妮娜惊得捂住嘴,声音都在发颤,“不是说鲛人早就被杨文昌活祭了吗?怎么还会有活的?” “或许有漏网之鱼,被封印在更深的地方。” 师父沉声道,目光扫过通道两侧的石壁,“上面那断崖暗河里,不也还有那么多鲛人残躯? 或许是从别的地方逃来的…… 杨老头盗走海神珠,不仅解开了水猴子的封印,恐怕也惊动了这些被藏起来的活鲛人。” 正说着,通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滴答”声,像是粘稠的液体落在空木桶里,带着种黏腻的质感,在寂静的通道里一声声回荡,格外瘆人。 黄五儿猛地抬起头,耳朵紧紧贴在地面上,胡须微微颤抖,过了片刻,它突然朝着左边的岔路冲去,爪子在石壁上划出三道深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们快步跟过去,只见岔路尽头是间石室,石室四周的石壁上刻着模糊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被岁月侵蚀得有些斑驳。石室中央的石台上躺着个人,正是被拖下暗河的刘晓芸! 她浑身是血,胸口被硬生生掏开一个碗大的血洞,黑紫色的毒液顺着伤口往下淌,浸透了身下的泥土,连周遭的空气都带着一股腐肉与剧毒混合的腥甜。 她的眼睛还圆睁着,瞳孔里映着某种极致的恐惧,嘴角挂着未干的血迹,显然是临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而她摊开的手掌心,竟有紫色的血痕,像是用最后一丝力气画下的符号,看样子,连她的血液里都藏着巨毒。 “海神珠也不在她身上!” 吴教授上前翻查了片刻,失声喊道,语气里满是焦急,“看来确实早被杨老头拿走了,我们来晚了一步!” 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蜷缩,指向石室角落,那里堆着些破旧的麻袋,麻袋早已腐朽不堪,缝隙里露出半截青铜鼎。 鼎面已经氧化发绿,布满了铜锈,却隐约能看到鼎身一侧刻着“文昌”二字。 “是杨文昌的东西。” 我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拿起青铜鼎,刚碰到鼎身,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指尖蔓延全身,像是摸到了冰块。 鼎面上竟缓缓浮现出一行血字,像是刚写上去不久,字迹猩红:“后人如来了此地,既是天意,怨在人心”。 “这杨文昌早就算到了,他的后人定会来这里。” 鲁兵盯着血字愣了愣,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难道海神珠被杨老头……给卖了?还是藏在别的地方?” 师父没说话,只是蹲在刘晓芸的尸体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她的周身,忽然指着她的手腕:“你们看这里。” 众人凑近,只见刘晓芸的手腕上有圈深深的勒痕,勒痕边缘参差不齐,还沾着一点鲛人鳞片的残渣,那鳞片的颜色与地上散落的一致,都是暗紫色。 “和之前在暗河崖边见到的不同,那是抓痕,而这个,分明是被鲛人硬拖硬拽时留下的,力道极大,几乎要把她的手腕勒断。” 师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看来她是被鲛人,一路拖到这里来的。” “是鲛人的鳞片渣。” 吴教授脸色骤变,下意识后退半步,“古籍记载,成年鲛人能吐声波,既能震破人耳,也能让人晕头转向,趁机扑咬——这才是它们的攻击方式,鳞片只是辅助,用来割裂猎物的皮肤。” 就在这时,石室顶部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一块岩石松动坠落,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岩石后面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里隐约能看到一双发光的眼睛,幽绿幽绿的,正死死盯着我们,透着嗜血的凶光。 黄五儿瞬间炸毛,对着洞口狂吠不止,声音里满是愤怒与恐惧。那双眼的主人似乎被激怒了,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声波直冲耳膜,我只觉得头晕目眩,手里的桃木剑差点脱手——这就是吴教授说的声波攻击! 紧接着,无数银白色的鲛人从洞口中直飞而出,像是一道白色的洪流,它们甩出数不尽的鳞片,鳞片如暴雨般射来,带着破空的锐响,落在石壁上划出密密麻麻的白痕,连坚硬的岩石都被割得碎屑纷飞。 “快躲开!” 师父大喊一声,猛地将我推开,自己却来不及闪避,几道鳞片擦着他的胳膊划过,瞬间留下几道血痕,鲜血顺着衣袖渗出来,滴落在地上。 好在只是皮外伤,并未伤及筋骨。 这么远的距离,鳞片的杀伤力本已减弱,可看着石壁上的痕迹,也让人头皮发麻。 我刚要挥剑去砍,却见那些鳞片碰到师父胳膊上的血,像是遇到了克星,落在衣袖上只留下浅浅一点血迹,便失去了力道。 “是阳气!它们怕圣光,也就是我们所说的纯阳气!” 我心头一动,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师父,你的日阳玉也是纯阳之物! 快用你的血滴在日阳玉上,投过去!这些鲛人怕阳气,定能克制它们!” 师父立刻从怀里掏出那块莹白的玉片,眼神一凝,指尖寒光一闪,已咬破食指,两滴鲜红的血珠精准落在日阳玉上——“嗡”的一声,玉片骤然爆发出刺眼的蓝金色光芒,像是一轮小太阳悬在半空,暖意瞬间驱散了石室里的阴寒。 他手腕一甩,玉片如流星般射向洞口,堪堪挡在鳞片袭来的轨迹前。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鲛人触到光芒,瞬间发出凄厉的嘶鸣,鳞片滋滋作响地融化,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其余的鲛人见状,纷纷退回洞口,迅速躲进了后面的水里,只留下几声不甘的嘶鸣在石室里回荡。 “师父,我们进去吧!”我握紧桃木剑,眼神里满是笃定,既然已经找到了入口,没理由半途而废。 “走。”师父打头,先钻进了洞口,大家随后一一跟进。 里面的空间不算很大,却布满了精美的雕刻图案,堪称精彩绝伦。 十二根石柱分立四周,分别对应十二生肖,柱顶雕刻着生肖守护神,每个守护神的神态都活灵活现,或怒目圆睁,或慈悲含笑,线条流畅自然,细节刻画入微,宛如神来之笔,让人不得不惊叹古人的匠心。 司机大哥忽然抬头,目光被头顶吸引,忍不住惊呼一声:“好家伙!”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头顶悬着一口巨大的石棺,起码有两千多斤重,石棺表面刻着繁复的云纹与兽纹,纹路间还残留着淡淡的金色,显然是当年的描金工艺。 石棺前后两头和中间分别用四根粗壮的金刚链条吊在半空,链条上布满了铜锈,却依旧显得异常坚固,不知已悬挂了多少年。 张妮娜见此情景,也好奇地抬头望去,眼神里满是震撼,忍不住小声赞叹:“太壮观了……” 这边小周和鲁兵正入神地,打量着四周的雕刻,时不时低声讨论几句,我与师父、夙夙师妹、黄五儿则上上下下把整个石屋仔细检查了一遍——地宫之中处处是险,只有先确认没有危险,才能安心欣赏这些古代艺术品。 吴教授一边抚摸着石柱上的雕刻,一边嘴里不停赞叹着,奇迹啊,真是奇迹! 古人能把墓穴做成这样,无论是工艺还是构思,都堪称巅峰,太不可思议了! 吴教授正对着石柱上的生肖,雕刻啧啧称奇,石室里的气氛刚缓和了片刻,小周突然扶了扶眼镜,目光落在头顶的石棺上,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老师,我们要把石棺放下来吗? 这里面说不定,藏着关于地宫的信息,甚至可能有杨文昌留下的秘密。 “你疯了?”立刻有人反驳,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这石棺两千多斤重,全靠四根链条吊着,谁知道这些链条还能不能撑住? 要是操作不当让链条断了,石棺砸下来不仅会毁于一旦,咱们谁也别想活着出去!这责任谁担得起?” 小周推了推眼镜,并不认同这个说法,他转头看向黄五儿,又看了看师父和我,语气坚定,它能做到,还有秦师傅和陈兄弟! 他们三位都是修道之人,身怀神通,对付这两千多斤的石棺,不过是小事一桩。 只要他们出手,定能安全地把石棺放下来,不会有任何风险。 第五十五章:石棺鲛人尸体养蛊 我眉头猛地一皱,刚要开口反驳,师父已先一步抬手按住我的肩膀,目光沉沉扫过头顶的石棺。 链条上的铜锈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青黑,其中一根链条的衔接处竟有细微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边缘犬牙交错,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这链条不对劲。” 师父声音压得很低,指尖朝那道裂痕虚点了点,“你们看那缺口,不像是自然锈蚀,倒像是被活物咬出来的。” 众人闻言纷纷抬头细看,果然见裂痕处凹凸不平,隐约能辨认出齿痕的形状。 张妮娜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我身后缩了缩:“难道……这里面还有别的东西?” 黄五儿突然对着石棺狂吠起来,尾巴夹得更紧,前爪在地上不停地刨着,像是想把我们往洞口的方向拖拽。 它喉咙里的呜咽声越来越急,浑身的毛抖得厉害,连最尖的犬齿都在打颤——这可不是面对鲛人时的愤怒,而是纯粹的、源自骨髓的恐惧。 “别碰它。”师父突然沉喝一声,眼神陡然锐利如刀,“这石棺有点邪门,不是葬人的,是用来镇东西的。” 他指着石棺表面的云纹,指尖沿着那些繁复的纹路游走:“寻常墓穴的云纹都是向上卷曲,象征升仙,你们看这些纹路——” 众人凑近细看,果然见那些云纹都是向下缠绕,如同无数只手死死攥着棺身,纹路尽头还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 只是年代久远,大部分已模糊不清,残存的几笔却仍透着镇压的意味。 “而且这十二生肖柱,”师父又指向四周的石柱,“看似对应地支,实则排列成锁魂阵。 子鼠对午马,寅虎冲申猴,六冲相制,分明是要困住棺里的东西,不让它出来。” 吴教授这才回过神,脸色瞬间煞白:“那……那杨文昌把什么东西镇在里面了?” 话音未落,头顶突然传来“咯吱”一声脆响,那根有裂痕的链条猛地往下沉了寸许,石棺随之剧烈晃动,棺身与链条摩擦处迸出细碎火星。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石棺内部竟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动声,“咚、咚、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用拳头砸着棺盖,力道越来越大,连整个石室都跟着微微震颤。 黄五儿吓得原地打转,突然朝着石室角落的阴影狂吠。 那里的石壁上竟渗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像活物般顺着地面往石棺下方聚拢,几只倒挂着连成一串,后面的虫子跟着重复这动作,就这样一坠一接,落到地面上。 那些黑甲虫子刚落地,便呲牙咧嘴地发出“呲呲”声,整个屁股高高翘起,忽然喷出一股酸液。强酸落在地面,顿时“呲”地冒起青烟。 另一边的张妮娜和鲁兵慌了神,其他人也纷纷反应过来,连忙往后退。 司机大哥一把抓住张妮娜,急喊“小姐快退后”,鲁兵听见两人的对话才回过神,身子晃了晃,转身追上大家。 此时我握紧桃木剑,剑身上的金光骤然明亮,剑尖直指那团游走的长长黑块——那是比鲛人厉害百倍的邪物,带着股尸腐与血腥混合的恶臭。 “不好!”师父突然低喝,“这石棺镇不住了!链条上的符咒被酸液侵蚀,锁魂阵快破了!” 他话音刚落,石棺又是猛地一晃,这次幅度极大,棺盖边缘竟错开一条缝隙。 一缕暗紫色的雾气从缝隙里飘出,落地瞬间,竟化作密密麻麻的小虫子,朝着我们脚边爬来。那些虫子通体漆黑,背甲泛着金属光泽,细看像蚂蚁,却比蚂蚁大些,六肢细足快速挪动着。 它们身子瘦长,屁股尖尖翘翘的,带着红点,显然也能喷射那种强酸液! “是怨蛊!”吴教授失声惊呼,脸色惨白如纸,“古籍里记载过,用活人精血喂养的蛊虫,能啃噬人的魂魄!” 小周早已吓得瘫坐在地,眼镜摔在一旁,看着那些朝自己爬来的怨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鲁兵反应最快,猛地从帆布背包里掏出一瓶酒精,拉开盖子时“砰”的一声响。 他迅速掏出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火苗瞬间窜起半米高,而后狠狠朝虫群扔去。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滋滋”声,怨蛊在火焰中扭曲成一个个小黑点,很快化作灰烬。 但更多雾气从石棺缝隙里涌出来,落地即化作虫群,眨眼间就在地面铺成一片黑色的流动潮水。 师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桃木剑上,剑身上的金光暴涨。 他挥剑朝着虫群横扫,剑气所过之处,怨蛊纷纷化为飞灰。 可石棺的晃动越来越剧烈,那道裂痕已扩大到能塞进两根手指。 “必须加固链条!”师父大喊着,从怀里掏出几张黄色符纸,指尖燃起符火,“徒儿,跟我上!” 我应了一声,紧随师父纵身跃起,踩着石柱借力向上。 眼看就要够到链条,石棺突然猛地一沉,那根有裂痕的链条“啪”地断裂开来! 失去支撑的石棺朝一侧倾斜,棺盖彻底滑开,露出里面蜷缩的身影——那是一具浑身覆盖暗紫色鳞片的鲛人尸体,只是它的肚子高高隆起,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而它的脖颈处,赫然插着半截青铜匕首,匕首柄上刻着“文昌”二字。 “是被杨文昌杀的!” 我心头一震,刚要细看,那鲛人尸体的肚子突然“噗”地裂开,一只只沾满粘液的蛊虫从里面钻了出来。 紧接着,一只硕大的蛊虫王爬了出来,梭子般的头上布满血丝,那双眼睛幽绿如鬼火,死死盯着半空中的我和师父。 黄五儿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叫,突然疯了般冲向石柱,用身体狠狠撞击着生肖雕刻。 石柱上的符咒被震得亮起红光,整个锁魂阵竟被它撞得重新运转起来! 那些红光顺着石柱蔓延,在地面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石棺牢牢罩住。 那从尸体里爬出来的蛊虫王被红光一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又缩回了棺内。 地面上残留的虫子纷纷退回,没来得及退的都被火烧成了灰烬。司机大哥也抄起工兵铲,使劲拍打着最后几只蛊虫…… 师父趁机将符纸贴在剩下的三根链条上,符纸金光一闪,链条上的铜锈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内里暗金色的纹路。 石棺的晃动渐渐平息下来。 我们落回地面时,都已惊出一身冷汗,看着那重新合拢的棺盖,谁也说不出话来。 吴教授瘫坐在地,指着石棺半天,才哆哆嗦嗦地说:“里……里面是……大家伙……” 师父脸色凝重地看着黄五儿,它正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嘴角渗着血丝,显然刚才撞击石柱耗损了不少元气。 “这石棺里镇的不是尸体,是鲛人母体养蛊,”师父沉声道,“母体死了,蛊王虫和子蛊虫在尸身里孵化,杨文昌留下匕首,就是为了防止蛊虫提前破棺。” 他抬头看向那根断裂的链条,眼神里满是寒意:“杨老头不仅拿走了海神珠,还故意破坏了链条,他是想让这蛊虫出来,把我们都留在这里。” 话音刚落,石棺下方的地面突然传来“咔嚓”声,那片被怨蛊爬过的泥土竟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鲜血般汩汩冒泡。 黄五儿警惕地对着缝隙低吼,尾巴再次竖得笔直——看来这地宫深处的危险,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可怕。 第五十六章:将军的真棺椁 暗红色的液体在青石板上蜿蜒蔓延,所过之处,那些被火焰烧成焦黑粉末的怨蛊残骸,开始簌簌蠕动起来,像是有无数细弱的触须在黑暗中伸展,要重新凝聚成噬人的形态。 我握紧桃木剑的指节泛白,冷汗顺着掌心沁进剑鞘的纹路里——这邪物的生命力,竟顽强到超出想象。 这是地脉阴血。 师父的声音里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蹲下身,指尖悬在血水上空寸许,气流中翻涌的尸气刺得人鼻腔发紧,“此地脉已被怨蛊的尸气浸透,成了养蛊的温床,这些血就是蛊虫的养料。” 再不走,我们都得变成这些虫子的宿主。 吴教授挣扎着从碎石堆里爬起来,扶了扶歪斜的眼镜,镜片上沾着的尘土让他视线模糊:可……可这地宫的出口在哪?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进来的路早就被怨蛊堵死了,回头路根本走不通!” 他话音未落,石室角落突然传来“轰隆”一声闷响,震得头顶碎石簌簌掉落。 那片爬满黑虫的石壁竟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后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通道。 更诡异的是,那些原本张牙舞爪扑向我们的黑虫,像是被无形的引力拉扯,纷纷调转方向,潮水般朝着通道深处爬去,转瞬便消失在浓黑里。 黄五儿对着通道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低吼,却没像刚才面对怨蛊时那样毛发倒竖、露出极致的恐惧。 这是唯一的路。 师父站起身,桃木剑上的金光收敛了些许,却依旧亮得刺眼,“里面有东西在引它们,但对我们来说,或许是绝境中的生机。” 鲁兵往通道里探了探头,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他猛地缩回头,咽了口唾沫:“师父,这里面……该不会藏着比怨蛊更厉害的玩意儿吧?” “进去就知道了。” 师父率先迈步,桃木剑在身前虚划一圈,劈开迎面而来的阴寒气流。 我紧随其后,张妮娜被司机大哥护在身后,吴教授和鲁兵互相搀扶着,一行人踩着满地蠕动的蛊虫残骸,鱼贯进入通道。 通道比想象中宽敞,两侧石壁上刻着模糊的壁画,覆着一层厚厚的阴苔。 一名考古队员蹲下身,把背包往地上一放,掏出几支荧光棒分给大家。 “咔嚓”几声脆响后,淡绿色的光芒驱散了部分黑暗,壁画上的图案渐渐清晰——那是鲛人献祭的场景:一群身着古装的巫祝,正将活生生的鲛人推入石棺,石棺周围摆满了陶罐,罐口隐约爬着细小的虫影,正是那些怨蛊。 “杨文昌跟苗疆人学了蛊术,恐怕就是在这间石室里养出了这么多邪物。” 师父盯着壁画,语气凝重,“这些鲛人不是自然死亡,是被当成了蛊虫的活容器,体内灌满了虫卵,难怪刚才会有那么多怨蛊蜂拥而出。” 往前走了约莫百十米,前方突然出现岔路口,三条通道并排延伸,入口处的石壁上刻着截然不同的符号:左侧是跳跃的火焰,中间是滴落的水珠,右侧是龇牙咧嘴的骷髅头。 黄五儿在中间的水滴符号前停下,用爪子轻轻扒拉着地面的阴苔,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呜咽,像是在示警,又像是在催促。 “它选这条路。”我脱口而出,心里却莫名发紧——这水滴符号,总让我想起那些能喷吐酸液的蛊虫,背脊一阵发凉。 师父却摇了摇头,桃木剑指向水滴符号:“不对,蛊虫喜阴湿,这符号分明是引蛊的陷阱,通道里定然布满了催生蛊虫的阴水。” 他转而指向右侧的骷髅头,“这符号看似凶险,实则是镇蛊的标记,你看旁边刻的暗纹,和石棺上的镇蛊符咒同源。” 我们刚踏入右侧通道半步,身后突然传来“咔嚓”一声巨响,像是巨石门闭合的轰鸣。 回头一看,岔路口的三块石壁竟同时向内合拢,将另外两条通道彻底封死,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 “师父!”我忍不住提高声音,我们还是选中间那条水滴通道吧!指尖攥得发疼,“我们还没找到古墓主人的真棺! 既来之则安之,当年杨文昌把隋朝将军的遗体埋在这里,定然不会让人轻易找到。 我有种强烈的预感,那水滴通道既是将军真棺的藏地,也是唯一能活着出去的路!” “徒儿,你这话说到了为师心坎里。” 师父沉吟片刻,桃木剑在掌心轻轻敲击,“刚才见黄五儿对水滴符号的反应,为师便有些犹豫——它不是恐惧,是警惕,这反而说明里面有关键之物。” 这时吴教授刚好踉跄着走到我们身边,听完这话立刻眼睛发亮:那事不宜迟! 我们就走中间这条路! 考古就是要冒险,真棺一定在里面! 他说着就要往合拢的石壁处扑,师父连忙伸手拉住他:“别急,石壁闭合定然有机关,跟着我。” 师父举起桃木剑,剑尖对着石壁上残留的水滴符号轻轻一点,金光闪过,“轰隆”一声,闭合的石壁竟缓缓退开,露出中间通道的入口。 通道尽头渐渐透出微弱的光亮,隐约能听到潺潺的水流声,随着脚步靠近,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 走近了才发现,通道尽头是一间圆形石室,中央矗立着一座丈许宽的水池,水面泛着诡异的绿光,像是浮着一层凝固的鬼火。水池岸边最里侧砌着三级白玉台阶,台阶顶端安放着一口闪闪发光的木棺——那棺椁通体呈深褐色,木纹如金丝缠绕,在微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竟是极品金丝楠木所制! 水池边立着一块青石碑,碑上刻着一行模糊的古篆,依稀可辨:“来人见此石牌,如见将军;若能叩拜三个响头,便能跳出此墓!” 吴教授一眼瞥见台阶上的木棺,瞬间忘了之前的凶险,高兴得像个孩子,挣脱师父的手就往前扑,精美!太珍贵了! 这般浮雕技艺,螭龙盘绕,云纹繁复,真是巧夺天工! 金丝楠木千年不腐,这棺椁定然是隋朝将军的真棺无疑! 这下可太好了,我们的研究终于有突破了! “吴教授,小心!”张妮娜脸色骤变,话音未落,就听师父厉声大喊:“吴教授,别碰棺椁!” 吴教授的手已经快碰到棺盖的铜环,闻言猛地顿住,回头讪讪笑道,哎呀!秦师傅,是我高兴得糊涂了! 确实不能急,安全第一。他的语气沉了下来,我们考古队这次出来,已经牺牲了一位年轻的女队员,不能再出意外了。 我是领队,得把剩下的人安全带回去。 师父刚要开口叮嘱,水池里突然“咕嘟咕嘟”冒出大量气泡,水面剧烈翻涌起来,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要从水底冲出。 紧接着,一只布满褶皱、青黑如铁的手从水里伸了出来,指甲缝里嵌着腐肉和蛊虫;随即,第二只、第三只…… 密密麻麻的手臂在水面上挥舞挣扎,仿佛有无数冤魂要冲破水的束缚,爬上岸来。 更可怕的是,那些手臂上爬满了肥硕的怨蛊,它们拖着黏腻的身体,从行尸的指尖爬到水池边,朝着我们快速蠕动过来,所过之处,地面留下一道道黑色的黏液。 “不好!是怨尸婆!这里竟是积尸池!” 师父脸色瞬间惨白,桃木剑在身前划出一道金色弧线,女人属阴,煞气与怨气最盛,用活人女子殉葬养蛊,亏那隋朝司天监的相地师能想出这种下作手段,杨文昌也真敢做! 这些都是被灌了蛊卵的殉葬女尸,怨气不散,被怨蛊操控成了行尸! “快!大家都退到台阶上去!” 师父大喊着,挥剑斩断几只爬过来的怨尸婆手臂,黑血溅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他又从背包里掏出一把糯米,朝着水池狠狠撒去——糯米落在水面,瞬间蒸腾起白色雾气,那些手臂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发出刺耳的嘶鸣,纷纷缩回了水里。 但这只是暂时的。 不过片刻,更多的手臂从水里伸了出来,这次它们的速度更快,上面的怨蛊也更密集,有些甚至已经爬到了台阶脚下。 “必须毁掉水池底部的蛊巢!” 师父将一张符纸贴在桃木剑上,金光暴涨,“云志,跟我下去!” 我咬了咬牙,抹掉脸上的冷汗,紧随师父纵身跃入水潭。 冰冷刺骨的池水瞬间包裹了我,水里满是粘稠的腐液,夹杂着碎骨、毛发和未腐烂的残肢,恶臭直冲鼻腔,几乎让人窒息。 怨尸婆在水里游动得更快,像一条条青黑的水蛇,纷纷朝我扑来,指甲划过我的手臂,留下几道火辣辣的血痕。 我挥舞着桃木剑,金光所过之处,怨尸婆的躯体纷纷化为腥臭的脓水。 师父在前面开路,剑招凌厉如疾风,每一剑都直刺怨尸婆的头颅——那里藏着操控它们的母蛊。很快,我们就杀到了水池中央,水底的绿光越发浓郁,照亮了一根凸起的黑色水晶石柱。 “那就是蛊巢柱!” 师父的声音在水下模糊不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用石头砸断它,再贴三味真火符点燃! 蛊巢一毁,这些行尸就会失去控制! 我刚要游过去,脚踝突然被什么东西死死缠住,一股巨大的拉力将我往水底拖拽。 低头一看,竟是一只怨尸婆的手臂,它的手腕处缠着铁链,另一端深深钉在池底的淤泥里;更多的手臂从淤泥中钻出,像藤蔓一样缠绕住我的四肢,将我往黑暗的水底拉扯,窒息感越来越强烈。 就在这时,一道黄色的影子“扑通”一声跳进水里,是黄五儿! 它不顾自身安危,朝着缠我的怨尸婆狂吠,用尖利的牙齿和爪子撕扯那些青黑的手臂,虽然体型悬殊,却凭着一股悍勇,硬生生撕开了两条手臂的束缚。 这一瞬间的空隙,我猛地运起内力,挣脱了剩下的束缚,奋力游到蛊巢柱旁。 从旁边的碎石堆里抱起一块十斤左右的硬石,我憋住一口气,朝着黑色水晶石柱狠狠砸去—— 一下、两下、三下! 随着一声清脆的脆响,水晶石柱从中间断裂,黑色的汁液从断面喷涌而出,水里的怨蛊发出凄厉的嘶鸣。 我立刻从怀里掏出张三味真火符,贴在断裂的石柱上,稳住身形后,凝神运气,将内力聚于指尖,对着符纸一点:“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燃!” 三味真火瞬间蔓延开来,蓝色的火焰在水中熊熊燃烧,不受水流影响。 整个蛊巢燃起熊熊烈火,水里的怨蛊纷纷从行尸身上掉落,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失去蛊巢柱的控制,那些怨尸婆的动作渐渐迟缓,最终无力地沉入水底,不再动弹。 我和师父奋力浮出水面,浑身湿透地爬上岸,冰冷的池水让我牙齿打颤。 黄五儿抖了抖身上的水珠,跑到我身边,用脑袋蹭了蹭我的裤腿,眼底满是疲惫,却带着一丝邀功的得意。 石室里的绿光渐渐散去,水流声也平息了下来,只剩下金丝楠木棺椁在微光下,静静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吴教授扶着石碑,脸色苍白地看着水池,嘴里喃喃道,太险了……真是太险了…… 第五十七章:将军遗体突然诈尸 我甩了甩头上的水珠,冰凉的触感顺着发梢滑落,视线死死钉在那口金丝楠木棺上。 刚经历过一场生死恶斗,尸气与血腥气还在石室里弥漫,此刻这棺椁却静得诡异,仿佛一尊沉睡千年的古物,将所有凶险都藏在了厚重的木壁之后。 “现在……能开棺了吧?” 鲁兵扶着石壁喘着粗气,胸腔起伏得厉害,眼里又惊又盼,手不自觉摸向腰间的工兵铲,金属铲头与石壁碰撞出细碎的声响,显然早已按捺不住想一探棺中奥秘。 师父却抬手拦住他,桃木剑轻轻一挑,剑尖泛着淡淡的金光,直指棺椁四周:“别急,这棺椁底下的白玉台阶不对劲。” 经他一提醒,我才猛然回过神。刚才光顾着对付怨尸婆,竟没留意脚下。 此刻借着残余荧光棒的微弱光芒,那些白玉台阶的边缘赫然刻着细密如蛛网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只是被一层薄薄的水汽覆盖,不凝神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吸魂阵。”师父蹲下身,指尖拂过那些冰凉的纹路,指尖刚触碰到石面,纹路便泛起一丝极淡的黑气,“杨文昌不光养蛊,还懂奇门阵法。 这棺椁里的将军遗体,恐怕早被他动了手脚,用这吸魂阵困住闯入者和怨尸婆的魂魄,让他们永世为墓主人守灵。” 张妮娜听得浑身发颤,下意识往司机大哥身后缩了缩,声音带着哭腔:“那……那我们还要开棺吗? 万一里面的将军……真变成僵尸了怎么办?” “开,必须开。”吴教授推了推眼镜,镜片上的水汽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索性摘下来用衣角狠狠擦了擦,眼神里满是执着,“这可是隋朝开国功臣的真棺,里面的随葬品对研究那段分裂后的统一史太重要了,就算有千分之一的风险,也得看一看。” 师父点头附和,桃木剑在掌心轻轻敲击,吴教授说得对。 而且这吸魂阵与蛊巢柱相连,如今蛊巢已毁,阵法威力折损大半,正是破阵开棺的最佳时机。 “慢着。”吴教授忽然想起什么,语气急促起来,“那石牌上的警告语! ‘凡扰将军灵寝者,需行三拜之礼,方避血光’,要不要照做?万一这真是破阵的关键,能少走不少弯路!” 我低头思忖片刻,古籍中对这位将军的记载多是忠勇侠义,便开口道:“据史书记载,这位将军戎马一生,护境安民,是位实打实的忠臣良将,我们拜他三拜,既是敬先贤,也能稳妥些,何乐而不为?” 司机大哥忽然开口,语气沉稳如石:“我们来的时候,吴教授就嘱咐过,只要能让小姐平安出去,做什么都成。” 话音刚落,师父从挂包里掏出七枚铜钱,指尖一弹,铜钱便按北斗七星的方位,精准嵌入台阶的纹路凹槽里。 铜钱刚落定,便发出“嗡”的一声清响,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那些细密的纹路像是被唤醒的游蛇,顺着铜钱缓缓流转,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各位拜与不拜,我不勉强。”师父说着,率先屈膝跪地,吴教授紧随其后,我也俯身跪下。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终究还是抵不过心底的敬畏,一个个跟着跪地,“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与冰冷的石面碰撞,声响在石室里格外清晰。 “咚”的一声,我的额头像是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一股微弱的震感顺着地面蔓延开来! 紧接着,棺椁里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像是有什么机关被触发。随即,棺椁左右两边的四个方形孔洞里,突然冒出浓密的黑色雾气,那气体带着刺鼻的腥甜,像是腐烂的血肉混合着剧毒,一下冲入空气中,又很快在荧光下消散无踪。 在场的每个人都看得一清二楚,脸色齐齐一变。 “吸魂阵破了!”师父猛地站起身,桃木剑直指棺盖,金光暴涨,“云志,搭把手!” 吴教授、鲁兵和司机大哥也纷纷上前,四人分别抓住棺盖四角的铜环。 金丝楠木棺沉重异常,我们几人合力,青筋暴起,才缓缓将棺盖抬起一寸,一股混杂着檀香与腐朽的气息从棺内飘出,不算难闻,却带着穿越千年的厚重与阴寒,扑面而来。 众人都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投向棺内,连大气都不敢喘。 棺内铺着一层暗红色绒布,早已褪色发灰,上面躺着一具身着黑铁铠甲的遗体。 铠甲虽锈迹斑斑,边角却仍透着当年的精良,甲片拼接处的纹路清晰可见。 头盔斜斜地压在额前,露出的面容早已干瘪如枯木,皮肤紧贴着骨骼,颧骨高耸,下颌线锋利如刀,想来生前定是位英武不凡的将军。 遗体胸口放着一块玉佩,通体翠绿,雕着一条腾云驾雾的黑蟒,蟒眼处嵌着两颗细小的红宝石,在荧光下泛着温润而诡异的光泽。 “是和田羊脂玉!”吴教授激动得声音都发颤了,伸手便想触碰,“这雕工,线条流畅,气韵生动,绝对是隋代宫廷造办处的手艺!” 就在这时,那将军遗体的手指突然微微蜷曲了一下! “动了!它动了!”鲁兵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往后一跳,后脑勺狠狠撞到身后的石壁,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连喊疼的勇气都没有。 我和师父瞬间警觉,桃木剑紧握在手,指节泛白,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可等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遗体再没了动静,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尸气残留引发的肌肉抽搐,纯属错觉。 “是尸气郁结导致的肌肉收缩。”师父松了口气,桃木剑上的金光淡了些,“这遗体虽经特殊处理保存得不错,但早已没了生机,刚才的动静不足为惧。” 我探头往棺内仔细打量,目光落在遗体腰间的一个暗红色锦囊上,锦囊边缘绣着繁复的云纹,虽已褪色,却仍能看出做工考究:“那锦囊里,或许藏着这座古墓的核心秘密。” 我俯身靠近棺椁,伸手将锦囊从遗体腰间解下,入手轻飘飘的,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卷泛黄的绢布,上面用朱砂写着几行字,字体苍劲有力,笔锋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像是带着某种诅咒。 “这是……杨文昌的笔迹?”师父接过绢布,眉头越皱越紧,“他说,将军遗体里藏着鲛人珠,那才是养蛊的关键,怨蛊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 “那棺椁刚才冒出的黑色雾气,肯定就是鲛人珠散发出的尸毒!” 我立刻接话,心里一阵后怕,幸好刚才没贸然靠近。 话音未落,棺内的将军遗体突然猛地坐了起来! 骨骼摩擦发出“咔嚓咔嚓”的刺耳声响,像是生锈的零件在强行运转! 这一次,绝不是错觉! 它的眼睛空洞无神,却透着猩红的光,像是两簇跳动的鬼火。 干瘪如枯柴的手猛地朝离它最近的吴教授抓去,指甲泛着青黑的光泽,带着一股腥臭的风! “小心!”我大喊一声,想也没想就扑了过去,一把将吴教授往后拽。 那只干瘪的手擦着我的胳膊衣袖抓过,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衣物,我身上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胳膊上像是被冰锥划了一下,又麻又疼。 师父反应极快,桃木剑带着璀璨的金光挡在将军遗体前,“铛”的一声,剑尖与那只枯手碰撞,火花四溅! 随后,那遗体像是被金光灼伤,竟缓缓躺了回去,眼睛里的猩红也淡了些。 真是虚惊一场,幸好没伤到人。那遗体仿佛失去了意识,另一只手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这不是僵尸,是被鲛人珠操控的行尸!”师父沉声道,语气凝重,“鲛人珠吸了千年尸气,能驱动遗体行动,幸好刚才破了吸魂阵,削弱了它的威力。 必须尽快取出它体内的鲛人珠,否则后患无穷!” 我看准时机,纵身跳到棺椁边缘,膝盖顶住棺壁,伸手朝遗体胸口摸去。 刚碰到冰凉的铠甲,就被一股巨大的排斥力弹开,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上,“嘭”的一声闷响,喉头一阵发甜,差点喷出一口血来。 “云志!”师父惊呼一声,正想过来扶我,却在分神之际,那行尸突然暴起,枯手一伸,狠狠抓住师父的手腕,另一只手猛地朝我撞来,力道之大,带着呼啸的风声! “师父!”我挣扎着爬起来,刚想冲过去,却见一道黄色闪电猛地从角落里窜出——是黄五儿! 它扑到行尸的肩膀上,锋利的爪子死死按住行尸的脖颈,发出“呜呜”的低吼。 司机大哥见状,连忙上前,双手按住行尸的双腿,死死将它钉在棺内。 “嗷——”行尸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像是破锣在摩擦,嘴里吐出一口浓郁的黑色怨气,腥臭扑鼻。 它抓着师父的手松了开来,转而去抓黄五儿,枯爪几乎要碰到黄五儿的皮毛! 趁这机会,师父猛地抽出桃木剑,手腕翻转,一剑刺进行尸的脖颈,金光迸发,如烈日破云,行尸的动作瞬间停滞,眼睛里的猩红光芒也黯淡下去。 我趁机再次扑到棺边,不顾铠甲的冰凉与排斥力,一把伸进遗体胸口的铠甲缝隙里,指尖终于摸到一个圆润坚硬的东西,冰凉刺骨,却又隐隐发烫。 我咬紧牙关,猛地一拽,将其从遗体体内硬生生拉了出来! 那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珠子,通体幽蓝,像是凝固的深海,却散发着刺骨的阴冷气息,表面还萦绕着淡淡的黑气,正是鲛人珠! 珠子一离体,将军遗体瞬间瘫倒在棺内,骨骼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再也没了动静,眼睛里的猩红也彻底消散,恢复了空洞的模样。 鲛人珠在我手中微微发烫,像是有生命一般,不断散发着诡异的蓝光,隐隐有跳动的节奏,仿佛一颗邪恶的心脏。 “快用符纸包住它!” 师父大喊,语气急促,“这珠子吸了千年尸气和魂魄,邪性得很,久握必遭反噬!” 我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纸,双手合十,将鲛人珠紧紧包住。符纸刚一接触珠子,便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一缕青烟,那股发烫的感觉才渐渐消失,蓝光也被符纸挡住,不再外泄。 石室里再次恢复平静,只剩下我们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每个人脸上惊魂未定的神色。 吴教授扶着石壁,脸色苍白地看着棺内的遗体,又看了看我手中的符纸包,喃喃道:“原来……这才是杨文昌养蛊的核心……鲛人珠,竟有如此诡异的力量……” 师父走到我身边,伸手探了探我的脉搏,眉头微蹙:“没事吧?刚才那一下撞得不轻。” 我摇了摇头,擦掉嘴角的血迹,握紧手中的符纸包:“我没事。只是这鲛人珠……该怎么处理?” “带出去,先交与你们考古协会封存。” 师父叹了口气,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蛊巢柱,又看向那口金丝楠木棺,“这座古墓的秘密,总算揭开了一角。但眼下,我们得先找到出古墓的洞口——” 他的目光缓缓投向水潭底部,潭水漆黑如墨,隐隐有气泡往上冒。 说不定,出口就在那深不见底的水下…… 第五十八章:终于出了将军墓 众人齐刷刷顺着师父的目光望向水潭,潭面浮着层薄薄的黑雾。方才与怨尸婆缠斗时溅起的水花早已落定,此刻静得像面蒙尘的古镜,映着石室顶端那些扭曲如鬼魅的钟乳石,阴寒的气息顺着潭水蔓延开来,让每个人都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水下?”张妮娜的声音抖得像风中残叶,她死死裹紧身上的外套,指尖掐得掌心发白,“可谁也不知道这水有多深,底下会不会藏着比怨尸婆更凶的东西……” 鲁兵刚从方才的恶斗中缓过劲,胸口还在隐隐作痛,闻言立刻附和:“妮娜说得对! 刚才那老怪物就是从水里钻出来的,鬼知道下面还藏着多少邪祟!要不咱们再找找别的路?”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转动脖颈,手电筒的光束在石壁上慌乱扫动,像在搜寻救命稻草,却只照见一片冰冷的岩石。 师父却缓缓摇头,桃木剑的剑尖轻轻点向水面,黑雾在剑刃的微光下微微散开:“这石室构造封闭,除了咱们进来时的那条密道,唯一的出口只能与水脉相连。 刚才破了吸魂阵,又取了鲛人珠,阵法的反作用力怕是已经改了密道机关,回去的路,走不通了。” 吴教授推了推重新戴上的眼镜,镜片后透着学者特有的冷静,指尖却在微微发颤:“我赞同陈师父的看法。 这石室通风断绝,氧气所剩无几,再耽搁下去只会更危险。” 他弯腰摸了摸潭水,指尖瞬间泛白,却仍咬牙道,“我带了简易潜水工具,先下去探探深浅。” 说罢便从背包里翻出防水手电,“咕咚”一声扎入水中,溅起的水花在黑雾中散开,很快便只剩水下传来的微弱光亮。 我在岸上边深吸两口气,边拉紧衣领抵御寒意,一个猛子扎入潭底。 潭水冰得像淬了毒的利刃,瞬间浸透衣物刺进骨髓,我紧紧闭着嘴,把那口气憋得死死的。 或许是下沉速度太快,双手急忙撑向潭底,谁知地底全是松软的淤泥,收回手时还带起一道道浑浊的泥水,将原本就昏暗的水下搅得更加模糊。 心里正盘算着,古代王侯墓葬多依水而建,水既是天然屏障,也是隐秘通路,这种级别的陵墓,水下逃生通道本就是常规设计。可摸了两圈,除了冰冷的淤泥和粗糙的岩石,连出口的半点光亮都没见着,肺里的空气已经快要耗尽,刺骨的寒意更是让四肢开始发麻,只能赶紧蹬着水浮了上去。 刚爬上岸,鲁兵就迫不及待地凑过来,声音里满是焦虑:“怎么样,找到出口了吗?” 我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冻得牙齿打颤:“没……下面水太凉,冰得骨头疼,气也撑不住了,先上来歇会儿。” 一旁的师父听了,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吴教授手里的符纸包上,鲛人珠属阴寒之物,却能克制水脉中的邪气。 你歇口气,带上鲛人珠再下去找找,出口在水下的可能性极大。 我正弯腰揉着冻得僵硬的腿,忽听一声沉喝:“俺来吧!” 司机大哥突然脱下外套,露出常年跑车练出的结实肌肉,又从背包里翻出潜水镜和呼吸管——那是之前为应对可能出现的水下路段特意准备的。 “我水性最好,在海边长大,闭气潜水是老本行。” 他声音依旧沉稳,目光扫过众人,“妮娜姑娘和教授年纪大,鲁兵刚受了惊,秦师傅还得应付突发状况,云志兄弟刚上来,累得够呛,这活儿我来最合适。” 他接过师父递来的鲛人珠揣进怀里,又抓起两张黄符塞进潜水服口袋:“放心,就算底下有妖魔鬼怪,我也给你们闯条路出来。” 不等众人再说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双腿一蹬便沉入水中,只留一圈涟漪在潭面慢慢扩散,很快被黑雾重新覆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潭面始终平静无波,连一丝气泡都没再冒上来。 张妮娜的脸色越来越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王哥他……他不会出事吧?都快三分钟了,就算是憋气冠军也该露头了啊!” 鲁兵也急得团团转,嘴里反复念叨着“怎么还不出来”,手电筒的光束在水面晃得人眼晕,声音里的恐惧已经快要绷不住。 我盯着潭面,手心全是冷汗,潭底的黑雾似乎越来越浓,裹着刺骨的寒意往骨头缝里钻,每一秒的等待都像在受刑。 就在众人快要绝望时,潭面突然“咕嘟”一声,冒起一大串密集的气泡,紧接着,司机大哥的脑袋猛地从水里探出来,脸上满是惊魂未定,大口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有……有东西! 水下有个石门,但门口守着……守着一群白森森的手,像是从石壁里长出来的,指甲又黑又尖,差点把我抓得爬不出来!” 师父闻言,眼神一凛,立刻从包里掏出几张黄符,指尖燃起一簇幽蓝的火苗,符纸瞬间被引燃,却不见灰烬飘落,是水煞! 被鲛人珠的邪气滋养了千年,已成气候。 云志,你带吴教授和妮娜退后,我和王大哥去破了这水煞阵! 说罢,他将燃烧的黄符往水面一抛,符纸遇水不沉,反倒化作三道金光直沉潭底。 紧接着,潭水突然剧烈翻涌起来,黑雾冲天而起,无数只惨白的手从水里伸出来,指甲乌黑尖利,带着腥臭的寒气,直朝岸边的众人抓来! 司机大哥早已再次潜入水中,只见水面下闪过一道黑影,伴着沉闷的撞击声,几只探向岸边的白手被硬生生打断,化作一团团黑烟消散在水中。 师父趁机猛地咬破指尖,精血滴在桃木剑上的瞬间,剑身嗡鸣作响,金光暴涨如烈日,将潭面的黑雾撕开一道裂口! 他足尖一点岸边的岩石,身形如箭般跃出,踩着水面漂浮的碎石借力,桃木剑带着破空之声,直刺向潭中央最密集的白手群——那些惨白的手指刚要触到他的衣摆,便被金光灼烧得滋滋作响,瞬间缩成一团黑烟,消散无踪。 “滋啦——”金光与黑气剧烈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潭水像是沸腾一般,冒着滚滚黑烟,刺鼻的腥臭味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水下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石门被硬生生撞开! 司机大哥从水里探出头,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大喊:“快!门开了,里面有空气,还有光亮!” 我立刻扶着浑身发软的吴教授和张妮娜,跟着师父纵身跳入水中。 水下果然别有洞天,一条宽阔的通道通向远处,尽头的光亮越来越清晰,带着新鲜空气的气息。我们顺着通道奋力游去,四肢的疲惫在求生的欲望面前早已不值一提,只想着快点逃离那座阴森的古墓。 很快,众人相继浮出水面,刚露出头,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竟是在一个百米高的瀑布下的水潭中,阳光透过瀑布的水雾洒下来,折射出七彩的光晕,清新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那是古墓里从未有过的鲜活味道。 众人一个接一个爬上岸,个个精疲力尽,瘫坐在松软的泥土上,浑身湿透,却难掩重获自由的狂喜。 “我们……我们出来了?”张妮娜望着倾泻而下的瀑布,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混着身上的水珠往下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吴教授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指尖还在发抖,却笑得无比开怀:“终于……终于出来了!是阳光,真的是阳光!” 师父坐在一旁的岩石上,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欣慰的笑容,他指了指王大哥手中的符纸包,“这鲛人珠戾气未消,吴教授,你们考古协会出山后一定要妥善保管,以阳气镇之,绝不能再让它危害人间。” 吴教授重重点头,紧紧攥着手中的符纸包,眼中满是郑重。 虽然前路或许还有未知,但此刻沐浴在阳光中,我们终究离光明越来越近。 就在众人沉浸在重获自由的喜悦中时,身后的水潭突然翻起大片白花,咕嘟咕嘟的气泡疯狂往上冒,紧接着“嗵”的一声巨响,一口同样是金丝楠木的棺椁,从潭底浮了上来——棺身刻着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文,与古墓里的鲛人珠气息隐隐呼应,棺盖缝隙中,正渗出一缕缕与潭底相同的黑雾,在阳光下扭曲盘旋,透着说不尽的诡异。 第五十九章:棺木之中,既是将军的夫人 鲁兵吓得“嗷”一嗓子蹦起来,脚下泥地湿滑,他踉跄着险些摔倒,手电筒“哐当”掉在地上,光束在草丛里乱晃。 众人目光齐刷刷扫向那口金丝楠木棺,只见棺身暗红色符文像是浸了活血,顺着木材纹理缓缓爬动,在晃动的光影里活物般游移,龙凤旋涡的中心,竟渗出细密的血珠。 “这……这怎么还有口棺材跟咱们出来了?” 他声音劈裂,指着水面的手止不住发抖,“不是说都出来了吗?”鲁兵踉跄着扶稳旁边的树干,确认四周是古墓外的山林,潭水映着天光,绝非地下石室,又喃喃自语:“这玩意儿打哪儿冒出来的?” 张妮娜脸色比纸还白,往我身后缩了缩,指尖冰凉的手紧紧攥着我胳膊,指甲几乎嵌进我的皮肉,云志哥,你看那符文…… 和石室里吸魂阵的纹路不一样,它在动。 我心头一沉,定睛细看。 棺身那些纹路果然和吸魂阵脉络迥异,繁复诡谲的龙凤图案绕成旋涡,血珠顺着旋涡往下淌,在棺底汇成细小的溪流。 师父已经站起身,桃木剑重新握在手里,剑身金光比在古墓时黯淡不少,却依旧透着股凛然正气,抵在身前戒备。 “是镇棺符,”师父声音凝重,目光紧锁那棺椁,“但这符文是倒刻的,本应镇邪的符纹反成引煞之局,更像是阴阳八卦里的空间阵……” 他忽然顿住,眉头拧成疙瘩,“不对,这符里藏着异动,各位稍安勿躁,切勿靠近水边。” 说着他转头问谁带了手机。 张妮娜忙应:“秦师傅,我带了,是防水的专业设备。” 身旁小周咂舌:“这玩意儿得老贵了吧?” 师父没接话,接过手机快速拨了个号码,对面是749局首席元老张玄龄,精通风水阴阳八卦的顶尖人物。 电话刚通,张玄龄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带着几分诧异:“哪位?这号码可是内部专线。” 他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在这种地方打来。 “是我,”师父语速极快,“我这儿有口金丝楠木棺椁,刻着倒转的阴阳八卦阵符,我加你微信,你立刻看看。” 加上好友后,张元老秒发视频请求,屏幕亮起的瞬间,吴教授立刻凑了过来,盯着手机屏幕急道,秦师傅,拿稳些! 晃来晃去的看不清纹路细节! “我说老鬼,”张玄龄在视频那头笑骂,“你活了三百多年,眼神比鹰还利,还需要我来认符?” 话音未落,他突然噤声,“慢着,别动!把镜头凑近棺身左侧的龙凤交缠处!” 过了足足半分钟,视频那头传来他失声的惊呼:“这……这竟是失传五百年的空间转换符!” 张玄龄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你们在哪儿? 这东西是从哪弄来的?这符箓是上古修真人所传,能瞬间转移物体,现在早已绝迹,你们立大功了! 他又急忙叮嘱:“千万别让任何人碰,好生护住!这对749局的研究意义非凡,尤其是空间瞬移的法门,万万不能弄丢!” 我马上调人来,运这口棺木。 “不行!”吴教授立刻反驳,扶了扶眼镜,镜片反射着瀑布的碎光,语气带着几分沉痛,我们考古协会该优先研究! 这次考古队牺牲了一位队员,她才二十三岁,昨天还在跟我讨论棺椁纹饰,说要把发现写进毕业论文…… 你们师徒四人只是受了些轻伤,我们付出的代价更大,论优先级,这棺椁该归我们! “都别争了!”鲁兵突然大喊,指着水面的手抖得更厉害了,“那棺材动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棺椁上的符文突然剧烈颤动,血珠渗出的速度陡然加快,小周突然惊呼:“我的鲛人珠!” 他慌忙拉开背包,里面的鲛人珠正发出呜呜的低鸣,剧烈震动着,像是在呼应棺椁的异动。 “不好,两者气息相通!”我急忙喊小周,把珠子拿远些,用符纸裹住! 否则会引动棺里的东西! 小周手忙脚乱地翻出备用黄符,将鲛人珠层层包裹,可棺椁的晃动却丝毫未减,反而越发剧烈。 “咔嚓——”一声脆响,棺盖竟被从里面顶开一道缝隙,黑雾如潮水般涌了出来,在阳光下凝成一张张模糊的人脸,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那些人脸飘到岸边,竟朝着我们伸出半透明的手掌,指尖划过之处,草叶瞬间枯黄。 我猛地将王大哥、张妮娜和吴教授等人护在身后,从挂包里摸出仅剩的三张敕水黄符,左手拿起水壶灌了口清水,右手将黄符往半空一扔,同时念起咒语:“此水非凡水,北方壬癸水,一点在砚中,云雨顺调至,遇者百鬼消,鬼邪吞之如粉碎!” 符纸遇水燃爆,金光四散,那些黑雾人脸慌忙躲闪,却并未消散,反而分作两路,绕过金光朝两侧的鲁兵和小周扑去。 鲁兵吓得连连后退,脚下一滑摔在地上,小周慌忙掏出桃木枝抵挡,却被黑雾缠上手腕,瞬间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他痛得闷哼一声,手腕已泛起青黑。 吴教授见状,弯腰想去捡掉在地上的匕首——那是古墓里相地师杨文昌的私人武器,却被师父一把拉住,别动! 这些是积年怨煞,比怨尸婆厉害百倍,沾到就会蚀骨!你看那黑雾,正在吸阳气! 众人闻言急忙后退,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刚才在水里被岩石划破的伤口,此刻已发黑蔓延到小臂,一股钻骨的寒意顺着经脉往上爬,浑身都开始发冷。 “云志,你受伤了!”夙夙师妹惊叫着从挂包里翻出消毒水和绷带,“快,赶紧处理!” “没用的。”师父摇头,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五粒暗红色药丸,“这是驱邪丹,大家先服下,能暂时护住心神,抵挡煞气侵蚀。” 药丸入口微苦,却有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瞬间驱散了不少寒意,手臂上的黑斑也停止了蔓延。 我正想说话,水面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棺盖被彻底顶飞,溅起的水花足有丈高。 水花落下的瞬间,一个穿玄色蟒袍的身影缓缓坐了起来,乌黑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背上,蟒袍上的金线在天光下流转,却透着一股死寂的寒气。 潭水在她周身翻涌,那些四散的黑雾像是找到了归宿,纷纷朝她聚拢,在她头顶凝成一个巨大的黑影,遮天蔽日。 “是……是将军的夫人!”吴教授失声喊道,语气满是难以置信,史书记载,这位穿蟒袍的女尸是将军的原配夫人! 古时蟒袍非功臣权贵不能穿,死后能以蟒袍入殓的更是凤毛麟角,她怎么会…… 他的话没说完,那身影突然缓缓转过头来。 我们这才看清,那根本不是人脸——而是一张白得凹凸不平、沾着水草和淤泥的面孔,双眼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正往外冒着黑烟,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嘶吼。 “不好!是尸变后的将军夫人!”师父脸色大变,桃木剑直指那身影,“她吸收了黑水晶柱的邪气,又在水底养了一千多年,早已修成旱魃!” 话音未落,那女尸突然抬手,青黑色的指甲足有半尺长,朝着岸边猛地一抓。 一股狂风骤然卷起,水面掀起数丈高的巨浪,带着刺骨的寒意朝我们拍来! 王大哥反应最快,一把将吴教授和张妮娜推到身后的巨石下,自己抓起一块磨盘大的石头,迎着巨浪冲了上去,俺来挡着! 你们快跑! 巨浪拍在他身上,王大哥闷哼一声,被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溢出鲜血。 “不能跑!”师父大喊,旱魃一旦上岸,方圆百里都会寸草不生,化为焦土! 今天必须在这里解决她!说着,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桃木剑上,剑身瞬间爆发出比之前更盛的金光,师父纵身跃起,朝着女尸刺去。 金光与女尸周身的黑雾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潭水剧烈晃动,连瀑布的水流都被震得偏离了方向。 师父被气浪掀飞回来,踉跄着站稳,嘴角也渗出了血迹,桃木剑的金光黯淡了几分。 我看着师父独自支撑,又急又怕,突然想起怀里揣着的帝令牌。 虽知自己本事不济,但此刻已顾不上许多,我两脚跨开马步,右手掐剑指诀,左手托着帝令牌,狠狠跺了跺地面,同时念起请仙咒,“虔诚恭叩请,符使为通传,不分时与刻,直抵到桃源,仙宫尘寂寂,玉殿雾漫漫,恭请吕祖速降,驱邪救世间!” 帝令突然发热,贴着胸口灼烧起来,像是有一团火在体内炸开。天空骤然变色,天门大开,一道霞光划破天际,五色斑斓,紫气东来。 纯阳真人吕洞宾附身在我身上的瞬间,浑身金光乍现,纯阳之气汹涌而出,隔着十米都能感受到灼热的热浪,手臂上的黑斑瞬间结痂脱落,化为飞灰。 女旱魃似是察觉到致命威胁,猛地转过身,黑洞洞的眼窟窿死死盯着“我”,周身黑雾疯狂翻涌,头顶的黑影张开血盆大口,却迟迟不敢上前,僵持在原地。 吕祖借我的身体,不紧不慢地朝女旱魃走去,左手拂尘凭空出现,顺势扣在左手腕内,右手摸了摸颌下乌黑的胡须,重复着这个动作,语气威严如洪钟:“哪来的旱魃妖邪,敢在此地作祟,让本座会会你!” 话音刚落,右手变作剑指诀,朝右肩一挥,背后纯阳剑自动出鞘,发出龙吟般的嗡鸣,化作一道金光,朝着女旱魃疾驰而去。女旱魃慌忙调动黑雾抵挡,却被金光瞬间穿透,黑雾如冰雪遇火般消融。 飞剑瞬息间穿透她的胸膛,女旱魃僵立片刻,青黑色的血液从伤口涌出,落在草地上,草木瞬间化为焦炭。 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重重倒在了岸边的泥地里,身体渐渐化为飞灰,只留下一枚乌黑的玉佩,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第六十章:隋朝将军夫人的玉佩 我俯身捡起那枚玉佩,触手便是刺骨的凉,像攥着一块刚从冰窖里取出的寒玉。 玉佩上精雕着疏朗梅枝,花瓣纹路细腻得能看清脉络,可奇的是,纹路深处竟似凝着淡淡的血丝,红得妖异,我定睛细看时,那血色又倏地隐了去,只剩温润的玉色,仿佛方才只是错觉。 师父捂着胸口踉跄走来,桃木剑斜斜插在泥地里,剑穗上的红绳还在微微晃动,他盯着我手中的玉佩紧锁眉头,声音带着刚经历恶战的沙哑:“这是将军夫人的陪葬玉佩,吸了她生前的心头血,死后又在古墓阴地里埋了上千年,聚满了阴气,邪气还没散,得赶紧用朱砂封起来,不然要出事。” 夙夙师妹闻言,立刻蹲下身从背包里翻找朱砂盒和黄符,指尖都带着急切的颤抖。 我捏着玉佩的手指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被细针狠狠扎了一下,低头看去,指腹不知何时被玉佩边缘不起眼的棱角划破,鲜红的血珠正顺着梅枝纹路缓缓往里渗,像有生命似的,顺着脉络游走。 下一秒,那梅枝花瓣的纹路竟像是活了过来,泛起一层极淡的红光,一闪而逝,随即又恢复了先前的冰冷沉寂。 一旁的师父眼中骤然亮起精光,语气难掩欣喜:“成了! 这玉佩认了你的阳血,邪气被冲散了!” 他转头对夙夙催促道,“快把上次给你的玉露膏拿给师兄,赶紧给他抹抹伤口,这玉性刚,别留了隐患。” 夙夙刚把玉露膏递到我面前,小周突然指着潭水方向惊声高呼:“快看!那棺材……在往下沉!” 众人猛地转头,只见那口金丝楠木棺正在潭心打着旋下沉,棺身刻着的符文在水里亮得刺眼,像无数条猩红的血线在暗绿色的潭水中游走缠绕,越沉越快。 张玄龄的视频通话还没挂断,他在那头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别让它沉下去! 空间符的阵眼还在棺底!一旦沉进潭底淤泥,咱们之前的功夫就全白费了! 师父咬着牙伸手去拔桃木剑,胸口的伤让他动作顿了一下,脸色又白了几分。 我一把拉住他的肩膀,语气坚定:“师父,您刚受了伤,水下阴气重,不能再耗损元气,我来!”我转头看向身边的几人,目光扫过王大哥、小周和鲁兵,沉声道,王大哥,小周、鲁兵,跟我下水托住棺椁,必须抬上岸去!棺木底下有符箓阵眼,只能平抬,不能拖拽,切记! 王大哥抹了把脸上的水渍,魁梧的身影“扑通”一声扎进潭水,溅起大片水花,毫不犹豫地朝着棺椁游去。 我紧随其后,冰凉的潭水瞬间漫过头顶,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往骨头里钻,小周、鲁兵和其他几个年轻人也纷纷跃入水中,动作干净利落。 潭水不知何时变得愈发冰冷,像是掺了碎冰,冻得人四肢发僵。王大哥率先游到棺边,正要弯腰用绳子捆住棺身,棺底的潭水突然诡异倒灌,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瞬间加大了吸力,像块强力磁铁似的死死吸住他的脚踝。 王大哥闷哼一声,胸腔里的气息被这股吸力搅得翻涌,在水里剧烈挣扎起来,水面翻起大片浑浊的泡沫,他的脸憋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我刚游到旋涡边缘,手里攥着一圈结实的白绳,见状急忙喊道:王大哥,别硬挣! 把绳子捆在你腰间,再用你手里的绳头绑住棺椁,我们拉你和棺椁一起靠岸! 说时迟那时快,小周、鲁兵已经游到了旋涡外围,几人牢牢攥住绳子另一头,身体往后仰着,做好了拖拽的准备。 快,小周你们抓紧了! “千万别松手!”我高声喊道,我去帮王大哥把棺椁捆牢,我一喊‘拉’,你们就使劲拽! 王大哥借着旋涡短暂的吸力停顿,拼尽全力抓住棺材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金丝楠木棺看着不大,在水里却重得惊人,像是灌了铅,他每往岸边拖一步,脚下的潭底就泛起一阵黑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泥里蠕动翻涌,让人心里发毛。 我奋力游到近前,喊道:“王大哥,绳子给我!” 接过他递来的绳头,我朝着棺椁下方游去,刚碰到棺木,就有一股强大的吸力猛地袭来,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吸住我的身体,要把我拖进棺底似的。 那股力量带着刺骨的阴气,顺着皮肤往经脉里钻,冻得我打了个寒颤。 我咬着牙稳住身形,提气丹田,将内劲运遍全身,经脉里的暖流与阴气相撞,这才勉强抵挡住那股吸力,没被卷走。 我屏住呼吸,先把绳子从棺木下方穿到另一侧,手腕用力一甩,绳子稳稳落在棺木上。 另一边的绳头还没到位,我只好再次潜游过去,一把抓住绳头,借着水的浮力,准确地扔到棺椁盖上,刚好落在小周他们能够到的位置。 随后我急忙伸手吊住棺盖顶端的雕花,借着这股拉力猛地一撑,身形如箭般跃出水面,衣袂带起漫天水花,稳稳落在棺盖中央。我双膝跪地稳住重心,双手抓紧两头绳头快速打了个结实的活套,紧紧捆住棺身,朝着岸边高声喊道:“大家使劲拉!” 岸上的人立刻发力,绳子被绷得笔直,棺椁缓缓朝着岸边移动。可就在棺材快要靠岸,只差两三米距离时,水底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有重物坍塌,整个潭水剧烈晃动起来,掀起半米高的浪头。 一道绿影猛地从棺底窜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直奔王大哥面门而去! 我只来得及看清那是根碗口粗的木柱,浑身覆着厚厚的青苔,还挂着湿漉漉的黑泥,顶端尖锐,带着一股腐朽的腥气,狠狠撞向王大哥。 王大哥反应极快,猛地侧身闪躲,堪堪避开木柱头部的撞击,却没能躲过它尾部的横扫,“嘭”的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被拍中胸口。 他闷哼一声,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在水里化开一片猩红,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似的被撞飞出去足有五六米远。 幸好他腰间捆着绳子,被众人死死拽住,才没在昏迷中被旋涡卷进潭底淤泥里。 “是古墓里的承重木柱!” 岸上的吴教授失声喊道,声音里满是震惊,“定是棺椁移动惊动了潭底的古墓结构,这柱子才会突然冒出来!” 岸上的众人不敢耽搁,合力拽着绳子,一点一点把我、昏迷的王大哥和棺木一起拖到了岸边。 我刚爬上岸,就不顾浑身湿透,急忙冲到王大哥身边查看他的伤势,他胸口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脸色苍白得像纸,气息微弱。 这时,一旁的张妮娜扑过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哽咽着说,王大哥,都是我害了你…… 若不是我执意要来寻这玉佩,你也不会遭这份罪,我真不该叫你跟我来的…… 我指尖探在王大哥的脉搏上,只觉得他脉象微弱,时断时续,急忙转头对师父说:“师父,您还有续命丹吗?王大哥伤势太重,能不能给他一颗?” 师父蹲下身,指尖搭在王大哥腕上片刻,沉声道:“正好还剩一颗,另一颗之前给你疗伤用了,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处理古墓的事,也没来得及炼制新的。” 说着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倒出一颗朱红色的丹药,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我接过丹药,小心翼翼地撬开王大哥的嘴,将续命丹喂了进去,又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助他吞咽。 等王大哥再次睁开眼时,周围早已没了古墓的阴森与潭水的寒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明亮安静的病房,高楼大厦的轮廓透过窗户映入眼帘。 他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洁白的被子,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 我和师父在家休养了几天,伤势稍愈便想先去749局汇报古墓之行的,在经过这里时就先来看看王大哥和你再去局里,我心里始终惦记着王大哥,经过时就马不停蹄的赶来医院探望。 一旁的张妮娜趴在床沿睡着了,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想来这几天一直守在病床前,没好好休息过。 王大哥其实并没真的睡着,我们刚推开病房门,他的眼皮就动了动,看见是我和师父,便挣扎着想下床招呼,嘴角还带着一丝虚弱的笑意。 “王大哥,你别动!”我连忙上前按住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叮嘱,“你伤的是内脏,得好好躺着养着,别乱动扯到伤口,得不偿失。” 他顺从地躺好,用没输液的左手轻轻碰了碰张妮娜的肩膀。 张妮娜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右手揉了揉泛红的眼睛,看清站在床前的我和师父,瞬间清醒了不少,连忙站起身问道,秦师傅,云志哥,你们来了? 是特地来看王大哥的吗? “我们还没去局里汇报工作,顺路过来看看他。” 我笑着答道,把手里提着的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又问道,对了妮娜,你自己没受伤吧? 看你这几天也没休息好,要不要让师父给你把把脉,开副安神的方子? “不用不用,我没事的!” 她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笑意,转身就要去给我们搬凳子,“秦师傅、云志哥,你们快坐,站着说话多累。” “不用麻烦了,我们坐一会儿就走,不打扰你们休息。” 我急忙摆手拦住她,目光落在王大哥脸上,“王大哥感觉怎么样?胸口还疼吗?” 简单寒暄探望了几句,见王大哥精神尚可,我们便不再多留,免得打扰他休息。 和张妮娜道别后,我和师父走出医院,直奔749局。 刚走进局里的办公大楼,就见一个穿着黑色软牛皮衣的女人迎面走来,利落的剪裁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形,步伐轻快,带着一股飒爽的英气。 她目光落在我身上,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哟,这是谁家的小帅哥,皮肤这么白净,看着可不像是刚从古墓里摸爬滚打出来的?” 说完又转向师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哟,秦老鬼,好久不见,你这身子骨倒是还硬朗,没在古墓里栽跟头?” 师父斜睨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不等她伸手过来,便开口打断:“这是我徒弟,云志,晚辈。 你当长辈的,规矩点,别跟小辈开这种玩笑。”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让她收起那套戏谑的性子,拿出长辈的样子来。 第六十一章:749局又给师父任务 那女人听了,挑了挑眉,还真收敛了些玩笑的意思,只是目光在我身上转了两圈,像是在打量什么稀罕物件。 她身形高挑,眉眼间带着股久经风霜的锐利,嘴角却偏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笑,让人猜不透心思。 “云志是吧?”她开口,声音清亮得像山涧泉水,“我叫墨兰,跟你师父算是……老相识。” 师父在一旁“哼”了一声,语气不咸不淡:“什么老相识,分明是老冤家。” 墨兰也不恼,反倒笑得更欢了些:“秦老鬼,我是有阵子没在局里待着,可我从前的另一重身份,你总该熟吧?” 什么身份?难道她是…… “你这嘴还是这么不饶人。” 墨兰笑意未减,“当年若不是我在昆仑山替你挡下那只雪蛟,你现在哪还有力气在这儿跟我拌嘴?” 师父脸色微沉,像是被戳中了不愿提及的往事,闷声道:“少提当年的事。你今天来749局,到底有什么事?” 墨兰收起玩笑的神色,从皮衣口袋里掏出个巴掌大的青铜令牌,上面刻着繁复云纹,正中央是个模糊的兽头,瞧着年代久远。 “总局507所那边有任务,点名要我跟你们组合作。” 上面重启了当年的极光计划!507所航天科学院,已经有了研究成果。 你们这次和考古协会在陈家村后山深处,那个叫断云崖的洞里,不是发现了一座隋朝将军古墓吗? 你们逃出古墓后,跟着出现的那口金丝楠木棺椁,是将军夫人的棺木,上面雕刻的空间瞬移符箓,正是上面要研究的东西! 现在关于时空机控制、选拔传送人员去异时空研究、应对时空混乱作战、抓捕非法穿越者、防护位面时空有人错改历史……这些都是这次要开会的内容,来了的人每人一份。 “哦,对了,这令牌你拿着,就一块。” 她先将令牌递给师父,“这是任务调令。具体的事,去会议室说吧,赵局他们都等着呢。” 师父接过令牌,指尖在上面摩挲两下,眉头渐渐皱起。 我站在一旁,能觉出空气中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墨兰这样的人物,显然不是寻常角色,能让她亲自跑一趟,还要跟我们组合作,这任务恐怕不简单。 跟着他们往会议室走,走廊灯光惨白,映着墨兰牛皮衣上的金属拉链,泛出冷光。我忍不住悄悄问师父:“师父,这位墨前辈……是什么来头?” 师父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她以前是后勤部的,现在是‘猎影组’的人,专门处理各地异闻怪事,手段狠辣,本事不小。就是性子跳脱,跟谁都能搭上交情,也跟谁都能结下梁子。 “以后遇上她,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别的少掺和。” 说话间已到会议室门口。 墨兰推开门,里面顿时传来一阵说话声,七八个人围坐在长桌旁。 陈默叔看见我和师父进来,抬手打了个招呼,会议桌正位上坐着的,正是749局的赵局长。 赵局见我们进来,连忙站起身:“老秦,云志,你们可算来了。” “本来夙夙师妹和黄五儿也在邀请之列,可她俩伤势不轻,正在闭关调养,这次开会来不了,也是情有可原。” “来,我给你们介绍,这位是猎影组的墨兰墨组长,接下来这段时间,你们要一起负责‘金丝楠木棺椁’的案子。” “还有关于上面507所的研究详情,你们手里的文件里都写得很清楚!” 我心里“咯噔”一下,金丝楠木棺椁?难道跟我们刚从古墓里带出来的那口有关? 墨兰走到桌前,将一份文件推到我们面前,文件上贴着张照片,照片里的金丝楠木棺,正是我们带回来的那口。 棺身刻满密密麻麻的符纹,竟无半点差异,只是在照片里瞧着,更显诡异复杂。 “这口金丝楠木棺,昨天在本市考古协会的一间单独房间里,出了些怪事。” 墨兰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棺材刚放进去时,那房间里没半点异象。” “后来考古协会的研究人员和507所的航天科技人员,用你们在古墓里找到的鲛人珠试过,产生了共振反应,只是效果不算显著。” “据考古协会的吴教授和当时参与古墓考察的人员说,还差一颗海神珠。那是阳性之物,能镇邪煞,所含能量极强,有可能被杨老头藏起来了。” “现在只要让他说出海神珠藏在哪儿,我们拿到手,对507所的研究大有帮助,甚至可以说,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的效果——” “那杨老头就关在749局的特殊监房里,先派谁去,劝他说出海神珠的藏身处?” 这时,坐在一旁的陈默叔站起身说道:“像杨老头这种人,就是少了几分人性,他要是肯交出来,早就交了,何必跟他啰嗦? 直接用脑读仪提取他脑中的记忆,不是更简单方便?”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进来的是局里专门负责送文件、接待来客的女指导员。 她匆匆把一份文件交给赵局长,又匆忙转身离开。 站着的陈默叔就那样直勾勾看着赵局的动作,会议室里一片安静,鸦雀无声。 不多时,赵局把手中的文件传给在座的人看,传到我手里时,我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竟然有这种事? 文件上说,本市某个工地上出了怪事,需要749局派人去处理! 那工地上的怪事来得蹊跷。 先是有工人半夜看到土里冒出绿光,接着就有人开始发烧说胡话,现在已经病倒七个,医院却查不出任何病因。 这时,站着的墨兰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这事我清楚! 昨天我和另一位同事去看过——”她话锋一转,更奇怪的是,那工地上的青铜棺,材质和上面的符文,跟你们这次从古墓带回来的金丝楠木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总局怀疑,这两件东西可能来自同一个地方。 师父拿起照片,眉头皱得更紧了:“符文的排列方式,像是某种封印。只是这青铜棺的年代……看着比隋朝要早两百多年。” 赵局在一旁沉声道,不管它是什么年代的,现在必须尽快查清工地上的怪事是不是跟它有关,还要弄清楚它跟你们带回来的那口棺椁到底有什么联系。 老秦、墨组长,这事就交给你们了。 我看着照片上那口透着诡异气息的青铜棺,心里隐隐有种预感,这次的任务恐怕比之前的古墓之行还要凶险。 而那位性情难测的墨兰前辈,又会在这次任务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墨兰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转头冲我扬了扬下巴,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小帅哥,怕了?” 我深吸一口气,挺直背脊:“不怕。” 既然入了这行,再多凶险,也得闯一闯。 只是我没想到,这口青铜棺背后藏着的秘密,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第六十二章:海神珠和妖尸 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咔嗒”合上,走廊里的风裹挟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不是寻常的冷,而是带着金属锈蚀与陈年阴气的刺骨感,丝丝缕缕往骨头缝里钻,像是贴在皮肤上的冰碴。 墨兰率先迈步,黑色牛皮靴踏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利落的声响,“嗒、嗒、嗒”,像是为这场未知的周旋敲起了紧促的前奏。 “走,先去会会那杨老头。” 她头也不回地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工地的事急如星火,可海神珠是关键,两边都不能松劲。” 师父点点头,眼角的皱纹蹙了蹙,朝我递了个眼色,示意赶紧跟上。 特殊监房在749局最深处,传闻那里的墙壁掺了玄铁与朱砂混合的特殊合金,能隔绝一切异常能量。 远远望去,那片区域的灯光都比别处暗几分,昏黄的光晕裹着沉甸甸的压抑感,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杨老头被关在最里头那间。 隔着五厘米厚的特殊玻璃,能看见他盘腿坐在硬板床上,双眼紧闭,双手搭在膝盖上,像是在打坐入定。 可我总觉得他那副平静模样底下藏着惊涛骇浪,尤其是搁在膝盖上的手,指节泛白得厉害,青筋隐现,像是在使劲憋着什么,连袖口的布料都被攥得发皱。 “这老东西,打被抓进来就没开过腔,跟块捂不热的石头似的。” 墨兰屈起手指敲了敲玻璃,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戳破了室内的死寂,让里面的杨老头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浑浊得像是蒙了一层老翳,可看向我们的瞬间,瞳孔深处竟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指腹抵着掌心的老茧,才勉强压下那股莫名的心悸。 师父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我身前,沉声道:“杨阴,别装神弄鬼了。海神珠在哪?说出来,对你我都好。” 杨老头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牙缝里还嵌着黑垢,笑起来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木头:“海神珠……那是镇煞神的宝贝,你们这些凡夫俗子,配拿吗?” “哼!海神珠本就是我杨家先祖传下来的物件,凭什么给你们749局?再说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又何谈为伍?” “你这杨阴,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师父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压抑的怒火,“告诉你,只要你还喘气,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吐出所有秘密……” “不知好歹的老东西。” 旁边的墨兰插话,眼神一冷,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巧的金属物件,巴掌大小,上面嵌着三根细针似的指针,看着像个微型罗盘,“配不配,轮不到你说了算。” 她举着那东西对着杨老头,“这是测灵仪,你身上沾的海神珠纯阳气息,瞒不了它。再不说,我可就要用‘特殊手段’让你开口了。” 杨老头脸上的笑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阴鸷如冰,死死盯着墨兰手里的测灵仪,你们以为找到海神珠又能怎样? 那青铜棺里的东西,不是你们能应付的。 当年东晋朝那位裴将军,就想靠它逆天长生,结果呢?落得个尸骨无存,还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 “你知道青铜棺的来历?” 师父追问,往前凑了半步,眼神里满是探究,“海神珠和青铜棺,到底是什么关系?” 杨老头却不再说话,重新闭上眼,任凭我们怎么盘问、威逼,都像块石头似的毫无反应,连眼皮都没再抬一下。 墨兰啧了一声,收起测灵仪,语气不耐烦,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 先去工地,这边让看守盯紧点,但凡他有一点异动,立刻汇报,或许能看出些破绽。 赶往工地的路上,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师父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眉头紧锁,忽然开口,杨老头刚才的话,未必是假的。 那青铜棺若是真跟长生之术有关,恐怕牵扯的因果不简单。 “长生?”我愣了愣,后背冒起一层冷汗,“这世上真有能让人长生不老的法子?” 墨兰双手握着方向盘,嗤笑一声:“信则有,不信则无。” 她忽然转头看了眼师父,嘴角勾起一抹调侃的笑,“嗨,秦老鬼,你不就是活了三百多岁的人吗?还好意思问这种问题。” “墨兰,别老揪着我不放,你不也活了两百多年?” 师父无奈地摇摇头,眼角的皱纹里透着几分沧桑。 “彼此彼此!” 我在副驾驶座上竖着耳朵听,心里惊得直打鼓,后背的冷汗都浸湿了衬衫:什么? 这看起来一个三十出头、一个二十七八的俩人,竟然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 这都快从清朝中期活到现在了,两个多世纪啊。 我才二十岁,虚岁二十一,跟他们比,简直是嫩得能掐出水来的毛头小子。 妈呀,以后还是离她远点好,免得被这“老妖精”带偏了。 不过话说回来,师父以前提过,异时空里,确实有能活几百年、上千年的生物。 但那青铜棺上的符文,我刚才在监房外远远瞥过照片,看着更像某种献祭阵法,而非长生之术的路数,这里面恐怕还有隐情。 说话间,车子已经到了工地门口。 黄色的警戒线把整个工地圈得严严实实,几个穿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在外面守着,脸上满是疲惫,眼底还带着挥之不去的惊惧。 看到我们的车,其中一个领头的连忙迎了上来,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蜡黄的脸。 “秦元老,墨组长,你们可来了。” 那人抹了把额角的冷汗,声音都带着颤音,“昨晚又有三个工人病倒了,上吐下泻,还说胡话,工地上的人都快被吓破胆了,好多人都想辞职跑路。” 我们跟着他走进工地,一股淡淡的腥气扑面而来,混合着泥土的湿气、铜锈的酸腐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吸一口都觉得喉咙发紧。 工地中央挖开的大坑里,那口青铜棺椁半露在外,埋在湿漉漉的泥土里,棺身覆着厚厚的绿色铜锈,有些地方还结着暗褐色的锈迹,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在阴沉的天色下,那些符文仿佛活了过来,隐隐透着暗红色的微光。 “就是这口棺材,自打三天前挖出来,怪事就没断过。” 那人指着青铜棺,声音发颤,眼神里满是恐惧,“有工人说,半夜能听到棺材里有动静,‘咚、咚’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棺材板,听得人头皮发麻。” 墨兰走到坑边,蹲下身仔细看着那些符文,指尖悬在棺身上方几厘米处,眉头越皱越紧:“这些符文……是用活人血画的。” 我心里一惊,连忙凑过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见那些符文的凹槽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干涸发黑,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发苦的血腥味。 师父从背包里拿出罗盘,打开盖子,里面的指针立刻疯狂转动起来,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最后猛地指向青铜棺的方向,剧烈地颤抖着,几乎要从罗盘里跳出来。 “怨气太重了,这棺材里的东西,恐怕已经醒了。” 话音刚落,一阵沉闷的敲击声突然从青铜棺里传来,“咚……咚……咚……” 声音缓慢而有力,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震得人胸口发闷。 工地上的风瞬间大了起来,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木屑,迷得人睁不开眼,耳边还传来呜呜的风声,像是有人在哭嚎。 我眯着眼,隐约看到,青铜棺的盖子,似乎轻轻动了一下,往上拱起了一道缝隙。 墨兰猛地站起身,从腰间抽出一把泛着银光的软剑,剑身狭长,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冽的光:“都准备好,这东西要出来了!” 她抢先一步朝棺材冲去,脚步轻盈如猫,离棺材还有一米远时,那棺盖突然像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扯着,“呼”地一下飞了起来,足足蹿到十几米高,带着一股浓烈的煞气,直冲云霄。 墨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顿住了脚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棺材里顿时一股极强的煞气冲天而起,像是一股黑色的旋风,卷着尘土往上翻涌,随后那棺盖“啪”地一声被拍飞,朝着二十米外的水坑落去。 “墨兰,小心!”师父大喊一声,声音里满是急切。 我反应过来,握紧了藏在腰间的杨文昌匕首,那是从古墓里得来的宝贝,寒意透过刀柄传到掌心,让我稍微镇定了些,正想跟着冲上去,却被师父伸出的左手死死拦住。 “慢着,先别上去,看看是什么东西。”他头也没回地说,语气不容置疑。 我只好站在原地,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手心都冒出了汗。 不远处突然传来“砰咚”一声巨响,是棺盖落水的声音,溅起的水花足有两米高,随后水面便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一圈圈涟漪。 我心里暗骂:我靠,吓老子一跳!早不响晚不响,偏偏这时候来这么一下,简直要人命! 说时迟那时快,棺材忽然左右摇晃起来,那晃动的力道极大,像是有千万斤重的东西在里面翻滚,坑边的泥土被震得簌簌往下掉,可那青铜棺非但没散架,反而猛地一跳,朝着墨兰撞了过去。 还好墨前辈反应快,脚尖一点地面,身体往后倒飞出去,堪堪避开了棺材的撞击,落在三米开外的空地上。 “好家伙!”我忍不住叫道,“离那么近,幸好没砸到,不然凭这力道,非得粉身碎骨不可!” 可那棺材没停下,落地后又猛地一弹,调转方向,朝着我们三人直冲过来,棺身带着呼啸的风声,像是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 “不好,小心前面!”师父的声音重重传入我和墨前辈耳中,带着一丝急促。 只见师父扔掉手中的罗盘,双手快速结印,做出几个我看不懂的手势,指尖泛起淡淡的金光。 我摸了摸头,正好奇地看着,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道黄色符纸,抬手一扔,大喝一声:“疾!” 符纸落地的瞬间,突然爆开一团金光,随后竟变成了个超大的纸人,足有三米多高,肩宽体壮,像是从年画里走出来的巨人,身上还印着红色的符文,透着一股威严的气息。 师父往前跨了一步,双手往前一推,那纸人也跟着迈步,双臂猛地暴涨三倍,掌心泛起耀眼的金光。 “力拔山河!”师父大吼一声,声音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 眼看飞来的棺材就要撞过来,纸人突然伸出巨手,硬生生顶住了棺身——那千万斤的力道让纸人脚下的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师父额角青筋暴起,咬着牙转了两圈,借着惯性猛地发力,棺材像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工地门口的挖掘机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挖掘机的铁皮被砸得凹陷下去一大块,零件飞溅。 青铜棺的底板也被撞裂,一道黑漆漆的缝隙从棺尾蔓延到棺头,里面的海神珠和一具蜷缩的尸妖,从棺材底下滚落到砖石沙地上,发出“咕咚”一声闷响。 海神珠通体莹白,泛着柔和的蓝光,落在地上还在微微滚动,而那具尸妖浑身发黑,皮肤干瘪得像枯树皮,四肢扭曲,指甲又黑又长,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第六十三章:失而复得海神珠 尸妖落地的刹那,原本蜷缩的身子猛地一展,关节处传来“咔吧咔吧”的脆响,像是生了锈的零件被硬生生掰动。 它那对空洞的眼窝中,竟缓缓渗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顺着干瘪的脸颊往下淌,滴在沙地上,瞬间便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这就是裴将军?”我盯着那具尸妖,胃里翻江倒海,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它身上的腐臭味混着血腥味,比上次在古墓里的粽子王地气息浓烈百倍,简直像把陈年坟土与烂肉一股脑全塞进了鼻子里。 墨兰已持剑上前,软剑在她手中灵活得如同银蛇,剑尖直指尸妖心口:“晋朝的镇国将军,竟落得这般下场,真是可悲又可恨。” 话音未落,尸妖突然动了。 它的动作快得诡异,明明看着身形僵硬,却像一道黑影般猛地窜起,指甲带着寒光抓向墨兰面门。 墨兰早有防备,手腕一翻,软剑划出一道银弧,精准地劈在尸妖手腕上。 “叮”的一声脆响,仿佛砍在了铁块上。 软剑竟被弹开,震颤着,还带着嗡嗡的余音,尸妖的手腕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好硬的皮肉!”墨兰眼神一凛,脚尖点地往后退开,“这东西被煞气养了两千来年,肉身早就成了铜皮铁骨,怕是寻常武器,对它无用。” “那墨前辈,该如何对付它?难道得请仙人上身才能杀了它?” 师父刚收回纸人,见尸妖难缠,从背包里又摸出几张符纸:“徒儿,看好海神珠!那珠子能镇煞,千万别让尸妖靠近!” 我这才注意到滚落在不远处的海神珠,它还在微微发光,蓝光透过沙粒的缝隙渗出来,像一汪被打翻的深海。 我连忙冲过去,蹲下身想把珠子捡起来,可指尖刚要碰到珠体,尸妖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竟放弃墨兰,转而朝我这边猛扑过来。 “小心!”墨前辈的声音带着急劲,我只觉得背后一阵腥风扑来,下意识往旁边一滚,堪堪躲过尸妖的飞扑。 它的指甲擦着我的后背划过,布衫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肤上传来火辣辣的疼,像是被烙铁烫过一般。 “他娘的!”我骂了一声,反手抽出杨文昌匕首。匕首刚一露面,尸妖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眼窝里的红液竟泛起一丝波动,像是在忌惮着什么。 “这匕首是降龙木所制,能克阴邪!”师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云志,刺它眉心!” 我定了定神,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 降龙木的阳气顺着掌心蔓延开来,驱散了不少恐惧。 尸妖再次扑来,这次我没躲,瞅准它俯身的瞬间,猛地侧身,匕首带着劲风直刺它的眉心。 “噗嗤”一声,匕首竟真的刺入半寸。 尸妖发出一声更凄厉的嘶鸣,浑身剧烈颤抖起来,黑色的皮肤下像是有无数虫子在蠕动。 它猛地抬手拍向我的胸口,我被这股巨力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坑边的水洼里,落水时喉头一阵腥甜,水花“啪嗒”一声向两边溅开。 “徒儿!”师父惊呼着冲过来,纸人再次暴涨,一把将尸妖死死按住。墨兰趁机上前,软剑凝聚起淡淡的白光,狠狠刺向尸妖被匕首破开的眉心。 紧接着一声暴叫,尸妖额头上喷射出一股黑雾。 “云志,这尸妖身上煞气太重了,”师父道,“为师活了三百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尸妖。它在古墓里待了那么多年,吸收日月精华,反反复复的。 说它是尸妖,却又吸纳了古墓中的其他阴魂,所以说它是妖是魔,难以分辨。” “师父,墨前辈说的请仙上身,是不是就能收了它?” “那就请钟馗天师来降它。” 我把帝令牌递给师父:“有这个,仙人来得快,也不能拒绝。” 只见师父摆开架势,手掐剑诀,嘴里默念起请仙咒:“虔诚恭叩请,符使为通传,不分时与刻……” 没过多久,工地上开始起了微风,随即凉风越来越大,形成两股龙卷风。 两阵龙卷风相互撞击,化作更大的飓风。 忽然,钟馗的身影随着飓风的旋转慢慢显现,等他完全现身,身体与飓风便立马停了下来。 本来师父要打招呼,却被钟馗抢了先。 “嗨!秦道友!”钟馗道,“我正在冥府喝那珍藏千年的老酒,突然被你召唤来,打断了本天师的雅兴,事后你可得补偿我。” 师父双手抱拳回礼:“一定一定,只要天师您办完事,我定说到做到。” 话没说完,尸妖狂怒一声,就朝我们扑来。 这时钟馗动了动耳朵,背对着师父的他左手向后一甩长袖,同时转过身来。 这次他没带折扇,右手却握着一把降魔剑。 转身时的威压,连那尸妖都感受到了。 钟馗随即暴喝:“哪里来的尸妖魔物,竟敢在本座面前猖狂!” 尸妖听到这声音,明显顿了一下,却还是继续朝我们扑来。 钟馗可没惯着它,见它攻来,持剑的右手向空中一扬,降魔剑自行出鞘,一道黄光停留在半空中,正是那降魔剑,在空中微微颤动。 钟馗随机应变,向前走了两步,伸手一把握住半空中的剑,同时脚下换成虚步,手上的剑身也跟着回收,做好了防御的招式。 待尸妖刚近身,钟馗便挺剑刺去。 就这样来来往往过了数十招,突然,天师向左右两边瞬移闪躲,等尸妖被晃得晕头转向,钟馗才前后瞬移发起攻击,剑剑刺中要害。 不知刺中了多少剑后,天师才停了下来。 而后,尸妖全身上下多处肉眼可见地闪着光,爆炸声接连不断。 最后,工地上灰尘、废纸垃圾漫天飞扬。 尸妖终究承受不住这般巨大的攻击,爆体后燃起火焰,化作粒子,飞灰湮灭在空气中,只在地上留下一滩乌绿色的液体。 我手按胸口站起身,身上湿淋淋的,刚喘了口气,就见地上那滩绿水还在冒着烟气,飘飘悠悠地升空,只是多带了些腥味。 我被打飞时,海神珠刚好掉落在地上。 墨兰慢慢走过去捡起珠子,眉头紧锁,这是……还好海神珠没裂。 难怪它能撑这么久,原来是靠这个吸纳阴、阳、煞之气。 这到底是妖还是魔—— 这时师父走到墨前辈身旁,小心翼翼地从她手中接过海神珠。 莹白的珠子入手温润,蓝光流转间,工地上的腥气竟淡了不少。“杨阴说得没错,海神珠确实能镇煞。当年裴将军恐怕是想修道,求得长生不死之身,不知后来因何而死。” 我看着珠子,忽然想起杨老头的话,心里一动:“那杨老头知道这么多,会不会也知道海神珠的秘密?” 师父摩挲着海神珠,眼神深沉:“多半脱不了干系。看来得回去再审审他了。” 墨兰将珠子收好,踢了踢地上的绿水印:“先处理这里的烂摊子,通知局里派人来净化煞气,免得再出怪事。” 风渐渐停了,阴沉的天色透出一丝微光。 工地里恢复了平静,只有那口裂开的青铜棺和地上的黑水印,证明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缠斗并非幻觉。 我握着杨文昌匕首,望着师父和墨兰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海神珠背后的秘密,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而那个守口如瓶的杨老头,或许就是解开一切的关键。 第六十四章:杨老头的秘密 回程的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淡淡腥气。 这气味与海神珠散出的清冽蓝光交织,倒奇异地中和出一种让人稍感安定的气息。 我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后背被尸妖指甲划过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虽说已被师父简单处理过,那股钻心的阴冷感却总也散不去。 “师父,那尸妖死后流出的绿水,怎么会飘走?” 我终究按捺不住,打破了沉默。心里头,那滩诡异的液体始终萦绕不去。 师父正闭目养神,闻言缓缓睁眼,指尖捻着几张符纸,声音带着几分疲惫:“那是它积攒千年的煞气精华。 虽说被钟馗天师像打散了形体,却还有一丝残魂附着在上面。 不过你放心,没了实体依托,又经海神珠镇过,成不了什么气候,过不了多久自会消散。” 副驾驶座上的墨兰回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你刚才应对得不错,换作寻常人,怕是早就吓破胆了。” 我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也是多亏了师父提点,还有那匕首帮忙,不然我哪撑得住。” 车子很快驶入熟悉的街道。 这条街平日里安安静静,路旁栽满了树木,几株法国梧桐长得比三楼还高。 中间有个右弯道,正是通往749局的要道。 车子拐过弯道,驶入平时进出的秘密通道——那处地下停车场。 开到画着停车位标识的地方时,车头前的地面上,一道钢门正朝两边缓缓滑开。 墨兰驾着车慢慢驶入,顺着陡坡向下,没多久便到了地下车库。 刚停好车,我们三人先后下车,径直走向电梯。 等来到关押杨阴的单人间外,见他仍维持着方才的模样,闭目静坐,仿佛在养神。 忽然间,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然放大。 尤其是瞥见墨兰手中托着的海神珠——那珠子比肩膀稍高一些,被他一眼瞅见,顿时没忍住,腹中像是有股闷气翻涌,胀得他直皱眉。 墨兰向来嘴不饶人,当即开了口,老东西,你当不说出海神珠藏在哪,我们就找不到了? 你错了,天算不如人算,连老天都在帮我们。 就算你藏着什么秘密,如今也没用了。 这时,盘坐在床上的杨阴再也忍不住,一口暗红的血猛地喷了出来。 随着那口血,腹中的闷气也似一同泄了出去。 我见他左手立刻捂住胸口,像是极为难受,抬起头望着我们,强忍着痛,艰难地说:“就算你们得了海神珠,它的秘密…… 你们也永远别想知道。 这珠子的用处,可不止是镇邪煞……”他突然住了口,扬声长笑起来,“哈哈哈!这秘密就算带进棺材,你们也别想弄明白……” 我们三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杨阴实在顽固,也懒得再跟他啰嗦。 “看来这杨老头身上,藏的猫腻还真不少。”师父冷哼一声,大步走向里间。 里间那扇特殊的钢化玻璃门一打开,便见杨老头蜷缩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原本就白了的头发,经刚才那一激,仿佛又白了几分,整个人瞧着瞬间苍老了许多。 他眼神浑浊,满是沧桑。 见我们进来,他身子明显瑟缩了一下,嘴唇嗫嚅着,却没发出半点声音。 “杨老头,别装了。” 墨兰率先开口,语气冰冷,“裴将军的尸妖都被我们解决了,你以为还能瞒多久?” 杨老头的眼皮猛地一跳,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却依旧梗着脖子:“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裴将军,什么尸妖,我就是个孤老头子,你们现在想怎么样!” “什么都不知道?” 师父接过海神珠,往桌上一放,蓝光瞬间便填满了整个小屋,“那这个,你总该认识吧?装疯卖傻,这时候可没用。” 杨老头的目光刚触及海神珠,就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别过头,呼吸却骤然急促起来。 他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变了色。 我上前一步,将杨文昌匕首“啪”地拍在桌上。 匕首的阳气与海神珠的蓝光交织,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 杨老头,你认识这匕首吧? 说,你盗走海神珠到底想做什么? 还有瞬移传送的符纹图案,鲛人珠的作用,你更清楚吧? 这三样东西里的秘密,我们都摸得差不多了。 我们没耐心跟你耗,老实交代,你和这一切到底有什么关系?我们749局和507所,现在正研究这三样东西的关联。 听了我的话,杨老头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没了之前的狡辩,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恐惧。 “罢了……罢了……瞒了这么多年,秘密终究还是藏不住。” 他长叹一声,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杨家从隋朝司天监杨文昌先祖起,就与这珠子结下了渊源。 当年先祖主持建造将军墓时,工匠们在地下无意间发现了一座东晋古墓。 后来我照着祖传的将军墓地图找到那里,没费多少功夫就拿到了海神珠。 起初我还以为,凭这珠子能换些钱,后来才无意间发现它藏着某种力量——用这力量可以练功,能移动物体,后来能隔空取物,甚至我还学会了移踪步,能瞬间移到五米开外。” “那裴将军呢?”我追问,“你既然知道得不多,为何要把海神珠藏在裴将军的棺木里?又为何对海神珠的事如此清楚?” “我不是说了吗?都是无意间得知的——”杨老头的目光落在海神珠上,眼神复杂,像是在看一位老朋友,又像是在看个烫手山芋,海神珠本是裴将军的护身之物,是先祖杨文昌把它放进了别人的棺椁。 当年将军并非想修道求长生,而是发现了海神珠的秘密:它能吸纳天地间的阴阳煞气,用得好能保一方平安,可若被心术不正的人得去,就会酿成大祸。 “那裴将军怎么会变成尸妖?”墨兰紧跟着问。 “将军当年是为了封印一只从深海来的水怪。” 杨老头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几分悲戚,那水怪靠吸食煞气为生,凶得很。 将军为了彻底封印它,不惜以自身为引,把水怪的煞气与海神珠连在一起,困在古墓里。 可他没料到,水怪的煞气太霸道,慢慢侵蚀了他的肉身和魂魄,死后也不得安宁,反倒被煞气同化,成了那副模样。 我们三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料到真相竟是这样。 “那你这些年一直在做什么?”我又问,“既然是建墓人的后代,为何把棺木藏在工地上?你可知一旦被挖出来,你还去哪找——” 杨老头苦笑一声,我哪能想到藏海神珠的地方会变成工地。 你可知,那片地早就被开发商买下了? 我去看过好几次,都没见有动工的迹象。 守在附近那段时间,也没什么动静,后来便没再去瞧了。 “可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顿了顿,看向师父:“道长,海神珠……你们打算怎么处置?” 师父拿起海神珠,蓝光在他掌心流转,这珠子虽能镇煞,却也引来了太多觊觎。 “上面的507所另有大用处,这些不是你该知道的,也不可能让你知道。” 墨兰点头附和:“我们会上交507所的——” 杨老头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瘫坐在地上:“这样,我也算是对得起杨家先祖列宗了。” 事情似乎告一段落,可我望着桌上的海神珠,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杨老头的话听着天衣无缝,可他眼底深处,好像还藏着些没说出口的东西。 师父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拍了拍我的肩膀:“有些秘密,或许注定要随时间埋葬。我们能做的,便是守住眼前的安宁。” 我点点头,转身的瞬间,却瞥见杨老头偷偷瞟了一眼桌上的海神珠,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异样。 那眼神里,分明藏着“我的秘密不止这些”的意味。 我心里的疑云,再次翻涌起来。 第六十五章:杨老头被人救,还顺走海神珠 走出关押室,走廊灯光将我们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沉默着往前挪。 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尸妖那股淡淡的腥气,与海神珠清冽的蓝光在记忆里缠在一起,只是那份安定感早没了踪影。 前辈只是眼前那人的真实名字,才刚知道不久! 墨前辈你觉得他这样的人,可信度有几分,我转过头问道“师父,您觉得杨老头说的都是真的?” 我忍不住开口,脚步慢了半拍。方才他最后那个眼神,像根细针似的扎在心上,不疼,却硌得人难受。 师父停下脚,转过身来。指尖的符纸不知何时收了,眉头微微蹙着:“七分真,三分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和墨前辈,“裴将军封印水怪、被煞气同化的事,跟海神珠的特性能对上,多半是真的。但他杨家跟这珠子的渊源,恐怕不止他说的那么简单。” 墨兰靠在走廊墙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墙面:“我在意的是他最后那个眼神,分明还有所保留。 而且……”她话锋一转,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他提到海神珠能练功时,语气里那点藏不住的得意,不像是在说一件早就丢开的东西。” 我心里一动:“您是说,他这些年一直用海神珠练功?可他瞧着就是个普通老头,除了那手移踪步,也没见有啥过人之处啊。” “这正是古怪的地方。”师父抬手捋了捋胡须,“能靠海神珠练出移踪步,绝非寻常人能做到。若真练了这么多年,修为不该这么平平。要么,是他藏拙了;要么……” 我猛地接过话头,后背那点隐痛像是被勾了起来,带着几分寒意:“师父,您不知道。我从古墓出来,刚下山进市区那会儿,这杨老头就跟着我,甩都甩不掉,还总赶在我前头。难道他现在不止能瞬移五米了?怕是得有一两公里远吧?” 师父哼了一声:“为师的神行术,一分钟也能跑一公里。瞧着他倒不像是练道家功夫的。” “那您说,”我追问,“他会不会在撒谎?练功之说根本是幌子?”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警报器突然“嘀嘀”炸响,红色的警示灯在天花板上急促地闪着,晃得人眼晕。 “怎么回事?”墨兰脸色一变,立刻摸出腰间的通讯器,“各单位注意,汇报情况!” 通讯器里先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跟着是看守人员惊慌的呼喊:“不好了!关押杨阴的房间……他不见了!” 我们三人对视一眼,心头都是一沉,转身就往回跑。 冲到那间单人间门口,钢化玻璃门看着完好无损,电子锁却被破坏了,还在滋滋冒着火花。门向外敞着,屋里空荡荡的,哪还有半个人影。 “一定是有人救走了他!”我指着床上凌乱的被褥,“这才多大功夫?刚转身十几分钟,就有人能闯进来救人,看来是个高手!” “不可能!”墨前辈上前推了推玻璃门,门框严丝合缝,“这门是特制的,没权限根本打不开。难道他有相熟的人?” 她眉头紧锁,“可对方是怎么进来的?749局戒备森严,到处都是监控,难道会什么秘术?” 正疑惑间,我蹲下身仔细检查地面,忽然指着墙角一处极淡的印记:“你们看这个。” 师父凑过来,那印记像是某种墙灰粉末,脚印形状明显偏小,瞧着是女人的,步子还一深一浅,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 “是用高温烧坏了电子锁!” 师父指着已经焦糊的线路,眼神一凛,“他果然藏了一手!749局里里外外都是自己人,怎么会突然冒出来这么个人?” 他又指了指地上,“还有这没烧尽的符纸,是燃烧符,看来他早有预谋!” 墨兰站起身,脸色凝重:“杨老头刚才在我们面前装出那副卸下重担的样子,就是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可他为什么要跑?既然都已经说了那么多,还差这点秘密吗?” 我盯着手里的海神珠,那抹清冽的蓝光此刻瞧着竟有些刺眼。 忽然想起杨老头最后瞟向珠子的眼神,一个念头猛地窜出来:“难道……他的目标是海神珠?” 话音刚落,桌上的海神珠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蓝光瞬间黯淡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碰了。 紧接着,整间屋子的灯光“滋啦”一声灭了,陷入一片漆黑。 “不好!”师父低喝一声,手里不知何时已捏了张照明符,“噗”的一声,符纸燃起幽黄的火光,照亮了周围。 可桌上的海神珠,已经不见了! “不好!”墨前辈也低呼出声,“是隐身符!对方竟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把海神珠抢走了!这可是749局,上面正等着用珠子做研究,这可怎么交代?” “你们注意到没有?”我急声道,“他刚才根本不是在看珠子,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在跟人暗中交流!我们仨竟然都没看出来,当时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墨兰的声音带着怒意:“他早就计划好了,用谈话分散我们的注意力,趁我们离开的瞬间启动了什么交流秘术,不光自己跑了,还顺手牵走了海神珠!”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杨老头刚才那副疲惫又恐惧的模样,竟然全是装的! 他藏的秘密,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深,也危险得多。 “追!”师父当机立断,将照明符往前一递,“他刚走没多久,符纹的气息还没散,顺着这阴煞气追!” 我们三人立刻冲出房间。 走廊里的警报声还在尖锐地响着,红色警示灯映着每个人紧绷的脸。 墨兰已经通过通讯器下达了全面封锁的命令,整个749局的地下基地瞬间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我跟在师父身后,心里翻江倒海。 杨老头为什么要带走海神珠? 他说珠子的用处不止镇邪煞,到底还有什么用处? 他口口声声说对得起杨家先祖,可所作所为,倒像是在守护一个不能被外人知晓的秘密,甚至不惜欺骗749局,铤而走险。 忽然,师父停下脚步,照明符的火光在他手中微微晃动:“气息在这里断了。” 我们停下的地方,是基地的通风管道入口。 那扇金属格栅被人从里面撬开,边缘还残留着淡淡的阴气。 “他进了通风管道。”墨兰皱眉,“这管道四通八达,想在里面找到他,难如登天。” 师父却盯着通风口,眼神锐利:“未必。他带着海神珠,那珠子的气息瞒不过我。而且……”他轻哼一声,“他以为自己跑得掉?这通风管道的尽头,可是通往基地异能战士的休息室。” 我心里一动:“您是说,他会自投罗网?” “差不多。”师父点了点头,照明符的光芒照在他脸上,带着几分深意,“他们俩去那儿,是自寻死路。” 话音刚落,通风管道里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是杨老头惊恐的呼喊,隐约还夹杂着某种低沉的残叫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攻击了,声音从管道深处传来——那嘶吼里透着股说不出的痛苦,管道中浓郁的阴煞气也更重了。 想来是异能战士正用特制的枪,对着通风管道连续射击。 墨兰沉声道,我们小看他了。 看来杨老头的秘密,远比想象的复杂。 而这海神珠背后,藏着的恐怕不止是一段历史,更是一场还没结束的腥风血雨。 第六十六章:送海神珠进京都 通风管道里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像是困兽在绝境中最后的挣扎,里面的人翻滚碰撞,金属管壁被撞得“哐哐”作响,震得脚下的管道都跟着微微震颤,那震动顺着鞋底爬上来,钻进四肢百骸,让人心里发紧。 我攥紧手里的定身符,掌心沁出的细汗将符纸边缘濡得发潮。 师父已备好两张显身符,指尖捏着符角的力道收紧——他竟也怕对方用了隐身符,断了我们的追踪。 墨前辈右手从腰间皮鞘抽出软剑,刃身泛着冷冽银光,那是掺了玄铁与朱砂的法器,专克阴邪;左手则握着一把暴雨梨花针枪,金属枪身泛着慑人寒光,绝非寻常武器,前端圆筒能连续射出十几支淬了符水的飞针,眨眼间就能布下天罗地网。 “小心,里面不止杨老头一个。”师父压低声音刚说完,周围的应急灯突然“唰”地亮起,惨白的光线照亮了整个废弃仓库,“这叫声不对劲,不像是他本人,倒像个受伤的女人,带着阴煞之气。” 话音未落,通风管道的格栅突然被一股巨力撞飞,“哐当”一声砸在对面墙上,溅起一片墙灰,碎屑簌簌落在肩头。 紧接着,一道黑影裹挟着浓烈的阴煞之气猛冲出来,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残影,空气中弥漫开血腥与腐臭交织的气味。 “砰!”墨前辈反应极快,侧身堪堪躲过的同时,软剑横扫而出,“嗤啦”一声划破空气,精准劈在黑影背上。 一声凄厉到刺耳的惨叫后,黑影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终于露出真面目——正是杨阴。他满脸扭曲的痛苦,前有拦截后有追兵,走投无路下,眼底翻涌着困兽犹斗的疯狂,竟要拼死一搏。 惨叫声中,杨阴踉跄着想要爬起,背上衣服已被划得破烂不堪,暗红的鲜血正汩汩往外流,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右手紧紧攥着什么,指缝间隐约泄出幽蓝光晕——正是我们追查多日的海神珠! 我们正要动手,通风管道中又冲出一人,正是之前救走杨阴的那个女人。 她左肩还在淌着新血,浸透了深色劲装,顺着手臂滴落在地,每走一步都牵动伤口,眉头却紧紧蹙着,硬是没哼一声。 一个女人能扛住这么重的伤仍悍不畏死,着实是个狠角色。 “妖女!”师父怒喝一声,手腕一扬,显身符猛地掷出。 符纸在空中自动展开,金光乍现,如附骨之疽般精准贴在她额头。 我站在师父身旁,也迅速反应,指尖一弹,定身符便稳稳贴了上去——师父没去管杨阴,料定他一介凡夫,不懂隐身术的门道。 一旁的杨阴见状脸色惨白如纸,我转身要贴他时,他竟还想挣扎着反扑,枯瘦的爪子朝着我的面门抓来。 我心头一凛,抬脚便踢中他下腹,“嗷”的一声痛呼,他蜷缩在地上嗷嗷叫,身子左右摇摆,再无反抗之力。 趁这间隙,我将定身符狠狠贴在他心口。 “杨阴,想逃?”墨前辈的软剑抵在他咽喉处,刃尖刺破皮肤,渗出血珠,眼神冷得像冰,“你勾结这妖女里应外合,叛逃749局还想顺走海神珠,真是老天有眼,没让你们得逞!” 杨阴浑身一颤,却仍死死护着腰间的海神珠,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脸上露出近乎疯狂的决绝。墨前辈手腕一翻,软剑稍移,趁他分神之际迅速弯腰夺过珠子:“拿来吧你!死老头,你们……” “你们这是抢劫!”杨阴突然嘶吼起来,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这珠子不能留在749局,更不能被拿去研究! 这是我的东西,是杨家世代守护的宝贝,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把它带走! “就凭你?”墨兰冷笑一声,剑刃又逼近几分,“杨老头,你已是竹篮里的蚂蚱,再挣扎也只是自讨苦吃。” 我敏锐抓住他话里的关键,上前一步逼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说749局拿海神珠另有私心? 我们守护世间安宁,岂是你能随意污蔑的? “好了,别跟他啰嗦!”墨兰厉声喝止,眼神示意我不必与将死之人争辩。 杨阴猛地抬头看了我们一眼,眼神复杂得惊人,有惊恐,有犹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悯,最终却只是咬紧牙关,把头扭向一边,不再作声。 这时,通风管道里再次传来“砰砰”的脚步声与金属碰撞声,是警卫人员赶来了。 不一会儿,十几名身着黑色制服的警卫员涌入仓库,纷纷站定,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杨阴和那女人,气氛瞬间凝固。 师父开口道,把他们押下去,严加看管,不得有误。 话音刚落,警卫员们立刻拿出特制的玄铁手铐将两人铐住,左右架起。 两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没怎么挣扎,就被拖拽着离开,身影渐渐消失在仓库门口。 一名警卫员低喝:“老实点!”余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我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心头竟生出一丝莫名的沉重。 我正出神,墨前辈的声音传来:“事不宜迟,夜长梦多,我们得尽快把海神珠送到507所,迟则生变。” “那赶紧走。”师父说着,率先迈步向外走去。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奔波,我们终于驱车赶到城郊机场。 夜色渐浓,机场的灯光如繁星般闪烁。 “507所在京都,我们最晚晚上就能到,但愿路上别出岔子。” 墨前辈将海神珠小心翼翼地收入特制的锦盒中,语气凝重。 几人刚下车,就匆匆往候机大厅赶,忽听广播里传来甜美的女声:“前往京都的MU2318次航班即将起飞,请未登机的旅客尽快前往3号登机口办理登机手续。” 我们三人加快脚步,想赶在起飞前登上这趟班机。 过安检时,师父出示了749局的特殊证件,工作人员立刻放行,一路绿灯顺利登机。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飞行,飞机终于降落在京都国际机场。 刚出机场大厅,迎面就走来一位公子哥。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戴着一顶白色布帽,手里把玩着一支限量版钢笔,看见墨前辈的身形和容貌,顿时愣住了,眼神直勾勾地黏在她身上。 擦肩而过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大声说道:“这般风姿绰约,真是人间仙子,我王少阅女无数,从未见过这般绝色,我就喜欢这样的女人!” 这话刚好被墨前辈听见,她非但没生气,反而转过身,带着几分调侃望过去,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那笑容似含着春水,勾人心魄,顿时让白衣公子哥失了神,仿佛三魂丢了两魄。 他当即傻笑着停下脚步,抬手摘下白帽,左手托着,右手指在帽檐上轻轻敲了敲,说话时头还高兴地左右摇着,语气带着几分轻佻:“美女,等一下。” 正准备转身离开的墨前辈停住了脚步,侧过身看向他。 我和师父站在一旁,没说话,也没阻拦,想看看墨前辈如何应对这登徒子。 白衣公子哥快步上前,脸上堆着自以为帅气的笑容:“美女,咱们能在这遇上,就是老天安排的缘分,我王少看上你了。 想要什么礼物?名牌包、限量版衣服、黄金首饰,甚至是豪车洋房,只要你说,我都能满足。 做我的女人吧,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我王少在京都能一手遮天,定如你所愿。” 我本以为墨前辈会当场发作,没想到她轻声开口,声音柔得像羽毛,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魅惑:“是吗? 帅哥,能与你这般人物偶遇,确实是缘分。只是……我怕……” “怕什么?”白衣公子哥拍着胸脯,语气嚣张,“我王少在京都有钱有势,黑白两道都给我几分薄面,你看,出门都带着两个手下。” 他指了指不远处站着的两个黑衣保镖,我办事向来爽快,说一不二。 在京城,就算是那些无权无势的农民,我也能像捏蚂蚁似的,想怎么捏就怎么捏,没人敢管! 我听了心头火起,拳头暗暗攥紧,本想上前给他点教训,又看了看这公共场所人来人往,若是动起手来难免引人注目,只好强行忍了下来。 这时,墨前辈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我和师父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寒光。 第六十七章:507所实验成功啦! 墨前辈转过头,对着那王少浅浅一笑。 方才笑容里的柔意瞬间褪去,只剩下冰碴似的冷峭,王少是吧?看来在京都待久了,眼睛和嘴巴都不太好使了。 王少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他显然没料到,前一秒还柔声道语的美人会突然变脸,愣了愣才恼羞成怒:“你说什么?知道我是谁吗?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管你是谁。”墨前辈抬手,指尖在他那顶限量版白色帽子上轻轻一点,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只听“兹”的一声,帽子上冒起青烟,随后帽面竟凭空裂开一道缝,里面竟有鲜血顺着裂缝渗出,刚好有几滴落在他手上。 王少这才反应过来,慌忙甩掉手中的帽子,几滴血珠被甩飞,不偏不倚落在他雪白的西装袖口上。 他见帽子突然裂开还渗出鲜血,吓得“哎呦”一声跳开,低头看着袖口的污渍,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敢毁我的帽子!这可是……” “比起你刚才说的话,这点血算便宜你了。” 墨前辈的软剑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却并未出鞘,只是用剑鞘在他颈侧轻轻一敲,“再敢口出狂言,下次裂的就不是帽子了。” 那两个黑衣保镖见状立刻冲过来,伸手就要抓墨前辈的胳膊。师父上前一步,看似随意地往旁边一站,那两人的手腕像是撞在墙上似的,“哎哟”着缩回手,手腕上已浮现出淡淡的红痕。 王少又惊又怒,指着我们道:“你们知道我爸是谁吗?我爸是……” “管你爸是谁。”墨前辈收起软剑,转身就走,“再挡路,就让你知道749局的人,你惹不惹得起。” “749局?”王少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脸色骤变,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矮了半截,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望着我们的背影没敢再追。 我快步跟上墨前辈,忍不住道:“这王少看着就不是善茬,会不会背后使绊子?” 墨前辈淡淡道:“在京都这地界,敢招惹749局的还没几个。他要是识趣,就该知道什么人不能惹。” 师父也点头:“不必理会,当务之急是把海神珠送到507所。” 三人不再耽搁,很快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507所的地址。 车子穿梭在京都的夜色里,街灯如流,高楼林立,与我们之前待的城市截然不同。 约莫两个多小时后,车子往郊区开去。 郊区的平楼房和瓦房交错着,中间就夹杂着一小块土地。 我好奇地看着车窗外,问坐在副驾驶上的墨兰前辈,前辈,这北方怎么和我们南方不一样? 你看他们的房子好矮,而且一家几口连地都没有,咋生活呢? 就这为数不多的地,也只种了小麦,不像我们南方农村,蔬菜、大米都是自己种,自给自足,不愁吃喝。 他们靠啥过活啊…… 墨前辈正要开口,我旁边的师父却先说道,你只看见表面,没瞧见他们的另一重光景。 过日子嘛,各有各的过法。 人家的地虽不多,却金贵得很。这京都的土地,堪比黄金。 别的不说,光是城中村的一座四合院,就可能值上亿元资产,真是一寸土地一寸金。 “啊!这么值钱吗?” 我正准备再问,墨前辈却先开口了:“小帅哥,你师父说的是真的,没骗你。” “前辈,师父的话我当然信,可他老人家有时候就喜欢哄我,把我当小孩子。” 墨兰前辈听了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花枝招展,瞧着格外动人。 “前辈你笑什么?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不解道,“你师父还在你身边呢,你就敢说他坏话,不怕他揍你?” “哎呀,我都多大了,他哪会无缘无故揍我。” 我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了看正在闭眼养神的师父,忍不住笑道,“再说了,师父平时揍我都用老烟杆,这次他没带,我才不怕呢。” 正闲聊着,车子来到一片极具科技感十足的工业区。 这里的房子大多数是三层楼高,出租车刚停在507所,工业园区的大门口外,警卫室就走出两位端着步枪的执勤警卫。 他们走过来敬了个礼,问道:“请问你们有什么事?是进去找人,还是……这里是军事管制区,没别的事的话,陌生人禁止进入。” 警卫话音刚落,墨前辈上前出示了证件。 其中一人核对后,朝里面做了个手势,另一人便打开了旁边的侧门,示意我们进去。 穿过两道安检门,又经过层层登记,我们才被领到一间宽敞的实验室。 里面摆满了各种精密仪器,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正围着一张长桌忙碌,见我们进来,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为首的是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戴着厚厚的老花镜。 他看到墨前辈手里的锦盒,眼睛一亮:“是海神珠到了?” “苏教授,幸不辱命。”墨前辈将锦盒递了过去。 苏教授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里面的海神珠在灯光下泛着幽幽蓝光,仿佛有水流在里面缓缓转动。 他凑近仔细看了半晌,又用特制的仪器测了测,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没错,就是它! 能量波动果然奇特,这下研究可有突破了。 我们就差它来做能量输出研究,其他项目都能暂时搁置——目前最主要的,就是看这海神珠的能量输出能否驱动空间传输实验,它的输出是否稳定,就在此一举了。 他转头吩咐道,小沈,快把这海神珠送到里间实验室,放进能量输出巢里。 你留意观察能量巢的输出是否稳定,我在这里盯着大屏幕,看数据库是否达标。如果达不到百分之百,立刻关掉电源。 恰在此时,师父问道:“教授,这珠子还有其他来历吗?杨阴说不能把它留在749局,还说是什么杨家世代守护的宝贝。” 苏教授推了推眼镜,沉吟道,海神珠的传说由来已久,据说与百年前一次海上异象有关,确实曾由杨家保管。 至于杨阴为何如此抗拒……他顿了顿,“或许与珠子里的一股特殊能量有关。这股能量既能滋养万物,也可能……被人利用来做坏事。” 正说着,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年轻研究员匆匆跑进来,脸色慌张:“苏教授,不好了!刚才监测到城西方向有强烈的能量波动,和海神珠的波动很像!” 我们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墨前辈立刻道:“会不会是实验出现了故障?” 苏教授皱眉:“不好说。这能量波动,有可能是鲛人珠和海神珠产生了共鸣……不好,恐怕……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