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师姐入无情道,我改嫁你悔啥》 第1章 花隐 “这便是李仙师要娶的凡妻?瞧着不怎么样嘛……” “可不是?也就有几分姿色,出身微末,才学不通,也没有灵根……可惜李仙师身为仙门翘楚,剑道魁首,眼光却不好。” “听说是她蓄意攀附,可不关李仙师什么事……” 正值四月,春光盎然,洛阳城繁花似锦,香风弥漫。 桥头的柳树下,几位身着青色道袍的女修围作一团,正对着位从桥上经过的女子小声议论。 那女子身形纤弱,肤色如玉,着一袭云山蓝坦领襦裙,姜黄色系带,玉兰白绣花纱衣,乌发高挽,靡靡如云,放在人群中极其惹眼。 晴天朗日,微风拂面,本该信步闲赏春光,可她却紧挽着臂弯的竹篮,行色匆匆。 见此情景,其中一位女修随手捏了个法诀,往那女子脚下丢去。 见她躲闪不及踉跄着摔倒,手下洇出鲜红,篮子里的书卷散落一地,模样狼狈,其余女修们纷纷大笑起来。 笑声引得路人围观,议论声四起,使本就窘迫的花隐愈发难堪,暗暗咬紧了唇。 可她并未责骂那些人,只低下头,强忍痛意收拾地上的书卷。 如此退让,并非她胆小懦弱,而是因为她知道,反抗无用。 她知道反抗无用,也知道他们的恶意来源于何处。 毕竟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被如此对待了。 而一切的起始,是她与李复衣的那纸婚约。 如那女修所说,花隐没有灵根,只是个凡人,她的父母远在乡下,大字不识,家中一贫如洗。 而李复衣是洛阳高门李氏的嫡公子,小小年纪便拜入仙门,十二岁修成元婴,十五岁在仙盟大比中拔得头筹,力压一众仙友前辈,成为仙盟历史上最年轻的魁首。 一听说这样明亮耀眼的天之骄子,竟要与一介出身微末的凡人成婚,仙人两界都炸开了锅。 起初只是闲言碎语满天飞,说花隐蓄意攀附李复衣,手段腌臜,卑鄙下流。 这些话虽不中听,可到底没什么伤害,捂上耳朵也就罢了。 可渐渐地,流言发展成了更实质的伤害——在花隐家门上涂画肮脏的字眼,往她院中丢写着她八字的小木人,抑或给她下各种令她出糗的法咒。 如此这般刁难,令花隐应付不暇,疲惫至极,连吃饭睡觉都不得安生。 吃不好睡不足,精神恍惚,她在绣坊的活计做得越来越差,又对绣坊的名声不利,最后被东家打发了回去。 自那之后,便再没有人愿意收留她做工了。 花隐愤怒过,也反抗过,可对她动手的人要么不留痕迹,要么是不愿李复衣蒙尘的修士,她找不到证据状告,也打不过她们,反而将自己搞得更加狼狈。 ……幸而李复衣对她很好。 得知花隐受人欺负,他虽远在仙盟,却还是差人给她安排了住处,照顾她的衣食,还月月拿自己的银子给她用,使她不至于流落街头。 平日里但凡有时间,他便会回来看她,陪她说话,陪她出门散心。 二人一并走在街头,李复衣身上总是落满钦慕的目光。而他视而不见,眼中只有花隐一人,高大的身形只会为花隐遮风挡雨。 那是她最安心的时候。 可惜流言并未因二人的恩爱消解,反而愈演愈烈。 有人说,花隐有意厮缠李复衣,干扰李复衣修炼,使得他的修为迟迟没有进益。 得知此事,花隐去问过李复衣。李复衣挽着她的手,温柔地劝她不必在意。 可她如何能不在意呢?她本就愧疚于帮不到李复衣什么,而今又怎能拖累他? 于是,花隐放弃了自己的小小私心,要李复衣专注修行,不必常回来看她。 李复衣坚持几次,最终被她说动,留在了仙盟。 在今日之前,花隐已经有数月未曾见到他了。 …… 膝盖上一片灼痛,应是受了伤,可大庭广众下,花隐也不能掀起衣裙查看。她只好攥紧了手心,将书卷整理好,跛着脚离开。 身后的议论声并没有停歇,反倒愈发喧嚣了起来。 其间时不时夹杂一些难听的字眼,污秽不堪。 花隐只当听不见,加快脚步,将那些声音甩在身后。 忍着痛意,她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午时前赶到了望云台。 望云台是洛阳城中一处悬空的高台,专为进京参加仙盟大比的修士们居住,气势磅礴,很是壮观。 李复衣也在其中。 花隐此次来,一是探望他,二是为了给他送遗落在她家中的书卷。 放眼望去,四下里全是等着探视的仙盟家眷,人人面露喜色,气氛融洽而温馨。 受其感染,花隐的心情也松快了几分,方才的不悦被她暂时放下。 她默默抬头,向上望去,心下暗想,等会见到李复衣,一定要将今日的经历说给他听,让他好好罚那些人一番。 李复衣可是仙盟中人人敬仰的存在,断没有他管不了的事。 只要他出面,那些人一定会安分下来。 可想着想着,花隐又犯起了难。 毕竟同在仙盟,若那些人与李复衣因此生了龃龉,日后怕不好相处…… 罢了,与李复衣说说话,缓一缓方才的委屈,她便很满足了,还是不要为难他为好。 李复衣那样厉害,花隐也要像他一样厉害。断不可太脆弱,稍稍一点风雨便闹腾个没完。 这么想着,花隐隔着衣裙揉了揉尚在发痛的腿,而后挺直了脊背。 不料下一瞬,她便在人群里瞧见了另外一对熟悉的身影。 心中一紧,方才的骄傲顿时散作云烟。花隐匆忙低头往旁边走,想装作没看见她们。 可对方已经瞧见了她,高声吆喝道:“你做什么去?还不给主母请安问好?” “……是。” 眼见没能躲过,花隐只好踟蹰着上前,向着那二人福了福身子,弱弱地嗫嚅出声:“花隐问刘夫人好,问宋娘子好。” “好?”一开始喊话花隐的妇人瞥她一眼,“好什么好?遇上你,晦气尚来不及,能有什么好?” 花隐一愣,默默攥紧了藏在袖下的手。 这位妇人姓宋,单名一个娇字,是李复衣父亲的侧室,而她旁边另一位华衣加身,珠翠满冠的妇人,名为刘知书,则是李复衣的母亲。 也是花隐日后的婆母。 按道理说,宋娇一个侧室,在大庭广众下当着刘知书的面责骂花隐,是逾矩且无礼的。 可刘知书眼皮都没抬,任宋娇胡来。 又或许不是放任宋娇胡来,而是想借着宋娇的口,说自己的心里话。 花隐深谙其理,因而并未反驳,只将姿态放得更低,怯怯地道歉:“是花隐的错,花隐这就走。” 说着,她便作势后退,打算离开。 然而宋娇并不罢休,冷笑一声:“说你一句你就要走,气性这么大?还是赶着去勾搭谁?如此急不可耐?” 此话出口,周围不少与他们一样等着上望云台的人,全朝这边看了过来。 第2章 李复衣 在场之人全是仙盟子弟的亲眷,彼此未必熟识,却也都是能叫得上名字的。 作为京中豪族李氏的当家主母,刘知书的名气不必说,鲜少有人不认识她。 而花隐和李复衣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见过花隐的人也不少。 认出这两人后,周围窃窃私语声迭起,一道道意味不明的视线落在花隐身上,几乎将她的脊背压弯。 花隐只觉得一股热气从心下烧上来,烧得她喉咙干涩,脸面发烫,头皮一阵阵发紧,脑中昏沉,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也忘了做出回应。 可宋娇却将她的沉默当成了抗拒,上前一步便要拉扯她:“复衣公子又不在此处,杵那装可怜给谁看?真是好一个贱……” “好了。” 本是想浅浅难堪花隐一下,而今见宋娇行事越来越过分,刘知书也不想让人看笑话,唤住了她:“差不多便罢了,兰若喜欢她,就随他去吧。兴许过段时间,他兴头下去……” 说到这里,刘知书斜睨花隐一眼,打住了话头。 兰若是李复衣的字,私下里,花隐也这么唤他。 她很喜欢这么唤他,唤他一声,他便答应一声,神色缱绻,从不会嫌她烦。 只是,在当下的处境中,从并不待见自己的准婆母口中听见这两个字,花隐只觉得心中酸涩,手上和膝上的伤似乎也更疼了些。 李复衣明明说过,他与她在一起并非一时起兴,他会永远陪着她。 可眼下,面对李复衣的母亲,花隐又不好出言反驳…… 心中憋闷,她也只能暗暗忍下,径直挤开人群,逃也似地离开了。 可即便如此,宋娇的小声嘀咕还是传入了她耳中:“瞧瞧,她还委屈得不行……一个进府当丫鬟都不配的东西,脾气倒不小。” 喉间哽咽,眼眶也酸胀不堪,花隐只想逃得远远的,逃到再也听不见这些声音的地方。 她太难受了。 ……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鹤鸣划破长空,有道清朗的女音随之响起: “请各位带好信物,传送阵法稍后开启。” 本打算折返,可听见这个声音,花隐脚步一顿,又迟疑了起来。 一来,她今日至此,是要给李复衣送东西的,就这么回去,怕误了李复衣的事。 二来,这次若是不去,下次再想见李复衣,便要等到十日后…… 到底是想见李复衣的心情盖过了委屈,花隐深吸一口气,默默往回走。 ……其实平日里,花隐是不会和刘夫人一起来见李复衣的。 因为李复衣知晓她们不和。他每次见花隐,就不会见刘夫人,见刘夫人,就不会见花隐。 许是近来要准备仙盟大比,忙糊涂了,他才会同时找来二人探视。 毕竟仙盟大比两年一届,拔得头筹者可以在接下来两年中作为盟中的重点弟子进行培养,而此人所在的宗门,可以对盟中的所有资源享有优先支配权。 如此优厚的待遇,自引得仙盟中八个大宗数千名弟子各展雄风,几乎争破了头。 而李复衣作为青云宗首席大弟子,已经蝉联两届仙盟魁首,对他与青云宗不服之人比比皆是。 这一次大比,他面临的压力可谓空前绝后。 他这个人惯来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这段时间又不知怎么废寝忘食,将自己折腾得疲惫不堪。 这么想着,花隐不免有些心疼他。 于是,她又重新站回了阵法的范围中。 周围的奚落声她也只当听不见,眼观鼻鼻观心,盯着自己的竹篮出神, 就这样等了约莫十几息的功夫,脚下的地面开始微微颤动。低头看去,只见丝丝缕缕的金光从其中渗出,水一般漫开,彼此连接,勾勒出繁复的纹路,形成了一片十丈见方的法阵。 之前出声的女修又道:“请各位再次确认信物完好,传送即将开始。” 话音刚落,脚下法阵的光芒便骤然灼亮起来,引得一片赞叹之声。 花隐正随众人一起专心看那阵法的纹路,忽地感觉背上传来粗暴的力道,推得她踉跄着往前跌去,一只脚踩出了法阵。 心中一惊,她下意识地想攀住什么,好稳住身形。 然而她本就站在法阵边上,四周没什么人,即便有人,也未必会搭理她。 所以伸手一抓,抓了个空。 可若就这么摔出法阵,丢人尚可忍耐,想再见李复衣,却得等到仙盟大比结束了。 思及此处,花隐不免心中焦灼,却无计可施,只能任身体向前倒去。 正绝望之际,腕间一紧,有人赶在法阵开始传送前,将她拽回了阵中。 揪紧的心骤然一松,旋即涌上一阵庆幸。花隐顾不得缓神,在慌乱中回头看去。 是位身穿绿裙,扎双髻的少女,明眸皓齿,脸上笑眯眯的。 她年纪不大,最多十三四岁,看着瘦瘦小小,可方才将花隐拉回去的时候,力气却大得很。 四目相对,花隐愣怔了一下,正要开口道谢,却见旁边冲过来一位妇人,一把拽走了那少女,还狠狠地剜了花隐一眼。 谢字卡在齿间,到底没来得及说出口。 紧接着,眼前有白光闪过,花隐只觉身体一轻,周围便换了景象。 云雾缭绕,山明水秀,亭台楼阁拔地而起,瑶草奇花遍布,气息清透,缥缈绝尘,俨然一片世外仙境。 其间仙师皆着各色轻纱长袍,走路足不点地,轻盈曼妙,飘飘然似凌空一般。 瞧见阵中传了人上来,仙师门都围上前,各自携了亲眷出阵,喜笑颜开。 花隐一眼便在其中瞧见了李复衣。 四下里人声嘈杂,来去纷纷,而她只能看见他。 如记忆里一般,他依旧面容清俊,神色矜傲,着一袭雪白长袍,朱色系带勾勒出清瘦的腰身,镶金玉冠高束,颈间戴了串嵌有红玉的璎珞,鹤骨松姿,皎如明月,在人群中熠熠生辉。 刘夫人不喜刀剑,他便没有佩剑,端得细心体贴。 那也正是花隐爱慕李复衣的原因之一。 只是,眼下刘夫人已经朝他走去,花隐不好再上前打搅,便只能寻了个僻静处等着。 四周全是谈笑声,其乐融融,令她一时恍惚。 等再回过神的时候,正见刘夫人带着宋娇离开,而李复衣已经不见了。 花隐心一颤,赶紧在周围找了一遭,却再没看见那袭雪白的身影。 她好不容易才上来,自不想就这么黯然离去。于是她拦下了一位女修,问道:“仙师,您知道李复衣李仙师在何处么?” 那女修上下打量花隐一遍,抬手指了个方向:“往那边走,有一处靛壁金顶的宫室,进去就能找到他。” 花隐道了声谢,便顺着她指的地方去了。 本还担心路径曲折,迷了方向,不想此处只有一条路,花隐心下放松了些。 只是,刚转过一个弯,便见前方出现了一抹熟悉的绿色。 想起方才那少女帮了自己一遭,自己却未来得及道谢,花隐加快了脚步,想去追她。 却不料,那少女也似是发现了什么,加快了脚步。 花隐正郁闷间,就听她出声唤道:“复衣哥哥!” 第3章 杀妻证道 看着前方那袭雪白的身影回头看来,花隐下意识地脚步一转,躲在了那人的视野之外。 而后,她听见了那道熟悉的声音:“阿萌?昨日才来过,今日怎么又来了?” 少女音色娇俏,带着一丝嗔怪:“想你嘛。怎么?我不能来?” “莫要胡说,”李复衣的语气稍稍严肃了些,但下一句又温和起来,“上回教你的风过春林学会了么?” “早会了,我聪明的很……” “……” 二人的声音逐渐远去,慢慢听不清了。 四下里一片寂静,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风吹得眼眶发疼,花隐站在原地许久,才一点点握紧手心,深吸了一口气。 她无心去管伤口传来的尖锐痛意,放轻脚步跟了上去。 一路过来都是林荫小径,狭窄逼仄,巨大的树冠悬在头顶,阴沉沉的,很是压抑。 直到穿过一扇雕有“青云”二字的高耸门楼,眼前才豁然开朗。 日光清亮,碧绿的湖面波光粼粼,花廊绕湖,芳香氤氲。 花隐四下看了看,没见到什么人,便默默沿着花廊向里寻去。 果不其然,没走多远,一阵爽脆轻快的笑声绊住了她的脚步。 循声望去,花廊外的庞大榕树下,有三人席地坐在阴凉处,正嬉闹着说话。 除去李复衣和那绿裙少女外,还有一人。那人青衣红裳,明黄腰封与护腕,墨色皂靴,高束的马尾上簪了朵巴掌大的红牡丹,整个人乱七八糟,俗气至极。 花隐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没有出声,而是默默绕到了廊柱后面。 距离不远,三人又没有防备,他们说的每一个字,花隐都听得清楚。 那俗气青年将剑鞘杵在茵绿的草地上,下颌抵着剑柄,懒洋洋地唠叨:“你们说的那都差劲,论威风,那还得是我们合欢宗,狗见了都绕道走。” 绿裙少女嘴一撇,往李复衣身边靠了靠:“你分不清好赖吗?那是嫌弃。” “啊是是是,嫌弃……比不得你的无情道师兄们。一个个本事不大心气不小,架子摆得老高,结果道侣一勾手,马上变成狗追着跑。” “不许你说我的师兄们!” 那青年阴阳怪气地学她说话:“哎呦不许你说我的师兄们~~” “白绪微!我一剑劈死你!” 眼看二人就要打闹起来,花隐深感无趣,膝上的伤又疼,便打算出声招呼李复衣。 可就在此时,那青年却将话题引到了李复衣身上:“哎?李兄,好像从未听你说过,你修的哪门哪道……难不成,还有什么比无情道更拿不出手的派别?” 心下一动,花隐把话咽了回去。 而不远处,本在倚着树干沉默的李复衣眸光一转,看向白绪微。 在另外二人期待的眼神中,他徐徐出声:“我修的,就是无情道。” “……” 短暂的沉默后,白绪微蹭地起身,若无其事地往远处走:“我想起来了,我师姐叫我买符纸。” “你滚回来!” 脚跟一旋,那个花花绿绿的人影就地坐下,而后双手撑地,一点点挪了回来。 绿裙少女瞪他一眼,转而问李复衣:“你何时也入了无情道?我怎么不知道?” 李复衣语气平静:“在师姐飞升时。” “……啊?” 此话一出,白绪微忍不住了:“你师姐飞升都是五年前的事了……你特么修了那么久无情道,还定鸡毛婚啊?” “白绪微!闭上你的臭嘴!” 被绿裙少女一吼,白绪微又闭嘴了。 而李复衣面色如常,坦然道:“因为修为迟迟没有进益,我想另寻捷径……如此,便能早日飞升,与师姐相见。” 白绪微一脸鄙夷:“杀妻证道就杀妻证道,你们仙盟的人,还真是吃屎都端着架子……” “白!绪!微!” “听见了听见了,我耳朵不聋……老护着他做什么?你欠他钱吗?” “你还说!” 绿裙少女扑过去,作势要打白绪微,却在起身的瞬间,将指尖的一点绿色光芒往地上轻轻一戳。 几乎同时,倚在树边的白衣青年似是察觉到什么,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花廊,眉头轻蹙:“婠婠?” 另外二人打闹着跑远,而李复衣迟疑一瞬,起身向花廊走去。 一柱之隔,花隐面白如纸,牙关发颤,周身似被冰水浇透,冷得直发抖。 杀妻证道? 杀妻证道……原是如此…… 原是如此。 怪不得…… 怪不得李复衣会选择她。 她出身卑微,家人远在乡下,即便死了,也不会有人在意,也不会有人追究。 甚至不会被发现。 因为她的父母出不起进京的路费。 初见面时她感念他救命之恩,对他毫无保留。而他眼底掠过的那一抹亮色,竟是因为他发现,她是个完美的献祭品么? 怎会如此……怎能如此? 明明他给她的信里,还在温柔地唤她婠婠…… 鼻头酸涩,眼眶发热,心中纷乱不堪,杀妻证道四个字冰冷又扭曲,毒蛇一般攀缠上她的脖颈,令她呼吸困难,眼前一阵阵发黑。 强撑数息,腿一软,她踉跄着向后倒去。 ……意外的是,预想中身体着地的闷痛并没有到来,反倒靠上了不知何人结实的胸膛。 一双修长有力的手从背后伸来,一面扶住她的腰,一面稳稳接住了滑落的竹篮。 来人声线清冽,语气温和:“女郎当心。” 神志混沌一片,愣怔片刻,花隐才迟钝地回头看去。 身后的青年眼睑低垂,眸色清冷,额上一点金纹,光华流转,衬得他肤如白瓷,凉意浸人的眉目间多了几分艳色。 视线相交,青年眸光轻轻一动,薄唇轻启:“不要哭,他来了。” 怔怔地望向廊外,才见那抹雪白的身影正大步走来。 不看见李复衣还好,一看见她,花隐愈发手足僵硬,血液倒流,整个人像冻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身后之人察觉到她的困窘,腾出一只手往她后颈处轻轻一点,随后隐去了身形。 花隐只觉一阵暖意如春水般从后颈处注入,消融了她冻到僵直的身体,也疏通了她局促艰难的呼吸。 竹篮重新挂回了自己手臂上,背后结实有力的依靠也在,可她看不见他了。 正在此时,李复衣已经径直跨过花廊的栏杆,来到了她面前。 看向花隐微微发红的眼睛,他下颌绷紧,眉头轻蹙,语气中带了几分试探:“婠婠……你怎会在此?” 第4章 娶你回家 那一瞬间,无数画面自花隐眼前飞快闪过。 里面有她与李复衣朝夕相处的日常,有李复衣各种讨她欢心的模样,也有他们的初见。 ……细细想来,那不过才是一年前的事。 彼时的花隐从乡下探亲回来,在入京途中遭遇险境,被十余头巨兽困在了林间。 那些巨兽周身黑雾弥漫,面目狰狞,带着浓烈的腥臭味,一步步向她逼近。 花隐一介凡人,不会术法,手上又没有半点武器,本以为要命丧其间。 却不想,恰巧遇到了从旁路过的李复衣。 犹记得,那日的李复衣也是这般一袭雪袍,从天而降,耀眼的光芒环绕着他挺拔的身姿,将幽暗的密林照得亮如白昼。 不过转瞬之间,十余头巨兽便消散在他的剑下,而他神色从容,将受了惊吓,腿软到站不住的花隐扶起,温柔问她:“女郎要去何处?可需在下相送?” 花隐不好麻烦他,本想借故拒绝的,可一说出自己要去洛阳,对方竟眉眼微弯,笑道:“还真是巧,在下也要进京。” 于是很自然的,二人开始同行。 如初见面时的印象一样,李复衣法术高强,还使得一手好剑。不管多厉害的妖,在他剑下都活不过三息。 如此杀伐果断之人,面对花隐却出奇地耐心。他从不会嫌她走得慢,不会嫌她碍事,甚至在她的气息引来妖物时,也只将她护在身后,从不会责怪她,更未曾提过要抛下她。 相反,他还会在她愧疚时安慰她,采来山花编成花环赠与她,给她变各种稀奇古怪的小戏法。 花隐很感激他,也难免在感激之外,生出了些许不一样的情愫。 只是,她知晓他的身份,也知晓他终有一日会成为拥有无限寿数的仙人,所以不敢肖想。 却不料,在某日晴朗的夜空下,二人一起躺在草地上发呆时,身边的青年忽地翻身凑过来,看着她的眼睛,神色认真:“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 二人贴得很近,青年的气息扑在花隐脸上,清冽又湿热。 花隐看着那双倒映月光的清亮眼眸,小声道:“什么问题?你问就是。” 李复衣开门见山:“你喜欢我吗?” 愣怔一瞬后,脸腾地烧了起来,花隐睁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面前这张白皙俊俏的脸,只觉得心跳声激烈,一时不知该回答什么。 见她不出声,李复衣勾了勾唇角,修长的手指在空中一捏,凭空抽出一根雕着玉兰的发簪。 在花隐不解的目光中,他端正了神色:“这支玉簪是我师母飞升前所赠,上面有灵力可以护身。今日,我将其赠与你。” 说着,他拉起花隐的手,将那发簪放进她手心,又将她的手指合上。 玉簪温润,花隐一握住,便似有暖流从手心涌入,传遍四肢百骸,融入血肉。 她的目光从那发簪移到面前之人的脸上,愣愣问道:“为何要赠与我?” “因为我喜欢你。” 夜风清凉,青草的味道与李复衣身上的淡香气混在一起,直往花隐鼻子里钻。 她不敢相信,所以也不敢应答,只直直地盯着李复衣看。 李复衣迎着她的目光,唇角一勾,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为何不说话?你便一点都不喜欢我么?” ……不是的,她喜欢,她很喜欢,只是,她不敢说。 他们之间无论身份还是地位,皆天差地别,她不该喜欢他,也不能喜欢他。 于是花隐没有回答。 而面对花隐的沉默,青年眉目间没有一丁点失落,只点了点她手中地发簪,温柔道:“若今日还不能回答我的问题,无妨,我可以等。待哪日你决定开始喜欢我,便将这发簪戴上,我看见了,就会知晓你的心意。” 花隐仔细地听他说完,想了想,问道:“知晓我的心意……然后呢?” “然后,”青年又凑近一点,笑道,“上门提亲,娶你回家。” …… 回忆至此戛然而止。 清风拂过,花隐愣愣看向面前的青年。他依旧那般俊秀出尘,温柔和善,可似乎有什么感觉不一样了。 沉默许久,她才缓缓开口:“我……来为你送书。” 说着,她将手中的竹篮递过去,尽可能压住声音里的颤抖,继续道:“我见你近来很忙,心中不免担忧,所以,顺便来看看你。” 李复衣下意识地伸手,接过花隐递来的竹篮。可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她的脸上,似乎要从她的神色中找到什么。 可惜没有。 越是没有,李复衣心下越是烦乱。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平时的他很敏锐,即便是微弱的风吹草动,也不可能逃过他的觉察。 可眼下…… 为何偏偏是这次?方才的话若是被花隐听见,她定会生出很多对他不利的心思…… 不行,飞升只差一步之遥,他选好的路,绝不能在此时出什么岔子。 这么想着,李复衣的语气更温柔了些,上前挽花隐的手:“我还以为,你这次不会来……” 先不说花隐的手还握在另一人手里,即便没有,此时花隐也不想与他亲近。 于是她往后退了退,避开了他的触碰。 伸手抓空,李复衣脸上的温和笑意僵硬了一瞬,随即一点点崩裂,消散在空中。 他缓缓收敛了神色,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声线微沉:“你方才,都听见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明明眼眶发酸,可花隐还是固执地迎着他的目光,浅浅扬起笑来:“方才迷路了,我到此处时,只瞧见你与友人围坐交谈……” 看着李复衣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她继续佯装好奇道:“那少女是谁?方才入阵的时候,我见过她。” “儿时玩伴,”见花隐脸上确实没有什么异样,李复衣移开视线,轻描淡写,“她的父亲与我的父亲是同僚。她已经与旁人订了亲事,你不必多想。” 本就心中苦涩,闻言,那苦涩几乎涌至唇间。 花隐默默咽下,点头:“我明白……我该走了。” “我送你。” “不必。” 心中烦乱,花隐需要时间好好梳理自己的思绪,因而拒绝了李复衣的殷勤:“我自己回去便好。你安心准备仙盟大比……我相信你。”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 几乎同时,身后那人放开她,似是消失了。 到底朝夕相处过,对彼此的性情很是熟悉。见花隐如此表现,李复衣察觉到什么,脸色难看起来。 他快走几步跟上她,追问道:“婠婠今日,可有烦心之事?你我许久未见,为何待我如此冷淡?” 还没有做好与他坦白的准备,花隐胡乱应付:“没有,我只是……” “复衣哥哥!” 一个清脆的声音乍得在二人身后响起,打断了花隐的话。 花隐和李复衣一起回头看去,只见之前的绿裙少女正蹦蹦跳跳地过来。 瞧见花隐时,她猛地顿住了脚步,愣了一会,捂唇道:“呀!竟然是你!” 第5章 尧浮光 看见那绿裙少女过来,李复衣下意识地瞥了眼花隐的表情。 她神色浅淡,看不出悲喜,鬓角的些许散发在风中微微晃动,衬得她眉眼清冷。 李复衣默默抿紧了唇,将视线投向那抹欢快的绿色。 而少女似乎察觉不到他们之间怪异的氛围,继续嬉笑着向花隐道:“你我还真是有缘,方才在阵中见过,眼下竟又在此处相遇。” 说着,她凑过去撞了下李复衣的手臂,一脸狡黠地问他:“这便是嫂嫂么?” 李复衣稍稍侧了侧身子,避开了她的触碰,清俊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不自然,声音也发冷:“你母亲与兄长呢?莫要乱跑,快些回去。” “什么嘛,”少女面露不满,“方才还说好教我新招式,而今怎么就要赶我走?” 不等李复衣回应,她便看向花隐,气呼呼地一跺脚:“嫂嫂你管管他,这人总是说话不算话!” ……说话不算话么? 她又何尝不知……可她有什么办法呢? 花隐掩下心中思绪,艰难浅笑道:“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搅了你们,实在对不住。” 看李复衣眉头微蹙,似是要说什么,她先他一步开口,出声告辞道:“书卷已经送到,你陪这位妹妹修习就是,我回去了。” 也不管李复衣作何反应,花隐后退半步,转过身去,尽力维持着大方坦然的仪容,沿着花廊往回走。 身后,李复衣应是往前追了一段路,但被那少女拉住了。 少女清亮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委屈:“复衣哥哥,我想学那招嘛……你三日前就答应我的!” 李复衣回答了什么,花隐没有听清。 她也没心思再去分辨了。 明明已经对他生出了无尽的失望,可听见那绿裙姑娘最后的话,花隐心里还是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 在今日以前,她一直以为,李复衣鲜少给她来信,也鲜少答应与她见面,是因为他忙于修炼突破,无暇顾及。 可直至此时她才发现,原来他有时间教习旁人术法,有时间与友人林间闲谈,唯独没有时间用在她身上。 她自以为的成全与牺牲,于他而言,不过是可笑的自作多情。 也对…… 她只是助他飞升的棋子,是他与他师姐重逢于上界的阶梯,她凭何得到他的用心呢? 到底是她奢望,自不量力。 膝下隐隐作痛,手心也刺痛不已,花隐暗暗咬唇,忍耐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还是滴滴答答地砸了下来。 眼前模糊,衣裙在行走间刮擦着伤口,有如钝刀慢剐,令她步履艰难。 花隐实在撑不住,便从小径拐进林中,寻了处僻静之地,缓慢坐下。 四下安寂,唯有风过时树叶沙沙作响,稍稍安抚了她心中的纷乱。 就这般独自垂泪许久,见无人路过,花隐才擦擦眼泪,挽起裙摆,看了看腿上的伤。 果不其然,膝下青紫一片,从膝盖连绵至小腿,其间血肉粘连,很是可怖。 鼻头发酸,险些又要落泪,但她咬紧下唇,忍了回去。 正要放下衣裙起身,准备离开此处,旁边冷不丁有人出声:“……传送阵法不到半刻便要关闭,你有伤在身,怕是赶不到。” 花隐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惊慌地转头看去。 竟是方才花廊上遇见的青年。 那时心神紊乱,没有细看,眼下花隐才发现,他穿着仙盟最低等的蓝衣蓝袍,腰间系带是墨色。 仙盟中,各色系带代表各个门派,譬如李复衣所在的青云宗,其门下弟子皆系朱色衣带。 除去衣带外,衣衫本身的颜色也各有不同,用于区分弟子位阶高低。 最低等的弟子着蓝衣,往上依次是绿,黄,紫,赭,白。 而仙盟中能着白衣的弟子,皆为在仙盟大比中拿过魁首的翘楚。 李复衣便是其中之一。 思及李复衣,心中难免又是一阵酸涩,花隐吸了吸鼻子,才小声道:“方才多谢仙师解围,也多谢仙师提醒。但无妨,我可以走快些。” 对方在她起身前再次开口:“此处距阵法甚远,即便你跑去,也来不及……不过,我可以帮你。” 花隐一愣,下意识地问道:“仙师为何要帮我?” “积德行善,无需理由。” 说着,那青年向她伸手:“女郎若是愿意,便随我来。” 花隐惯来自立,若非无可奈何,不会轻易劳烦他人。 于是她努力地站起,打算先自己尝试一番,说不准能按时赶到。 可才起身,膝间骤然一阵剧痛,她踉跄着向前倒去。 这一摔,好巧不巧,恰好搭上了青年伸出的手。 一瞬间,周围情景变换,四下的林荫褪去,转而出现了一间装饰清雅的屋子。 屋中光线明亮,却柔和温婉,毫不刺眼,陈设简单,却样样质感厚重,古朴自然,显然并非寻常人家。 花隐正诧异于这瞬间的转变,就听得身后传来一道清冽男音:“请坐。” 也忘记了自己还握着那青年的手,她转身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矮案边,有一袭瘦削挺拔的身影席地而坐,雪衣银发,冰肌玉骨。 在花隐向他看去时,他也抬眸向她看来,神情肃穆。 ……在见到此人前,花隐见过的男人中,论起俊美,无人可与李复衣相较。 可如今,眼前之人容色清俊,眉目昳丽,竟无半分尘世俗气,美而不艳,远胜李复衣百倍千倍。 而且,和方才的青年一样,他额间也有一道金色纹印,流光迤逦,煌煌不可直视。 见花隐呆站着不动,那人下颌微抬,薄唇轻启:“女郎平白至此,或有诸多疑问。可来者便是客。即便有话要问,也请先入座。” 话音刚落,花隐手中一空。 方才的青年退后半步,缓声道:“这位是我师父,尧浮光。师父待人宽厚,女郎不必拘谨,请坐便是。” 花隐虽不知尧浮光是谁,却也能从其非比寻常的外表看出,此人功法高深,必然不只是一般高人。 自己不过受了一点擦伤,却要如此劳师动众,她难免心生赧然,下意识地后退:“不……没有,我无需……” 话说一半,她才发现那蓝衣青年已经不见了。 屋中只剩下她与尧浮光。 对方面色平静,语气冷淡,再次道:“请坐。” 如此处境,又不能贸然夺门而出,花隐无奈,只好依言坐下,眼观鼻鼻观心。 前一会李复衣的事早已被抛在脑后,她心下既慌乱又紧张,不知自己为何就沦至此处。 正在此时,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越过桌案,伸至她面前。 那道清冽的声音随之响起:“来。” 第6章 仙师想要什么 虽说人不可貌相,可眼前之人实在不像恶人,且从见到其的第一眼起,花隐就莫名对他怀有好感。 ……又或许并非好感,更像是敬重。 人与人之间气场不同,有人一眼看去便觉狡猾奸诈,有人则瞧着和蔼良善。 而此时对面之人,则沉稳又淡然,巍巍如玉山,缥缈如山间薄雾,似视万事如浮云,又有举重若轻之能。 花隐自知识人不慧,却也不愿因噎废食,辜负好人善心。 ……况且对方真是恶人,她又能如何呢? 不如先行顺从,再做打算。 这么想着,她不再犹豫,默默将手搭上。 微凉的触感在指间蔓延开,紧接着,那凉意深入皮肤之下,游走于身体内,周转一回,许久才消散。 对方缓缓收回手去,开口问她:“既已打算斩断纠葛,方才又缘何对李复衣说谎?” 心里还在盘算此人的身份,冷不丁听到这个问题,花隐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她低下头,拒绝回答:“这是我的私事,不便讲与仙师听。” 尧浮光显然并不在意她的回答,只接着问道:“如今你在洛阳城声名俱损,立足艰难,你可有想过,与其分别之后,你要如何谋生?” “……未曾,但总会有办法的。” “那便是没有。” 无视了她的后半句话,尧浮光径自道:“既没有,吾对女郎有一请求。若女郎答应,吾可允女郎衣食无忧,并送女郎一次飞升的机缘。” 这个提议实在突兀,花隐愣怔,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仙师想要什么?” 对方应声道:“留下为吾试药,为时三载。待期满后,吾会兑现承诺。” “试药?” “是,”尧浮光眼睑微抬,向她看来,“不会危及性命,却也少不得受些苦痛……引凡人飞升本是逆天而行,艰难重重,若非试药之人只能是无灵根的凡人,吾亦不愿许下此诺。” 心下一动,花隐暗暗握紧了自己的衣摆。 明知荒谬,也明知可能是另一个陷阱,可她不得不承认,她是心动的。 因为那个荒谬的念头,已经存在了很久很久,在尧浮光今日开口前,它就已经反复在她心中徘徊了很多年,久久不能消散。 那个念头起始于她第一次在进京途中遇见仙师御剑飞行时,又在往后的日子里不断刺激着她,一遍又一遍。 她渴望能如那些仙师们一般呼风唤雨,渴望能陪李复衣一起斩妖除魔,渴望能在被那些修士们欺凌时,出手还击。 那渴望已经纠缠了她很久很久,可她身无灵根,担心被嘲笑痴人说梦,因此羞于出口。 ……这点隐秘的渴望,她甚至没有同李复衣讲过。 而眼下,那渴望又一点点被尧浮光引了出来,令她抓心挠肝。 既然甩不开,那她干脆选择直面,小心提问道:“我如何得知,仙师不会骗我?” “你如今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吾若真怀有不轨之心,大可将你强制留下,何须骗你?” “那……若飞升真那般艰难,只是区区三年的苦痛,便值得仙师如此助我么?” “并非助你,而是交易。” 雪衣青年下颌微抬,语气依旧冷淡:“所求皆有代价,试药也并非你以为的吃些苦那般简单,你要想好。” 原本还担心对方胡乱应承,眼下听闻此言,她反倒安了心。 思忖片刻,花隐做出了决定:“我知道了,我愿意。” 因为没有灵根,自小便处处低人一等。花隐以为自己永远追不上李复衣的脚步,永远只能跟在他身后仰视他,目送他远去,望尘莫及。 就连被那些女修们欺负时,她也只能默默忍受,毫无还手之力。 可眼下忽地知晓,自己不止有机会走上与他们一样的路,有机会与他们站在同一条线上,甚至有机会超越他们…… 若是就这么放弃,即便今后的日子过得再安稳平和,她也不会甘心。 花隐想……就当自己已经死在了李复衣手中,眼下只是重活一遍。 重活一遍,冒些险又何妨? 她谨小慎微,忍气吞声了这么多年,不也没能捞到什么好? ……这粉饰成安稳的卑微日子,她受够了。 自听见李复衣的负心之言后,好半日,花隐都恍恍惚惚,不知今后何去何从。 而今忽地看到了一丝希望,似抓住救命稻草,她握紧了手,恳切问道:“若我答应仙师,那我该做些什么?” 尧浮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重复一遍:“你当真答应?” “当真。” “好。” 细白的长指夹着一张金色符纸递到花隐面前,尧浮光开口:“右手。” 虽不知他究竟要做什么,但花隐惯来不是临阵退缩之人,她既选择信他,就不会疑他。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去。 那符纸轻飘飘地附到她手背上,几乎一瞬,便消失不见,只余下上面的墨色纹路,活物一般游走于她的皮肤之下。 正想问这是什么,那些墨色纹路就一点点变成了金色,逐渐凝滞不动了。 花隐感到新奇,看愣了神,好半晌才重新望向那雪衣青年。 对方没有解释,只顺便往她指尖一点,手心的伤口随之尽数褪去,恢复如初,膝上也不疼了。 不等花隐感谢,他开口道:“先回去吧,三日后,吾会派弟子接你来此。那时,约定便算生效。” 说完,屋门应声打开了一条缝隙。 花隐呆呆看向自己手背上的金色纹路,暗暗咬唇,起身向尧浮光拜了拜,而后出门。 原以为出去后,还要自己寻路去那传送阵处。可开门一看,外面赫然是自己居住的小院。 再回头看去,方才屋内的陈设已然消失不见,入目的一切,皆是自己家中的摆设。 ……不,这里不是她的家。 这是李复衣的家。 思及此处,心中又是一阵酸闷。花隐扶着门框按上心口,只觉今日的一切恍惚如梦。 明明晨起离家时,所有的事情都还好好的。 她怀着数月未曾见到李复衣的恳切思念,欣喜地赴他的约。 可不过短短半日,便发生了如此多的意外。 一切天翻地覆。 李复衣……她那样喜欢他,那样执着于他,为了他的一句承诺,甚至不惜面对所有人的指责与唾骂。 眼看婚期只余不到两月,她还以为自己要苦尽甘来,终于修得正果。 可如今看来,一切皆不过是她自作多情。 ……真是愚蠢。 …… 因为搬入此处时,花隐几乎一无所有,所以她离开时,照样没有多少行李。 默默将仅有的一盒零散碎银收起,又将母亲送给自己的一只素银发簪放进盒中,其他物件,她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本想就此离开,出去寻一处客栈暂居,等待尧浮光的弟子前来接应。 可想到自己没有多少钱,往后或许还有很多需要打点之处,她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缩进床榻,衾被一蒙,花隐怀着满腹心事沉沉睡去。 ……不出意外的,她又梦到了李复衣。 梦里的他们在花田中并肩而行,四下盈满草木清香,彩蝶翩飞。 那香气沾在衣袖上,抬手间一点点漫开,久久不散。 花隐看向身侧的李复衣,正巧撞上他向她看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藏在袖下的手被握住,温热柔软的触感包围上来,缓缓收紧。 对方温和问她:“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 花隐愣神许久,正欲开口问话,却冷不丁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思绪。 梦境骤然破碎。 她惊醒,匆匆掀开被子坐起身,向屋门看去。 此时天已经黑了,门口一片昏暗,瞧着并未有什么动静。 原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正想重新睡下,却不想下一瞬,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有人扬声道:“娘子,李公子来信,请娘子过目。” 第7章 你骗我 李复衣的信…… 虽根本不想知道他要说什么,也不想与他有任何纠葛,可自己到底还住在他家中,不好太驳他脸面,也不好让他察觉出什么端倪。 于是花隐忍住心中烦乱,下地开门,向那小厮拿了信。 送信的小厮花隐见过很多次,是李复衣身边的人。 瞧见花隐时,他低声嘱咐道:“公子说,今日之事是他不对,只是公子忙于备战,暂不能脱身,只先由在下代为致歉。待大比结束,公子定会亲自前来负荆请罪。” ……负荆请罪? 还是不想放弃她这个绝佳的祭品,假意演戏? 花隐几乎能想到他的心思——先差人代他道歉,而后晾她几日,让她自己消气。等过段时间她气消了,他再带着厚礼上门,以补偿为由,堵她的口。 到那时,看在厚礼和多日不见的份上,她断不会再与他计较。 真是好一份盘算。 从前糊涂,花隐只觉得他待她用心,可如今看穿了他的心思,她只觉好笑。 只是,眼下当着这小厮的面,花隐并未表露出分毫。 她微微颔首,礼貌道:“多谢。烦请告知李公子,今日之事我并未放在心上,请他安心备战,不必多虑。” 小厮应下:“在下明白,娘子早些歇息。” “嗯,慢走。” 都是李复衣身边的人,平日多有往来,小厮知晓花隐为人,诚心实意地向她行了礼,而后便离开了。 花隐则关门回屋,将那信往桌边一丢,重新躺回了床上。 可躺了一会,心里又一直惦记着那封信里的内容,怎么也睡不着。 花隐纠结许久,到底还是起身下榻,赤足来到桌边,将那封信捡起,默默打开。 先于信笺从信封中掉出的,是一枚红绳穿起的玉环。 此物花隐见过,李复衣一直将其挂在自己腕间,说是儿时刘夫人为他从庙里求来的,用于保他平安。 花隐拎起来看了一会,又将其放在了旁边。 她将信笺抽出,展开,草草看了一遍。 信的内容与她的猜测几乎没有什么偏差,无非是说今日的少女与他自幼相识,彼此极其熟稔,因而可能在无意间表现得过分亲昵,但他们之间并无任何儿女私情。 花隐最在意的本也不是此事,于是只随便扫了几眼,便将那信丢开了。 看了信,心里稍稍舒坦了一点,她重新爬上床榻,强迫自己睡去。 …… 接下来两日,李复衣一改之前一月只来两三次信的作风,日日都会差人给花隐送信来。 除去信笺,还有金玉首饰,各种值重物件,不到两日,便摆了满屋。 花隐一样都没看,命人将其搬进库房后,就再没有去看过。 她只安心等着尧浮光派人来接她,除此之外,心无旁骛。 可令花隐没想到的是,第三日晨间,李复衣竟然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花隐还未起床。冷不丁听见有人推门,她吓了一跳。 蹭地坐起,正想瞧是谁来了,就见一抹熟悉的雪白向她大步走来。 花隐下意识地往后退,可对方动作更快,握住她的脚踝将她拉回床畔。 四目相对,李复衣的眼神隐忍又复杂。他看了她好一会,才开口,带着叹息:“为何不看我给你的信?你还在生我的气……是么?” “……我看了。” “你没有,”他手下的力道重了些,眉头蹙起,“那些信上附有禁制,除去第一日的信外,你全都没有打开过……我知道的。” “……” 没想到他会动这种小心思,花隐一时哑然,索性沉默下来。 这沉默倒不是因为怨恨或愤怒,毕竟过了这么几日,最开始的激烈情绪已然被时间冲淡。 她只觉得凄凉。 这份凄凉使得她叹息道:“我知道那信里写了什么,我相信你,所以才没有打开。” “你骗我,”李复衣见她艰难仰脖,干脆跪在床边的脚踏上,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看,“你分明是因为失望……我知道,但凡世间女子,皆不喜自家夫君与旁人有过多牵扯。我不该与她过分来往,你因此嫌恶我,我无话可说……可看在你我昔日情意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今后定与她划清界限。” “我不要,”花隐想都没想,果断拒绝,“我说了,我相信你。此事便到此为止吧。” 毕竟她已经知道,他心心念念追逐的人,是他的师姐,而今再计较那少女的事,已经没有意义了。 可显然,李复衣不知她心中所想,只膝行一步上前,恳切道:“我知道你还是不信我,那你说,要我如何做,你才肯原谅我?” “我没有怪你。” “婠婠。” 略带凉意的手从她脚踝上松开,转而去握她的手。 李复衣放轻了声音,眉宇间满是悔意:“我知道我伤了你的心,不配求你原谅……可我真心喜爱你,你我又有婚约在身,算我求你,要打要罚我都愿意,但你莫要不理会我,好么?” 似是为了表现自己的诚意,他放开花隐的手,从腰间解下佩剑,双手奉于她面前,认真道:“此剑为我筑基时,师父寻了世间最好的铸剑师所铸,而今我赠与你……若我再惹你不快,你便以此杀了我,我断不会还手。” 低头看了眼李复衣手中的剑,又看了眼李复衣微仰着脸,几近恳请的神色,花隐犹豫一瞬,将那剑推开了。 她摇摇头,平静道:“你尚要参加仙盟大比,此时将剑给我,岂非刻意惹旁人非议我?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怪你,也相信你们只是寻常玩伴,你不必如此。” “……当真?” 实在无心与他多说,只想尽快应付过去,让他赶紧离开,花隐点头:“当真。” 见她脸上确实并无任何生气的迹象,李复衣似是松了口气:“那便好。” 说着,他便倾身凑过来,扶着花隐的脸,作势要吻她。 花隐心中不适,下意识地侧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方才缓和了神色,被她如此一搅,李复衣的脸色又冷了下来。 他看向花隐,蹙眉不解道:“婠婠?” 花隐抿紧了唇,并不多说,作势要下榻离开。 可对方起身,高大的身躯将她堵在了原处。 下颌被掐起,李复衣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眉头拧得越来越紧:“我不是已经解释过,也向你道过歉了么?为何还要如此不依不饶?” 第8章 当真一心一意么 尽管已经知晓李复衣并非良人,可听出他语气中隐含的那份不耐烦时,花隐的心还是刺痛了一瞬。 她抬头与他对视,良久,开口反问他:“我不生你的气,便不能拒绝你吗?” 习惯了小心翼翼说话,她的声音并不大,语气也不生硬,甚至有些怯意。 可李复衣却像受到了什么莫大的侮辱一般,脸色逐渐变得铁青:“此话何意?” 见他如此,花隐抿了抿唇,伸手推他:“你以为是何意,便是何意……让开。” “婠婠。” 抵在李复衣身前的手被握住,他往前一步,逼着她后退:“你之前从不会说这样的话,也从不会如此待我……为何?” 说着,他似乎想到什么,握着她手的力道一点点加重:“我不在的这数月中,是不是有其他人与你亲近?谁……是谁?” 花隐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李复衣竟会这般不由分说地倒打一耙,一时愣怔,甚至忘了反驳。 而她越是沉默,李复衣越认定自己的猜想没有错,语气中浮上几分薄怒:“为何不回答?无话可说是么?我待你如此宽厚体贴,你就这般回报我?” 他本就力气大,而今又发狠,花隐只觉自己的腕骨被捏得咯咯作响,几乎不堪重负。 顾不得管他说了什么,在剧痛之下,她颤抖着用另一只手掰他的手指:“……你放开我。” 李复衣不为所动,一把捏起她的下颌,继续逼问:“说……是谁?” “我没有!” 痛意过甚,花隐整个人都不自觉地绷紧,呼吸困难,手足冰冷。 她明明并不愿意哭,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 死死咬住唇缓了缓,她再次开口,语气较方才激烈了几分:“我没有与旁人纠缠,从来都没有!我日日只盼着你来信,盼着你回家……是你置我于不顾!” “我何曾置你于不顾?” 习惯了花隐恭顺温驯,谨小慎微的模样,如今看她一句句顶撞自己,李复衣全然不复平日在外人面前那般温文矜持,眼底的怒意逐渐清晰起来:“自打你我定亲以来,我为你安排食宿,赠你金银珠宝,处处照拂你关怀你,即便再忙碌,也会抽出空陪你……我哪里有一分一毫亏待过你?” 心里的痛夹杂着腕上的痛,令花隐几番忍耐,仍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 她索性放弃忍耐,在朦胧的泪光中看向李复衣,一字一句问他:“那你有问过我,我想要什么吗?你又关心过,我想要什么吗?你从来只由着你的心思来,何曾将目光真正放在我身上,看一看我的喜好,我的意愿?” 委屈并非一朝一夕积攒,却能在一瞬之间爆发。也不管李复衣作何反应,花隐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抬高了声音:“我从未对你生出二心,你呢?你对我,当真一心一意么?” 说着,她狠狠将腕上的玉镯磕在床柱上,任其碎得四分五裂,而后从其中捡起一块,递到李复衣眼前:“我从来不喜玉兰,可你送我的每一样首饰都有玉兰……就连这玉镯,也要雕了玉兰。你告诉我,究竟是谁喜欢玉兰?是谁?” “……” 李复衣瞳孔微颤,脸上的怒意几乎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稍稍松了手上的力道,薄唇轻启,想说什么,但片刻后,又抿紧了唇,没有说出口。 这般沉默许久,在花隐逐渐平息下来的啜泣声中,李复衣先低了头:“……是我不对。” 一点点放开花隐的手腕,小心地护在掌心揉按,他收敛了方才的怒意,看着花隐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心疼:“是我思虑不周,未曾问过你的喜好,便自作主张……我会改,婠婠……我一定改。” 那心疼实在太过清晰,花隐一时也分不清,李复衣究竟是发自内心愧疚,还是逢场作戏。 但无论哪种,既已知晓他的真实面目,她便不会回头。 于是,花隐默默将自己的手抽回,抹了把脸上的泪,示意他:“让开。” “不,”李复衣缓缓蹲下,又将她的另一只手握住,神色恳切,“方才是我不对,我太心急……可我之所以心急,也不过是太在意你,太喜爱你……我不想别人沾染你分毫,婠婠。” 见花隐冷冷看着他不说话,他将她的手握得更紧,语气温柔:“我知道,你心中也同样在意我,同样喜爱我,所以才会一直包容我的疏忽,才会因为我犯错而生气……我真心知错了,婠婠。” 微微低头,将自己的脸贴上花隐的手背,李复衣轻叹一声:“自小到大,我还从未求过人,今日,我只求你再信我一回,就算让我将功赎罪,好么?” 这些话若放在从前,花隐听完定会诚惶诚恐,备受感动,恨不能一辈子好好待他,为他付出一切。 ……可如今不同了。 望云台那句早日与师姐相见犹堵在耳畔,花隐实在听不进他任何狡辩。 她冷漠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外人一般,久久不语。 直至李复衣准备再次开口,花隐才道:“你没有错,不必如此,起来吧……我当不起。” “婠婠……” “不必再说了,我没有生气,兰若。” “……” 李复衣沉默一瞬,既为花隐重新唤他小字而暗生欣喜,又隐隐感觉,她的态度似乎和平日不太一样。 就连兰若二字,也不似平日里那般温柔缱绻,倒更像为了息事宁人而勉强为之。 他看向花隐,想问问她究竟是不是出于真心,又不知该如何问起。 踌躇良久,他还是再次道歉:“我方才想过,近来我确实多有不对。一来,我不该与宁萌交往过密;二来,我不该将自己的喜好强加于你;除此之外,我也不该平白疑你对我的真心,不该拿那些微不足道的付出难为你……” 言及此处,他屈膝跪下,轻轻吻了吻花隐的手背,再抬眸看向花隐时,已然收敛了方才所有的神色,唯余浓重的懊悔与痛意。 “我已知错。待仙盟大比结束,我便回来陪你……直至你我成婚,我哪里都不会去,只陪你,好么?” 第9章 我心甘情愿 送走李复衣时,已经临近午时了。 默默目送他离开,花隐正要回屋,就听得有人从旁出声:“女郎可还记得今日之约?” 心里还在想李复衣的事,她被这个冷不丁冒出的声音吓了一跳。 按住心口稳了稳神,才转身看去。 只见来人容色清冷,长身玉立,额间一点金纹游动,虽衣着朴素,却不掩矜贵之气。 正是尧浮光的那位弟子。 四目相对,花隐微微点头:“自然记得,请稍等。” 说着,她便回屋去,拿了早已备好的行李,而后在桌上放下一封信,转身出门。 那弟子还站在原处,见她出来,礼貌示意她:“请女郎伸手。” 花隐一面伸出右手,一面小心道:“我名为花隐,唤我阿隐或是花隐便好。” 对方抬眸看向她,斟酌一瞬,应下,顺便介绍自己:“好。在下崔洵。” 言毕,不等花隐回应,他便将她的手翻过来,手背向上,嘱咐道:“握拳,闭眼。” 花隐把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乖乖照做。 崔洵继续道:“请女郎在心中跟我默读——” “身随念动,缩地成寸……归一境。” 虽不明所以,但花隐还是依照他的话,将那几个字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 ——才刚念完,耳畔似有风声呼啸掠过,而后安静下来。 紧接着,树叶摇曳的声音伴着潺潺水声,逐渐从朦胧变得清晰。 清冽的草木清香混着水流的轻微腥气涌入鼻腔,令人神清气爽。 花隐一愣神,知道自己已经离开了那处院子,却不知道能不能睁眼,于是试探着问道:“崔仙师?” 无人回应。 又原地等了数息的功夫,见始终没有任何声音,她握了握藏在袖下的手,睁开了眼睛。 果如她所料,入目一片青翠竹林,绿水环竹,蜿蜒流向远方。 而河水对面,有一处雅致的竹楼。 ……那是四下里唯一看起来有人烟的地方。 只是,那竹楼前的河瞧着很深,直接趟过去不太可能。 踮起脚左右张望一番,花隐发现不远处有一座桥,正可以过河。 心下一喜,她循径而去,一面上桥过河,一面将周围的环境查看了一番。 待到过了河,正要去那竹楼处瞧瞧,远远地,她看见了另一个熟悉的蓝色身影。 是崔洵。 不知为何,他没有和她一起回来,反倒先她一步,到了那竹楼门前。 花隐快走几步,想去问问他,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却眼看着他径直推门,进了竹楼中。 因为担心尧浮光也在里面,花隐放缓脚步,理了理衣裳,才走上前去。 第一次来此,自不能如崔洵一般直接进去,她在门口停下,扣了扣门。 里面无人回应,也没有任何声音。 花隐分明记得,自己亲眼看着崔洵进去了,于是再次扣门。 这回,里面传出了一道清冽动听的男音:“门开着,进来吧。” 是尧浮光的声音。 不知怎么,尧浮光对花隐的态度还算客气,可花隐对他却有些害怕。 ……或许不是害怕,是敬畏。 尽管只见过尧浮光一面,但花隐隐隐感觉,他和别人不太一样。 与普通凡人比,自不必说,定是不一样的。而与李复衣比,与崔洵比,也是不一样的。 花隐说不上来何处不一样,就是格外害怕他。 现下乍得听见他的声音,她心里不由紧张了几分。 默默给自己鼓了鼓气,花隐才推门入内。 门内的景象,正与第一次见到尧浮光时一样。 尧浮光依旧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本书,白纸红字,瞧着有些渗人。 花隐瞥了一眼,赶紧移开目光,低头跪拜:“花隐拜见仙师。” 对方如上回一般客气:“不必拘礼,坐吧。” “是。” 见她坐下,尧浮光开口问道:“缩地成寸的口诀,你记下了么?” 一开口便是查问,花隐更紧张了。 她袖下的双手绞在一起,点头:“记下了。” “好。” 态度虽客气,可尧浮光的声音却冷漠疏离:“将归一境换作任何你欲往之地,便可瞬移,你定要记好。” “是,多谢仙师。” 听她言谢,尧浮光眼皮微掀,语气稍稍柔和了些许:“不必向吾言谢,不过是便于召你前来罢了……伸手。” 花隐倒不在意他是为了什么,只觉得有了这个小术法,自己从此可以来去自如,既觉得新奇,又有些开心。 如此一来,方才的紧张被冲淡了不少。 听尧浮光要她伸手,她便乖乖伸手,顺口小心问道:“仙师,我要自己去寻住处么?” ……毕竟此处只有这么一处竹楼,她总不好与尧浮光住在一处。 可尧浮光拈住她的指尖,从容道:“不必,你就留在此处。” “……” 温热的暖流自指尖灌入,一路游走于全身筋脉,最后凝聚于心口。 隔着轻薄的衣裙,花隐见自己心口处泛起了淡淡的金色光芒。 当着尧浮光的面,她不便查看,只怔了怔,重新确认了一下自己方才那个问题的答案:“我……也要住在此处么?” “自然。” 尧浮光收回手,细瘦修长的手指一挑,一张空白符纸出现在指尖。 他一面隔空在那符纸上写着什么,一面道:“试药一事,危险重重。方才吾给了你一道护心咒法,可为你挡三次死劫……留你在此,也不过顾及你的安危,你不必多想。” 之前没有想过试药还会死,花隐一时愣怔:“……好。” 许是听出了她语气中的迟疑,尧浮光动作一顿,向她看来:“眼下后悔,尚来得及。” “我不后悔,仙师。” 花隐迟疑,不过是因为发生了预料之外的事,但她并没有想过退缩。 而今在洛阳城,她已经声名狼藉,无法安身。 加之她实在不甘因为没有灵根而被看不起,实在太想与那些望云台上的仙师们一样光亮。 所以她不会退缩。 为了使尧浮光放心,她重复了一遍:“为仙师效劳,我心甘情愿,不会后悔。” 尧浮光的目光又在她脸上停顿片刻,才缓缓移开,再次落到符纸上。 他没有回应她,直到画完那张符纸,将其卷起来递给花隐,方再次开口道:“收好,此物莫要离身。” 花隐也不问那是什么,直接答应下来:“好。” 见她答应,尧浮光颔首,继续道:“楼上有一间空屋,从今日起,那里便是你的居处。” “……好。” “吾不喜吵闹,无事莫要喧哗。每日亥时就寝,卯时晨起……吾无需膳食,你自行安排便好。” 没想到尧浮光竟会与自己说这么多话,花隐惊讶一瞬,随即一一答应下来。 看她如此乖顺,尧浮光似是很满意,温和道:“去吧。” “是。” 花隐默默起身,退后两步,向楼上走去。 而直至此时,她才意识到,崔洵不见了。 她分明看见崔洵进了楼中,可此时,他竟不见了。 虽然心中不解,但想到修士们各怀神通,像缩地成寸这般的术法多如牛毛,他捏诀离开也未可知,花隐便没有多想。 她上楼,见楼上只有两间房,一间屋门紧闭,另一间屋门打开着。 无需任何思考,她走向了那间开门的屋子。 只是进门时,她忽地又想到,这里有三个人,却只有两间房…… 难不成,崔洵并不住在此处? 第10章 寻他作什么 虽说眼下疑问颇多,但得了安身之处的欣喜太过强烈,很快便将那些疑问冲淡了。 花隐在这间一丈见方的小屋中走来走去,东看看西看看,喜爱的不得了。 ……尽管此处与李复衣送她的宅子比,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如李复衣所说,他确实未曾在吃穿用度上亏待过她。 听闻从前有人往花隐院中丢秽物,他赠她的宅子不仅加高了院墙,还地处京中最繁华的街市。 花隐听说过,那里的宅子寸土寸金,甚至有价无市。 而李复衣接她入住后,当日便将房契交给了她,没有分毫犹豫。 ……只是如今她才知晓,他这般大方,是知道这些东西早晚都能收回。 她一死,该是他的,还全是他的,她一点都带不走。 思及此处,花隐觉得,自己是应该愤怒的。 可不知怎的,她心中很平静。 不止在想到李复衣时平静,就连想到那些伤害过她,捉弄过她,羞辱过她的人时,她心中也很平静。 甚至平静得有些诡异。 花隐怀疑,是尧浮光方才在她身上用了什么术法。 因为上回在花廊中时,崔洵就用过那样的术法,他们是师徒,那崔洵会的,尧浮光一定也会。 这么想着,她觉得如此也好。 少计较,便能少痛苦……过去的这段时间,她整日提心吊胆,战战兢兢,实在太累了。 眼下有了安身之处,又有了实现梦想的机会,她只想平和度过这三年,再回来清算过往之事。 …… 因为尧浮光无需用膳,所以黄昏时,花隐只做了自己与崔洵的份量。 她深知尧浮光这般性情,不会喜欢她自作主张,所以只要他提过的事,她便无条件顺从。 他说不要,她就不会自己去讨嫌。 而给崔洵准备膳食,是因为她很感激他那日为她解围。 若非有他在,花隐必然会在李复衣面前露出马脚。 届时,李复衣破罐子破摔,直接杀了她灭口,并非不无可能。 即便他不杀她,也定会想各种办法控制她,不给她任何逃脱的机会。 毕竟李复衣已经在她身上耗费了这么多心血,他断不会在即将功成的时刻放走她。 幸好…… 花隐做好饭菜的时候,天边已经只余一丝细细的红线了。 灶房在竹楼后面,从灶房的窗户望出去,刚巧能瞧见竹楼的后窗。 越过两扇窗户,花隐见楼中无人,尧浮光似乎不在。 于是她从竹楼后门进去,绕到前门去,想瞧瞧崔洵何时回来。 可一出前门,才见尧浮光在楼前的廊下站着,目光投向远处天边那一抹红。 夜风吹起他雪白的发,身上雪白的长袍,发丝与衣袂交缠,他整个人在昏暗的夜色中隐隐生辉。 ……如此美如画的场景,花隐却被吓了一哆嗦。 她忙不迭地捂住嘴,打算趁着尧浮光还没有看见她,悄无声息地退回屋中。 然而刚退了一步,尧浮光便开口了:“有事么?” “……没有。”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花隐站在原地,嗫嚅着回应:“只是想看看,崔仙师何时回来……” 尧浮光没有回头,似是闲聊般问道:“寻他作什么?” 听他语气随意,花隐心里的紧张稍微松缓了些,小心答道:“上回崔仙师助我脱困,我想答报他,因此为他准备了晚膳。” “只是为此?” “嗯。” “你先回去,他晚些便到。” 花隐看了看那抹凭栏而立的雪白身影,乖乖应下:“是。” 默默退回屋中,又从后门出去,回到饭桌边坐下,她才松了口气。 正琢磨着还要等多久,要不要将饭菜热一下,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 转身看去,恰巧与崔洵对上了视线。 这回,他没有穿仙盟的蓝衣,而是换了自己的常服。 屋中烛光昏暗,他身上的织金墨色劲装瞧着华贵又利落,衬得他长身窄腰,气质非凡。 再加上清俊的容貌与额间那点金光,确实比前几回见他要惊艳得多。 花隐愣了一下,才慌忙起身,招呼道:“崔仙师用过晚膳了么?” 崔洵的目光落在桌上,又回到花隐脸上,淡然道:“尚未。” “太好了。” 听他这么说,花隐不由开心了几分。她上前一步道:“为感谢仙师上回相助,我略备了些许家常小菜……算是一点心意,还望仙师莫要推辞。” 说完,她小心地看了眼崔洵的反应。 崔洵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答应了下来:“多谢女郎。但女郎待我不必如此客气,请坐吧。” “嗯,仙师唤我阿隐便好。” “好。” 二人面对面在桌边坐下,各自拿起碗筷,沉默着夹菜。 过了一会,花隐有些拘谨地开口:“今日我见楼上只有两间屋子……崔仙师不住在此处么?” “不,”似是早知道她会问起此事,崔洵向她看来,从容道,“另一间屋子是我的。师父已修得大道,只偶尔打坐入定,无需睡眠。” 听他这么说,花隐反应过来:“啊……这样。” “嗯。” “那,崔仙师,你可知晓,尧仙师为何需要凡人试药?他试药做什么?” 崔洵再次向她看来:“师父的事,我不过问。还有……”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师父乃是天外天的上神,并非仙师。” “……” 花隐这才明白,自己为何平白觉得尧浮光与其他人不同。 因为仙师们再如何厉害,也终究是肉体凡胎。 可神明不一样。 尽管花隐在见到尧浮光前,并未亲眼见过神明,甚至未曾亲眼见过仙人,但她知晓,神明汇世间精灵,与天地同寿,是不同于凡人,也不同于仙人的存在。 人生于凡间,仙师们也生于凡间。 待修成正道,仙师们便可以飞升成仙,去往上界。 而上界的仙人们又要经历千千万万年的修炼,千千万万次的劫难,浴火涅槃,才能再次飞升成神。 神明们大多居住在九重天,也有很少的一部分上神,居住在九重天之上的天外天。 一般来讲,这些神明们是不会去往凡间……甚至不会去往上界的。 可如今…… 实在好奇,花隐忍不住压低声音,向崔洵问道:“那仙师可知,神君为何会来到人间?” 第11章 痛么 面对花隐的问题,崔洵沉默了一会,才答道:“我亦不知。师父只说,时机到时,他自会告知。” “这样……” 花隐戳了戳碗中的米,没再多问。 待到餐后,不等花隐收拾残羹剩炙,崔洵先一步捏了个诀,点在了桌边。 桌上的碗碟随之褪去污秽,自行归回原位,还关上了柜门。 花隐看得愣怔,待回过神时,崔洵已经不见了。 屋中寂静,只余一盏摇晃的孤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 整理好情绪回到竹楼中,正要上楼,恰巧遇见尧浮光从外面进来。 原先当他是仙师时,花隐尚对他敬畏有加,而今得知他不止是仙师,她愈发拘谨。 可转念想,对方活过几千几万年,早已遍历世间琐事,也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性情应该不会太苛刻,她心里的紧张又消解了几分。 默默顿住脚步,转向来人,花隐行礼:“神君。” 尧浮光轻飘飘地嗯了一声,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见她眼眶发红,顺口问道:“因何哭泣?想家?” 花隐本来盯着自己的脚尖瞧,听闻此言,抬眸向那抹雪白的身影看去,却见对方已经到桌案边席地坐下了。 她稍稍上前两步,含糊道:“是有些。” “待仙盟大比结束,吾可允你回家探视一次。” “啊。” 花隐没想到尧浮光会这般宽厚,怔了怔,才赶紧下跪道谢。 可不知怎么,自己的双腿不受控制,弯不下去。 正与自己较劲,尧浮光道:“不必谢了,回去吧。” 她这才反应过来,心下一暖,乖顺地应下,退后两步,放轻脚步上了二楼。 崔洵回来得早,他的那间屋子还亮着灯。花隐路过时看了一眼,没有冒昧打扰,直接回了自己屋中。 因为一整日都在忙碌,所以直到这时,她才有功夫查看自己心口处的金色印记。 ——那是一个并不复杂的图案,像只翩翩欲飞的鸟。 花隐伸手摸了摸,发现那印记似乎是浮动在皮下的,并没有什么触感。 她讪讪地拢上衣衫,收拾一番后睡下。 一夜安眠,没有梦见李复衣,也没有梦见那些刻薄的脸,次日醒来时,她感觉自己的精神好了一些。 只是,正打算穿衣出门,却见原先摆放在桌边椅子上的衣裙,变成了另外一套。 ……看了眼还反锁着的屋门,花隐深觉自己多此一举。 她将那套新衣裙换上,又将自己的长发编成一条粗粗的辫子,盘在脑后,用银发簪固定好,对着镜子左右瞧了瞧。 素净的雪白长裙,轻纱披帛,面容清丽,未施粉黛,再配上简单的盘发,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澄澈。 花隐还算满意,便又对着镜子勾了勾唇角,试着让自己的笑更自然一些。 但无果。 眼看时间不多了,她索性收起表情,起身出门。 到楼下时,并未见到尧浮光,花隐以为他又在屋前,于是出去看了看,发现并没有。 她本打算回屋去等他,但见晨间的竹林雾气氤氲,水声潺潺,渺渺似仙境一般,于是拾阶而下,信步走了走。 待再次回到楼中,刚在桌边坐下,就见尧浮光回来了。 二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花隐忙不迭想要起身,却被对方唤止:“坐吧,今后不必拘礼。”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她乖乖应下:“是。” 尧浮光走上前,在她对面坐好,而后将一个两寸长的浅碧色玉瓶递给她,示意道:“服一粒,咬碎再吞。” 原以为正式上工还要一段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花隐不由愣怔一下,目光从那拈着玉瓶的长指上掠过,落在尧浮光脸上。 他也在看她,眸光平和,没有分毫情绪,像在看什么没有生命的物件一般。 默默收回目光,花隐接过玉瓶,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倒出一粒在手心。 与想象的不同,里面并非什么奇怪的东西,而是泛着青色微光的小药丸。 很漂亮,像颗小珍珠一般。 漂亮的东西总是会使人放松警惕。花隐看了看,感觉并不危险,于是捻起来送入口中。 轻轻一咬,清淡的药草香气在唇齿间弥漫开,除去苦涩,没有其他怪异的杂味。 吞下腹中,一时也没有什么感觉。 再次抬眸看向尧浮光,见他也还在看她,她又赶紧低下了头。 却听对方道:“伸手。” 顾不得多想,花隐照做。 纤长白皙的手指带着丝丝凉意,点在她腕间的脉上,尧浮光问她:“痛么?” 花隐不知道他问哪里痛,于是将自己全身上下都感受了一遍,而后摇头:“不痛。” 尧浮光沉吟一瞬,按在她腕上的手并没有收回,只道:“何时察觉痛意,便说出来。” “好。” 这个好字还没落下,肋骨下方便似有利刃穿透,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意。 花隐没有防备,闷哼一声,匆忙抬手去捂那痛处,却被尧浮光按住了手腕。 抽了一下没抽走,腹间的痛意愈甚,似有刀剜一般。她只能动用另一只手捂住,皱着眉伏倒在桌案上,费力出声:“痛……好痛……” 尧浮光没有出声,又过了四五息的功夫,他才松开她的手腕,往她额间点了一下。 熟悉的暖意从额间散开,舒缓了尖锐的疼痛。虽未完全消解,尚有隐隐痛感,但已是花隐能够承受的程度了。 也就这么一小会的功夫,她出了一身的冷汗,手脚发软,心跳急促,整个人颤颤巍巍地伏在桌上,好半晌直不起身来。 尧浮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语气平静而冷漠:“你去吧。何时痛意散去,何时回来,告知于吾。” 花隐强撑着起身,颤声应下,站起来时腿还在发抖。 虽说已经知晓凡事皆有代价,可方才有那么一瞬间,她还是怀疑,自己真的需要成仙吗? 然而只犹豫了一瞬,她便坚定了自己的答案。 她需要。 那是她在无数次受人冷眼,无数个寂静的,想念李复衣的夜里,与无数回受到欺凌,却无法给出任何回击时,一点点萌生,又逐渐发芽抽枝的渴望。 如今过去太久,那渴望早已长成大树,嶙峋地抵在她心上,一碰就痛。 横竖都是痛,若能身体上的痛换下心上的痛,也算值得。 这么想着,花隐转身,打算离开。 可尧浮光又唤住了她:“你若愿意,仙盟大比那日,便随崔洵一起去观战吧。” 第12章 手镯 那颗药不过黄豆大小,可花隐服用后整整四五个时辰,痛意才完全褪去。 彼时已经是深夜,本来犹豫要不要起床,可想到尧浮光的嘱咐,她还是披上外袍出了门。 崔洵的屋子已经熄了灯,想来是睡了。花隐默默护住手中烛台的光,蹑手蹑脚地从他门前经过,踮着脚尖下楼。 楼下没有点灯,尧浮光正在运功。他双目微阖,坐得端正,周身环着朦胧白光,一条条金色纹路在他裸露的皮肤下流动,若隐若现。 就连额间的那点金纹,也比平日里更亮了些。 室内昏暗,而尧浮光整个人都在发光,平白显出几分神圣。 花隐从前听人说过,仙人打坐运功时是不能惊扰的,否则会走火入魔。 她站在楼梯口,不知自己的存在会不会影响尧浮光,一时走也不是留下也不是,没了主意。 正在这时,尧浮光开口了:“坐吧,无妨。” 被冷不丁冒出的声音吓到,花隐手一抖,烛台跟着一晃。 默默稳了稳神,她才小心上前,熄掉烛火,在案边席地坐下。 平日里不敢直视尧浮光,但眼下不同。见他专注运功,花隐便稍稍放肆了些许,目光落在他额间的那点金纹上。 原先以为那是个什么图案,可此时她才发现,那是两条由无数金色小字汇成的线。 两条线首尾相连,相互交缠,里面的小字不停流动,像两条互为起源的河。 花隐正看得出神,尧浮光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那双平日里冷漠漆深的眸子,而今也变成了金色,灼亮,但没有焦点。 明知应该赶紧低头的,可花隐的目光似是被那双金瞳勾住了一般,怎么也挪不开眼。 直至金光褪去,屋中暗下来,暗到伸手不见五指,她才回过神。 黑暗难免令人恐慌。花隐下意识地去摸烛台,却发现方才还在手边的烛台,现下不见了踪影。 反倒是一只带着凉意的手抚上她的腕,按住了她的脉搏。 黑暗中,对面那人的声音也带着凉意:“可有胸闷或是心悸?” 手被按住,花隐僵硬了一下,小心道:“并无。” “还能再试一次么?” 花隐一时没明白,不解道:“什么?” 尧浮光沉默片刻,还是解释道:“你若不能坚持,那便隔一日再试。” 她这才反应过来,稍作犹豫后点点头:“我可以。” “好。” 腕上的手指移开,同时,掌心中落入一颗有着微弱亮光的小药丸。 花隐依旧咬碎吞下,许是晨间尧浮光施在她身上的术法还有效,这回并没有感觉到如上次一般的尖锐痛意。 倒像是月事来临时那般的隐痛,不难忍耐。 她默默往那痛处摸了摸,没忍住好奇道:“神君,这药是做什么用的?” 话音刚落,放在桌上的烛台就自己亮了起来。 尧浮光抬眸看向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吩咐道:“回去歇息吧,明日不必早起,有不适之处再来见吾。” 他不说,花隐也没有再问,点点头答应下来:“好。” 捧着烛台上楼梯时,身后微光浮现,她回头看去,见尧浮光已经重新运起功来,垂眉敛目,神色冷清,像庙里的神像。 ……这么想完,花隐才记起,他本就是神。 …… 接下来两日,不是在试药,便是在倒头睡觉,花隐感觉自己腰上都多了圈肉。 到第三日午后,她正仰躺在窗边的摇椅上晒太阳,忽而听得有人敲门。 猜测是崔洵,花隐赶紧起身整理好衣衫,上前开门。 果然是崔洵。 对方站在门口,开门见山道:“明日仙盟大比便要开幕,我要回望云台备战,你与我同去么?” 花隐一愣,反问道:“你也要参加么?” 崔洵微微颔首:“自然。” “……何时出发?” “你若要去,我等你一起,你若不去,我当下便走。” 听闻此言,花隐心中有些犹豫。 出于本心,她不想见到李复衣。因为李复衣一定已经知道了她离开的事情,她无法预料他会对她做些什么。 可仙盟大比两年才有一次,等到下一次,花隐还不知自己会身在何处。 她想去看看那些仙师们各显神通的精彩场面,想看看他们站在高处呼风唤雨的壮观景象,想给自己这可能很难熬的三年留一点念想,让自己专心坚持下去。 只是李复衣…… 不知是不是看出花隐的为难,崔洵主动提道:“阿隐不必担心在仙盟露面会引来麻烦,我有隐身符。” 唯一的担忧被解决,花隐终于下了决定:“劳烦仙师等我,我很快便好。” 崔洵嗯了一声:“我在楼外等你。” “好。” 依旧是那几样零碎的东西,简简单单包起来,花隐便赶紧下楼去找崔洵。 尧浮光今日又不在,她路过桌案时瞟了一眼,见那本红字的书还摊在桌面上,上面还画了些乱七八糟的图案。 没心思多看,花隐匆匆出了门,唤独自站在河边出神的崔洵:“崔仙师……我好了。” 崔洵负手而立,回头看来,待她走至近前,才开口道:“缩地成寸的口诀还记得么?” 这个尧浮光已经问过了,花隐直接点头:“记得。” “那便好。” 崔洵说着,向她伸手,掌心中放着一条没有任何纹样的素银手镯。 在花隐不解的目光中,他道:“这是师父赠你的法器,内蕴灵力。带在身上,你便可以施展灵力……我教你些防身术法,到了望云台,会有用处。” 花隐怔了怔,明白了他的意思:“带着它,我自己便可以用术法了,是么?” “是。” 心下生出欢喜来,花隐的语气不由轻快了几分:“多谢仙师!多谢神君!” 崔洵并未回应,只看着她接过手镯,戴上手腕,而后道:“去望云台,你先走。” “好。”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花隐将缩地成寸用得很熟练。她默默闭眼,在心中念出口诀,听风声散去,再睁眼。 四下里楼阁奇巧,花木繁盛,正是望云台上的场景。 正想着自己该去何处找崔洵,崔洵便出现了。 他已经换回了仙盟中的蓝衣,见她茫然,近前示意道:“请随我来。” 花隐应下,正要随他离开,就听身后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嫂嫂!居然又见面了!” 心中一动,她回头看去。 之前的绿衣少女正在不远处站着,见花隐朝自己看来,她嘻嘻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哎呀呀我可想你了……咦?复衣哥哥呢?他没与你一起么?” 第13章 宁萌 一提起李复衣,花隐心中就有些烦。 但想起之前这位少女曾帮过自己,她又耐着性子道:“我不是来寻他的。此外,多谢你那日相助。” “啊是嘛。” 闻言,少女并未显露出什么惊讶的神色,向她走了一步,微微扬眉:“谢倒不必,只是,复衣哥哥在寻你……你们吵架了吗?” 花隐没有回答,只反问她:“你是来见他的么?” “当然,复衣哥哥的卫冕之战,我自然要来。” “那便告诉他,不必寻我……也劳烦妹妹不要告诉他我在此处,多谢。” 说完,花隐便转身欲走。 可那少女又唤住了她:“阿姐,这位仙师又是何人?” 她指的仙师,自是崔洵。 花隐停下动作,正要开口,崔洵先一步主动道:“在下归一境弟子崔洵,花隐是家师的客人。” “归一境?”那少女似是想到什么,恍然道,“仙盟今年新收的宗门么?我听过的。仙盟已有数十年未曾招过新宗门……你们宗主很厉害嘛。” 崔浔礼貌一笑:“多谢。但在下尚有要事在身,恕难相陪。” “好嘛好嘛,那边不打扰了。” 见崔浔这么说,少女总算没再纠缠,转向花隐,笑眯眯道:“阿姐慢走。” 许是因为第一次见面时对少女的印象很好,花隐对她并不讨厌,闻言颔首:“告辞。” 也没等少女再回应,她便随崔洵离开了。 后面一路,他们都没再遇见其他人。 …… 仙盟中的每个宗门,在望云台都有专门的居所。而归一境眼下只有尧浮光和崔洵二人,尧浮光又不住在此处,所以偌大的一处院子,可任崔洵和花隐逍遥。 花隐咋舌:“只有两个人,也能称为宗门么?” 崔洵瞧着很淡然:“只有一个人也可以。只要能守得住自己的地盘,不被灭门便好。” “……” 一个人,很难不被灭门吧。 花隐腹诽,表面点点头:“原来如此。” 崔洵没再多说,从怀中取出两张符递给她:“你自行安排住处,戌时来寻我,我教你些简单术法……将此符贴在颈后,可以隐匿身形。” “只能隐匿身形么?” “嗯,旁人看不见你,但可以触碰你。” ……听着可以拿来吓唬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花隐被自己莫名的邪恶吓了一跳,赶忙将其挥散。 崔洵不知她心中所想,只见她脸上神色几番变幻,于是迟疑一瞬,问道:“怎么了?” 被他唤回了思绪,花隐摆摆手:“无事……多谢仙师。” 好在对方没有追问,客气一句后进屋去了。 而花隐自己挑了间朝阳的屋子,稍微收拾了一番。见天色还早,就带着隐身符出去走了走。 也不知是缘分,还是碰巧,走了没多远,她又见到了那绿裙少女。 这次,那少女与白绪微在一起。 二人瞧着没有上回那么针锋相对,肩并肩地低声说话,时不时嬉笑一番。 花隐本想避开他们,可鬼使神差地,又走上前去。 有隐身符在,那二人果真对花隐毫无察觉,还在悄悄说闲话。 白绪微边给自己的马尾编小辫,边絮叨道:“我就说他俩指定要完蛋……李复衣那个王八蛋,当年险些害惨他师姐,而今又祸害旁人……” 绿裙少女打断他:“你小点声,这里好多复衣哥哥的狗腿子……” “咦~复衣哥哥~~” 白绪微阴阳怪气地学她说话,看她要生气,又倏地板下脸来:“宁萌,说好了这几日不打人的,不许破戒。” ……宁萌? 听着这个名字,花隐才想起,上回李复衣也这么唤过那少女。 原来她叫宁萌。 正想着,宁萌已经蔫了下来:“罢了……你等着,等这几日过去,老娘与你新仇旧账一起算。” 白绪微一脸无所谓,将马尾往后一甩,双手抱胸,脚步轻快:“得了吧,小爷我很快就要元婴了,你打不过我。” “元婴?”宁萌骤地拔高了声音,“白绪微你个贱人……你又偷复衣哥哥的灵丹??” “你说话好难听,我没偷,我要来的!” “就是偷!我等下就去告状!” “……” 两个人打打闹闹地走远,花隐没有再跟上去。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稍微理清了他们与李复衣的关系,便沿着原路回小院了。 过门楼时,恰巧遇见了崔洵。二人在门口撞上,对方并未显露出惊讶,依旧是温和客气的模样:“好巧,我正要寻你。” 花隐将那隐身符缠在手指上,好奇道:“还未到戌时,仙师寻我做什么?” “师父要我问你,今日可有察觉不适?” “没有。” 自打上回试药后,花隐就一直很关注自己的身子。所以崔洵问起时,她几乎没有什么犹豫便答道:“没有不适,倒是精力充沛了不少……又兴许是因为近来没有什么烦心事。” 崔洵沉吟一瞬,点点头:“那便好。” 说完,二人已经进到了院中,崔洵先顿住脚步,问花隐道:“你现下有空闲么?” 花隐嗯了一声:“仙师若有事吩咐,只管开口便好。” “不是,”崔洵看向她戴银镯的手腕,“抬手,我教你如何引动灵力。” “……好。” 花隐依言抬起那只腕,看向对面的青年。 对方并未多言,言简意赅道:“横臂于身前,另一手拇指压中指,集中精力于手镯,心中跟我默念——” 一一照做后,花隐深吸一口气,听他徐徐道:“天精地灵,为我所用……起。” 心声未落,只觉腕上的手腕微微一颤,旋即变得温热起来。 那热流自腕间经脉流入,似温柔春水,充盈着身体的每一处角落。 一瞬间,花隐觉得自己的筋骨似乎失去了重量,整个人都轻快了几分。 她看看自己的手,发现自己的指尖泛着淡淡的金光。 抬眸望向崔洵,对方也正向她看来。 四目相对,他微微颔首:“好了,我稍后会给你一份口诀。你只需按着口诀修习,便可以使用简单的术法。” 花隐一时不知如何谢他,愣怔了一会,才道:“仙师大恩,花隐无以为报……今后但有用处,仙师只管开口。” 崔洵想了想,开口:“我确有一事需要你做。” “……什么?” 第14章 很丑 崔洵交给花隐的任务,是在仙盟大比时,看住宁萌。 花隐诧异:“仙师认得她?” “不算认得。” “那为何要看她……” “她会助李复衣夺魁,”崔洵倒是毫不避讳,眸光一转,望向花隐,“而今年的魁首,我要。” 花隐下意识地看了眼他额间的金纹,还是不解:“我曾听说书先生讲过,仙盟大比规矩森严,她如何能助李复衣……李复衣又何须她助?” 不知是因为和花隐熟悉了些,还是因为需要花隐帮忙,崔洵此时格外耐心。 听她问起,他便解释道:“宁家有位飞升的先祖,曾留下一样法器。那法器一分为二,两人各执一半,可以其中一人的灵力滋养另一人。宁萌属木,李复衣属火,恰可将此法器的效用发挥至最大。” 言至此处,他停下来顿了顿,才继续道:“和旁人交手,李复衣自不必如此费心,可我不同。” “……哦。” 花隐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隐隐的自负。本想劝他莫要大意,转念想到尧浮光,又觉得他的自负或许并非出于狂妄。 于是她点点头,摸了摸腕上的手镯,问道:“那仙师可知,宁萌为何要助李复衣?毕竟,我今日瞧着……” 毕竟,她今日瞧着,宁萌对李复衣的情意,远不到会为他如此冒险的地步。 他们之间,甚至称不得情意。 可这回,崔洵拒绝回答:“我不愿搬弄是非,你自己去查。” 说完,他转身要走。 花隐赶紧上前一步:“仙师留步!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好在对方停下了动作:“请讲。” “我如何拦她?” 大抵是回答之前那个问题时用光了所有的耐心,这一回,崔洵依旧没有管她:“你见机行事便是。” 说罢,也不等花隐再开口,他就径直回屋了。 花隐看着他的屋门打开又关上,徒留她在满院凉风中茫然。 原地空站了一会,她才抠着手指离开。 …… 接下来两日,崔洵都早出晚归,整日不见人。 花隐则认认真真地背诵他送来的术法口诀,顺便尝试实践。 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修习法术很难,需要没日没夜地坚持,方可有所进益。 可眼下她却发现,自己只消记住短短几个字,再将其在心中念出,甚至无需聚气凝神,便可引水点火,疗伤冰冻,甚至隔空取物。 ……虽说只能引来的水只够解渴,聚起的火只够烧柴,疗伤术只能治简单外伤,其他术法也只算学会了些许皮毛。 但对于花隐而言,这些已经是很值得开心的事了。 只是……这几日里,除去开心的事外,也有不开心的事。 譬如,她不止一次地在望云台遇见过李复衣。 大多时候,他都行色匆匆地与她擦肩而过,面上表情冷淡,逢人也不搭理,似时刻压着满腹怒气,一开口就会爆发一般。 花隐隐隐猜测,他的怒气,应该与自己有关。 不过也只能是猜测,毕竟她无从求证。 其他少部分时候,李复衣会独自坐在望云台中央的法阵边上,一声不吭地坐很久。 那枚随信送给花隐的玉又戴回了他自己颈间,他偶尔也会将其解下来把玩,反复摩挲,神色漠然,看不出在想什么。 花隐闲来无事,会与他一起坐着,倒不是因为怀念什么,只是觉得命运弄人。 她可以对李复衣毫无留恋,却无法对他们在一起的那些时光毫无留恋。 坐在李复衣身边时,她会隐隐有一种错觉,似乎一切都没有变……似乎一切本该如此。 他们本该如此,并肩相伴,可李复衣亲手毁了这一切。 花隐不知道他安静坐在这里的时候,是在为她的离开愤怒,还是在为自己落空的计划而懊恼。 也不知道他在愤怒与懊恼之余,会不会有那么一两个瞬间,如她一般,怀念他们之间的过往。 因为她看向他,只能看见一片冰冷的漠然。 ……只有一次例外。 那次,花隐坐得离李复衣近了些,他将手撑在身侧的时候,险些压到花隐的手。 他们的手指几乎贴在一起,距离近到花隐能感受到他手指上的微弱温度。 心中一惊,她立刻起身躲开,却反而蹭到了他的手。 那一瞬间,李复衣那张紧绷的清俊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冷漠之外的其他神色。 花隐说不清那是什么,或许是惊讶,或许是疑惑,又或许是慌乱。 总之,那神色从他脸上一闪而过,又在他伸手抓空的瞬间,消散不见。 李复衣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的目光从虚无之处一点点聚焦到自己的手指上。 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良久,他扯动唇角,露出了一个很难看的笑。 很难看,很丑。 花隐只瞧了一眼,便嫌弃地离开了。 走出去很远再回头,那袭雪白的人影还留在原地,分毫未动。 …… 仙盟大比的前一日,花隐终于在望云台的小院中见到了崔洵。 近来二人的作息刚好错开,崔洵晨间离开时花隐未醒,他夜里回来时花隐已经睡了,所以一直未曾见过面。 而今日,崔洵恰巧进院子,花隐恰巧在窗边浇花,二人恰巧隔着窗户对上了目光。 花隐一愣,放下水壶微微福身:“崔仙师。” 崔洵依旧身着仙盟的蓝色长袍,腰背挺直,身形瘦削,行止轻逸,竟将那平平无奇的门服穿出了几分别样的风姿。 见花隐先开口,他也停下了脚步,站定颔首,问道:“多日未见,一切可还习惯?” “嗯嗯,”花隐点点头,“仙师呢?仙师近来可好?” “阿姐!” 崔洵尚未回答,院门外先响起了另一个清脆明亮的声音。 不等花隐反应,一个嫩绿的影子就窜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花花绿绿的人。 那二人似是没想到崔洵也在,一抬头瞧见他,齐齐脸色一变,刹住脚步,倏地站直了身子。 崔洵转身,目光在宁萌和白绪微之间来回一番,又看向花隐,在一片骤然降临的沉默中从容出声:“既是客人,各位自便就是。” 说着,他便径直回屋去了。 而宁萌和白绪微对视一眼,等崔洵那屋的屋门关上,才小步凑近花隐,隔着窗户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问她:“阿姐,我们可以进去坐坐么?” 第15章 我也不敢 得到花隐允许后,那二人一前一后进门,拘谨地在桌边坐了下来。 一片沉默中,他俩全不复平日里吵吵闹闹的模样,你推我我攘你,互相示意对方说话。 见状,花隐想了想,先开口道:“二位寻我,可是有事?” 二人闻言抬头,齐齐向花隐看来。 短暂的迟钝后,二人对视一眼,而后重新转向花隐,连连摆手:“没有没有,不是不是。” 花隐背倚着窗框,好奇:“那二位……” “啊是这样……那个……” 推搡半日,到底还是宁萌作为代表开了口:“就是……归一境如今只有崔洵一位弟子,孤家寡人,势单力薄,到底不利于在仙盟立足……” 说到这里,她停顿一下,小心地看了眼花隐的表情。见花隐并未有什么反应,才继续道:“阿姐既然与崔洵说得上话,又是崔洵师父的客人,那是否可以……可以将我二人引荐给崔洵那位师父……” 后面的话,她说得很没有底气,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但花隐还是明白过来:“二位想拜入归一境么?” 这回,白绪微先点点头,应道:“是。” 见他承认,花隐没有什么犹豫,便很直白地拒绝道:“对不住,这个忙,我帮不了。” “……为何?” 听花隐拒绝,宁萌睁着一双圆圆的杏眼看向她,眼里浮现出几分雾蒙蒙的失落:“阿姐只要帮忙在那位师父面前提一句便好,答不答应与阿姐无关……如此,也不行么?” “怕是不行,”花隐迎向她的目光,尽力诚恳道,“我与那位师父,也只见过一面。” “那与崔洵说,也是可以的嘛……阿姐能住进此处,必然与其交情匪浅,不是么?” “没有。况且,崔仙师就在房中,二位何不自己去问?” “我们不敢,”白绪微瞧着也很诚恳,“实不相瞒,我二人已经在这附近蹲守了好几日,几番想向其开口,见其神色冰冷,皆未敢上前。” 本来还在想要用什么借口拒绝他们,听白绪微这么说,花隐恰好顺势道:“二位不敢,我也不敢,二位请回吧。” “……” 那两人对视一眼,面露难色。各自纠结了一会后,宁萌搭在桌边的双手握紧成拳,牙一咬脚一跺,向花隐道:“阿姐若不帮忙,我便将阿姐在此处的消息告知李复衣!” 她似是抱了孤注一掷的心思,说完这话,身子往白绪微身边靠了靠,做错事一般低下了头去。 花隐没料到她会以此为威胁,不由一愣。 屋中短暂地安静下来,气氛凝滞,甚至有几分尴尬。 良久,花隐还是摇了摇头:“请便吧。我也并非一定要留在此处。” “我……” “好了好了。” 看宁萌还想说什么,白绪微按住她的手,压低了声音:“人家不愿意便罢了,你我另寻出路便是。” 说完,也不等宁萌回应,他便抓着她的手站起身来,向着花隐礼貌道:“今日多有打搅,还望见谅……告辞。” 花隐看他一眼,又看向一脸心有不甘的宁萌,微微颔首:“慢走。” …… 目送那二人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后,花隐又在窗边站了会。 望着崔洵那厢紧闭的门窗,她忽地想到,或许……尧浮光并非不需要新弟子,只是无暇招收呢? 若真如此,那她这般草率拒绝,岂不是误了事? 虽说眼下自己与崔洵师徒确实不熟悉,宁萌和白绪微也并不一定是单纯想要拜师,但崔洵师徒皆非刻薄之人,且他们会有自己的打算,只是一句话的事,问问又何妨? 怀着这个念头犹豫许久,花隐前去敲响了崔洵的房门。 崔洵的声音在屋内响起:“门没锁。” 知晓他要备战,花隐也不好多打扰,进门后径直将方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问道:“依仙师看,此事可有余地?” 没成想,崔洵还真点了点头:“他们愿意,自无不可。只是……” 他看向花隐,接着道:“我师父不需要弟子,我需要。” “……” 花隐斟酌了一下,也点点头:“我明白了,下次与那二人见面,我替仙师问问便是。” 崔洵嗯了声,目光仍落在她脸上,勾了勾唇角:“多谢。” …… 次日一早,花隐早早便起来,随崔洵一并前往比武台。 经昨日一事,她隐隐觉得,自己与崔洵的关系似乎亲近了几分,与他说话的时候,也不那么拘束了。 二人并肩行至比武台,临分开前,崔洵嘱咐花隐:“我上回所提之事,莫要忘记。” 花隐当然记得,认真道:“仙师安心。” 崔洵闻言点头,从袖中拈出一张符,递给花隐:“拿好。带着此符,便可与我隔空对话。若察觉有异,及时告知我。” 将那符揣进腰间,花隐应下:“好。” 此时恰有其他弟子过来,二人便打住了话头。 崔洵转身进入比武台内场,而花隐熟练地将隐身符往颈后一拍,上了比武台的旁观区。 除去花隐和宁萌白绪微,此番大比还有不少不属于仙盟的仙师观战,他们都被安排在了同一处看台。 花隐在人群中穿来穿去,终于找到了宁萌和白绪微的身影。 二人坐在看台边缘的位置,一个瞧着紧张,坐得笔直,另一个不甚在意,坐得吊儿郎当。 默默在他二人后面不远处找了个没人的位置坐下,花隐便开始了认真盯梢。 为了不被别人一屁股坐扁,她摘去隐身符,而后用提前备好的面纱遮上了面容。 习惯性地四下里看了看,发现除去宁萌与白绪微外,此处全是自己不认识的人,花隐平白找到了一丝安全感。 她将目光投向比武场,看着参加大比的仙师们一个个入内,在场中站着示众。 虽然不愿承认,但花隐还是一眼在其中看到了李复衣。 他独自一人站着,站得离旁人很远,身形似乎不如从前那般挺直,略有几分莫名的佝偻。 旁人都在朝着看台疯狂展示自己的灵器法宝,赢得一阵一阵欢呼喝彩声。 李复衣的目光却轻飘飘地浮在空中,没有着落。 花隐看了他好一会,才移开视线,寻找崔洵。 与穿白衣的李复衣一样,穿蓝衣的崔洵也很好找。 毕竟仙盟大比都是真刀实枪,而蓝衣弟子们的能耐尚不足以支撑他们在大比中活下来。 因此,参与此次大比的蓝衣弟子,只有崔洵一人。 同样因为这个原因,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甚至要比落在李复衣身上的还要多。 花隐听着周围人的议论,不由也为他紧张了几分。 正在此时,她无意一抬头,忽地在对面专为各宗宗主而备的看台上,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雪衣银发,鹤骨松姿,额间一点金纹流动,周身笼着朦胧微光,行止间施施然,如春风迤逦而过,引得无数惊叹之声。 隔着遥远的距离,他坐定抬眸,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竟准确地接住了花隐投去的目光。 心一颤,花隐赶紧低下了头。 第16章 青蛇 心慌慌地当了会鹌鹑,再抬头看去时,尧浮光已经移开了视线。 花隐松了口气,瞟了眼宁萌和白绪微后,将目光投向了崔洵。 又等了约莫小半盏茶的功夫,对面看台上,一位青袍老者起身,从容开口:“诸位,肃静。” 很奇怪,明明他站得很远,可花隐不止能清晰听见他说话,还感觉他的声音离自己很近。 近到他们似乎正面对面交谈一般。 她不由觉得新奇,下意识看向身边的仙师,却见其面无表情,似乎并不在意。 再四下看看,也只发现少数几个人面露诧异,其他仙师们皆是司空见惯的模样。 花隐不由觉得自己大惊小怪。 但转念想到今日长了见识,往后也能跻身于那些对此司空见惯的仙师们之中,她又深感舒坦。 而且,总有一日,她定也能做到这般神通广大。 ……想着想着就走了神,再集中注意到场上时,已经有两位仙师在对战了。 花隐又瞟了眼宁萌和白绪微,见白绪微盘腿坐在莲花座上,身子前倾,右手肘杵着膝盖,掌心托着腮帮子,左手把玩着自己甩到肩前的马尾,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而宁萌却坐得笔直,双腿耷拉在空中,目光落在对面的看台,瞧着很是紧张。 为减少干扰,今日望云台上布了结界,四下无风,她双髻上的两条嫩绿发带紧紧扒在她的后背上,看起来更添几分紧张。 顺着她的视线往对面看台瞥了眼,花隐又瞧见了尧浮光。 恰巧此时,崔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与李复衣明日第七场交手,今日,你可以自在些。” 前一会怕打扰他,眼下听他主动开口,花隐赶紧问:“那今日呢?今日与谁?” 那头安静了片刻,崔洵平和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不记得。你抬头。” 花隐依言抬头,只见中央的比武场上,正有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其中一人身着紫袍,朱色衣带,下颌微扬,负手而立,一派丝毫未将对面之人放在眼里的气势。 ……朱色衣带,那便与李复衣一样,也是青云宗的弟子。 花隐不免多看了他几眼,才转向另外一人。 那另外一人,正是崔洵。 倒不怪那紫袍仙师目中无人,而是仙盟等级森严,每年年底考核后,盟会都会严格按照弟子的实力强弱,给他们划分层级。 从前听李复衣说,每升一级,其弟子的仙法功底便会翻十倍不止。 而蓝袍弟子与紫袍弟子之间,隔了整整三个层级。 十倍十倍又十倍,那便是千倍有余。 按照常理而言,即便那蓝袍弟子有法器加持,也是很难取胜的。 ……只是不巧,崔洵是因为没赶上去年的评级,所以才着蓝袍。 虽不知其究竟实力几何,可依照花隐饱读话本的经验,和对尧浮光的了解,那紫袍仙师今日必然会吃瘪。 如此偶然的事,偏偏让他给遇上了……还真是个倒霉孩子。 这么想着,花隐叹了口气,提前为那仙师哀悼一番。 不想下一瞬,崔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怎么了?” 实在毫无防备,花隐被吓了一激灵,顺便将旁边的两位仙师也结结实实地吓了一激灵。 三人面面相觑,回过神后,花隐匆忙向那二人道了歉。 正打算再和崔洵解释一下,就听比武场上乍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鞭响,旋即有强劲的风声呼啸而起。 转头看去,刚巧见那紫袍仙师从虚空中幻化出一支丈余长,三指粗细,萦绕着青色光芒的长鞭。 他执鞭而立,鞭身曲折蜿蜒,漂浮着环绕在他四周,似条张扬扭动的青蛇一般。 方才听见的风声,正来自于那条长鞭。 随着长鞭上的光芒越来越亮,风势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冰冷,吹得紫衣仙师的衣袍猎猎作响。 开始时众人还不以为意,直至察觉那风划过皮肤时如刀剐一般,才惊诧不已,纷纷掐指捏诀,抵御其伤害。 而花隐旁边的仙师看着台上那仙师的长鞭,喃喃念叨了一句“青蛇”,便也赶紧取了张避风符,贴在自己身前。 ……满场混乱,唯有崔洵仍从容地垂手站着。 他瞧着什么都没动,周围却似笼罩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一般,挡住了那紫袍仙师召来的风。 几乎同时,花隐耳边又响起了他的声音:“跟我读——” 知道他要教她抵御风势的术法,花隐屏息凝神,在一片嘈杂声中认真听着。 崔洵的声音清冽温和,咬字清晰:“阴阳化生,万法不侵。” ……其实听见这几个字的时候,花隐就隐隐觉得,这次的术法与之前不同。 因为这八个字实在太过宏大,有种化天地之力为己用的沉重感。 可出于对崔洵的信任,她还是照着他说的念了。 结果不出所料……花隐的口诀都没读完,腕间的银镯就骤然变得灼烫无比,似在火中烧红后直接套在了她腕上一般。 幸而那灼烫只有短短一瞬,不等花隐伸手去摸,就冷却了下来。 与此同时,方才疾风迎面扑来,皮肉被刀刃狠狠刮擦的感觉也消失了。 只是,就那么一瞬的灼烫,已经给她惊出了一身冷汗。 也顾不得看场上的境况,花隐先挽起衣袖看了眼自己的手腕。 奇怪的是,她发现上面并没有任何被烫伤的痕迹。 可那种肉被烫焦的错觉又真实存在着,直至此时仍未散去,手镯下的一圈肉又痒又痛。 默默挠了挠,正想用个冰冻的小术法敷一下,花隐就听得周围一阵惊呼声。 余光瞥见金色的光芒倏然膨胀,她下意识一抬头,见那紫衣仙师似乎被什么东西弹开,整个人飞了出去。 他的身子重重撞在比武场外的白玉柱上,又狼狈地扑倒在地,喷了一口血出来。 ——而那条青色长鞭,已经到了崔洵手里。 崔洵一手捏着张金色的符纸,一手攥着那条长鞭,身形挺直,衣袂轻扬。 他极快地念了句什么话,那长鞭便自己缩小,变成条细细的青色链子,主动缠上了他的手腕。 惊呼声之后,是短暂的沉默,而后,四下里欢呼雷动,议论声迭起。 众人皆惊叹于崔洵这四两拨千斤的实力,周围的声音全是在问他的身份与姓名,一时混乱不堪。 唯有对面看台上的青云宗宗主黑下了脸来,冰冷的目光投向崔洵。 良久,他才冷哼一声,转而看向了正盯着崔洵出神的李复衣。 第17章 你要吗 等崔洵下场后,花隐便没心思再看了。 她想走,又想等宁萌和白绪微出来,问问他们拜师的事。 一番纠结,想着宁萌若愿意拜崔洵为师,说不准能少给崔洵添乱,花隐又留了下来。 没想到,下一场便是李复衣对战另一位白袍仙师。 虽然这几日里见过李复衣很多次,可眼下再瞧见那袭雪白的身影时,花隐还是心一颤,一点点捏紧了袖下的手。 ……倒不是因为她对李复衣的爱意或是恨意难以消解,而是习惯。 爱恨可以转瞬间化作云烟,习惯不行。 譬如从前与李复衣在一起时,她习惯了依照他的喜好,不施粉黛,穿着素净。而今已经分开,她还是改不掉这个习惯。 譬如她很难与李复衣见面,便会时常盼望李复衣出现,因此每每看到他时,她都会很惊喜很开心。 所以眼下,那袭白影出现的时候,她心中还是会下意识涌起与惊喜很相似的,心脏悸动的感觉。 默默按住心口,花隐垂眸,深吸一口气,止住了念口诀离开此处的冲动。 ……她不能走,也不该走。 她身正影子直,也没有做错什么事情,为何要躲他呢? 眼下她应该做的,是习惯于将他当做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不理会他,不在意他,而非一看见他就逃。 ……即便要逃,也该是李复衣逃。 这么想着,花隐抬头,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比武场中的那两个人。 原以为这二人仙法强悍,又会如方才一般掀起很大的动静,甚至比方才架势更大,折腾到几近天昏地暗的地步。 不想那二人上场之后,相互拱手一拜,而后便各自屏息闭目,安静了下来。 一片沉寂中,二人周身相继萦绕起圈圈流动的光纹,那些光纹逐渐扩张开,试探般与对方的光纹丝丝缕缕交缠,一点点绞在了一起。 李复衣的光纹是火一般的赤红色,而另一位白袍仙师的光纹是很清澈的蓝色。 那些光纹流转得越来越快,所占据的空间也越来越庞大,远远看去,犹如水火交融,又似彼此吞噬,平静却激烈。 花隐旁边的仙师盘膝而坐,双手在身前交叠,小声地念叨:“好强的灵力……不愧是李复衣……” 花隐诧异地看他一眼,心下对他莫名的吹捧不解。 待再向场中望去时,她才明白了他说此话的缘由。 只见原本范围相当的两团光纹,已经明显发生了偏移。李复衣那边的光团逐渐扩张,极速流转,光芒愈甚,而另一位仙师周围的光团则黯淡了许多,甚至还在不断缩减,几近凝滞。 同时,那施法的仙师本人也似受到了强烈的施压,背后的剑开始疯狂嗡鸣,口鼻处渗出鲜血,身形摇摇欲坠。 光是看着,都能感受到他此时承受的极致痛苦。 见状,四下里的仙师们各个变了脸色,纷纷开始结印掐诀。 他们如临大敌的模样令花隐感到心慌,可一时又不知自己该做什么,就集中了精力在心里默念缩地成寸的前半句口诀,想着情形不对,就立刻念后半句撤退。 正在这时,崔洵的声音在她耳边响了起来。 他温和道:“别怕,伤不到你。” 虽说方才那个防身咒给自己烫了一哆嗦,可到底并未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因此,崔洵的话,花隐还是相信的。 于是她停下了动作,好奇道:“崔仙师,你也在么?” 崔洵嗯了声,轻飘飘地吐了两个字出来:“回头。” 花隐一愣,依言回头,正对上一双眼睑低垂,清冷漆黑的凤眸。 原来不知何时,他已经换了常服坐在她身后,而她竟浑然不觉。 比武场的看台是由一尊尊莲花座相连而成的,这些莲花座在大比开始前离地面很近,即便身形矮小,也能轻松上去。 而大比开始后,它们便会自行浮空,高低错落着排列,以保不遮挡视线。 也正因为是浮空的,所以人可以在上面摆各种奇怪的姿势,包括把自己吊在下面。 花隐略微恐高,又不会什么御剑御风的术法,自然是乖乖地盘膝而坐。 可崔洵坐得很随意,一腿自然垂着,一腿屈膝踩在莲花座边缘,小臂搭在膝头,一派很闲散的模样。 对视的一瞬,他向她微微颔首,以示招呼。 四下人多,花隐也不好表现得太熟稔,便也点点头,而后就打算转回身去。 只是视线无意间掠过他小臂,她发现有道细细的青线正在他的绣金护腕间萦绕,时不时顺着手背缠上他的手指,流转于修长白皙的指节间。 ……不知怎么,花隐竟从中瞧出了几分谄媚。 她知道那便是紫袍仙师留下的长鞭,猜测其或许确实有灵性,于是多看了两眼。 不想下一刻,那只带着青线的手就伸到了她面前:“你要吗?” 崔洵的语气淡然到像是送她什么菜刀榔头一般,满不在乎,花隐却往后一缩,赶紧拒绝:“不不,我并无此意。” 崔洵嗯了一声,并未多说,又将手收了回去。 意识到自己拒绝得有些太生硬,花隐想了想,又问道:“这是什么?” 不知是因为刚被拒绝,还是因为看出了花隐并没有那么感兴趣,崔洵回答得很敷衍:“灵器。” 花隐以前听李复衣说过,灵器与法器不同,灵器是吞噬或封印了妖兽精魄后的法器,要比法器厉害不少。 她又往那青线上看了一眼,真心好奇道:“里面是什么?” 崔洵的目光落在那细细的青线上,片刻,又转向花隐,言简意赅道:“蛇。” “……” 虽谈不上害怕,但花隐对蛇确实没什么好感,于是默默转过了身去。 也恰在此时,周围骤然炸开了一阵惊呼。 不等花隐反应,便见李复衣身侧的红光轰然极速膨胀,带着磅礴的灼热瞬间席卷了整个比武场。 视野被铺天盖地的红占据,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感觉整个人被裹进了滚烫干燥的热气中。 她下意识屏息,眼睁睁看着另外一位白袍仙师被红光吞噬,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人甚至未来得及做出一点抵抗。 ……虽说早就听闻知晓仙盟大比很残忍,可真看着好好一个人就这么消散,花隐还是揪紧了心,深觉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窜了上来。 只是尚不等她惊恐,台上的那袭雪白人影忽地察觉到什么,转头向她所在的方向看来。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人影就倏然从台上消失,出现在花隐面前。 众目睽睽下,他面色冷峻,眸光森然,二话不说便来扯她的面纱。 第18章 好一个一心一意 李复衣的手终究没有来得及碰到花隐。 他的手指在与花隐的面纱只有不到半寸的距离时停住,再不能向前分毫。 挣了两次没挣开,李复衣沉着一张俊脸,顺着握在自己腕上的那只手,看向同样冷着脸看他的崔洵。 视线交错,他下颌紧绷,冷声道:“放开。” 崔洵并不理会,转向花隐,面色稍霁,语气温和了几分:“你先走。” 花隐被这瞬间发生的变故吓到,愣了一瞬才匆匆点头,立刻掐诀,打算离开。 可李复衣手腕一转,假意挣脱,趁崔洵防备之际,用空着的另一只手猛地攥住了花隐的小臂,声音冷的像淬了冰:“你我婚约尚在,你还想去哪?” 灼烫的赤色灵力顺势攀上花隐的手臂,似枷锁一般,锁住了她的灵力,令她挣不脱,也走不了。 他攥得很紧,紧到短而薄的指甲几乎锲入花隐小臂的肉里,疼得她咬着牙极力忍耐,才没有太过失态。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未能忍下因痛意过甚带来的闷哼。 ……好在那痛并未持续多久,崔洵反应很快,见李复衣对花隐动手,立即甩出腕上的青线,任其变长变粗,在转瞬之间缠绕过李复衣的身体,将他绑了起来。 那灵器并非寻常物件,李复衣被绑住的瞬间,只觉周身的力气都被抽去,瘫软着就要倒下。 只是他身为仙盟公认的剑道魁首,也并非浪得虚名。 在身体瘫软倒下之前,李复衣低唤一声“丹曦”,背上的剑便自行出鞘,向那条长鞭砍去。 可惜这一剑砍了个空—— 就在这眨眼的功夫里,崔洵抓住花隐的手腕,心下念诀,连人带长鞭,一起消失在了李复衣面前。 见状,李复衣迅速稳住身形,抬手结印,灵识潮水般四涌,瞬间展开千余里,追踪那二人的气息。 奈何却只探到一片虚无。 短暂的怔忡后,失望化作难以抑制的怒意,带着滚烫灼人的热量,自心底翻涌而起,几乎将李复衣的神志冲垮。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她莫名离开,定有缘由。 他就知道,单单因为多与宁萌说了几句话,不至于让她抛下婚约一走了之。 她在京中立足,吃穿用度,事事都要依仗着他,敢如此洒脱地离开,背后必然有人撑腰。 ……好,好。 那日质问她时,她还装出那样可怜的一副模样,信誓旦旦地说她从未对他有二心,控诉他不够关心她,险些害他对她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他体内的绝情禁制一连疼了数日,清心咒也念了数日,才堪堪消解。 ……却原来都是她的诡辩。 他这样心志坚定的人,竟为她随口编来的鬼话连日煎熬……而她呢? 方才他的灵识探入她体内时,分明发现了大量来路不明的灵力,还在她心脉附近触碰到了一层带着陌生气息的屏障。 ……防谁?他么? 那灵力精纯凝练,绝非方才那新入盟会的崔姓贼人所有……她还与旁人纠缠不清么? 好一个一心一意…… 真是好一个一心一意。 平日里看着柔柔弱弱,乖巧温顺,不想,她竟还有这样的本事。 真是好样的。 ——正想着,心口骤然一阵剧痛,似斧凿刀剜,在一瞬间盖过了那波涛汹涌的怒意。 喉间涌上腥甜,李复衣一时不备,俯身呕出一口血来。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竟又在不自觉间起了妄念。 担心被人看穿,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也顾不得多想,他收剑回鞘,忍着剧痛与满心不甘,闪身离开了比武场。 比武场内,一时寂静无声。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小片刻后,才满座哗然,议论声四起。 有不少人认出崔洵,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远处高台上那袭雪白的身影。 而那人淡然端坐,容色清冷,从始至终未发一言。 因崔洵打伤自己门中弟子,又夺去其灵器,青云宗宗主丰正早已对尧浮光忍耐多时。 眼下又见崔洵招惹李复衣,他不由出言冷嘲:“阁下门中仅一位弟子,也无力管教么?” 话出口,对方看都没看他一眼,平和道:“弟子顽劣,确实管教不了。” “你!” “好了好了,丰正仙君。” 大比开始前发言的那位老者拦下他,好言劝道:“一点小事,和气为贵。” 那老者正是现任仙盟盟主,九重天奉元神君唯一的弟子,同应仙君。 丰正虽不满尧浮光,却不能不给同应面子。 况且,同应之前说过,尧浮光虽身份不明,却非等闲仙人,不可薄待。 一番思量,他又将心中的不满忍了回去,忿忿地移开了目光。 …… 一晃神,花隐被崔洵带回了归一境,她自己的那间屋中。 看了眼她有些魂不守舍的模样,崔洵并未多说,一言不发地转身,关门离开了。 离开后没一会,他又折返,径自推门进来,站在门口道:“你若不舒服,明日便不必来观战了。” “……” 原本满心都在想李复衣的事,忽地听见崔洵这么说,花隐又找回了一点神志。 她想了想,慢吞吞地问道:“崔仙师,前几日我曾去过离他很近的地方,他也未曾察觉到我的存在。为何今日我什么都没做,又离他很远,他却能发现我?” 崔洵如实道:“因为他的灵力触碰了你。” “原是如此……” 花隐叹了口气:“那今后,在我不能自保前,他在的地方,我都不能再去了是么?” 问完这句,也不等崔洵回答,她又问道:“可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何却要我似丧家之犬一般,东躲西藏?” 崔洵被她问得沉默,好一会才道:“有人欲对你行恶事,你若无力招架,自要避开。此举无关对错,不必多想。” 说完,他看向花隐,见她眼睑低垂,长睫轻颤,捂着自己的小臂咬紧了唇,似在隐忍泪意,不由放轻了语气:“莫怕,此事并非无计可解。我有办法帮你避开李复衣。” 在花隐抬眸看来时,他上前几步,隔空引来椅子坐下,向她道:“你受伤了么?给我看看。” 第19章 我相信崔仙师 屋中日光清亮,将满屋子的木质家具晒出温暖苦涩的香气,闻着令人安心。 花隐坐在床榻边缘,半倚着挂床帐的柱子,方才的惊惧稍有缓和,可依旧神色恹恹。 见崔洵在面前坐下,她尽力打起精神,顺从地挽起衣袖,将半截细瘦白皙的手臂递到他面前。 可不知怎么,崔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见花隐神色不解,他才重新坐端正,缓缓伸手,托住了她的小臂。 白嫩的皮肤上,被李复衣掐出的红痕格外显眼,而且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李复衣用灵力时毫不顾及花隐能否承受,并未收敛其滚烫的热量,在灵力注入之处留下了两块指甲盖大小的烧伤。 崔洵的手指覆上伤处时,花隐吃痛,不自觉地后缩。 但他没有松手,只看了眼她的表情,温声道:“忍忍,很快。” 与崔洵对视一眼,感觉那伤处似乎有凉意透入,灼痛稍减,花隐又放松了身体,点点头,任他摆弄。 凉意舒缓了灼伤的痛,也舒缓了花隐的心情。 她默默看了自己的手一会,小声问崔洵:“崔仙师当真有把握赢过李复衣么?” 崔洵的视线落在她腕上,垂着眼,看不出此时是什么神色。 他开口,语气从容:“并无。但可一试。” “……好。” 说不清为何,花隐竟觉得有几分失望。 她更想听崔洵坚定地说他能赢,他能赢过李复衣。她想让李复衣好好吃回瘪,挫挫他的威风,让他少那般肆意欺压旁人。 可到底不是自己对战李复衣,不该用自己的私心给崔洵施压,花隐想了想,还是温和道:“我相信崔仙师。” 崔洵再次向她看来,没有回应。 恰巧此时伤口已经愈合,他移开手指,示意道:“好了。” 花隐收回手,看着已经毫无痕迹的皮肤,不由忘记了方才的小心思,夸赞道:“崔仙师好厉害。” 崔洵的视线扫过她微微含笑的眼睛,在她唇上停留一瞬,最后落在她堆叠在肘弯处的衣袖上。 他颔首,客气又疏离:“举手之劳,无足挂齿。” 说完,也不等花隐再开口,他衣摆一晃,便转身离开了。 而花隐忽地记起,崔洵之前说,他有帮她避开李复衣灵力搜查的办法,方才却并未教给她。 想到不能躲避李复衣灵力搜查,明日的大比就不能观战,可她又实在想参加…… 顾不得再多想,花隐赶紧起身追出去。 可楼上楼下空无一人,崔洵已经不见了。 …… 崔洵和尧浮光都在望云台,当夜竹楼中只有花隐在。 不知是因为独自居住,还是因为被白日的事吓到,花隐做了一夜的噩梦。 她梦见自己手脚被绑,伏跪在一处高台上,四下里无所依傍,只有呼啸的风。 头顶乌云滚滚,偶尔有闪电伴着闷重的雷声亮起,阴沉压抑。 膝下的地面是凉的,身上的衣裳也是凉的,她整个人似乎浸在潮湿的水汽中,狼狈泥泞。 而李复衣一袭雪袍灼亮逼人,兀自横亘于天地之间,神色冷凝。 他提着那把边缘血红的长剑朝她走来,熟悉的面容上没有一点表情,漆黑的眸子里也不见分毫温度。 花隐想开口说话,却怎么都做不到,只能颤抖着看他抬手,将剑尖抵在她心口。 她很冷,可那剑灼烫至极,隔着薄薄的衣裳烫得她直瑟缩。 而她也从那锃亮的剑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长发披散,唇色苍白,清瘦的面庞上满是绝望,一双漆黑的眼眸不见光亮,黯淡的像填满死灰一般。 确实狼狈。 原以为自己会死,可不知怎的,那剑没有刺入她的心口,反而一点点向上,从她裸露的颈间划过,挑起了她的下颌。 热意灼人,逼得她几乎不能呼吸,她怔怔迎向对面那人的目光,看着他薄唇轻启,冷冷道: “……你以为你逃得掉?” …… 因为这个晦气的梦,次日一早花隐醒来时,天还未亮。 她在被窝里蜷缩了一会,觉得哪里都不舒服,索性穿衣起床,摸黑下了楼。 本想去河边走走,散散心,可一下楼才发现,尧浮光竟然在。 他点了盏灯,正在提笔写什么,神色专注。 花隐站在楼梯上犹豫了一瞬,才上前唤道:“神君。” 尧浮光没有看她,但很轻地嗯了一声。 纠结一番,花隐还是继续道:“昨日给神君与崔仙师添了麻烦,实在对不住。” 尧浮光手中的笔顿了顿,他眼睑微掀,抬眸看来。 目光相对,花隐先一步躲开,低下了头。 片刻的沉默后,还算温和的声音在对面响起:“无妨,算不得麻烦……你先坐。” 花隐应下,上前端正跽坐,盯着自己的膝盖,因心中有愧而不敢看他。 尧浮光却道:“抬起头来。” 这几个字本身冷硬,可因为他的声音并不大,语气也不严厉,所以听起来不像命令,倒像是寻常建议。 暗暗告诉自己无事,花隐依言抬头,重新迎向他的目光。 尧浮光看着她,眼底瞧不出情绪,好一会才道:“上回给你的符还在么?” 花隐想了想,摘下腰上的绣囊,翻找起来。 这里面有尧浮光给的那张不知名符纸,有崔洵给的隐身符和传音符,她仔细辨别了一下,将尧浮光要的那张符递过去。 尧浮光搁下笔,伸手接过,在上面加了寥寥几笔,又递回给她。 见花隐拿在手里仔细看,尧浮光道:“将此符带好,今后,只要你不露面容,李复衣便找不到你。” 原以为这符是用来查探自己去向的,却不想竟是如此…… 花隐反应过来,心下欣喜,忙膝行退后两步,俯身拜道:“多谢神君。” 尧浮光语气淡淡:“今后不必拜吾。去吧。” 花隐只当他客气,并未多想,应下:“是。” …… 拿着那符上了楼,小心翼翼地将其装回绣花的锦囊中,挂在腰间,花隐心里踏实了不少。 她将屋子收拾好,看了看自己右手背上的金色纹路,闭上眼,心下念诀,回了望云台。 只是,本想传回自己屋中的,可念诀的时候走了一下神,再睁眼,她竟传到了初见崔洵的那处花廊。 望云台毕竟也在凡间,因此也有日夜。眼下,花廊里除去少数的灯笼外,再无光亮。 花隐站在原地茫然了一瞬,才明白自己犯了错。 她拍拍自己的脑袋,掏出隐身符隐去身形,打算走回住处去。 可没走两步,她忽地发现,前面那棵大榕树下,正有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 其中身量高些的那位,一袭白衣,身姿挺拔,正是李复衣。 心中一动,花隐打住了脚步。 第20章 我从不食言 有昨日那事的阴影在,花隐也不敢靠得太近,只在勉强能听清楚那二人对话的地方停下。 今夜并无月光,距离又远,她看不清另外那个矮个子的人是谁。 直至听见那人的声音,她才发现,那竟是宁萌。 眼下已经知晓宁萌与李复衣并无儿女私情,花隐倒不怀疑他们在此苟且。 但如此一来,二人这般鬼祟地深夜暗会,就显得更怪异了。 花隐屏息凝神,见那二人相互交换了什么东西,随后宁萌开口:“说好了最后一次……你答应我的事,定要做到。” 李复衣的声音毫无波澜,即便看不清他的神色,花隐也能想象得出他此时冰冷的脸:“我从不食言。” “你最好是,”宁萌哼了一声,“指不定哪日,崔洵就是我师兄……此番我可是冒着背叛师门的风险……” “他做不了你的师兄。” 夜风阴冷,李复衣的声音甚至比夜风还要阴冷几分:“我不会让他活着走下擂台。” “哎呀呀不要说这么恐怖的话,”朦朦胧胧的,宁萌似乎打了他一下,语气瑟缩,“大半夜怪吓人的……” 李复衣低声骂了句胡闹,而后便朝另一个方向大步离开了。 宁萌唤了他两声,见他不应,忿忿地跺了跺脚。 ……花隐默默收回了视线。 周围安静下来,她原地站了片刻,莫名感到无趣,慢悠悠地回了自己住处。 崔洵屋中没有灯火,不知是没起,还是已经走了。 想到他已经知晓宁萌和李复衣有勾结,花隐便也没有多此一举前去搅扰。 她回屋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送回了竹楼。 ……李复衣已经知晓她与崔洵相识,今日大比结束,她就离开此处,再不会回来。 崔洵说得对,她没必要与李复衣置气,她躲他,只是为了保护自己,与对错无关。 …… 为了避开李复衣,这一回,花隐选了更偏僻的位置。 她刚坐好,崔洵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今日你观战便好,可以不必管我。” 见他出声,花隐顺势道:“昨夜我回来时,瞧见李复衣与宁萌在一起,他们在议论你。” 崔洵语气平静:“无妨,我有分寸。” 虽说相处不多,但花隐觉得,崔洵并非自负之人,他说有分寸,应是真的有分寸,于是应下:“好。” 崔洵没再说话了。 前面几场对战都没什么意思,本以为能看些精彩绝伦的大场面,不想对战的仙师们要么防备被偷师,要么担心伤到场上的其他弟子,大多只比拼灵力。 唯一一位引来九天神雷的仙师,还在即将降雷时被各位宗主们联手拦了下来。 原因无他,望云台劈塌了,是要仙盟赔钱给朝廷的。 那一场最终还是判了引雷的仙师赢,另一位仙师对此并无意见。 毕竟好不容易捡条命回来,输赢已经不重要了。 ……过程如此这般无趣,到崔洵对战李复衣的时候,花隐已经打了小半日的盹。 瞧见场上那二人的时候,她又清醒了过来。 不止花隐,四下里其他的仙师们亦然。 众人各个坐直了身子,目光集中在场上那两道冷然相对的身影上。 特别是目睹了昨日那场冲突的人,对此尤为兴致卓然,纷纷小声议论着谁更厉害些。 而此时,场上的二人已经按照规矩相互拜过。他们各自退一步,开始运功。 不同于尧浮光身上近乎纯粹灼眼的金光,崔洵的灵力是偏冷的金色,与李复衣那奢靡艳丽的赤红色灵力比起来,似乎在气势上稍逊一筹。 可他们的灵力相互交缠时,崔洵看起来气定神闲,坦然自若,并无任何压力。 反倒是李复衣一点点蹙起了眉,不知是察觉崔洵不似想象中一般脆弱,还是察觉崔洵的实力在自己之上。 花隐看了他一会,转而看向了前面不远处的宁萌。 她正与旁边的白绪微说着什么,双手合十,瞧着可怜兮兮的。 等她说完,白绪微沉默了一会,随后抬手抚了抚她的肩,将一个约莫两寸长,白色的月牙状的东西塞进了她手里。 一拿到那小玩意,宁萌立马收起了可怜兮兮的表情,恶狠狠地给了白绪微一拳。 即便只能瞧见侧脸,花隐也能看出白绪微呲牙咧嘴的表情。 但她顾不得理会,只专心看向宁萌,顺带瞟了眼场上的情形。 果如崔洵所言,此时他的灵力已经膨胀了数倍,对李复衣几呈碾压之势。 李复衣虽未如昨日那位仙师一样面露痛苦,却也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脸色算不得好看。 若就这么比下去,他落败似乎已是必然的事实。 ……可就在这时,花隐见宁萌握紧了那块白色的月牙,嘴唇动了动,念叨了一句什么。 紧接着,场上那本已经开始黯淡的红光,瞬间像是被什么点燃了一般,乍然汹涌膨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向铺开,血潮般淹没了整个比武场。 幸而昨日李复衣那场比试后,有不少品阶低微的仙师被波及负伤,所以盟中三四位大宗主们在看台上布了结界,用以保护观战的仙师,这一波灵力才没有造成什么伤亡。 只是很明显,那层集合了数位宗主之力的结界上,已经裂痕斑驳了。 花隐心一跳,下意识担心崔洵受伤,赶忙唤道:“崔仙师?” 无人回应。 心下越发紧张,她正想起身,却见赤红的光潮已经一点点褪去。 ……李复衣对面,那袭清矍的身影仍站在原地,周围金光弥漫,瞧着并无大碍。 提起的心跌回远处,花隐松了口气。 方才寂静下来的看台也顿时一片哗然,周围全是惊叹大开眼界的声音。 眼看灵力比拼不辨胜负,李复衣清俊的面容上浮起几分阴翳。 在满场惊呼声中,他双目微阖,抬手结印,在足底幻化出了一个直径数丈的法阵。 那阵上布满赤红色的印记与光纹,狂乱的风自阵中翻涌而起,带着滚烫的热意吹起李复衣的衣袍。 紧接着,他背后那把银红交缠的长剑脱鞘而出,分化出数支剑影,各自归位,插入法阵的空缺之处。 唯有那剑本身浮在李复衣身侧,赤光大作。 见状,另一边的崔洵收起防御,双指拈出一张金色符纸,向前抛出,同时引动灵力注入其中。 那符凌空燃烧起来,丝丝缕缕的金光从火焰中溢出,在空中蜿蜒流动,逐渐凝成了一张巨大无比的金网。 在金网成形时,崔洵又拈出一张符,轻飘飘地贴在了那网上。 以符为中心,串串繁复的纹路弥漫开,逐渐填满了金网的每一处空隙。 第21章 她只觉得幻灭 眼看二人剑拔弩张,又要开战,原先设结界的几位宗主赶忙运功,修复方才几乎被李复衣击碎的结界。 花隐看了眼对面的尧浮光,他原地坐着没动,目光落在场中的二人身上,深色莫测。 默默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场中的二人,她思忖片刻,又瞥了宁萌一眼。 宁萌倚在白绪微肩上,瞧着有些虚弱,正附耳与白绪微说什么。 白绪微摇了摇头,抓住她捏得死紧的手,将那个半月状的白色物件抢了过去。 花隐猜测,那个便是崔洵说的法器。 摸不清白绪微将其夺走是不想宁萌再帮李复衣,还是打算用自己的灵力帮李复衣,花隐不免有些担心。 而此时,场上的二人已经开始了对决。 李复衣先出手,催动足下的阵法,从那几道插入阵中的剑影上引出数缕赤色光纹,悉数凝聚于身侧的长剑里。 待那剑被光纹缠绕注满,他闭目念诀,横剑于身前。 ……不过这么短短几息的功夫,望云台外已然风起云涌,天色大变,厚重的云层几乎遮蔽日光。 周围昏暗下来,唯有场上的二人笼在光里,熠熠生辉。 李复衣面容冷峻,雪白的衣袂随风飘扬,在一片混沌中轻喝出声:“丹曦!” 话音刚落,长剑翻转,剑尖向外,剑身周围赤光翻涌,带着震天动地之力,向崔洵刺去。 此时看台上不少剑修的剑闻声而动,似乎受到感召,也似乎受到压迫,纷纷嗡鸣起来。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对面的崔洵。 崔洵并不慌乱。 他面色坦然,看着那剑抵上几步远外的金网,闭目,额间的金纹亮了几分。 闭目的瞬间,金网网眼中的繁复纹路活了过来,相继从网眼中抽离,迅速攀上了李复衣的长剑。 那些纹路像绞索一般,将丹曦缠紧固定,使其停滞在那张金网前,再不能向前分毫。 ……就在此时,花隐见宁萌忽地按住白绪微,再次夺回了那件法器。 也不管白绪微作何反应,她抓着那半月状的玉,开始念诀。 本来听崔洵说不必管他的,可看了眼场上的李复衣,花隐还是无法安心旁观。 她深吸一口气,果断将隐身符往后颈一拍,缩地成寸到宁萌背后,趁她不防备一把夺走那法器,而后迅速缩地成寸离开了望云台。 一睁眼的功夫,她已经传到了望云台下。 因为李复衣那一剑引动了风云,此时四下里狂风大作,原本聚在望云台下看热闹的百姓正纷纷四散而逃。 花隐混在其中,被人撞得跌来倒去,好不容易才在角落稳住身形。 她抬头望去,只见那座悬空的高台上风云滚滚,其间赤金两道光呈对立之势,似乎还未分出胜负。 手里握着那半块冰凉的玉质法器,花隐一时有些茫然,不知自己该去何处。 担心被宁萌逮到,思索一阵,她还是打算回竹楼。 正此时,崔洵忽地唤她:“阿隐?” 花隐赶忙答应:“嗯。” 听她回应,崔洵沉默了一会,又道:“你回来吧。” “……我?” “嗯,”崔洵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到听不出他还在与李复衣对战,“就要结束了,我等你。” 花隐反应过来:“好。” 说完,她心下念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一把扯去隐身符,也不顾周围几位仙师诧异的目光,她向场上看去。 ——此时比试的局势已经很分明了。 李复衣这边的剑被那金网上的禁制缠住,进退不得,纹丝不动。 而崔洵已然抬手扬出那条青色长鞭,任其朝李复衣倏然飞去,意图将其捆绑。 自己的剑收不回来,又知晓那长鞭会抑制灵力,李复衣不敢大意,匆忙拉开防御阵,挡下了长鞭的攻势。 见一击不成,崔洵又拈符纸抛出,待符纸燃尽,只余上面的篆书小字飘在空中时,他点上那些小字,任其附着于那支长鞭。 旋即,鞭身光芒大作,昨日里出自长鞭的刺骨冷风又呼啸起来,席天卷地,与李复衣阵法中的劲风相对抗。 花隐看了眼前面的宁萌,见她坐得笔直,双手紧绞在一起,俨然紧张至极。 收回目光再望向场中时,崔洵已然手执长鞭,飞身而起,向李复衣挥了出去。 ——几乎瞬间,清脆的崩裂声响起,防御阵寸寸破碎,四散炸开。 巨大的冲击从比武台处汹涌漫来,撞得结界与看台一并晃了几晃。 李复衣反应快,在长鞭即将触及到自己的前一瞬迅速后撤,又以周身灵力抵抗,才堪堪挡下这一鞭。 ……可他也因此被逼出了比武场划好的范围。 胜负已分。 近十余息的死寂后,四下里才爆发出一阵混乱的吵嚷,几乎将整个比武场掀翻。 有支持李复衣的人,不信崔洵一个新来乍到的无名之辈能有这般能耐,纷纷要求公开查验其灵力品阶。 有看不惯李复衣蝉联两届魁首的,见其吃瘪,恨不能跳起来欢呼,各个一脸爽快,口中骂骂咧咧。 还有两边都不站的,只顾着挨个给自己未能到场的亲朋千里传音,告知他们比试的结果,顺带吐槽两句今年看比试有多危险,险些小命不保云云。 花隐只觉得那些声音在不断远去,逐渐变得缥缈,变得恍惚,影影绰绰。 她的周围好像多了一层屏障,将她与四下的嘈杂分割开来。 她只能看见李复衣。 ……捂着心口呕血的李复衣,面色痛苦的李复衣。 曾被尊为仙门翘楚,剑道魁首,如今却狼狈到连剑都拿不回来的李复衣。 花隐以为,看见李复衣落败,她会满心畅快,满心得逞,爽到恨不能指鼻骂死他。 然而没有。 她只觉得幻灭。 好像发现自己偷偷摸摸珍藏了很久的宝珠,居然只是颗鱼目,发现自己辛辛苦苦劳作一整年,年底只得到了一张假银票。 她很难受,那难受甚至让她忘记了,她对李复衣落败有多期待。 愣愣看了好一会,花隐缓缓开口:“……崔仙师。” 崔洵回应得很快:“嗯。” 斟酌了一下言辞,她小心地问道:“可以将传音符给李复衣吗?” 举目向场上那蓝衣青年看去,对方身形微怔,似有不解。 可短暂的沉默后,他还是上前,在李复衣冰冷的眼神里站定,将手心的传音符和丹曦一起,递给了李复衣。 李复衣没有看见被丹曦压住的传音符,毫无防备地伸手接过。 听着四下里的嘈杂,他正要转身离开,却忽地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离他很近很近,近到几乎就在他身边。 对方语气平和,声线甚至称得上温柔。 ……温柔到他似乎能看见那张清丽的脸。 他听见那声音唤他:“……李复衣。” 心下震动,李复衣只觉气血瞬间上涌,脑中一热,眩晕感袭来,令他几乎站不稳当。 ……是她……竟是她? 她也在?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看台上望去。 只是,不等他寻见那抹身影,耳边的声音微微一顿,便又道: “如此废物,也配妄想成仙?” 第22章 与你无关 骂过李复衣后,神清气爽,花隐捏了捏手里那半月状的玉,这才想起宁萌。 往前一看,宁萌还坐在原地,愣愣地出神。 旁边的白绪微正与她说着什么,还小心地戳她的手臂,而她毫不理会,一副失了魂的模样。 花隐想了想,将隐身符一贴,默默传到她身边,把那法器放在了她腿上。 不等宁萌反应,她便传回了竹楼。 正要坐下歇会,屋门被敲响了。 崔洵已经换回了常服,站在门口,身上带着很干净的清爽气息,似是刚沐浴过。 见花隐开门,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开口道:“师父命我转告你,若要回乡探亲,今日便可动身。” 说着,他将两张新符递给她,嘱咐道:“此处距你家乡路途遥远,缩地成寸恐有限制。将此符点燃,在其燃尽前念诀,可暂解此难。” 花隐接下,点头道:“多谢神君,多谢仙师。” 崔洵嗯了一声:“早去早回,保重。” “好。” …… 花隐的家乡在宜州西边的一个小村子,名为余水村。 自花隐记事起,这个村子里便只有三十多户村民,百余口人。 后来有小孩出生,也有老人过世,有嫁娶的新妇新夫,也有外出谋生的姑娘青年。 及至花隐十二岁那年离乡,村里的人口依旧没什么变化。 似乎时间在此处停滞了一般。 如今回来,也还是同样的感觉。 一路从村口进来,沿途的屋舍与自己上回离开时并无二致,连那条总在树下睡觉的狗,都没有挪过位置。 时下正值四月农忙,村里人基本都整日待在田里。花隐走了一路,也没见一个人影。 她并未在意,只一心往家里去。 花隐的家在村子深处,原先是两间小小茅庐,勉强遮风挡雨,还要时不时东修西补。 后来她在洛阳赚了些钱,拿回来补贴家用,爹爹便修了两间砖屋。 此事一度在村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花隐上回回来时,村里人都说她出息,围着圈地夸她出息。 可他们不知道,她在洛阳,只是一位小小的绣娘,而她所在的绣坊,只是洛阳城中最普通不过的一间绣坊。 ……世人只说仙凡之别如云泥,却鲜有人说,人与人之间也判若云泥。 和村里其他人一样,花隐家中也有几亩水田,她回来时,就已经想到家里人可能不在。 所以,在敲门发现无人应答后,她便打算再去田里看看。 只是刚一转身,身后的门自己开了。 花隐愣了一下,回头往院中望去,发现院里并不见人影。 ……难不成,是爹娘带着阿妹出门时忘了上锁? 这么想着,她掂了掂肩上的包裹,打算将东西放下,再换身好劳作的衣裳,去田里帮忙。 许久未曾归家,院里添置了不少新物件——新的小推车,新的草棚,新竹篓。 还有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花隐没有细看。 她拾阶而上,推开堂屋的门,刚跨过门槛,一抬头,就见昏暗的屋中,站了一个人。 那人一袭白袍,身形高大,衬得本就不算宽敞的屋子愈发逼仄。 他双手负于身后,面向花隐,神色漠然地盯着她看。 心一颤,花隐只觉头皮一阵发麻,寒意顺着脊背攀上,呼吸几乎凝滞。 她愣了愣,反应过来后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赶忙踉跄着后退:“……怎么是你?” 对方站着没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脸张皇的模样,反问:“你我婚约尚未解除,我来替你照料家人,有何不可?” “我的家人,与你何干?” 花隐的心跳急促起来,手脚冰冷,双腿发软。她死死抓着门框,才不至于支撑不住:“我不是说了么?我不要与你成婚。” “在信里说算什么?”李复衣的脸色并无变化,语气却愈发阴沉了下来,“况且,婚约并非你一人之事,你想解便解么?” “我……” “婠婠。” 李复衣打断她的话,冷冷出声:“婚姻大事,乃是两姓联姻,并非儿戏。那一纸婚约上,也不止有你一人的名字……你,我,我的家人,你的家人,你可有问过他们是否愿意?” 花隐愣怔,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看她沉默,李复衣向前逼近过来,抓着她的手腕将她拉入屋内,反手关门。 门口的一方清亮日光被隔绝在外,屋中愈发幽暗阴沉。 李复衣的动作并不算粗鲁,可花隐还是被拉扯得磕磕绊绊,狼狈地跌坐在桌边的单椅上。 不等她反应,面前黑影沉沉覆来,李复衣双臂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了自己与桌案之间。 四目相对,他的视线细细扫过她的眉眼,又在她唇上停留片刻,良久,沉声问她:“你与崔洵,相识于何时何处?” 喉间发紧,双唇不自觉地颤抖,花隐努力了几番,才艰难出声:“……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 下颌被钳起,李复衣那张清俊的脸凑近了些,湿热的气息扑在她脸上,令她忍不住战栗,又避无可避。 花隐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极力躲他,抬手抵住他的肩,阻止他继续贴近。 可李复衣轻松便将她的手推开,反剪在她身后。 他又问一遍:“为何与我无关?又为何对我如此避之不及?是你与崔洵有苟且,还是那日在望云台,你听见了什么?” “……” 很早以前,花隐便听说过,修无情道要斩断尘缘,灭情灭欲,也早就知晓,有人会诛杀亲近之人证道,以图突破,早得圆满。 可她同样知道,此等邪门歪道,并不为修仙之人看好。私下里这么做便罢了,若放到明面上,即便登仙,也还是会被唾弃的。 所以她一直不敢承认自己听见了那些话,担心李复衣下手灭口。 从前不敢,眼下自己家人的性命也系在自己身上,她更不敢。 默默攥紧了手心,花隐咬着牙否认:“我与崔仙师不过有数面之缘,是你妄加揣测……” “还有,”她强迫自己与李复衣对视,在他阴冷的目光中颤抖出声,“你已经问了好多遍,我那日在望云台听见了什么……李复衣,那你来说,我应该听见什么?” 第23章 好婠婠……回家 很显然,在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李复衣脸上的神色有了一丝波动。 他盯着她看,眸光晦暗,薄唇抿成一条线,良久没有作声。 直至花隐忍耐不住,再次挣扎起来,他才将她的手攥得更紧,提膝抵住她乱动的腿,低头咬她的唇瓣。 花隐吃痛,挣扎地愈发厉害,可李复衣只抬手在她颈后轻轻一点,她便似被抽去力气一般,身体瘫软着往下滑。 李复衣松开她的手,拦腰将她抱起,将她按坐在桌沿边,掐着她的后颈,又吻下来。 体内的灵力被压制,一点点都使不出来……即便能用,花隐也不敢用。 ……若因她逞一时之快连累家中爹娘,那她真的会悔恨终生。 尽管眼下,她已经很悔恨了。 她恨自己的天真,恨自己被李复衣蒙蔽,也恨自己为何不能早些想到,李复衣会用家人威胁她。 她甚至还傻傻以为,自己以前从未说过家人身在何处,李复衣便找不到他们。 身体难受,心里也难受,她闭上眼,无声地流泪。 李复衣不在意她的眼泪,只桎梏着她吻得更深,辗转厮磨,浅浅啃咬,令她招架不及,呜咽出声。 不久前才决定与他一刀两断,眼下就在自己家中被他这般欺辱,她简直难受得想死。 可她不能死,也不甘心死……即便死,也该是李复衣死。 若她能杀了他……但凡她能杀了他…… 心下绝望,花隐的眼泪流得更凶,呼吸也越发困难起来。 她喘不过气,又不能挣扎,明明恨不能咬断他的舌头,却只能任他摆布。 ……直至李复衣缓慢地退开,颤着手捂住了自己心口。 花隐不知他为何如此,只见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呼吸急促起来,似是很痛苦的模样。 即便如此,他仍不肯放开她,单手紧搂着她的身子,与她贴得很近。 屋中沉寂下来,除去二人交错的呼吸,便只有穿过门缝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犬吠声。 良久,李复衣才重新抬眸,对上花隐的目光。 他额上冷汗涔涔,面色有些苍白,直直看了她好一会,才问道:“你一直不愿与我亲近,也是因为崔洵么?” 花隐说不出话来,只能冷冷看他。 李复衣还是没有给她解咒,自顾自地继续问道:“你体内还有另一个人的灵力……不是因为崔洵,那便是因为他?” 知道花隐不能回答,他也没有等她回答,只低头吻了吻她红肿的唇,又在她泪痕未干的眼尾流连片刻,嗓音里带上了几分沙哑:“我不愿为难你,婠婠……乖乖与我回去成婚,这些事我都可以既往不咎,好么?” 听闻此言,再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花隐只觉鼻头酸涩,喉间哽咽,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砸。 她感觉自己心里憋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闷痛至极。 李复衣默不作声地看着她哭,时不时凑上前亲吻她,却半句不肯哄她。 直至看着花隐眼中的抗拒一点点被泪水冲淡,变得麻木而疲惫,他才将她抱进怀中,低声抚慰她:“别怕,婠婠,我会对你好……此处穷乡僻壤,不宜久居,我已将你的家人送回京中……今后,我会替你好好照顾他们……” “……” 说这些话时,李复衣的语气又轻又温柔,若不看他近乎冷漠的神色,倒真似情人间的呢喃低语一般。 花隐被他紧紧压在怀中,感受着他身上那熟悉的檀香味将她包裹,鼻头一酸,险些又流下泪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如何与尧浮光或是崔洵交代。 她只觉得自己似乎刚刚走出阴霾,又被无边的黑暗吞噬,寻不见半点出路。 颈后有凉意漫开,身体的知觉逐渐恢复,可她已经没有反抗的力气了。 好半晌,她吸了吸鼻子,抹了把脸上的泪,点了点头:“好。” 听她答应,李复衣似是松了口气。他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压在她后颈,拇指指腹在她颈侧轻轻摩挲,低声喟叹:“好婠婠……回家。” …… 这一次,李复衣并未将她送回之前那所宅子里,而是直接带她住进了李府。 知晓花隐与自己母亲相处不来,他并没有安排她们见面。 把花隐安置到自己院中后,李复衣差人与刘夫人说了一声,便算了事。 不知是担心花隐做什么傻事,还是真的怜悯她的无助,接下来几日,他哪里都没有去,日日在她身边陪她。 修仙之人本可无需食宿,只是大多时候,他们自己维持着修仙前的习性,才会保留这些日常活动。 但这几日里,李复衣全然放弃了自己所有的休息。一日十二个时辰,他十二个时辰都在看着花隐,几乎寸步不离。 夜里她睡觉,他便在旁打坐。 偶尔她做了噩梦醒来,也会看见他盯着她看。 烛光昏黄,她分辨不清他眼中的神色,只觉得自己像黏在蛛网上的飞蛾,被他的目光紧紧缠绕捆绑,窒息又无力。 可她不敢拒绝,不敢躲开,更不敢骂他。 她只能在他温柔安慰她不要害怕的时候乖乖点头,假装看不见他毫无波澜,甚至带着几分冷意的目光。 ……到后来演得太熟练,她甚至能主动抱一抱他,像以前很久没见面,又忽地见他回来时那般,钻进他的怀里,抱着他的腰在他颈间轻蹭。 李复衣这样毫无感情之人,尚能面不改色地说他喜欢她。她一个真心喜欢过李复衣的人,还不能演得比他更真实么? 他想听,她便说,待他放松警惕,她总能寻到逃脱的机会。 况且,尧浮光给她的东西,她还未交还,尧浮光与她的约定,也尚未结束。 她猜测,尧浮光早晚会来寻她,最起码,他会将自己的东西要回去。 这么想着,花隐心中又燃起了几分希望。 ……只是她没有想到,尧浮光还未寻来,刘夫人便先来了。 约莫在花隐住进李府后的第八日,李复衣被青云宗宗主千里传音,召回了望云台。 他前脚离开,李夫人后脚进了小院。 花隐正在廊下的贵妃榻上斜倚着看花,忽地听见有吵吵嚷嚷的声音顺着园中小径而来。 她正想起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就见李复衣安排来照顾她的一位侍女匆匆跑来,气喘吁吁地连声道:“娘子,快些进屋去吧,夫人她……” 侍女话都没说完,便被人抓着头发一把扯开,按跪在地上,狠扇了一耳光。 扇她的人是个粗壮的婆子,花隐并不认识。 见那侍女被打得发丝凌乱,眼泪直掉,那婆子语气愈发不善:“贱蹄子,睁大你的狗眼看看,到底谁才是你的主子!” 眼看她又要抬手打人,花隐忙出声阻拦:“住手。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 另一个声音从那妇人身后传来,语气平稳,不怒自威。 听见这个声音,前面的侍女婆子们纷纷垂眉敛目,让了一条道出来。 而那出声之人自其间缓步走出,周身珠光宝气,雍容至极。 她稳稳站定,上下扫了花隐一遍,缓声道:“自然是教训教训这些掂不清自己分量的蠢货。” 第24章 你无需讨她欢心 若换做从前,花隐看见刘知书,必然畏惧又紧张,还要尽力讨好。 因为她知道,自己今后少不了要与刘知书相处,不能随着自己的性子来,不能让李复衣为难。 可眼下,她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眼下,花隐见到刘知书,心下的期待更多些。 ……刘知书不喜欢花隐,想赶花隐走,花隐也恨不能她立刻赶自己走。 若非家人还在李复衣手中,花隐甚至想当场与刘知书吵一架,逼她将自己赶出府去。 可惜…… 知晓她为何而来,花隐不再多想,打起精神,起身向她行礼道:“花隐问刘夫人好。” 刘知书没有回应,只慢悠悠地上前在榻上坐下,而后轻飘飘地睨了她一眼,问她:“你缘何在此?” 花隐平静道:“李公子留我暂居。” “只是暂居?” “兴许是,兴许不是,花隐但凭李公子做主。” “……你倒是会推脱。” “花隐不敢。” 刘夫人坐得端正,双手交叠在膝头,身上华贵锦衣在廊下的光影中泛着莹亮的光泽。 闻言,她抬眼看向花隐,颊边青翠的耳坠微微一晃:“兰若喜欢你,我本不该置喙。只是兰若性情纯良,自年少拜入仙门,便少问凡尘之事……” 说到纯良二字,花隐实在没忍住,眉头微蹙,握紧了藏在袖下的手。 幸而刘知书并未察觉她的不对,还在继续道:“身为母亲,少不得要多为他留些心,免得他受人蒙蔽……为了旁人的私心,做出耽误自己前途的错事。” 刘知书的语气并不凶悍,甚至称得上和善,可字里行间的暗讽,却是藏都藏不住。 花隐已经习惯了,闻言点了点头:“李公子仙途浩荡,自可平步青云,花隐也望公子早日得道飞升。” “是么?”刘夫人看着花隐,“可我听闻,兰若已有数日未曾回归仙盟,日日只陪你在此胡闹……” 她下颌微扬,秀眉蹙起,问花隐道:“如此懈怠,如何能早日得道飞升?” 花隐不卑不亢,顺着她的话道:“公子近来确实懈怠,夫人该多多督促公子上进,认真修习。” “我督促有何用?”刘夫人自嘲般笑笑,“此事该看你才是。” “……那怕是要令夫人失望了,”花隐也看向她,认真道,“花隐在公子心中的分量,哪里能比得过夫人……自然是夫人的督促更管用。” “……” 刘夫人被她的话噎住,神色一怔,盯着她看。 花隐虽已经不在乎刘知书如何看待她,却也不会在自己家人下落不明时过分闹事。 于是她只做乖顺状,低下头去,眼观鼻鼻观心。 作为李家的当家主母,刘知书自不会像宋娇一般蛮横无理,肆意撒泼。 面对花隐这幅似在明嘲暗讽,却又温驯恭顺,不好挑错的模样,她也不好真对花隐做什么。 斟酌片刻,刘夫人到底不愿污了自己的名声,也不愿因此与李复衣生出什么龃龉,便站起身来,淡声道:“罢了,我已好言相劝,你若非要纠缠兰若,我李家也不是总如此纵容你的……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想起那侍女,刘夫人又顿住脚步,吩咐随从道:“此女是长公子身边的人,待长公子自行处置便是,你等不得僭越。” 见下人们答应,她瞟向那打了侍女的婆子,平和道:“让她也打你一下,此事便算过去了。” 那婆子哪敢说半个不字,连连答应。 被打的侍女知晓刘知书素来忌惮自家公子,闻言也不客气,抡圆了手臂扇了那婆子一掌,而后跪下道:“多谢夫人为奴婢做主。” 刘知书没有回应,瞥了那侍女一眼,又看向花隐。 看了好一会,她才在众人的簇拥下拾阶而下,从小径上离开。 花隐久久没有动弹,直到那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园中,才缓缓松了口气。 她疲惫地坐回榻上,只觉得心力交瘁,烦躁至极。 明明心中知晓不必如此卑微谨慎,可每每面对刘夫人,还是不自觉地紧张。 ……她还真是没出息。 …… 怀着满腹心事沉沉睡去,梦里又是一片混乱。 再醒来时,窗外红霞漫天,映得满屋旖旎。 李复衣在窗边打坐,面容沉静,身形端正。他换掉了仙盟的盟服,着一袭绯红长袍,素白内里,暖色的霞光笼罩在他身上,平添几分矜贵。 从前,花隐最喜欢在他打坐时看他,看他专注从容,超脱于尘世之外的模样。 她很羡慕,也会暗暗地想,若有一日他成仙,会是怎样一番场景。 想多了,不免也担忧,他成仙后,久居上界,会不会忘记她。 都说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到那时候,也不知她还能再见他几回。 ……而这些,还不是她最担忧的事。 最令她担忧的是,她会随着时光流逝不断老去,而他不会。 待她变成脚步蹒跚,话都说不清楚的老婆婆,他还是这般意气风发的模样…… 想想那场景,花隐就觉得难受。 她也曾在清亮的月夜里,与李复衣并肩坐在山崖边,嗫嚅着说出她的担忧。 李复衣的目光久久落在她脸上,不知在想什么。 最后,他将她搂进怀里,托起她的脸吻她,说不会。 他说不会,待他成仙,他便设法为她塑灵根,亲自教习她修仙。 他说他们定能同往上界,享无边寿命,相伴永生,不离不弃。 花隐仍记得他说出此言时温柔的眉眼,远眺山河朦胧,月色婉约,不及他半分缱绻。 所以她信了。 眼下再想,她只觉得那夜山崖上的风格外冷。 ……寒意浸透骨髓。 默默看了李复衣一会,花隐撑着床榻起身,身上的轻纱长裙迤逦垂落,掩住了脚踝处的一条细细红线。 她慢吞吞地上前,在他对面的案几边席地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氤氲的热气中,李复衣收起灵力,抬眸向她看来。 花隐只作不知,长睫微垂,神色恹恹地望着那杯茶出神。 如此这般小片刻后,李复衣开口:“……今日是我疏忽。我已与母亲禀明,今后她不会再来了。” 目光从清透的茶汤上移开,看向对面容色俊美的青年,花隐愣怔良久。 好半晌,她摇了摇头:“不必如此。她会更厌恶我的。” 李复衣迎着她的目光,面上平静无波:“你无需讨她欢心,我自会护你无虞。” “是么?” 花隐勉强勾唇:“……我竟如此重要么?” 第25章 花灵 有时候谎言说多了,说谎之人本身也会分不清,哪些话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对面的女子面容清丽,肤白细腻,一双漆黑的眼眸不复往日那般明亮,似是蒙了层淡淡的雾气,看不清其下的光景。 她看向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又似乎穿过了他,落在了更远的地方。 李复衣从未见过她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他私下里也怀疑过,那日她在花廊中听见了他的话。可她惯来柔弱怯懦,又爱他如命,若真听见了他的话,如何能那样平静地面对他?如何敢在他低声下气给台阶时还那般强硬? 在李复衣看来,她真知晓他的心思,只会惊惧交加,落荒而逃,从此避他如蛇蝎恶鬼,而非漠然地指摘他不专心,转头又与旁人拉扯不清,还在他未能卫冕时对他出言嘲讽。 若她真听见了什么,他出现在余水村时,她应该吓破了胆,跪地哭求他放过他,而非端着一副贞洁烈女的架势,似乎被他玷污了一般羞愤不堪。 况且,那日他察觉到她气息的时候,那个话题已经结束了。 她一个凡人,五感愚钝,不可能听得那么清楚。 ……可她若真的什么都没听见,又为何总是流露出如此疏离又嫌恶的神色,似乎对他失望至极一般。 只是因为那日他与宁萌表现得太过亲近么? 心下多番猜测,李复衣沉默许久,才缓和了语气,认真道:“我对婠婠,自是怜而惜之,珍而重之,至真至切……无以复加。” 许是他足够恳切,对面之人的神色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她微微眨眼,目光缥缈,像带着香气的柔软轻纱拂过他的面容,最后聚焦在他的眼睛上。 四目相对,那双黑眸中的雾气并未散去,反而在她眼尾洇出了朦胧的水光。 她勉强勾唇,颈间的线条绷紧又放松,轻飘飘地开口:“……我知道了。” 说完,也不等李复衣再开口,她又缓慢道:“我想见一见我阿妹,可以么?” 原本李复衣不该同意的,可他迎上花隐略带泪意的双目时,又鬼使神差地改了口:“……好。” …… 花隐的阿妹名为花灵,二月底方才满七岁,尚在不懂事的年纪。 她不明白大人之间的恩怨,只知道有日随娘亲从田里回来,见有位年轻俊朗的仙师上门拜访,说他是家中阿姐的未婚夫君,要带他们到洛阳城去。 洛阳城,花灵听说过的,是个仙境一般的地方。 阿姐说,那里的人会用金玉建房子,会用牛奶填满汤池,高门大户的一场宴席花掉的钱,他们要不吃不喝攒一百年,贵人的一支发钗,便能买下整个余水村。 从她第一次听闻这个地方时,她便对其心向往之。 可娘亲不允许她随阿姐一起去洛阳城。娘亲说她还小,会给阿姐添麻烦。 而眼下,她居然也可以梦想成真了。 ……只是奇怪,听完那位仙师的话,爹娘却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瞧着并不高兴。 而他们到洛阳城后,也一直没有见到阿姐,每日只能在一处空旷的大院中待着,等着人送饭菜来。 直至今日。 眼下,听闻自己终于可以去见阿姐,花灵开心极了。 她被带到了另一处院子,有温柔的阿姐为她沐浴熏香,穿上崭新好看的衣裙,梳了齐整的双髻,而后将她送到了一间阳光明亮的屋子里。 安安静静等了好久后,屋门边终于传来了吱呀一声轻响。 花灵抬头看去,正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二人对视片刻,那人才反应过来,快走几步上前,在她面前蹲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阿妹!” 上回见家中小妹,尚在结识李复衣之前。如今再见,竟在如此情境下。 面前黑瘦矮小的姑娘穿着并不适合她的浅色小裙子,微微发黄的头发被紧束起来,稀稀拉拉地贴着头皮,毫不知自己的局促,正满脸欣喜地张着双臂要花隐抱。 花隐鼻头一酸,险些又落下泪来。 她将小姑娘搂在怀里,抱紧那因常年劳作而纤瘦的身体,轻抚她的后背,小声安抚:“阿姐来了,阿姐来迟了……” 小姑娘不知她的难过,只为能见到她而高兴,哼哼唧唧地与她讲:“阿姐,我好想你……我等你好久,为何今日才见我……阿娘与阿爹也很想你……” 花隐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摸摸她的小脸:“……是阿姐的错……阿姐连累了你们。” “阿姐没有错。” 阿妹不明白花隐为何说这种话,从她怀中挣出来,眨着眼睛看她:“能见到阿姐,阿灵很开心……可是为何爹娘不来呢?爹娘日日都在想着阿姐的……” “……” 每一个问题都踩在花隐的心上,令她无奈又愧疚,还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深吸一口气忍了忍,花隐看着面前乖巧的小姑娘,努力挤出一点笑容:“还不到时候,再过几日……再过几日,我便去见他们。” 花灵努了努嘴,不明白为何,却还是点头:“好。” 花隐摸摸她的发髻,拉她到桌边坐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又一次抱了抱她。 小孩子的身体总是更暖和些,这么依偎在一起,花隐冰凉的手脚终于找回了一点温度。 屋中静谧,无人打搅,姐妹二人一并安静了许久,她才依依不舍地松开花灵。 看向小姑娘黑亮的眸子,花隐收起思绪,认真问道:“爹娘近来可好?可有病疾?你们可能吃饱穿暖?” 小姑娘不会想那么多,见花隐问起来,她便乖乖一一作答:“爹娘皆康健,阿灵与爹娘住在一间大院子里,日日有人来送食饭……很香,阿灵喜欢。” 花隐一愣:“大院子?怎样的大院子?” “就是……大屋子,有很多树,屋子前面有秋千……” “秋千……” 小姑娘使劲点头:“嗯嗯,红色的,系了很多红飘带,好看极了。” 花隐想到什么,忙问:“那屋中,是不是有……” “婠婠。” 门口冷不丁传来一声轻唤,打断了她的话。 心一抖,她忙抱紧了怀里的小姑娘,警惕地看向来人:“才不到一刻钟,你不能食言。” 那人对上她的目光,又看了眼被她紧紧搂着的小女孩,眸中暗色浮起,又很快消失。 他缓缓道:“并非我有意搅扰,只是……” 顿了顿,他继续道:“有人要见你。” 第26章 能帮我一个忙吗 与阿妹交代了几句,花隐一步三回头地随李复衣出了门。 她前脚离开,后脚便见有侍女进了屋,应是要带花灵回之前的住处。 方才与花灵说话时,听她说她的住处有系着红飘带的秋千,花隐猜测,他们应是住在自己住过的那所宅子里。 ……只是可惜,没能再确认一遍。 但无妨,既然今日李复衣能松口,那 “母后,您多用一些,这道水晶虾饺是那位新来的属地厨子做的,很是不同寻常……”太后神色冷淡,皇后却是越加殷勤地服侍她,亲自伸筷子为她布菜。 她知道唐正让她来的目的是想她们之间的关系能缓缓,她不能适得其反,自己和唐妈妈关系没好起来,反而让唐正和唐母的关系变差。 首先,秦焱的天赋放在那儿,帝国高层恐怕早就把他当做,下一任帝君重点培养,他的将来不可限量,跟他为敌绝对没有好处。 终于,黑色的光柱吞噬了狂炮和周穆,两人到死都不知道是谁下的手。 “皇后去了?”林媛微笑起来,果然自己猜对了皇后的心思……白秀薇今日来此地求见皇帝,必是皇后要有所行动了。只是不知皇后准备怎么唱这出戏?只求她别太和自己过不去了。 克罗索睁大眼睛,冷冷的看着天花板,此时天花板已经被男子巨大的身体撑破,正好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 09原本处于尴尬境地,换做别人早就灰溜溜逃走的金昀畴,竟然在秦焱和林凌郎情妾意时鼓起掌来。 王默沉默了,他不是因为萧碧亚的算计而感觉震惊,而是他又想起来了凌儿和银铃。她们难道真的就这么死了吗?真的就这么离开自己了吗? 秦天不想再重蹈空岛的覆辙,如果任由老百姓们自己去抢阳光,那么阳光又会陷入不够的局面。 “我还就不信了,有几率出现是吧?我画你个几百张,我就不信我运气那么差,一次都没有!”唐三较上劲了,拿出一大叠空白的符纸,一张接着一张画了起来。 尤其是看到刚才视他于无物的人,现在对着邹涟烟却是一脸乖萌,更是让她觊觎吐血。 艾莲看着干干净净的叉子,俏脸布满了仿佛能滴出血一般的红晕,然后再压开一块草莓蛋糕,缓缓的送入嘴中,也不知道是不是艾莲的错觉,她吃到了另一只味道,无比甜腻的味道。 她现在这样情绪非常激情情况还算是好的,虽然她比较激动,那明她是在生气,如果要是一言不发,那就严重了,所以我现在只要是打开她的心结的话就算是把她给搞定了。 “手下?”兰琪也想起来了,之前八神庵的体内出现了一道白色的残像,那个残像自然就是神乐千鹤了,配合神乐千鹤的零之础技,布下了阵势后,才能够让八神庵轻而易举的使用出掏心手那一招。 猜测最多的是王子宸发现了一艘沉船,在沉船里发现这批夏代青铜器。 “咳咳。”盖伦被七夜扇动的灰尘呛了一下,泪流满面的看着消失在眼前的少年,连掉在地下的塑料袋子也不捡了,慌不识路的逃跑着。 “高亚男要去,我怎么能不去。”姬冰雁深深的看了一眼高亚男,不知为何觉得心很痛。 那石壁突然震动了起来,上面的尘土好似雨幕一般落下,盖的瑛子和唐三灰头土脸的。 第27章 宁做凤尾不做鸡头 虽不知李复衣为何如此大发善心,但将花灵留在身边,花隐心中确实踏实了不少。 可令她不解的是,尧浮光始终没有任何要来寻她的迹象,似是将她这个人忘了一般。 而他给她的法器与符箓,还都在她身上,心口与手背上的印记,也并未消除。 想到那日宁萌说,李家权势大…… 花隐琢磨着,兴许尧浮光也 这还不算,宁渊大概探测一下,不是很强呀,看不太透,但也就天尊那样。 “什么!新一代的火源!难倒这火狱的主人就是……?”凤凝震惊的看着凰德说道! 良久,他才默默的向家走去,广场上的一串串脚印,也渐渐被落雪掩盖,仿佛这里从未发生过什么一样。 求生的本能,让萧鸿有着源源不绝的动力,就算偶尔有一两道身影能追上他,也会被他给击退。 再就是仇坤,楚岩猜测,现在的仇坤多半都不是全力,很可能也是超过千万以上。 森林深处,吼啸连连,声音直冲云霄,震人耳膜,那是恐怖凶兽发出的声响。 “战少,你知道上次是谁把你揍晕的吗?”一位青年神神秘秘的对战无双说道,此人名叫南宫云,一身青色劲装将他包裹的曲线朦胧,站立不动不用化妆,完全就是一根绿意鲜活的细竹竿。 不知怎么回事,长发男的话让我很不爽,很不舒服,明明我跟夏娅就没那回事儿,其实完全不用理会长发男的话?可是为什么我的心里还会不舒服? 两人竟然旗鼓相当!围观众人面面相觑,膛目结舌的看着这一幕,战无双一位四阶灵者竟与七阶高手打成平手!这实在不敢想象。 因为现在血河已经和楚岩是一艘船上的人了,而楚岩和宇宙又是一伙的。 卢象升没好气的说道:“怎么你也想留这个发型,老夫去和陛下说一下,给你专门弄一个。”不加掩饰的厌恶。 义体体内是没有血液的,各种器官什么的都是模拟的,完全不会有实质性的功能。 恶灵龙庞大的身躯,遮天蔽日般向着广场扑击而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就在下一刻,它将撞碎广场上存在的一切人或物。 闻言,伊恩悄悄的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看样子,他终于把这个大帽子给摘下了。 突然,眼前的象牙消失不见了,山洞里原本该有的光线变得暗淡起来。 光是一个麻的需求量就非常的大,当然也可以大量种植香蕉树,这个可是非常好的东西呢。香蕉可以制作香蕉干,树木可以用来抽纤维制作卫生纸或者麻绳。这些都是极好又格外廉价的材料,最关键是在南方用处很大。 普绪赫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对着斯诺伯格,反而认真的注视着屋子的一个角落。 虽然在原著里他最终还是被识破了,但是星刻觉得还是稳一点好。 “二哥,你最近太忙了,所以没有太注意,那个……那个大鹏金雕下界来对付他们,还有,黑龙也是和黄龙亦是,在捣乱,他估计是不想让人利用吧。”转轮王说道。 因为他内脏还没有完全修复,所以,他的饮食起居都是雷哥安排的。 而到了尊者坐镇的城池,却是不得不下来。因为尊者的手段非常,如果黄雀如此堂而皇之的飞入他们的领空,也许会被发现也说不定。 第28章 阿姐也看不见我吗 宁萌的回答令花隐很失望。 她叹气道:“我从未见过如此粗制滥造的法器。” 花隐抿了抿唇,最终点头:“崔仙师的师父不喜繁琐,也是情理之中。” 闻言,宁萌又瞥了那手镯一眼,勉强认可:“也是。仙盟大比那几日,我见过那位宗主……瞧着确实清心寡欲。” 花隐知晓尧浮光的身份,总觉得这么暗地 一串鸟鸣清晰的传入众人耳中,绿油油的森林里散发着雨后特有的清香味道,使人闻之便是精神大振。 炼神殿那边开始运作起来,情报部门又开始忙起来了,五叶真人被挂了传音符,顿时被忽视了。董占云此时正在回去的路上,没多久他就来到了万化宗。通过传音符,董占云联系上吴然。 骨矛抛飞,那骨王大笑一声,体内的魂力化作洪流,冲天而起,在半空之上化作了一条魂力洪流。 “我正忙着抢购……,那是我的……混蛋”曹清仿佛正置身于千军万马的混战之中,每句话都显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张暴风符,正是崔封从秦依项的储物袋中得来的,他趁着丁萱慌神的一瞬之间,出其不意地抛出这张符箓,一举将面前的十数名筑基期大修笼在暴风符效果的范围之类。 晚上八点钟左右,陈宁等一行12人来到日照县城,在万花楼窑子铺对面的“好再来”饭馆要了一个雅间吃喝起来。 “从他对你说话的严肃神情来看,对你应当是有重要安排,今天晚上他们几人的会议应当与此有关”蒋百里分析道。 “这些都是费良言说的吗?”师意有点不相信刘灵珊说的紧接着追问。 浑身上下全部淤血,并且身体上出现了一个个狰狞的大鼓包,不断的在皮下游走着,辰逸紧咬牙齿,牙缝之中都是不断流着血,只有他知道自己,现在的他,只有外界有一丝一毫的打扰,必定爆体而亡。 “你也不怕大风闪了你的舌头,还说我在你的实力之下!你是什么级别?”此时的火超也是一脸的不以为然,就他以为刚才那就是秀林的最终的实力!不然的话,他为什么不使用呢? “哼。”慕容凌天冷冷一哼,唇角扯出一丝冰到极点的冷笑,他当然知道那个凌瑞与靖王是对立的,也知道,那个凌瑞太过狡猾,但是现在,他却没有别的选择。他只能去找他合作了。 “那是自然,你跟本王一起,那就是最完美的结合。”靖王殿下听到她的称赞,唇角的笑不断的漫开,一脸的得意。 沈云迟的眼睛时不时地就在凌正道身上打量,看那模样就知道,他这是在看笑话,想看看凌正道被自己妹妹收拾的有多惨。 不过魏易好歹获得了药尊的传承记忆,隔三差五和朱翎儿切磋交流一下还是可以的,倒也给朱翎儿提供了不少灵感,让她的炼丹术更上升一个台阶。 忍痛的降下车窗,扬手将ipad丢进旁边不远处的绿色垃圾桶内。 过于张狂了,为此y度联邦政府也是很想针对一下不听话的辛赫家族。 百画没有笑,但不知不觉的,脸上的冰冷似乎融化了,动筷子的时候也变得更加随意。 东风创始人叫顾辰,可惜不是城池的城,否则杨过真怀疑他后面会不会写出一句“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这样的经典语录。 第29章 脱身 夜色浓重,远远望去,原先的住处已被滚滚烟雾笼罩。 花隐仰头看了眼那约莫一丈高的墙头,又往四周看了看,发现并没有什么可供攀登的物件。 无奈,她只能拉着花灵的手往回走。 此时已经有人被惊呼声唤起,忙不迭地从屋中冲出来,衣裳都顾不得穿,就往花隐的住处跑。 花隐和花灵只能将路让出来, 但直到听到‘老末’这两个字,他们却全都放下心来,甚至有些激动。 “杀场勇猛,身先士卒,且待兵若子,深得众兵士喜爱!”王破虏说道。 被石门子那座破木桥阻挡,不能前去支援的肖飞,气得直叫喊,等过了今天,老子让你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然并卵,金州大道北面的救援部队处境还是很不乐观。 “什么奖?终生成就奖?”我嘴角抽搐两下,已经明白肯定是宋菱娅搞的鬼,但学生会是人家的地盘,我再不满也不行,毕竟我还有事情要做,只能忍了,没好气的问道。 周教授等人都不是第一次出来考古了,每一次出来最少都得十天半个月的,很多地方都是这种荒无人烟的地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所以出来的时候自然会备足各种生活所需用品。 “嘿嘿,有老大在,死不了。”张海跟孙坤打了个招呼,赶紧追随香雪海他们去了。 无论冷寐影还是风天澈,他们的心性都是无比高傲的,正是因为他们的高傲,所以才让他们在进入缥缈仙府的时候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 到那时,他就跟神族算是联系在一起了,神族存在,他就是打仗的工具,神族不在了,他就会被猎杀。 “这种事,自然是一半要算计,一半看天意了。”聂风华的话模棱两可,好在锦儿也不会深究,便就这样敷衍过去了。 宋子期点头,“一转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亏得老侯爷以前那么心疼他。蒋沐绍这人,没有一点知恩图报的心思,总觉着所有人都欠了他。 就是因为这,姚铁从此便轻易不会再到喜子家里去,跟喜子渐渐也就疏远了。 我只是没有辜负队友的信任,把他们为我建立的优势再带给他们。这种你帮我,我帮你的循环模式,才是赢得比赛最好的方法。 “他不仅实力超过段擎苍,更是龙魂的创建者,是我们如今的头号敌人,龙帝!”军官语出惊人。 眼看着他们一个一个走的越来越近,林远也仔细的盯着他们思考对策。 这可把彭国威给气坏了,又连续扔几个轻巧的物品,但都被郑毅一一躲过。 冷若冰则在那些照片上,流连了好久,最后还问了李尧他这鱼那里钓的。李尧和她说了地址后,她听了不由暗自咋舌。 一步步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奶奶走去,忽然屈膝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奶奶面前,林暖暖目光呆滞的看着前方,似乎并没有看到叶酌的到来。 当然除了对自家储备球员的自信外,真正让米兰球迷高枕无忧的是AC米兰第二轮的对手塞瑟纳。 不过王楚歌并不打算告诉他们真相,他就回了两字:“秘密!”随后扭头看向别处。 这个不能怪李星辰,要怪就怪原主李白,因为原主李白,真是一个没有创意的人。 安伯尘刚一触及神像的双眼,只觉一股妖魅之气从中散发出,神像似乎活了过来,朝向安伯尘咧嘴而笑。 第30章 他在等你 一行五人往电影院去,她们也没迟到,但影厅就是一片黑。一走进去何媛就松开了枕溪的手,这一松,枕溪就崩溃了。 “曲解?”伊戈尔愣住了,从这句话他可以听出来,卡迪第这个力量还有着自己的见解。 在戏台观众座位上,有一位老者,还有一个年轻人,坐在那里非常的安静,看着戏台上的罗晴雨,在那里唱着戏。 知道这次系统会抽选樰婴的稿件,众人都很紧张,都怕自己成为那个被逼死的翻跳。只有祈祷系统网开一面,放樰婴顺利进入蓝门让她自己跳。 哀子;“这次我一定要进黄门,我先去试试运气,你们等着。”说完她便走向黄门,片刻后又从红门走出来,对众人说;“导播室交给你们了。”哀子这次又被乱改至红门。 随即,那三道金光在空中化作了一条龙、两只虎,齐飞而起,在空中往太岁神背后的诛仙牌而去。 整整一个下午,乐歌都沉浸在幸福之中,面对既熟悉又陌生的蛔蛔,仿佛梦境一般奇幻瑰丽。 暴冲者的冲撞还造成了火焰效果,火焰将濒死状态下的玖老师和蛔蛔彻底烧成了灵魂形态。 枕溪拿走那张纸,悄声去到了和她们同一楼层的另一边,几乎和她们房间在对应位置的,现在属于米未和周舒窕的寝室。 邓光荣说完又走了过去,听到他的话后,大家连忙跟上,前后穿过了水幕。 “风无情,你是不是,准备结束了眼前的安静生活,你不是说过,还要等一些日子才出手吗? 此刻,李萧凡只看到南宫无敌那个家伙,被揍得一脸鼻青脸肿,连还手之力都没有的趴倒在地上。这是不是意味着,在自己出手的同时,童红也已经打败了这个家伙呢? 我欣然一笑,“我相信你不是这种人。”我安顿好月棠,叫她在屋子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声音若鬼哭一般,若有人听到,绝计会被吓得半死,还以为是鬼怪出现。 人民币升值,对现在的欧美来说其实也算是希望看到的事情,是以日元升值、同时中国央行持有日元资产、对决日本当局,可以说是时机合适。 的关联,却万万没有想到,风尘,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并且,问了一个,风河几无人知晓的问题。 郑锦说完,气哼哼的告辞而去,元剑锋双手扶着阳台的把守,久久沒有动作,良久,他发狠似的双手猛击栏杆,但强自忍住了想要高声喊叫宣泄的欲望。 这一夜星空很好,抬头可见满天空的银星,忽闪忽闪的,一轮明月挂在高空中,散发着皎洁而清寒的光辉。而那一抹月光,在付公馆的灯火下,显得格外暗淡。 这种时候,什么面子之类的东西,吴轩觉得他可以不需要考虑了。 守在一旁的李管家连忙向前一步,像安慰孩子般拍了拍太子的肩膀,摇了摇头。 瑾瑜皱眉,转眼看向紫宸紫月,见他们也是一头雾水,不由得抓了抓头发。 摄像师正好抓到了陈贺的镜头,无需再进行剪辑,这种搞笑的效果就出来了。 正如安阳一样,五河士织也是第一次完完整整的简单空间震的形成了爆发,同时还有那恐怖的威力。 现在的远坂家在这里的能量可以说是大的出奇,虽然对于魔术师什么的完全起不到什么作用,但是在世俗方面,却方便了不少。 “就算我死,我也要让你在医院躺上一段时间。”苍蓝强忍着右手甚至是整个右臂的疼痛,她呲了呲牙,依旧硬着头皮向前走去。 镜头下,杨宓和BABY两人的形象有着天壤之别。一个干净的近乎一尘不染,而另一个却脸上沾满了泥水,浑身的狼狈。 还好初代火影抛弃成见,及时出手相助,才让泷忍村得以幸存下来。 海军们听到罗的话,纷纷喊道,他们看着多弗朗明哥那冷酷的侧脸,知道后者根本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当下心就慌了。 本来得知宇智波富岳安全归来,宇智波炎还有点释怀,正打算和另外两位长老交谈,推荐他当族长。 shi冷的雨水还在下,琉璃的尸体就永远的停留在了这一刻,现在没时间埋葬尸首了,也许等宇智波富岳来到这里母亲的尸首已经变成一堆白骨。 叶青总觉得叶金兰的低调与被自己额上的守护灵力杀死的那人有关。 当时余睿痛心疾首,想办法把自己的观点传递到了老板陈今的耳中。 傅谨川淡淡往后视镜睨了一眼,乔倾夏正好弯下腰,只瞥到她的一抹粉色衣角。 “回,回三皇子,侧妃娘娘已经有两月有余的身孕了。”另一个御医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道。 就没见过这么任性的公司,换做别的科技公司,这么重大的时刻铁定的卖力吆喝,做足前戏。 她现在不想恋爱,何况像傅谨川这样高高在上的人物,更不是她能招惹得起的。 虽然仓促,她的背依旧挺得很直,从骨子里透出来一股说不出的傲气,洁白的裙摆上染着斑斑点点的血渍,让人看了有点不忍,心底莫名生出一些心疼。 试成想,哪个皇帝会容忍别人说他下面不行?这种致命的把柄除了灭口之外别无他路。 “平王府那自然是平王最大。”连平王妃都要退后一射之地。唐玥言辞凿凿,屋内烛火通明,佛像捏着印慈悲众生,而她面前的人,一如佛像,亦非佛像,慈悲却也心狠。 “清挽,不要管我,帮我带大哥走,求你了。”浅落在看见顾清挽出现的那一刻,她的心里就松了一口气,泪眼朦胧地双眼顿时出现了希望。 第31章 交给崔洵 花隐不好拒绝崔洵,又想着爹娘跟着她奔波,必然疲累,眼下说不准休息了,于是答应下来。 崔洵拿着烛台走在前面,花隐跟在后面。二人一并下楼后,他将烛台递给了花隐:“去吧。” 看了眼安静打坐的白衣神君,花隐应下:“好,多谢崔仙师。” 崔洵颔首,转身上楼去了。 花隐深呼吸,理了理思绪, “阿维,摄政王大人找你。”嘉迪雅的一句话便帮阿维解了围,然而当嘉迪雅领着阿维走出人堆时,阿维才得知布莱德利真的有事情要见阿维。 到第五招时,风无声的胸前、手臂、手掌等部位,全部都是被雷战的风雷指力扫中。 “马铃薯佣兵团吗?虽然听上去很滑稽,但是有很多听上去很厉害的佣兵团却做着很滑稽的事情。”南格斯说到。 那些人都受了伤,但都没有伤脚,这也是林羽故意为之的,不然还要送这些人回去。 “可恶,如果不是这手铐,我就跳下去了!”杨冲双手挣扎,发现将自己体内的原力封锁,并且牢牢的拷在车子后方的手铐纹丝不动。 将均呆呆的看着喘着粗气的苏易,而后脑海之中的回到了刚才的那个瞬间。 强大的气机冲撞引起了封印结界的悍然反扑,两股能量冲撞在了一起,难分胜负。 黎上景对着慕念优柔柔一笑,也钻了进来,伸出手,把慕念优揽在怀里。 原因无他,被破开的储藏室里的东西,大部分在接触到外界的空气之后,马上就变质风化,明显不是什么高级的玩意。 三次之后声音断绝,不仅如此,天空中属于五彩神鹿的力量、远古道尊印一并消失,好似魔君出手打断了一切。 甩了甩脑袋,苏筱妍嗤笑一声。以前不怎么明显,现在那种想要摆脱苏家的感觉越发的清晰了。 一番好言相说,却是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台上的比拼还在继续。 虬龙真君最是能够动手就绝不比比的最佳典范,当即也不征求星穹真君的意见,之后一掌探出,当即朝着那个紫色囚笼抓了过去。 此后,化蛇部落有不甘心之妖怪,向讹兽部落开展了报复行动,杀死了不少讹兽。 路过秦老经常摆棋摊的那个地方,杜聪停留了片刻,而后悠悠一叹,这世道他越看不清了。 台下的观众一边看着面前的大屏幕,一边听着两名主持人的解说,就越来越紧张起来了。 当然,随着这次药王殿使者灰溜溜的无功而返,昊天皇朝的名声越发响亮,玉皇教越来越得到世俗之人的认可,信仰玉皇的人不断地增长,信仰之力得到极大的补充。 不说别的,封神榜还在张昊天的掌握之中,就是在他的掌握之中。 因为网络延迟而被“海洋之灾”三连杀,灵感地球人队虽然有所抱怨,但由于比赛还在进行中,所以在场的工作没有对此做出过多的回应。 随着时间的拖延,叶枫体内伤势更加恶化,让叶枫不得不停下感叹,将仅剩的精力放在运转功法,压榨自己最后的潜能,让自己保持清醒。 灭罪佛号一声,手掌上亮起耀眼的金光,往范仁的脑门上轻轻一拍。 声音一阵一阵地响得惊心,残魂四处张望着,见到满地残尸又吓得直打哆嗦。 又是一声清脆的钟响。一阵阵音浪以那透明佛钟为中心,飞速的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第32章 她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作为一名还算尽职的雇工,东家说不能走,花隐便没再多坚持。 毕竟他愿意助她安置父母,她已经感激不尽了。 默默起身,花隐上楼去寻崔洵。 崔洵正要出门,见她上来,一副神色黯然的模样,便顺口问道:“我即刻动身,你可有话要我捎带?” 花隐一愣:“仙师已经知晓了么?” “嗯。师父方 黎兵一边抚摸她的秀发,边将在交通岗处,看到她车子一事以及上山后听到她的肺腑之言全部讲出。 北见歌见着这一幕,心里也明白,君上此刻的震怒,因为这些人都是君上的亲信,而……这并非是君上在成名之后,培养出来的,而是曾经效忠君上的家族,后来君上全族被满门抄斩。 至于周山?倒是将气息收敛的很好,这让王昊颇为意外。不过,对周山太过熟悉的王昊,还是看出了一些端倪。 两人欢畅的笑着。陶洪志觉得自己这个职业一向受人白眼,如今听到有人由衷的佩服这个职业,他那自卑了半辈子的心,在这一刻终于迎来温暖。 对于人族来说,力同样是强大的手段。相传,远古时期,有强大者,以力证道,以肉身证道。 这已经是尖嘴猴腮的男子第几次吞下参片了?每一次吞下参片的效果似乎开始越来越差。 “大叔,您别误会,我们是为它而来。”黎兵指了指柴房后,盯着面前这位老汉,现他的泪水在眼睛里打着转。 魔君传承被取走,脉海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连通道似乎都被彻底封印。 卖饵块的阿姨的这句话,顾左城听得很是开心,所以并没有说话,而是沉默着,开心着。 水印广告测试水印广告测试莎拉波斯她们可谓是考虑的非常全面,可是她们不知道的是,她们的计划早就被晨曦洞悉了,怎么会取到什么效果呢? 赵天刚脸成猪肝色,没想到夏诗瑶会如此不给面子,当众打他的脸。 江南山和蔡瑶夫妻俩看到这一幕,也都暗暗心惊,想起了叶天那修长身影,看上去弱不禁风,他武道修为真的有这么强? 叶天炼制护身符和归元丹完毕,虽然两天两夜没有休息睡觉,但他没有感觉到丝毫困乏。 苏蜜对于这个职业是有偏爱的,曾经的他们保家卫国,雪山与风雨中的挺拔身影,边疆或战地里的誓死守卫。为国家人民筑起一道永不倒塌的防护墙。这些都是能轻易令人动容的。 苏蜜觉得此刻马德祥盯着自己的样子充满着算计,十分不喜。“客厅那边不是有橡皮艇和别的水上交通工具的钥匙吗? 不能像同龄人买玩具,不能肆意的玩耍,甚至好几年才能有一套新衣服穿,家里几乎半个月才能吃一顿肉,经常吃的都是那种几毛一斤的白菜。 自己因为把钱都给了许薇只能吃老干妈拌饭,没换来许薇的真心却换来的是欺骗。 这个侍卫显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在看到夏天的时候,没有任何的慌乱。 虽说心里不舒服,但想着对方说的,事成之后,会帮助自己得到想要的一切。 我和刘鑫对望一眼,不得不对高师傅的化妆术佩服得五体投地,但我们是要把这具尸体‘送’给陶雄。 机器脑的进度一直在50%前徘徊。他的感觉更强烈了,或者说是一种预兆,一半的时候会发生点事情,或许是谜底的揭晓,或许平淡无事……他不知道。但多准备点钱。有钱能使鬼推磨不是? 第33章 你若喜欢,可以摸摸它 虽然这些人都是暗夜派的人,是修炼者。但是,他们的修为极低,对苏天浩构不成任何的威胁。 监狱内部加工场分为好几个部分,有加工石料的,还有木家具加工,这些比较费体力的工作,就由年轻的犯人来干。 “你父皇要留下她,我能有什么办法!”荣贵妃恨恨地咬住了红唇。 青葙见安笙被放到床上,忙将杵在床边发愣的陆铮挤到一旁,自己扑到安笙面前,将安笙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宋思甜从一个角落,有些怯生生的走了出来。在见到张天昊以后,仿佛是受到了无尽的委屈。哭着扑到了张天昊的怀里。 此时,在长达一年的时间内,他夜以继日的吸收信仰之力,已经将修为提升到了人果境后期巅峰。 顾安雅没急着回答红姨娘,而是先叫身边的人都退下去了,然后,拉着红姨娘去了红姨娘的卧房。 电视上人们看着这几架F15,这几架美国空军的骄傲,却像被人耍猴一样戏耍。这场面全世界都看的清清楚楚,时间越长一分种,越是一种超强的广告秀。F15的价值就越不值钱。 次日,他将作出的决定告知了柳震山,答应交换了,但提出了一个条件,交换要在京城进行。 更多的时候,世子都是淡然的,沉默的,犹如高高在上的神祗,带着淡淡的悲悯与嘲讽俯视着众生,他人的悲喜哀怒并不能让他动容几分。 “没事,没事,我没事!”李云枫运转功法,才勉强让自己脸色好看了一点。 丁立这会指挥一哨人马从山上下来,一面安排那些降卒,一面亲自接见了切里迷和羌万花,这二人安心之后,局面就更加稳定了。 “有毒?”夜妃和白素素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恐惧,这些蠕虫的粘液有毒的话就太可怕了,这些蠕虫一只喷上一口毒液,神仙也逃不了吧? “杭董,想收回阿里的股份,恐怕还需要你协助一下。”马画藤再次联系杭雨,商谈合作的事情。 沈妙芙十分郁闷,她觉得自己还是有优势的,比如身材更性感一些。 那种感觉就好像臭师兄在吃她的水蜜1桃似的……直让韩翎芳心中阵阵娇羞难耐。 众人感受着瞬间扑面而来的无尽灵力,众人心头的震惊更是无以言表。 冷奕传音之后,逍遥游的身法发动直接追向了那把飞剑,就在飞剑距离天兵的方阵还是二三十米的距离的时候,冷奕已经站在了飞剑之上。 在找大牛的路上,他们看到在山顶通往山下已经被开辟出了一条路,在路上不断的有着汽车驶向山上。 “不能犹豫,我们五人爆发最强之力,联合一击!”黑暗血魔族的武者说道。 如果两个级别相当的龙头遇到该怎么称呼呢?这也很好办,谁加入龙炎的时间早,谁就是龙头。论资排辈在夏国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即便是龙炎这样的单位,也不能免俗。 陈扬怒了,他不能再挨打了,今天必须要拿眼前的这个光头男子出口气。 在这砂砾中,不时可以看到旧日痕迹,五年前它们还大都是色彩斑斓的建筑,现在则是埋在杀下的废墟。 在他对镇魂凝体丹的认知当中,从未有人自身服用过这种丹药,一般都是为了控制某些敌人。 见他一直死死的盯着前面的黑暗处,琳儿的脸上全是疑惑,见许久对方都没有下一步动作和语言,她轻轻的用一根纤白的左手食指戳了戳他的左肩膀,把头也探了出去。 他们也肯定不敢在这里动手的,只是想要跟紧苏寒和封泗泾的行踪而已。 目前的他,还只是一个帝圣,能战的也只是祖圣,这在银河星空当中或许令人震撼,但在宇宙里面,却还是不太够看。 她是这般不懂的,我也不愿多作解释,却是一旁的念阳一副若有所思,跟着大彻大悟的样子,与我相视而笑,不多说一句,却只是举了举面前的酒杯,敬了我一敬。 信步走进职业训练所,这才发现职业训练所室内要比室外大的多。 黑兔的内心痛苦交战着。这时候就已被他察觉到很棘手。但他是历尽辛苦召唤出的超级战力,绝对要尽可能避免出现放手的情况。 “呦!不想自断?那……就别怪老子的兄弟们把你杀了然后扔进大海了!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闯!那,你就别怪我了!”黄毛一挥手,身后上百号人直接一拥而上。 看着已经进入疯狂状态的中的欧阳浩,顾伟心中顿时寒气直冒,从这一刻开始,顾伟已经彻底打消了跟欧阳浩一争高下的心思,他知道,论头脑,自己比不上欧阳浩,论手段,自己在欧阳浩跟前完全就是个渣渣。 “我知道你父亲还活着,否则你还认为你能活着站在这里?”邪龙魔主看了邪道钟藜一眼,冰冷的说道。 “鬼塚君,中国飞行员不行了,大野君将他戏耍一番之后,对面飞行员估计得崩溃。”鬼塚乘坐的侦察机内,飞行员兴奋地指着前方的飞机说道。 第34章 是寸步不离 当着尧浮光的面,花隐没好意思动手。 她恋恋不舍地看了那白鹤一眼,绞着手指跟随尧浮光进了屋。 临关门时,她见那鹤还呆呆站在院中,歪着脖子看她。 尧浮光在桌边席地而坐,淡淡道:“方才可有受伤?” 花隐本来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杵在旁边出神。听尧浮光问话,她才赶紧上前,小心道:“没有 赵云轩避开龙始源的一脚后,便飞速向后方跃去,与龙始源拉开距离。但是刚刚与龙始源的碰撞导致的内伤却是依旧存在,左手捂住胸口,露出一副痛苦的模样。 琴瑟果然在玫娣的左边,也就两三米的位置,虽然看不清正面,但侧面的样子,证明就是琴瑟。 萨顿神色呆滞的伸手翻开了封面,一股奇异波动瞬间扫遍了周围。 虽然是第二次来大柑岛了,但之前是怕乘骑乘龙前往柚子岛,遇到柚子岛周围的海漩暗流发生危险,所以上大柑岛只是为了搭乘联络船。 纪微甜明白冷简栽培妹妹的心思,听见张灵英这几天都跟他在一起,刚要问问他们兄妹相处的情况,门铃就响了。 月为了彻底解决后患,便想也不想,打开柜子,将里面堆得满满的衣物,全都搬了出来,人也挤了进去。 李昂跑了进来,告诉我北门乱了,我点了点头,一直盯着画面,他也在旁边看着监控。 像是触动了某种机关,神像开始自动移动,露出了背面黑洞洞的密室。 一步踏出,地面瞬间塌陷,无数裂缝像蛛网般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头发乱糟糟的像是一堆杂草,身上衣服更是彻底变成了洞洞装,还能看到皮肤上的一些划痕,沾满了泥污。 “你不说我还忘了这事了!”邱阳挠了挠头,新节目的策划他上星期就已经整理好了,这两个星期来胡总监都没有催他,所以这事就被他给搁到了一旁。 只听镇上的村民不断议论着,说是昨天来了几个生人,就算他们不是妖孽,妖孽也定是他们引来的,此时正愤怒的准备去抓人。 野兽们在森林中相互厮杀,争斗,吞食,成长,一步步锻就的直觉,是它们越发强大的武器。 中午的时候李朝第一件事情不是去拿盒饭,而是拿出手机,这次他学乖了,即使是拍戏也会带着手机了,就怕又出了点什么事情。 这一掌还未落下,那大门就嘎嘎嘎嘎关上了,南宫破知道有异,当即住了手。紧接着所有灯火突然尽灭,整个大殿都暗了下来,倒是未见有甚来人。 如果邱阳带助力带保镖的话,他也不至于出门被粉丝堵在酒店了。 张潮皱了皱眉,他隐约能感觉到,在这座山峰的最顶端,有着一股伟岸浩荡的力量在凝聚着,相距那里不远,则又有着一道无比单薄,若隐若现的熟悉感萦绕在他的身旁。 听着手机发出的断线声音,王导的嘴角抽了两下,邱阳这家伙还在生气? 山间斜阳落下,鸟入山林,清脆的叫声送走了残霞。林花缓缓褪下颜色,随着溪流渐渐离去。黑暮落下山峰,风声清扬,月淡如水。 可惜因为是破碎的缘故,导致效果大大降低,提升的有限,加上“感悟”又是一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让人很难发觉经验之球碎片有发挥效果。 响亮的金铁交鸣几乎刺破了人的耳膜,但不管怎么说,商元手中的铁鞭还是将敌人的手中的兵器挡住了。 第35章 不会有下次了 战战兢兢在地上跪了好一会,花隐才听得一个平静的声音:“吾并非暴戾之徒,如此小事不足为道,你且起来吧。” 心下稍稍宽泛了些,可无论如何,都是自己冒犯在先,花隐还是再度道歉:“实在是梦中不知情,这才冒犯神君。若有下回,神君唤醒我便是……” 说完觉得不合适,她又道:“不会有下次了。” 尧 金夜炫无语地盯着浴室的玻璃门,起身换衣服,嘴里刚嘀咕完“现在不怕被她们发现了?”就又听到了尹希然河东狮吼般的嗓音。 梅墨看着冷玉虽然诉说的时候眼神中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可是梅墨却能深深的体会到噬骨之痛,这股痛是其他人无法体会的。 宋明一走到金夜炫身边,瞟了一眼神情复杂的金夜炫,然后向葛警官点点头。然后再一次看向了正微微低眼的金夜炫,心中也莫名地感到一阵不安,因为在金夜炫一进门,他就察觉到了他眼神中除了悲伤之外其他的异样。 但不管怎么说,事情到了这个程度,周楚的危机总算彻底解除了。 没法呼吸,没法出声,就连哭都没办法的木惜梅就这么的看着地上,大雨已经在地上堆积成了水坑,里面出现的不是自己的倒影,而是阿玛和额娘的容貌。 不过,他想。此刻的自己,比之几个护派长老中最弱的一个也差不了多少。 “啪嗒!”米亚强忍的泪水,终于再次流出。两行充满心酸、心痛的泪水,就如同拧开坏掉的水龙头。 “你把我弟弟腿打瘸了,我挑你跟脚筋,不过分吧?”王长龙举起手中的大号杀猪刀,抬头冲马勇问道。 呃!我无意识的摸着被打的脑袋,歪着头看打我的罪魁祸首。米亚玩笑的望着我,眼神再说:你在想什么呢?我才发觉,旋转木马已经停止来了转动,而旋转木马上只剩我一个,坐在那里静静的发呆。 说完,塔季扬娜拉起周楚的手,大步流星的走到了她的卧室——其实这里本来只是个储藏室——不过既然是避难,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而此时,听到他的话之后,底下那几名将军,已经纷纷握上了腰间的长刀。 虽然按着以往经验,这些外人与命族很难产下子嗣,但多耕耘勤播种些总是还有一两个能存活的吧。那个为命族存续大业鞠躬尽瘁、过劳而死的外人,不也留下了子嗣吗。 林雪儿心中清楚,自己现在的风评如此糟糕,没有唱片公司会接受自己的。 获得这两个信息,凌逊心情更加沉重,再次感受到在【蚀魇】这样的怪物面前,人类是多么的脆弱。 她既想要保留下李凡的这份剧本,又不想要抛弃那一份投资商的帮助。 他和苦夏的岁数差不多大,住个一天两天的还没啥,村子里的人整天闲的没事儿就爱扯老婆舌,就怕到时候再传出啥闲话。 林久则是动用土系异能,将身边的冰霜隔绝了起来,确保立足之处没有冰块。 他只是稍稍靠近这个地方,就感觉自己的鼻腔内几乎要被臭豆腐的味道给熏死。 “别这样,你是男人,要有主见!”尽管这么说,可孙秋还是很高兴,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笑容,消瘦男子看到孙秋的笑容,也跟着不自禁傻笑起来。 雨润泽整个被身体飞起来重重的落在地上,玉无涯也差不多,并不比雨润泽好不了多少,玉无涯起来抓紧时间聚集能量,双手合并在面前,然后慢慢的分开,只见许多的寒气从双手中间凭空出现。 第36章 他不介意 按道理说,神君的鹤,应该是能听懂人话,也可以与人说话的。 可崔洵在,花隐担心它不按道理来,害得自己丢脸。 于是她移开目光,转过了身去。 那鹤愈发不解,借着脖子长的优势,又探到了她面前,歪着头盯着她瞧,似在问她为何不理会它。 ……花隐不免有些心软。 想到之前尧浮光的话,她 “对,你给清词打电话。”我记起来了,她可是竹门的大弟子,核心牛逼人。 史蒂夫情不自禁的回头扫了一眼身后,但只是刚看了一眼,史蒂夫便感觉自己的身子如同浸泡在冰水里一般,甚至连心都变得一片冰凉。 栓子在看到段凤华的脸色时,立即就明白段凤华肯定是认识他的。 “就这么点力气和韧劲?”叶清词有些皱眉,走到我的后面,手中的鞭子直接抽在我的后背上。 “呵呵,前辈客气了!你续命至今,忍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都是为了神域。前辈默默无闻做下惊天大事,却不求名利,叶远十分敬重!只可惜,叶远无力回天。”叶远遗憾道。 我下了飞机后,伸一个大懒腰,坐了十多个钟头的飞机,屁股都疼了。 躺在床上的莫枫把脑子里所有跟肾衰有关的药方想了个遍,也没能找出一种和刘根柱身体症状相匹配的药方来,于是,想得脑袋都大了的莫枫干脆不想了,说不定什么时候灵感来了就能找到解决的办法了。 众多周知,来自涡之国的漩涡玖辛奈,当年在木叶忍者学校里也是堂堂一名校霸,敢于嘲笑她的红头发和圆脸、喊她绰号“西红柿”的熊孩子们,没有一个不被她揍过的。 洪天步收回目光,转身而去,双手负于身后,白衣飘飘,潇洒得无以复加。 方萍英在边上听着没说话,但心里却翻了个白眼,为何周云梅看似精明,关键时刻就这样拎不清呢,难道她还真以为方平安过来是帮着她说公道话的吗。 但是左等右等,大家看着电脑的数据在闪烁,耳麦中却是安静得很,一点的声音都没有,仿佛今晚那些黑道上的人都乖乖的早早睡觉去了,准备做一个早睡早起的好孩子。 风羽夕直接把车钥匙丢给了门口的侍者,然后拉着澹台明月走了进去。穿过一排长长的走廊,澹台明月没有来得及看庭院里面的花花草草,就被他拉着走进一间花厅内。 难道说,昨天周萍等三人,也是受人指使?如此说来,岂非这暗中早就有人盯着她了? 他突然觉得很无力也很好笑,只不过是夫妻间的闹剧,却成了天下兴亡的关键。 这张脸,和之前那张清秀的脸,完全是天地之间的距离,不过细细看,却也发现一些相似之处。 当这道原力箭支落到丁鹏身后时,瞬间爆发,将地面的石板炸得四分五裂。 几人见又出来一个梁栋,本来就已经够糊涂了,现在直接搞不清状况了。木灵儿狐疑的看着梁栋,梁栋没想到弄巧成拙了,要是解释不清楚,他可就倒霉了。 这些人,可是他们这半年好不容易找來的,也倾注了仲天游许多的心力。 但是,他一番生死搏斗,哪里还有什么力气,还没跑上几步,自己就脚下失足摔倒了。 “我以前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刘皓说就他所知道的就有七种其中一个就是冰精灵另外一个就是草精灵。”阿蜜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