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们没有拆家【原神乙女】》
1. 买了小黄鸭后,地板被达达利亚打破了
“有没有人能给我解释一下。”云蒸雾绕,空气里满是潮湿的水汽,你看着地板上的洞,发出这样一声感慨。
“下次别买小黄鸭。”迪卢克的发尾已经被水汽沾湿,他在激烈的打斗中作答。
“解释?我也需要一个解释。”达达利亚扬眉,“入睡的时候还在雪国,醒来就在这种地方——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做到的。但偏偏你们遇到了我。有胆做这种事,就得承担相应的代价。”
“你需要什么解释?”迪卢克换了一个角度,抵挡了对方堪称刁钻的攻击,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有些无奈,“不是你想的那样。”
“啊?你不会以为你被绑了吧?”你眨了眨眼,“绑你?我吗?”
达达利亚这才真正注意到你。软乎乎的毛绒拖鞋,声音听起来没有什么攻击性。他看了一眼迪卢克,又看了一眼周边的环境,缓缓后撤了两步,收起了水刃。
“……好吧,就给你们一个解释的机会。”他抬了抬下巴,“我的耐心很有限,如果‘说来话长’,最好长话短说。”
“她买了一只黄色的橡皮鸭子。”迪卢克压下剑锋。
“——说完了?”达达利亚问。他转头看向你,“你的说辞呢?”
“……你保证不对我的手机动手,我就给你看我的购买记录。”你快速滑动屏幕,把页面停在【儿童玩具-小黄鸭-橡皮】上。
达达利亚轻笑了一声,忽然消失在原地。
“还真是玩偶——玩具?所以这件事的起因,就只是你买了一只玩具鸭?其他的事你一件都没有做?”他提高了音量。“那我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就是那么出现在这里的。”迪卢克指了指走廊里的监控,“她放进浴缸的时候,那还是货真价实的小黄鸭,我们能找到记录给你看——如果那玩意没被你打坏的话。”
“声音小点,兄弟。”你掩了掩一侧的耳朵,“保护人类的听力,从你他她做起。”
“迪卢克,我的浴缸还好吗?”
“我有留意控制,地板上的洞是他刹住自己的时候弄出来的。”迪卢克抖了抖手腕,他手里的剑褪去了明亮的颜色,变成了太极舞蹈能用的软剑。
你点了点头,认真同达达利亚对视,“等你赔偿相应损失之后,这次就算了,下次从浴缸——啊不,浴室里出来的时候,不能再这么激动了噢。”
“下次?”达达利亚轻轻呼出一口气,“你知道我是谁吗?”
“嗯……那你知道我是谁吗?”你也严肃了起来,“不知道吧?那咱俩扯平了。”
你从侧边的柜子里取出柔软的备用毛巾,三个人一人一条。一番收拾之后,你邀请身上不再湿漉漉的二人同你一起在沙发上坐下。
“所以你的意思是,由于不明原因,这样的事就是会在你身边突然出现?”达达利亚问你。
“差不多吧?具体来说,是有了这套房子以后忽然开始的。”
“你就从来没有困扰过?”
你指着地板上的洞,“我说从来没有困扰过,你会相信吗?”
“不好意思,忽然出现在这样的地方,我一出门就看见他提着剑——”达达利亚解释。
“你拿着水做的武器冲出门,我要是不拦着,你已经冲到她卧室去了。”迪卢克面无表情。
“不能这样的,人类是很脆弱的。”你认真教达达利亚,“如果你弄伤了我,我会发小猫表情包控诉你‘你虫脆就是个红蛋’。如果我直接晕过去了,那你就会失去可爱的小猫表情,这是巨大的损失!”
“你对自己的生命健康多少也上点心吧。”迪卢克有些无奈,“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冰箱里还有点心,本来准备留给你明天早上吃的。”
放在现在,刚好可以给你压压惊。
你选择接受点心的召唤,步伐都比方才轻快了不少。
“还看吗?放小黄鸭的录像?”迪卢克问达达利亚。
“不用了。”达达利亚轻轻叹气,“你们确实不像有嫌疑的样子。”
迪卢克点头,“不会耽误你的事,触发特定的契机后,你自然会回去。来的时候在哪里,回去还在哪里,是连着的,几乎没有中断之处。”
“那岂不是——”达达利亚睁眼。
“不像是人类可以做到的事?你还没有发现吗?你在这里的身份,根本就不是人类。”
迪卢克是最先和你接触的一位客人。那时还没有入夜,你正坐在床边玩手机,床边的摆件忽然一动,一位身着黑衣的男性出现在你身侧。
哦,原来是摆件变成男性了呀?你松了一口气,但话又说回来了,你怎么不记得你往床边放过摆件?
什么啊,原来你没放过,那摆件哪来的呢?
按照某种说法,最好什么都不要做?你聚精会神假装镇定,好像完全没有觉察到迪卢克出现。而他定定看了你几秒,忽然翻窗出去了。
他要做什么!你当即也顾不上假装没见他,这里是二楼诶!你向窗外看去,只看见一道暖红色的光。
第二天你又看到了猫头鹰摆件。既然你没有摆放,那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略过若干次失败的尝试不说,你尝试过把这严肃里带着点呆萌的猫头鹰摆件放在包括花坛、路灯、快递站(邮寄)等处,但在快要入夜的时候,暖红色的光芒一闪,此人便沉默地出现在你面前。
在积极尝试了若干方式之后,你开摆了。完全接受这一点靠的是什么呢?或许是因为他的气息并不危险,会洗水果给你吃,摆件本身也偶尔会流窜着温暖。迪卢克很坦诚,他告诉你按照正常情况,普通的人类应该无法接触到他们,他也不想吓到你,但在特定的契机下,就是会回到你身边。说这话的时候,他额边的鬓发上还缀着点花,大概是在你把猫头鹰摆件放在花坛里时候沾上的,倒是衬他。
长得好看,人又暖和,抱着你给的抱枕和被褥去睡客房的时候,也没有任何一点不满,比起接受某种既定事实,倒像是习惯并且喜欢有这位客人在的时候的生活状态。洗好的水果,温在锅里的早餐,有时候是烤好的、热腾腾出炉的面包。
这样的面包,你起床的时候才刚刚烤好。天亮后暖呼呼的摆件会自己出现在你床边,这个时候摆件在,迪卢克是不在的。这段时间具体发生些什么样的事情,他也并不知情。所以,既然选定在你早饭的时候烤好面包,迪卢克自己肯定是吃不上这刚出炉的、由他亲自烤的面包了。
刚烤好的面包香气,并不是封装在袋中的成品面包能比的。
这样的……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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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地方?你最开始的心理建设就这样完成了。
橙发的青年坐在沙发上思考人生。他整理了一下他所知道的全部信息,感觉像是有谁跟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嗨,小伙,你来了。不管你在别的地界是不是人类,在这地儿你都不是人类啦!附近经常会出现的人类有且只有一个——人类很脆弱,不管你要做什么,记得多考虑考虑她的感受,记得照顾好她哦!
“我想回去。”达达利亚说。
“我愿意助力你。”你咬了一口蛋糕上的草莓,“但主要是正常来讲,没有人会在浴室安装监控,我也不太清楚这个触发条件。如果你确实需要我的帮助,我会再飞速买一只黄色的橡胶小鸭子。”
“那原来那只呢?”达达利亚问。
你若有所思地看向迪卢克,迪卢克笃定地回看你。
“原来那只嘛,现在就是你哦。”你总结道。
“所以一开始,他说的那句不让你买小黄鸭,意思是——”达达利亚吸了一口气。
“就是字面意思。”你娴熟地打开下单页面,“如果咱们达成一致的话,我想再试试具体触发条件——总不能以后我的浴缸里都不能摆小黄鸭了吧?”
“一定要是小黄鸭吗?倒不是不相信这位……的品性,但你的安全问题,”迪卢克想了想,“你看到过我用的火,和他用的水吗?”
你点头。
“你知道哪天浴室里面忽然出现一个用电的家伙,你会很危险吗?”迪卢克问你。
倒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目前你还没有遇到带电的。你没遇到,对吧?
你思考三秒,转身问橘色头发的青年,“你不会用电,对吧?”
“这个嘛……虽然很想说我不会,但我可是‘公子’啊。在某些特别的时候,也不是完全不会用吧?”声音是很爽朗没错,但你看向达达利亚的时候,他的视线却移开了。
或许并不是错觉,当他说到“特别的时候”,迪卢克忽然升起一种微妙的排斥感。眼下的这副身体比起本源,似乎还要灵敏上许多。迪卢克当下确定,这人口中那“特别的时候”让他不快。
他不认同的?违背道义之事,或是那力量的来源本身就有些问题。
“这么说虽然有失偏颇,但,你很可疑。”迪卢克蹙眉。
“我说,我不想出现在这儿,你们也不想我出现在这儿,我们本该是一边的才对吧?和气生财。”公子气定神闲。
他忽然就不急了。
越是值得探究之事,越要耐得下性子,至少得让人以为自己还有底牌。
“和气生财?我还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商人。”迪卢克环抱双臂。
“嗯?你一身贵公子模样,怎么看也像是那种贵族家的,你也懂做生意吗?”达达利亚语带挑衅。
“你们不要再吵了——我家没有练舞室,啊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很快就要睡觉了——迪卢克不许看我,我玩不玩手机你别管。说说你吧,公子。我家还蛮大的,我的意思是,要是今天晚上没回去的话,要不你也找个空房间吧?”你和颜悦色。
见迪卢克似乎还有些未宣之于口的敌意,你又把声音放轻了些,“我知道应该保有警惕,但现在的情况——而且,现在还有你呀。”
2. 提供一池塘水,你能别让火烧过来吗?
达达利亚第二次出现的时候,你正诚恳地看着他。你用手指了指视野尽头某栋散发着火光的建筑。
“哥,给你一个大池塘,能上不?你自己不往里冲的那种?”
“小事一桩。不过我得问一下,这水要是给人家房子打破了,还要我赔吗?”他温和地问你。
“那我问问?实在不行咱们就算了吧。”这种情况下,究竟能不能联系上户主还两说,你快速退让,“不行咱能拿这池塘开个结界,让这火绕开咱们吗?”
“……你啊。”完全不试着再坚持一下原定计划吗?这么快就放弃了?达达利亚有些感慨,“能上。能开。”
“我不想赔,要不你还是别上了,哥。”你斩钉截铁。
“我会试着控制一下力量——稍微破坏了他家建筑,我也赔得起。”
“太厉害了!哥们仗义!我跟着随一池塘水。”你一脸正气,为达达利亚喝彩。
不是很懂你。达达利亚虽然有话想说,但火终究是不等人的。
隔的有点远,你没有听清水落下的声音,究竟是“哗啦——”还是“嘭”,但达达利亚聚精会神,你怕打扰他微操。
达达利亚放松下来,发现你正盯着他看,应该盯了有一会儿了。
“想说什么?”
“我没听到水的声音。”你困惑。
“都说了我会控制力量,到了需要的地方会把那个冲击的力道卸开。卸了力的水能有多少声音?要是能让你听到声音,那不是又得赔了吗?”他觉得这理所当然。
你们说控制是真能控制啊?你有些惊叹地望着他,把那句“教教我”咽了回去,颇为由衷地赞美,“真帅啊。”
“嗯。”达达利亚点头,自然地接受了你的赞美,“我看你也不赖——见到我的时候你一点也不意外,就好像是你召唤了我一样。”
“我可能大概明白原理了。”你拉着达达利亚在院中坐下,“当我的小黄鸭执行原定计划的时候,你就会出现。上次那个时候,应该也是一样——我把小黄鸭放在浴缸边缘,比较高的位置,但那天关水的时候比平时要晚,水应该漫到了小黄鸭的位置。所以持续的时间应该也是到小黄鸭本体的水分自然变干。”
“所以,你这次把小黄鸭放在了池塘里?”达达利亚蹙眉。
“这你也能知道吗!”你瞪圆眼睛。
“水不一样。池子的水干净程度跟你的浴缸没法比。上次的话,多少隐约有一点香味吧?我是说,水里放了花,或者花香味的精油一类的?”达达利亚活动了一下手腕,“池子里的味道,带着水泥和灰尘。”
“我说真的。下次实在想请我救场子的话,给我弄点干净水吧。”达达利亚拧开你递给他的水,“这水就还不错,下次也可以喝这个。不知道这次又会持续多久,你有什么相关建议吗?”
“如果是小黄鸭的话,先用毛巾仔细擦干。用热风应该会快一些,但对橡胶大概会有损伤。所以就是擦干然后放在通风的地方,下面再垫上吸水的东西——”
你正打算给达达利亚实践一下,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原理你可能是没猜错,但是他现在可并不是小黄鸭呀?升高室内温度并不难,但让他在院子里吹风就有些怪怪的。而且如果他在院子里变回去,不是又要沾上灰尘了吗?你还不能擦洗?擦洗一下,他有可能又会被你摇过来了。
“我再多准备一块吸水的浴室门口那种垫子,专门给你用。”你换了一句话来总结。
“意思是,作为一只小黄鸭,我会在你家拥有一块干净的,猫窝一样的硬垫子?”达达利亚总觉得这待遇十分微妙。
“和猫窝应该不一样吧……”你犹豫,“猫会更喜欢硬邦邦的材质吗?”
你是没拿他当猫,但根据你直接往池塘里放小黄鸭的动作来看,你也没拿达达利亚当人。
“也可以。”达达利亚思忖片刻,还是同意了你给他加装吸水垫,“我听说有句老话,‘来都来了’。”
也不能要求太高。
要求的酌情调整——或者说是大幅下调,让这位帅气青年的火气快速降了下来,没多久就平和了,“话又说回来了,你们能不能不要叫它、叫我小黄鸭?我的真身其实是一种巨兽,和这种一听就相当无害的称呼实在不搭。就像没有人会管很能战斗的巨兽叫那种非常可爱的名字……”
真的吗?你表情微妙了起来。
“不妨直说。”
“或许你听过我们这儿给熊猫起的名字,但其实熊猫也挺能打的。”你调出商品图片,将小黄鸭的照片放到最大,“不过既然是你的名字,当然是你说了算,以后我会对着它叫你给的名字。”
达达利亚沉默片刻,终于察觉到此举毫无意义:没有人会对着那种Q版小黄鸭叫帅气的名字,即使那样称呼,关于帅气名字的定义,或许也会在潜移默化中被同化成这小黄鸭的模样。
“当我没说。”达达利亚不再坚持要你给小黄鸭改名。
做客这种事么,一回生、二回熟。“既然你说要我再自在点儿,免得你还要花太多心思在待客上,我可就开冰箱咯?”青年的手扶在冰箱侧面,回头跟你确认。
“别给我吃完了就行。”你点头。
“那我就不客气了。别说,你这里的水果是真的好吃,甜点也还不错。是那种很具有特色的品种,好像直接跳过了中间的运输和保存环节,直接来到了篮子里一样。”达达利亚表示赞美,他打开冰箱,骤然收回手,“嘶——你家冰箱怎么那么冰?”
“因为它是冰箱?”以冷笑话作为缓冲,你有些困惑,“我看看怎么个事儿?”
“不,你还是别看比较好。这种程度的冷气扑到脸上的话,一定会疼很久。”达达利亚反手关上冰箱门,“要不还是喊那个家伙来看吧?裹那么严实,应该不会怕冷了吧?”
“嗯……这个嘛——”
“你这是什么反应?我说,能被你召之即来的,不会只有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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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你不是职业召唤师,所以达达利亚不能算是你召之即来的,大概能算你勇于探索、花样创新、控制变量……成功把他摇过来,是你机智分析的劳动成果。
而且目前为止,你遇到的这种特殊情况,好像也不算很多?
不知道该反驳哪一点,但无论是反驳哪一点都软绵绵的,没有足够的支撑。
虽然确实很感谢达达利亚的出水救人的义举,但你一时还没打算跟他交底,只是有点含糊地,“我才刚开始掌握嘛。”
“不要对没有学过诸多技能的人类有太高要求啊!”你挺直腰。
没有学过诸多技能?错误的。在达达利亚看来,你的学习能力分明很惊人,明明前一秒还不能“理不直气壮”,但紧接着把重点落在人类上,这话就说得自然又顺理成章。
达达利亚没打算指出这一点,他毕竟不是来找你吵架的,而他自认直截了当,不爱在这种事情上争锋。
点破这种事,看你气鼓鼓,或者完全不好意思和他说话?那未免有些无趣了。
夕阳微落,在一片沉默中,迪卢克按下重剑的剑锋。目光交汇,他同你微微点头,便侧目向达达利亚,“又是你?——这语气有点重,换个问法吧:你又来了?”
“我可是她请来的客人,你这般不辨缘由就开始赶人,不太好吧?”达达利亚向后几个身位,把你让在前面,“火气这么大,与其对着我发,还不如去看看另一位不请自来的、冰冷的家伙。”
迪卢克看向你。你点头,“确有此事。”
你如此这般地讲述了从把小黄鸭放入水池后的几乎全部细节,迪卢克这才微微点头,“我来看看。”
他先给冰箱断了电。也就是这么片刻的功夫,冷藏的区域覆盖上一层寒霜。
“那不是冷冻区吧?”你深吸一口气,声音骤然提了上来,“我的奶油蛋糕,我的奶油奶酪!黄油应该还有救——”
“呵。”迪卢克周围浮现出暗红色的火光,温度不高,也不会点燃什么,热度却全然够了,“是自己出来,还是要我亲自动手?我来的话,可就不是这么好说话了。”
“还真是有力的威慑,我说,你也不是此地的主人吧?”尾音是上扬的,让人分不清是不把人看在眼里的漫不经心,还是有些友好的、并不认真的调侃。
“想要直接接触唯一的女性?”迪卢克不能拿剑指着你的冰箱,他进屋时就收起来的笑容,又被藏紧了几分。“打的什么心思,不妨摆在明面上。”
“怎么能这样想一位绅士呢。向女士道歉,当然还是亲自来更有诚意,这一点应该是通行的,对吧?”那声音越过迪卢克,径自把话题锁定在你身上,“女士,请上前来。倒不是我有意作态,不愿主动拜访您——”
“实在是,”声源似乎有些为难,“若是我自行从这里出去,这一片的土地,都将为冰雪覆盖。两难之下,我作出这样的抉择,实在合情合理,若您有意同我相见,让我落在您的手心吧。”
3. 出场就是冰天雪地的存在,要你用手去抓?^……
冰箱里的神秘存在,说申请落在你的掌心。
兄啊,你还记得你刚说完你出场会引起冰封吗?
你长长吸入一口气,迪卢克刚刚怀疑他来者不善,你没有开口,现在看来,你也得稍作思考了。
“我先问一下,我应该没惹过你吧?”
仅凭言辞判断来意,自然会有些困难。你猜不出他是一位懂礼的绅士,又或是一名很会说话的刺客。
“遇到必要情况要快速拨打的号码是?”你考迪卢克。
见他飞速报出了医疗和险情需要拨打的对应号码,你将手机递到迪卢克手里,“那我可交给你了。”
“你先等一下。”迪卢克用最快的速度把你裹成了可以在雪地里打滚的小熊。
“好了吗?”你眨眼。
迪卢克看着你的眼睛犹豫了一瞬,有些不悦。就那一瞬间的对视,你忽然明白了他在想什么:他想保护你的眼睛,但是镜片一类的东西如果破碎,似乎更容易伤到你。
“你放心。”你隔着手套拍了拍他。没有什么值得反复焦虑的必要——人家真动手你大概也扛不住,也不差一副护目镜。
“还有我在呢。”达达利亚提醒你。
他的本意可能是想让你放心。你思忖几秒,“哥啊,你退后。橡皮的耐冻性能如何姑且不谈,如果我的推测没有问题,你身上还沾着水呢,别给你冻着了。”
“我要开冰箱了。”你宣布。
凝结的冰霜蓦然退了下去。
“好像是比平时冷。”你隔着围巾念叨,“人呢?”
没打开盒子的水果、草莓奶油蛋糕卷、奶油和奶油奶酪(冻过以后可能完全会打发失败的版本),还有……
“我的冰箱抽屉里怎么有个胸针!”
你隔着手套,把它捏在手里。摆件摆在房间里,小黄鸭出现在浴室里,这些你都可以理解,但正常来讲谁会把这样的饰品放冰箱啊?
蓝色的胸针躺在你的手心,展示它完美无瑕的切面,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来都能同宝石媲美。
你听见一阵轻笑。“没想到会被您这样欣赏,不知您是否愿意为我腾出点空间——”
空气中飘起些许霜花,以某个点为中心,开始快速凝固起来。
你没仔细欣赏这般奇景,而是飞速转身,朝达达利亚挤眉弄眼,希望他能明白你的意思,飞速撤离现场,以免被殃及。
你未免有些小看他了。达达利亚没有转身再退一截的意思,但他的唇角却微微扬起。
他在高兴?难道他其实很喜欢下雪吗?
空气在降温,你却被温暖的气息包裹。俊俏的青年单膝跪地,以一种非常巧妙的角度抬眼看你,显得无辜又有些柔和。
“您真是温柔的人啊。”凯亚盛情赞美你,随后叹息了一声,“如果不是——令我有些没能控制住这能量,我原本应该以更优雅的形式出场,以免让淑女蹙眉。珍惜食物正是美德之一,至于那些香甜的、美味的食物,我愿意用烧烤的芬芳和谷物的香甜来填补。”
烧烤倒是好理解啦,谷物的香甜又是什么啊?
……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转移到食物上去了啊。达达利亚看着你思考的模样,他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有意思,总觉得人类的食物制作起来,对他达达利亚而言,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而且,从你打开冰箱开始,房子里就已经没有那么冷了。
“您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会生我的气吗?”凯亚弯着眼睛问你。
他甚至还没有起身。
你已经没有在生气了,他道歉的态度实在太好了,说话又好听,而且他要给你做烧烤耶!
你隔着手套发力,想把他带起来。
比你想的要轻松不少,你做好了要用上全力的准备,但只是才开始用力气,他就顺着你的力道起身了。
“奶油。冷冻了以后,奶油就不好打发了。那本来是用来冷藏的地方,温度不会很低,里面有不少东西是不能冻的。”
你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还要问这个,按照最省事的方法,既然他已经道了歉,你又没有展现出要追究的意思,何必提起这件让你不悦的事情呢?
“这是道歉应有的诚意。比起急于摆脱麻烦,我更偏向于和您一起解决问题本身。”凯亚向你解释。
不是“没有麻烦了就好”,而是“您不会再有为此烦恼的必要”。
“我大概听明白了,是食物的性状发生了改变吗?保存的难度也在增加?要是有一位懂得食材性能的厨师——”
这话凯亚只说了半截。
真正下厨的人根本不需要仔细分析,迪卢克深吸一口气,恨不能直白地翻译给你听:放不住的食材抓紧时间吃完就行,奶油冷冻了不好打发?除了打发以外就没有别的吃法了?真正的厨师是不挑这些的!
这家伙,一直在挑衅他。
不需要打发奶油的菜谱自然也是有的。之前你拿着胸针,望向达达利亚的时候,暖红色的光默默向前圈了一步——无他,胸针握在你的手里,这正是它离你最近的时候。迪卢克得确保你的安全,避免你因为寒冷或是其他原因受到伤害。
大概是感受到他的意志,这热量比平时急切,近乎是掐着秒,要把那胸针同你的手隔开。
在那么一个相当细微的、不曾被你注视的瞬间,蓝色的胸针踉跄了一下,改变了原有的轨迹,稳稳朝某个方向落下。
如果是记仇或者挑衅的话,他应该不知道谁是会下厨的那一个,所以委婉地用语言试探,既显出个好态度,又能通过他们的反应收集信息。
啧。
你的厨房还算宽敞,但此刻却相当充实——他们三个居然都会做饭。
迪卢克会做饭,这你是知道的。但他此刻站在这里,主要目的却不在做饭上,看得出来他对另外两位并不是很放心。至于具体是在担心不规范使用燃气和电气,还是他们的特殊能力引起什么不必要的反应,这有点难猜。
你也在厨房。软椅,果盘,第一时间品尝到菜色,同时又能换角度观看厨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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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示。
——其实你在客厅也不是不行。但客人们之间的氛围实在过于微妙。你看着似乎想起来什么而有些自得的达达利亚,担心他身上没干的水气被冰霜冻结,而迪卢克在听到凯亚点到厨师的时候,不悦地哼了一声。凯亚不语,只是一味用某种轻柔又有点甜意的眼神看着你,一副“你做什么都好”的样子。
空气好像不太轻盈啊,你解开围巾,又脱下一件外套。
大范围释放冰雪的问题解决了,气温应该回升了吧?……气温真的回升了吗?
这个家果然还是不能没有你——谁让你是这个家的主人呢?你拍了拍自己的领口,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奶油浓汤,蛋挞,鲜果的果切。你一样一样数过去,却发现大家的动作还在加快。凯亚已经串完了好几排铁签,注意到你的眼神,他朝你眨眼。达达利亚切菜的动作简直要快出残影,见你要看,遂又慢条斯理,一下一下,给你展现纯属技巧下的切菜声音·纯享版。迪卢克的袖口被挽在小臂的位置,他虽然刚刚揉过面,身上却没有沾到半点印痕,无论是干燥的面粉,还是面本身。
你忽然有些感慨,谁能想到有两个人才问过你厨房须知和电器的使用技巧呢?
讲解人当然是迪卢克。在知道凯亚和达达利亚完全没有使用过现代厨房电器的时候,迪卢克面无表情,“要我说,就不该让他们进厨房——至少没有我在旁边的时候是这样。”
言语间没有歧视,只有对破坏力惊人的家伙要跟水电燃气打交道一事,完全不抱有期待的平静,“机会只有一次,认真听讲。这几乎是房间里最重要的一间,要是在这边引发什么,以后无论旁边还有谁在,最好都不要再进厨房。”
迪卢克思忖片刻,有些无奈地望向你,“要不你还是先去种花的房间待一会儿?”
种花的房间,本层离厨房最远的一间。不用多加解释,你也能明白迪卢克对厨房会变成什么样的预期,实在是没有一点乐观的成分。
“我说,也别这样——我做烧烤,拿签子串串食材,这总行了吧?”凯亚吸了一口气。
这跟明着对他们说,“这里有一个需要保护的人类,你们下厨是否能安全操作,我很不放心,还是让她先躲躲吧”又有什么区别?
“我切菜,控制好元素,一点都不引动,这总行了吧?”达达利亚走到案板前。
“坐下吧。”迪卢克对着你微微地笑了,“我的建议是坐在门口,有什么响动第一时间往外跑。”
菜肴的香气很快在厨房里散开,先被允许尝试烤箱和炉灶的是凯亚——在确认了他不带雷电之后。凯亚站在灶边,大火悄无声息往里缩了两圈,看上去完全就像是中火,但凯亚的心情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还是怕你。做过饭的话,需要大火快炒的菜肴,烹饪方法得进行调整。”迪卢克点评。
“嗯,我做事,总归是让人放心的。”凯亚转了一下手里的锅铲。
他在点谁?达达利亚呼出一口气,切菜的动作又重了两分。
4. 魈问你怎么不说话
你一间房、一间房地仔细扫视过去,几乎没有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痕迹。
不要误会——你并不是心血来潮,想玩找不同。事情得从你一觉醒来说起:闹铃不响、时钟不响,你试图开口问问怎么回事,却诧异地发现自己也没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你深吸一口气,像一个武林高手一般,没发出任何一点呼吸的声音:还以为是噩梦呢,结果不是啊,原来只是被静音了,那没事了。
你已经有了充足的经验,等你找到静音的原因,想必就可以取消静音了。
迪卢克不在、达达利亚不在,凉丝丝的胸针缀在你的毛衣上,寒意几乎可以忽略。胸针出现在衣服上很正常啊——要是能先跟你打声招呼就更好了。
你忽然闻到了花香。
迪卢克偶尔也会带回一些花,摆在离人比较远的位置。这样你既能享受到香气,又不太担心距离太近、沾上粉尘。
今天的是——百合吗?你凑近一些,那香气里带着些清甜,又淬着几分山野的清冷,不像你熟悉的百合香气。看上去明明还像是花苞呢,你忍住想轻轻戳一下的动作,忽然呼吸一紧。
你好像找到说不出话的原因了。
花瓶的侧后方有一只闭着眼睛的鸟,似乎还正在酣睡。
因为在睡觉?所以开了广域静音?好方便的技能。
说起来有些冒昧,这还是你搬入这里以来,第一次见到真正意义上的活物,它的羽毛是漂亮的、阳光一般的暖黄色,腹部的更是又细又绒。
也可能只是普通的漂亮小鸟?虽然还这样犹豫着,但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将你的视线牢牢锁在它的身上。
观鸟人特有的天赋终于要在你身上觉醒啦?你眉头一蹙,感觉此事并不简单。
但你犹豫着打开相机。
“黄莺?绣眼鸟?金丝雀?”
前两个便罢了,金丝雀又是什么?带着点隐约的羞恼,少年轻哼一声,又变作小鸟,扇了你一翅膀。很轻,不痛的,按照他对你的了解,你大约会捂着脸故作受伤,哄他自己提些赔偿的内容。
“怎么不说话?”他睁眼,模糊地带着点睡音。
鸟说话了。说的内容,是问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也想说话,但他这禁言好生霸气。
“我刚刚睡着了?”他诧异地睁圆了眼。
仅用3秒就意识到刚刚自己是在做梦,打败了99%的开机速度——不不不,重点不是这个,你张开嘴,情真意切,但并不能声情并茂,“我这像能说话的样子吗?”
“我明白了。”鸟叹了一口气,“你先闭上眼。”
“现在可以了。”俊俏的少年站在你面前,“你刚刚不能说话,确实是因为我。”
他想了想,只挤出一句,“但我确非有意。”
这花的香气实在熟悉,像是记忆里的不知道多少年前,他卧在山野间,终于寻到了一块安静的地界,不过片刻又传来掺着山石摇动的吼叫声。于是他烦不胜烦,遂布下禁制,这就卧下睡了——事已至此,剩下的事,等他醒来的时候再说吧。
这样的事自然不好开口讲述,无意谈及自己鸟团子时期的轶事,魈看着你的脸,不禁有些出神。
方才梦里正是这面容。
你们见过吗?但这种话,要怎么问出口?只要你开口,他就能知道,你的声音同他梦里的,究竟有没有什么不同。
“你的意思是,你只是惯例360°无死角静音?”你小心总结。
“这么理解也可以。”魈垂眼思忖。你刚才的声音和梦中的声音相似度极高,但情绪状态毕竟不同。一定要比较的话,可能要等那句“金丝雀”出来,他才能完全断定。
但他难道会要你叫他金丝雀?必不可能,他才不是什么金丝雀。
“虽然没有办法跟你展开解释,但我没有罔顾个鸟意愿,作出趁着鸟休息偷偷把鸟搬到自己家里的事——顺便问一下,你不是保护动物吧?”
“我知道。”魈点头,凭他的警惕程度和你的臂力,你在此事上几乎毫无嫌疑。即使是未必能战胜的敌人,也绝无可能在他不知情的前提下把他搬走。“至于——保护动物,我应该不是你所知晓的物种之一。”
那应该不会打起来了。既然不是保护动物,你应该也不会因为被人看见他在身边,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两个好消息,极大地缓和了你因为早上找不到声音而生的郁闷。
“……那我下次能说话吗?”这种因为静音而分不清是不是在做梦的感觉,你实在不是很想体验第二遍。
“说吧。”他点头,“下次——应该不会了。”
“不对吧?”你趴在桌边一阵写写画画,忽然起身去问魈,“那个走街串巷的老大爷,今天怎么不叫卖了?你也给他静音啦?”
“不过是设了特定的准入条件,把大部分声音拦在门外。他的叫卖行程并没有因此受到影响——可有何不妥之处?”少年咽下麦芽糖,口齿清晰地问。
“倒不能算不妥,他卖麦芽糖。”你一脸诚恳,“就你现在吃的这个。好在我发现得及时,现在出门还不用追他。”
“要跟我出门吗?”你邀请他,“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我已经不是孩童了。”他似乎有些不解。
“倒不是这个。”你压低声音,“不是很放心我的房子——再来一个,就又打起来了。”
说是买麦芽糖,你干脆带着魈逛起了街,倒不是你厚此薄彼,肩膀上停着个小黄鸟实在比抱着摆件或者小黄鸭要好解释的多,但话又说回来了,呈现小黄鸭或者摆件形态的时候,往往意味着达达利亚和迪卢克没有相应的意识,自然也称不上逛街。
在你肩头的,是你不用当铲屎官,就能感受并向全世界展现小鸟的可爱的存在。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带着他出去逛了几条街?”凯亚问你。
“所以你‘用谷物的芬芳赔礼道歉’的意思是,你会带着酒饮来她家?”迪卢克问凯亚。
“所以我的意思是,咱们最好都小点声。他又睡着了,吵到他可疼。”你压低声音,又看向凯亚,“你怎么知道我带着他逛街?”
凯亚蓦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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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开口了,他要怎么同你解释隔着衣物,那枚冰作的胸针,仍然在忠实地向他传递你的体温?带着心跳,一声一声。而你走上街头,加快的心跳却杂着陌生的气息。气息最好辨认,来看一眼就能知道。
你会怎么想?也不是他想把那胸针靠在心口的位置的啊……
“虽然我客观上明白饮用酒精有它的市场,但以她如今的情况,保持敏捷,能快速作出反应,比喝这个要重要得多。”迪卢克对凯亚说了半句,又问你,“你还没有到可以喝酒的年龄吧?”
“多少岁是可以喝酒的年龄?”你轻声确认。
“得看具体情况来定。”
迪卢克的本意,大概是不同的物种该用不同的指标来衡量,不能一概而论,但你却有一种感觉:无论你什么物种,实际上又到了多少岁,眼前人都不会想让你喝酒的。
“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凯亚弯起眼睛,“胡乱推测女士的年龄可是大忌,所以如果确如他所说,这醇香的谷物么,自然也不可辜负。”
他也没说过,不辜负谷物的方式是一饮而尽啊?你圆睁着眼睛,在脑内完成刚刚那句话的翻译:真可惜,你俩都不喝,那就全归我了哦?
没事吗?虽然不能以人类的基准来衡量,但你总觉得隐约听到了什么关于健康的警报。
你朝着迪卢克眨眼,“要不咱俩把他扛回去吧?”
喝醉的人要用侧卧的方式,避免无意识的时候呕吐,把自己的呼吸堵住,引发危险。看凯亚的身形,你来扛他,不知道力气够不够。
“应该还没有到那个程度。”迪卢克仔细观察了一番。
“眼神、脚步,还有对自己的了解程度,目前都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当然,更重要的是,这是带给你的。”迪卢克指了指瓶子上的标签,“在他判断合理的情况下,度数不会太高。”
“他要是早点说他要喝,我就拿这个出来了。”你蹲在购物袋前,翻出几包豆干,“吃不吃辣?”
小鸟仍在酣睡,只是这次,他的身下多了一个软垫,甚至还有一团棉绒布,姑且充当枕头的位置。而客厅的另一侧,你们在吃三种口味的、相当有嚼劲的豆干。
“实不相瞒,我从很小的时候就想做这个事了。”你一脸满足。
“吃豆干?”凯亚问。
“吃豆干,吃三种口味的豆干,还跟人一起吃。”你点头。
“一个人独享也颇有乐趣,不是吗?”
“话虽如此,任何食物开封后,其风味都会快速流失。虽然如果一个人吃,或者吃得很慢,一来豆干的香气有所减损,二则会受潮或者变干变硬。”你解释起来颇有章法。
三么,一个人吃零食,和遇到让你愿意拿出来、一同分享食物的人,这心情怎么可能会一样呢?
凯亚单猜到你出门买东西,却没猜到里面也有他的份。他却不知,任何一个孩子在展开充满浪漫瑰丽色彩的读物时,都会生起些向往和憧憬。所以在已确认安全、感觉不到任何恶意的前提下,你原本就欢迎着他们。
——乐意您来。
5. 见过的展品忽然出现在你的墙上?这可怎么解……
“公子公子。”你拢住小黄鸭,轻轻拍了拍,“能听见吗?你被表扬了。”
“表扬我?这可真是让人意外啊。”大约十秒钟之后,达达利亚开口,“现在可以说了,我被表扬的原因是什么?”
“‘关于近日发生的这起火情,较为可能的推论是,好心市民以不明装置和娴熟的控制能力,避免了火势的蔓延。据悉,现场并没有出现使用过的灭火器材。’”你照着新闻稿,念给达达利亚听。
“呼,你说这事儿。我还以为——器材当然没有了,水没多用,应该很快就蒸发了才对。至于房顶和墙皮会不会因为沾了水汽而更容易脱落……只能说希望不会,即使是我,也只能控制到这种程度了。”达达利亚的心情似乎愉悦了起来。
“太帅了,哥,教教我。”你感慨。
“倒不是不愿意教你,这种事你应该没法学吧?在我们家那里,会玩水的生下来就会了——强度和精准控制能力另说。”
“生下来就会的意思是?”
“……就是字面意思。”
虽然说起来很酷,但生下来就会的能力——达达利亚回忆了一下自己在幼崽时期忽然唤出水元素,弄得身上湿哒哒的,迷茫地寻求帮助的情景,又想起有一次下大雨,被小小的他理解成是个了不起的大家伙弄出的动静,一整天一边躲雨一边望着雨出神的情景:
当时感觉没有与对方一战之力,但不知怎么,忽然又兴奋起来了,如果能打得过这样的家伙……
“你能学的东西还有很多,比方说你们那个高压水枪。”达达利亚试图转移你的注意力。
“高压水枪啊。可以用来洗车,等我买了车,应该很快就可以学会了吧?这也是好事一桩,尽管报道上只能以好心市民来称呼你,但我决定以个人的名义给你定一面锦旗,就写‘见义勇为’!”你愉快地松开手。
达达利亚不知道,在这种时候,你到底有没有想起来他其实不能算人类?人类喜欢锦旗,但锦旗给他,似乎也不知道能派上什么用场。
达达利亚做好了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从你手里接过一面锦旗的准备,但事情和他想的不同,也就是几个小时的功夫,所有的同族见到他,都与平时不同。慈爱的看着他的,严肃地点头的,他迅速抓过一个同龄的,获得一个挑眉和微笑,“哟,你做好事去啦?”
“你的意思是,我被表扬了,全族人都知道了。”达达利亚吸了一口气,按照你的说法,除了你,应该没人知道他帮人灭了火才对。
“嗯。”小伙带着神秘的笑容,“听说你会收到一面锦旗。”
听说?那不就是还没有收到吗?既然没有收到,为什么他们已经知道了?而且锦旗不是你做的吗?达达利亚写满问号,他以为这该是你和他之间的事。
“想让我解释清楚?”小伙问达达利亚,“那你能说清楚你是怎么帮到人类的吗?”
就是帮忙灭了个火。虽然很想这么说,但达达利亚顿了一下,“不能。”
抛开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出现在你家,把地板打了个洞不提,他到底为什么会是小黄鸭啊?你们的文化里也不是没有高大威猛的珍奇异兽吧?小黄鸭完完全全就是儿童玩具吧!而且还是那种会被称为“可爱”的风格。
“高大威猛的斗士”“令对手闻风丧胆的凶猛模样”无论哪个都跟小黄鸭不沾边吧?
达达利亚当然能解释一些,但能解释的这些还不如不解释呢。
在人类身边是橡皮小黄鸭,沾了水才会出现,但别的能力没什么限制,所以按照人类的要求,我正常发挥,顺便帮他们灭了个火?
“你说的有道理。”达达利亚点头,“有些事,也不是非要追根究底啊。”
你大概不知道自己引发了这样的连锁反应,毕竟在你看来,你只是给达达利亚定制了一面“见义勇为”的锦旗而已。
你把锦旗拿在手里,大概对着墙比划,到时候公子可以像这样,把它挂在这种居中的位置,美观又便于展示……嗯?你没真往墙上挂呀?
你握着手里的卷轴,仔细将它往下移,发现墙上不知何时挂上了另一幅卷轴。竖着的一卷,乍一看像墨色的山水画,又像是一幅字。黑色与白色之间缀着一片黑沉的深蓝,那字符飞扬,像疏于打理的树林。如果那蓝色代表天空——你仔细在这卷轴上寻找,试图看出这究竟是白天还是夜景,终于发现在重重树林之后,竟藏着一轮月亮。
天下景色,可叙写珍藏者不知凡几。作画之人不知为何,偏偏选了这样的图景。分明是有了圆月的夜景图,但不显静谧。那丛林扁舟,竟荒凉怪诞,让人难以生出亲近之意。
你后退几步,终于发现出这卷轴的特别之处:这字你是见过的。只不过那时,上面还没有这画作,又或是没有色彩,字体又特别,你根本没能认出,这也是幅画作。
那时你路过一个艺术展,人潮如织,这画就摆在出入口附近,却分明无人欣赏,于是你停在画展入口外,琢磨了片刻。
一则是这字画着实前卫,也不知是属于哪一国度,是何种语言,让人又是亲近,又全然感到陌生。二则是既然有人检票,这作品也该放在展区内,又哪有明晃晃挂在这个位置,比宣传牌还多出来一截的道理?是真的不怕被人摘走吗?
但话又说回来了,你只是带着好奇多看了那么几眼,根本没想过对别人的展品动手啊?
“真是好没有道理……”你打开手机,找起了有没有拍过照片。虽然怎么跟人家解释还没有想好,但总得把人家的展品还回去啊?
“什么道理?你能看见我,这还不够吗?”倒是那字画先出了声,轻盈地变作了人类少年的模样,一双眼让你想起渍了桂花的蜜糖。行秋握着折扇,扇尾微微上挑。
嗯……嗯?“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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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找作者——找这字画的主人。”你跟他解释。
“我便是主人。”少年笃定。
你沉默片刻,忽然加大了声音,“不要省略不该省略的字啊!”
你能看到他的意思是,别人其实都看不到吗!你在一片头脑风暴中恍然大悟,“怪不得没挂在展区内啊,原来不是他们展区的作品。没有被围观的原因也是——因为他们都看不见吗?”
行秋也跟着你回想那天的事,“能看见的话,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不该一个眼神都没给我吧?”
“所以不需要失物招领,我也不用被人误会?”你顿感轻松,“太好了。”
“那我搜到展会物品少了一件——这事你知道吗?”你问行秋。
“哦,就是我。”行秋摇了摇扇子,“我其实的确有想参展的意思,无奈无论是哪一家展会,从策划展会的人,到工作人员,再到来看展的人,没有什么人能看见我。但统计展品数量的时候,却总是会把我算上。没展开的时候算上卷轴,展开了,这就看不见我了。因此统计的时候总得吓到几个人,这实在非我本意。但……或许影响不大。”
他想起他们嘟囔着“要好好睡一觉,计数的工作别出了问题”,或者“得好好吃一顿压压惊”“原来大家都数不出来啊”,然后就去做别的事了。
怪不得你听到了好几个展会展品数量都差一位的小道消息。
“所以你出现在我家墙上是?”
“忽然就出现在这里了。我常听你们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那么既然我出现在这里,身为人类的你,一定做好了欣赏字画的准备了吧?”少年眼里有光。
这个嘛……没有人能顶着这样的视线说出伤人的话吧?你硬着头皮,希望他对你没有什么过高的预期。
“我看见了一幅……画?”
“就只是画吗?”他变回展开的画卷,颇有点循循善诱的意味。
“文字。不知道什么语言。”
“就是你所熟悉的那个通用语言啊。不是别的国家的语言。”行秋骤然苦恼起来,似乎不知道要怎么向你解释。
诶……诶?!
你定定地面壁观察,有些生硬地夸赞总结,“‘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这豪迈的书写方式,体现了书法家当时的豪迈气概,营造了行走在云端一般的浪漫色彩……”
“也不用硬夸啦。我知道你其实根本没有认出我写的字。”行秋叹了口气,“但,你怎么知道它叫《醉云帖》?我分明没有把这个名字写上去。”
你怎么知道呢?你其实不知道。
听话的人和问话的人都知道,看不懂这文字,偏又猜中了名字,这概率极小极小——就算他把《醉云帖》三个字写上去,你大概也看不懂。
“命中注定的邂逅?心有灵犀一点通?选一个你喜欢的答案怎么样?”你斟酌着解释。
6. 怪物啊,它忽然飞来
你站在《醉云帖》面前照镜子。原本属于字画的卷轴上,正映着你穿着不同衣着的样子。
“所以我的观点是,我给你搭的第一套效果最好。”行秋字正腔圆。
如果是你亲自换了十几套衣服,最终被要求换回第一套,你高低会有点不悦,但效果是由他动态为你展示,好似真人版本的换装游戏,实在没有什么可挑剔之处,你真心实意,“你真的很懂衣服,质感也是一比一还原吗?那,下次衣服上的线头之类的瑕疵,能别在画里展示吗?”
“应该不行。”他思忖片刻,建议你,“处理起来其实很方便。除了需要一针一线刺绣的部分,成衣的布料打理起来,应当不难。”
“街上往来,想来没有几人把目光长久停留在你衣服的细节上。若有人知你懂你,目光也总该与你交汇才是。眼里能照出瑕疵的,也唯有你我。”
好有道理。
他想了想,又接着补充:“在那之前,你若介意,我同你一道便是。”
你点了点头,“但凡我抱着卷轴,那么,来往的人注意力自然都被你吸引,都想知道这里面到底写了画了些什么,衣服的细节之处,自然也没人过问了。”
“和你想的或许有点不同。”行秋笑了,“你先换好衣裳。”
你依言站在《醉云帖》前,不过眨眼的功夫,墙上的字画消失了,你的裙摆上却多了一句“偷得浮生半日闲”,行草飘逸,你口中的瑕疵染上了墨色,被处理成艺术的一笔。
“好漂亮。”你夸赞,“我可以摸一摸吗?”
“不——你正常穿着就行。”
新买了几身衣裳,你拎着购物袋往家里走。
“是我的错觉吗?”你点了点裙摆上的文字,我记得刚刚还是下午啊?
天却阴沉沉,分辨不出是夜色,还是雷雨将来。
“应当不是错觉。我好像看见紫色的凶猛浮空动物了。”行秋叹气。“不过也有好消息,我也不单单是藏品,于执剑一事,也略有心得。”
那很文武双全了。“但我没有剑。”你略表遗憾。
“无妨。”他抬手,一柄剑从不远处的湖水中径自飞来。
湖水里为什么会有剑?掉进去到底有多久了?生锈了没有?没有获得吐槽的时间,你看着冲上去的行秋,忍不住有点担忧。
“该有的半日闲暇,诸位非要扰人雅兴,那便用武艺说话吧。”行秋挥剑,“我猜你看画的时候,一定在想,为什么画中的月亮被遮在树后——因为画中的明月,正是在下。”
剑要行往何处?往僻静之处、怪诞之处、最需要帮助之处。
便向怪柳荒林、明光不照之处,以剑光撒下月色。
不知名的怪物在空中闪转腾挪,只是嘶嘶两声,便凑向你。行秋回援,正以剑刃挡住,“竟有些穿梭空间的本事。”
怪物的爪子伸向行秋,虽然没有什么应敌的胜算,但你做好了拉起行秋逃跑的准备。
——他应该跑得比你快些?
“呵,正是时候。”厚重的冰霜忽然自怪物的爪尖腾起,将它硬控在那里,一把冰凌逼退了它挥向你胸前的尾巴,鞭子一般骨节分明的尾巴只来得及退开一截,便又无力地垂下。
凯亚看向你,眸光中有些缱绻,“好在你日日将那胸针戴在身上。”
就事实来说的确如此,你很想说,你猜这正是他的被动技能——出现在你每一件衣服的领口或是胸前。但一来危局未解,二来凯亚刚刚帮了那么大的忙,他说是就是吧。
“竟是位剑客。”凯亚看向行秋手里的剑。
挟着冷意的冰凌自他手中成形,化作一把长剑。“不知你是否有意交流剑法,但在此之前,先合你我之力,将它锁死在这里罢。”
湖水绸缎般延展,向那怪物的方向缠缚了过去,在将它牢牢裹住的那一刻变了模样:柔软的绸缎,霎时间化作岩石一般的冰霜。
“现场做冰雕啊?”你睁大眼睛,“冬天的冰雪艺术展,要是没你俩的作品我可不看。”
“这只是第一步。如果信得过我们的话,闭眼。接下来的画面,或许就不是那么美观了。”凯亚笑了。
“那么大一个——冰雕呢?”你欲言又止。
“喏,随风而去了。”凯亚像是在跟你开玩笑。
“当风扬其灰。”行秋点头。
真变成灰吹走了啊?你再次确认,“你俩没逗我?”
“不会拿关系到你生命安全的事情开玩笑。”凯亚思忖片刻,“你不介意我开个传送吧?我倒不介意一起走着回家,但被人看到的话,你那边可能就不好解释咯。”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不用走路无痛到家?那还等什么,咱们走吧。”
“小哥做一下准备,你的话——”凯亚伸手,做出一个邀请的动作,“把手放在我的掌心。”
你穿着写有“偷得浮生半日闲”的裙子坐在自家客厅,还有点传送带来的微妙感受。
话又说回来了,好像刚刚在路上的时候,是不是有一瞬间,凯亚把手上的动作,改成了与你十指相扣?
放下东西去浴室洗手,你忽然听到达达利亚的声音,“出什么事了?你身上一股有点熟悉的、狗的味道?”
“这也能闻得到吗?不对,这不是那只小黄鸭啊?”你对着洗手台上的小黄鸭二号目瞪口呆。
从那只小黄鸭成为公子的专属之后,你恋恋不舍,百般克制之下,还是买了第二只小黄鸭。泡澡的时候不能使用也就罢了,那就放在洗手台上陪你吧?
“你还有第二只小黄鸭?”达达利亚欲言又止。
“不能喜欢小黄鸭吗?”你也欲言又止。虽然会被划分到儿童玩具的类目里,但不是儿童也会喜欢小黄鸭的啊!
“……不是不让你喜欢。”公子忽然有点犹豫,“你不觉得有哪里怪怪的吗?特别是小黄鸭可以变成我之后?”
你说的这个喜欢小黄鸭,和喜欢他达达利亚,到底是一个意思还是两个意思呢?
“一点也不奇怪。”你斩钉截铁,“不把二号小黄鸭放到浴缸里陪我泡澡,是我能让出的最大限度。”
看来是真的喜欢橡皮小黄鸭(儿童玩具款)。达达利亚吸了一口气,“我也不是那个意思,算了,人没事就好。”
“说到这个,今天的确遇到了很凶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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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描述了一番见闻。
“竟然给你们遇上了。我们——”略去了自己的种族,达达利亚接着讲重点,“就是会经常与这种玩意搏斗的。”
“打起来其实有一些要诀。像今天的情况,就是先用了巧劲,然后是力量碾压。爪子和尾巴都不是这玩意的要害,要害在核心位置——即使它体内什么都没有,也会有一个类似于雷一般的核。如果能把力量集中在那一点上,快速解决就不是很成问题了。”
你完全听懂了。但你只知道原理,并没有掌握力量。
你想了想,试探着问,“你觉得如果我手里有把高压水枪,对着它的开口滋进去,能打赢吗?”
“你不要试。虽然我个人相当鼓励在实践中增长见闻、增加力量。但要是让那个红头发的家伙知道了,我非得被他追着打不可。他是你的长辈吗?或者说——祖传的那种?”
“他可不是长辈。”你知道他在说迪卢克,“而且他人很温柔啊?”
温暖、会给你烤小面包、严肃的时候也从不凶你。
“我听得见。”凯亚加入你们的谈话,“虽然我的确很有力量没错,但也不是只会用蛮力的类型啊?”
把他们的劳动成果总结为“力大砖飞”不好吧?
“呵,原来是你。”达达利亚仅用一秒就换了风格,“那的确很会煮汤了,怎么,在她家里还没有煮够?”
“不就是说了一句‘我做事让人放心’么?一直记到现在,专门留着呛我?看来没能让你用烤箱,你颇感遗憾啊——我会多烤一份的,总不能让客人饿着肚子,是吧?”凯亚笑了一声。
话题到底怎么又闪回了厨房啊?你们的重点是厨房争霸赛吗?
“大家都很会做饭啊。”你感慨。
“有时候挺羡慕你阴阳怪气的天赋。”达达利亚听得出你百分百在赞美,“怎么会有人一开口就能达成这种效果呢?”
“所以说——听得出我在努力缓和氛围,就多少配合我一下啊!”你一手拉着凯亚,一手按着小黄鸭二号,“今天的和解工作就做到这里,我也该去吃东西了。”
“对的。”凯亚从善如流,“今天的衣服也很漂亮,很适合你。不过有的人应该是不能通过小黄鸭看到的吧?”
一直在挑衅他。达达利亚调整了一下呼吸。
“也不可惜,欣赏不来女孩子美丽的人,自然也不会因为没能亲眼目睹而感到遗憾,对吧?毕竟有人上次到访的时候,还在算着究竟什么时候离开呢。”凯亚弯起唇角。
这一样吗?这根本就不一样。达达利亚飞速确认他对凯亚的评价,这家伙绝对是擅长了解别人的类型,看也能看出来他上次已经放松下来了。就算想要确认什么时候离开,也有了珍惜和你见面的意思在。
算着时间留下,和算着时间想走,这能一样?
最要紧的是,他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的确希望能够快速离开。达达利亚是明白的,十成的假话是构陷,只混了那一丝模糊不清,却能够将你的理解快速带到说话人想要的位置。
达达利亚没法确认你现在的表情,他有些心急:你的眉尾,说不定已经垂下来了。
7. 成为宝○梦召唤师吧!
“这么笃定?如果我今天就要来呢?小姐,我记得你手里还有一面要给我的锦旗,不妨今天就给我吧。”达达利亚呼唤你。
“那我可就放水了?”你向他确认。这还是达达利亚第一次主动要求见你。
“来吧。”
今天家里也算是和谐呢。如果忽略达达利亚落地的时候就给了凯亚挑衅的眼神,而凯亚回之以冷笑。每个人有自己交流的技巧,你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小黄鸭只需要沾一点点水,你转了一下洗手池的金属旋钮,想把多出来的水分排除。
“就泡在那里也无妨。”达达利亚声音比你印象中要温柔得多。
应该是因为荣誉吧?你就说做锦旗是一个好主意!
“但你的事情——”泡在水里的话,达达利亚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在你身边,你记得他想要回去的、匆忙的样子。
“我已经试过了,并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就让我在这边待一阵吧?我的召唤师。”青年低头,颇为温和地看着你,“有一件事要拜托你,不要真的把我看作那种形象。我的战力水平,或者说我的真身,拿你可能知道的形象来类比——怎么说也得是‘青眼○龙’那样的水平吧?”
青眼○龙,卡牌召唤作品中威武的巨龙。
你开始好奇达达利亚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前两次来的时候还是酷哥,这次亲切了不少不说,似乎还补了番。就是不知道他都看了些什么,召唤师的日常吗?
你忍住了仔细探究的想法,在擦手巾上擦干手,把达达利亚的锦旗郑重地拿给他。
“我来下厨吧?”凯亚带着笑容一一询问过去,“吃点什么?”
“那得看看还有什么食材。”你拉开冰箱的门,“选择起来会比较容易啦——如果选的不是食材,而是菜肴,还要更容易些。”
“用不着费那些功夫。”迪卢克拎着一打食盒,从你的房间走出来。
“菜还是热的,盛出来就可以了。看看是按照口味,还是特色来放。有忌口的话提出来,我来说明哪个菜不能吃。”
目光落在你的身上,迪卢克微微地笑了,“很漂亮。”
达达利亚仔细看了又看,他说不出什么特别之处。你是和之前不同,但他每一次见你,你穿的都不太一样。但你就是你,枝头的小花朵,不论旁边是绿叶,缎带,或是蝴蝶结,无论裹成什么模样,花就是花。只要能认出来是你,其他的好像不是那么的重要。
但你很开心,于是他的评价变更为“让你开心的一身衣服”。
吃饱喝足,碗碟也被悉心收纳好,迪卢克淡然开口,“既然会在这里相遇,我们不妨交流一下。我会在日落前后,最晚在夜间,出现在她的身边。这段时间,她的安全基本上可以交给我。”
“还有这种限制?”行秋显然有些惊讶,“我还没有感受过,这是你特有的吗?”
“我的事情不用多解释了吧?每一个撞上你在,都恨不得仔仔细细把所有细节问出来——关于与我有联系的物品,我知道的还没有她知道的多呢。是吧?召唤师。”达达利亚把话题往你身上带。
你听得出来他不想提“小黄鸭”,有意要在不知情的行秋面前含糊带过去。
行,他见义勇为,他说了算。
“要问我嘛,我啊——不客气地说,与她的关联,或许比各位都要特别。”凯亚笑着,眼神却飘向了很远的地方,“并不是忽然出现,我感觉得到有呼唤的力量。”
“但比起纯粹的、你的意愿,给我的感觉更像是‘我想’。在这种时刻,我就该出现在你身边。我想在你身边。”他注视着你,一字一句。
“是——那个时候?”你是先看到了火情。焦灼不安的心情,会让你希望此事得到解决。就在你捧着小黄鸭,去院子里的水池试着呼唤达达利亚的时候,或者在那之前,凯亚先听到了你的呼唤?即使你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威胁、危险,难道就是在这样的瞬间,他应你的召唤快速前来?
“怪不得啊。”你喃喃。跳过了仪式和流程?怪不得在遇到狼一样的东西攻击的时候,凯亚也能赶到,呼唤的过程竟随着你的心意这样完成了。
“她没有和我提过召唤你的事。如果事先并不知道会将你呼唤过来……不如说,她在遇到特别的情况时,你是能感受到的。”迪卢克显然也想起那天你召唤达达利亚的缘由,“守护吗?带着这样的特质,倒像是一位骑士了。”
“说不定呢?”凯亚扬眉,“说不定骑士的身份也很适合我。听说骑士往往效忠于贵族,也不知是什么人敢驱使我——我的‘守护’,也可以是很冷的。”
像是被不想守护的人,强行要求尽到守护的责任,会不爽到反手开始放冷气的程度呢。
“或许需要提前裹上羽绒服?”你提出建设性的意见。
“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抵御的哦?连火苗都退避三舍,你也别太小瞧我啦。”凯亚摆手。
好像也是。你还记得凯亚刚出现的那个阵仗,如果不是他明确要求,迪卢克和达达利亚恐怕都不会让你来开冰箱,完全像是在应对危险系数极高的存在。但你实际碰触的时候,你却没觉得凉。凯亚高超的社交技巧和给你留下的记忆,完全覆盖了“危险”二字,于是那一天的细节并没有给你留下“这人好像是很可怕的存在”的印象。
“这位——的情况姑且不谈,目前来讲,每个人的情况都不太相同。目前得不出太多有用的信息。”迪卢克总结。
“行秋。”行秋补充了自己的名字。
“就这么给出了自己的名字?”达达利亚显然有些惊讶,“我以为你会用上代号。名字可不能随便给,我听说把名字给了人类,就如同某种约定——”
这是看了友人帐吧。你浅吸一口气,“虽然我是人类没错,但你们应该不是妖怪吧?而且他刚刚说名字的时候,你们都能听得见啊?”
“我的情况比较特殊。单论存在而言,倒像是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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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薄,容易被忘记的类型。何况在那之前,我身为‘器物’的名字,早就被她猜到了。”行秋坦诚道,“诸位不妨试着说我的名字,好让我知道究竟能不能被记住。”
“行秋。”
“太好了。”行秋的声音带了一丝激动,“原来你们不会忘掉啊?不是忘掉,也不是说不出口——果然是有缘啊。”
“居然两个名字都……”达达利亚喃喃,器物又或是种族的名字,再加上自己的名字,两个名字都被你掌握,换算成人类的情况,和直接被你知道了证件号码有什么区别?达达利亚完全没有诚实地交出所有姓名的准备。
他的名字还挺多。但多,不代表可以被知道。名字是极为亲近的人才能告知的,让没有血缘关系的异族知道自己的姓名,对于他们一族来说,和把家门钥匙交给他人简直没有任何区别。
“居然有那么重要啊。”你若有所思地点头,“那告诉我你的代号,不会对你造成影响吗?”
代号?那充其量算是访问申请,达达利亚通过访问申请的时候,往往是站在擂台上,或者任何一个可以放开了手脚,完成武艺的切磋和较量的地方。
达达利亚没告诉你,‘公子’的代号通常被他用来约架,有时候会通过好几个访问申请,然后放话说“你们一起上吧”的那种。
“这个嘛……主要还是因为我比较强。”达达利亚修饰了一下语言。
旁边几个也就罢了,战力上你应该不能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不过人类的擅长之处却不在于此。即使是面对强敌,达达利亚也鲜少产生面对你时会有的困扰:如何能胜过强敌,反倒算得上是他本能般的反应,完全说得上擅长。
但你不同,和你打交道是新鲜的,往往出现在他的预期之外。达达利亚是真的愿意教你一点什么,谁让你总是“教教我教教我”,但你们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大了些。抛开身高不谈,你完全不明白达达利亚的原型是多么巨大,而你,小小的人类,能够对应和类比之处无限接近于没有。
他没法教,人类的身体比起他的,确实是脆了些。
还有那近乎离谱的小黄鸭。他究竟为什么会和这种可爱的玩具扯上关系?
和人类对阵简单,保护人类反而要难。
谈战斗简单,谈小黄鸭、谈关于你的一切,难。
在这样崭新的事务面前,他竟也会有些茫然和无措。但优秀的战士也能越过这些阻碍,达达利亚不语,只是一味联网,补充人类的知识。
“那我还能叫你的代号吗?要不要把它隐藏起来?”你问达达利亚。
“没有特意避开的必要。”
“那如果给你带来麻烦——”你觉得这样不太好。
“那种事只有强敌能做到吧?纵使能被我评定为强敌,也注定当不了我多久的强敌。我很强,还会变得更强。”达达利亚环抱双臂。
你好像明白了他的肢体语言:能给我当强敌,也算是他们占了便宜了。
8. 魈:迎敌,但队友总是盯着我打
达达利亚说他对战斗没有任何畏惧。他这话说早了。
在高空上展翅,带着你逃跑的时候,达达利亚忽然明白了在他点评凯亚与行秋的战斗后,凯亚朝他挑衅的原因。
——战斗的合理与否,不能单用战斗力和战斗技巧来评定。对你的影响必须评估在内。先卖个破绽,然后一招制敌?你上你也不行。
也正是在发现不论他怎么挑衅诱敌,机械造物的攻击都只管瞄准你的时候,达达利亚明白了为什么凯亚不等那孽物张嘴,再攻向它的核心。
它的爪子和牙有毒。能将它引开也就罢了,如果就在你身侧,他们挨一下倒是能想想办法,但是你要怎么办呢?
达达利亚其实不太擅长逃跑,他擅长加速冲刺,从巧妙到有些刁钻的角度给敌人一下子,但现在他得逃跑了。
卖个破绽是对敌时常见的招数。所谓的破绽之处,更是诱敌深入的陷阱,本质上是全然自信之处。而陷阱不能没有诱饵,诱敌计策的本身,是战略评估之后的冒险。
这招是用不上了——你完全吸引了敌人的注意,任他如何动作,都没能改变这一点。而他没打算扛着你做陷阱:
这架也不是非打不可。战斗是为了解决危险,如果为了解决危险,反倒将你置身于危险之中,那就有些本末倒置了。
如果要跑掉的话,达达利亚飞速分析起来,比起广阔又四通八达的地形,这里给他的感觉更像是某种特殊的空间,这意味着它必然有边界。如果经验可以共用的话,凯亚没有提到过后续的处理工作,这或许意味着他们打完了上一场后,并不需要解决路线的问题——敌方出现的时候进入空间,敌方消失的时候空间也消失,二者是相伴而来的。
那么,倘若他能撕开这个空间的话,是否意味着敌方也会被他一起解决?
如果是一体的,那就更好了,空间并不会先敌方一步破碎,解决了空间的禁锢,敌人的攻击自然也消失了。
“俯冲……之前,能不能……打个招呼?”你有气无力。
“掉不下去。绳子和我的尾巴,够把你牢牢摁在我背上了。”达达利亚挪了挪尾巴,这次你的脚也被绳子缠上了,“现在好一点了吧?”
可能是好一点吧,但究竟好在哪里呢?在一定的高度上,恐怕没有不恐高的人。你忍住起身客观查看战况的意愿,任由自己像背书包一般,被贴在达达利亚的背上。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学校,那么大一个,背起书包来还怪喜感的。
“你根本看不到你的背上吧?”你稍稍匀过气来,“为什么这样也能缠准啊?”
“你想听我扛着武器的版本,还是扛煤扛铁的版本?”达达利亚问你。
还让你选择,他人还怪好的。
“两个都是编的?”你觉得他在跟你开玩笑。
“两个都是真的——我换算了一下。背的不是煤,也不是铁,煤和铁对我来说太轻了。”
“我有一个请求。你以后要是当上机长得告诉我,我可能得换一家航班。”这个风格倒像是传说中的“绝对不会延误,只会准点甚至提前到达”的那种飞机,安全落地就是最棒的,至于飞行的过程是怎样的多彩,这就是另一码事了。
你有点晕,不知道是因为身处空中的恐惧,还是炫技式的飞行给你带来了不适。空间在短时间内转换让你有些想吐,但因恐惧而提心吊胆又弥补了这一点——完全吐不出来呢。
达达利亚算了一下角度,扬起翅膀,朝空间的边界就是一巴掌,但空间却没有松动的迹象。在这个空间的交界之处,似乎比其他的地方还要坚实些。
达达利亚是个战士,这种阵法一般的,空间结构相关的内容,他可没学过。
“咱们今天能出去吗?”他吸了一口气。
“说什么傻话,我姑且不提,你肯定能出去的。”你够不到这个形态的他的肩膀,只微微挪动胳膊,以示安慰。
“我当然——重点是这个吗?”
“咱们往哪走,这是要躲到树荫下了吗?”你看他忽然收了声音,又换了一个方向。
“别出声,又来了个大的。”达达利亚调整了一下角度,让你看另一个飞在空中的存在。它撑开翅膀,半个空间都暗了下来。
光线不太好呀?借着被挡住的光,你看不清那巨大的翅膀究竟是什么颜色,但上面亮着圈金色的花纹,即使在无光之处,也能清楚看见。
“总觉得有点熟悉啊。”你声音极轻,但你分明没有见过这样的花纹。
“要是我身上是羽毛,可能会方便些,把你藏在羽毛里倒是不错的掩护。”达达利亚试着在树下滑行,但以他的大小实在有些勉强。
“遗憾啊,本来想着在这里面穿行埋伏,打它个措手不及呢。”他迅速从树林中闪了出来,“也好,两个家伙有时候比一个家伙好对付,就先锁定一个,诱使他们攻击对方试试看吧。”
颠簸的程度超出预期,你完全没办法在这种时候睁开眼睛,欣赏达达利亚闪转腾挪的操作。
少年的声音带着些薄怒,似是有些忍无可忍,“没对准敌人的弱点就算了,你能不能不要瞄我?”
达达利亚沉默了一瞬,“你也没说你不是敌人啊?”
“抓它翅膀与肩头的连接处。”几番攻击那机械要害的动作,均被达达利亚巧妙荡开,魈索性不再动手,他拉开一些距离,“我会锁住它的退路。”
“呼——完成了,你还好吗?”达达利亚抱着你。
“意料之外。”你缓缓睁眼。达达利亚抓机械的翅膀,需要身体倾斜,那个动作让你几乎要从他的背上往下溜出去一截。虽然你知道有安全设施啦,但那感觉实在不太好受,你正滑着呢,一眨眼就被人捞了起来,侧着抱在怀里。
“就飞到这里吗机长?是不是可以准备返航了?”你的目光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落,挨得太近了,看达达利亚的话,感觉有点不太礼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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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好像听到了有点熟悉的声音。”
“熟悉就对了。我就是来了。”魈走到侧边看着你,“还能下来走吗?需要的话我可以扶着你。不想走的话也可以理解,不用自己行走的确是方便多了。”
大概是指小黄鸟形态的他被你带出去追卖麦芽糖的老爷爷,顺便逛了街的事。
说到小黄鸟……“你,到底是有多大?”你欲言又止。
到底哪个才是真身啊!
“刚才那个体型算得上很大?”魈似乎没有料到你会是这个反应,“控制在那个大小,是因为地形限制,免得施展不开。”
难以想象他以那样的形态出现在你家。会打破一部分建筑吗?不会直接被他拆掉吧?
“那你……那我……那我家……”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之所以是以‘那种’形态出现,也就意味着在我清醒着做出判断之前,认为那就是最适配的形态。即使我当时的状态的确算不上好,但即使是状态很好的时候应该也是一样。”魈认真同你解释,他眉头微蹙,似是觉得有些费解。
“你不必担心你家被我撑裂。”
“我毛绒绒的小黄鸟,可以捧在掌心的——”你小声嘀咕,似是对那模样还有些念念不忘。
魈抿唇不语。
“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达达利亚问。
“你灭了火回去,刚好不在。”
“难道这位小哥也——”达达利亚问得颇为收敛,既没有提他自己在你家的代表物是橡皮小黄鸭,又保留了试探对方形态究竟是否与自己相似的意愿。
“喔。他跟你的情况应该不一样啦。他那个是——”
魈淡淡看了你一眼,你顺势把后半句话咽下去,换成了“还是看他自己想不想展开说吧。”
“嗯。无可奉告。”
前半句还温柔,后半句却又冷淡了。你琢磨一番,总觉得温柔是给你的,毕竟你又没有问什么魈不愿意说的问题。
这语气冷得有些呛人,达达利亚却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看你方才稀罕又怅然若失的模样,这人与他的形态怕是有些相似之处。结合他刚刚在战斗中展示出来的形象,怕是也觉得反差极大。
人类会讨论世界上有没有感同身受一说,但你口中“小黄鸟”的称呼,同那“小黄鸭”,差别应当极为微小。想到这里,达达利亚的心情不仅微妙,甚至是有点美妙了——他知道的比对方多些。他听到了你说的“小黄鸟”,但他那“小黄鸭”,眼前这人是不知道的。
也不是很美妙吧,这样一说,像是他的敌人听了都要笑的程度啊?
你大概是不知道达达利亚的心情在美妙和不太妙之间跳转的。
你的表情忽然微妙起来,似乎很有些困扰,“你抱我的时候,有没有觉得有点硌?背上正中间那里——好像,是不是多了一个吸盘?”
“吸盘?”魈挥出一柄长枪,寒芒一点,有什么忽然滑落了。
9. 你为什么端水端得这么熟练啊?
“哎呀。真粗暴啊。”长枪的寒芒点过去,那吸盘晃晃悠悠离开你的身体。这声音优雅又有些委婉的埋怨,像是歌剧的咏叹调,“就这么对待一位女士,即使是我看了都会觉得伤心的哦?”
一团水色飘飘忽忽,泡泡一般飞到你眼前,你定睛一看,里面正是一只同色的小水母。
“它长得也不像吸盘啊?”你有些困惑,索性问起了当事水母,“你刚刚不是这样的吧?”
“刚刚嘛,当然是这样啦。”她灵活地换了个姿势,半蹲坐在气泡上,气泡又落在你的手背上,牢牢吸附了上去。
“这下完全明白了。”你点头,“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问题:水母好像是有毒的吧?就这么被水母吸住,难道我已经中毒了?而且为什么就这样吸上来啊?你应该不吃人的,对吧?”
芙宁娜在思考,从哪里开始解释,更能展现友好,迅速缓和眼下的情形。她不是很想背上忽然出现并且扒拉你、似乎意图寄居或者让你中毒的这口锅——虽然她确实是忽然出现没错啦,但忽然从机械怪物上飘下来也不是她想的呀!
魈在思考芙宁娜为什么说他“就这么对待一位女士”。首先,水母+泡泡的组合,并不能看出来她是位女士。如果她是在说魈拿长枪对着你这事,那就更不合理了——他是在保护你。而且不论她刚刚说的是谁,他还没点下去呢,总不可能真的给你一下啊。
“公子你好,如果我因为水母中毒而晕倒,你需要替我拨打的三位数号码是——?”你采访达达利亚。
“1——我说,不要总在这种时候忽然开始知识问答啊!”达达利亚有些头疼。
“我说,也不要一上来就假设我有毒吧?”芙宁娜向你抗议。
水母在说话。虽然这一类的事也不是发生过,但是已知大部分的水母都有毒性,而你刚跟水母近距离接触过,问:你完全没有受到水母毒性影响的概率是?
“这是物种歧视。”水母小姐向你抗议。
“我觉得不是。”你跟她理论,“如果是蛇的话,我也会仔细考虑这个问题。”
“那你考虑的结果是?”
“在公子拨打急救电话之前,我会认真听你解释的。”你颇为诚恳。
“都说了不是有毒的水母!你仔细看看,这线条、这成色,简直能送进卢○宫,作为艺术品供人观赏!所以,我的观点是,这就是水母艺术品,怎么能算是真正的水母呢?”
“所以是摆件艺术品。”你归纳总结。
“那倒也不是。蛋糕、是蛋糕啦!不觉得这个形状很适合用来塑形吗?果冻啊、慕斯啊,就是蛋糕顶上最漂亮的那一层,用这样的模型一扣,再冷藏一段时间——”
“哇。”你发出了情绪饱满的赞美,“那你应该真的没有毒性,蛋糕塑要形用能接触食品的标准——如果符合规格的话。”
“当然。现在你可以摸摸我了吧?”小水母叉腰,“像我这样精巧的慕斯层模型,就应该出现在厨房的流理台上,被精心收纳才对吧?一出现就在有着机械怪兽的高空,怎么说都不合理。”
啊,厨房的流理台。你现在知道哪里不对了。如果她没有说错的话,她或许的确应该出现在你家厨房里,就和忽然出现的其他朋友一样。
但你方才在有恶兽缠斗的特殊场域,或许是优先层级发生了更改,她出现在了这种地方。
“当然。辛苦你了。”你伸手,让芙宁娜落在掌心。
“让她下来自己走。”魈看了你一眼,“刚才还不确定安全程度,还是不要有太多肢体接触比较好。”
“我不就说了一句‘粗暴’?”小水母在你掌中摇头晃脑,“我自己走也行。我扶着她,你离我远一点。”
“——你实在不像一个模型。”魈垂眼,仔细研究水母的材质和构造。
这就是摆明着在说芙宁娜可疑了。
她别扭地倚在你手心,哼了一声,“你不许吃我做的慕斯蛋糕。”
“嗯——要不你也上来?”你对着魈眨眼,“我肩膀上还有位置呢,另一只手捧着你也行。”
环抱着你的达达利亚似乎要说些什么,你感受着他胸腔的振动,敏锐地抢先开口,“行,可以的,你也来,抱的下的。”
不就是一只小鸟、一个橡胶小黄鸭、一只小水母吗?肩膀上搭一个就好,或者往怀里稍稍,完全放得下啊!
达达利亚要说的话微妙地停住了,他顿了几秒,带着点别扭,“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合理的、错误的,他就是那个意思。但话又说回来了,你到底为什么端水端得那么娴熟啊?
三个特殊的朋友,两个不愿意变换形态。参考你口述的凯亚的经验,达达利亚成功抱着你开了传送。
“咳。”魈出声示意你可以松开他的手。
“噢噢。”你另一只手同时轻轻往前一托,穿着蓝色漂亮裙子的姑娘就出现在你的客厅里。
“我可以用食材吗?我去给你做慕斯。”芙宁娜朝你眨眼。
“可以的,先吃点东西吧。”你还没有等到自己落地,遂尝试着抬头看达达利亚,“公子,可以放我下来了。抱着不重吗?”
那话又说回来了,你能有多重,和他另一个体型换算一下,你的份量怕也不比你刚刚托在手心的水母摆件重些。达达利亚摇头,“不重啊,要再抱一会吗?让你好好缓一缓。”
你被他抱着,摇头的动作其实并不方便你看,只是他下巴的动作微微擦过你的发丝,有点痒。
“没关系,我已经完全缓过来了,我现在一点也不晕了。”
达达利亚轻轻把你放下,你落地第一件事,是检查自己手腕上有没有被勒出什么印子来。
没肿,只是有些红。你看完手腕,看脚腕,最后总结成一句话,“公子,你在哪买的绳子呀,怪好使的。”
“这我可发不了链接。这是我们才能用的东西。”达达利亚没有展开解释。准确地换算一下,他倒是能给你说明白。像人类的孩子自诞生便有毛发,那所谓的绳子,四舍五入,可以被看作是他的胎发,又或者是像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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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长的过程中褪下的鳞甲。正因曾经是他的一部分,所以可以随他的意而动,换一个人来用都没有这么好的效果。
不得不说,在这样频繁的联系下,你接待客人已经相当娴熟了。魈吃着你买的中式绿豆糕,绿豆的绵密与糖的滋味在唇舌之间散开,像山涧流水旁开满了小小的花。
“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你把最后一个马卡龙递给芙宁娜,“总觉得以你的口味,要加很多的糖才会够。”
“很有洞察力呀。”她赞美你,“就谢谢你的款待啦。”
你给达达利亚挑选的甜品是巧克力,他将巧克力握在手中,眉眼也不自觉地舒展几分,“谢谢。”
你在挑选点心的时候抬眼看过行秋之前的方位。墙上的那卷《醉云帖》,已经把自己卷起来了。
——它仍然以卷轴的形式贴在墙上,但却没有因为重力散开分毫。醉心于物理研究的人倘若看了,想必会大为震撼,但你并没有探究和计算公式的意思,只是把桂花糕往格子里推了一分。他是该喜欢吃这点心的。
达达利亚研究起传送的范围,芙宁娜保证不乱用电器,而慕斯也完全不需要使用烤箱,魈在楼下晒太阳,看你种的花。
“今天也谢谢你啦。”你溜到他身侧,“是正好遇到的吗?”
“花。今天的花瓶里,也插着琉璃百合。上次我来的时候,也闻到了这样的香气。”魈放轻声音。
“原来你喜欢花呀。”插花要修剪、换水,添些营养,你经常想不起来打理,因此大多是迪卢克在照料,他带什么花回来,花瓶里就是什么,“原来花市上也有琉璃百合卖吗?”
“不是喜欢花。”魈垂眼,他是喜欢安静,偏偏他能找到的最安静的地方,开满过琉璃百合,大概是习惯了从入眠到醒来都被这样的香气包裹,他出现在你身边的方式,也与这花相关。
睡吧。梦境中,穿着白色衣衫的女子摇着什么枝叶,像是在晃着什么铃铛,又像是一面令旗,等醒来的时候就会好了。
究竟是什么会好呢?意识一片混沌,魈分不清那是梦境,还是自己某段久远的记忆,但他知道那人是在引路:从噩梦中来,引到美梦中去。梦中的花丛与他常卧的那一片一般无二,他只是又一次侧躺在那片花中,让她将自己带去熟悉的地方。
以前是去了哪里?一点也想不起来。但是这次睁眼的时候,他知道会看到你。
魈睁眼,他居然不在熟悉的花旁边,但他一眼就看到你被绳子绑在一只巨兽的背上,你跟着上下颠簸、脸色苍白,却没有要挣扎的意思。
“没有什么要谢我的,是他没有照顾好你。”魈忽然同你的视线相对。“你同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同我又是什么关系,这些我一概不知。但关于我的事,我隐约能猜到一点。倘你有难,便以琉璃百合来唤我吧。”
“嗯?你给自己起的代号是琉璃百合?”你似乎有些诧异。
魈屈指,悬停在离你额心不远的地方,作势要弹,“我是说,你的身边要有一只琉璃百合。”
10. “谁对我好,我是忘不掉的。”
魈没有弹在你的额心,你却脸色大变。
“话不能乱说啊。”你小心翼翼,尽量忽略手腕和脚腕处那特别的触感:手腕处凉凉的、滑滑的,似乎还在小幅度地转圈,脚腕上的却并无动作,像是草叶,偏又有些暖和。
首先,之前在达达利亚背上,他背着你躲敌人的时候,绳子曾经被用作安全带,缠住你的手腕和脚腕。但还是没办法将这个感觉合理化啊!这次只有一侧的手腕和脚腕。你先是想起来自己和水母小姐说的那句“如果是蛇的话,你也会仔细考虑”,看看对方有没有毒性。
然后想起的则是:一侧的手腕脚腕被环住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虽然位置有点对不上,但是——
“我被抓住了?”你问魈。你闭上眼睛,小心翼翼伸出手,“你看了再告诉我吧,这到底是不是蛇啊?”
魈和盘在你手腕上,把尾巴和头错开,假装自己是个手镯的白蛇大眼瞪小眼。
“你干嘛!我现在就是个手镯,不许偷偷叨我!不偷偷也不行!”长生大声抗议,“别以为用布垫着就可以把我薅下来,都说了拿不下来!”
“是蛇。”魈换了个角度,用手环向你的手腕,试着把你和长生隔开,“怕的话先别睁眼。”
“是手镯!说了是手镯!知道她可能会怕就别吓唬她啊!诶我就奇怪了,他们人类明明也有蛇年特别款的手镯,我不就是真了点,质感特别了点,比其他手镯会转圈了点?对于手镯的定义不要那么不宽容啊!”
你好像听明白了,什么善恶九宫格之混沌中立,可以戴在手腕上的都可以算手镯?还是说应该分到别的阵营?虽然你明白了长生的诉求,但无论如何蛇是不能算手镯的吧?
但既然她说自己是手镯——那它就不算是枷锁,你没有被抓,可喜可贺。
“白术你也不帮帮我?真让这小哥把我掰出什么问题来,咱俩都没什么好果子。”你的新晋手镯大声抗议。
“倒不是我不愿意,只是这个位置……贸然出现,难免有些失礼,要不你和我换一换?”被唤作“白术”的,有一把极为温软的嗓音,如春日里被微风吹拂的柳叶。
“换就换。诶小哥,我可警告你,欺负白术的话,打不过我也要跟你干一架。”长生直视着魈。青绿色的光芒一闪,一团草叶编作的手环出现在你另一只手腕上,避开了魈的手。
白蛇消失在你的手腕上,魈飞速松开你的手腕,“方才……是我冒犯。”
“帮人取个手镯有什么冒犯的?我都没觉得自己冒犯。”白蛇小声嘀咕。
“长生。”原汁原味的本草手环试图阻止白蛇继续说下去,“两位不妨为我预留一点空间,我来解释吧。”
青年弯着眼睛,松开环在你手腕上的手,“抱歉。正常来讲,长生应该是跟着我的,她与我签有契约,因此正常来讲,为我调理的优先级是最高的。所以长生说拿不下来的意思,应该就是她自己没办法自主脱离——似乎有什么力量将她定义为手镯,或者手环。方才这位小哥应该也试过了,您是习武之人,身上是有巧劲的,所以如果这样也没取下来……”
“说‘长生不咬人’或许有些奇怪,也未免不太可信。”白术言辞诚恳,“我会看着长生的。在此之前,请先让我来诊脉吧。”
“一个一个来。”白术微微一笑。
“……我并不是人。”魈显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让医师把脉的必要。
“试试也无妨。长生——”
“知道了知道了。”白蛇有点不情不愿,“小姑娘,你去抓住那小哥的另一只腕子,学一下白术的姿势。小哥,事先跟你说好,我是诊脉,医师看诊,不可以闹事。”
“我并没有歧视的意思,只是担心她会害怕。”魈认真解释。
“你别怕啊。”白蛇安抚你的情绪,“会有一点点凉。我得到你手腕上来一趟。”
“嗯、嗯。”你尽量忍住微凉的触感带给你的震撼,“你不会突然咬我的,对吧?”
“当然不会。不然那小子也不敢天天把我带在身边。噢,扯远了。”长生微微偏了偏脑袋,“放松啊小哥,绷这么紧干什么?”
“她捏着我的手腕——”魈吸了一口气。
“那不是很正常吗?看诊就是这样的呀?你刚刚不是也环着她的手腕?”
长生问得自在,你却感觉魈有一瞬间想要把手抽离。如果不是你攥着他,可能他就半道不让看了。少年似乎称不上健硕,骨肉却匀,一截手腕白皙却隐隐跳动着力量。这样的力量……你仔细琢磨,忽然觉得有些怪诞:你觉得他仿佛是能抡得起大铁锤的,就好像你亲眼见过一样。
并不适配,那样的兵器,论美感和份量,都与魈不大相衬,但你确实觉得他似乎能抡起大铁锤,狠狠地向某些阻路的山石砸下去,这动作虽然毫不留情,他说话的语气却温柔,魈在动作之前微微偏头看你,“留神,别溅到你。”
还是不要想下去了,美少年抡大锤子感觉有点怪怪的。
“这是完完全全合理正规的流程。”长生再次强调,“我会再给你一点时间。脉搏这么快的话,脉象会乱掉的。”
魈依言轻轻吐了一口气。那截瓷白的手臂不再有从你手里抽出去的意思,你调整了一下位置,试着找他的脉搏。
“就是这样。”白蛇将尾尖探上你的手指,仔仔细细感受着跳动,“是像珠子一样一滚一滚,还是像给瓜果削皮被卡住的时候一样,很难刮?”
“咱们是正经的看诊频道吗?”你提出质疑。说得是很形象没错,但到底是怎么从药房到厨房的?
“你能听懂不就得了。你们说的那些沟通技法啦、语言修饰啦,可没意思,我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一点点吧?”你有点不确定,“你描述的那种卡顿的感觉只有一点点。”
长生眯起眼,青绿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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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息绕到魈的腕上探了一探,又落回她的身上,“这回就齐全了。我说——你不会经常睡不好觉吧?”
魈点头。长生喊白术掏药材,一番称量包装,又仔细叮嘱,要白术教给他如何煎药。你跟着去确认了一番厨房用火的安全,便靠着柔软的沙发上小憩。
是过了多久呢?炉子上的汤药还在咕嘟作响,华美的慕斯已经送入了冰箱,窗外的风斜斜从敞开的缝隙吹入,将你缀在窗边的水滴形装饰带起一阵脆响,这时你发现白术坐在桌边,他笑着看你。
“把手放在这里吧。”青年的手指修长,中指处有一点薄茧,他微微曲起手,按在你的手腕上。
很微妙的感觉。你忽然理解了魈刚才的心情,手腕被人按着的时候,好像是没有办法一点也不紧张的。目光没有找到合适的落点,你只是随意看看周围的东西,试图放松下来。
“别紧张。一定要看些什么的话,不妨看着我吧。”白术笑了。
你依言看向白术。颇为清雅的一张脸上,架着副金色底的眼镜,柔顺的长发被规整地理在身后,倒显得愈发柔和了。白术看着你,目光清凌凌,像日光洒向池边,偏又有些软,有些甜丝丝的。
好蜂蜜总是有些稠的,被挑着引着,拉成甜甜的、蜜作的丝,点在瓜果上,直教孩童移不开眼。你不解其中的诀窍,但在这样的对视里,先前积攒起来的紧张,便也这样散去了。
“先辈有‘结草衔环’的说法,而我以这副姿态与你相见,又何尝不是一种结草衔环。”白术轻叹。
——草药编织成了环形,被扣在你的身上。他正以这样的形态同你相见。
结草衔环啊。这话说得温柔,又是桩善有善报的美事,你却忽然有些颤抖,“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若是按照这个典故,这草该在敌人身上吧?”
忽然把敌人绊一跤,或是束住对方的动作,这才是“结草衔环”里“结草”的由来才对。那这用在敌人身上的草圈成了环,将你扣住,又是什么意思呢?
“话虽如此,你我之间又岂是——岂是那种关系?”白术的声音微微一换,给你把脉的手却极稳,“我不愿和你争。”
你面上没有动作,看似是极度沉稳,实则是没招了。你和他之间是什么关系?他这话又是什么意思?你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一味拿求助的眼神往蛇身上瞅。
“人家跟你说报恩呐。结果你说,‘真的是报恩吗?你不会是来报仇的吧?’就委屈上了呗。”白蛇懒洋洋,她又偏头看向白术,“行了白术,你也别那样看着我,是她让我说的——自己说得委婉呢,被误会了又不高兴。直白点出来又怨我,这可真是——”
她调整了一下位置,不作声了。
“你与我之间又是?”你接过白术的话。
“我记不清,可我也忘不了。”这话极轻,像日出时天边将散未散的云,白术定定地望着你,“谁对我好,我是忘不掉的。”
11. 你与那白蛇姐妹相称
报、报恩啊。
你的视线在白术和白蛇之间犹疑一番,遂试探着问他,“难不成你其实是一条青蛇?”
“……怎么会这样想?”白术的思路显然还不能快速同步到《○蛇传》上面去。
“那,我是?”你转换思路。
绿色、白蛇、报恩,今天你非得把典型元素凑出来,连成一个故事不可。
“我与长生姐妹相称,在一个古色古香的地方遇到你,对你产生情愫,倾心扶持——”从小没少看神话传说,代入青蛇你总共用时0秒。
“我说这不对。”长生绕着你的手腕溜了一圈。
“好像……也没有那么不对。”白术静下心来同契约携带的信息比对,“产生情愫那里或许与你的讲述并不相同,但其他部分或许可以用作参考。”
是的,白术有契约。前人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正可用来理解此时的情况:大家都不记得和你相关的过去,为什么就白术特别?白术携带的契约正发挥着小纸条的作用,忠实的提醒他曾有这么一段渊源。
当草叶衔作回环,白术分明未以人身出现,却觉得心如擂鼓,知晓契约特殊的他,又怎么会不再多看上一眼?
他与你,自是与旁人不同的。刚到你身边的白术了然,不过当务之急,还是不要以握着你脚腕的形式出现吧。
“用作参考?不是,你的意思是,她真的与我以姐妹相称?”长生立起半个身子,“骗人的话,我可要去找你师父告状啦?”
“你与我亦有契约在身,纵使我有意欺瞒,岂能瞒得过你?”白术却不惊讶。
“嘶。”长生咂摸了一番,“还真是这么回事?”
这么回事是怎么个事儿?长生与你不是已经姐妹相称了吗?他们到底在偷偷研究什么,怎么不带上你。
好好奇。
但话又说回来了,长生前面还说自己是手镯,取不下来的那一种,但,“你刚刚是不是站起来了?”你问她。
“你不怕我了?”长生反问。“我可没骗你。那个时候我是真的不能动,能活动的空间,大概也就是一个手镯能在的位置?我大概能猜到一点,如果你不怕我的话,我大概能在你周围活动,但人嘛,怎么会一点也不介意这种事啦。”
这算什么?“只要你害怕就取不下来的白蛇手镯”吗?怎么会有这种两边都不自在的规定啊?长生被限制活动范围的时候,你也提心吊胆的好吗?
……好像也不是。如果一开始就知道的话,你说不定确实会觉得安心,这意味着小白蛇不会chua地一下忽然出现在你完全没有预料的地方,只能在你腕间出现,是在长生必须和你近距离接触的前提下,你能最大限度保留的初始舒适区。
这种限制,倒像是为方便你们沟通感情而特意创设的一般。
“你们在做什么?”魈端着刚熬好的药,自然地在桌边坐下,“是在诊脉?早些时候她……遇到了危险,可有受到惊吓?我这安神的药,她能喝吗?”
“能喝也不能乱喝呀。比对你俩的身体情况,让你踏实睡一晚的药,喝一次够她睡半个月呢。”长生接了话。
“一定要开药吗?”你忽然生了三分戒备,“他那药苦吗?”
“你的状态,自然是以温补为主。药食同源,用适口的食材慢慢调着也是可以的。”白术抬手,结束这一次诊脉。
“稀奇,你也有不给人开苦药的一天。”长生扭头就跟你拆台,“这人坐诊一天,最多的时候连着吓哭八个小孩子,储备的药材从不吝惜,捡着苦的往方子里开。”
“……我那是为了药效。”
“咦,药效~这个时候你就不讲药效啊。”
白术有些无奈,“你吓到她了,长生。”
白蛇“嗯”了一声,纵容白术用这个说法替换他原本想要表达的意思:长生,你这么说的话,她会害怕我的。
白术笑了。他如今对你所知不多,但好在药食同源,于饮食一道,他也并非毫无研究,顺着便问起了你的饮食喜好。
长生懒得细听,白术鲜少有悲喜过于明显之时,大多时候总是副温柔的样子,诊脉是这样,和人聊天是这样,做什么医理研究也是如此,总差不离。山间的流水潺潺,这声音并不阻人入眠,反倒添了一股助力,纵容此刻白术多了些克制与欢喜,蛇听了也只想进入梦乡。
“我要……睡了……”
就这么一瞬的功夫,你腕间一闪,只余下最简约的线条,凭借方才的经历,你勉强猜出那代表白蛇。长生忽然落在白术的颈侧,身量也变化了,那长度,竟绕了白术两三圈有余。
原来有那么长啊。你睁大眼睛。
白术放下笔,把一张字迹娟秀的单子递给你。
是一张菜谱。
“本来该教你如何挑选,但总不是时时在此……物性有异,拿不准的,便搁下吧。”
他看向魈,“她似乎经了些颠簸,但看起来没有受到惊吓——你不妨细细推查,不看脉象,单看她的面色、呼吸,又哪里有担惊受怕后的样子呢?”
魈仔细看着你,单看你此时的姿态,面色如常、呼吸均匀,如果不是他亲眼看见达达利亚背着你急速在空中飞行,他也要以为并无此事了。
“没事就好。”魈语气如常,眉眼却舒展开了。
记忆里曾有白发苍苍的老人家笑弯了眼,拿精巧的积木玩具逗孩子,“能吃能睡啊!”
吃和睡原是生物的基础特性,只是能吃能睡,有何稀罕?魈那时不太理解,但他忽然明白了。寻常、平安,亦是可珍爱的事物,惹人珍爱的点从来不在于稀奇,而在于人。
“你有没有听到水声?”芙宁娜跑过来,她呼吸急促,带着点惊慌,“不是那种一滴一滴的漏水,是很多、听起来很快就会涨上去的水流声。”
“我记得没有在用水啊?”你也侧耳去听。
“我对水的声音有特别的感受,你相信我,我绝对没有弄错。”芙宁娜拍了拍自己的领口。
你对于水的感受其实不算太灵敏。和水有关的记忆,让你排除浴室后第一时间看向了池塘。池塘的水流正因着不明的缘由高高鼓起,要不是你知道,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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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你弄了一个高压版本的喷泉呲花。
这是否太夸张了点?又是谁不经你的同意,擅自改造你的室外景观啊?
“公子?”你只能猜测一下。
水流顶端飞速出现了一只橡皮小黄鸭。魈一把打开了窗户,这让朝窗边飞来的小黄鸭没有撞上玻璃,达达利亚顺风顺水,把自己藏进了浴室里——一个橡皮小黄鸭应该在的地方。
你看了眼浴室,又扭头看了一眼池塘,那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怎么个事儿?在溜去浴室之前,他倒是给你一个前情提要啊!
“试问:我是否能将擅闯我的居处,又擅自逃逸之人羁押回去受审?”新出现的声音似乎很有礼貌,却染着些薄怒。
要就这么跟喷泉对话吗?你有些挣扎。
“也是,这般与您说话,的确有些失礼。但在我正式拜访您并表达歉意之前,我必须要明确这一点:我是受邀前来的吗?”
他是受邀前来的吗?严格算起来,当然不是。
受邀的说法倒是让你瞬间警觉了起来:在古今中外的诸多传说里,主人与客人的确有差别,而在一些不太美妙的传说中,一些恶客虽说毫无底线,却偏偏不得不遵守一些最基础的原则,譬如得到主人的允许,才能够踏进房门。
引诱人主动给出许可的方式有千百种,大多是这些恶客在不得不遵循的禁制面前,绕路绕出了自己的习惯。
这位客人问得直白,让你瞬间就意识到这个回答的紧要。没有任何花招和引诱,这在某种程度上增加了他的可信度。可话又说回来了,你又怎么能认定,这就不是获得你信任、好让你主动给出许可的手段之一呢?
“我能理解您的顾虑。纵使派遣水流,作出访问前的正式申请,依然可能会让您有所顾虑。”他似乎有些失落,但这失落的情绪也只在转瞬之间,便无影无踪。
“维护自身的权益,也需要些相应的手段。我不知那个无理的人是缘何能踏进您的门扉,成为您的客人,却知晓您为何对我心怀疑虑。请不要为此忧心,我想,我知道如何拿到您的许可了。”
也只是呼吸之间,天不知何时黑了,上涨的池水也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听到第一滴雨点砸落在玻璃上发出的声响,魈起身去关窗。
“有些迟了。”白色的光在室内,照得人睁不开眼——多少雨滴被拦在在窗外,但第一滴点向这屋子的雨,必然不是发出声响的那一滴。
——已经有雨顺着风,从为迎接小黄鸭而打开的窗边吹了进来。
你闭上眼睛,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没有拒绝这一场雨。不知道要下雨的你,又怎么能准确预判,并且在第一时间关上窗户呢?所以只要够快,只要比你更快,这许可自然也就变成默认了。
天边一声惊雷。闭眼令人失去平衡,在这一瞬的惊慌间,你失去了平衡。
“……那么,还是先处理您的事吧。”温暖的怀抱带着雨水的清新,来人拥着你,将你稳在自己怀里,偏又让你觉出些矜持克制。
“我并不是什么恶客。”
12. “她需要你抱?抱得明白吗你?”
“你放开她!”达达利亚脸上还带着水痕,“一口一个‘礼貌’‘规则’的好绅士,也会做出擅闯别人家中,挟制主人的事吗?”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脸,“要战斗是吧?现在可以给你一个结果了。”
“呵。”抱着你的人忽然笑了一声,这声音很轻,但你觉得他的怒气值好像又上涨了一大截,“颠倒黑白!”
你听到了花瓶歪斜碰出来的声音,然后是乱响的风铃,挂画在墙壁上摩擦出来的声响。你需要一瞬的思索,才能明白房屋在微微颤动——晃动的感觉没有传递到你的身上,你被新的访客抱着,悬浮在空中。
魈横持长枪,拦住来人的去路,白术站在侧后方,那是一个方便补给和灵活应对的位置。
“你,你要干什么!她可不是什么可以被你欺负的人!”芙宁娜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慌乱,但她还是挺起了胸膛。
“我并没有挟制她。”那人似乎有些困惑,“我只是抱着她而已。”
“她需要你抱?抱得明白吗你?”达达利亚握着一柄有棱有角的弓,“让她安全落地,不要说我没给你机会。”
如果不是来人硬闯,你也不会站不稳,也就不需要被他抱着了。魈的逻辑清楚,他想要开口,却又咽了下去——客观的事实究竟不如达达利亚的反问更具有攻击性,战前的叫阵需要一定的挑衅,此刻的效果倒是刚好。
“那便来罢。”
环着你的怀抱有了松动的迹象,你紧急叫停,“我说,都不准在我的房子里打架!”
刚刚的动静可不是什么小动静。一边是生气的客人,一边是准备全力以赴的达达利亚,你此刻无比想念会收着劲引开对方攻势、避免拆掉你的房子的迪卢克。
抱着你就不能开始打架了是吧?那就抱着你好了。趁着来人还没有松开你,你干脆用力环上了他的脖子。
“小姐!也不用做到这个地步吧?我出去打。”达达利亚似乎颇为痛心。
“……外面在下雨。”说完这话,你才意识到对于眼下的情形来说,是不是在下雨反倒无关紧要了,“还有,你们这个情况——是打算拆掉几条街啊??”
他们都不说话了。
你在一片安静的注视中思考,刚刚你好像完全没有顾忌用计策闯进来的客人,就那样提高了声音。你的胳膊好像轻松了不少,不像刚环上去的时候那样受力——开始环抱着你的人,应达达利亚的叫阵而松开的胳膊,不知何时又默默收紧了。
“不能算我多管闲事吧?”人都被抱住了,你思忖片刻,颇为自在地开口,“能保证一会儿不打架吗?不能保证的话,我就来调解一次吧。”
“这位……好客人。”你斟酌着选定称呼,“你先来提出诉求吧。公子先听着,一会儿你来说,在你看来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他擅闯四道禁制,撞进了我的储水库,还扔了不明物体进去。”
“你只是加了点阻力,我可不知道那个方向连着什么储水库——我试了一下,能往前走,就……”达达利亚的声音忽然小了半截。
“对你来说,那只是一点阻力?”来告达达利亚擅闯的人思忖片刻,“失策。光想拦住一些不请自来的客人,避免太过强横的力道带来不必要的伤亡,按你的说法,倒是该加以区分,用多大力量闯入,该以相应的力道拦住才是。”
他竟然思考起来了。这后悔的重点倒不是没给达达利亚两拳,而是反思起了自己的禁制,算得上好脾气吧?你觉得这和谈还是有希望的。
“你到底扔了什么进去?”你小声问达达利亚。
“一瓶矿泉水,我上次说水质不错的那个。这家伙忽然动手,我当然虚晃一枪,引开他的注意。”
“开封的那种?”
“没开封的那种。”达达利亚朝着你身后的人抬了抬下巴,“喂,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存那么多水,但那水可不是什么不明物体。整个瓶子捞出来就可以了。至于瓶子里的水还能不能喝,取决于你那周围的水是不是干净水。我没有要破坏东西的意思,只是练传送的时候走到那块儿了。”达达利亚有些不好意思,“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不过你前面也没给我解释的机会。”
“你不是——一直在挑衅我?”那人似乎更加困惑了,“你不知道我的名字,应该找不到访问的办法才对。谁教你用的传送,能传到那种地方去?”
“也不要把自己的住处叫‘那种地方’吧?”你提出异议。
“请不要误会,那并不是我的住处,仅仅只是存放一些……饮用水的地方。水的风味会因为长途的运输而变更,所以我选址选在一处山崖附近。”他温声同你解释,“初次见面,您可以唤我那维莱特。”
四重禁制依次碎裂,费心储藏的水中落入不明的东西,纵然那维莱特修养不错,也很难不把这视为一种挑衅,于是他一路追了过来。
“我好像大概能懂。”你斟酌着开口,诧异于自己居然轻易能对接上达达利亚的思路,“他有战斗力,又有冒险精神。既然他将那里视为通路,那么通路被阻塞的情况下,自然会试一下能不能开路。”
不好走就是能走,很难打开,那就再打打试试呢。
就像谜题的诞生,天然就意味着一种邀请,在达达利亚当时的思维里,他感受到的阻力自然也就成了“再试试看”的挑战。
“即使调整成按力道进行攻击的模式,他说不定也会当成是某种实力检测的方式吧。”你的表情逐渐微妙起来。
达达利亚原本准备好了解释的话,他走惯了的通路总是容易遇见些麻烦,战斗或者手动打开通路,本就是寻常的事。听到你的解释,他还是睁大了双眼——被追回到这里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惊讶。
“我知道没有,但是,用你熟悉的话来说,你真的没有在我的行动轨迹上安装过摄像头吗?”达达利亚问你。
“你想问我怎么知道的?我也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你闭上眼睛。
这么熟练地飞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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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了他的行为逻辑,至少意味着类似的事你也做过,甚至没有少做。搞不好按照某种逻辑,你和达达利亚也能算是一类人。
……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你也想战斗爽啊!
“那咱们就谈到这里?”你谨慎提问,“你还想打吗?那维莱特。”
“我还有一个疑问,以他的传送技术,和我对传送的理解——”那维莱特叹气。
“你要教我?那你先试试看,能成功的话,我也不是不愿意学。”达达利亚挑眉。
谢天谢地。你的房子,你的邻居,你们这条街都保住了。
你松了一口气,“不打了,大家休息吧,咱该整点啥整点啥。”
话虽如此,你是不会让达达利亚和那维莱特单独相处的。带着某种微妙的责任感,身为唯一的人类,你打算看着他俩,视具体情况来采取一些必要的措施。
“走啊,出去练练。”达达利亚喊那维莱特。
练练?练武是练,练习传送也是练。你总觉得达达利亚这语气像是要喊人打架。
出去?“雨停了吗?明明刚刚下了那么大的雨。”
“抱歉——抱歉。”那维莱特已经道完了一圈歉,最后一声正回到你这里,“那个时候,您没有同意我的访问请求……我很伤心。”
“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是有一种酸涩的感觉涌了上来,先是心口、嗓子,然后是舌头。等我意识到的时候,雨已经要开始下了。”那维莱特用手比着酸涩方位,“说起来很冒昧吧?但一想到您似乎不愿意接受我,或是不希望我来到您的身边——抱歉。”
他眼尾泛着点红,似是泫然欲泣。
“你、你别哭呀。”你一着急,就冲到那维莱特面前,从某个角落里掏出一条手帕。
多么和谐友好啊——如果你不是非常流畅地掏了他的口袋,取出了原本就属于他的手帕。现在你有点尴尬了。
“谢谢您。”那维莱特垂眼,从你手上接过了自己的手帕,放在眼边细细擦拭。
完全没有责备你啊!他人还怪好的!
达达利亚却不这样想。他站得稍远些,恰好能将对方的手部动作尽收眼底,在你将手帕递给那维莱特的时候,这人的手作出了一个微动作,像是把什么靠向自己所在的一侧。
达达利亚眸光霎时间凌冽了起来——这人最好不是在回味把你抱起来的那个感受,也最好不是在想把你抱起来,好让你用他的手帕给他擦眼泪。
这人面上一派矜持端方,但一串连招下来,你又哪里还记得那维莱特是挟着那样的气势强闯,又是怎样巧妙地绕开了需要你邀请的判定。那个时候,他又没那么在意自己挂在嘴边的礼节和规则了。
看似懵懂不解的人,心思反倒要比他深多了。达达利亚摇头,他擅闯人家的地盘在先,此时自然不好当着你的面点破这些,只是在心里暗自决定:
一会儿若有机会,当好好挫一挫此人的锐气,好教那维莱特不要太显风头,将你迷惑了去。
13. 你也要学传送吗?
“推不动。”那维莱特沉吟片刻,传送的入口处像是有一扇无形的门,就好像那不是一个可供谁像水一般流经的通道,而是坚固无比的山岩本身。
“这样?那应该是没办法教我了吧?”达达利亚的心情好了不少。
“我有新猜想——这里的传送或许本身就有问题。”那维莱特看着达达利亚,“你试着以我为目标进行传送。”
“这有什么好试的,你不是就在这里?”这么说着,达达利亚还是配合着做出了尝试,“做不到。”
饱胀的水流紧紧卡住入口,和之前所谓的“禁制”不同,水是不受力的,它只会微微变形,近乎蛮横地挟着力量往外涌,像在示意:再擅闯就给你一拳哦。
达达利亚并不觉得奇怪,不如说,这才更像那维莱特给他的印象:与他想展现出来的形象截然不同的强势。
“你再试试以这栋房屋为目标。”
“能行。”达达利亚闪身出现在不远处。
“最后,是她的身边。”
“完全可以。”达达利亚伸手扶住你的肩膀,他若有所思,“看来,你是摸出些门道了?”
那维莱特点头。“这里的传送场域,并不属于常规的情况。换作更加形象的说法,像是原本就有着很多扇看不见的门。”
“你是说,如果把传送的目标地点当成一扇门,当我试着去推门的时候,推开的并不是我要推的那一扇,而是原本就在这里的门?”
那维莱特点头。
“今天的事,是我冒昧——”他向达达利亚道歉,“我不知道还有这样的缘故,以为你是故意闯入,这样先入为主,对你的判断实在太武断了些,希望您不要……不。如果这实在冒犯,我可以多次道歉。”
“礼节性的话还是算了,我也不是那种人。”达达利亚摆了摆手。
看起来是不会打架了,你转身回屋,却被那维莱特拉住了,“请您等一等,我正要讲到此事的重点。”
“啊?我也要听吗?”你看着他们不知是魔法还是仙侠地比划了一通,还以为这里没你啥事儿呢。
“如果我的直觉没有出错,我能知道您和他们是如何认识的吗?”那维莱特温柔地看着你。
“就是直接见到了——”说到这里,你也愣住了,“这和你们刚刚在讨论的‘门’有关?”
“我想是的。如果是忽然出现在你身边,或许意味着,所有的‘门’都是为您准备的:为了在合适的时间,将谁送到您的身边。这件事有着最高的优先级,所以这些‘门’是不能被覆写的。我们刚刚的尝试并不是传送失效——”
“而是你们在试着推属于别人的‘门’?”
“正是如此。”那维莱特点头。
“等等,你的意思是,这里面也有属于我的一扇?”达达利亚蹙眉。
“如果推论成立的话,是的。”
如果门后面连着的达达利亚常去的地方,意味着他或许可以直接使用传送,去拿自己的武器——那他变成小黄鸭,在浴室里快速把水擦干,又准备好让淋浴的水在晚些时候打湿他,好方便他拿到武器后迅速赶回来,这又算什么?
达达利亚深吸一口气,他原以为自己展现出优秀的应变能力,但这样看起来,当时岂不是多费了一道功夫?
“我得试试。”他几乎是有些咬牙切齿了。
达达利亚消失在原地,那维莱特垂头看你,“您不必担心,虽然不知道他是要去哪里,但是根据波动来看,他成功了。”
“为什么他原先能推动你的门,刚刚又推不动呢?”你问。
“或许与门主人自身的实力有关。推不动的那一次,他是以我为目标点,这力量或许与水库并不相同。面对水库的力量,那位先生拿出了自己的实力,强行推开了门。”
“你的门很难推?”你替那维莱特总结。
“或许也同我的意愿相关。无人值守的水库是否允许人进入,当时的我在态度上是含糊的、不明确的。我事先并不知道他要到访,因此也无法提前拒绝。不瞒您说,方才我并不希望他——忽然出现在我身边。”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岂不是也可以……”你有些诧异地睁眼。如果第二条能够生效,那不是就说明在你有意识拒绝来访的前提下,客人们就一个都进不来吗?
“您要是这么想的话——”那维莱特有些低落,“抱歉,我说不出让您试试这种话。是我吓到您了吗?让您对有人到访这件事,有了超乎以往的抗拒?”
啊,他的眼眶是不是又有点湿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让您好受些。”他蹙眉仔细思索,“我可以为您洗地板、洗盘子。”
“我——倒不是这个意思啦。这纯属理论研究!”你不是很擅长应对哭泣的成年男性,“我可以做那种设置吗?危险的客人不许来的那一种。如果我做好筛选,糟糕的客人是不是就不能擅闯我的房间?”
“这一点我无法替您保证。按照您的意愿来调节,必然会起到一定的效果,但一来,像那位——‘公子’先生?闯入我的水库,来访者或许可以凭借自身的实力硬闯。二则是,这些人同您的关系或许比我猜想的还要紧密。”
“失礼。”那维莱特示意你把手递给他,他环着你的手腕,仔细感受:压根不像外部的连接,如果将个人所在的空间场域视为某种可见的护盾,这些门根本不在护盾之外,而在护盾之中。也难怪他追着公子来到这院子里,过程中没有感受到任何一点阻力。
法度对那维莱特来说至关重要,因此他会郑重地请求许可,按理来说,他会很容易察觉到主人的意愿,这种抗拒会带来某种斥力,提醒他有遵循规则的义务。但这次他没有感觉到这种排斥,即使是在你最警觉的时候也没有。
那维莱特不明白这究竟意味着什么,他还在分析,你却先开口了,“那种牙尖爪利、闪动会留下黑影的怪物,你见过很多吗?”
“你们刚刚在讨论关于传送的事情,我好像‘联想’出了一些画面。”
潮水环绕着高崖,在一望无边的海面和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一片正在行进。你升起了好奇的念头,忽然看到了更为清晰的影像:那黑黑的一片并非匍匐在地面的云,竟全是些怪兽!
那维莱特听着你的描述,他微微颔首。“那并不是您的联想,您‘看’到了我的门——由我镇守的一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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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看来方才的那番阻力,也并不全是为了为难那位‘公子’先生,这大概也是一种保护。那么以我的力量也不能推开的那扇山崖一般的门,那扇门的尽头也同样可疑。您不要轻易前往,更不要一个人去。”他告诫你。
依此类推,那扇门之后也是险地,或是重地。
“好?我……我也要推吗?”这门是你能推动的吗?你看他们推得挺费力的啊?
“门的说法只是比喻。”那维莱特笑了,“我牵着您的手,可以吗?现在请您想象您访客中的一位,并希望出现在他的身边。”
“你怎么来了?这位又是?”迪卢克放下酒杯。
“这个……”你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你看达达利亚他们推门推得挺费劲的,怎么到你就一次成功了?
宴会厅里一片寂静,一群人目光牢牢锁定在你们身上,那是某种意味不明的目光。
“我是不是——”
“没有打扰。先坐下吧。”迪卢克让出了一侧的座椅。
好冰!座椅倾斜的弧度令你遵循重力,滑向迪卢克。你在发现这完全是一把豪华单人座椅的同时,认出了正贴着你的是什么:迪卢克的腿侧别着金属。
你以拿迪卢克面前的点心作为掩护,特意拉开距离扫了一眼——这不是他的短剑吗!出门聊天就算了,还带着把短剑做什么?
“就到这里吧,看不出你有什么合作的诚意。”对面的人开口了。
“自然。因为我并不是来合作的。”迪卢克起身,那维莱特走到你身侧。
“不要越过我,也不要离我太远。”那维莱特在你耳边轻声说,他将你挡在自己身后。
“亏心事做了不少,我这样的人还是第一次见,对吗?你们今天,一个都走不掉。”迪卢克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好像这不是鸿门宴,而是被人喊来包饺子一般。
“目无法纪的家伙,直接按倒。”
“知道。”那维莱特点头。
也就十来秒的功夫,你有些茫然地看着被水和火捆了一地的人,元素瞬间变换,成了最朴实不过的粗麻绳。
“你俩认识?学什么出身啊,专业包粽子?”
“不认识。但那群人是什么人,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迪卢克环顾了一下现场,“他们这的点心不要吃,保不齐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事先不知道你来,不该让他们看到你。我提前打过电话了,搜捕他们的人很快就会到,这么短的时间想要消除他们关于你的记忆,多少有点困难。”他语气放软了几分。
“我来吧。”一本书凭空出现在你手里。
“《祭祷之书》?”你念出封皮上的名字,“我也没这业务啊?”
“我是说,我来。”书主动碰了碰你的手,“这就是我擅长的领域了。”
戴着猫耳帽子的少年同你们确认过眼神,开始念诵一些什么。你分不清那语言,只觉得他平静又欢快,像是在唱歌——诱人入眠的歌。
“我们走吧。”塔利雅松手,抛下一块点心。
宴会的大门被推开的时候,那点心正好落入盘中。
那上面没有指纹,就像你从没有试着将它拿起。
14. 勇者啊,请登上自己的舞台
“此事当然迫在眉睫,因为你打开了那扇门。”塔利雅合上书,他盯着你,眼睛眨都不眨。
你打开了哪扇门?你吸了一口气,“我不可以发起以迪卢克为目标的传送?”
“不。重点不在于你推了哪一扇门,因为并不需要触发特定的一扇,唯一的条件是,你打开了其中一扇门。计时的沙漏已经转动,在你推开其中一扇门,触摸与‘空间’有关的元素时,沙子的下落速度会被加快。”塔利雅的面庞还带着些稚气,不难想象他笑起来的时候是怎样的秀气和活泼,但那双浅紫色的眼睛里,此时一点笑意都没有。
你快速思考了一遍前因后果,“先是我的一位客人在我家练习传送,他去错了地方,引来了另一位客人。然后另一位客人试着教我传送,引来了你,然后你说有一件事要我做。”
塔利雅点头,“你不必向我解释,我来是替人传话,故而我知道的比诸位要多些——譬如那两扇门没有被两位客人推开,并不是源于门主人的抗拒——前置条件没有完成的话,是无法打开的。”
说到这里,塔利雅看向那维莱特,“你的那一扇门也同样不该打开。”
没有前情提要,总是会显得有些不够贴心。迪卢克在你们的言语间拼拼凑凑,大概明白了一些事情:“我不在家的时候,公子传送出了问题?”
你点头,“他传到了那维莱特的水库那里,然后那维莱特跟着他追了回来。”
“辛苦你了。”即使没有听到具体的讲述,但迪卢克对达达利亚的性格多少有点了解,这中间的过程必然不是“我的一位客人”和“另一位客人”那么容易。
“那维莱特先生也在这里尝试了传送,并且指出了一些问题,然后他带着你,而你打开了通往我身边的‘门’。”迪卢克这么推断。
“对的对的。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解释呢,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
“什么是‘不该’?打开这门又意味着什么?”迪卢克向塔利雅发问。
“钥匙打开锁,然后存取仓库里的东西,这是正常的流程。而那维莱特先生的情况,像是仓库侧面被撬走了一块砖,然后守着仓库的他自己推开了正门。那么,请问钥匙怎么办?锁又怎么办?”
存在的漏洞没有被修复,反倒被卡出了新的漏洞,愁得少年魔神把苹果酿当水喝:“按这个情况,什么时候才能到我?她什么时候才能把我放——不,是解救出去啊?”
塔利雅是贴心的朋友,他选择对朋友的窘态避而不谈,将话题引向了别的地方:“恕我直言,那维莱特先生原本的力量足够推开那扇代表‘山岩’的门。您看向您镇守的‘海岸’的时候,偶尔也会困惑吧?”
“是的,您的困惑不无道理。您的力量一部分与水相连,另一部分在那本书上。噢,您别紧张,我当然没有恶意。那本书所代表的是法度与规则,而今它空无一字,是因为还没有建立与之相匹配的规则。而现在我要说的正是水。”
“解开与水相关的谜题,您的那扇门才该被打开。届时您的力量自然足以应对您需要应对的一切:敌人、风险,或是别的什么。但按照这样的趋势……您已经感到力不从心了,对吗?”
塔利雅又看向你,“这正是我口中‘迫在眉睫’的事,去解开谜题,避免那维莱特先生陷入窘境吧。”
“啊?我吗?”你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些微妙,“请不要说这种会让人联想起‘和我签订合约成为魔法少女吧’之类内容的话啊!”
“不,镇守是我应尽的责任,没有将她牵扯进去的道理。”那维莱特摇头,“你方才说的钥匙和锁,补齐他们是我该做的事。”
“仓库里的人,要怎么开仓库外的锁?”塔利雅声音淡淡,“我欣赏您的责任心,那维莱特先生。我便以这里的童话譬喻:您现在是高塔中的公主,能去高塔之上,邀请您走出来的,实在是另有其人。”
少年的目标明确,从一开始就是这样,他的视线又落在你的身上,专注的、温柔的。
“刚刚说的可能不够清楚。我并不是指责你打开门,正是因为你做出传送的尝试,推开了其中的一扇门,我才能出现在你的身边。这是只有你才能完成的事:将他们带回你的身边。”
“这是一个需要全图鉴收集的解谜游戏?”你谨慎总结,大胆暴言。
“是啊。”塔利雅点头,“你不记得,这也无妨。沙漏被加速,他们会苏醒。在那样的地方,什么都不记得的话,多少会有些迷茫、晦暗和痛苦,能被你带回身边,任谁也会感到开心的。”
“都说了!不要说这种让我误会的发言啊!听起来就好像那种万人迷……”
“是不是呢?还真是让人期待啊。”塔利雅没有正面回答你的问题,“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所以就趁着这时间,先向您解释和道歉吧:我就不进房子了,您其他的客人多被送回了他们来时的地方,还请不要怪罪我,这不是我的安排,也不以我的意志为转移。”
“早点踏上征程吧,我的勇者。解谜的机会并非只有一次,您会获得不少尝试的机会,但在某种意义上这是一种循环——您的成果会打破这种循环……衷心祝愿您成功。”
“我能问一下循环的机制究竟是什么吗?”你深吸一口气。
“花神诞祭。”塔利雅微微一笑,忽然隐去了身形。
“他就这么回去了?”你只觉得匪夷所思,“他也没来多久啊?还有那个花神诞祭,那有是什么?”
“我似乎读到过相关的记载。”那维莱特回忆着,“这种循环需要人的算力来维持。根据我的记忆来推断,循环的次数越多,为了清楚记忆这些细节,会有一定程度的……头疼。这是记忆或者脑力被使用的标志。”
“意思是,如果我需要多次尝试,我将挂着花神诞祭的debuff,这种不适一直会持续到进入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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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章?”你啧了一声,“听起来不太美妙啊。他也不说我要带点什么,我也得收拾收拾行装。”
“噢,我亲爱的小伙伴。”毛绒绒的可爱生物摇晃着身体和尾巴,“你什么都不用带。勇敢地扛起了帮助他人的职责,怎么会有人舍得让这样的姑娘饿肚子呢?你需要考虑的只有问题本身哦?”
“嘟嘟可,跟着我念,嘟——嘟——可——”
“嘟嘟可?”
“嗯,对啦。这就是我的名字哦。”被你念到名字的神秘生物连连点头,“你来得倒比我预想中早上许多,我正躺在柔软的大沙发上睡觉,等着被引力吸过去的女孩朝我问路,忽然就听到你的声音了。”
“呃,那,要问路的女孩怎么办?”
“没有别的女孩,就是你呀。”嘟嘟可抬起尾巴,朝你抖了抖,“听说你会‘哗啦’一下,被引力拽到我面前去哦,没想到你会主动准备呢,比被吸过去的时间提前了不少,这个时间够我给你讲好几个故事呢!你想听什么?”
“你的意思是,她原本会被引力吸过去,然后开始解谜?”迪卢克问。
“就是这样。主人公总会登上舞台,是背起行囊,满怀憧憬地出发,还是在某种遇到危险的时候,忽然从围攻自己的魔物中间消失,出现在可爱的嘟嘟可面前,踏上神秘的历险?不管以什么样的形式开始,舞台都已经为她准备好了哦?”
“也没有规定她不能获得别人的援助。”
“是的,但舞台也有不能场外求助的时候。如果一定要在那种时候跟着她登台的话——”嘟嘟可思考了片刻,“我看你很温暖,适合在舞台上扮演特别的红色嘟嘟可。噢,那边那个孩子,你也想成为蓝色或者白色的嘟嘟可吗?不过蓝色的嘟嘟可,我们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白色的,白色的也不能说没有。但是蓝白色的嘟嘟可实在不太符合我的审美。”
不要就这样当场写起了全员嘟嘟可的剧本啊!
你忽然有些头大。
“我可以相信你吗?”你问得有些犹豫。
“我听说你的家乡有一句话,我可以用那句话来回答你——‘来都来了’。不管你觉得我靠谱还是不靠谱,但有指引总比没有要好,不是吗?”
“请听题:在水色间,人们窥见谎言与幻影。”
“在那重重的迷雾之中,蛇与蛟也不再分明。”
“是相信此刻的战栗,还是相信你自己的眼睛?”
“别回头——杯中的美酒会化为刀光,厚重的冰层亦会如镜面般碎裂,火焰灼烧诡计,而乌鸦的尾巴微微翘起。”
你仔细思考了半晌,这种地方怎么也不像是会给你提供食物的吧?究竟为什么嘟嘟可能用这么活泼可爱的声线,十分投入地念这种一听就让人头皮发麻的内容啊!
“那个——”你还想争取一下。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没有听错,这就是新手副本哦?”
15. 需要信任就算了,不要拿你当业绩刷啊!^^……
“问我解开谜题的条件?”奈芙尔挑眉,“说一个惊天大谎,然后让所有人信以为真。”
“啊哈哈哈,真是可爱。”她忽然凑近你,用手托住你的下巴,“我这么说,你就会相信吗?”
“听着。”她凑近你,近乎耳语,“我不知道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这里全是骗子,贸然相信别人的话,当心被人诱骗,步入什么深渊。太天真的话,我不知道你能走到哪一步。”
“这可就有些犯规了。哪有开场就这么吓唬人的?欢迎来到这里。你可以把它当作幽暗的古堡,一个绝佳的会客厅。”蓝紫色的火焰亮起,这声音贴着你的另一只耳朵响起,“您是在颤抖?啊,我也吓到您了?那可真是抱歉。”
“没人规定不能吓唬竞争对手。”奈芙尔回答了菲林斯的问题,又看向你,“比起言辞谦逊但举止恶劣的家伙,果然还是我比较可信吧?可惜,信任是奢侈的,不妨收回你的心吧。”
“可怜的小家伙,到姐姐我这里来吧?来,跟着雷光为你指明的方向,向前——转弯——”是谁放软了声音这样诱惑你前往自己所在的方向。
“别去,哪里都不要去。”这声音近乎诚恳,但有什么顺着你的腿缠绕到膝盖的位置,湿漉漉的。
在这样的一片怪异和混乱中,你反倒冷静了下来:
嘟嘟可骗你。在这里你不仅没有看到饭,甚至连给你开灯的人都没有。是不是古堡姑且不提,这已经超出了幽暗的程度了吧?这不是压根没有自然光吗?这里完全不通电吗?电灯呢,你的电灯呢?
这里全是骗子吗?那告诉我当心被骗的你自己呢?
会客厅?我们一般不管幽暗古堡叫会客厅。
眼下不是吐槽的好时候,你问出了第二个问题,“竞争对手?你们到底在争什么?这一点,你们几位中有人知道,还是所有人都知道?——刚来到这里,大家就这样热情,这里一片黑漆漆的,为了避免我摔倒,不妨就这样讲给我听吧。”
此地的挑战者的叙述风格不尽相同,归纳起来却颇为统一,他们在这里听到了同样的声音
——“这场游戏,意在试炼诸位的技能。你们见过最为幽微之处,即使在阳光下,亦能瞧见黑暗的影子。听啊,计时的声音已然奏响,在一切归于无序与混乱之前,用上诸位的才智,才能窥见一丝转机。不信任?这也无妨。多疑正是尔等立身的根基。就尽情去黑夜里闯荡吧:当然,我对诸位的成果毫不在意,因为在场的人中,没有人能引起我的兴趣。”
就这么多?
“听起来信息量也不是很大。那所谓的‘无序与混乱’是指什么,有人感受到了吗?”你接着发问。
“这是该你自己去感受的,小妹妹。不过,如果你选择姐姐我,我也不是不能给你答疑解惑。”一截毛绒绒的物什戳着你的手腕,你反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不愿意解决第二问,却回答了我的第一个问题,原因是?”你假装无事发生,周遭一片黑暗,应该没人看得到你的动作。
“原因呀——你不是能猜到吗?”八重神子停下了对你的逗弄,“他们呀,拿你当业绩刷呢。毕竟无论怎么看,最容易相信别人的,都是你呀。”
“呵。”蓝紫色的火焰轻笑了一声,“您倒不如选我,或许我能为您照亮,让您不至于落入黑暗引起的恐惧中。如果这还不够明亮,我会扶着您的。在人们古老的传说中,火能驱逐幽暗之物,在这样的环境中,这或许比照明更重要些。”
“我有一个问题。”即使没有获得八重神子的答案,你也感觉到了有什么不妥:疲惫。不仅是行动的速度,思考的速度似乎也在变慢,倾诉欲却不知何时有些高涨。你明知道在这样的环境里应该保持谨慎,言多必失,随口而出的话语或许会给你带来必要的麻烦。缠绕着你小腿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它轻轻摇晃,仿佛河水的波纹,这给你带来一些眩晕感,但偏又稳住你的步伐,不让你歪倒,也不让你向任何方向迈进一步。
你抢在思考迟滞带来的感受发酵成困意之前,把控住和人倾诉的方向,“你们都觉得我不像挑战者吧?你们到底比的是什么,怎么一直到我来,一个挑战成功的都没有?”
“那句话里的转机是什么?具体的评价标准又是什么?就这么含混不清的一句话,就只给你们留下了这个?在黑咕隆咚的房间里互相猜忌,谁能有信心骗过其他所有人吗?在没有一个可信的判断标志的前提下,纵使对方信了,又怎么能知道呢?”
“待遇未免有点差了。再怎么说……再怎么说也得能照明,提供点吃的喝的吧?又累又困,你们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体力快速下滑,你摇摇欲坠,却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托住了,“虽然体能实在差劲,但发言却很精彩呢。也不能怪你,对于人类来说,这还是有些超过了你能够承受的范畴。我知道大家都有些傍身的能耐,倘若对这小家伙心存怜惜的话,便先收了神通吧——不然,控制一下范围呢?”
好熟悉的感觉,这柔软又毛绒绒的触感,和原先戳你的物什似乎完全相同。你半栽在八重神子的尾巴里昏昏欲睡,身上的疲倦感却骤然消减,于是你开口道谢。
“谢谢。”你真心实意。
“你倒是谢上了。”八重神子摇头。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柔软的发尾擦过你的肩头,“你说得有道理。这不是吗?动作越多,破绽也就越多,在暗处观察,就这么耗下去,反倒是个聪明的技巧——别人比自己更累些,说出更多不受控的话语,就越是能积累优势,抢占先机。至于猜忌与否,呵,最大的问题倒在别处:说话容易,但相信别人说的话,又要冒怎样的风险呢?”
“这是想要谈谈咯?”奈芙尔接话。
“当然。无论对那规则抱有怎样的态度,也总得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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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施展的机会——参与交谈,亦是个绝佳的时机,如何呢?”尾巴在八重神子身后招摇而舒展,它们把你裹在里面,推来推去卷着玩儿。
尾巴,好多尾巴。太美妙了,就是这种打滚一般的感觉不太妙。你不知道小动物们是不是会喜欢这一种玩法,但是对作为人类的你来说,这未免太让你晕晕乎乎了。不要再用尾巴干扰你思考了呀!
“既然这样说了,就让我来为你们照亮吧。”火光晃动了两下,菲林斯含着笑意,“大家调整一下位置,免得被这火苗误伤。”
火光照亮了一方天地,八重神子的大尾巴,就在光变得明亮的那一瞬间被收起来了。
“就让我先前对您说的,这火还有一个妙用:他将灼烧腐朽之物。”菲林斯注视着你。他现在十足像个绅士,让人分不清他早些时候到底是不是故意吓你。
这话分明是说给在场的所有人听的,但菲林斯并没有环顾四周。这些话他只看着你说,他似乎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虽然不足以完全甄别和检测谎言,但也可以用作参考。同意的话,不妨让我一试。”
“这火焰会灼烧腐朽之物。”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手上便多了一枚小小的卡片。紫色的光芒写下了同样的话语,“背面是一种特殊而古老的语言,写的是同样的内容。”
他展示完,将卡片丢入火焰。焰光一闪,这卡片完好无损,又飘回菲林斯的手中。
“是该对照着表演一下的。不过很可惜,我不太能想出来腐朽而恶毒的谎言,那一种效果,恐怕没办法由我给大家示范了。”菲林斯摊了摊手。
“真是聪明的回答,从任何角度都挑不出一丝毛病。”蓝发的青年也笑了。他说话的时候,有什么悄无声息缠上了你的小指,湿漉漉的触感与原先小腿处的如出一辙。
原来是他。但说话的时候缠你的小指又是什么意思?他喜欢扒拉你的手玩儿?
“没人问的话,就由我先开始好了。”菲林斯注视着前方,“第一问,从这里出去需要遵循某种规则。”
“第二问,需要遵循的规则里面包含欺骗。”
两张纸在围过来的挑战者面前转过一圈,悠悠飞进了火里。
“第一张,没有异议。”菲林斯把完好无损的纸片挨个放好,以便后续参考,“第二张——?”
菲林斯看着沉默的火焰,它似乎想要灼烧,却又没有烧起来。
“这就是欲言又止吗?”你感慨,“不妨猜猜问题出在哪里?”
“说得不够清楚。”菲林斯按下一点怒火,他浅浅叹了一口气,“而在这句话可以被理解的某一个方向上,正藏着一个恶毒的谎言。”
有鸟忽然扑棱棱掠过了你们围绕着的火光。
“噢,请不要在意。”菲林斯温和地看着你,“没有被吓到吧?再来一次倒是我的失礼,只是乌鸦而已。”
16. 他不相信别人,但他可以相信你
一室寂静,乌鸦飞过的声音格外鲜明,火苗将阴影拉长、变形,搭配着这一室人暧昧不明的态度,某种怪异的感觉爬上你的心头。
好像有些冷,坐在火堆旁边也会觉得冷吗?
视线里有一瞬的幽暗,像是谁遮住了你的眼睛,“抱歉,冷吗?要不要喝点东西?”
“喝什么东西?”你依稀认得出那是菲林斯的声音,“这里不是什么都没有吗?有什么喝的,咖啡?”
杯盏的碰撞声响起,你却没有等到回答——每个人面前都摆着只精致的杯盏,杯中被斟满的液体泛着光,似是才被人放下。
“哦~这倒让人想起一些传说。纯真的小妖怪们会向人类献礼,因为人们的喜悦能让他们轻盈、康健。但对于另一些嘛,饮食也是常见的陷阱哦?无论是人类,抑或是其他的,总有因为美丽之物放松的时候。像我们这般围在火边讲故事,也算是让人放松的时刻吧?”八重神子掩唇笑了。
不,完全不能算是放松吧?发冷的火堆,翻飞的乌鸦,变长的阴影,到底哪里有轻松的氛围啊?不过一定要说的话……你想起了前面头脑和手脚迟滞和昏沉的状态,把那样的状态从身上挪除,倒也勉强跟轻松沾了点边。
“所以,这是什么?”你困惑地看向菲林斯。
“啊。”菲林斯了然地点点头,“忽然出现的饮品,很符合当前的氛围,不是吗?”
火光明灭间,多少人完成了眼神的交流。解释?挑衅?无辜?
没人对这饮品的来历做出客观的解释,奈芙尔率先发难了,“既然同意要交流信息,就拿出点合作的诚意。”
她用手在水面上微微一点,有黑色的烟雾从中冒起,“这是有毒。这样的东西,就明晃晃递过来,放在别人身边?”
她看向神里绫人,“一直在听别人发言,也到你说两句敞亮话了,不解释一下?”
“解释?”神里绫人笑了,“我面前亦有这样一杯,还不曾劳烦您试毒。”
“没有替各怀心思的合作方检测毒素的义务。”奈芙尔环抱手臂,“不,所谓的合作,似乎也可以搁置下来。只要有足够的实力,自然能有破局的办法。”
“您还看着我?是要我也为您讲些符合这氛围的故事?吓唬一位不安的女士,倒不是绅士该做的。况且我面前这杯饮品的来由,还要请那位说要搁置合作的小姐说个清楚。”菲林斯朝你眨眼,这话是在点奈芙尔了。
“我看见有什么从那个方向探过来,然后把这杯子推到我身边。”神里绫人抬头望向八重神子所在的方位,“您忌惮我吗?但在我看来,您还是怕那位带着火的先生多一些。”
“是该他忌惮我多一些才对呀。”八重神子弯起眼睛,笑意不达眼底,“你瞧,他这不就把杯子给我送来了吗?”
“我听见了水滴落的声音。我们这中间能用水的不就是你?你前面动用了水相关的能力,我看到了。”奈芙尔紧盯着神里绫人。
“这可真是——我不能证明自己没有做的事,若我真的做了什么,是该您向我举证才是。”青年毫无惧色,也没有要松口的意思。
“这可真是乱成一锅粥了。”菲林斯摇头,他向你伸出手,“来,扶着我些,一会儿乱起来,伤到您可就不好了。您也看着我,唉,多希望您能替我证明我的清白。”
青年上前两步,他握了握你的手,换成了在你身边半环绕的姿态,“怕黑吗?”
火光倏地消失了。
“不论是河流,还是别的什么,这里的水,可是比大家想象中要充沛得多啊。来——步入囚笼吧。”你听到水流翻涌的声音。
“我就说是你。哈,不过最好都不要轻举妄动,还没意识到吗?这香气和环境融合得很好吧?”那异香终于毫不掩藏,大方地任由自己被你的鼻翼捕捉。
“是要用来制造幻觉么?”书页翻动的声音间着不知什么生灵的嬉笑声,八重神子也跟着笑了,“刚刚有人说是我给了那一杯饮品?虽然说得像模像样,但是我的动作也不是轻易能被人看见的哦?媲美雷电的速度,看得见吗?”
你听到一声啼鸣,像是什么动物发出的,柔弱又可怜,翅膀扇动的声音恰又在此时响起。
“看那个方向。”菲林斯带着你的手,指向了某一个方位,他在你耳边说,“看到了吗?那一团火光。看清的话,我可要‘开灯’了。”
“倒是有点本事。”白色的火焰将周围照亮,菲林斯所指的方向缓缓落下了一位高大的男性,隔着面具,你只能通过他转头的方向确定他在看谁。
菲林斯、神里绫人,然后是你。
“扰乱我的计划,于你而言,是不是很有意思?”他对着你笑了。
那样的旁若无人,好像其他人在他眼里根本不存在一般。
他的声音逐渐甜蜜,好像不是在说你破坏了他的计划,倒像是你完成了其中的一部分,他带着鼓励与怜爱,来夸你做得好。是不是很有意思,你也享受他的游戏吗?
“那就开始猜吧,让我看看你们能走到哪一步,至于这个人类——这是我的。”他这才从你身上移开视线,“当然,我看得到你们没礼貌的眼神,不过我想,你们还是需要一个合适的称呼,就叫我‘博士’吧。”
“题目在你手里。”你直截了当。
“既然与你我在同一片棋盘上,我姑且还是愿意给他们一点表现的机会。唉,你又何必做到这个份上?多么好的游戏,这就开始无趣了。”多托雷连连摇头。
“你率先拿到真正的题目,又成功把自己隐藏了起来,火焰告诉我那恶毒的谎言与你相关。你对我们似乎颇有些了解,但你说的话又围绕着谎言和欺骗。你的能力与此相关?或者说,所有参与者的能力都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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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菲林斯的声调泛冷,“明明可以完全充当观察者,偏要让其他人互相猜疑——你为什么要开口?”
“规则。制造一个所有人都会同意的内容,自主或者不自主地遵从。他从伪造的规则之中获取力量,所以他必须开口,他要成为那个引导者,那个统领全局的人。”神里绫人摇头,“诸位还没有发现吗?当你们身处疲惫之间,勉强维持思绪和行动,恐怕没有余力去留意吧:你们的能力被‘借’走了一部分。”
“毒和幻象取自于我?”奈芙尔抬眼,“可真是物尽其用啊。但能注意到这一点的,只有身体和思维都没有受到影响的人吧?为他人施加这种影响的人,是你?”
“呵呵,事到如今,又何必徒增猜忌呢?”神里绫人避而不答——这近乎是默认了。
“徒增猜忌——在谎言和阴影中游走的人,居然真的会有放下猜忌的时候?不错,你们超出了我的预期,在我的……多次记录中,这是你们最为成功的一次。”博士近乎真诚的赞美。
“不过很可惜。我原本给诸位留下了一条出路:你们想要的谜底,或者是说‘题目’,恐怕根本无法达成——来信任我,或者说,来赢取我的信任。怎么,如今的各位还做得到吗?”
博士环视了一圈,将所有人被挑衅后的反应尽收眼底。
“真可惜啊。没有和人互相信任的义务。信任对于我们来说实在奢侈。不可能达成的要求没有遵循的必要,所以我按照自己的心意,作出了一点点的调整。这才算得上是一场公平的比试,不是吗?”
“并非无法达成。”你叹了一口气,“你想到了答案,所以这些话,无论是在挑衅,还是调动人的情绪,都不过是在为你想要达成的目的造势。”
“不是不够缜密,而是故意留下了破绽,径自宣告我的归属,将目光直白放在我身上,不就是最明显的提示吗?原本你是希望谁先想到这一点,猜到你给出的答案与我相关,需要我来达成?”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令人惊喜——”博士注视着你,你没有办法分析他的目光,“不过有一点你得改改,你说到我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什么感情,这一点我不喜欢。”
“我的妥协,总值得你为我转变那么一点儿,对吧?”他的声调微微上扬。
这是个危险的家伙。你能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但眼前的路径只有一条:你分辨不清这是否又是一个谎言,但博士正在明示你,大家只能互相信任,而信任对他而言是一种妥协。
以及——他不相信别人,但他可以相信你。
既然他亮明了所求,事情就回到了你熟悉的范围:
如何验明真伪,如何达成协议,这是他们要考虑的事。你于此道或许不够精通,但在场的几位一番权衡斟酌,总能给出一个不错的答案。
“那就交给诸位了。”你点了点头。
17. “友善”的朋友,不曾苛待你的威胁,你要怎……
他最终还是闯入了那里,这与原先的设计相同。
他在寻找你。没有将时间用在骇入和覆写信息上,他把自己投放了进去——放在事先被预留好的、最薄弱的一处。省下来大量的算力,可以被用来更好地保护你,但这样一来,代号为2的试炼,其难度系数会直线上升。
不算是坏消息,2号有着特殊的合作要求,多托雷没办法自己从那里出去。2号是会变得很难,但你的探险不必从2号开始。
*
计划被打乱了。不知道具体采用了什么方式,多托雷提前启动了试炼,2号正式开始运作,并快速开始循环。
骇入世界的多托雷不是受邀的访客,他最先拿到了题目。初始能力被压制,在能力和强度方面,已控制到与其他参与者相同的水平。不得不承认的是,在这样的特殊条件下,先知道答案的人会获得更多的优势。
多托雷的伪装很具有迷惑性,这或许会为他赢得一定的“信任”,对于他来说,这里的难点反而是真诚地信任别人。
这扇门后对应的是契约,那一位的能力,足够帮助人鉴别真诚与伪饰。具有强制力量的契约、洞悉人性的目光,这些拿来招待多托雷,实在合适。
不过在那之前,多托雷对于他人的信任水平,其检测得提到最高的标准。
如果能让他脱离测试,或者全然入睡的话……
检测到不合法骇入程序,对其执行驱离操作:尝试失败。
检测到不合法骇入程序,对其执行强制休眠操作:尝试失败。
虽然猜到了结果,但未免有些遗憾,下次再试试吧。
*
菲林斯的乌鸦为他探视信息,但乌鸦的夜视能力不足,于2号的第五次循环中,多托雷破坏了照明设施。于第八次循环中,多托雷利用汲取到的水元素相关能力制作了迷雾。于第十五次循环中,他将水元素制成的造物凝固,至此,2号的原有场地被大幅度缩小,新的场地中不再能透入光线。
奈芙尔的香料可以诱人产生特定的幻觉,多托雷在第三次循环中发现了这一点。第五次循环中,他开始使用这一点来误导在场的其他人,包括奈芙尔自己。每一次循环,他都会积累一些优势:尽管并不记得这些循环的细节,但他们的警惕性一轮比一轮高,合作的意向逐渐减弱,这一定程度上分散了多托雷受到的压力——他们联合起来的时候,他会遇到更多的质疑。奈芙尔能够推演,她往往会点破多托雷的谎言,作出某种友好的尝试,即使这更多是出于她自己的策略。
那位狐狸小姐会让他人更难判断她话中的真伪,但她的《志怪集录》就不太好使出来了,在这样紧张的环境中,讲起些奇怪之事,会显得有些可疑,大多数时候她会选择保留自己的底牌:只要自然地讲上一次,之后就可以调用和妖怪相关的力量,但对于其他参与者来说,忽然地讲起故事,怎么也算不上自然,八重神子没有表现出来,但我看得出她有一些遗憾和苦闷。
神里绫人隐藏的实力则在第十次循环的时候完全展示出来。曾时刻与言语的陷阱周旋的他,本就更擅长这样的游戏,潜在的紧张感让他开始使用放慢他人思考和动作的能力,以避免自己也同样落入陷阱,被水做成的牢笼审判和囚禁。也或许是感受到了阻力——保护他正确使用语言,避开语言陷阱或是闭口不言的能力受到了影响。因为凯亚持有的,正是令人吐露内心的天赋。
是的,凯亚。出现在这样的应该是凯亚,而不是多托雷。最后一道门的镇守者不需要清醒,自然沉睡就足够放出足够御敌的严寒。他该清醒地出现,参与2号试炼。但多托雷的骇入,挤走了他在此地的大部分力量,多托雷运用自己的博弈,汲取了这些“无主的寒意”。
但不幸之中,也有万幸:凯亚能够凭借自己的心意,在关键时刻护在你的身边,这大大增加了你的安全程度,没有被镇守者拦截的魔物就不至于真正伤害到你。
*
2号不能再等了,我看到了预警的信息,2号能正常运转的部分已经不足百分之六,这样下去整个测试都要重启,这会增加你的眩晕感。多托雷做了什么?之前看的时候2号的有效运转部分还是百分之三十一,这么大的破坏,他近乎是在一瞬间完成的。
什么能让他做到这一点?
能检测到棋盘推演残留的痕迹……在我以为他放慢速度的时候,他其实是在使用奈芙尔的能力进行推演?而这一部分居然完全瞒过了检测,该说他快要把关于欺瞒的能力全都收集起来了吗?
魔女会的行动很快,但是把不知情的你直接放入2号试炼中,还是过于冒险,我保留自己的意见。
检测到超出试炼水平的存在,将其标识为bug,对其执行驱离操作:尝试失败。
检测到超出试炼水平的存在,将其标识为bug,对其执行强制休眠操作:尝试失败。
不意外。
多托雷应该不记得那些事才对。该说没有过往记忆的多托雷对我的行事风格早有了解,还是完全作出了准确的预判?2号重启,本该锁住之前循环中的记忆,多托雷似乎以不明手段对此进行了保留,他一定保留了自己的记忆,不然无法解释他推进的速度。
……必要的时候,我会采取特殊手段。
*
来不及细细解释了。
得留下点什么给她,好让她知道多托雷是个危险的存在——就用这则记录吧。为了方便她理解,将前文记录中用于指代她的称呼,全部替换成“你”。
替换、检索已完成。
能向你透露的报告,将适时同步给你。可能会出现延迟的情况,但请不要担心。
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此处不能一一详尽,万望珍重。
——记录者于世界树发出
“怎么不说话了?”博士凑近你,“是忽然就有了心事,还是,你看到了些别的什么?”
“在想关于你的事。”你实话实说。
“你想知道的事,我当然有兴趣告诉你。只是,其中的大部分,都要在我们合作以后,再慢慢为你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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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他转身为你引路,“来吧,往这边走,是时候取得一点进展了——无论是我,还是你们。”
潮湿的水雾无声在他身后收拢,忽然涌向神里绫人。
这变化来得突然,水雾涌进神里绫人拢起的手,然后像浪花一般扑腾拍打。
“松手吧,你又何必握着它呢?握住那么一只小巧的、毛绒绒的幼鸟,又能对我做些什么?”
“能做的比您能想到的要多。”菲林斯笑了,“我很确定,我的火是朝着灵魂所在的方向去的——或多或少,那小家伙身上,放着您的一部分。”
“哼,那就随意吧。”博士的声音忽然愉悦了一些,“啊,脸色变得难看了呢。终于意识到不是你能力太弱、聚不拢水——你当然做不到了,不管是水源,还是你这取水的能力,早在之前就被我借走了。能凭借剩下的那点水,在黑暗中编织成网,也算是相当精准了。”
“看着你们展现自己的能力还算有趣,现在斟酌着试图分辨我话中真伪的样子也不错。不快吗?按照礼节是不是要说抱歉?但我已经感受到在此地较量的乐趣,而我想要的也在我身边,能不能从这里出去,反倒不是最重要的了。”
“还愿意和我一同出去?现在反悔也无妨,只是这责任,可就不能算在我身上了。”
你为多托雷出色的挑衅能力而感到诧异,“一定要这样激怒所有人吗?”
“哦,我可不想让你误会。我已经展示出足够的诚意,合作之前不过是在较量罢了,除了你,他们不都这样做了吗?你从出现在这里的第一刻起,打探的目光、莫名的香气,那些记载着妖异传说的故事,还有你感受到的疲惫、倾诉欲……一开始,这些可就都为你准备好了呀?”博士摇头,“这桩桩件件,可有一处是由我为你设立?我都不忍心呢。”
“看似友善的朋友,不曾苛待你的威胁,要怎么选——可真是个难题啊。”
“你希望我做出选择?但这样一来,这里真正的挑战不就无法达成了吗?”你有些摸不准多托雷的意思。
“我啊,总是不想看着你为难。”博士握住你的手。
神里绫人手心的水汽裹着博士的造物,忽然消失不见。
“您怎么敢——”菲林斯吸了一口气,“您收回自己灵魂的一部分,这意味着我的火将会烧灼您完整的魂魄。”
“当然,当然。”多托雷点头,“这自然是因为我也有我的方法。各位为我献上了精彩的表演,为了进一步展现我的诚意,我决定消除我们间的不快——再来一次吧,各位。”
地面倏然空了。是什么时候起,你们脚下的土壤变成了冰层?明明不久之前,这地面还坚实,像是山间的岩。你身体骤然一空,手却被多托雷牵着。
会掉到哪里去呢?水面也会那么冷吗?
“呵。”熟悉的气息笼罩了你,然后是怀抱和声音。凯亚将你搂在怀里,声音却冷得像冰,他看着多托雷,眼尾微微挑起,“我说,我的能力你用了那么久,也该够了吧?重启?我说过我允许了吗?”
18. 酒的味道我知道:酒后吐真言
“我不知道他给你们造成了什么误解。但让这河水结冰用的是我的能力才对。至于能让看似结实的冰层应声碎裂,是因为里面藏着一层酒——酒的冰点与水不同,使用不同的温度凝结,就能制造出这样的效果。”
这里对你来说还是冷了些,凯亚帮助你平稳落地,他给你调整了一下毛绒绒的斗篷,让它发挥自己的保暖效果。
“常言道,‘酒后吐真言’,站在这地方,难免会想要倾吐一些心事。呵,我的力量,他用得倒是顺手。顺带一提,杯子里被他放了毒的,也是酒。”
凯亚拍了拍手,“既然让那杯盏近身,今日的合作,各位怕是推辞不了了。‘博士’是吗?你也来一盏。”
他凭空变出一只晶莹的杯盏,醇香的液体正闪闪泛光,他将这杯盏递在你的手里。
“有趣。这是诱惑,还是威胁?”多托雷说得慢条斯理,但他接杯盏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你就这么确信他们还会愿意合作——还是说,你有办法修改他们的意愿?”
“不要那么心急,喜欢深思熟虑的人,值得拥有用来充分的思考的时间。”
“请吧。”博士仰头,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酒后吐真言’?这话是有一定的道理。”博士定定地看着你,“现在我就有很多话想对你说,当然,我是不会轻易说出来的。总是那样……我讨厌看到你那副表情。”
“我倒好奇你看到了些什么。”奈芙尔挑眉,“拿了香料和毒,没有留下最好用的那个能力不拿的道理。但看起来,你的体验也不是那么愉快啊。”
“我不想说话的时候,还没有人能撬开我的嘴。”博士的目光和笑容没有丝毫的变化,声音却冷了两分,“我会知道如何与她相处,在这个过程中,谁也别想让我偏离我预定的航向。”
“不知道啊,真的有人会完全不招那孩子待见吗?我是没有遇到这样的问题。”
“是吗?你既然知道我用了你的能力,应当也能猜到吧,我看得到你使用的痕迹——不正是在知道不搭话会让你遗憾离场,这才主动朝她释放善意的吗?”
“请拿出您的合作计划。毕竟诚意这种东西,我完全没有从您的身上看见,只好用点别的方法。”菲林斯适时引走了话题。
“信任这种东西,似乎无法在我们之中建立,我说的是你们和我,那不妨转换一下思路,相信她如何?我也相信她,我会用上我的办法,同她建立一种——微妙的联系。当然,我知道你们和我同样多疑,你们尽可以向我索要保证:不是口头的那种,爱怎么获取安全感都行,随你们怎样挑选。相信她,我和她的利益将保持一致。”
“你呢?”多托雷问你,“我知道你还有些别的手段。送你来的人不会什么都不跟你说,我听到过一些细碎的声响,你所知道的,一定有能拿出来供你使用的计谋。你想要我怎么向你保证?不要担心你自身的力量无法让我驯服,总有能让我低头的东西吧?拽紧它,让它成为我与你相处时不得不遵守的准绳,将我带回正确的轨道上去……然后一点一点教会我吧。”
教会他,如何和你相处。
苍蓝色的火烧灼,先灼去的却是因刻意保留记忆而引起的痛感。
他在挑战中循环,也在推演中循环。多托雷一开始还有陪人演戏的兴致,但他逐渐就不愿意装了。正是因为看到了题后的真意:缔结不被动摇的信任。难道真有人这么贪婪,想要骗子的真心,渴望他们能缔结真诚的信任?
他闭上眼睛,思路有一处茫然:是了,他不会主动参加无聊的事,偏偏看他的心情,又没有半丝被勉强的意思,这是为了什么?
多托雷以此为线索。他并不记得,但手里恰好有足够好用的东西,只要调试一下,就能得到答案——于是他看到了你。
“不妨猜一猜吧。”多托雷看到自己对你开口,“究竟哪一句是真话,哪一句又是假话?”
参与者的数目不对,在这一方面,他做了伪装。另一句则一开始是实话:这里没有人让他感兴趣,但你来了,于是这句真话也变成了谎言。
如果是你的话。如果是你这样贪婪,好像也不是没有交谈的余地,他愿意展现出一定的诚意。
……你好像并不喜欢。
在推演里,认真对你展现着诚意的多托雷后知后觉。不喜欢吗?不喜欢我全部的侧面,即使是这样克制地同你展示?那就再来一次吧,他可以做得更好,在新的时间里他会与你再次相遇。
“……多托雷?”做了多少次尝试呢?他听见你的声音,喊着他的名字,柔软的,带着亲切和信赖。
“要出去走走吗?你最喜欢的花已经被我种出来了,现在正是花期。”
“但是我头疼。”
“哦,亲爱的,你什么都不需要想。都交给我吧,再依赖我一点。”
推演中的另一个多托雷伸手为你扶正身后的靠枕。在推演的他不动声色,只是将手背在身后。
这只是推演,所以,这并不会真的让你头疼——他会做好的,在这么多次尝试之后,他也逐渐找到了一点技巧:小心试探、仔细观察。
言辞尚且可以修改,只要不作出一些实质上的举动,就还有变动的余地。
他也这样贪婪。
多托雷看着自己伸出手,他轻轻合上你的眼睛。
“我骗着你,哄着你,求着你,让你的目光为我停住——”他的动作忽然停住了,他可以留住你的命。
多托雷记得自己为什么想要留住你。谁会不想把唯一的变量留在手心?何况比起捉摸不定的变量,你更像某一种更为珍贵的东西,他不确定要怎样为你命名,但他确定他要同你结约。
笨拙、茫然、不安。
如果让你开口,让你来设定这样的界限,或许他就不用在不合适的判断间无所适从,也能换来更多的信任——你对他的信任。
你有别的手段吗?有的。世界树的观察者在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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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醒你,这扇门后,有具有强制力量的契约。
但那不是给你的奖励吗?现在就可以使用吗?
你尝试着伸出手。博士伸手,想要握住你的手臂,这动作被凯亚挡开了。
在回应你。你不知道门在哪里,可在门的背后,确实有谁在回应着你。像一支古老的歌谣,一个温暖却又坚实的怀抱。是谁将下巴轻轻抵在你的发顶,谁用手一次一次为你拭泪,谁将你的手拢在自己掌心。
“我亦有私心。”
那种泫然欲泣的感觉仅维持了一瞬,你手中多了一只小巧的金色卷轴。什么样的条款足以维护你,维护其他人的利益,保障你们的安全,让你们不会轻易被蒙骗和遮蔽?
也只是这一问的功夫,卷轴从你手中飞了出去,化作金色的花纹,落在多托雷的脖颈。
“呵,这还真是……霸王条款。”多托雷却反倒低声笑了,“现在放下心了吗?我不是说你,撰写这些条款的人给我添加的限制,比你想得要多得多。”
“只是可惜,如果这是你的力量。”他摇了摇头。
重点根本就不是这个!你不知道这对他来说究竟是怎样一个体验,是不是你的力量究竟又有什么区别?
虽然不是你的力量,可这力量让你感到安心。
“那就来试试看吧。”奈芙尔把手搭在第一个位置上,随着她的动作,有一块圆环亮起。
然后是第二层、第三层……你把手放在最下方,一个按钮凭空出现。
这不就是把手叠在一起的那种加油、合作的动作吗?只是每一层被空气隔开、托住,大家的手并没有实际落在一起。之前那样的氛围,让人想起逃生和争斗,结果居然是解谜和合作,究竟是怎样演变成这种团队建设风格的啊!
还是说,从一开始,想要达成的目标就是这个?
快速变换位置带给你些许眩晕的感觉。
“不要睁眼。”凯亚说,“我们已经在回程的路上了。”
“我是不是被嘟嘟可骗了?这到底哪里像新手副本了?”你后知后觉,“和塔利雅讲得也对不上呀?门后的那力量,根本就不属于那维莱特。”
“精神倒是比我想得要好。”凯亚笑了一声,他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不许非议嘟嘟可。”一团柔软落在你发顶。毛绒绒的,一晃一晃地。
“我单说是新手副本,又没有说是难度方面——获得适合新手的奖励,怎么就不算是新手副本了?”
嘟嘟可在你头顶挪了一挪,“差点忘了,还有这家伙。嗯哼,刚刚对不起了哦?虽然你现在看起来是很小只又很柔弱,但我也只是可爱的嘟嘟可。”
还有别的?究竟你头顶现在有多少东西啊?
“也别那么惊讶嘛。你不是自己才和他签了契约吗?就算加上我和这只黑色的小鸡,你头顶的位置也还宽敞得很哦?何况我也是很为你考虑的!嘟嘟可我呀,现在只是毛绒绒,一点点都不重啊!”
19. 你说这雪梨汤根本不苦
香。像是隐藏着芬芳的树,缀了些金灿灿的花。
即使没有睁眼,你也多少能直接猜出现下的情况:你又被人抱住了。
抱住你的难度并不高,但抱住你的同时保证你头顶的嘟嘟可和黑色小鸡不至于歪歪斜斜,这就需要一定的技术了。
“依着你的爱好,订了些甜水,不妨尝尝看。”钟离不紧不慢。
“好、好的?”你做好了起身吃甜品的准备,环在你背后的手臂却不曾松开,他为你理了理鬓发,又将你的衣服理顺。
怎么个事儿?你朝着坐拥一碗糖水的嘟嘟可用力眨眼,以示意你需要一些说明。
“我能说明什么?”嘟嘟可圆滚滚地晃,“超——级——适合你,对吧?很适合新手的奖励。”
“那我再问另一件事:你口中的黑色小鸡……”
“噢。你可不能因为你多了个契约者,就帮他抢我的小甜水。嘟嘟可会超级生气,超级生气的嘟嘟可有一定概率变成嘟嘟大魔王。总之,不可以欺负嘟嘟可,绝对不可以。”
嘟嘟可明明没有张嘴进食,碗里的珍珠和芋圆却以正常被食用的速度消失了。
“味道真好,不愧是你的品味。我会按时来蹭饭的。报酬嘛——来,伸出手。”嘟嘟可利落丝滑地跳到你的手心,蹭了又蹭,“很柔软吧?来,不要客气,想摸摸我的话就动手吧。”
你把手围起来捧住嘟嘟可,任它继续在你手心左蹭右晃。它看上去很自豪,一半像是在撒娇,另一半又像是在你手里跳舞,“嗯嗯,就是这样。你看不到契约的具体条款,对吧?倒不是我护着甜水不分给他,他呢,在学习如何好好说话,在掌握一些分寸之前,只会偶尔出现在你的头顶上。”
“你的意思是我的头发里会不定时出现一只黑色的鸟?”你心情微妙了起来。
“嗯哼。”
“到底为什么会是头顶啊?我的头发哪里像鸟窝了?”
“以我嘟嘟可的身份对他发表一些推测,难免显得有些埋汰人。”嘟嘟可小声嘀咕了一下“慈爱”“身份”之类的话,“你就当是我的个人感想吧?你的头发很柔软,被这样的气息环绕,或许会让一些——鸟类?感到安心。”
“不会导致头发脱落的——应该。”
这种事情不要应该啊!头发也是很重要的,不要小看头发和你的羁绊啊!
“实在不行你就跟着他一起吃一起睡咯?”嘟嘟可拿尾巴尖往钟离的方向摆,“健康的作息和进食,应该很快就能把元气养回来吧?但要是看着他哪天忽然开始练剑,你就离他远些。”
“会怎样呢?嘟嘟可也想知道。”说出了忽悠小朋友的话,嘟嘟可忽然压低声音,“你也不想第二天起不来床吧?”
只是起床会比较困难?那没事了。第二天还会正常到来,你也会吃到小甜水烤冷面提拉米苏。
“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你真不再打探一下?”
“你会跟我说吗?”
“我倒是想。没想到你会这么平静,逗起来原来是这样的。这样吧,等我有能跟你说的消息,你可以凭借这句话来跟我换——咳咳,听好啦,‘帮帮我吧,嘟嘟可大王!’如果能同时叠加‘求求你啦’‘好不好嘛’‘伟大的’这样的内容,效果会更好哦?”
“何人敢在我面前称伟大?”一块看不清形状的拼豆忽然飘到了你和嘟嘟可之间。
拼豆的风格原就有些特别,眼前的这一块像是又重新打上了两层马赛克,你忍住仔细将它看了又看,试图解码具体的内容。
“喂,看什么看,不许这样看着我!”拼豆似乎被你盯地有些发毛,“再这样看着我,我就——”
拼豆似乎用了些力气,旁边骤然出现了一朵拼豆烟花。
“原来是烟花表演。这样的烟花还是第一次见。好特别的音效!放得好,再大一些!”嘟嘟可鼓励拼豆。
“你不准说她伟大。”拼豆却没有转向嘟嘟可,它用正面朝向你,“伟大的——伟大的只能有我一个。”
“那不行。”你一脸严肃,“我心里有一个固定搭配,伟大的祖国。”
“你、你!”拼豆纠结半晌,闷闷地,“谁要这样比?反正你不许夸别人伟大。除了你那个固定搭配。”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只好——”嘟嘟可拖长了调子,“决定了,我现在就是伟大的嘟嘟可。”
“喂!”拼豆暴躁了起来,它活动了一番自己左下方的位置,最后愤愤吐了一句,“都怪那维莱特!”
“他到底站在谁那边!他以什么立场劝阻我?啊啊啊好生气,我现在就要喷火!”
“冰箱里还有一盅雪梨汤。”你忽然开口。
“给我喝?真的给我喝?”拼豆的注意力被你转移只需要一秒,“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咳咳咳咳。好苦,怎么这么苦。”
真的假的?白术给你的也是甜汤呀?
“我试试?”嘟嘟可抄起尾巴,舀走一勺,“呕。”
好怪的反应。且不论拼豆和嘟嘟可是怎么品尝到的,在你确认他们没有直接对着你的雪梨汤喝以后,你也开始喝,“没什么不对啊?就是雪梨汤,甜的。放的糖不算多,但也绝对没有苦味。”
“哇——”拼豆飞到你的手边,抱着你痛哭流涕,“你的味觉已经被摧残坏了?我再也不欺负你了。太可怜了,之后有我罩着你,谁欺负你的?”
“他没欺负我,而且这也算是食补?”
“怎么能这样,给你开这么苦的汤,其他方面再高明,在我这里也是不过关的。”
“这其中或许有些误会。”钟离端着一盏茶,坐到了你们旁边,“这确实是盏甜汤。”
花草的纹路锁住了甜香,也将这滋味变成了仅供一人独享的珍藏。
“熬这汤的人很是用心:这盅雪梨汤只属于你。不容易倾倒,难以被分享,能够锁鲜保鲜,你不妨试试轻轻晃动容器——几乎撒不出来。”
“是这样呀。散了散了。”嘟嘟可连连摇头,“下一次忽然被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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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副本里,你也不要太惊讶。求助嘟嘟可大王,我将火速赶到现场,嗯……不一定是现场。总之,我会给你一些提示的。”
嘟嘟可能做出来的表情比较有限,但它刚刚是不是朝你wink了一下?
“你倒是见多识广。”拼豆从钟离的右边飞到左边,“不过一盏雪梨汤,什么人这么小心眼?给伟大的……尝尝,也算不上埋汰它。”
伟大的什么?你侧耳细听,却始终没听清关键的词汇。
“特殊的饮品,哼。都怪那维莱特,也不知道他要自己撑到什么时候。明明有这么厉害的我在旁边,也不知道求援,说着什么‘这是我自己的责任’。还不让我喷火,我的力量用出来,能打一大片呢!”
“你说那维莱特?他怎么了?我好像是要去帮他的。”你记起了塔利雅的说法,大概是说敌人在增强,而那维莱特的力量却没有完全恢复。
“他不愿意你帮忙,你还能硬帮他不成?”拼豆撇了撇嘴,“我的力量不比你强多了?”
“不要嘴硬、不要嘴硬,就他非要逞强。他要是……要是管不住我了,我就到处喷火。想往哪喷往哪喷,哦呵呵呵呵呵——”
“其实你很想帮他吧?”你问。
“谁——谁想帮他了!不过是看在……你别管!我有我的道理!”
“那很有道理了。”你点点头,若有所思。
“喂!”
在拼豆被你气得跳起来之前,你及时开口,“别担心,这事我来想想办法。”
淡淡的白光忽然将你包裹,钟离握住你的手,同你一起进入光芒之中。
“……刚刚是不是在朝我wink?”拼豆自言自语,“又是这样,离谱?可靠?就吃准了我会吃这一套?我才不会因为wink就——等等,我为什么要说‘又’?”
他踌躇半晌,似乎想吐出一些抱怨的话,来掩饰自己对你的特别,“算了,又没人听得见。”
“想好了?”钟离轻声问你。
“根本没有想的必要,我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你活动了一下身体,“比起这个,还希望你手下留情。”
“钟离可管不了摩拉克斯。”他笑了一声,似是有点无奈。
“那他要是欺负了我,我可要找你讨回来。”你话里有些逗他的意思。
“好。或者你直接和他要回来,我会找到办法给你撑腰。”
“这不好吧?”你压低声音,“你在璃月的地界上,支持我向摩拉克斯讨要公道?”
“那是自然。契约讲究公平,也讲究心甘情愿。他既执掌契约,断没有薄待你,还不准人讨要的道理。”
“那就仰赖钟离先生了。”你想了想,又问,“那要是我欺负了他呢?”
“那便是你与他之间的事,没有要我断案的道理。”钟离摇头,他的发梢摆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回来我要大睡一觉,占你那张最讲究的大好床铺。”
“依你。”
20. 你说他有点难追
“真的要戳下来吗?”你卧在一片沙尘里,看着摩拉克斯将要点下来的长矛。
披着白袍的青年凝视着你,片刻之后缓缓收起矛。
“谢谢。”你舒展了一下身体,利落地跳了起来。
摩拉克斯看着离地三尺的你,又微妙地沉默了。
“游魂?”他犹豫道。
“不太习惯这个形态罢了!你刚刚叫我游魂,我不挑你理,下次记得叫我神念。”
“我的称呼并无谬误。”他仔细判断,“神念是一种力量,而你分明是灵魂。”
“说得很好,下次别说了。”你认真拒绝了他的纠正,“总之你不能叫我游魂。谢谢你刚刚手下留情。”
摩拉克斯的矛和钟离的盾究竟哪个更硬,你好奇归好奇,但也没有亲身试一试的意思,没有人会想赌武神这一枪究竟能不能伤到灵魂吧?
“就算我方才没有避开——”摩拉克斯觉得你实在客气了些,没有损伤身体的风险,又何必感谢他收起矛?
“你想说没有神魂受损的先例?你太客气了,你平日里戳得是魔神,我像魔神吗?不像,不要拿我和魔神比硬度啊!”你拍了拍手,“为了报答你及时收起那一下的恩情,就让我来给你当小弟吧!我要跟着你!”
小弟又是什么?你分明是女子的样貌,报答恩情和当小弟又有什么关系?摩拉克斯不太明白你的逻辑,但他听得出来你的笃定——你说要跟着他这句话是真的。
忽然出现的女子,似乎并不存在的恩情,要跟着他的申请……不,应该说是通知。
摩拉克斯并没有养过猫,不然他大概能意识到这正是小猫碰瓷的逻辑:并非放软声音,好教人心软,而是相当自在、理直气壮地选定。
摩拉克斯不答,他尽量不动声色,掩下自己生起的好奇:以他的步速,你又能跟多久呢?
摩拉克斯加快步伐,他在山腰处寻了一处壁障,偏又让你看着他在何处停下,他想看你要怎么跟上他。
“艾莉丝大魔王——”你深吸一口气,“他跑得那么快,我要怎么追上他啊?”
“来了,不要着急呀?”熟悉的嘟嘟可忽然出现在你肩头,“我看看,以你现在的样子,不是可以快速追赶吗?”
“放松,允许自己稍微离开地面。这不是很好吗?现在,照着那个方向追过去——诶,谁让你沿着山路走了?一定要说的话,请把自己当成一辆车,把控好方向,启动!”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晕车?”已经在快速追赶的你,艰难地挤出这么一句。“而且碰上山壁怎么办啊!”
“你身上带了护盾的吧?我带了护盾的时候敢玩急刹,反正碰不出什么问题,何况你现在还是这种形态。不怕不怕,那就放慢速度吧。”
“嗯哼~这就到了,下次再喊我吧。”嘟嘟可在你肩膀上跳了一下,忽然不见了。
“呼。”你扶着山壁喘气,“刚刚他是去哪里了来着,好像就是这里。”
摩拉克斯收回视线,缓步走到你跟前,“还要跟吗?”
“……你还跑吗?没有真的希望你继续跑的意思。”你飞速打上补丁。
“我于修补神魂、增强念力一道并不精通,跟着我对你也没有什么補益。”他认真道。
“我要跟着你。”你重复,然后飞速扯住了他的披风,“你也别真跑啊!都说了我不是游魂,‘还要跟’是什么意思?你真的让我跟着啊?”
摩拉克斯点头,“我并不怕你。”
“也没想让你怕我——哎!都说了我不是游魂!”
摩拉克斯同意让你跟着,但你其实也并不会全天候跟随他。
摩拉克斯在山间裁玉,你盯着玉石铸成的武器原型欢呼雀跃,“太棒了!这一下就把那家伙打回老家!”
魔神的老家究竟是哪里?思及此事,摩拉克斯手下的动作微微一滞,“你去了哪?”
“嗯……去了哪呢?”你重复得漫不经心,似乎并非有意要避而不答,“虽然确实不是游魂,但我就是会‘呼啦’一下出现在你身边的哦?”
你伸出手,拨弄遮住他视线的头发,“你会想出很好的办法,所以——”
“所以?”他握住你的手腕。
轻轻一握就能圈在手里,明明是灵魂,又的确如你所言,携带着某种神念的力量。
有什么正在保护着你。这念头在摩拉克斯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很快被另一个更为鲜明的取代:你刚刚拂过他额头的时候,感觉很是熟悉。
这种感觉,在他半梦半醒的时候经常出现。有一次他睁开眼,一点细碎的金色正在他眼前散开,他以为是风从远处挟来的飞花。
“你拿了什么?”摩拉克斯问得平静,这话就不似玩笑,带着些魔神的威压,“——你从我身上,拿了什么?”
你能拿什么?你递出一只匣子,里面浮着些什么,彩色的、万花筒一般。
“就拿了这些。”
忧虑、彷徨、不安。怪不得你会说出那句话,你看见了他的情绪。
“所以在我……睡着的时候,你都在做这件事?”
“你明明就没有睡着!真睡着的话就不要突然吓我!有几次差一点就被你看到了。”
“我看到的,分明是金色的——”摩拉克斯的话收住了,他看着你将另一只手凑向他额心,引出两只金色的蝴蝶。
“怎么样?很有效吧?是不是感觉轻松多了?”你有些期待。
“……是。”怪不得带着心事休憩后,总比之前轻松些,摩拉克斯看着你,“那这些心绪,你又要如何处理?”
“噢。有一个朋友教过我,人的感受也是非常重要的东西,这么重要的东西,当然是取之于你、用之于你。用你熟悉的话来说:苦涩酸咸,合宜而取之,可以佐餐;炮制之后,有毒的植株亦可用作救命的良药。这物什原就为你备下,由你来调节增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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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非常重要的东西。”摩拉克斯向你强调。
“我知道啊。”你有些不解。
“我是说这匣子,和这个方法。”他盯着你,眼睛发亮,“你究竟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代表着你会清楚记得一切,伤痛却不会以同样的方式涌现。你不需要割舍,也无需强压,你会有余裕将当时的心绪慢慢消化。”你也回望他。
爱恨都鲜明,钟离曾从这样的岁月里走过,然后晦暗的情绪不由他一一辨明,就江水般奔涌和翻滚——而今一似长逝水,昼无止息,夜无止息。
在没有更多选择的时候,遏制一部分的自己,似乎也是某种可以承受的代价,只是这必然称不上舒服。
“既然都被你发现了,那之后我就不瞒着你。”你吸气凝神,不同节点上的摩拉克斯在此刻重叠:这双手的小指也曾因为故旧的离去而微微颤抖,不再握要精细使用的刻刀,他的胸腔也曾如雷云般闷响,掩下因痛苦而发出的泣音。后世称他为磐岩和荫蔽,可你从此人的后腰和腹部引出一串又一串的蝴蝶。金色的蝴蝶扇动着翅膀,和着那尚未平息的痛苦,你从他的颤动中,觉出他的柔软,于是你顺着他的脊背轻轻安抚,好教他吐出最深层的厌恶和不安。
“钟离,那是谁的名字?”他才缓过气来,便问你,“方才挨着你的时候,我好像听到了你的声音,你说,‘钟离——钟离——’”
神念叠在同一瞬间,你无暇开口,一一为他作答,只是抬手拭去泪痕。
是哪一滴呢?你分不清那是哪一个瞬间,但有那么一个瞬间,你从摩拉克斯那张无可挑剔的俊美面容上,取下一滴泪来。
摩拉克斯揽住匣子。你身上有他还不能知道的事,万千的感受也如同匣中浮沉的心绪,叠在一瞬,他若有所感,偏又不分明。
——他还会多次遇见你,那时他疲惫、不安,偏又隐约欢喜。
不像是遇见宿命,被提醒将有一段凝重或是惆怅的生平。他见你叮叮咚咚敲击着什么,又有何人隐含愠怒,“我的宝贝,你什么时候拿去的?”而你扬起下巴,不无挑衅之意,“哈,懦夫。”那时的他,似是在怒意之中陡然多了些欢畅。他见你在他身侧喝彩、鼓掌,他明明舒缓了眉眼,却隐隐有些无奈。他见你在他背上气喘吁吁,似是一路奔波,“不要为难一个辅助!”
摩拉克斯脸上泛红。
你那引蝶的方法像是按摩,又似是舒缓,引导他理顺心气,但就是……太亲昵了些。
要他几乎误以为,你们之间亲密无间。
直到他亲身一一历过,知晓你敲着些珍贝,是因对方背弃了与他的盟约,到那匣子向他飞去,汇作他自身力量的一部分,摩拉克斯这才恍然:
原来他与你,并非他所想的那般亲密。而此间种种,你甚至还未曾向他解释,更不曾正式向他作别。
也正是这个时候,摩拉克斯落下一滴泪来。
21. 大摇大摆占领床铺
“你的床这两天归我了。”你睁开眼,向钟离宣布。
钟离摇头,你往魔神战争时期的过程中,他一直在你身侧陪护,换句话说,你占了他的床已经有一段时日了。
“我用了些香,与这房间的味道大致相同,你该是闻惯了。”他提醒你,他在你的住处做出了些改变。
“什么香,我闻没闻过?”你扯他袖子的动作倒是顺手。
气息拂过,腕间有点生痒,钟离垂眼看你。你拉着他,仔细闻了一番,最终也没落出个答案,“有区别?没区别?这到底是衣服落上的香,还是你身上的味道?”
他身上又有什么味道?钟离似笑似叹,“你五感如常,又在他身侧许久,该是能找到答案。”
你知道“他”是在说摩拉克斯。
“我可不敢凑过去。”你摆摆手,“那正是武德充沛的好时候,万一给我来上一下——”
这话却卡住了,在你记忆中,摩拉克斯的气息,的确也是有的。
天地间飞着雪,那时你闻见些未曾凋落的、属于草木的清新气息,早些时日随着打斗落在山间的扬尘和海水气,也都在这场雪里收了个干净,你在摩拉克斯的背上,半圈着他的脖子。那个时候该是能判别他的气息的吧?但那是个冬天,周围安静、清冷,唯有那一处热源。
灵魂按理是不太能感受到冷的,但你仍觉飞雪遮眼,寒意让知觉稍稍变顿,唯有他真切。好温暖,不记得当时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在研究魔神究竟在心跳和脉搏方面与常人有什么不同,然后你的呼吸落在摩拉克斯后颈。
该是有些痒的,他思忖片刻,只是调动力量将他的长发重新理了一理。
你正在他背上,骤然间便被他的头发甩了一道,不疼,但不妨碍你表达不满,于是你在他背上晃了一晃。
“……完全不记得。”你摇了摇头,你毕竟没有认真趴在他颈侧,就错过了记录摩拉克斯气息的大好机会。
“真的?”钟离问你。
“真的。”
不是没有凑近过,摩拉克斯样貌是无可挑剔的样貌,力量更是无可挑剔的力量,拎起武器御敌时的气势依然让你记忆犹新,你任务在身,只在那么一些瞬间恍惚于他的容颜:颜王帝君,竟恐怖如斯!
当时背着你的摩拉克斯,大概不会知道你的心路历程,钟离浅吸了一口气,“所以你对那时候背着你的印象,主要是很暖和、拿头发甩你、打人很疼?”
有哪里不对吗?你茫然地看着钟离。
没有。多出来的情绪和记忆在钟离的身体里翻滚,其中最为强烈的,是对你的思念。
钟离没有离开过你,可久别的摩拉克斯不同:他有些想要抱住你。
钟离的心绪因这忽然生出的冲动,多了点微妙的变化:为当年的自己整合心绪,原是他的计划,为了成为更为强力的支援,舍去的一部分伴随着力量重新出现在他身上,而他竟有几分艳慕,为这细碎的、多了无数温情的时光。
——他分明是从一路寂寥中走到今日,这才遇见你。
“……好些了吗?”钟离扶住你。
“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似醒非醒,一时认不出眼前人究竟是那位俊美的摩拉克斯,还是一向纵着你的钟离。
“在情感与记忆之中。你是为了那位海岸的镇守者,来到此地。依照常理猜度,情感和记忆亦该有界限,而非这般将人卷入。如今这情况,那位镇守者大概也正在旧忆之中。”
“有点晕。”在漫天水色中睁眼,你合理推断,“这算不算晕水?”
“这并不是真正的水。”钟离带着你向前几步,水色变幻着让出一条路来,又在你们身后合拢,“那些并非是我们的记忆。”
你伸手,捏住一团水,方才它没有避开你,碰到指尖的一瞬,触感却有些潮湿。
“它舔了我一口?”你瞪眼,“这不是记忆吗?”
“其中似有兽形。”钟离提醒你。
“噢。”那就是你被小动物舔过一口的记忆,而非记忆本身舔了你一口。
“虽然是来找那维莱特,但这么多回忆,究竟要去哪里找他呀?”你有些困扰。
钟离垂着眼,将一枚圆润的小石头系到你的腕间。
“这是什么?”你好奇打量,捏了上去,这明亮黑色中隐有金色纹路,像是藏着一团光,或是一团火。
“……你的眼泪?”记忆中你把这物事托在手心,“孤品中的孤品,绝对值得珍藏——好,我就这么拎着它,向全世界炫耀。嗯,开玩笑的,所以你当时为什么哭啊?”
钟离没有解释,那被你称为泪水的东西在你腕间闪了一闪,忽然变作若干个臂钏,环着你的胳膊,你好奇着轻甩手臂:没有压迫感,也绝不会轻易滑落。
“这样就可以了。”钟离微微一笑,“那位与海相关的镇守者,他在抗拒我。”
“而你不同,那股水流一直吸引着你。”
臂钏微微一热,有什么隔开了水,避免这记忆拟合出来的水流给你带来视觉或者感官上的溺水感。
你听见钟离喟叹,那尾音微微扬起。“我同你,终究近些。”
那维莱特翻了个身。
海洋于他,既是床铺,也是领地。海水安宁,将七情全然收敛,为他打造最为宁静的栖息之所。
海水安静,显得水外面的一切略为喧嚣。
好像也不是略为。附近的鱼类寂然无声,它们知道在霸主的领地前总该退避,但有什么直直向他冲了过来。
那维莱特是打算生气的,他也真的这么做了,他防守住领地的入口,转身却惊讶地发现你正把自己摆在他居处的核心。
“那是我的……”床这个字被他咽了下去,那维莱特实在是不能理解,究竟为什么你可以绕过防守,悄无声息出没在他的领地,甚至直接出现在最为要紧的地方。
你看了看身侧摆放物品的地方,瞧见一个杯子模样的饰品,“这是你的……床?”
虽然是这样没错,但是正常来讲,你不是应该从餐饮相关的内容开始猜,比如猜猜是不是他的餐桌。
餐桌旁边应该不会只摆一个杯子吧?而且作为餐桌来说,不是矮了些吗?
“我猜错了?”你问。
不,完全没错。但你忽然出现在他的领地里,这多少让那维莱特有些纳闷。那维莱特不作声,只是安静地看着你。
“那我走?”你问他。
“不。”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忽然出现,但让海洋生物看着你从他的领地离开也同样奇怪,那维莱特不愿意就这样放你走。
作为摆设的珊瑚被水流推着移了位置,恰巧勾住你的衣服,不用猜也知道是那维莱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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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怎么做,你才会开心一点?”你放软声音。
“我不清楚。”他摇头。
“这么做对你来说可能稍微有一点不太礼貌——”你借着推力把手探向那维莱特的额头。
嗯……你没有相关数据,不太确定能不能根据温度判断那维莱特的健康状态,但既然他现在是人的样貌,或许也勉强适用。
“晕不晕?没有哪里难受吧?”
“……我没有这方面的困扰。”
那就有些奇怪了。你垂眼看了看臂钏,按照钟离的说法,那维莱特应该被困在旧日的回忆里。
“你以前,住在这种地方?”你问他。
“……以前?”
“以前。”你思忖片刻,示意那维莱特把手给你,你带着他的手,碰向不曾避开你们的水团。
“以前你生活在海里?”记忆里你这样问那维莱特,“那你出任大审判官,芙卡洛斯是不是也去水里找你?‘咚咚咚,那维莱特,出来干活吧。’”
“我和她的关系,并非那样的融洽和和谐。”那维莱特斟酌语言,在你跟前,他从未露出过睥睨的姿态。
“稍微有点可惜。那样的场景想想就很有意思,那时候我在的话,我也想敲你的门。”
应该没有这样的可能。那维莱特想了想,把这煞风景的话咽了回去,“——是你的话,可以不用敲门。”
如果你在的话?那维莱特放下一贯的严谨,按照你的话语推想。如果那时你在,他或许还是会因芙卡洛斯的造访心烦意乱。
“不同意就算了嘛,那我去找她。”这样说着,芙卡洛斯会去敲你的门。
芙卡洛斯和你之间的事,他本不该插手,所以他大概会在片刻的清净之后陷入新的烦恼:为什么芙卡洛斯能敲你的门?你和芙卡洛斯关系究竟是有多好?你们走在一起——不,他不是很想让你们走在一起。
敲开那维莱特的门很难,但他主动出门却很简单。
你应该不会去水下找他,但是……如果你去,他会给你不用敲门的许可。
“所以不能算我没有礼貌?”你试探着问。
那维莱特点头,他在窗边问你要访问许可的记忆也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原来是这样,原来他曾给出过这样高的访问权限,想来一定十分爱重你,这才在你迟迟不曾许可的时候那般难受。
“竟然是记忆。”他喃喃低语,“但这感觉实在亲切,就像我曾在水中久居,于我而言,这像是正常生活中最寻常不过的一个片段。我知道该如何处理了。”
他征求你的同意,轻轻揽过你。
记忆海水般涌动。漩涡洗卷,看起来竟也如同星河。
你瞬间明白了什么:他的记忆与情绪确实在翻涌,只是望起来一片洁白,白到不似水滴。
你伸手碰触,又飞速缩回。
冷。正如你所猜测的那般,这片“水域”本该是海,晦涩、汹涌,酸甜苦辣、不一而足,万千情感与念想将他困在其中。这漩涡这般姿态,分明已是尽己所能,但那维莱特毫无觉察,他眼前的,只是生活中最为自然的一瞬。
——在洁白的冰沙中搅动,也只能翻起洁白的冰沙。
那维莱特疏离,于周遭的一切似无所感,因为他的思绪中凝着一层冰。冰没有化开,碰在手里只有清晰的冷意,而非柔软而纷乱的情意。
22. 他有所求
“你也会不知所措吗?”你问那维莱特。
“为什么这么说?”那维莱特问你。
“我看见你在等一场雨。”你碰触冰沙的那一瞬,寒意在你的指尖化开,于是你也差点湿了眼眶,“你似乎……很想哭。”
难过的时候,人偶尔会希望下雨。不能说的,不能哭的,好像也都随着一场酣畅的雨落向大地。
洁白的冰沙没有随着那维莱特的意愿,被他全然收纳,它们停滞在空中。
“既然我能够通过这种方式感受到你的情绪,你要不要也借用我的视角?”
那维莱特看着你,他想了想,目光柔和了下来。他握住你的手,在空中弯了弯四指,“召来。”
听到他的召唤,成群的水滴珍珠一般,涌到你们身边,滚向那维莱特。
“这些是我的记忆?”
那维莱特点头。
“有没有那种办法,不需要完全看我的记忆,却可以从我的视角来理解你的情感?”
“需要一些……更为特殊的权能。”
那维莱特说得委婉,你却明白了言下之意:他做不到。
“那你看吧。”你点头,眼下也没有更为合适的样本,供他试着理解情感。
“你在哭。”那维莱特说,他是在说刚出生时候的你。
“生下来就是会哭的啦!不会哭的话,会被倒着拎起来拍,要保证能哭出来。这个阶段会哭很多次。哭的时候,连小朋友自己都未必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是不一样的。”那维莱特摇头,他翻检出你记忆里的哭声,“那个孩子哭,是因为他感到口渴。另一个孩子哭,是因为他感到不安。而你在哭,是因为你想要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思忖片刻,正面环住你,“这样够吗?如果不够温暖的话,我会再想想办法。”
“那是那个时候的我……”
这怎么能一样,那个时候你的需求,怎么能代表当下的、你的需求呢?
你忽然收住了话——那时的你停止了啼哭。
“放松下来了。再过一阵就可以睡着了。”那维莱特一下一下轻拍你的背,“抱起来摇晃的话,或许会更舒服些,但你会有点不自在,抱歉。”
这到底哪里抱歉?
你快速试图理解眼前的情景:幼时的你想要一个温暖的怀抱,于是那维莱特抱住了你。迟到的怀抱究竟有没有意义?你已经完全忘记了那时的事,但这记忆也随之变化了。
那维莱特抱住了你,于是你得到了一个拥抱,幼时的你也得到了。
有些难为情。
但这怀抱的确温暖,抱住你的时候,那维莱特应该看不到你的表情,你干脆又凑近一点,闷闷地应了一声。
“背着书的样子很可爱,是不是编错了头发,散在外面的一缕勾住了背包的拉链。很疼,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维莱特思忖着,提取了现在的你会用的形容,“你感到不安。”
“我在打理头发方面,也算是有些心得。”他拢住你的头发,“再编一次,好不好?”
“你其实不用这么做。”
“我想这么做。”
珊瑚模样的梳齿被打磨圆润,一下一下从你发间掠过,这感觉和自己打理头发的时候绝不相同。头发被顺着力道摆弄,这感觉顺着发根传递给皮肤,你难以形容这种感觉究竟是怪异还是舒服。
“不用那么轻。”你想了想,“你没有扯到我的头发。”
那维莱特侧过脸,如今你能接受的力度放在幼时的你身上,终究是重了些,“小时候的你在闪躲。再梳轻一点,可以吗?不会用太久。”
你呼出一口气,小幅度点头。
“换一个很结实的发绳。”那维莱特似乎很是满意,“质量太差的,扎久了你会不舒服,崩断的时候会吓到你。”
“你考虑得很细致。”
“嗯。”那维莱特点头,略去自己当初满世界找合适的束发材料、艰难挑选的细节。那番经历多少有些狼狈,但能在此时用上,他却觉得满足。
“放风筝和某种点心?我已经写下来了。”他向你展示一张清单,“你想的话,之后我们可以一起。”
倒也不用看得那么细!
那维莱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你的羞窘,他专注于一段又一段的往事。
“那些话有失偏颇。你并非如此。”他因你被责难而不悦。
“是摔到了这里?这样——疼吗?”他将微凉的力量覆盖到你曾伤损过的手掌、肘部、膝盖。
……像一场雨。这并非他在等待的雨,而是你的。
贫瘠的土壤也会希望自己成为盈润的沃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你分不清自己是土壤还是庄稼,只知道这场雨你渴盼已久。
“你在哭。”那维莱特抬手,拂上你的泪痕。“这次是因为什么?”
“不是因为你——不,是因为你。”久远的情绪、纷繁的细节,你以为你早已将它们遗忘,但此时此刻,你知道它们从未走远。
春风推着积雨的云,这温暖便酿成一场雨,把哽咽的、难言的,统统化作水,从河边满溢出来。
“那就哭一会儿吧。”那维莱特垂眼,“我好像知道哭泣的作用了。”
在人类生命的最初,这代表有需要之物。无法言说,又盈满渴盼,即使无法被理解——被当时的自己。
但渴盼并非不好。有求,有应,继而万物滋长。
“知道了吗?”你眼里还含着泪,周遭的物事借此映出模糊的重影,“那些冰化开了吗?”
“没有。”那维莱特摇头。“或许我需要一面镜子。”
需要一面镜子,来映照出自己的影子。
所见不同,能理解的自然不同。如果回忆中的他是全部的自己,像混沌的深海,像未开的天地,他借由什么来观看自己,理解自己的存在?
“人类有很多词汇。人用语言来定义,但语言与认知本身,并不代表精准和真实。但如果确有必要,我想在你眼中看到我的映影。”
“我?”
那维莱特点头。
万物源于海洋,海洋是他的眠床,他在这里出生。倘若海洋滋养着万物,他也应是其中之一。海水集录信息,也用云和雨,将天地间的一切珍藏,他于此学习,研读着人所不知、不能朝人吐露的密辛,他碰触水流,像碰触时间的埃尘。
情感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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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架上的珍藏,可观看的展品,水中雾、镜中花,他觉得美丽,却看不真切。他看得清表情,能观察对方的反应。不难理解,那维莱特这样想,总结和归纳,足够他判断大部分事物的发展方向,但这好像不够。
的确是不够的。看着你的眼睛,那维莱特心头漫上一丝了悟,在你身边,他不愿意以观察者自居——只是看着的话,他感到寂寞。
冷?还是说,太安静了?你感受着海里的那维莱特,用他的角度来看什么都没有。
空无的,寂寥的。像一个人面向茫茫雪原,入目皆是雪,但都不构成意义。海水将他藏起,像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鱼不会来。某日交错的水草间滑过一枝珊瑚,这珊瑚被他撷取,摸了又摸。
“水下太暗了。幽暗的水里,也会有闪闪发光的星星吗?”你问那维莱特。
“严格来说,那不能算是星星,但它的确闪闪发光。”
那维莱特终究离开了水,他在沙畔行走,洁白的细沙发出细微的声响,迎接着这唯一的客人。
“然后你在人群间,待了很久很久。海洋于你而言并非慈爱的养育者,但在等雨的时候,你却在思念它。”你仔细分辨着他的感受。
“水是好的。”他有些生疏地回顾,“植物皆有根系,在水里诞生的却不大相同——陆地上没有我的根系。”
陆地上没有那维莱特的根系,但那维莱特可以作为根系。
可爱的小生物被他带上陆地。他照顾她们,妥善、温和、尽己所能。
“那个时候,你感受到的应该是‘欣慰’。”
他被注视着,而那些视线亮闪闪。这与幽光星星不同,与白天不同,与黑夜不同。那些光明亮,却也寻常。可在这亮闪闪的光中,他好像终于踏上了土地,不再摇摆、漂浮。
信任、敬爱,接着是近乎恒久的沉默。有人用决裂掩饰真诚,用背叛伪装真诚。那维莱特看着窗外,天边阴沉沉,积着一层不知何时降落的雨。
水从海水升向天边,流经大地,带着情感,蓄着记忆。上万年的历史中,总该有人把同样的目光看向天边的雨、积着雨的云。
他们的心事是什么?又得到了怎样的答案?
那维莱特曲起手指,轻轻点在桌案上,这是他保留下来少有的同公事无关的动作。
“那时候,你在烦躁。”想要知道什么,又难以理解,想要好好哭一场,向天地归还身躯中那过多的茫然。
“在这一点上,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不同。”藉由年幼的你,那维莱特能够理解你话中的意思:他不知晓,但他仍有所求。
“而且我多少能猜到一点——”你注视着那维莱特,“既然有着这样的能力,而水会循环,万流归海,奔涌不息。你是否也会期待某一滴水里,保留着旧日的信息?”
“没有。”那维莱特摇头,“分不清。”
水流交汇,万千人落下眼泪,分不清谁同他擦肩,谁又日夜相伴,想要推究的细节无法凭借水流一一还原。
能像这样看见你的泪水,细细分析你的心绪,不论在多少年间,都是近乎奢侈的机会。
他有所求,借由你,他看得分明。
23. 他希望你能注视他
“我想我明白了。”那维莱特握住你的手。漫长的时光中他曾无数次瞥见他人心绪的侧影,将它们拼凑在一起,试图照出自己的影子。
他由你的目光,和心头的感受,初步为过去的事物命名。七情被水捕捉,在他的味蕾上显出不同的模样,但此刻,它们成为“认知”的一部分。
浪花翻涌,海水澄明。他将被归还成水的记忆和心绪收起,眼前的场景便展露出真容:像是魔药铺子的货架。
“这是我可以完成的事。”那维莱特看着一瓶一瓶的液体:恶意被缠上花朵,用礼盒包装;期盼被无助拉扯,隐没了痕迹;保护与控制被灌装在一起,依稀看得出分层;尊重与淡漠被贴在同样的瓶子上;怨恨与希望相互交缠,如相牵的藤蔓……
“我来把它们放到正确的位置。”那维莱特眸光温柔,“他们会得到答案。”
“你是否进步得过于飞速了些?”你瞠目结舌,此人才向你学习了情感的基础,这就要处理难度超群的情感题目,像是才学完基础知识,就一头扎入奥赛一般,“这看起来很难。”
“嗯——在我看来其实相当明显。”那维莱特组织了一下语言,“如果你能接受蛋糕上的樱桃被换成辣椒……”
“我不能。”你飞速作答。
“就是这样,就像蛋糕上的辣椒,不同之处其实很容易就会被觉察出来。善意与恶意,又怎么会相同呢?”
“所以你要做的是,把辣椒从蛋糕上摘下,放到一边去?”
那维莱特点头,“他们会意识到蛋糕这里还有一个位置。”
空缺的位置残留着辣椒的气息,或许要抹掉一圈奶油,这才能全然去除辣椒存在的痕迹,是再放一个樱桃,还是换上其他的水果,使它风味和谐,这就全凭人们选择了。
那维莱特将它们一一归类,将同样的东西放在一起。无形的情感和思绪,在他面前变成了形状规整、可以拆分和整合的水滴。
这就是魔法吧?你看了许久,真心实意称赞他,“那维莱特,你是一位公主吗?”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这就是公主会做的事啊。”善良、美好,再加上一些能让生活更加奇妙的魔法,这就是故事里的公主常有的配置。
“我并不是公主,我只是一位食客。”那维莱特跟你总结,“我先明白的,是气息和滋味,像是食物的‘香’和‘味’。”
“——你猜我在想什么?”
“……能吃吗?怎么吃?好不好吃——你以前跟我说起过同样的话题。”那维莱特忽然有些欲言又止,很难猜到他究竟在过往的回忆里受到了怎样的震撼,“你还问过我,我自己的泪水,究竟又是什么滋味。”
“我不落泪。但如果有,那应该是凉的,像一场雨。如果要品尝的话,或许会有点像果冻——你可以在里面加入喜欢的水果。”他认真介绍了起来。
“……你是认真地想让我品尝吗?”你问。那维莱特完全猜中了你的想法,却没有把它当作玩笑话,倒是认真在思考问题的解法,“你希望我也能知道吗——你的泪水的味道?”
“不,我现在能够理解,这样说的时候,你只是想吃东西。”那维莱特拿起贴着标签的瓶子,他似乎有点为难,“我不太确定是不是要打湿其中一个——打湿了的标签,上面的字迹很容易被抹掉。”
“是哪个瓶子?”
“‘淡漠’和‘尊重’?那种因为被错误评价而贴上负面标签的特质,已经被我抹掉了。”那维莱特握住你的手,同你分享他的一些理解和感受。
“因为不了解对方的想法吧?在不能完全一致的时候,感到忐忑不安。尽管会努力往比较好的方面去设想,但对另一种可能充满恐惧。大家的想法并不会完全相同,同样的糕点,有人觉得甜,有人却觉得淡。所以‘淡漠’的意思大概是,想要进一步接近,却感到困难。”
“想要进一步接近?可被说‘淡漠’的时候,那种感受却并不美妙。不像是被欣赏,倒像是被往远处推。”
“或许是因为正确理解自己和他人,本来就不容易。婴儿哭泣的时候,未必明白自己的所求,更多的可能是不安、不适。理解正是在猜测中进行,人们借由他人认识自己,又根据自己来理解他人。像这一位被理解为‘淡漠’的人,接近他、希望他更热情,对自己能抱有更多积极的情感,这是对方的愿望,但在对方向他妥善表达出来之前,他是不知道的。如果忽略这一点,认定他了解自己的想法,因为他是有意不满足自己的愿望而感到受伤,可能就会产生怨言,这样的情感变成语言,成为了对他‘冷漠’的评价。但在这个过程中,他可能毫不知情。”
“啊。”那维莱特点头,“混杂、叠加。无法分清自己的心意,只知道其中有一些是负面的感受,然后就着语言,把这样糟糕的感受传递出去了。想要接近,或许是出于欣赏,但以这样的评价来传达的时候,却像是‘不愿意接近’和‘厌恶’。”
“有些迟了。”他摇摇头,“开始的时候或许有分清的希望,但在表达为‘厌恶’之后,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难以弥合,那一点细微的善意和欣赏,已经分不出来了——在他的记忆中,这就是排斥和厌恶。”
“而对于他本人而言,所谓的‘淡漠’,在一开始可能也是友善的表示:给对方留够了空间和距离,他在通过这种方式表达理解和尊重。”
“……我会为他打湿这一枚标签。”
那维莱特整理完架子上的瓶瓶罐罐,拉着你出现在一片海滩上。月色如水,脚下的细沙发出轻微的碎响。
“你在想什么?”你晃了晃他牵着你的手。
“镜子。”那维莱特解释,“破碎的镜子映出破碎的残影。扭曲的镜子滋生怨毒。没有镜子,又置身于迷雾之中。自己、他人,理解起来又交错在一起,需要分清究竟是谁的影像。”
他看着你的眼睛,里面正盛着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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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他的投影。
“真是奇妙。没有被‘看见’,会觉得迷茫无措。只能看到自己,又仿佛缺乏陪伴,感到不安——好在是你。我能看到你眼中的我,但与此同时,我看见了你。就这样,在被你看见的同时,获得了你的陪伴。”
他忽然有些拘谨,“你很温暖,能感受到你的温度,感受到你在,这让我觉得安心。”
“我想要坦诚,诚实地表达我的愿望——我可以成为你的客人吗?还可以像现在这样看着你吗?”
“可以——”你忽然明白了那维莱特绕着弯表达的意思,他希望你还能注视着他。
不是看着你,而是在对视的时候,他会像如今这般落进你的眼底。
想要更多的、你的视线。
“我也会有不明白自己心情的时候。”你看着那维莱特,“与你见到的、凌乱的海洋相同。”
被搅动到如此的地步,却茫然不知,从根本上来说,那维莱特还是太过纯粹,不然他的心象不该是洁白的冰沙,而是风暴和乱流。
“我会知道的。”那维莱特说,“我会知道,原原本本的,你的愿望。”
“如你所见,我在这一方面——还算有些天赋。如果你愿意让我看见。”他朝你笑了。
“该由我来回应你。你游曳在谎言之间,真相被重重遮掩,等着你去揭开面纱的时候,是该由我来回应你,由我为你照明人心的所求,好让你知晓那些谎言是如何滋生,让你看到他们心里是一片清明,还是混乱和焦灼。用自身的谎言保护自己,因他人的谎言无法信任,错乱的信息与混乱的心绪交缠,然后重重加码,但你会解开僵持的局面。”
“当时我没能回应你——我并非不愿。”
你好像对那维莱特没有这方面的误会,“这一点,好像我已经知道了。你知道会喷火的拼豆吗?他会吐出拼豆烟花。”
“你是说——阿乔?是因为没办法看清吗?那不是烟花,而是水花。他的确会喷火。”
“然后你把火换成了水?”
“……嗯。”
一脸正气的绅士原来也有这样的一面。你若有所思。
“我很想就此说些什么,以图给你留下好一些的形象,但确实如此。我替换了阿乔能够驱动的元素力,作出了无害化处理,然后给他加了点保护。在他被追击的时候,会被保护,或者直接送到我身边。”
“我上次获得的奖励是契约。”你想了想,“与你相关的奖励又是什么呢?”
“若有风暴,你必知晓。”那维莱特目光平静,“你心间的风暴,他人的风暴。”
消除谎言和迷雾的前提,是知晓它们的存在,知晓它们并非真实、探寻缺失的答案。知晓那风暴并非真实的心愿,不追逐它,将那幻影视作自己内心的渴求。
“然后我会获得……答案?”
“然后你会获得平静。在这片安宁之中,你的智慧足以帮你寻找到答案。”
24. 萨满的基础知识
“还要走多久?”你眼前一片漆黑,只听见河水的声响。
与你相牵的手帮你稳住方向,“先走到有光的地方。”
“正如一些故事所讲述的那些,灯火和星光并非天然生成,人们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动物也一样。”
“最开始的他们,岂不是什么都看不见吗?”这样的生活,你实在有些难以想象。
“水雾蒸腾,海洋冲刷,土地坚实,山脉推移。原初的世界未免会有些粗糙,绝大多数的事物都还在生成。万物皆在孕育之中,一切都有待探索——但这也意味着,一切都是新的。”
“后来的生灵见惯了蓝天绿草,如非生命初诞,很难体会那种陌生的欣喜。”
一片黑漆漆的,到底哪里好欢喜?似乎察觉到你的疑惑,有谁将手覆上你的额心。
世界上的第一粒种子,究竟于什么时候落下?它生发、成长,蔓延出自己的根系。
它出现在世界上,周遭的生灵碰触它,陌生、困惑、欢喜。
世上并非天然为它留着一个位置,但它出现在这里、在这里扎根。于是世间新有了一颗种子,一颗活着的、正在生发的种子。
万物更迭,初生的摇摆、嬉戏、恐惧、试探,近乎是在一片空白里,找到自己的位置;后出现的接触世界上已有的一切,尝试着理解。他们开始模仿、学习。
“我借着碰触看到了鲜妍的色彩,可我走在路上,眼前却是黑的。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呢?山雷骤然劈响、引燃了火,这火被取得。于是你借由火光,看见周围的一切。
不是日月星辰之光,而是火?这火天然生成,之间又有什么不同?
借由火光,你见到身侧之人。那光极为温暖,照见她的白发金瞳。
“鸟兽不能言,唯天地为之留影。”他们的悲欢,其他族类难以得知。她微微侧身,给你看她身侧的绳索,“人会留下记录。首先是语言,他们讲述新发生的事,或者重要的纪闻,以此传布知识。他们生活的痕迹伴随着故事,递给下一代,一如我身侧的长绳。”
新的植物出现,新的动物出现,新的人出现。人与他们试探、交互,有了不同的关系。在探索的过程中,他们会从新的尝试中取得什么。
“第一次是争吵,第二次可能会找到合作的方式。因为变化无措,以为一无所获而失望,但在某一天,他们又会找到合适的用途。人们将它们统统放在言语里,以他们能想到的方式保存和记录,但在这个过程中,又会有遗忘和丢失。”
文字被保留下来,物件被保留下来,人类生活的痕迹褪去最鲜明的喜怒哀乐,凭借存有的文字和图画,后来者能瞥见当时的痕迹。他们在凭借着前人记载和经历,接触和了解世界。
“人们谓之为‘文明’。火光便是文明的象——以此取暖,以此明照。有人在黑暗中行进,在不便、不安中或有所得,他们探索的经验为人描绘世界的外延,这就有了‘火’。温暖、明亮,便于前行。”兹白将你带向身侧,“我要交予你的,便是这样一条长绳。”
“人们为事物重重命名,追寻着意义和答案,但生命尚在答案之前。答案亦从探索之中取得。”她引着你,握住那长绳。
“叶片,坚硬的土,还有竹简?”你一一阅过,古老的文字歪歪扭扭,其含义不能被你解明。光芒一闪,你忽然出现在一间房子里。
“就这三样?”高大的青年问你,“我这里还有些别的读物。”
“你要教我学?”你的目光在金文、甲骨文、小篆之间扫过,顿时有些汗流浃背,“一定要学这个?”
“如果我说,你不学会就出不去呢?”艾尔海森问。
有这种房间用来学习,是否是太浪费了一点?
艾尔海森点了点空置的桌面,图案一般的文字大摇大摆,从不同的材质上走出来,开始自行更换位置,“我猜你有些基础,你先认。”
“我的确有些基础。”你也学着他那般,摆出了一个很酷的表情——“不管什么文字,回到那个青铜器上就是金文,回到龟甲和兽骨上就是甲骨文。”
“有趣的回答。”艾尔海森指着其中一种文字,“金文的得名,的确与它的载体相关。一旦被命名,也能够脱离载体,单独存在。”
你的眼神飘忽,不知该不该往艾尔海森脸上落——他长得好,正在教学的内容又平衡了这一点。
“……今天下雨吗?”艾尔海森问。
“嗯?”
“不下雨,可以晒庄稼。没有雨,植物会干涸,乃至颗粒无收。”
“是这么个道理,这和文字的关系是?”
“他们想知道下不下雨。”艾尔海森指向甲骨文,“文字被用力刻在坚硬的材质上,烧制出裂纹,以此推测是与否。”
“雨下了吗?”这就值得你往下听了。
“如果能找到史料记载,或许得出准确的答案。而裂纹给出的答案是——否。不下雨。”
“那等着下雨的人要怎么办?”
“等着它下,或者一边唱歌跳舞一边等。音乐和舞蹈被视为有着能愉悦神明,沟通人与天地的功能,人们这样认为——歌舞合适的时候,雨就下了。”
“这是一只鼎。”艾尔海森抬起左手,一只鼎应声出现,“如果我说,它可以用来煮菜盛饭呢?”
“刻在上面的内容是菜单?”
“是值得记录的内容。为了感谢谁做出的贡献,我将这鼎送给他,作为纪念,大概是这样的逻辑。”
“那还有一个呢?”
“那个就方便多了:刻甲骨文很费力,铸造青铜器费时。竹子被打理好,编在一起,书写并不算费时——编排人的成本,也低了许多。”他向你解释,“甲骨文,按照当时的文化,用这样的载体,是想要天知道。铸成鼎又需要有大量的金属,得有相应的工人。处理一下竹子是最简单的。”
“把这三样放在一起,是不是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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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金文。”艾尔海森注意到你的手游移不定,目却光锁定在他脸上,遂点破你的意图,“你不能看我的反应来猜。”
“甲骨文更接近画,小篆在其中,能算最不像画的一个。字形从简单走向复杂,从平直偏向舒展,这一点与载体有关。”
“甲骨文。金文。小篆。”你挨个点过去,他点头。
那不相当于没换位置?
你深吸一口气,“你运用了换位置的方法,在我一番眼花缭乱后,把它们换回了原本的位置?”
艾尔海森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提醒一下,后面会有美食。”他挥手,给你看包括陶片在内的多种文字载体,“你有留在这里一一学完的兴致?”
你看着各式各样的西方文字陷入沉默。
“我认为了解到这个程度,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已经够用了。”
这你听懂了。艾尔海森的意思是,他打算给你放海。
“那我就先学到这里。”你飞速点头,“你现在就告诉我后面有美食,我已经准备好为此拉磨——啊,努力完成进度了。”
有这样的老师,你几点下课?准点下课。提前下课。
长绳出现在你的手里,你沿着它再向前一步。
一只软乎乎的枕头把你托了起来。
“先睡一觉吧,然后用我的视野来看。”茜特菈莉为你盖上一层薄毯。
梦中的世界,这一次异常清晰。
“小心!”茜特菈莉扯着你,朝后退了一步,“看得见吗?那些用于分割危机的界限。”
她指着某一条分界线,线后是一片严寒。
“冰川。”“悬崖。”“毒。”“火焰。”她挨个点过去,“当人们靠近这样的地方,能够看见这些的人,可以提前做出警示。而作为能看见的人,自己首先要远离它们。”
“知道危险就及时停止,这是探视这些的第一条。”
“不同的器材具有不同的功用,了解它们的所长,和了解自己的所长都很重要。这一点倒没有展开讲的必要。”
“想要看得详细,过程往往不会太愉快。冰很冷、火很热,想要细看,既要有看清的能力,又要有自保能力——探视的意图就显得格外重要。为什么要看?是渴求答案,还是探听密辛?为谁而看?是为自己,还是为了族群?要平静、谨慎,把握必要的分寸,这样精神才能用在最为紧要的地方。”
“人们会希望我为他们指点迷津。”茜特菈莉垂眼,“在这种时候,既要看见前方的危险,又要看见他们的心。人们的心里,藏着一部分的答案。”
“如果你要开口作答,你也要考虑如何使用语言。更悦耳的答案往往更容易为人接受,但必要的警示又不能通过这种方式使他们轻忽。何处是必要的希望,何处是应当略去的内容,这比得到答案本身更费功夫。”
“咱这是在学啥?”你问茜特菈莉。
“萨满的基础知识。”
25. 你是我见过最有个性的
你为什么要学习萨满的基础知识?
“我也要当萨满吗?”你问茜特菈莉。
“萨满应有的对仪式的重视、谨慎、语言润色,独特而敏锐的目光,你总不至于一样都用不上吧?不可能。”茜特菈莉把住你的手腕,“闭眼,用心去感受。”
“一片雾蒙蒙。”
“捉住雾后的东西,用感受去描摹它。”
“眼睛。”似是古时的巨兽圆睁着双眼,有些好奇地观察你。
“真的有那么大?我可是听说——不,这个不能现在告诉你。”茜特菈莉清了清嗓子,“总之,在梦中教学一定是最正确的决定。无论是哪个国家的轻小说,都会写梦中授课的内容,这演示起来可方便多了。”
“听好了。仪式是不通用的,等到你需要实践的时候,再仔细了解相关的内容,能够帮上你的,大概只有刚刚这种用感受来捕捉事物的方式。其他的什么唱歌啊、跳舞的,我是不太擅长,这个我没办法教你。但既然你要用上这个……无论你看到什么,都尽量不要被牵动情绪。渴求和恐惧最容易被捕捉、牵动,从而滋生幻影,引你懈怠,让人放松警惕,你可不能入了这种套!”
“但我会看到什么呢?”
“堆积如山的轻小说?满桌丰盛的菜肴?各种种类的饮品?总之不要被牵着跑,更不要顺着联想,给出更多的素材,去替人家补全细节。”
“那,”你迟疑了一下,“如果我看见你呢?”
“看见我?”茜特菈莉猛地缩了手。“没拿稳,不要介意。”
“如果看见的你,教我一种完全相反的内容——”
“那种时候要问你的心,浮躁、迷茫的心很难看到真实。但话又说回来了,既然担心这种事,就给我好好记住今天的内容啊!”
很难描述你的感受:被兹白牵着的时候,你以为自己受邀观礼万物的生长、文明的生成。在你以为只需要一路观看的时候,艾尔海森开始展示语言。在你感觉他要教你一个世纪的时候,你开始学着当萨满。臂钏不在身侧,可那种气息却无处不在——钟离,他总让你觉得心安。
你翻找着零星的记忆,推测着与钟离的关系。在你能想起来的记忆中,并不曾有这样的巨兽,它的视线并不让你毛骨悚然,但那样大的眼睛,该配上山一样高大的身体。
令人仰望。令人生畏。
你试着再一次穿过迷雾,望向那一双眼睛。
你忽然身体一轻。
“喂!也不要这么着急从我手里抢人吧?她才学了多少一点啊?”茜特菈莉不爽道。
足够了。有神念悠悠,问她,你真想让她继承你的衣钵?
“不是这样的事,既然要我带学生,那自然是、自然是学得越扎实越好。我可不擅长从别人手里抢人!”
并非是我争夺,她与我早有诺言在先。
茜特菈莉面色不虞,心头却有几分了然:如果是那样层层压着,背负太多原本不属于自己的重量,她也会想从其中快速被放出来。
“就这么一次,下次不许跟我抢人了啊!”
你只能看见一双眼睛。在一片雾气之中,你能感知到的只有那双眼睛。你伸手去摸,却无法触碰。像是盆中的水起了纹,一瞬间泛开,又在那之后重新聚合。
“你在看着我?可是我碰不到你。”你有些困惑。
陌生的字符像一尾游鱼,从你眼前曵过,你能猜出这是一种文本,但你并不相熟。
字符在你眼前,对照表在你手中。你抱着不知何时出现的对照表,无比想念艾尔海森的能力——你要是会那个,你就不用翻找,可以直接让文字跳出来对齐。
第一个陌生的字符对应金文,第二个却缺了,你抱起另外两册翻找,仔细对照着补全。
“封印?”“仪式——流程——”你有些生涩,将它们的意义连在一起:你要备好见他所需的建筑和香花。
诶?你吗?
从混合砂石、搬来木料石料开始?
你略一思忖,就看见了这些材料:模拟建筑游戏?你也算是有点心得。那就从打地基开始吧,地基要打多深来着?
你指挥砂土砖石,开始乒乒乓乓。
能用,但是不太好用。你抬头,通过缺了一角的屋檐看向天空。右手边是缺了一块的地,大概是地面填得不够扎实。梁柱发出生涩的响声,像是在提前向你预警——这是你换过的第三根木头了。
“扑棱棱——”有什么从屋檐上落到了你的肩膀,“承重材料的选择其实非常苛刻,不能选容易受潮,或者不够粗壮的木材。”
“我能直接抄答案吗?”你诚恳问道。
“倒不是我不愿——有人说不允许我大包大揽,只能在你尝试过后给出相应的提示。”
“错一次给一次的提示?”
“这倒有些严苛了。”卡维想给出更多内容,嗓音却忽然滞涩了起来。
“再试试看吧。”柔软的羽翼掠过你的鬓发,像是在为你整理,又带着些安抚的意味。
“我要用世界上最好的木材。”你斩钉截铁,“这总不会错了吧?”
“适合支撑房屋的木材,运输起来总是有些不易。在采集木材和运输的时候,工人们也会冒着木材倾倒、滚落,压伤人的风险。在一些地方的风俗里,木材成长到一定的年份,就会有灵。在伐取之前,人们会先请求。”
“我需要使用木材来支撑房子,求求你啦。”你依言看向你选中的木材,木料圆滚滚,自己摆到了你的房前。
那你之前费力把木料移动到指定的位置,又是为什么呢?
你想了想,问卡维,“你其实是有什么童话加成来的吧?”
既然能教你房屋的搭建——你想起故事里的主人公唱着歌,锅碗瓢盆自动开始清洁自己,放到眼前这位的身上,可能是这般景象:材料按照严格的比例开始被建成房屋,而小鸟只是在唱歌。
卡维摇头,这动作带起你颈侧的发丝。
毛绒绒的,你想要伸手打理,又怕挤到他。
支撑结构的木材需要承担最大的压力,刻错的花纹会变成相当奇怪的图案,用错的尺寸会有debuff,让人进展有些停滞、夜里也少有好梦。光照不进房间,就会发闷。
一团乌云扑到你的脸上,湿漉漉,惹得你有些鼻酸,你放下手中的祥云纹,吸了一口气问卡维,“你做雕刻的时候也会有这种情况吗?”
“不太一样。”撇开因生涩的技术、选错的材料、错误的比例直接不能使用的材料不谈,卡维斟酌了一下语言,“我不会直接上手,我会一种一种线条刻过去。”
直线、曲线……弧度和力道逐渐被娴熟掌握,然后依着定下的图纸仔细描摹,再进一步才是雕刻。
“那我用某一个尺寸的时候,搭好的架子直接垮掉是什么情况?”
“这或许是特别的传统。在有一些讲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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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亦有吉凶之分,人们为了寻求吉庆,会避开凶险的那一个。”
“那的确算有点凶了。”你想起搭架子的时候,放在窗台上的花瓶摇晃着发出响声。
见光和透气影响舒适性,让人有些发闷不快,这个你可以理解——这也是居住的需求之一。
厅堂宽敞,你看着颇有些满足,“这一次可以了吗?”
取代了言语回答,你闻到了花香。
柔软、清幽,你定定看着千百种花。
应该只有一种是合适的吧?但究竟是哪一种?
花丛里传来窸窣的响声。
“难道花丛里也会有蛇?”你准备开溜。
“不要喊那么大声啊!”又是什么毛绒绒的东西圈住了你。
这感觉却有些熟悉,当初八重神子也是这样圈你。你左顾右晃,却没有瞧见尾巴的主人。
“不要再看了。”那声音催你,“这里只有植物,还有以植物的形式出现的、藤蔓一般的我的尾巴。”
“藤蔓不会毛绒绒的吧?”你质疑。
“都说了那是我的尾巴——不要在意这种细节!”那尾巴缠着你的脚踝晃动了一下,“花么,自然还是自己种的最有诚意,我的建议是选好花的种子。有人说花也会欣赏音乐,在音乐或者赞美声里,或许能得到更好的生长。”
“选好花的种子——”你跟着重复了一遍,手心忽然感受到了份量。
这不是已经选好了吗?
你把它埋进土里。
和你所知道的、常见的种花流程不同。这种子甫一触到土壤,便欢快钻了进去,冒出一截来。花生长的应该没有那么快吧?虽然这样想,你还是翻开了旁边的种花手册。不知何人以隽秀的字迹,简要介绍了诸多花草的习性。
营养?水露?光照?你不太确定这是什么种子,但它生长该有的东西,都给它备全了才行。
你在养什么?你看着花盆沉默,黑色捕蝇草?又有些像那个大嘴花,只是黑灰色,透出一种阴沉。
不确定,再看看。你调节了一下有些微妙的心情。
像是晒足了太阳,那花过了些时候又变了,它竖起叶子,叶子尖朝外,像是尖尖的刺,抛开这点不提,它这会儿恢复了些颜色,倒像是盆观叶植物了。
你绕着它挪动手,假装要触摸,那些刺一般的叶尖方向环着你的手,像是生怕你摸它一把。
不让摸就不让摸吧。你有些遗憾地收回手,它会自动跟随已经很好玩了。
像是明白了你的想法,那刺一般的叶子又收了。它此时像一盆常见的植物,只是不再回应。风吹过,花木纷纷摆动叶片,它却一动不动。这又是什么意思?你绕着花盆转圈,观察它要保持那姿势到几时,叶片又忽然动了。柔软的草叶藤蔓一般探出来,只管缠着你蹭,沿着你的手腕向指尖上缠。
“这么有个性的花,我还是第一次见。”你任它缠着你的手腕,带着你的手靠向其他的叶片,“我在这里。”
你不知道它缠了多久,叶片忽然收了大半,显露出一朵花来。那花优雅端方,任谁都要赞一声“进退有度”。
奇怪,花为什么要说进退有度?
你捧起花盆,它曾向你展现诸多的面相:足以被称为阴郁、凶恶、木讷、柔弱,你没有惧怕、憎恶、愤然、淡漠,于是它心满意足,此刻,它又是一盆美丽的花。
诸般恶名涤洗,此刻才肯显露出真容。
26. 为什么要蒙住你的眼睛?
“可你为什么要呼唤祂?”
烟雾袅袅,在你的面前蜿蜒扭曲,“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祂是被封印的——”
“不要呼唤祂,不能提及祂。远去。人类,拉开与祂的界限。你应将其视为荒诞不经的流言。文字被湮没,仪式已然失传,你又自何处窥见?远离!令那名姓湮没,令那形体模糊,不要将他唤回尘世。”
屋檐上的铃铛被什么催动,歪成一线,响个不停,你面前的花却丝毫不曾摇摆。
“这么严重?”你若有所思,暗自用力——在你右手的食指与中指间,正挟着一枚铜钱。
“世间可封印者不知凡几,你却这般将他形容为妖魔,我又要怎么判断真假?”
“噫。无知小儿。”云雾被催动,在你眼前现出一片图景:流溢着光彩的器皿分五方陈列,而这力量纷纷伸向山峦——细细看来,那分明不是山峦,而是巨兽的脊梁。
黑色的碑刻像是才被人擦拭过,只刻着“独断的帝王”。
“如何?”
帝王。你细细品味,只觉这二字重如千钧。帝王啊。光阴浩荡,能留下记载的,本就有数。又是谁人踏上王座,偏不得抹去那巨兽之名,只得冠以“独断”二字。
史家有笔,生民有声,纵使增添污名之人得了足够的力量,他却仍得以被称之为帝王。
神念被催动,去勾那碑刻下的留影,那五字四散逃开,留下残损的铭文。
字迹浮动,添着些锈色,细细看来俱是骂名。说他在时水患四起,说他在时不睦友邻,说他连连折损爱将……“大国端方,岂有穷兵黩武之患,乡土情笃,偏无重见桑梓之途。征人踟蹰,依灵柩而归返。哀鸿流离,奔万方而泪涟。断玉流珠,不念盟情旧好。铁马金戈,不闻耕织渐歇。”
你凝视这陌生的字体,想要找出一些破绽。
你并不信。即使这铭文已经摆在眼前。你总觉得不该如此,在你的记忆中……
你摇摇头,想要甩掉思绪中的空白。你不记得。觉察出的些许异样不能作为实据,辩解起来显得有些苍白。
不过你还记得一些别的什么。比方说放着那器皿之处,分明处处皆宜,比起镇压憎恶,更像是有所遵从。又如这行文——你手头的动作微微一顿:线条是不一样的。偏硬简约的线条不该与那成熟的圆弧交错,倒像这字迹并不源于同一时代。
这便够了。你朝着破绽之处敲了过去,有什么应声碎了,破碎之处,显出巨兽的样子。祂正卧在山脉之中。
山上苍翠,点着些青砖翠瓦,又有水流潺潺,从祂身侧滑过。同巨兽的身形作比,人亦小如微尘。
为什么要卧在那里?
人们来来去去,从山上搬去山脚,又挪了位置,建立起市集。时光轮转,青砖翠瓦渐次消陨,祂这才起身,抖落埃尘。
“为什么要蒙住我的眼睛?”你出声抗议。
抖抖土有什么不能给你看的?分明祂自己的眼睛总是圆睁着。
无人应答,谁人悄悄又凑近你,那香气熟悉,像你亲手养成的花。
“钟离。”你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那是让你养花吗?“你一开始、一开始就——”
一开始他就注视着你,甚至从容地调整了全部流程。
“我并非有意戏耍。”他声音轻,落在你耳畔,如同一声叹息。
应以什么诠释他的名姓?又有什么能够定义他?尺寸骇人的巨兽,某段时间的帝王,还是有些苦闷、恹恹的花?若说那巨兽终不与人相同,偏他现作端方如玉的君子,倘若以为他不落凡尘,偏他怀抱温热。
“你为什么撑着那山?”你问他。
“山脉裂了。”
大地在战火与纷争中千疮百孔,山脉破损,山岩在碎裂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那时他垂眼,人类眼中有光芒亮起:他们才刚刚看到希望。
要如何向他们开口呢?告诉他们山岩大地亦有伤损,一旦不慎,便是大地迁移、山峦崩摧。地貌变化本是常态,可人在大地上是那样小,这变化足以让他们受伤泪垂。
于是他卧在山间,将那重量负起,轻抚着山岩的裂痕,向它们提供给养:不要怕,修复完就不会再痛了。
要扛到什么时候呢?扛到在这附近居住的人,有了新的乐土,扛到这山岩自身足够坚硬。巨兽卧在尘土中,静静注视着人世的推移。
人。一开始他们流离失所,渴望能够得到庇护,避开这世间的纷争,那时他提起长枪,荡出一隅安宁。他们仰望他,向他请求,等待他的回应。后来他们等待他的声音,等待他的指引。
他隐去身形,暗中摸索问题的答案,以人的视角,猜度那答案是否可行。
君王不得有自己的好恶。于是他隐去了自己。
人们以自己的方式,叙写往日的旧事。其中的一部分在流传中变形。新编的故事,其中一些展现着人类烂漫的幻想,又带着几分敬重和笃定,而另一些则迷惘、不安、怨恨。
矛头并不指向天地,他们说君王不仁。
残留的证物字迹残损,妄加揣度的虚言偏偏留存。他卧在山间,忽然觉出一些疲惫。
他有诸多名讳,重重误解,它们属于君王、属于魔神、属于引路人,独独不属于他自己。
后来人立于天地间,他们有意为自己主导航向。
是该这样。他笑着称叹,“人类有自己的星星。”
倔犟的、勇敢的,大步向前的。他们留下自己的选择,留下自己的见解,于是星光之下,人们看见不同的方向。
这样很好。他注视着他们的眼睛,那目光褪下了那种焦灼的渴求,开始怀抱希望、充满力量。
他又走进人间。之前他佯装无意,以人的身份,将那遗失的星光挂回天上,使那些选择和事迹在人的口中流传。这一次却不同,他开始享有“人能够享受到的快乐”。
曾经种种身份不能照见他的好恶,但他从此属于他自己。
“你早就知道他们偷偷造你的谣?”你睁大眼睛,“你就看着?”
“那我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说他们造谣我?”钟离对你笑。
这就是在跟你开玩笑了。
“反正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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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这样。”你倒是有些气哼哼的,“这就好像在水里待久了,身上莫名奇妙挂上了藤壶,怎么这样欺负人?该统统给你摘掉才是。”
“那便劳烦你。”他将手落在你的掌心,依旧笑盈盈,不知究竟是在交由你什么。
这个人总是在照顾别人,人们为他献上信任、敬爱,跟在他的身后,走向无限的荣光。将士出征,也有一马当先的将帅,他掂起长枪,开出一条路来。他睁眼,山河兼着人,汇入他的眼里,好教他知晓桩桩件件,于是他收录、铭记。
万家的灯火,如水的星河。
那记录实在清晰,简直可以用完备来形容。文明的记录或许不会有任何缺损,因为一直有谁观看着世间,将细微之处也一一收录。记下那光,记下那事,记下那场场悲欢离合。
“说到山脉,”你停顿片刻,“我想吃火山熔岩蛋糕。”
“!”炉灶之魔神忽然跳了出来,他跺了跺脚。
“他说,你是不是瞧不起他做的窝窝头。”钟离将拳头放在唇边,打起了圆场,“他准备了几样主食,然后是煨好的汤,凉菜热菜,也都准备了几样。”
“怎么能瞧不起窝窝头!”你配合起来,“我们窝窝头就是最伟大的主食——之一。”
“不要用那种疑惑的目光看着我啦!夸赞的时候没有那么严谨也可以吧?”你对着一桌饭菜颇有诚意地赞美,把所有菜色夸了个遍,“下次换我请你俩吃火山熔岩蛋糕。”
“!~”
“他说,喜欢就好,改天就把饭店开到你楼下。”钟离省略下后面一句,“火山熔岩蛋糕究竟有多好吃?”
看他这样子,似乎是起了胜负欲。
在甜食上的胜负欲?成品会变成中式糕点还是蛋糕烘焙姑且不提,总觉得一句一句说下去,你们的重心就都不在吃饭上了。
钟离挟起一筷子菜,把注意放回餐食本身。
“尝尝?”他开始为你介绍了其中一道,“这菜应该合你的口味。”
“课题的进展不错,但是她又在哪儿?”莱茵多特转着手里的微型望远镜,“原来是在吃饭。”
“你什么时候吃饭?”她问阿贝多。
“也称不上不急。”阿贝多轻轻吐出一口气——他的身侧、身后,俱是些魔物。
它们滞在虚空中,没有攻击阿贝多的意思,更确切地来说,在魔物眼中,他似乎并不存在。
“那位在她身边。总归打不到她身边去——你不会以为这些小家伙能吓到她吧?”莱茵多特放下望远镜,有些意味深长,“还是说,你也在紧张?”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坦然做好变更记忆的准备。”阿贝多面色平静。
“你真的担心自己会因此而失去缜密的判断,或者因为学识的缺乏而做错什么?”莱茵多特想了想,“具有破坏力的有很多,能在世界上造成一片痕迹的,实在是不缺你一个——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要小瞧世界,我们如今使用的这一个,尽管到了如今这样的程度,不也还在继续运转吗?”
她忽然收了懒散,多了些玩味,“又或者,你是害怕见她?”
27. 阿贝多究竟送了你什么
“一旦你有动作,它们就会围攻我?”
“不准确,这些并不是全部。只有它们是不够的。”阿贝多向你坦诚。
“一定是听错了吧哈哈,我再去起一下床。”你光速后退。
“等等。”阿贝多截断了你关门的动作,“如果我带了火山熔岩蛋糕呢?”
他说他带了火山熔岩蛋糕。你沉默片刻,重新打开了门。一庭院的魔物虚影圈着一个阿贝多,阿贝多拎着一盒蛋糕,礼貌又淡然自若。
“你真的是来送我蛋糕的吗?”你一口气在那里,不知该吸还是该叹:他实在诚恳,这阵仗又实在有些惊悚,“你不是来这里送谁上路的,对吧?”
“我能理解你的恐慌,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充当这个诱饵。”阿贝多把蛋糕递给你,“就这样上门,你大概会认为,我是个奇怪的家伙。”
不这样上门就不奇怪了吗!“魔物会被你吸引,其中大部分会被各方拦截和镇压。但为了完成接近你的目标,魔物也会飞速演化,具体来讲,是变得更加隐蔽、更加不易察觉——我希望能邀请你加入,没有比你更合适的诱饵。放心,我会全力保证你的安全。”
无论在何种前提下听到这种话,都很难不觉得奇怪吧!
“我并不是什么研究狂人。”阿贝多叹气,“我能为自己辩解的就到这里,你愿意与我同去吗?考虑到你可能不是很想与这些虚影朝夕相处,在我做研究的地方,我有办法控制它们的位置。”
“如果我拒绝你的话?”你试探着问。
“蛰伏的那些会想办法以各种形式出现在你身边——”
“扑通”一声,你待客用的纸杯发出一声巨响,杯子里的水已经全然变了颜色。
“我想它原本盛装的应该不是咖啡。”
阿贝多面不改色。
“这——择日不如撞日。”你确认了一下臂钏仍然在合适的位置,“走吧。”
阿贝多端着你的杯子,里面可疑的液体不时翻滚,伴着奇怪的烟雾,他空出另一只手,等待你接受邀请。
“……恕我直言,你不是正打算研究我吗?”如果知道一出来就在富有实验室特色的玻璃器皿里,你还是会犹豫一下究竟要不要跟阿贝多走的。
“请不要紧张。”他抱着笔记本电脑,背靠你的玻璃,给你看实验数据记录,和他做的PPT。
“要在这种时候做汇报吗!”这场景未免是有些奇怪了。
“简单来说,以屏幕上的红点和蓝点为标识,可以识别出大部分高速朝你靠近的污染源。”阿贝多点着屏幕。
“——那么多?”你甚至看不到所谓的红点和蓝点,它们一块一块、一片一片。这是拿你当boss刷啊?它们在建筑外侧,围成一朵花的形状。
“然后我会把门打开。”阿贝多点了点屏幕,不知道他究竟用了什么样的手段,隐藏踪迹的魔物也被他用黑点和白点标识了出来,“全部。我要它们全部出现在这里。”
“‘靠近你’会压倒‘迭代、优化’,成为它们最直接的指令,如此,我们便得以抢占先机。”
“为了保护目标,你把所有刺客集中在了一起。”你深吸一口气。
“不要担忧。”阿贝多沉下声音,“我来充当最后一道屏障。”
机械运转的声音渐次传来,阿贝多调整了一下同你的距离,“害怕的话就闭上眼。”
你是打算害怕的,直到魔物以白色虚线的形状停在这附近,就像它们全都是藉由粉笔在黑板上涂写出来的。赛博里带着些质朴,现代科技里有些美感,“我也想学这个。”
阿贝多举起小黑板,给你看其中一部分算式。
“这个嘛——”好像也不是非学不可。你顺着他,“原理是什么?”
“你可以通过立体打印机来理解。将事物运行的原理视为图纸,那么构成它们只需要填入相应的材料。”
“所以,你让它们变回了图纸?”
阿贝多点头。
“完成一朵花,要有液体的水在其中流动,水流动的管道要保持通畅,它带有一定的温度,以塑造并保持合适的外形,这就是一朵花的质料。”
“拆成图纸,你的计划完成了吗?”你问。
阿贝多笑了。玻璃的器皿缓缓向两边收起,他踏进你所在之处,有什么奔袭而来,被拦在蝉翼一般的花瓣之外。
“倒是不晚。”他握住你的手。“你知道,魔物是怎样产生的吗?”
“诅咒、灾变、污染、异化。普通的生物,或者非生物,它们的形貌由此改变——回到合适的节点,收集零落的材料,它们也能以本来的面目呈现。”
“集齐,然后自己拼?那这活谁来干啊?”你顺着阿贝多的视线看去,“咱俩?”
“不喜欢吗?我以为你很喜欢这个。合成什么的。”阿贝多眨眼,“在这里,你神识的力量会得到彰显,时间也会配合我们的行踪。”
“也不是不行。”你在花瓣包裹的小缆车上,好奇地向外张望,“但是装在哪里呢?”
“你会找到合适的容器。”
只是一念的功夫。挟着火和雷的野兽褪去坚硬的外壳,茫然地摇晃着身体。畸变而可憎的外形消退,显露出毛绒绒的原样。站立的魔物看着自己的手,在一片诧异中意识到自己重新拥有了人的形体,而你将那些四散的东西笼进合适的容器。
它们像是力量,像是谁人留下的印痕,又像是晦暗不明的情绪和思维,展现为不同形式的光、碎片、泥水。
如果是情绪和思维——你忽然想起了什么,这你好像才学过啊。
抽取搅动水流的恶风,让这些诳言妄语消弭,剩下的风力,恰可以划分水流,使其清浊分明。
阿贝多注视着你,他手上的动作并不曾停歇,收入一道又一道代表物种存在形式的方程,但他丝毫没有掩饰赞叹之色。即使不知道前因,他也猜得出这:是你在学习着自己知道的什么。
“这样就不用带着泥浆上路了。”你看着有了颜色的液体,只觉得澄澈又赏心悦目,你对阿贝多笑了,“我纠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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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确还挺喜欢这个的。”
即使是在你玩过的解压小游戏里,这也是最出众的一款。对于一个对颜值和美感有一定追求的人,有什么是比看着其他东西变得好看、可爱,更解压、更有成就感的呢?
“如果我身上也有杂质……”阿贝多轻声呢喃。
“你身上有吗?”你仔细打量他,把着他的肩头仔细琢磨,“那我应该可以解决吧?”
你忽然“咦”了一声,“你脖子上的星星……”
“花了就不太好看了吧?要不还是完全抹掉吧?——你不会让我赔的对吧?”
“你能抹掉?”阿贝多睁大眼睛。
“嗯。”察觉到他似乎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将手覆上那片花纹,“疼不疼?”
比起疼痛,用温暖来形容更为合适,像是一阵温暖到有些热的风。
“好咯。等下次你想要的时候,再自己画一个星星吧。”
“你怎么看?”艾莉丝问莱茵多特。
“我能怎么看?”莱茵多特笑了,“天赋怪恐怖如斯?”
“……就只有这么多吗?”你似乎有些失望。
阿贝多将数据一一存好,他斟酌着开口,“如果我说,这只是第一步——”
你的眼睛亮了。阿贝多默默松了一口气:猜对了,你果然没有玩够。
如果事先说有很多步骤,你或许会有些无精打采。但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如果这只是第一步,那就说明后面好玩的东西还有很多。
燃起来了啊。不知为何,阿贝多在心里如是评价。
“他们需要时间恢复习性,对于现在的——他们原本的样子,他们实在是有些陌生了。”阿贝多想了想,“交流上的隔阂、物种间的壁垒……”
“你要是喜欢,可以在他们修复的阶段,来找它们玩一会儿。共同完成这件事的人有很多,我负责的部分主要是这些数据的还原。”他不动声色,按了按手边的匣子,里面若干凶恶的、莱茵多特的造物,再无重新转化成魔物的可能。
“你要我参与,去教那些生物如何同人相处?”流浪者压了压帽檐。
纳西妲点头。
“须弥真应该有一条规定,好让她不跟你讲什么‘我看他就很像迪○尼公主’之类的怪话——都说了我不是那种讨所有生物喜欢的类型。而且和人打交道,这有什么好学的?”流浪者抬手召来一缕风,拂了拂根本不存在的灰。
“那换一个思路,你也可以选择教人如何与不同的物种相处。”纳西妲笑眼弯弯,“咱们因论派学的就是这个,对吧?”
“这究竟哪里一样——”
“再或者,你也可以选择教她如何和大家相处。”
这个就更离奇了,你的社交范畴尚不在他能理解的范围内,有什么让他来教你的必要?
听起来倒有点像是消遣,“我还是回去干活吧。”
“‘博士’和她的契约,可是已经达成了哦?”纳西妲似乎有些苦恼,“她究竟是否能找到和‘博士’的相处之道呢?”
28. 算力核心怎么说?
“可真会挑人。”散兵面无表情。他握着自己手上的笔记,纸张被他攥得发白。
“菜谱?报菜名?甜食?一份计划书最核心的东西是这个?到底是拿算力核心用来装了些什么……”他扶住帷帽,似乎有些头疼。
纸上的字迹工整,在娴熟之余多了点连笔,像是写惯了文字,但又分明是他的字迹。究竟是写什么练出来的?记下这么多甜食又是为了什么?
“要我养人类?倒也不是不行,死活就不关我的事了——就说了我讨厌人类。”
空气里有什么在响。斯卡拉姆齐做好了要给不请自来的家伙一巴掌的准备,直到他看清来的只是个小鸟。
不是很明白怎么当鸟,没有拿到鸟的驾驶说明书的你,凭着自己的心意,炮弹一般撞向斯卡拉姆齐。
“哈?鸟是这么飞的?我说,你根本就没学会飞吧?”他伸手一托,止住你撞上他之后下落的动作。
哲人曾言,事物存在,必有其合理性。
撰写代码的人亦有言在先:只要代码能跑,就别管它究竟以什么奇怪的方式运行。
放在你身上也是同理。你沉默片刻,试图挽回自己作为小鸟的尊严,尝试着扑腾翅膀——好,这一回,你一定要落在他的帽子上!
散兵看着你奋力探索。开始的气势倒是很好,然后偏离方向,歪向了他的下巴。
他半吸一口气,你听不出是无奈还是按捺火气,只在被他贴着自己下颚捞起来的时候,发出了不知是“叽”还是“啾”的声音。
管他这的那的!这种时候夹着嗓子卖萌就可以了!
“不要乱动,你还想再扇我一巴掌?”他不辨喜怒,只是声音微微上扬。
这怎么能算你扇巴掌?你充其量、充其量也就是没把握好方向,碰了他一翅膀。
手里毛绒绒的一团不再扑腾,只是安静地靠着他。
“能听懂我说的话啊。”斯卡拉姆齐放轻动作,轻轻顺着羽翼的方向抚摸。
对!对!就是这样!身份的转换不影响你将这视为一种按摩。就是肩膀那里紧,后颈也有些酸酸胀胀的,你偏了偏头,调整了一下动作,让他靠上你的后颈和肩膀。
“嘶。”他的动作并没有停歇,只是很快发现了有什么不妥,“翅膀也就罢了,哪有将脖子——你究竟明不明白什么是天敌?”他抬起另一只手点着你的额头。
是啦,脖子是很脆弱没有错,但你现在只是一团圆滚滚小鸟,到底有哪个地方是完全不脆弱的?你顺着他的动作摇头。
装死对于鸟类来说,不知道是否算稳妥的通用解法。再点你,你就“咕”一下,然后瘫倒在他手心好了。
思考的时候看起来倒是很聪明,还没有坚持到他将这样的话说出口,作为对你的夸赞,散兵捧着软乎乎的一团,实在也是有些没招了。
这就是你对于天敌和自保技能的全部理解?
一点防备心也没有,这样当然是不行的。他想要开口,却忽然不笑了。
为什么会觉得,你一定要有戒备心?
你有了戒备心,又能怎样呢?
团成一团、拥有一身尖刺,固然能应付很多局面,想要做什么,总该掂量一下那刺锋不锋利,又该从哪里下手,最后遗憾地无功而返。但没有一身刺,便是错的吗?
没有锋利的爪,没有尖锐的喙,偏是这样软乎乎的团子,最易被人顶着教育的名目规训:要变强啊,变强了,这一切都不会是问题,现在这般,不还是因为你不够强吗?
“算了。”他顺着你原先的动作,大致猜出了你的意图,便轻轻地点着后颈顺了下去。
是喜欢这样?但他这里也没有什么小米可以喂给你。
你的本意只是想蹭个按摩。可他动作放得实在轻,这一下就有点——这样的力度,和顺着吹气有什么区别?有些奇怪,应该要做出某种受了惊吓的动作,但是这又完全不能归纳为“难受”“不快”。
你用小鸟的脑袋快速思考,不多时,就喵喵咪咪地绕着他走了起来。
更奇怪了,超出斯卡拉姆齐理解的变化,终于提醒他联系上初见时你的动作——明明没有扇动翅膀,你是怎么行动的?就那样直直撞过来?
“你刚刚明明——我说,你根本就不是猫吧?”
听不懂。对不起。没办法跟他解释。竖起的尾巴直直往他下巴上蹭,猫的眼睛圆滚滚,这下倒是能现出来无辜了。不知道哦,你只是小猫,如果这样问你,你只好缓缓对着他眨眼睛。
小猫的优势是什么来着?软乎乎的肉垫,敏捷地奔跑,撒娇,拿舌头舔人。
最后一个好像还有点困难,前面的也够了吧?身为小猫,最重要的就是相信自己的个猫魅力。
先拿头蹭他好了。
散兵吸气,他正揣着个柔软的猫。他看着你思量片刻,转身面对他,尾巴也灵活地调转了方向,还是正蹭着他的下巴。怎么做到的?他的下巴与你之间存在某种引力?
常有人说,猫的尾巴不太能反应个猫意志。尾巴柔软、蓬松,蹭在他的下巴上有些发痒,散兵凝聚注意力,但总被你的尾巴岔过去。
不能把头低下的散兵微微扬起下巴,他是真的有些无奈,“到底要不要给你顺毛?”
你这样,他没办法专心。
噢,为什么?
因为你有毛绒绒的尾巴?
也、也不是不行,那就先把尾巴收回来好了。
想是这样想,下一秒,视野里的少年变得愈发清晰。
将你圈在怀里,斯卡拉姆齐哼笑,他算是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了。
哪又有什么别的生物,他要自己照顾的,一开始就是你吧?
抱住你的动作又稳又娴熟,比起是什么力量调整了他的动作,斯卡拉姆齐意识到了一点别的事情:他与你,似乎并非他想得那样陌生。
肢体动作先他一步给出答案,他以前也曾经这样抱过你?还是说——他曾经想要这么做,暗中练习过多回?
他有着优秀的算力。但,现在具体是怎么一个情况?他现在是被自己暗算了?有着这样的算力,到底都拿来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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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什么?散兵忽然有些牙酸,应该、他应该绝没有可能偷偷喜欢你吧?
“……能否给我解释一下?”散兵尽量调整语气,话音里难免还有些咬牙切齿。
如果他没有理解错的话,你其实是人?而他不是最不喜欢人的吗?
“不知道啊。忽然我就变成鸟了。”你话说到一半,忽然低下头,“……好像可以解释了,就像你也忽然变成猫一样。”
炸毛只需要一秒。
变成猫?他变成猫?
那样柔软的、小小的生物和他有什么相似性?散兵正待抗议,尾巴忽然弹向了你的手腕。
像是不爱听这话,于是轻轻给了你一下。
“诶嘿嘿嘿。”你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末了诚恳道,“再来一下。”
再来一下是什么意思?疼?还是不疼?脆弱程度与小猫小鸟不同,但也算得上脆弱的人类,就这么挑衅他?
斯卡拉姆齐活动了一下身体,又重新把你抄了起来。
“你不会以为我会一直保持那副样子吧?”
“《报告书》?倒是比我想得要早一些。”小吉祥草王一目十行,“对于物种不同而造成的隔阂,应予以恰当的变动,用简明的话来说,‘他行他也上’,做不到相同的程度、拿不出更好的方案,那就尽量互相理解吧。不能做到这一点的人,想必也不能理解换位思考的真谛,干脆直接换位好了。”
“这样处理可以吗?要是后面打起来怎么办?”她往后翻了一页,“对于实在无法互相理解、习性乃至认知全然不同的物种,我个人的建议是,建立通行语言,要求他们完成应有的学习,拉开空间距离的同时,为他们提供语言交流的渠道——这是一定会吵的吧?”
后面则大致写着些诸如个体之间的差异,导致无法互相理解的情况,比方说部分共感:让接触的双方感受相同,以理解对于对方来说这究竟是友好还是伤害,又如达成同步,以承担几乎一样的痛苦,作为某种补偿或者惩罚措施。
署名是“斯卡拉姆齐”?
纳西妲仔细对比了一下关于流浪者的记录,不知是什么缘故,明明散兵带有完全相反的、对人类的观感,她却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二者的不同。
是因为没有流露出攻击的意图,还是说在你跟前,二者原就没有那么大的不同?
有什么在少年身上,微微露出微光,那是某一项指令完成运行的标志。
“我最讨厌人。”斯卡拉姆齐开口。他调整力道,等待着你变化表情。
“那你最喜欢什么呢?”你问。
表情没有变化、呼气没有加快、心跳的频率也是如此。
“……你是完全没有警惕心吗?”他呼出一口气。
“那我现在装——”
“不要试着装死,那一套一点用都没有。”
“哦。”没有用啊,“那你教教我呢?”
“我来教你?”他哼笑一声,“第一步,把这种来历不明的家伙远远丢开。”
他从你的发间钳出一只黑色线条鸡来。
29. “我可以再次选择。”
“来历不明的家伙?我可不这么认为。”黑色团子悠然开口,“是我先和她有了契约,出现她身边,这正是我应享有的权益。更何况,我有来的理由。”
“现在的进展是祛除污染?能够祛除物种身体的污染,这当然很好,可他们被污染期间的记忆呢?认同混乱,或者说,在此期间造成的阴影,究竟要如何面对?总不能完全删了,直接不要那段记忆了吧?”
好像也有道理。
顶着你认真倾听的目光,被拎在散兵手里的黑色团子又骄傲了几分,“但有我在,那可就不一样了。有些时候,大家还是需要医生的。”
“但你说的分明是心理——”你话说到一半,薄荷色的屏障把你笼了进去。
“真不凑巧。”多托雷说,“看来比起诠释我的理念,现下有更要紧的事要做。怎么办呢?她我就带走了。”
“……但我们不是根本没有挪动位置吗?”你打出一个问号。
“也不能这样理解,这个空间属于你我。还有一些……没怎么询问过我的观察者。”多托雷状似无意,坦然将空间的薄弱之处暴露在世界树的射程内,装作自己没有看见其他用来监视他言行的力量。
“不要紧张,你当然是安全的。我不能、也无法违背与你的契约——正常情况下,我自然不该贸然把你带入我的空间。但,如果我并非是出于私心,也不会对你造成任何不良影响,这只是全然帮助你呢?”他忍不住要赞叹自己高妙的手法,“这样一来,倒是没有什么理由能够阻拦我了。交流也不是非要那么大火气……我真想请他们都喝点薄荷。”
“来,不要怕我,就这样看着我。我脾气好,不会同他们计较。”他坐在一方小凳上,而你在椅子上,他的高度同你相仿,甚至微微仰视着你,“你看上去比那时的表情好多了,我的努力果然还是取得了成效。”
他不喜欢束缚,但如果这是达成效果的途径,他不会拒绝。
有点奇怪。你对博士的印象还停留在见面的时候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甚至想拉着大家强行配合他进行游戏的二周目,虽然此时他同你有契约,你也并没有感觉到来自多托雷的恶意,依然有些不明白要如何同他相处。
“……你刚说过自己有事要忙。”你试着转移话题。
“哦。”他笑了一声,“你在紧张。看来你的确不知道那位给你留下了些什么——我来教你,不妨先试试测谎仪?”
测谎仪?
“嗯。”他心情颇好地哼笑了一声,平静地看着你,等着你的下一步动作。
金色的铃跳出来,悬停在多托雷旁边。
“现在是要先说一句假话吧——人们总是很容易理解我。”
金色的小玩意摇晃个不停,甩出细碎而急促的铃音。
“很直观,不是吗?”他全无一点被检验的窘迫,甚至带着些自得,倒像在给你展示他自己的大作。“有这样的小东西作保证,或许你会更坦诚一些,我想要看一看你的选择。”
黑色的阴影倏然缠住你。你试着活动四肢,竟没有一处可以灵活调动,“一定要是这么个坦诚法吗?”
“我并不希望与你为敌,所以,我希望你知道的第一个前提是:这些阴影并非因我而生——我只是将它们实体化了而已。”多托雷凑近你,他放轻声音,似是有意同你耳语。测谎仪近乎凑上了你的发丝,它做出了摇摆的动作,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并不被允许伤害你。你可以将这理解为,我此刻丝毫没有伤害你的意思。”他后退半步,若有所思,“连你也拽不动吗?真是沉重的镣铐。”
“但我在这里。倘若你身上的这些枷锁在我眼里没有任何意义,那么为你斩断也是轻而易举。”他的视线从被称为“阴影”的部分上掠过,“从痛苦里汲取知识,调整自己的方向,将你自己一步一步修改为特定的形状……恐惧着麻烦,却又想要伸出援手,偏偏你自己的喜怒哀乐,自己都分不清了。”
“……我应该能分清。”如果是喜怒哀乐,你有了分清它们的方法。
“真的吗?凭借外物认识和观察得到的结论,也算得上能自己分清吗?”多托雷轻声逼近,“不许说‘随便’,不许说‘都行’,现在告诉我七样你喜欢的东西,再告诉我你讨厌的东西——做得到吗?呵,不想回答我的问题?这一点也……比我过去知道的更加真实。”
“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感受到痛苦却无法区分的人,他们开口表达,不是说‘想要止住疼痛’,而是说渴求痛苦。他们想要的当然不是痛苦,他们只是不知道这是在说,一些过去的痛苦仍然没有完全结束,它们在呼唤着能被看见,然后清理干净。”多托雷的声音愈发轻柔,像是在温暖的睡榻前端着故事书,要给你讲什么睡前故事。
“拔出一根刺当然没有那么难。但倘若它已经被错误地使用,成为什么的一部分——一棵树的根系?一栋房屋的地基?如果旧日的阴影扎根到如此深的地方,想要将它彻底拔除,必然要承担一定的风险。你皱眉了?害怕?我知道在你认识的人中,定然有不少能赢得你的信任。呵,他当然想要帮你。谁让他们做不到呢?但我不同,人间的条款我视如无物,非人间的条例,我亦有一试的兴致。”
“也没有那么可怕,我已经有了自己的解法。有一个说法是,人生来便是一张白纸,或许可以清理掉上面的图案,让你再选一次——放心,这白纸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破损:我会护住根系,也只留下根系。”
这多少有点震撼了。
“你的意思是说,你能精确选中后天养成的部分,然后去除它们?”你努力集中精力,不被正在散发魅力的多托雷分散注意。
“嗯。”他似乎心情极好,“我还可以给你一点别的什么,譬如学识和研究精神。”
“给我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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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制一份儿给我?”你有些诧异。
“如果你愿意。我们或许会亲密无间——你可以展现出与我完全相同的特质。”
“那还是不必了。要是完全一样,对于一个富有研究精神的人来说,这岂不是少了些探究的趣味?”你委婉拒绝。
“……你倒是很了解我。”多托雷微微攥紧手指,他的手半隐在袖口,是以这变化并不明显。是啊。不该这样的,这样减少了太多太多的乐趣。好的问题对于研究者而言,与一座宝藏无异,他本不该如此心急。
即使他已经体验过许多次失败。但越是这样,就越引他探寻。
“你想要帮助我?”你注视着多托雷,这眼神中没有闪躲。
“让我来帮助你。”多托雷点头。
“我不愿意重新回到一张白纸,是因为很多时候,我已经做出了选择。痛苦、不甘、挣扎,我给出反应的同时,也得到了自己的答案。这些答案并非毫无意义。”你原先因为这“阴影”的出现而有些局促不安,此时却俱是笃定,“我不知道这对你来说,会不会很难——我想成为我选择的自己。”
“没有那么难。”多托雷若有所思,“你知道的,但这对你来说,却不比还原成一张白纸更容易。”
无痛的还原,又怎么能同意志的抉择相比?
“人们时常抗拒改变,你知道原因,对吗?做出不同选择的你,会冲突、纠结、拉扯,在记忆中摇摆,你需要重新适应,甚至完全改变你对世界的理解,改变你的锚点——那几乎可以被视为变更了一切。即使这样,你要顶着‘选择改变’而带来的阻力,感受那样的痛苦吗?”多托雷问你,字字清晰,像是一份口头的确认。
“那么,我会帮你。”得到了你的同意,多托雷拿起了什么,贴上了你的阴影。
——冰凉的、带着花纹的,小小的一方金属。
“……那个时候,你顶着责骂,在伤心中做出了第一个决定,你是否愿意保留当时的选择?好,如你所愿,我会给你留下选择,去掉“责骂”的部分。”
阴影无声褪去了一块,像是解开了某一道枷锁。多托雷动作极快,问你的声音却不急不缓。
身份的变化?观念的迁移?对你来讲,究竟什么才能算是“你”?
不是“不能改变的特性”,也非“挥之不去的痛苦”,你选择成为的,又怎么不算是你?
镣铐崩解,久经束缚的酸痛和麻木袭来,泪水先于理性的判断夺眶而出。
你有些颤抖,为这久违的、有些陌生的哭泣。
你睁不开眼睛,潮湿的液体自眼眶中奔涌、滑落。
“……即使你后悔、动摇、迁怒于我。”他低声呢喃。身为见证改变的人,他或许应当做好这样的觉悟,因他能看见过去的你。
“不。”这声音因着泪水而嘶哑,生涩地撞进他的耳朵,“我可以再次选择。”
30. 气味争夺
有点凉。你的意识落在一片雪白中,像是蓬松的雪,像是软糯的点心。你茫然,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分外熟悉的,唯有那一点凉意,细细觉来,竟是博士握在手心的那片金属。
金属?你像是看过谁人舞剑的。雪花飘飞,与凌冽的剑气交缠,雪白的发丝飞扬,随着那人转腕的动作,露出一抹红来。
留意到有人来访,那剑气又盛了几分,那人眼里亦有寒芒,正打算一会不速之客,却倏然看到了你,于是她冲过来抱住了你。
“噢,你醒了。”多托雷轻声细语,“现在,可以让那位小姐放开我了吗?”
“这是怎么个事儿?”身体上留着些情绪激荡引起的不适,你挪了一下胳膊,申鹤立时倾身将你扶起,只是一把剑还抵着多托雷。
“飞剑用在哪里不好?”博士“啧”了一声。
这技术用来威胁他,实在是有些浪费了。
“又是测谎仪,又是换了我趁手的用具……现在看来,那个人根本就没有信过我啊。”
“不要紧张,他没有伤害我。”这微凉的气息顺着申鹤的动作漫上你的小臂,“况且,不是有你在吗?”
——如果为你斩落枷锁的是申鹤,她没有伤到你的理由。
申鹤垂眼,于此避而不答。有人生来带着三分煞性,如同刀刃的寒芒,所到之处,障碍无不摧折,但就是这样的力量,也会令她心惊。
活下去,在存活面前,力量是最为紧要的东西,直到她也有了能抱住的、柔软的珍爱之人。
“你也来一杯薄荷茶消消火气。”博士不知从哪里变来一套杯子,杯盏自斟自酌。
杯子?你条件反射,看向多托雷,眼神里忽然多了些警惕,上次他连杯子带酒,里面又放了奈芙尔的毒,差点把你送去体验花神诞祭。
“薄荷茶。尝尝看?真的只是薄荷茶。”多托雷弯起眼睛,“纵使我们之间的情分有待积累,不是还有一根链子握在你手里?”
这话说得暧昧,他就这么拿契约的可信来给自己背书。
“我没有拽你的链子。”你澄清,你们之间分明是契约。
多托雷哼笑一声,“凭你喜欢。”
“他是否是在……挑衅我?”申鹤低声问你。
是不是挑衅呢,缺乏一部分语境的你无法做出特别客观的判断,但考虑到申鹤的剑才从多托雷身侧挪开,你也不能说其中就没有一点挑衅的意思。
看申鹤的动作——你不是很怀疑她下一句是“这家伙不懂道理,我就让他懂懂道理。”
“你们不要打……”话说到一半,你意识到这不是在你家,拆不了你的房子,那还是……
“不要打架哦。”你拿出幼儿教师的语气。
申鹤指的挑衅,却并非是指这个,她敏锐地从多托雷的说法中留意到一点炫耀。链子是亲昵的表现?你没有给谁留下过怎么链子,更别谈拽着。申鹤不明白那言语里深层的意思,但这描述倒让她想起纸鸢,纸鸢的线,总是指引着它们归返可以回去的地方。
“我们是缔结了契约的关系,我不会令你为难。”多托雷笑着整理了一下衣装。
申鹤听明白了,这确实是挑衅,这话就是明白着在炫耀:他与旁人不同,他与你更亲昵一些。
“驱使符箓算不上打架吧?”申鹤问你。
你觉得还是得算。申鹤此时的气势,不比你在半梦半醒之间见到的舒缓几分。
快想个话题啊!你飞速动脑,抓住了多托雷提过的话,“你不是说,你是来帮助清除生灵被污染的记忆的吗?”
“我倒是愿意。”多托雷笑着耸肩,“人们不太容易理解我,自然很难和我齐心。正如此时紧盯着我的那么多双眼睛,将这事交到我手里,怕是片刻也不敢松懈啊。”
“你来。”他眸光里带着几分欣赏,“既然让我见证了你的选择,那就再选一次。我知道他们的意思:亲近、疏离、生存的智慧……即使是变作飞禽走兽,也总有值得被保留的特性,煅烧好的珍宝送回火山口,那未免有些可惜。况且你身侧的那位,大概也不会再想同我合作了。”
你来?
你握住申鹤的手。如果是你来选择,该留下勇毅不屈,却不让劫难浇灭生命与希望之火,不令它们减弱半分光辉。如果还有什么需要以勇气面对,他们还会愿意做出同样的选择。该留下温柔,却不减去智慧,好让这温柔不至于带来苦恼……
手上陡然一轻,流转着光华的铁器正如同传闻中的绝世神兵,她与你共鸣。
没有一丝一毫犹豫,申鹤认同你。
像是她成年时见世间多彩,也想将颜色落上自己的发梢,见你捧着些花草,便欣然尝试。水流温暖,为她濯发的动作也温柔,好像一直以来为她所怀念的片段,那些时候你也总捧着些净发的皂角,为她试过水温。
申鹤平素不觉得她与林间的花木有何不同,雨露溪流俱带着些凉意,除非夏日的阳光将水汽蒸腾。但这种时候,她任凭调好的水温浸润她的发根。申鹤不作声,任你为她沐发,在这种温暖的、柔软的动作里,她觉出别样的安宁。
究竟是有些不同,你轻轻呼出一口气。对于此事你原该有些犹豫,但在明白这应由你来完成时,那质疑忽然消解了。
你被注视着。但注视着你的目光,是最温柔的目光。这一道道目光的主人正与你同行。你可以信任他们,正如他们信任你,这信任也意味着倘有不妥之处,他们会用自己的力量拦截下来。
暖色的流光跃动,与你的力量交汇,那光团似是郑重确认了什么,忽然幻作飞花。
“做个梦吧。”稚嫩的童声响起,“或许会有些漫长,醒来的时候,就像鸟兽抖毛一样,甩掉其间的不快。”
那声音没有向你解释,你却明白了其中的意思:那漫长的、变形的记忆,对于曾经的魔物来说,便也只是一场梦了。
“现在是喝茶时间。”多托雷挥手,那盛着薄荷茶杯盏摇摇晃晃,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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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到你们面前。
薄荷色的保护罩忽然散去大半,大约是因为重要的事已经完成了,多托雷展开的空间不再独立。
“喝茶?”散兵怒意未歇,“你还是好好想想要怎么跟我解释吧?”
“那你也来一杯?不要那么大火气。”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多托雷笑着同你鞠了半躬,忽然一闪,变作线条团子消失无踪,只余下半句话,“忘了告诉你,我留在她身边的时间并不算长。倘若这也不被允许,未免——”
未免是霸道了些。
“我倒是想起来一些事。”斯卡拉姆齐看着你,意味悠长,“有人裹着我的袍子,高兴地出去玩雪,全然没留意,沾湿了我那衣服的下摆,在壁炉旁烤火的时候才发现。”
“明明喝不惯浓汤,偏又想尝鲜,喊我煮了某地的特色菜式,才喝了两口,又心虚,把汤塞回了我手里。”
“看着画册小声嘀嘀咕咕,说什么‘紫色小猫,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诶嘿嘿嘿嘿’,你还记得多少?”
他看起来有一点期待。
你并起食指和中指,暗暗给自己呼唤场内提示:出现吧,你的记忆!
清透的记忆蹭了两蹭,这才从你脑海中调起一段记忆,“所以那个时候,你其实没有生我的气?”记忆里他只是淡淡看了你一眼,这就转身走了。
“你以为后来那套衣服是怎么回事?”
“意思是你其实是去给我要了一套同款吗?”你睁大眼睛,“那我送你的绯樱绣球——”
也不是不喜欢吗?
“绯樱绣球?不都炸成鲜花天妇罗,留给你吃了?你说那种地方怎么会有稻妻菜?”
美丽的花朵就这么变成了香喷喷的菜,实在令人胃暖。
“所以你在跟我搞好关系的时候,压根没有注意到这些?该说你勇敢、有恒心,还是压根不讲道理,即使没有意识到,也能上前一步。”
“但其实,光凭你的厨艺天赋,我应该也不会不试着靠近你吧?你又不是做了菜不肯给我吃。”
“呵。”斯卡拉姆齐又好气又好笑,他算是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严谨的计划书里放食谱了。
“鲜花……天妇罗?虽然不知那是何物,但可否请您将制作方法也一并告诉我?”申鹤忽然变回人形,“她不喜生冷,这样下次有了合适的花草,我便能与她一起就餐。”
“制法大差不差。”斯卡拉姆齐正要开口,为她详细讲述,却忽然明白了你身上缘何萦绕着冰雪的冷香,他便不愿意讲下去了。
“记得喝茶!记得喝茶!记得喝茶!”盛着薄荷茶的小茶杯一边这样喊,一边绕着你飞。
你吸了一口气,终于在这连番邀请下将那茶水一饮而尽。
属于薄荷的香气强势地在空中散开,以你身上的最为浓郁。
“惊不惊喜?这回你可是薄荷味的了。有谁不愿意喝我煮的薄荷茶,那也没关系,这香气,应该足够让他们冷静了。”
31. 倾奇者猜你不是人
薄荷的味道让人冷静?散兵轻呵了一声,火气倒是愈发旺了。
“我倒想问一问你和他是怎么回事?——不是指别人,是指另一个时期的我。”他展示了一下笔记,“这字迹,你应该熟悉的吧?”
你怎么会熟悉这个,你又不改流浪者的论文。
“他似乎对我动了些手脚,你帮他还是帮我?”斯卡拉姆齐抱着手臂。
“这个嘛。”你诚恳地望着散兵,“大部分的事,我其实不太记得。”
虽然这样说听起来颇有些敷衍,事实却并非如此。正当你思索着怎样才能向他说明,你不是有意避开这二选一的难题,忽然有光白练一般缠上你的手腕,又裹向散兵。刹那间,你与散兵、变回金属的申鹤,先后转移了阵地。
“倾奇——倾奇——”你压低声音,唤着谁人的名。
门轻轻动了,钻出来一个漂亮少年,“来吧。”
倾奇者招呼你,“今天还跟着我学打铁?可你根本抡不起那把锤子。”
你开口正要答话,却先嗅到油豆腐的味道,“腐皮寿司?油豆腐?什么意思,你把我当狐狸呢?”
被你发现了。倾奇者垂眼,看起来极乖巧,让你生不起什么气来,“不是吗?”
“当然不是。”你思忖片刻,遂将这油豆腐和樱花团子、金平糖、小海带一类的物什,同他前日里神秘抱在怀里的书联系在一起,“你买了志怪——我是说,和妖怪有关的书?这些天给我带吃的,也基本参考了那种记载?我不是妖怪。虽然你们这里确实有妖怪……”
“但你总得吃点东西。”倾奇者接过话。
他看起来根本就没信。
你倒是不那么介意给他保留一点稻妻孩童特有的童年风味。读妖怪相关的传说,似乎是本地人体验中不得不品的一环,但你真不是妖怪。
“我是人,你要是喜欢,可以喊我一声姐姐。”
倾奇者摇头,“你看起来,与我差不多大。”
哪里差不多?倾奇者和你的年龄究竟有什么可比性?
“而且,你和他们不同——你和人类不同。我教你打铁的时候,手与你叠在一起,握住锤子。我能感受到你,但直接握住锤子的是我。”他平静地做出自己的判断,“所以,你不是人。”
“妖怪也并非就是不好。”倾奇者思忖着讲起身上的那片金羽,讲起那粉色的狐狸,“我的来历,似乎便与妖怪有些联系,我并不会因此讨厌你。但我并不希望你将我与这些混淆,你认识的是我,我希望你眼里的我就只是我。”
他重点强调他不会歧视你。
“妖怪的身份,一旦被人知道,总会有诸多不便。你不想告诉我,我也可以理解。你怕被我视为异类吗?这里的异类——不。我是说,能和你一起,我很开心。”
他伸手,给你看他手指处的接痕。
这下你是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了,只蹙着眉纠结了片刻,“你可以把我当成树洞。在一个大部分人都在念书的地方,有一个说法,大概意思是,有什么心事可以说给树洞听。”
“原来你是树。在树边跟你说话,是不是对你来说更方便些?冶铁的地方气温高,应当不滋养你。”
倒不是这么个逻辑,不过在树边聊天总比凑在炉子边要舒服,你也就点了头。
“我不知道该怎么同人相处。”他思索着对你说,“他们围坐在一起,目光落在我身上,总让我有些紧张。”
“那要不要试试同物相处?你拌的海带很好吃——我的重点不是这个,不过既然说到这里,要不要试着请别人尝一尝?”
倾奇者若有所思,“然后我可以聊我做的菜。这是我知道的东西。”
对,就是这样,你连连点头。
“院子里面有一棵树。”倾奇者开口,“下次,我们就去那里聊天。我把饭菜摆在一个不是很惹人注意的角落,然后和你说话。”
“行。”
倾奇者自以为做得隐蔽,总有风把些温和的声音吹到你耳朵里:
“那孩子会对着大树倾吐心事。”
“真是个孩子。”
“上次路过的时候,我在外墙隐约听到一句,他其实不太喝的惯茶。”
“对孩子来说是苦了些,但也没多少新鲜玩意——下次见到果子也给他捎几个。”
你在树下等着倾奇者,他将半个果子郑重推给你,“分给你。是很特别的味道。”
酸酸甜甜。你想起了小朋友爱吃的菜,大多便以酸甜的口味为主,眼里便带了点笑。
倾奇者不知道你在笑什么,如果知道了缘由,多半会向你抗议,他显然不觉得自己是小孩。
他认真地看着你,你知道你得给他一个解释,“想起了一些好吃的菜。比如炸土豆条配酸甜的番茄酱。”
海草海带水边就有,作物却要寻。土豆可以当主食填饱肚子,他不清楚能不能用来做小吃。但究竟什么妖怪喜欢吃这样的食物?
“我记住了。”他只是说。
书上没有写,也算他个人的新鲜体验,可他没打算写在书上,更不打算教给别人。
“那你呢?你喜欢吃什么?”你问他。
果子酸酸甜甜。茶品起来涩口。严格来说,他尝过的菜也不算多,“什么样算喜欢吃?”
“就是吃到的时候,一下想不起来烦心的事,眼前最关心的就只有那一道菜了。”
“那没有。”倾奇者似乎带了点情绪,“如果土豆条配番茄酱在你眼前……”
他觉得不公平。他尝着新的食物,想着今天要和你说什么话,要给你带点什么吃。他想给你带你喜欢的事物,但如果你喜欢的菜摆在眼前,你最关心的就只有菜——那他呢?
你的目光落在倾奇者身上细细研究,便看出他言下的那点“不公平”来。
“没有。”你放软声音,“没有不在意你。”
“那……”
“会很专注去感受菜的味道,我修改成这个。”你朝他笑。
“我知道了。”
天边一片阴沉。倾奇者取下斗笠,雨水顺着流淌下来。他将它挂在廊外,眼里也蓄了雷云,“他果然让我去关闭炉心。”
“你有想法吗?”你问他。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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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都说我做得到,那我一定是可以的。”倾奇者吸了一口气,“我们就这样把丹羽送过去,他如果知道,会不会生气?”
“他要你送金羽求救。”你复述。
“是,但是——”
“但是我用了一点小手段,把施加了幻术的丹羽一同送去了。”
你动用的小手段,学了八重神子、学了五百藏,更学了狐斋宫时期的那位阴阳师,丹羽甚至可以远程操控你留在踏鞴砂、代表他本人的小纸人,避免博士在这一方面发现破绽。
丹羽会不会生气?或许会,或许不会。但八重神子定能看出你的手段:丹羽分明不是自愿的。她会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会明白你保护他的意图,大概还会顺着你的手法猜猜你的身份,以此卖你一个人情。
“究竟生不生你的气,这是他该跟你说的。”你扶上倾奇者的肩膀,“咱们走吧。”
“咱们?你一棵树,要跟着我去那么热的地方?”
“我热爱学习。”你作出了须弥人会有的发言,“所以我能掌握些别的办法。你总说我不是人,现在,就让你看看我的学习成果吧。”
一团什么裹住了你们。这力量熟悉,又带着些电闪雷鸣,倾奇者几乎要因这种莫名的共鸣落下泪来,接着是没骨的冰冷。
“好冷。”他吸了一口气。
“现在不担心了吧?这就够凉快了。”你牵起他的手。
“这个距离够吗?”你按着什么小声问。
“瞧不起谁?”这声音落在倾奇者耳边,只是轻微又久远的啸叫声。
“上吧,奥赛尔。”你松开手。
巨大的水球从海洋中隔空被抽取,狠狠朝火源砸了下去,“砸坏了不许找我赔。”
“放心,就你出来的这时间,找你赔都来不及。”你胸有成竹。
啸叫声迅速褪去,只余下一滩水。
四周弥漫着黑紫色的烟雾,倾奇者吸气,试着让它们涌向自己。
“好在这水位不算高。从炉子旁边找船还真得花点功夫。”你抱着手臂,靠在倾奇者不远处。
按理说,这力量来源于海底的大蛇,最合适的手法当然是让它自己整合力量,但大蛇又和《日月前事》相关,这牵扯并不小。而你也不确定散兵身上的力量有多少来源于这所谓的“污染”——魔神余留的力量。
“那就只能弃置踏鞴砂了。”八重神子悠悠地叹了一声,“工匠的转移和安置工作由我看着促进。”
天边响起了滚滚雷鸣,那雷凝成一个巨大的狐形。
“埃舍尔?”雷凝成的图纹圈住一片地,那雷凝的巨狐似是在嘶吼,偏又有一句字正腔圆的女声,“我允许你走了吗?”
“还冷吗?”你探上倾奇者的额头。
散兵的悔恨对于倾奇者来说,多少还是超出了他能承受的限度。
“你要走了,是不是?”他握住你的手腕,不肯让你把手抽离,“我想起来了。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哼着的曲子,和过去陪着我的铃音相同。好熟悉——”
“是。”你为他拭去泪痕,“我给你留过一只铃。”
32. 你心里究竟装着谁?
“你是怎么进来的?”斯卡拉姆齐躺在床上,他抬手拦着,不让你靠近。
“出去。我再说一遍,从这里出去。”
“呜呜呜你让我出去。”你故作哭泣状。
你的重点应该是这个吗!他睁眼瞪你,“这里是博士的实验室。”
“就让我待一会儿嘛,拜托拜托。”你丝滑地“拜托”了起来。
“这就不是可以撒娇的事,要是让那家伙抓住你——”散兵有些头疼,冷言冷语或许会比较有效,但不知是因为你擅长岔开话题,还是另有缘由,有些锋利的话他对着你总是有些说不出口。
哈。能够实体化的灵魂,多托雷那家伙要是知道了,怎么能不欣喜若狂。
如果别人也能看见你,或许你早被巡查的人拦下,哪能像此刻这般,把自己放在他的床边。斯卡拉姆齐忽然不再抵抗,他伸手捏你的脸,“你不会真以为他永远发现不了吧?”
“他不必发现我啊,我一不偷他试剂,二不操作他的仪器,他没事找我干什么。”
“研究你。你说你——把自己搁在科学怪人眼皮底下,究竟有什么好处?”
“可是你在这里诶。”你偏头去看放在散兵身侧的药膏。多托雷留下的东西,你不确定该不该拿来用。你虽然很相信他的技术,但又非常不相信他的行事风格。他路过哪里,你总隔着一段距离,悄悄往他领子里灌风。多托雷面不改色,隔日就去找潘塔罗涅申请特制的服装。潘塔罗涅裹着自己的毛领,真诚发问,“感觉好像也没有那么冷吧?”
草药的成分难以辨明,里面似乎还有些别的元素力,你晃了晃药膏的瓶子,有些困惑,“要不我还是先去生论派和素论派进修一下——”
“又说些奇怪的话。”
“那你来判断一下,这玩意里面到底有没有不好的东西?”
“呵。”多托雷研制的东西,多半会掺些实验成分,修复的作用不能说是没有,中间的过程就完全不保证了。
“那你要用吗?”你问他。
他伸手接过药膏,自己涂抹了起来。
“我也可以帮你哦。”你一边玩着他那毛绒绒的外套领子,一边诚恳道。
“不需要。”散兵没有抬头,你给人涂抹东西,委实有些折腾人。体温顺着你的指腹蔓延,人又凑的近,闭不闭眼都能看到那副专心的表情。
你越专心,别人就越无法专心,夜色里他有些不快,放下笔复盘,自己今日的效率至少下降了百分之二,以后这样的提议就不能答应你。
“他沾过的东西你最好都别碰,其他人也一样。我用这膏药,无非是因为我比旁人结实些。”
“那我下次还能玩你的领子吗?”
散兵想了一下才明白联系,药膏用在他脖子上,脖子又会接触制服,“……你就那么喜欢我的外套?”
“看起来就很暖和。当然主要还是很好摸。”
制服领子和多托雷之间隔着几道,他好像没有阻止你的道理。他正要点头,却见你欢呼一声,伸手去点那药膏。
隔着两道可以,直接接触好像也没什么大问题。散兵简直要被你气笑了,这个时候你倒开始举一反三了,“一开始就在这里等着我呢?”他握住你的手腕。
“但我涂就是会好得更快些呀。”你朝他眨眼。
有些眼熟,散兵在记忆里搜寻,蓦然明了你将倾奇者的做派学了个十成:温和、惹人恋爱、让你忍不住对他让了又让。
散兵垂眼不看你,手却不曾松开你的,“我并非全然不记得。”
那记忆像隔着些烟云。倾奇者,遇见你的倾奇者。某一个更加幸运的他。你陪着他玩了些孩子常见的游戏,倾听他的心事,让着他、哄着他。
“你怕吗?我为你带来了一匣药。”你踏入破败的小屋。“他的病或许会好,然后度过属于自己的一生。”
“倘若没有好呢?”倾奇者问。
“至少他在生病的时候,不会再那样痛苦。”
后面又发生了什么呢?是那孩子终于病愈,决定娶妻生子,挥手向他告别,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散兵想要若无其事,却带出些酸楚,“——你既喜欢他,又找我做什么?我不是倾奇者。”
“诶忽然好困哦咱俩晚安吧。”这话多草率,你往他床边一靠,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他能让你这样糊弄过去?
散兵倾身逼问,双眼潋滟的紫色中映照出你的身影,“说清楚。你看着我的时候,心里究竟装着谁?”
那你怎么回答?那只是在不同时间点上,像一棵树分出了不同枝丫。你走遍时间之树,寻找每一个他。
你摸出一只紫色猫咪玩偶来,趁散兵没有防备,飞速贴上他的额头,“啾咪。”
“你——”斯卡拉姆齐深吸一口气,“算了。”
“呵。”你听到谁低低笑了,那声音带着点哑意,“来找我。”
“不可以挖墙脚,自己的也不行。又在调我档案啊,正机之神,休息一下好不好?”你在意识里回复。
“你在他身边的时间也够久了。能用在他身上的份额……”
你看向散兵,时间不会改变他的容颜,但他不看你,只是盯着某个角落,你猜他正在生闷气。你抱紧紫色猫咪玩偶,开始模拟一些窍门:先加上些什么,令它不被时光变迁,然后让它可以稍微动作起来。你不太想得到散兵会抱着这猫咪玩偶做些什么,也不知如何为它添些体贴的功能。
那就这样好了,你把猫咪玩偶放在散兵床头。小猫玩偶不能帮他涂药膏,也不能品尝他做的食物,那就分出点力量,做一个小小的你。节能模式下昏昏欲睡,但不节能的时候就能和他互动。
“他倒是……”正机之神叹了一声,“你给他留的,可比倾奇者那铃铛和装饰,要珍贵得多。”
喂!
你又想起你在借景之馆搞装饰的时候,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的事。
往借景之馆里放一只小小的铃铛吧,它要足够丰富,能收录下各国的童谣,它要能被风吹动,和着风发出细碎的铃音。好教那孩子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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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不是空无一人,而这种无人在此的静寂,也并不会成为一种永恒。
填上柔软的眠床,放些雕刻的绢花……
“这就是你把借景之馆打造成那样的原因?粉色蝴蝶结算是怎么回事?梦幻城堡?”
“不许歧视粉色蝴蝶结。”你张口说出了这样的话,却发现提问的人在你的意识中,抱着手臂,对你似笑非笑。
“斯卡拉姆齐。”你呼出一口气,“真不喜欢蝴蝶结?”
“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左右他现在也提不出什么意见。”他抱着手臂,游览你的装饰成果。
“你要是实在不喜欢……”既然是给他的礼物,也该参照他的意见。
“你以为我是来阻止你的?没这种事,我也可以来找些乐子,对吧?”他垂眼,有些意味不明,“你倒是用心。”
“真不是不喜欢这个,专程来记我一笔?”你将信将疑。
这话他却不答了。
留下的东西,同你的关联越强,自然也要多费些力气,是以你给倾奇者留下的陈设,难度上的确不能同这一次的小猫玩偶相比。
“你那外套下看起来倒是鼓鼓囊囊的。”多托雷状似无意。
“这好像不属于公务范畴。”散兵扣子扣得严实,没人猜到他还抱着只玩偶猫。
你近日似乎没有什么精神,他见你的时候,多半在伴着这猫打盹。就这么喜欢?那就不能怪他抱着了。
他多少能觉察到一点异样,正如你离开那时的倾奇者,你或许也会离开此时的他。该说你狡黠还是温柔呢?散兵无奈,只是默默圈紧怀里的猫玩偶,而你正半睡半醒,伴在他身侧。
“你的意思是你难受就开始查世界树,看我究竟留下来哪些记录?你就是在搞背景调查吧?”你深吸一口气。
“没道理不能让我知道。”正机之神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当然不能了!你能不能明白想要耍帅的心情?不要连其他的准备工作一起看啊!”
“不让我看?那你来找我。来吧,你能为他追去至冬,为什么不能为我来须弥?来当我的信徒,我可以让你吃上炸土豆条配番茄酱。”他眨眨眼,“还是说,你也要我V你——”
不要什么都学!
“我去了住哪儿?”你灵魂一问,“这次不怕我被博士抓了?”
“你怕?”他反问你,“有一事我需要向你纠正——总说你不是人,的确是我不对。”
这话倒诚恳。某日你与斯卡拉姆齐同行,他默不作声,为你挡去吹来的风雪。
“你不是不喜欢人吗?”感动之余,你如是问他。
“我的确很讨厌人类,但说到底,你又不是人。”
你浅吸了一口气,“你是不是正在歧视我?”
倾奇者将你当作妖怪,斯卡拉姆齐也没把你当人。
“他没有歧视你。”正机之神指正,“或者说,他们都不曾歧视你。”
“至于你所谓的背景调查,或者‘黑历史’,来当我的信徒,我便对此缄口不言。”
33. 谁让你这么宣传我?
“我可以到处去贴你的宣传画像。”你跟正机之神介绍你能为他完成的业务。
“那你先画一副给我看看。”散兵的虚影抱着手臂。
“你看着啊。”你展开纸笔。
“那个像爪子的东西是什么?”他吸了一口气。
“是你的帽子啊。”
“这个里面有几个圆的U形?”他提出疑问。
“这个是眼睛啦。”
“——那方块又是什么?”他指着纸上中部的线段。
“是你揣在一起的手!”你顺手学起他的动作,“就是这个,很酷吧?”
“你——很有创意,但你还是先放一放吧。给我的宣传语是?”
你刷刷挥笔,斯卡拉姆齐一张一张看过去:“勤劳能干”“吃苦耐劳”“厨艺超凡”“天选之才,顶刊那更是没问题了”,正机之神要被你气笑了,“谁让你这么宣传我的?”
“还有这些。”他指着右手边的标语,“美丽”“能打”“擅长语言的艺术”,“这都往什么地方贴?布告栏上的简历?教令院的辩论队?”
“绕着须弥城贴一圈,剩下的贴到奥摩斯港。接下来呢,是和港口饭店的老板合作,准备一些干粮,供给往来行船的商人,然后将我的宣传画和标语带到至冬、璃月、稻妻,保证每个地方都得有一份儿。”
“呼。还以为你完全是在逗乐,做这种规划的时候倒是正经。”正机之神的投影换了方位,拦住了你去找胶水的动作,“回来。你真打算拿这样的画像去贴?”
“是的。为须弥人培养喝茶的习惯,并附赠卡片也是合适的宣传方式之一,就写‘茶就是最好的——正机之神’。”
“不错,这下人人都要以为我出身璃月,为了给璃月的茶庄做营销,故意选用了这种方式。”他微微笑了。
正机之神竟来自璃月?这倒是你意想之外的野史,按照这个推论发展下去,既能拉动茶叶的出口,又以特别的方式做上了宣传,一位很爱品茶的璃月客卿倒要点头了。
“他们贤者我不能下定论,但按照我对须弥学生的了解,只要你特别擅长发论文,他们就会称你为‘学神’。”你认真推论。
这的确有须弥风味,但“学神”和“正机之神”,究竟哪里一样?
正机之神摇头,他当下也不吐槽你奇诡的业务能力,“好了,现在出门,左转200米,去吃你惦记已久的薯条配番茄酱吧。”
这里是须弥,炸薯条并非须弥的流行菜式。你看着他,眼睛眨也不眨。
“借了一下凯瑟琳,我们这边的机器人,没有我不能借用的道理。”他侧过身,避开你的视线。
“不要在心里喊什么‘厨神小○家’了,吵到我的耳朵了。”
“我有一个新想法,”你拈着蓬松的薯条。
“驳回。不用听也知道大概是什么‘干脆不要叫正机之神了,就叫厨艺之神吧’之类的话,这一方面早就有魔神了吧?”
那倒也是,你吃了一口薯条,他已经能预判你要说什么话了?
吃着东西也在分心,斯卡拉姆齐隐隐有些笑意。这倒与你当初说给倾奇者的话不符,你此刻最关心的,并不是手边的炸薯条和番茄酱。是你对他的厨艺过度赞美,还是说比起炸薯条你更在意他?
吃了他做的薯条,你心情大好,文思泉涌,“就让我来写一篇——”
“情书。”
“嗯?”你瞪大眼睛。
“有什么好惊讶的?按照你现在构思的内容和须弥现行的禁令,你得去和风纪官比速度了——好看,脸上的皮肤相当丝滑,做饭好吃,究竟哪一条适合作为赞颂词?最好不要把倾奇者拿捏你用的那一套也写进去。不是拿捏?好吧,就算是他在撒娇好了。”
你放下笔,专注地看着他。他对你的了解其实并不算少,从你在借景之馆布置的粉色蝴蝶结,看到你给散兵布置小猫玩偶,你在别的时间点上的作为,不知道他又看了多少,细致到这样的程度,能称得上是详细调查Promax,他就那样读取信息,几乎没有什么给你美化、修饰、隐瞒的余地。
但他喊你来。
喊你来给他当信徒。
漫长的记忆被更为亘古的光阴填满,直到个人的记忆在其中显得微不足道,可他在其中翻找你。
思绪翻涌,百感交集。在有具体剧情的时间点,你无法做出剧情之外的动作,能用现在这种方式完成的影响也实在有限。
“在想什么?”他屈指作势要弹,“你知道我要做什么,我也许你一诺——你是被我威逼利诱而来。”
威逼利诱?
“难道不是?拿住你所谓的‘黑历史’,用炸土豆条和番茄酱引诱你前来。”他笑了,“你是被我威逼利诱而来,无论——总不至于牵连你。”
“既然你这么说了……”你微微叹气。
“如果他消耗同样的力气,的确有可能暂时休眠。你打算在下面铺一张巨大的安全垫?”
“嗯,可以吗?”
“我会计算一下对应数值,发送给你。”
“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我在追神之心的时候,眼前忽然能看到倾奇者的铃铛和属于散兵的玩偶猫。”放完狠话本该扬长而去的散兵在路上截住你,他一把拉住你的袖口,“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会倒在巨大的安全垫上昏睡。”
“嗯……科学认为,良好的睡眠有助于缓解精神的疲惫。”你有些神秘,“科学说得对吗?”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吧?”
你没有办法跟他解释,多出来的能量当然是存起来比较划算。昔年世间有魔神,能力是使人入梦,你当然是趁着对方还不能收敛这权能,四处无意识催眠的时候,收集了令人陷入酣眠的力量。
时长一致不就行了?
“不能说?”他倒是缓和了语气,“不能说就算了。”
他没想过要你的东西。毕竟你经常在留下些什么后,走向另一个他。
“如果你送给他们的礼物——不,没什么。”
身为囚徒,未来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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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知。此刻的他,尚不知还能拥有什么。
“你那是什么表情?”流浪者摇晃着一只铃铛。
“不要砸我。”你诚恳。
“什么话?我为什么要用铃铛砸你?”他思忖片刻,勉强承认铃铛也能算是武器之一。
“要砸也换个结实点的吧?”他掂了掂你留在借景之馆的铃铛,“这也砸不疼的。”
虽然能发出脆响,但轻飘飘,如一朵轻云。
“你前面要跟我说什么?”你问。
“人家的礼物,毁在我这样未免有些可惜。不过,我改主意了,既然到了我手里,那就是我的东西。”他意有所指,“有的人明明拥有了喜欢的同款外套,却没穿走,多少有点遗憾吧?”
“什么喜欢的外套?”你怔了片刻,“那不是替换装——”
“谁家合尺寸的衣服一长一短?他那么说你也信?你见他穿过?”流浪者挑眉。
啧。
你表情深沉了起来。
流浪者笑得愈发微妙。他记得当时的场景,火暴脾气揣着只玩偶猫,世间竟也存在这样一种可能。
“什么时候收集的悔恨?想来只能是在地脉中。”地脉杂乱,能由着你的神念在其间穿梭,引导你、保护你的——他扶了扶自己的帽檐,“她倒是由着你。”
除了开始的倾奇者,他一直不太喜欢人。
但偏偏在读取地脉中的信息之前,他从来都不觉得你是人。这倒是、倒是——
流浪者的眼神柔和了几分。你们总会相遇,当他以非人类的身份,又遇上身为人类的你……
他能留给自己的是什么呢?
有光华盈盈,流转在他的核心。是了,他不喜欢人。当他还不能喜欢人的时候,就不要与身为人类的你相见。
越过这个身份,只要越过这个身份,让那些喜爱和特别,发挥它们应有的作用,让他意识到你身为人类之前,先记起这一个灵魂。
你在地脉之间穿行。
这感觉十分微妙,像是在月下的暗河中。周围一片暗色,可你熟门熟路,像熟知水性的游鱼。
水流翻涌,将你拥入某处。
其实流浪者没有猜对。你有些模糊地想。
为你指路的并不是纳西妲——你能如此娴熟在地脉中穿行,是因为你的神念力量中藏着同样对地脉如此熟知的另一位:大慈树王。
“那又有什么意义!时间终将并成一线,而你为他们所做的一切,他们可能压根都记不清!”谁望着你前行的身影,大声喊你停驻。
“如此在地脉间通行,她居然肯纵容你?”有谁向你慨叹,树王竟做出这样的决定。
然后是大慈树王的身影。那时她拢起手,将十指互相对准,作出了一个手势,那依稀是个桃心的形状。
“时间推转,世界记住你,而遗忘我的痕迹。”她将纯白之树的一枝放入你的神念,“而你我同行。”
“我要去哪里?”你无声地发问。
“你正前往坎瑞亚。”
34. 黑王该睡觉了
“你能——”雷利尔合拢手掌。
“不能,但我可以让你们老大多睡一会。”空气中浮动着幽香,地底缺乏光照,你的身上却笼着一道月光,“意下如何?我觉得这应该够用了。”
“那一道月色下的身影始终笼罩着整个坎瑞亚?”莱茵多特笑了,有些意味不明地,“谁知道呢?街巷里流传的异闻罢了。您说我的住处也挂着只香包?您多虑了,喜好装点是人的天性,选用花朵更是寻常。”
“您似乎无意同我交流。”猎月人压低声音。
“倒也不用吓我。王的力量,总该笼在王自己手里,可您偏偏这样问了。既然这样问了,就必然不是那位的意思。您是来寻求答案的探索者,不是清理一切变数的利刃,我说得对吗?”莱茵多特轻轻叩击茶盏。
“您知道的东西,倒比我想的要多。”雷利尔轻叹一声,他放软声音,“如您所言。”
“猜到了多少?”莱茵多特扬起尾音,她并不准备直接挑明答案。
“……我好像见到她了。”雷利尔回忆着,他似乎有点困惑,“但我还没来得及说出心愿。”
“那她是怎么回答你的?”莱茵多特问。
“恕我不能回答。”
“我就知道。”莱茵多特笑了一声,“不问问我的愿望是什么?哎,就是因为太多人的不安可以通过那种形式消除,我才说了相反的答案——我希望那位醒着,至少先把我们的经费批了。”
“您真是……”雷利尔有些无奈,“那我明白了。”
“不过是猜中了诸位的心思,偏又有些个人的愿望。我再送你一个答案,作为此行拜访我的回礼:严格来说,那并不源于街巷里流传的异闻。书中有记载,这样用花瓣香包祈愿的风俗不知源于何时,但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有了。”
“好心的姑娘——”铃音碎响一声,库房里响起了传送的声音,你攥着一把小纸条,正认真思索。
坎瑞亚的轻工业缺得厉害,人们多是需要些生活用品,这些采购起来倒是不难。
惧怕黑王的刑罚?让黑王睡一觉。
黑王决策愈发残暴?让黑王睡一觉。
失眠?让他也睡一觉——噢,是黑王本人啊。
你实在不太能想到这样的传闻是怎么溜进了王庭,也不是很能想象出黑王悬挂花瓣包,合掌念出那句“好心的姑娘”,但事已至此,那就只好让他好好睡觉了。
你摩拳擦掌,一旁金色的铃铛却率先响了,“希望您能让黑王醒着,先给我们的经费批了——深秘院就不必了。”
莱茵多特对深秘院高低有点私怨,你一时间也有些苦恼。
想了想后期的黑王不仅疯狂偏执,甚至人也会完全异化,你不仅有些慨叹。
“你所求仅是入眠,如此而已?”你决定去访问自称缺觉的黑王。
术士权杖上的水晶闪闪发光,你一转身,看见莱茵多特的笑容。带着他家术士和研究人员试图抓你是吧?真是独具特色,“不带这样玩的噢!”
“失败了呢。跑得实在是太快了一点,即使布下了炼金的装置也来不及呀。”莱茵多特摇头。看不懂炼金术的人无从质疑,倘若同她水平相当,就可以从她的角度提出质疑——莱茵多特,你根本就没结阵呀!
众人如水般褪去,只留下伊尔明和被他摔碎的花瓶。
一室寂静,有什么东西遮在伊尔明眼前,像蒙上了一层黑纱。
“你这人不讲道理。”你轻叹一声,“我看你也没少跟深渊聊天,换到跟我就不行?”
你带着飘带在软毯上来回踱步,“到底差别在哪里?它有独特的推广技巧?它说话比我好听?还是说——你歧视月亮?”
你侧身,月光刚好照到他身侧,“深渊的力量也会害怕吗?害怕这更为久远的月色?”
月亮拥抱你,于是你也落上了月的印记。黑王指尖黑气颤动,牵着他后退一步。
“也好好让人家睡觉啊。”你摇摇头。
光芒一点,伊尔明过去的心愿浮现上来,他眉间的阴郁散了几分,混沌的思路中有了片刻的清明。
“你说渴求安宁和休憩?仅以你旧时的心愿,向我允诺:你将秉公直断,不令那专断擅权,祸及无辜。”
黑王跟着你复述,缭绕的黑气鸣响一声,将自己握成利爪的模样。
“睡吧。”你的神色柔软了几分。
黑王或许不会明白,这并非与你达成的契约,而是与他旧日的心愿引发的共鸣。深渊的力量缠绕,独那赤色的愿望不被覆盖——他曾经真的想要成为一代贤君。
他会明白其中的奥秘:当他越过这一线时,容易被困意覆盖和捕捉。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也算是解决方案的一种?”你如是总结。
雷利尔握着笔,冷汗涔涔。
“怕什么呀,他已经三天没有找过你们麻烦啦。”你放轻声音。
这体贴的举动,让本就在警戒状态下的猎月人拔出武器,在看到皎洁的月光时,他手腕上的力卸去了几分。
“我不该、我不能——但我不愿。”雷利尔有些颓然。
“雷利尔。”你想了想,重新开口,“如果在那位还是贤明君主的时候,他会如何回应?”
“至少不会殃及那些孩子。”他叹了一口气。
“那你写吧。”你手腕一转,不知从谁的府邸,取来一卷奏事时常用的文书卷轴。
这样的东西,他的住处和办公的地方是不会有的。
“隐去你的名姓,报奏与那位贤君。”你伸手点了点空白的卷轴。
雷利尔双手颤抖,他定定注视着那卷轴,眼里似有万语千言。
那位贤君?那位早就不再是贤明的君主,而是变幻莫测的王。纵使不署名,一旦他有意彻查,又有谁能保证完全无人认出他的字迹?为王而养大、身边一无所恃,这样的他,又有什么身份来提出谏言?倘若那位狂怒,他便一无所有……
雷利尔深吸一口气,极黑的恐惧将他裹挟。
无人是他。你终究也不是他。而他也不信自己。
以他的行事风格,也——他会在仓皇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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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打转。
“这件事不容易。即使是别人来,也会很难抉择。如果你觉得很难选择,不要勉强自己。”你抬手要拿回卷轴。
你的声音实在温和。雷利尔不知哪里来的力量,他伸手压住了那空白的卷轴。
“请等一等。”他说。
灯火摇曳,雷利尔驾驭手腕,有些生涩地写下文字,一行、两行……
他呼吸急缓不匀,似泣似叹,不难听出其中的艰难。
字迹干透,他合起卷轴,郑重递与你。
“雷利尔。”于是你也郑重唤他,“我知道,在你获得一个安稳的答案之前,没有什么方式能消除鼓动在你胸腔中的惶恐不安。保证或许没有响应的力量,但我仍想对你说——我会接住你。”
从那把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下,从终日的、无尽的惶惶不安中。
对今日的黑王来说,做成这件事确实有点难。于是你转头去找能明断的伊尔明。
“这是什么,我明明没下过这样的指令。”伊尔明对着文书和进谏的卷轴连声啧啧,但那分明又是他的字迹。
“真是麻烦,当初就不该这么严苛。”他也提笔,修正文书中的命令。
他人倒也没有那么糟。你确认该有的章和签字都有了,趁着他睡觉,把需要的东西再带给雷利尔。
“这个够吗?你们怎么个流程?”
“这——”雷利尔一时语塞。以他对那位的了解,此事绝不可行,但这文字毫无伪饰,纵使是他也找不出什么问题。
“哪个老大不是老大。”你微微一笑。
“呼——按照指令,这书函该被交由我的上峰。”
“这样啊。”你点头。
“但……”按照那人的行事风格,未必会准时执行这封中的指令。毕竟黑王有那样的名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试试,你别担心。”
密令来得快,上司的脸上白里透紫,雷利尔没敢多看,他装作没有注意到,只是晚些时候又找你打听。
“……我能不能问问,让我修改指令的时候,我的上峰为什么脸色那样难看?”得到新指令的雷利尔放松下来,他眼神里多了几丝好奇。
“你应该不太会想知道。”也就是在梦里选了七八次,选错了就重新起一次床。
坎瑞亚人据说不讲究这些,应该没有被你吓到……吧?
不好说。
金色铃铛出现在你的视野里,你欻地出现在莱茵多特面前,她眼里似有些诧异,“原来我真的有优先权?”
是这样啦,毕竟你是“黄金”嘛。但话虽如此,她究竟是怎么对比出来的?
“我喜欢探究世间的奥秘。好心的姑娘,我坦诚向你发问——”
她面色坦然,没有一点无法说出问题的诧异。
莱茵多特不能向你问询未来,但你知道她想问什么,她必然不甘被深秘院压制,而那位如今不可期待,她又能期待些什么呢?
“莱茵多特。”你斟酌着开口,“你的探究不会止息,你的姓名不被埋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