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要去当首富了》 第一章:猝死边缘,系统降临 深夜十一点,腾云科技大厦,灯火通明。 林默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眼前的双屏显示器散发着幽幽的蓝光,代码行如同瀑布般不断滚动。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一缩,随即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呼吸骤然变得困难,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发黑,边缘泛起密密麻麻的雪花点。 “呃……”一声压抑的痛哼从他喉咙里挤出,微弱得几乎被周围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和空调的低鸣所淹没。 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驱散那片黑暗,视线艰难地聚焦在屏幕上那行报错的代码。那是他今晚要解决的第三个紧急线上BUG,一个看似微不足道,却牵扯了上下游十几个服务接口的“小问题”。为了定位它,他已经连续盯着日志看了快四个小时。 “林默,‘星海项目’那个需求评审的会议纪要整理好了吗?张主管明天一早就要。”隔壁工位,一个顶着浓重黑眼圈的同事探过头来,声音沙哑地催促道。 林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清晰的声音。他只能勉强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电脑屏幕上另一个打开的文档窗口。那里,密密麻麻记录着下午那个持续了三个小时,却几乎没有任何实质性结论的扯皮会议内容。 他环顾四周。 左边的李工,正对着电话低声下气地跟测试同学解释某个功能不是BUG,是“特性”;右边刚来的实习生,眼圈红红的,似乎刚被产品经理驳回了设计方案,正偷偷抹眼泪;更远一些的开放会议室里,几个项目组的核心成员还在唾沫横飞地争论着下一个季度的OKR,声音透过玻璃隐隐传来,充满了焦虑和亢奋。 奋斗逼。内卷。PUA。 这些词汇像弹幕一样在他混乱的脑海中闪过。 他想起自己入职时的雄心壮志,想着要用代码改变世界。可三年过去了,他改变的是什么?是无休止的加班?是越来越高的发际线?是体检报告上越来越多的异常指标?还是面对主管张强那张只会画饼和甩锅的嘴脸时,日渐麻木的内心? 他曾经也试图融入这种“奋斗”的氛围,相信“福报”,相信“青春就是用来拼搏的”。可拼搏的结果是什么?是银行卡里勉强够付完房租水电后所剩无几的工资?是每次体检都提心吊胆生怕查出大问题的恐慌?是父母在电话里小心翼翼询问“最近忙不忙,累不累”时,他只能强笑着说“还好”的心酸? 生活?他还有生活吗?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在白天看到太阳是什么时候,记不清上一次安稳地吃一顿晚饭不用盯着手机回消息是什么感觉,记不清上一次因为纯粹的快乐而笑出来,是在何年何月。 他就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开机,写代码,改BUG,开会,加班,关机……周而复始。所有的个人时间、健康、情感,都被无情地挤压、榨干,奉献给了这座冰冷的、灯火通明的钢筋水泥森林,换取那一点点可怜的、随时可能被取代的生存资料。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从脚底蔓延上来,一点点淹没他的意识。 他感觉自己正在下沉,沉向无底的深渊。身体的疼痛还在持续,心脏每一次不规律的跳动都像是在敲响丧钟。也许,就这样结束了吧?像新闻里报道的那些猝死的同行一样,无声无息地倒在这工位上,成为公司内网通报里一行冰冷的文字,成为亲戚朋友口中一声短暂的叹息,成为父母余生无法愈合的伤痛…… 真他妈的不甘心啊! 他还有那么多想去的地方没去,那么多想做的事没做,他甚至……还没好好谈过一次恋爱。 意识越来越模糊,视野彻底被黑暗吞噬。在彻底失去感知的前一刹那,一个极其突兀、毫无感情色彩的电子合成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滴——!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急剧下滑,濒临‘过劳死’阈值……】 【环境扫描中……检测到高强度、持续性精神压抑与生理疲劳……符合特殊绑定条件……】 【正在激活……“反抗内卷,享受生活”系统……】 【激活成功!绑定宿主:林默。】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灵魂中劈开混沌! 林默猛地一个激灵,那即将彻底沉沦的意识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强行拽了回来。胸口的剧痛如同潮水般退去,窒息感瞬间消失,发黑的视线也迅速恢复了清明,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刚从溺水的噩梦中惊醒,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 不是幻觉? 他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同事还在敲代码,实习生还在抽噎,会议室里的争论还在继续……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 但那个声音…… 就在这时,一个散发着淡蓝色微光,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半透明界面,突兀地悬浮在他的视网膜前方。界面设计简洁而充满科技感,正中央是一行醒目的艺术字体: 【欢迎使用‘反抗内卷,享受生活’系统!】 下面还有几行小字,清晰地阐述着这个系统的核心: **【系统宗旨】:鼓励宿主反抗不合理的内卷、压榨与虚伪,在享受生活、追求真我、获得他人真心羡慕与敬佩的过程中,走向人生巅峰。】 【核心规则】:宿主每一次成功的‘反抗’与‘享受’行为,都将根据事件影响力、难度及获得的‘爽点值’,兑换金钱、属性、技能等奖励。】 【当前状态】:宿主处于亚健康透支状态,轻度心律不齐,严重视疲劳,精神疲惫。建议立即采取休养措施。】 林默呆呆地看着这个界面,大脑一片空白。 系统?里才有的东西?绑定我了?反抗内卷?享受生活? 这……这他妈是真的?!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丝绝处逢生般的狂喜,如同冰与火在他心中交织、碰撞。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清晰的痛感传来,眼前的界面依旧稳定地存在着。 不是梦!他真的在猝死边缘,绑定了一个听起来就无比叛逆、无比对他胃口的系统! “林默,你没事吧?脸色这么白?”旁边的同事似乎终于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关切地问了一句。 “没……没事。”林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可能有点低血糖,缓一下就好。”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散发着诱人蓝光的系统界面,心脏因为激动而再次加速跳动,但这一次,不再是濒死的绞痛,而是充满希望的搏动。 系统的右下角,一个闪烁着金边的礼盒图标格外引人注目,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检测到宿主初次绑定,新手大礼包待领取】。 新手大礼包…… 它会是什么? 这系统,真的能改变我这该死的、一眼望到头的社畜人生吗? 林默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个礼盒,仿佛抓住了黑暗中唯一的一束光。 第二章:新手任务,准时下班 心脏撕裂般的绞痛感如潮水般退去,眼前令人绝望的黑幕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电脑屏幕上冰冷的代码和过于明亮的LED灯光。 林默猛地喘了一口气,如同溺水之人重回水面,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那里,心脏还在有力地跳动,平稳而富有节奏,仿佛刚才那濒死的体验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但耳边残留的、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却清晰地提醒着他——那不是梦。 【生命体征趋于稳定,绑定程序完成度100%。】 【“反抗内卷,享受生活系统”正式激活,宿主:林默。】 【新手引导程序启动……】 眼前,一个极具科技感的淡蓝色半透明界面悬浮着,与周围油腻的键盘、堆积如山的快餐盒和写满待办事项的便利贴格格不入。界面中央,几个简洁的大字如同救赎的圣光,照亮了他灰暗已久的内心。 【核心任务:反抗不合理的内卷,享受生活,获取真心的羡慕与敬佩。】 【任务完成度将转化为爽点值、现金、属性、技能等奖励。】 “系统……竟然是真的?”林默内心翻涌着惊涛骇浪,作为一个资深码农兼网文爱好者,他对这种设定再熟悉不过。可当它真切地发生在自己身上时,那种巨大的荒谬与狂喜交织的感觉,几乎让他窒息。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工位区依旧灯火通明,键盘的噼啪声、鼠标的点击声、还有不远处几个“奋斗逼”同事刻意放大的讨论业务的声音,交织成一张名为“内卷”的网,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没有人注意到他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努力”的表演中,或者真的被无尽的工位压榨得麻木。 就在这时,脑海中提示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叮!检测到当前环境为“高强度无效加班温床”,符合新手任务发布条件。】 【新手任务发布:今日18:00准时下班!】 【任务要求:无视任何阻挠与异样目光,在标准下班时间离开公司,开启享受生活第一步。】 【任务奖励:现金人民币100,000元;技能“精力充沛(初级)”。】 【失败惩罚:系统解绑,宿主恢复绑定前濒死健康状态。】 准时下班? 林默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17:48。 还有十二分钟。 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瞬间涌遍全身。准时下班,这个对所有社畜而言最简单又最奢侈的愿望,此刻竟然成了一个关乎生命和未来巨富的任务! 若是以前,他根本不敢想。张主管那套“福报论”、“年轻人要多学习”的PUA言论犹在耳边,手里还有一堆看起来并不紧急但“最好今晚弄完”的杂活。他习惯了妥协,习惯了在日复一日的“再待一会儿”中,耗尽了所有的精力与热情。 但现在,不一样了! 系统绑定是奇迹,而奇迹的价值,就在于将不可能变为可能!十万现金!还有那个听起来就很有用的“精力充沛”技能!更重要的是,失败就意味着回到那濒死的状态,他绝不接受! 深吸一口气,林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迅速开始整理桌面,关闭不必要的程序窗口。动作不大,但在周围一片“埋头苦干”的氛围中,却显得格外突兀。 旁边的王胖子(王硕)最先察觉到异常,凑过来压低声音:“默哥,你干嘛?这才几点,张扒皮还没走呢,你这就收拾……想摸鱼也得等他把催命符念完啊?” 林默手上动作不停,甚至将喝剩的半杯咖啡利落地丢进垃圾桶,低声回道:“不摸鱼,下班。” “下……下班?”王胖子的小眼睛瞬间瞪圆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哥,你没发烧吧?今天那个需求评审会的纪要还没整理呢?张扒皮下午不是说了,让大家‘自愿’留下来,把手里代码再优化优化吗?” “那是他的‘自愿’,不是我的。”林默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他点开邮箱,设置了一个18:05的定时发送,将一份下午就写好的、无关紧要的日报发送出去。这是他最后的、微不足道的伪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17:55……17:58……17:59…… 当电脑右下角的数字最终跳变成“18:00”时,林默仿佛听到了脑海中响起一声清脆的钟鸣。 他毫不犹豫地抬手,按下了主机电源键。 “嗡——”主机运行声停止,屏幕瞬间黑掉。 这一声,在依旧嘈杂的办公区里,如同按下了某个静音键。附近几个同事下意识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错愕与不可思议。就连那几个正在“热烈讨论”的奋斗逼,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林默身上。 林默恍若未觉,从容地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将手机揣进兜里。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迟疑。 “林默!”一个压抑着怒气的声音从斜后方的独立办公室门口传来。 是张主管。他显然也看到了林默的举动,那张略显油腻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寒霜,小眼睛里闪烁着被挑衅的怒火。“你干什么去?手上的工作都做完了吗?晚上部门可能还要开个短会,讨论一下新版本迭代的方向!” 若是往常,听到这种明显是临时起意的“短会”,林默内心哪怕骂了一万句,表面上也只会唯唯诺诺地答应下来。但今天,他只是转过身,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主管,下班时间到了。我的本职工作已经完成,日报也发您邮箱了。”他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至于短会,如果很重要,请下次提前通知。按照劳动法规定,加班需要征得员工本人同意,并且支付相应报酬。如果公司有紧急任务,我们可以按流程申请加班费。” 一番话,不卑不亢,却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甩在了张主管和所有默认加班文化的管理者脸上。 办公区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王胖子,他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看向林默的眼神充满了崇拜与担忧。 张主管的脸色由青转红,手指着林默,气得有些发抖:“你……你这是什么态度!林默,我告诉你,年轻人不要总想着到点走人,要有奋斗精神!你这样下去,很危险!” “我的态度很明确,遵守劳动合同,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林默懒得再跟他废话,微微颔首,“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祝您……加班愉快。”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以及在无数道震惊、羡慕、疑惑交织的视线中,挺直了脊背,迈着从容而坚定的步伐,走向电梯厅。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身后那片令人窒息的“奋斗”景象。轿厢镜面里,映出林默自己的脸——依旧带着些许疲惫,但那双曾经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久违的光彩。 “叮——” 一楼到了。走出公司那栋气派却冰冷的大楼,傍晚微凉的风吹拂在脸上,带着城市特有的喧嚣和自由的气息。夕阳的余晖洒落,给高楼大厦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林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肺部被新鲜空气充盈的舒畅感。多久没有在这个时间点,看到天还亮着的城市了? 就在这时。 【叮!新手任务“准时下班”完成!】 【奖励发放中……】 【现金奖励:人民币100,000元,已通过合法合规渠道汇入宿主绑定银行账户,请注意查收。】 【技能奖励:“精力充沛(初级)”已发放,自动融合。宿主基础精力恢复速度提升50%,疲劳感显著降低。】 几乎在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默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来自银行客服号码的短信赫然映入眼帘: “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于XX月XX日18:01分实时转入人民币100,000.00元,当前活期余额……” 看着那一长串零,即使有了心理准备,林默的心脏还是猛地漏跳了一拍。真的……到账了!十万块!如此真实,如此震撼! 与此同时,一股温润的暖流仿佛凭空而生,迅速流遍四肢百骸。连续加班熬夜积攒的、如同附骨之疽般的沉重疲惫感,竟然在这一刻减轻了大半。虽然身体肌肉还有些酸软,但精神上的困顿和萎靡一扫而空,整个人仿佛充满了电,思维都变得清晰敏锐了许多。 这就是“精力充沛”技能的效果吗?太神奇了! 金钱与身体的双重正向反馈,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充实感和兴奋感。他做到了!他不仅活着离开了公司,还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奖励! 回头望了一眼那栋在夕阳下熠生辉,却吞噬了无数人青春与健康的巨型建筑,林默的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弧度。 这班,谁爱加谁加吧。 老子,要去当首富了! 他迈开脚步,汇入下班的人流,身影很快消失在城市的霓虹初上之中。 而在腾云科技的那间办公室里,死寂的气氛并未持续太久。张主管铁青着脸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砰”地一声摔上了门。紧接着,林默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微信提示音在安静的工位区显得格外刺眼。 屏幕上,发送者的备注清晰可见——“张扒皮”。 新的风暴,已然开始酝酿。 第三章:PUA主管的刁难(上)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在林默的脸上。他睁开眼,没有以往那种被抽干精力的疲惫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充沛的活力在四肢百骸间流淌。 “精力充沛(初级)”,效果显著得惊人。 他起身,不疾不徐地做了几个伸展动作,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看着窗外逐渐苏醒的城市,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昨晚那顿奢侈的日料滋味仿佛还在唇齿间残留,银行卡里那实实在在的六位数余额,更是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底气。 出门,上班。同样的路线,同样的拥挤地铁,但林默的心境已然不同。他不再是那个被生活推着走、麻木前行的社畜,而是一个怀揣秘密、即将开启新人生的“玩家”。他甚至有闲心观察周围那些捧着手机、面色匆忙的同行者,他们脸上大多写着焦虑与疲惫,与昨天的他如出一辙。 走进腾云科技那栋熟悉的大厦,空调的冷气混合着打印纸和咖啡的味道扑面而来。办公区内,已经有不少人坐在了工位前,屏幕亮着,一副“我已进入战斗状态”的模样。 林默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步伐从容。他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探究、好奇,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昨天他准时下班的“壮举”,显然已经成了部门里不大不小的新闻。 王胖子第一时间凑了过来,小眼睛滴溜溜地转,压低声音:“默哥,你可算来了!昨天你走了之后,张扒皮那张脸,啧啧,跟开了染坊似的,一会儿青一会儿紫。晚上还在群里阴阳怪气,说什么‘某些同志缺乏奋斗精神,会影响团队整体绩效’。” 林默笑了笑,一边打开电脑,一边无所谓地说:“随他去,绩效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话是这么说,但你今天可得小心点。”王胖子脸上带着担忧,“我瞅着他今天来得特别早,估计憋着坏呢。你昨天可是把他得罪狠了。” “我知道。”林默点点头,眼神平静。他早有预料,甚至,隐隐有些期待。系统的奖励机制,核心就是“反抗”与“打脸”,张主管的刁难,不过是送上门来的“爽点”和奖励。 果然,就在林默刚登录内部通讯系统,准备处理一下积压的邮件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默,来我办公室一趟。” 是张主管。他站在林默工位旁,双手抱胸,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眼神,像是要在林默身上剜下一块肉。 办公区瞬间安静了不少,虽然键盘声还在继续,但所有人的耳朵似乎都竖了起来。 林默神色不变,平静地站起身:“好的,主管。” 跟着张主管走进那间不大的独立办公室,门被“咔哒”一声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却仿佛将压抑的空气浓缩了数倍。 张主管没有立刻说话,他踱步到窗边,背对着林默,看着楼下如同蚂蚁般大小的车流。这是一种惯用的施压手段,营造心理优势。 林默安静地站着,目光扫过张主管办公桌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以及堆得乱七八糟的文件。他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这种程度的心理战术,对现在的他而言,幼稚得可笑。 终于,张主管转过身,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用一种混合着失望、痛心和不加掩饰的威胁的语气开口: “林默,你昨天,很让我失望啊。” 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林默的反应,见林默依旧一脸平静,他眼中的怒火更盛,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公司培养你,给你平台,是让你来创造价值的!不是让你来当大爷,到点就走的!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在团队里造成了多坏的影响吗?无组织!无纪律!你让其他加班的同事怎么想?” 经典的PUA话术,扣帽子,上升高度,制造愧疚感。 若是以前的林默,此刻或许已经低下头,内心充满憋屈和一丝自我怀疑。但今天,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地反问:“主管,我完成了本职工作,遵守劳动合同规定的作息时间,有什么问题吗?至于其他同事怎么想,那是他们的自由。如果公司认为加班是硬性要求,请明确写入规章制度,并依法支付加班费。” 第四章:PUA主管的刁难(下) “你!”张主管被这不软不硬的钉子顶得一窒,脸色涨红。他没想到林默居然如此“冥顽不灵”,还敢跟他说律、谈合同。 “好!很好!”张主管气极反笑,手指重重地点着桌面,“牙尖嘴利!我看你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既然你觉得本职工作很简单,游刃有余是吧?行,我这就给你一个能充分发挥你‘能力’的机会!” 他猛地从一堆文件中抽出一份厚厚的需求文档,“啪”地一声摔在林默面前的桌上。 “这是‘星海2.0’项目的核心数据库优化任务!原来的负责人李工家里有事请假了,现在交给你!”张主管盯着林默,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快意,“项目下周就要预演,留给你的时间不多。我要求不高,下班之前,给我一个初步的优化方案,要能看到明显的性能提升!” 林默拿起那份文档,快速翻看了一下。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 “星海2.0”是公司今年的重点战略项目,其数据库架构复杂,数据量庞大,存在多处历史遗留的痼疾。这个优化任务,之前李工带着一个小团队,预估至少也需要一周时间才能摸清头绪,做出像样的方案。现在张主管让他一个人,在一天之内,不仅要理解错综复杂的业务逻辑和数据库结构,还要拿出“有明显性能提升”的方案? 这已经不是刁难,这是明目张胆的陷害和逼他走人。 看到林默翻阅文档,张主管嘴角的冷笑更甚。他笃定林默完不成这个任务,到时候,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以“能力不足”、“消极怠工”为由,对林默进行处罚,甚至踢出团队。这就是对抗他权威的下场! “怎么?有困难?”张主管阴阳怪气地说,“昨天不是挺硬气的吗?这点挑战就怕了?要是觉得自己不行,现在认怂还来得及,写份检讨,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以后服从团队安排,我或许还可以考虑给你换个简单点的任务。” 他等着林默服软,等着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狼狈认错的样子。 然而,林默合上文档,抬起头,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任务我接了。”林默的声音清晰而平稳,“下班前,我会把方案发给你。” 张主管愣住了,他没想到林默会答应得这么干脆。这和他预想的剧本不一样。 “你……你知道这任务有多难吗?别到时候交上来一堆垃圾糊弄我!”张主管有些气急败坏。 “会不会是垃圾,主管您看了不就知道了?”林默淡淡一笑,拿着文档,转身就往外走,“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去忙了。” 看着林默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张主管半天没回过神来。他感觉自己蓄满力的一拳,好像打在了棉花上,非但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反而让自己憋得难受。 “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张主管狠狠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震得那盆绿萝瑟瑟发抖,“下班前拿不出像样的东西,我看你怎么死!” 林默拿着那份沉甸甸的文档,回到自己的工位。王胖子立刻又凑了过来,看到他手里的东西,倒吸一口凉气。 “我靠!默哥,这……这不是‘星海’那个鬼见愁的数据库优化吗?张扒皮把这玩意儿丢给你了?还要求下班前给方案?他这摆明了是要弄你啊!” 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的同事,也纷纷投来同情的目光。这个任务的难度,大家心知肚明。林默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林默没有理会周围的骚动,他将文档放在桌上,没有立刻打开。 【叮!检测到来自直属领导的恶意刁难,任务难度:高。触发系统任务:【优雅的破局】。】 【任务要求:在今日下班前,完美解决“星海2.0”数据库优化难题,并提交超越预期的方案。任务过程中,需保持从容姿态。】 【任务奖励:大师级编程技能(永久),爽点+50,现金200,000元。】 【失败惩罚:无。(但宿主要承受任务失败带来的职场后果)】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如期而至。奖励比新手任务更加丰厚,大师级编程技能!还有二十万现金! 林默的内心一片火热。张主管的刁难,在系统这里,果然转化为了丰厚的机遇。 他没有丝毫慌乱,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是时候,检验一下系统带来的变化,以及……给这位PUA主管,好好上一课了。 他打开文档,目光沉静地投入其中。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离他远去。 第五章:神级代码,轻松搞定 张主管甩门而去的巨响,仿佛还在办公区里隐隐回荡。 林默拿着那份沉甸甸的“星海2.0”数据库优化需求文档,面不改色地坐回自己的工位。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同情、担忧、幸灾乐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等着看笑话的期待。 王胖子几乎是滑着椅子再次凑过来,胖脸上写满了焦急:“默哥!你疯啦?这玩意儿是人干的活?李工带三个人搞了一星期都才刚理清头绪,张扒皮这明摆着是挖坑让你跳啊!你怎么就答应了呢?” 林默将文档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拂过封面,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他当然知道这是坑,但这个坑,现在对他而言,却是铺满了奖励的坦途。 “没事,胖子。”林默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调子,“代码而已,写写就好了。” “写写就好?”王胖子眼睛瞪得像铜铃,仿佛听到了外星人入侵的消息,“我的亲哥,这可不是修个前端页面BUG!这是‘星海’的核心数据库!里面关系错综复杂,历史屎山代码堆得比珠穆朗玛峰还高!一天时间,光是看懂业务逻辑和表结构都够呛,还要优化出明显性能提升?这特么是地狱难度开局啊!” 林默没有再多解释,只是拍了拍王胖子的肩膀,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就在这时,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如约而至,清澈而冷静: 【叮!监测到来自直属领导的恶意刁难,任务难度:高。触发系统任务:【优雅的破局】。】 【任务要求:在今日下班前,完美解决“星海2.0”数据库优化难题,并提交超越预期的方案。任务过程中,需保持从容姿态。】 【任务奖励:大师级编程技能(永久),爽点+50,现金200,000元。】 【失败惩罚:无。(但宿主要承受任务失败带来的职场后果)】 大师级编程技能!二十万现金! 林默的心跳微微加速,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张主管的恶意,在系统的规则下,已然变成了最甜美的养料。 他没有立刻翻开文档,而是先不急不徐地整理了一下桌面,将喝空的水杯拿到茶水间清洗干净,又给自己接了一杯温度适宜的纯净水。整个过程从容不迫,与周围那些因为他的“壮举”而窃窃私语、或是埋头假装忙碌实则竖着耳朵关注的氛围格格不入。 几个原本等着看他焦头烂额的“奋斗逼”同事,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交换了疑惑的眼神——这家伙,是真有底气,还是破罐子破摔了? 林默回到工位,终于打开了那份厚厚的文档。他没有像一般人那样从头到尾逐字,而是目光如电,快速扫过目录和关键的技术架构图,手指在触摸板上飞快地滑动,屏幕上的PDF页面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滚动着。 若是以前,面对如此复杂晦涩的技术文档,他少不得要边看边记笔记,反复推敲,耗费大量时间。但此刻,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更换了更高级的CPU和内存,思维速度、理解能力和记忆力都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 文档中那些拗口的业务名词、复杂的ER关系图、冗长的SQL查询示例,在他眼中仿佛化为了一个个有生命的、逻辑清晰的模块,被迅速拆解、吸收、重构。他甚至能一眼就看出某些设计的不合理之处,以及潜藏在代码深处的性能瓶颈。 这不仅仅是“精力充沛”技能带来的精神集中,更像是一种对计算机语言和系统架构的先天亲和力与洞察力。是系统在潜移默化中提升了他的底层学习与逻辑能力?还是新手大礼包附赠的隐藏福利?林默无暇深究,他完全沉浸在了这种高效汲取知识的快感中。 仅仅用了不到二十分钟,他就合上了文档。周围关注他的人再次愣住——这就看完了?怕是连目录都没记全吧? 王胖子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又不敢出声打扰。 林默闭上眼,脑海中仿佛出现了一个清晰的、立体的数据库架构模型,数据流如何运转,索引如何建立,表关联如何设计,哪些地方存在冗余查询,哪些锁机制不合理……一切纤毫毕现。 【叮!检测到宿主正面临高难度技术挑战,且心态符合“从容”要求,临时赋予“超神状态”(限时60分钟)。在此状态下,宿主逻辑思维、问题洞察力及编码效率将大幅提升。】 系统的辅助再次降临! 林默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放在了键盘上。 “噼里啪啦——” 清脆而密集的键盘敲击声骤然响起,如同骤雨打芭蕉,又似钢琴家在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演奏。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几乎化为了残影。屏幕上的代码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涌现,一行行,一段段,逻辑严谨,结构清晰,注释精准。他不再是逐行思考和编写,而是仿佛直接将脑海中最优的解决方案“倾泻”出来。 他并没有简单地按照文档要求去进行常规的索引优化或查询重构。在“超神状态”下,他直接瞄准了当前数据库架构最根本的缺陷——一个因为历史遗留问题和早期设计短视造成的、深层次的耦合性与扩展性不足的问题。这个问题,才是制约“星海”项目性能提升的真正瓶颈。 张主管和李工团队,或许只是在原有的破屋子上修修补补,而林默要做的,是在不推倒重来的前提下,为这栋破屋子更换更坚固的承重结构,并设计出更合理的空间布局。 他运用了多种前沿的、甚至有些大胆的数据库设计理念,巧妙地将部分热点数据迁移到新型的内存数据结构中,重新设计了关键业务的查询路径,引入了一种高效的异步处理机制来解耦复杂的关联操作,并对核心表的字段和索引进行了颠覆性的优化。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停顿和犹豫。偶尔有同事假装路过他身后,瞥见那飞速滚动的、充满各种复杂算法和精妙设计的代码时,无不露出惊骇和茫然的神色——这代码,他们看得懂单词,却完全理解不了其中的思想和逻辑! 王胖子也偷偷瞄了几眼,然后默默地把头缩了回去,小声嘀咕了一句:“卧槽……默哥这是被什么上古程序猿附体了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上午十点,十一点,十二点…… 午餐时间到了,同事们陆续起身去食堂或点外卖。有人好心地问林默:“林默,不去吃饭吗?任务再急也得吃饭啊。” 林默头也没抬,手指依旧在键盘上飞舞,只是淡淡回了句:“谢谢,不饿。” 他确实不觉得饿,“精力充沛”技能和“超神状态”似乎连他的生理需求都暂时压制了。 下午一点,两点…… 办公区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但林默周围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结界,那专注的气场和密集的键盘声,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不敢轻易打扰。 张主管中途从办公室出来过两次,一次是去洗手间,一次是去接水。每次他都故意从林默工位旁经过,用眼角的余光扫向林默的屏幕。当他看到林默屏幕上那密密麻麻、远超他理解能力的代码,以及林默那副沉浸其中、从容不迫的模样时,他的脸色一次比一次阴沉,心中那“林默肯定在瞎搞”的笃定,开始出现了一丝动摇和不安。 终于,在下午三点十五分,距离下班还有两个多小时的时候,林默敲下了最后一行代码。 他的双手离开了键盘。 屏幕上,是一个完整的、结构优美的数据库优化方案文档,以及配套的核心代码脚本。文档不仅详细阐述了优化思路、技术选型、实施步骤和预期效果,还用加粗字体单独列出了一个章节——《关于现有架构深层缺陷的分析与长远改进建议》。 他不仅完成了任务,还超额指出了问题的根源。 【叮!“超神状态”结束。】 一股轻微的疲惫感袭来,但很快就被“精力充沛”技能的效果抚平。林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和脖颈。 他看了一眼时间,嘴角微扬。 然后,他在企业内部通讯软件上找到了张主管,将优化方案文档和代码脚本打包,拖进了对话框。 手指在鼠标左键上悬停了一瞬,他甚至可以想象到张主管收到文件时那副难以置信、又惊又怒的嘴脸。 “送你份大礼,张主管。” 林默轻声自语,随即,毫不犹豫地点击了—— “发送”。 第六章:震惊四座,打脸开始 鼠标点击“发送”的清脆回馈声,仿佛在林默心间敲响了一声战鼓。那份凝聚了他三个多小时心血,或者说,是“超神状态”六十分钟精华的数据库优化方案与核心代码脚本,化作一串数据流,精准地投递到了张主管的企业通讯软件对话框里。 做完这一切,林默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枕在脑后,悠然地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伴随着的是内心深处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 “搞定。”他低声自语,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办公室里的时间仿佛在他点击发送的瞬间凝固了一刹,随即又恢复了流动。但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些或明或暗投向他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好奇与担忧交织,还多了几分等待审判降临的紧张。 王胖子几乎是屏住呼吸滑着椅子再次靠过来,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默……默哥?你……你真发过去了?”他胖乎乎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小眼睛死死盯着林默屏幕上那个显示“发送成功”的提示框。 “不然呢?留着过年?”林默侧过头,语气轻松得像是刚约完一场饭局。 “可……这才三点多!离下班还早着呢!你不再检查检查?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什么疏漏,张扒皮肯定往死里咬啊!”王胖子急得直搓手,他实在无法理解林默这份近乎盲目的自信从何而来。那文档他光是看一眼目录就头晕,林默怎么可能在这么短时间里做出能过关的东西?怕不是破罐子破摔,随便写了点东西交差? 林默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有些事,无法解释,也不必解释。他重新坐直身体,并没有像其他人预想的那样开始摸鱼或者坐立不安地等待结果,而是……不慌不忙地打开了公司的知识库,浏览起一些前沿的技术文章。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刚才提交的不是一个关乎他去留的生死状,而是一份普通的日常工作报告。 时间在一种诡异的静谧中流淌。键盘声似乎都稀疏了不少,不少人假装在工作,实则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张主管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以及林默那波澜不惊的背影上。 十分钟,二十分钟…… 张主管的办公室毫无动静。 这种沉默,反而像不断加压的气囊,让某些人的心越悬越高。按照张主管往常的性子,收到这种“明显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成果,要么立刻暴跳如雷地冲出来质问,要么就会马上挑刺然后下达处罚通知。如此长时间的沉默,太不寻常了。 王胖子坐不住了,好几次欲言又止,看向林默的眼神充满了焦虑。 就在这气氛几乎要凝固的时候,“咔哒”一声轻响,张主管办公室的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张主管走了出来,脸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但紧抿的嘴角和略显急促的步伐,还是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他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方案文档,手指用力得几乎要将纸张捏破。他没有看林默,也没有看任何人,而是径直朝着部门更深处,技术总监赵峰独立的办公室走去。 “去找赵总监了!”有人低呼。 技术总监赵峰,是公司真正的技术大牛,为人严谨,眼里揉不得沙子,对代码质量要求极高,在公司内威望很重。张主管把方案直接拿给赵总监,意图再明显不过——他自己可能一时半会儿挑不出足够分量的毛病,所以要请更高段位的人来鉴定,势必要坐实林默“敷衍了事”、“能力不足”的罪名。 “完了完了,默哥,事情闹大了!”王胖子脸都白了,“赵总那人你知道的,技术上是变态级的严格,你这仓促弄出来的东西,在他眼里肯定漏洞百出啊!” 林默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瞥了一眼张主管消失在赵总监门口的背影,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期待。他怕的就是张主管看不懂,直接糊弄过去。找技术总监?正合他意。 “放心,胖子。”林默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真的假不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一次的等待,比刚才更加煎熬。每一秒都像被拉长。办公区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有人偷偷用内部通讯软件私聊,交换着猜测;有人则时不时偷瞄林默,想从他脸上看出点端倪,结果只看到一片令人费解的从容。 半个小时过去了。 赵总监的办公室门依旧紧闭。 这种长时间的“审阅”,本身就已经传递出一种不寻常的信号。如果方案真是垃圾,以赵总监的性格,恐怕早就把张主管连同方案一起轰出来了。 就在众人窃窃私语声逐渐变大时,“吱呀”一声,赵总监办公室的门终于开了。 率先走出来的是技术总监赵峰。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方案,指节甚至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脸上不再是平日的古井无波,而是布满了强烈的震惊与……兴奋?他的步伐很快,几乎是带着一阵风。 张主管跟在他身后,脸色比进去时更加难看,那是一种混合了铁青、错愕和无法理解的苍白,眼神躲闪,额角甚至能看到细密的汗珠。 两人一前一后,径直朝着林默工位的方向走来。 全办公区,刹那间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屏住呼吸,目光紧紧跟随着这两位管理者。高潮,要来了! 赵峰大步流星地走到林默工位旁,完全无视了周围聚焦的目光,他的眼神如同探照灯一样锁定在林默身上,声音因为激动而略显高昂:“林默!这份‘星海2.0’数据库优化方案,是你独立完成的?” “是的,赵总监。”林默站起身,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这些思路……这些架构调整……还有你对底层缺陷的分析……”赵峰将手中的文档拍在林默的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响,吓了周围人一跳,但他的语气却不是愤怒,而是充满了发现瑰宝般的狂喜,“天才!简直是天才般的构想!你不仅解决了表层性能问题,还直指了核心架构的历史遗留痼疾!那个异步处理机制解耦关联操作的设计,还有对热点数据迁移到新型内存结构的应用,简直绝了!”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转向身后脸色惨白的张主管,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批评:“张主管!你看看!这才是真正解决问题的思路!这才是我们技术人应该追求的方向!修修补补永远治标不治本!林默的这个方案,如果能顺利实施,保守估计能让‘星海2.0’核心数据库的并发处理能力提升百分之三百以上!响应延迟降低百分之八十!这已经不是优化了,这近乎是一次完美的重构!” 轰! 赵总监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在整个办公区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所有人都惊呆了! 百分之三百?百分之八十?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般的数字!而且,得到了一向严苛的赵总监如此毫不吝啬的盛赞?不是敷衍,不是勉强过关,而是……天才般的构想? 一道道目光再次聚焦到林默身上,之前的同情、担忧、幸灾乐祸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逐渐升腾起的……崇拜! 王胖子张大了嘴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看着林默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不,是看一尊突然降临的技术之神! 张主管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如同吃了苍蝇又无法吐出来的憋屈和耻辱。他原本指望赵总监能帮他揪出林默的错处,没想到却成了当众为林默加冕的司仪。赵峰的每一句赞美,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挽回颜面,却发现在绝对的技术实力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赵总监过奖了,我只是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尝试。”林默语气依旧平淡,仿佛那惊人的提升指标和总监的盛赞都与他无关。 “尝试?你这尝试抵得上别人几个月的苦功!”赵峰用力拍了拍林默的肩膀,眼中满是欣赏,“林默,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在数据库架构方面有这么深的造诣?这份方案里用到的一些理念和算法,连我都需要仔细琢磨!好!很好!我们腾云科技,就需要你这样有想法、有能力的年轻人!” 他环顾四周,声音洪亮,确保每个人都能听到:“大家都应该向林默学习!学习他这种敢于挑战难题,勇于创新的精神!而不是一味地埋头蛮干,堆砌无意义的加班工时!” 这话,几乎是指着和尚骂秃驴,将张主管和他所推崇的内卷文化批判得體無完膚。 张主管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低着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叮!任务【优雅的破局】完成!】 【奖励发放中……】 【大师级编程技能(永久)已融合!】 【爽点+50!】 【现金人民币200,000元,已通过合法合规渠道汇入宿主绑定银行账户,请注意查收。】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清脆悦耳,一股远比之前“超神状态”更加浩瀚、更加深邃的知识洪流与编程直觉,如同醍醐灌顶般涌入林默的意识,与他原本的功底交融,彻底化为己有。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对计算机语言、对系统架构、对算法逻辑的理解,跃升到了一个全新的、俯瞰众生的境界。同时,手机在口袋里传来熟悉的震动,不用看也知道,那二十万已经安稳到账。 金钱与实力的双重收获,让他脸上的笑容更加从容。 赵峰又勉励了林默几句,叮嘱他尽快将方案细化,准备后续的实施,这才拿着那份被他视为珍宝的方案,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总监一走,办公区压抑的气氛瞬间解除,但所有人的目光依旧牢牢黏在林默身上。 “卧槽!默哥!你他妈是我亲哥!”王胖子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得差点扑上来抱住林默,“百分之三百!赵总亲口认证!你听到了吗?你他妈牛逼大发了!” 周围几个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同事也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表达着惊叹和祝贺。 “林默,深藏不露啊!” “太强了!以后数据库有问题可得请教你了!” “怪不得你敢准时下班,原来是真有这实力啊!” 赞誉之声不绝于耳。那些之前还带着怀疑和看戏心态的人,此刻也换上了敬佩的表情。技术公司,终究是实力为尊。林默用一份无可挑剔的方案,狠狠回击了所有的质疑和刁难。 林默微笑着应对着众人的热情,目光却穿过人群,落在了孤立在一旁、脸色变幻不定的张主管身上。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下午,五点五十分。 还有十分钟下班。 在所有人注视下,林默开始有条不紊地保存文件,关闭不必要的程序窗口。动作和昨天一样,从容,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张主管自然也看到了他的动作,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拳头握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想开口,想用领导的权威强行留下林默,想找回一点场子。但一想到刚才赵总监对林默的器重,想到那份连赵总监都惊为天人的方案,所有到了嘴边的呵斥和威胁,都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现在再刁难林默,不仅毫无意义,反而会显得自己小肚鸡肠,嫉贤妒能,在赵总监那里更落下乘。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林默在五点五十九分,再次抬手,按下了主机电源键。 “嗡——” 熟悉的关机声,在今天听来,格外刺耳。 林默站起身,拿起外套,对着脸色铁青、身体微微发抖的张主管方向,露出一个堪称礼貌的微笑,微微颔首。 然后,在全体同事复杂难言,但绝对以敬佩和羡慕为主的目光注视下,他再次挺直脊梁,步履从容地,走向了电梯厅。 夕阳的余晖透过走廊的窗户,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这一次的打脸,无声,却足够响亮。 而张主管站在原地,感受着周围那些若有若无扫过他的、带着怜悯甚至嘲弄的目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他死死盯着林默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这事,没完! 第七章:享受生活,奖励升级 傍晚六点多的城市,华灯初上,白日的喧嚣尚未完全褪去,夜晚的活力已然初现端倪。林默没有立刻回家,他沿着繁华的街道漫步,感受着久违的自由空气拂过面颊。 银行卡里实实在在的十万余额,以及脑海中那浩瀚如烟的大师级编程知识,如同最坚实的后盾,让他每一步都走得从容而笃定。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自信,与周围行色匆匆、面带倦容的下班族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没有选择往常回家路上那家熟悉的快餐店,而是站在路边,用手机搜索着附近评价最高的餐厅。目光掠过几家需要提前数周预订的顶级日料和法餐,最终,他锁定了一家位于市中心顶级酒店内、连续多年获得米其林三星荣誉的法式餐厅——“云顶”。据说那里不仅菜品精湛,窗外的城市夜景更是一绝。 “以前觉得在这种地方吃一顿饭,是奢侈,是罪过。”林默看着屏幕上人均四位数的价格,嘴角微扬,“现在嘛……系统说了,享受生活,才是正事。” 他尝试性地通过APP预订,或许是工作日,又或者运气不错,竟然让他抢到了一个半小时后,也就是晚上八点的位置。 “完美。” 林默没有打车,而是选择了步行。他需要这点时间,来平复今天接连不断“惊喜”带来的激荡心绪,也为了更好地感受这座他生活了多年,却似乎从未真正看清过的城市。 走到“云顶”餐厅所在的大厦楼下时,时间刚好七点五十。整层楼的餐厅环境优雅静谧,柔和的灯光,舒缓的现场钢琴演奏,训练有素、笑容得体的侍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食物香气与高级香氛的味道。他被引到一个靠窗的位置,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车流如织,霓虹闪烁,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 翻开沉甸甸的菜单,看着那些带着法语名词、需要侍者在一旁解释的菜品,林默内心没有任何怯场,反而升起一股新奇与期待。他按照侍者的推荐,点了餐厅的招牌套餐,搭配了佐餐的矿泉水。 前菜、汤品、主菜……一道道艺术品般的菜肴被依次送上。林默没有像以前吃快餐那样狼吞虎咽,而是学着周围人的样子,放慢节奏,仔细品味着每一道菜在舌尖绽放的层次与韵味。鹅肝的丰腴细腻,龙虾肉的紧实弹牙,慢炖和牛入口即化的醇厚……每一种极致的味觉体验,都让他真切地感受到金钱所能带来的、具象化的生活品质提升。 他小口啜饮着杯中纯净的水,望着窗外的夜景,心中一片宁静与满足。这种专注于美食、专注于自身感受的时刻,对他而言,陌生而又令人沉醉。他不再需要担心突如其来的工作消息,不再需要焦虑明天的代码deadline,这一刻,世界仿佛只剩下他自己,和眼前这片刻的奢华宁静。 就在他享用着一道造型别致的甜品,感受着巧克力在口中融化带来的微苦与香甜完美平衡时,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再次轻柔地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沉浸式体验高品质生活,心态放松,愉悦感持续提升,触发隐藏任务:【真正的享受》。】 【任务要求:用心品味当前美食,摒弃杂念,并将享受美食的真实感受(非炫耀)分享至个人社交圈(朋友圈/微博等)。】 【任务奖励:被动技能【味蕾升华】,现金人民币200,000元。】 【失败惩罚:无。】 隐藏任务?林默微微一愣,随即了然。系统鼓励的“享受生活”,看来不仅仅是花钱,更是心态的转变和真实的分享。 【味蕾升华】?听起来像是一个能永久提升美食体验的神奇技能。对于此刻正沉浸在美味中的林默而言,这个奖励的诱惑力,甚至不亚于那二十万现金。 他放下甜品勺,深吸一口气,决定认真完成这个任务。他重新拿起刀叉,更加专注地感受着口中残余的甜品滋味,感受着食材本身的风味如何在厨师的巧手下被激发、融合。他甚至能隐约分辨出其中几种主要原料的品质和特性。 然后,他拿出手机,避开餐厅内其他客人的隐私,对着窗外璀璨的夜景和桌上精致的甜品残影(刻意未拍全,保持低调)拍了一张照片。他没有刻意寻找角度,照片甚至有些随意。 在编辑文字时,他沉吟了片刻。没有写餐厅的名字和价格,没有刻意炫耀,只是遵从内心,写下了最真实的感受: “许久未曾如此安静地吃一顿饭。窗外车水马龙,窗内时光慢淌。原来,用心品味食物本身的味道,是这种感觉。疲惫的灵魂,似乎也被这片刻的宁静与美味抚慰了。致敬生活。” 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炫耀意味,只有个人感悟后,他点击了发送。 朋友圈刚更新成功,系统提示立刻传来: 【叮!隐藏任务【真正的享受】完成!】 【奖励发放中……】 【被动技能【味蕾升华】已融合!】 【现金人民币200,000元,已通过合法合规渠道汇入宿主绑定银行账户,请注意查收。】 几乎在提示音落下的瞬间,林默清晰地感觉到,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甜品余味,陡然变得丰富和清晰起来!原本只觉得香甜醇厚的巧克力,此刻他能更分明地感受到其中可可豆的微酸、牛奶的顺滑、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香草气息!就连之前喝下的矿泉水,此刻回味起来,也仿佛能品出其中更细微的矿物质口感层次! 这种感觉无比奇妙,仿佛之前他的味蕾蒙着一层薄纱,而现在,这层纱被揭开了。世界在他“口”中,变得更加五彩斑斓。 与此同时,手机震动,银行入账短信如期而至。看着余额里新增加的那一串零,林默的心情已经比之前平静了许多,但愉悦感却更加深厚。这是物质与精神的双重犒赏。 他放下手机,继续享用完最后一点甜品,这一次的体验,因【味蕾升华】而截然不同,每一口都是极致的享受。 结账时,看着那笔足以抵他之前大半个月工资的账单,林默面色如常地刷卡支付,内心毫无波澜。这笔消费,换来了一次完美的体验和一个永久提升生活品质的技能,在他看来,价值远超数字本身。 他走出餐厅,夜风拂面,感觉整个人从内到外都焕然一新。他看了一眼手机,朋友圈已经有了几个点赞和评论。大多是以前的同学朋友,留言无非是“羡慕”、“大佬求带”、“看起来好好吃”之类的。 然而,其中一个略显陌生的头像和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苏幼薇。 她的评论很简单,只有一句话,后面跟着一个可爱的表情: “学长好会生活呀!(ω)” 看着这条评论,林默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个清纯善良、眼神干净的实习生学妹的模样。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 享受生活,反抗内卷,就能变强,还能……吸引到志同道合的人的关注? 这种感觉,似乎还不错。 他知道,张主管绝不会善罢甘休,未来的挑战只会更多。但此刻,他心怀期待,无论是对于未知的挑战,还是对于……这条评论背后,可能带来的新的交集。 他收起手机,汇入夜色,身影坚定而从容。生活的篇章,正在朝他期待的方向,一页页翻开。 第八章:实习生的好奇 傍晚的余晖彻底沉入城市的天际线,林默坐在回程的网约车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手机屏幕。朋友圈那条动态下面,已经积累了不少点赞和评论。大多是昔日同学和零星几个没那么卷的同事,留言无非是“羡慕”、“大佬带我”之类的调侃。 他的目光,却停留在那个清新简约的猫咪头像上——苏幼薇。 她的评论很简单,只有一句话,后面跟着一个可爱的星星眼表情: “学长好会生活呀!(ω)”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未经世事的纯粹和真诚,与办公室里那些或虚伪或疲惫的氛围格格不入。林默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眼前浮现出那个总是安静坐在角落、眼神清澈的实习生学妹的模样。她是公司里少有的,没有被张主管那套“奋斗理论”完全洗脑,依旧保持着自我节奏的人。 他手指微动,点开了与苏幼薇的私聊对话框。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一个月前,她刚来时请教一个基础的技术问题。 林默斟酌了一下,回复道:“只是突然想通了一些事,工作不该是生活的全部。味道确实不错。”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就轻轻震动了一下。 苏幼薇回得很快:“嗯嗯!我看照片就觉得肯定很好吃!而且学长你拍的那个夜景角度好棒,感觉特别宁静。”后面跟着一个害羞捂脸的表情。 林默笑了笑,指尖在屏幕上敲击:“随便拍的。怎么,你这个点也还没下班?”他记得苏幼薇所在的UI设计部,加班情况相对好一些,但在这个点还能秒回信息,也有些意外。 “没有没有!我准时下班啦!”苏幼薇立刻澄清,仿佛生怕被误会是“奋斗逼”的一员,“刚吃完晚饭,在追剧呢。倒是学长你……今天又准时下班了?”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好奇,显然也听说了昨天林默“惊世骇俗”的准时下班壮举,以及今天上午张主管那几乎要杀人的脸色和那个离谱的数据库优化任务。 “嗯,事情做完了,自然就下班了。”林默回复得轻描淡写。 “学长你好厉害……”苏幼薇发来一个崇拜的表情,“今天那个数据库的任务,我们组都在偷偷讨论,说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没想到你不仅完成了,还得到了赵总监那么高的评价!现在整个技术部都在传你的事呢!” 林默能想象到那种场景,他只是回道:“运气好,刚好对这方面有些研究。” “才不是运气呢!”苏幼薇似乎有些激动,“那是实力!学长你不知道,你现在可是我们很多实习生心里的偶像了!敢于反抗,还有真本事!” 看到这句话,林默微微一怔。成为……偶像?这种感觉颇为新奇。他之前三年埋头苦干,得到的评价无非是“踏实肯干”、“技术不错”,从未与“偶像”这个词产生过关联。系统带来的改变,不仅仅是金钱和技能,似乎连他在别人眼中的形象,也开始了颠覆。 “偶像可不敢当。”林默失笑,“只是不想再像以前那样活着了。” “我懂那种感觉……”苏幼薇的回复慢了一些,似乎在想怎么表达,“有时候看着大家明明都很累了,还要硬撑着表演‘努力’,就觉得……很压抑。看到学长你这样,我觉得特别解气,也特别羡慕。”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又发来一条长长的信息: “其实……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可能有点冒昧,但我觉得应该提醒你一下。” 林默眉头微挑,回道:“你说。” “今天下午,你去赵总监办公室那会儿,我去茶水间泡咖啡,无意中听到张主管在走廊尽头打电话……”苏幼薇的字里行间透着一丝担忧,“他语气很不好,说什么……‘必须抓到他工作态度有问题的实证’,‘光靠技术好不行,得让上面看到他品行有问题’,还提到了要查你的……考勤记录和工作日志?说什么要‘360度无死角评估’?” 林默看着屏幕上的字,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张扒皮果然不肯善罢甘休。正面技术碾压打脸行不通,就开始琢磨这些上不了台面的阴招了。查考勤?查工作日志?还想搞“360度评估”?无非是想从“工作态度”、“团队协作”这些主观性极强的方面入手,罗织罪名,把他踢出团队,或者至少是严重警告,挫掉他的锋芒。 “谢谢你的提醒,幼薇。”林默真诚地道谢。在这个人人明哲保身的环境里,苏幼薇能主动告诉他这些,需要不小的勇气。 “学长你别客气!我就是觉得……他这样做不对。”苏幼薇似乎松了口气,“你明明为公司解决了那么大一个难题,他不想着怎么奖励,反而还想办法针对你……太让人寒心了。” “很正常,我让他丢了面子,他总要找补回来。”林默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早有预料的嘲弄,“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应对。” “嗯!学长你一定可以的!”苏幼薇发来一个加油打气的表情,“那你先忙,我不打扰你啦!” 结束对话,林默将手机收起,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 张主管的举动,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他乐于见到对方如此。系统的核心是“反抗”,对手越是跳梁小丑般的折腾,他反击成功后获得的“爽点”和奖励才会越丰厚。 查考勤?他从绑定系统第二天起,就是标准的下班时间离开,系统日志记录得清清楚楚,除非张主管敢公然篡改数据。工作日志?他提交的代码质量和解决的任务难度,有赵总监的亲口认证,岂是几句“工作不积极”的污蔑能否定的? 至于所谓的“360度评估”……林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就更可笑了。在技术公司,尤其是在赵总监已经明确表达欣赏之后,用这种充满主观色彩的评估来打压一个刚刚立下大功的技术骨干?张主管怕是气昏了头,自己往枪口上撞。 他非但不怕,反而有些期待张主管把这套组合拳打出来。 到时候,他会让所有人知道,在绝对的实力和降维打击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不过是徒增笑耳。 网约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林默付钱下车。晚风带着初夏的微凉,吹散了他心头最后一丝因张主管的龌龊手段而产生的腻烦。 他抬起头,看着老旧小区里零星亮起的灯火,其中一扇窗户,是属于他的,不再仅仅是睡觉的地方,而是一个可以让他真正放松、享受生活的起点。 苏幼薇的提醒像是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泛起了涟漪,但很快便沉入湖底。他知道前路还会有更多风波,但此刻,他内心一片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跃跃欲试。 回到那个已然焕然一新的小家,林默脱下外套,给自己倒了杯水。系统界面在他意念一动间悄然浮现,角落里的【当前爽点】数值,不知何时已经从48悄悄上涨到了55。 是因为苏幼薇那真心实意的敬佩和担忧?还是因为自己对于即将到来的风波那从容不迫的心态? 他笑了笑,关掉界面。 享受生活,也包括享受这一个个送上门来的,“打脸”的机会。 接下来的日子,看来不会无聊了。而那个清澈善良的实习生学妹……林默想起她发来的那个加油表情,眼神柔和了些许。 或许,在反抗内卷、走向首富的路上,能有一个懂得欣赏这种生活态度、并愿意给予真诚支持的同行者,感觉……确实不错。 他拿起水杯,走向书房,心中已开始盘算,如何将张主管即将挥来的“阴招”,化作自己迈向更高处的垫脚石。 第九章:阴招袭来,恶意考核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张主管没有再找林默的麻烦,甚至有意无意地避开了他。部门里的气氛却并未因此轻松,反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同事们看林默的眼神更加复杂,敬佩有之,羡慕有之,但更多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观望,仿佛在等待着一场注定到来的风暴。 林默对此心知肚明,却浑不在意。他依旧准时上班,高效完成手头的工作——如今拥有了大师级的编程技能,那些曾经需要耗费大量心力的代码在他眼中变得如同儿戏般简单,往往别人需要埋头苦干一上午的任务,他个把小时就能优雅解决,而且代码质量之高,逻辑之清晰,让偶尔瞥见的同事叹为观止。 他更是雷打不动地准时下班,在或明或暗的目光注视下,从容关闭电脑,起身离开。每一次“准时下班”的行为,系统都会根据周围同事产生的“羡慕”、“敬佩”等情绪,给予他几点到十几点不等的爽点值入账,虽然不多,但胜在细水长流,积少成多。 他的银行账户里,安稳地躺着三十万现金(十万新手任务+二十万隐藏任务奖励)。他没有再进行类似米其林三星那样的大额消费,而是开始注重生活品质的细节提升:换了更符合人体工学的椅子和键盘,买了高品质的咖啡豆和茶具,甚至请了钟点工定期打扫房间。这些消费带来的愉悦感和系统偶尔奖励的几点爽点值,让他愈发认同“享受生活”的真谛。 这天下班后,他约了王胖子和苏幼薇在公司附近一家口碑不错的私房菜馆小聚。算是感谢苏幼薇之前的提醒,也顺便安抚一下王胖子那总是替他悬着的心。 菜过五味,王胖子灌下一口啤酒,忧心忡忡地压低声音:“默哥,你这天天准时下班,是爽了,可我这心里直发毛啊。张扒皮这两天太安静了,安静得吓人!我总觉得这老小子在憋大招!” 苏幼薇也轻轻点头,清秀的脸上带着一丝担忧:“是啊学长,我听说……张主管最近往HR那边跑得很勤。而且,昨天下午他还特意找了几个平时跟你……嗯,没什么来往的同事单独谈话。” 林默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鱼肉鲜嫩,味道恰到好处。他细细品味着【味蕾升华】带来的极致体验,闻言只是笑了笑,眼神平静无波:“让他憋。无非是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可是默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王胖子急道,“他要是真联合HR,给你搞个什么‘360度评估’、‘能力再鉴定’之类的,借着公司的制度整你,那你怎么办?那可是名正言顺的穿小鞋!” “胖子,记住一点。”林默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他张强要真有本事,就用技术把我压得心服口服。可惜,他没这个能力,就只能玩这些歪门邪道。而这种东西,玩得越多,破绽越大,死得也越快。” 他看向苏幼薇,给她夹了块她爱吃的糖醋小排,温和地说:“幼薇,谢谢你的信息。不过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他出什么招,我接着便是。” 苏幼薇看着林默那双深邃而自信的眼睛,脸颊微红,心中的担忧莫名消散了大半,轻轻“嗯”了一声,低头小口吃起排骨来。 王胖子见林默如此镇定,张了张嘴,最终把劝诫的话咽了回去,化作一声感叹:“行吧,反正我胖子就跟着你混了!你要真被开了,我……我大不了也辞职,咱们一起去摆地摊!” 林默失笑:“放心,摆地摊还轮不到我们。” ……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次日上午,林默刚解决完一个技术难点,内部通讯软件上就弹出了一条来自HR部门(人力资源部)的正式通知,同时抄送给了张主管。 通知标题十分冠冕堂皇——《关于对技术部研发组林默同志进行阶段性综合能力评估的通知》。 内容更是写得滴水不漏,声称为了“更全面、客观地评估员工价值,助力员工成长与公司人才梯队建设”,特依据公司《员工绩效考核管理办法》相关规定,对近期“表现突出”的员工林默进行一场“360度全方位能力评估”。评估将包括“工作成果复核”、“专业技能答辩”、“团队协作与职业素养访谈”等多个环节,评估小组由HR专员、部门主管及随机抽取的同事代表组成。 通知最后,还“贴心”地附上了评估会议的时间:今天下午两点,地点在公司第三会议室。要求林默准时参加,并“积极配合”。 邮件一发,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办公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收到了这封抄送邮件,心思各异。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更多的人则是恍然大悟——原来张主管憋了几天,憋出的是这么一个“合规合法”的阳谋! 王胖子气得差点把键盘拍碎,低声骂道:“我操!这老阴比!果然来了!还‘表现突出’?我呸!这他妈分明就是鸿门宴!” 就连几个平时中立的同事,也皱起了眉头。大家都不是傻子,这所谓的“评估”,时机、对象都太过巧合,分明就是针对林默这几天“特立独行”的精准打击。用公司的制度来打压异己,这张主管,手段真是够脏的。 苏幼薇担忧地望向林默的工位,手指紧张地绞在了一起。 林默面无表情地看完了邮件,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叮!检测到宿主遭遇依托公司制度的恶意打压,任务难度:中。触发系统任务:【破妄之眼】。】 【任务要求:在恶意考核中,保持绝对冷静,洞察所有刁难背后的意图,并予以精准、优雅的反击。全程需维持‘从容不迫’姿态。】 【任务奖励:技能‘洞察(初级)’,爽点+80,现金100,000元。】 【失败惩罚:无。(但宿主要承受考核不合格可能带来的职场负面影响)】 “洞察”技能?听起来像是能看穿人心或者事物本质的能力?倒是很适合眼前的局面。十万现金和八十爽点也相当丰厚。 林默回复了邮件,只有简短的三个字:“收到,参加。” 下午一点五十分,林默关闭电脑,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桌面,拿起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从容不迫地走向第三会议室。 推开会议室的门,一股严肃而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 长条会议桌的一侧,坐着三个人。正中是HR部门的一位副经理,一位妆容精致、面带职业微笑但眼神锐利的中年女性,姓李。她的左边,是脸色阴沉、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冷笑的张主管。右边,则坐着一位戴着黑框眼镜、表情严肃的男同事,叫周健。此人是部门里有名的“技术偏执狂”,技术水平尚可,但性格孤傲,向来瞧不起他认为“不够专业”的人,以前就和秉持实用主义的林默有过几次不大不小的技术争论。显然,他就是那个被“随机”抽取来的、对林默绝无好感的“同事代表”。 评估小组的构成,可谓恶意满满。HR是制度执行者,张主管是发起者和直接上级,周健则是预埋的“技术钉子”。三堂会审,阵容整齐整。 “林默来了,坐吧。”李经理抬了抬下巴,示意林默坐在他们对面的孤零零的椅子上。 林默依言坐下,将笔记本放在腿上,身体放松地靠向椅背,目光平静地迎向对面三人审视的视线,没有丝毫怯场。他那份超乎寻常的镇定,让李经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让张主管的冷笑僵了一下,也让周健推了推眼镜,眼神更加挑剔。 “林默,不用紧张。”李经理率先开口,打着官腔,“这次评估呢,主要是公司为了全面了解像你这样优秀员工的综合情况,是好事。我们循例问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就好。” 林默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张主管迫不及待地接过了话头,他拿起一份打印出来的材料——那是林默过去一段时间的工作日志和代码提交记录,语气带着明显的刁难:“林默,首先,关于你的工作态度。根据记录,最近你基本都是准时下班,甚至提前离开。虽然你完成了一些任务,但作为核心研发人员,这种‘到点就走’的行为,是否缺乏了对工作的责任心和奋斗精神?你是否认为,这会对团队其他成员的士气造成负面影响?” 一上来,就直接扣上了“缺乏责任心”和“影响团队”的大帽子。 若是普通人,被直属上级在HR面前如此质问,恐怕早已心慌意乱。但林默只是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如水:“张主管,我所有的本职工作,都在规定时间内,以超出标准的质量完成。这一点,有代码库记录和项目进度为证。劳动法规定了八小时工作制,遵守法律,完成职责,我不认为这需要被质疑。至于团队士气,我认为一个健康的团队,应该靠成果和公平的环境凝聚,而不是靠无意义的加班表演来维系。”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李经理:“李经理,如果公司认为加班是必需的,我建议可以明确写入规章制度,并按照规定支付加班费。否则,鼓励甚至强制员工进行无薪加班,似乎与《劳动法》的精神有所出入,也可能给公司带来不必要的法律风险。” 李经理脸上的职业微笑微微一滞。她没想到林默如此牙尖嘴利,不仅直接反驳了张主管,还把问题提升到了法律风险层面。她干咳一声,没有接这个话题:“嗯……我们继续下一个问题。” 张主管被怼得脸色发青,却又无法在明面上反驳劳动法,只得狠狠地瞪了林默一眼,将矛头转向另一个方向:“好,就算你完成了基础工作。那我问你,作为团队一员,你是否积极主动地承担额外工作?比如,帮助新同事熟悉代码,分享技术经验?根据记录和部分同事反馈,你在这方面似乎并不积极,显得有些……独善其身?” 这是要从“团队协作”上找茬了。 林默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平静:“帮助同事的前提,是对方确实遇到了无法独立解决的技术难题,并且主动求助。我个人认为,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如果只是简单地帮人解决BUG,而不引导其思考过程,长远来看并非好事。至于技术分享,我认为有价值的技术讨论应该建立在平等和共同兴趣的基础上,而不是流于形式的‘分享会’。如果周工有兴趣,”他忽然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周健,“我们随时可以就‘星海2.0’数据库底层异步处理机制的锁优化问题,进行深入探讨。” 周健原本正打算附和张主管,指责林默技术封闭,突然被点名,而且是抛出一个极其专业、甚至触及他知识盲区的技术难点,顿时噎住了。他张了张嘴,脸憋得有点红,最终没能说出话来,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低下头假装看材料。让他去质疑一个能拿出让赵总监惊为天人方案的林默技术封闭?他还没那么厚的脸皮和在线的实力。 张主管见周健这个“技术钉子”居然哑火了,气得差点吐血。 李经理见状,知道在“工作态度”和“团队协作”上很难占到便宜,便使出了HR的惯用伎俩——压力测试和假设性质疑。 “林默,假设你现在手上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项目,工期非常紧张,但你的家人突然重病需要你照顾,你会如何平衡工作和家庭?”这是一个经典的道德绑架问题。 林默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直接回答:“首先,我会评估项目的重要性和紧急性,与上级和团队成员坦诚沟通,寻求资源调整或支持。其次,我会尽力协调时间,提高工作效率,在保证家人得到妥善照料的前提下完成任务。如果公司制度允许,我会申请使用年假或事假。我认为,一个优秀的企业,应该具备人性化的管理机制,帮助员工平衡工作与生活,而不是让员工在亲情和责任之间做残酷的二选一。毕竟,连家人都照顾不好的人,很难想象他能有稳定的心态和长期的热情投入工作。” 回答滴水不漏,既展现了责任心,又暗讽了那种鼓吹牺牲家庭的无底线奋斗文化。 李经理一连又问了好几个类似的假设性问题,甚至包括“如果你发现直属领导的决策有明显错误,你会如何处理?”这种极其敏感的问题。 林默均对答如流,逻辑清晰,立场明确,既维护了原则和公司利益,又巧妙地规避了陷阱,言辞不卑不亢,始终保持着那份令人惊讶的从容。 整个问询过程,仿佛不是他在接受刁难,而是他在给对面三人上一堂名为《如何做一个有尊严、有头脑的现代员工》的公开课。 张主管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酱紫色,呼吸粗重。他精心策划的考核,每一个刁钻的问题,都被林默像拍苍蝇一样随手拍飞,反而衬托得他自己和小丑无异。他感觉自己就像个用尽全身力气挥拳的拳手,却每次都打在空处,那种憋闷和无力感几乎让他发疯。 周健则从一开始的挑剔,变成了后来的沉默,再到最后,眼神中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那是对远超自己境界的技术实力和思维能力的本能反应。 李经理脸上的职业微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和凝重。她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远非张主管所说的“恃才傲物、目无纪律”,其心智之成熟、思维之缜密、心态之稳定,是她从业多年来罕见。这场所谓的“评估”,更像是一场对评估者自身的讽刺。 就在李经理准备宣布问询结束,进入下一个“同事访谈”环节(估计也是安排好的)时,林默却主动开口了。 他坐直了身体,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三人,最后落在李经理身上,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经理,张主管,既然今天的主题是‘综合能力评估’,旨在帮助员工成长和优化管理。那么,作为被评估对象,我是否可以基于我的观察和体验,也对公司的管理制度和部门的管理方式,提出一些建设性的意见呢?” 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凝固! 张主管猛地抬起头,眼中射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他怎么敢?!一个被评估的员工,竟然反过来要对管理提出意见? 李经理也愣住了,这种情况,在她多年的HR生涯中从未遇到过。 林默没有等他们回答,便继续说了下去,他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如同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首先,关于‘360度评估’。这套制度本身有其价值,但如果被管理者滥用,作为排除异己、打击报复的工具,那么就背离了其初衷,不仅无法客观评估员工,反而会破坏团队信任,助长办公室政治,最终损害的是公司的创新能力和运行效率。我认为,HR部门在启动此类评估时,是否应该建立更严格的审核机制,避免其成为个人泄愤的通道?” 李经理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林默的目光转向脸色煞白的张主管,继续说道: “其次,关于部门管理。我认为,一个技术团队的核心竞争力在于技术创新和问题解决能力,而非无意义的加班时长和表面上的‘服从性’。管理者如果只会用‘奋斗’、‘福报’等话术进行精神施压,而不是专注于搭建清晰的目标、提供有效的资源支持、营造公平协作的环境,那么他是否真的具备领导一个现代技术团队的能力?当团队成员用卓越的技术成果证明了自己,管理者想的不是如何激励和善用其才,而是如何利用制度打压,这种行为,是否构成了管理失职,甚至是对公司人才资源的巨大浪费?” “你……你胡说八道!”张主管猛地拍案而起,手指颤抖地指着林默,气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林默!你……你放肆!” 周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大脑一片空白。 李经理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她知道,这场考核已经彻底失控,并且朝着一个绝对不利于张主管,甚至可能牵连HR部门的方向滑去。 林默看着失态的张主管,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领褶皱,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 “我的意见发表完了。是否采纳,请公司斟酌。” “如果评估结束,那我就先回去工作了。” 说完,他对着李经理微微点头示意,无视了旁边几乎要晕厥过去的张主管,转身,迈着依旧从容不迫的步伐,拉开了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室内那片死寂以及即将爆发的火山。 走廊里光线明亮,林默微微眯了下眼,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叮!任务【破妄之眼】完成度80%。宿主成功洞察恶意并予以精准反击,维持了全程从容姿态。奖励待最终结果确认后发放。】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他知道,这场仗,还没完。但他已经撕开了对方伪善的面具,将问题的核心赤裸裸地抛了出来。 接下来,就看张主管,以及他背后的HR,如何接招了。 而办公区内,所有竖着耳朵关注着第三会议室动静的人,只看到林默进去时从容,出来时依旧从容,仿佛只是去开了个无关紧要的日常会议。 唯有他身后那扇紧闭的会议室门,以及门内隐约传出的、张主管那压抑不住的、气急败坏的低吼声,预示着这场由阴招掀起的风波,绝不可能就此平息。 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十章:奋战群儒,反将一军 晨光透过百叶窗,将办公区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条纹。林默坐在工位前,神色如常地浏览着技术文档,仿佛昨日的风波从未发生。然而,空气中弥漫的微妙紧张感,却提醒着每一个人,一场针对他的风暴正在酝酿。 果然,刚过九点,部门内部通讯群里就弹出了一条来自HRBP(人力资源业务合作伙伴)李静@全体成员的通知: 【为更全面评估员工综合能力与发展潜力,促进团队协同,人力资源部将联合技术部管理层,于今日上午10:30,在第三会议室对林默同事进行一场360度全方位能力评估会。请以下同事准时参加:张强(主管)、王硕(同事代表)、李工(技术骨干)、赵敏(产品接口人)……】 名单一长串,几乎囊括了与林默工作有交集、且平日里关系不算密切,甚至有些龃龉的同事。王胖子(王硕)看到名单,胖脸一垮,扭头对林默低声道:“默哥,来者不善啊!这名单选的,摆明了是要搞批斗大会!张扒皮这是要把你往死里整?” 林默扫了一眼名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苏幼薇昨晚的提醒言犹在耳,张主管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没有新意。 “跳梁小丑,徒增笑耳。”林默淡淡回了一句,语气里的平静让王胖子莫名安心了些,但眼中的担忧并未散去。 十点二十五分,林默从容地收拾了一下桌面,拿起笔记本和笔,走向第三会议室。推开门的瞬间,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长条会议桌的一头,坐着面色严肃的HR李静和脸色阴沉、刻意不看他的张主管。两侧,则是名单上的那些同事,表情各异,有的目光躲闪,有的带着看好戏的玩味,有的则是一脸公事公办的冷漠。 会议室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闷热。 “林默来了,请坐。”HR李静指了指张主管正对面的位置,一个仿佛被审判席的位置。 林默坦然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李静身上:“李经理,不知道这次评估会的具体流程和标准是什么?” 李静推了推眼镜,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360度评估是为了更客观地反映员工在团队协作、工作态度、沟通能力等多方面的表现。今天主要是请各位与林默工作接触较多的同事,基于平时观察,提出一些中肯的意见和建议。林默你也可以进行解释和说明。我们旨在帮助员工成长,优化团队合作。” 冠冕堂皇的说辞,掩盖不住其下的刀光剑影。 张主管冷哼一声,率先发难,他根本不看林默,而是对着李静和众人,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说道:“既然是为了林默的成长,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林默的技术能力,最近……嗯,确实有目共睹。”他勉强承认了这一点,话锋随即一转,“但是!我认为,一个优秀的员工,不能只看技术!更重要的是工作态度和团队精神!” 他猛地看向林默,眼神锐利:“林默,你最近连续两天准时下班,甚至在项目紧张时期,也毫不留恋。这给团队其他成员带来了非常不好的影响!让大家觉得,努力工作、为项目拼搏是没有意义的!你这是不是缺乏对工作的责任心和奉献精神?” 一顶“缺乏责任心、破坏团队士气”的大帽子直接扣了下来。 若是以前,林默或许会气血上涌,据理力争。但此刻,他心中一片清明,甚至觉得有些可笑。他等张主管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清晰而稳定: “张主管,我想确认几个概念。首先,‘准时下班’是劳动合同赋予每一位劳动者的合法权利,而非错误。其次,‘努力工作’与‘无效加班’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我是否在法定工作时间内,高效、保质地完成了您以及公司分配给我的本职工作?” 他目光转向李静:“李经理,公司考勤系统应该有我的打卡记录,可以调取核查。至于我完成工作的质量……”他顿了顿,看向坐在角落、脸色还有些不太自然的李工,“‘星海2.0’数据库优化方案的技术评审结果,赵总监已有定论。我想,这足以证明我在工作时间内的工作效率和产出质量。” 一番话,有理有据,直接将“准时下班”从道德层面拉回了法律和事实层面。 张主管被噎了一下,脸色涨红,强辩道:“就算你完成了本职工作,但作为团队一分子,要有大局观!在团队需要的时候,主动分担,这才是优秀的员工!” 林默微微一笑,反问道:“张主管,您所谓‘团队需要的时候’,是指临时起意、毫无规划、并且拒绝支付合法加班费的‘短会’吗?还是指,将原本需要一个团队一周时间攻坚的难题,强行压给一个人,并要求在一天内完成,否则就以‘滚蛋’相威胁的这种‘需要’?” 他语气平和,但字字如刀,直指张主管管理上的混乱与违规操作。 “你!”张主管猛地一拍桌子,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强词夺理!污蔑上级!” “是不是污蔑,在座的各位同事,以及公司的任务分配系统和通讯记录,都可以作证。”林默寸步不让,目光扫过在场其他人,“我尊重每一位同事的付出,也坚信高效的工作远比耗时的表演更重要。如果团队真的面临紧急且合理的加班需求,我支持按照劳动法规定,申请加班费,并征得员工本人同意。而不是将其作为一种默认的、无偿的‘奉献’。” 李静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她显然没想到林默如此犀利,而且句句在理,让她这个HR都有些难以招架。她轻咳一声,试图控制场面:“关于加班制度,公司确实有明确规定。这一点我们会后可以再细化。我们继续下一个方面……” 她看向产品经理赵敏。赵敏扶了扶眼镜,她是出了名的挑剔和逻辑控,经常和技术吵架。她拿起本子,看着林默:“林默,我从产品角度提一点。你有时候对产品需求的理解过于技术化,缺乏用户思维。比如上次那个交互优化,你坚持你的技术方案,但那个方案对用户体验并不友好。” 林默点点头,并没有反驳,而是问道:“赵经理,您提到的那次交互优化,我当时的方案是基于性能和数据加载效率的最大化考虑。您认为用户体验不友好的具体点是什么?是操作步骤多了,还是界面反馈不及时?如果我们能明确问题点,或许可以找到一个兼顾性能和体验的方案。毕竟,产品的最终目标是用户满意和商业成功,而非单纯的技术指标,这一点我完全同意。” 他没有否认问题,而是引导对方具体化,并表明了自己愿意协作解决问题的态度。这一下,反倒让准备充分“开炮”的赵敏愣了一下,她仔细回想了一下,似乎当时更多是感觉“不顺”,具体哪里不顺,一时竟没能立刻条理清晰地列举出来。 “这个……我需要再回顾一下具体案例。”赵敏的气势弱了下去。 接着,又被张主管点名的是与林默有过技术争论的李工。李工有些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林默的技术能力很强,但……有时候在技术讨论中过于坚持己见,不太容易听取不同意见。” 林默看向李工,语气诚恳:“李工,技术讨论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最优解。如果我之前的某些坚持,在言语或态度上让你感到不适,我表示歉意。但我始终认为,在技术问题上,真理越辩越明。就像这次的数据库优化,如果我们当初能更深入地探讨架构层面的问题,而不是局限于表面的索引优化,或许项目能更早受益。”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回了自己刚刚立下大功的数据库优化上,无形中强化了自己“技术远见”和“解决问题能力”的形象,反而衬托出李工之前思路的局限性。李工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讪讪地低下了头。 一个个“刁难”接踵而来,有的质疑他沟通不够主动,有的说他代码注释不够详细(被他用提交的代码质量和文档完整性当场反驳),还有的甚至拿他最近在朋友圈发美食说事,暗示他“心思没完全放在工作上”。 对于这些,林默或从容解释,或用事实反驳,或坦然承认可以改进的细节(如代码注释规范),始终保持着逻辑的清晰和态度的不卑不亢。他就像一位经验丰富的辩手,在唇枪舌尖中,逐一化解对方的攻势,并将话题引向对自己有利的方向。 会场的气氛,逐渐从张主管预想的“批斗会”,变成了林默个人能力和逻辑思维的“展示会”。不少原本被拉来当“枪”使的同事,在林默有理有据的回应下,眼神也从一开始的审视、刁难,慢慢变成了思索甚至认同。 张主管的脸色越来越黑,握着笔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发现自己精心准备的围攻,在林默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对方就像一块滑不留手的坚冰,所有的攻击都被巧妙地卸开,甚至反弹回来。 就在李静觉得差不多可以收场,准备做总结陈词时,林默却突然开口了。 “感谢各位同事提出的宝贵意见,有些确实值得我反思和改进。”他先礼貌地肯定了流程,随即话锋一转,目光直视李静和张主管,“不过,借着这个机会,我也有一些关于我们部门管理和发展的问题,想请教一下张主管和李经理。” 来了!王胖子在下面激动地捏紧了拳头,默哥要反攻了! 所有人都是一愣,没想到林默会主动出击。 林默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第一,关于工作安排与资源匹配。将需要团队协作一周完成的超高难度任务,强行压给个人并在一天内要求结果,这种管理方式是否科学?是否考虑了任务的实际难度和员工的承受能力?这是否是导致团队内部焦虑和无效加班的根源之一?” “第二,关于绩效评估标准。除了主观的‘工作态度’、‘奉献精神’,是否有更客观、更量化的技术产出、问题解决能力、创新贡献等评估维度?当员工凭借个人能力为公司解决重大技术难题、创造显著价值时,相应的激励和认可机制在哪里?为什么我感受到的,不是奖励,而是变相的惩罚和更严苛的审视?” “第三,关于团队文化。当‘准时下班’这种合法合规的行为需要被拿出来批判,当‘拒绝无意义加班’被视为缺乏团队精神,这是否意味着我们的团队文化,已经在某种程度上背离了‘以人为本’和‘效率优先’的原则?这种文化,是否真的有利于公司的长远发展和吸引顶尖人才?” 三个问题,如同三把精准的手术刀,直接剖开了部门管理中最核心的脓疮------不合理的任务分配、模糊且主观的绩效标准、以及扭曲的内卷文化。 每一个问题,都掷地有声,直指张主管的管理失职和HR部门的监管缺失。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张主管的脸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发现林默的每一个问题都基于事实,逻辑严密,让他根本无法正面回答。强行辩解,只会更加暴露自己的无能和蛮横。 HR李静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原本只是配合张主管走个过场,敲打一下“不听话”的员工,没想到这个林默如此难缠,不仅轻松化解了所有刁难,反而将矛头直指管理制度本身!这些问题,任何一个深究下去,都足以在公司内部引起轩然大波。 她张了张嘴,想打个圆场,却发现自己一时词穷。 林默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对面两人精彩纷呈的脸色,内心一片平静。系统界面角落,【当前爽点】的数值,正在飞速跳动上涨。 他知道,这场所谓的考核会,他已经赢了。而且赢得的,不仅仅是一场口舌之争的胜利。 他用自己的逻辑和勇气,当众撕开了那层遮羞布,将问题的本质暴露在阳光之下。这比任何技术上的成功,都更能撼动这僵化腐朽的体系根基。 “我……我们今天的评估会,主要是收集信息……”李静勉强挤出一句话,试图结束这尴尬的局面,“林默你提的这些问题……我们,我们今后会和相关部门进一步研讨……” 研讨?不过是拖延和敷衍的托词。 林默心中冷笑,但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风度,他点了点头:“希望能看到积极的改变。如果没其他事,我就先回去工作了。” 说完,他不再看脸色铁青的张主管和狼狈的HR经理,从容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襟,在满会议室复杂难言的目光注视下,转身,拉开了会议室的门。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倾泻而入,将他的身影勾勒得挺拔而耀眼。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室内那一丝的压抑与难堪。 奋战群儒,反将一军。 这脸,打得响亮。 第十一章:太子爷登场 林默走出第三会议室,身后那扇厚重的木门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门内是压抑、难堪与即将爆发的怒火;门外,走廊光线明亮,空气流通,带着一种近乎自由的清爽。 他没有立刻返回工位,而是不疾不徐地走向茶水间,给自己接了一杯温水。刚才近一个小时的“奋战群儒”,看似从容不迫,实则也需要集中精神,消耗心神。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舒缓。 他能感觉到沿途工位上那些或明或暗投来的目光。好奇、探究、难以置信,甚至还有几分隐藏得很深的敬畏。与之前等待他“倒霉”的幸灾乐祸截然不同。实力和勇气,在任何地方都是最有效的通行证,尤其是在技术驱动的互联网公司。 当他端着水杯回到研发区时,原本还有些低语的空间,瞬间安静了不少。王胖子几乎是弹射起步,滑着椅子冲到他身边,胖脸上又是激动又是后怕,压低的声音带着颤音:“默哥!我的亲哥!你……你真是牛逼炸了!我在外面听着里面没动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后来张扒皮那一声拍桌子,我差点以为他要动手!你到底在里面干了啥?怎么最后是你完好无损地出来了,里面跟死了人一样安静?” 林默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瞥了一眼张主管办公室方向,门依旧紧闭,但隔着磨砂玻璃,似乎都能感受到里面酝酿的风暴。他淡淡一笑:“没干什么,就是跟他们讲了些道理。” “讲道理?能把张扒皮讲得没声音的道理?”王胖子小眼睛瞪得溜圆,“你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急死我了!” 林默正要简略说说,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个身影正从走廊另一头不紧不慢地踱步而来。 那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着,手腕上是一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他身材高挑,面容俊朗,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一抹看似温和、实则带着几分疏离与审视的浅笑。他走路的姿态很放松,却自带一种从小养尊处优、身处高位的从容气场。 正是腾云科技的“太子爷”,董事长陈远的独子,刚从海外留学归来、目前在公司战略投资部挂职历练的陈俊。 他的出现,让原本就有些诡异的办公区气氛,更加微妙起来。不少女同事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头发或衣领,男同事们则纷纷正襟危坐,假装专注于屏幕。 陈俊似乎对这里的暗流涌动毫无所觉,或者说早已习惯成为焦点。他的目光在办公区内随意扫过,最终,精准地落在了林默身上。 他径直走了过来,步伐从容,脸上那抹笑容似乎加深了些许。 “林默,对吧?”陈俊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磁性,“刚才在第三会议室隔壁谈点事情,隐约听到了一些动静。很精彩。” 他说话时,目光直视林默,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探究,完全无视了一旁紧张得快要同手同脚的王胖子。 林默心中微动。隔壁?这么巧?他可不认为这位太子爷是恰好路过。更可能的是,这场针对他的“360度评估”,这位太子爷或许早有耳闻,甚至可能就在隔壁“旁听”了全过程。 “陈总过奖了。”林默放下水杯,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地回应。他对这位太子爷观感一般,此人表面谦和,但眼神深处总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优越感和掌控欲。而且,他隐约听说过,陈俊对苏幼薇有些特别的关注。 “实话实说而已。”陈俊笑了笑,很自然地拉过旁边一张空着的椅子坐了下来,动作优雅,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面对HR和李主管……嗯,还有张主管的联合‘质询’,能逻辑清晰,对答如流,最后还能反将一军,直指管理核心问题。这份胆识、口才和洞察力,在我见过的技术人才里,可是凤毛麟角。” 他的用词很讲究,“质询”而非“评估”,显然对会议的性质心知肚明。 “我只是陈述事实,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林默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维护权益的方式有很多种,像你这样能做到让对方哑口无言的,可不多见。”陈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形成一个略带压迫感的交谈姿态,“我看了赵总监极力推崇的那个‘星海’数据库优化方案,确实天才。现在又亲眼见识了你的‘战斗力’,林默,你让我很感兴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默那台略显陈旧的笔记本电脑和简单的工位,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以你的能力,待在基层研发部门,整天被这些……嗯,琐事缠身,实在是有些屈才了。” 来了。林默心中了然,这是要抛出橄榄枝了。 王胖子在一旁听得大气不敢出,眼睛在陈俊和林默之间来回转动,心里替林默捏了把汗,又隐隐有些激动——太子爷亲自招揽啊!这可是天大的机会! “陈总的意思是?”林默配合地问了一句,想看看这位太子爷到底能开出什么价码。 陈俊似乎很满意林默的“上道”,他靠回椅背,恢复了那种闲适的姿态,微笑道:“战略投资部最近在筹备一个新的重点项目,关于前沿科技领域的风险投资和生态布局。我们需要一个既懂技术底层逻辑,又具备敏锐商业洞察力和……嗯,强大心理素质的核心成员。我觉得,你非常适合。” 他稍微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亲昵感:“这个项目直接向我父亲汇报,资源倾斜力度会非常大。职位、薪酬、期权,都会是公司内部最高标准。更重要的是,在这里,你能接触到最顶层的战略决策,参与定义未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动执行,甚至还要应付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内耗。” 条件确实优厚,直通董事会,资源顶级,地位超然。对于任何一个有野心的职场人来说,这几乎都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然而,林默却在陈俊看似真诚的邀请中,捕捉到了一些别的东西。那是一种隐藏在高额回报下的、不容置疑的控制欲。进入他的核心圈子,意味着必须完全遵循他的规则,成为他棋盘上的一枚“得力”棋子。而且,“直接向我父亲汇报”这话,听起来是重视,何尝不是一种用董事长名义进行的潜在施压? 更重要的是,林默很清楚自己未来的道路。他拥有系统,注定不可能久居人下。接受招揽,短期内或许能避开张主管之流的骚扰,获得一些资源,但从长远看,无疑是给自己套上了一层更华丽、也更坚固的枷锁。他反抗内卷,享受生活,最终目的是为了创建属于自己的规则和帝国,而不是在别人的帝国里当一个更高级的“打工皇帝”。 陈俊说完,好整以暇地看着林默,等待着他预料之中的、感激涕零的回应。他相信,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条件,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意考核之后。这简直是雪中送炭,更是通往权力中心的捷径。 办公区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王胖子紧张地看着林默,眼神里充满了“快答应啊默哥”的急切。 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林默缓缓抬起头,迎上陈俊自信满满的眼神,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歉意的微笑。 “非常感谢陈总的赏识和厚爱。”他的声音清晰而平稳,传入每个人耳中,“这个项目听起来非常有前景,也极具挑战性。” 陈俊嘴角的笑意加深,以为尘埃落定。 然而,林默的话锋随即一转:“不过,我个人认为,我目前的技术积累和信心性,可能更适合在具体的研发岗位上深耕。战略投资需要更宏观的视野和丰富的商业经验,我自问还有所欠缺。而且,‘星海’项目的优化方案刚进入实施阶段,后续还有很多细节需要跟进,这个时候离开,对项目和团队也不够负责。”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所以,恐怕要辜负陈总的美意了。” 拒绝了? 他竟然拒绝了太子爷的亲自招揽?! 一瞬间,整个办公区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王胖子张大了嘴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大脑一片空白。 陈俊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住、收敛。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闪过错愕,随即是一丝被冒犯的愠怒,虽然很快被掩饰下去,但那股瞬间低沉下去的气压,却让周围的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他陈俊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几乎没有得不到的。在公司里,更是无人敢忤逆他的意思。他亲自放下身段来招揽一个基层员工,在他想来,这已是对方天大的荣幸,根本不存在被拒绝的可能。 然而,林默却拒绝了。而且拒绝得如此“冠冕堂皇”,让他连发作的理由都找不到。 “哦?”陈俊轻轻哼出一个音节,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冰冷的意味,“看来林工程师对自己的职业规划,有非常……独特的见解。”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林默,眼神里的欣赏褪去,多了几分审视和不易察觉的冷意。“人各有志,不强求。希望你不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 说完,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本就不存在褶皱的西装下摆,脸上重新挂起那抹公式化的浅笑,但眼底已无半分温度。 “期待你接下来在‘星海’项目上的表现。”他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不再多看林默一眼,转身,迈着依旧从容却明显冷硬了几分的步伐,离开了研发区。 直到太子爷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厅方向,办公区内凝固的气氛才仿佛骤然解冻,随之而来的是压抑不住的、如同潮水般的窃窃私语。 “我靠!他拒绝了?他居然拒绝了太子爷?” “疯了吧!这么好的机会!一步登天啊!” “这是把太子爷得罪死了啊!以后在公司还能有好果子吃?” “牛逼是真牛逼,但这也太不识抬举了……” “我看他是恃才傲物,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王胖子终于从石化状态恢复过来,一把抓住林默的胳膊,痛心疾首:“默哥!我的亲哥!你……你咋想的啊?!那是太子爷!太子爷啊!你拒绝他,这不等于打他的脸吗?以后咱们……” 林默轻轻挣开王胖子的手,目光平静地看向陈俊消失的方向,嘴角却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后悔?或许吧。但他更清楚,接受了,将来才会真正后悔。 系统的存在,注定了他要走一条独一无二的路。寄人篱下,哪怕是黄金铸造的屋檐,也终究是屋檐。 张主管的刁难只是疥癣之疾,而这位太子爷,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像样”的对手。他的招揽被拒,感觉权威受到挑战,以他的性格,绝不会就此罢休。 也好。 林默深吸一口气,感觉体内的血液似乎隐隐有些发热。 反抗内卷,享受生活,可不仅仅是对付一个张主管那样的小角色。 与这位“太子爷”过过招,想必能带来的“爽点”和奖励,会丰厚得多吧?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眼神锐利而专注。 风暴,果然升级了。但这正合他意。 第十二章:拒绝招揽,树立强敌 技术总监赵峰的当众褒奖,如同给林默镀上了一层金光。连续两天准点下班,非但没有像张主管预言的那样“自取灭亡”,反而凭借一份惊艳绝伦的数据库优化方案,赢得了技术大牛的青睐和二十万系统奖励的悄然到账。林默在部门里的形象,一夜之间从“即将被淘汰的刺头”,变成了深藏不露、敢于挑战权威的“技术大神”。 办公区里暗流涌动。羡慕、敬佩、好奇的目光交织在他身上,连去茶水间接杯水,都能感受到背后的指点和低语。王胖子更是彻底化身小迷弟,一口一个“默哥牛逼”,仿佛林默的成功与他有荣焉。 张主管则彻底沉寂了下去,像一只斗败的公鸡,大多数时间都缩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偶尔出来也是面色阴沉,尽量避免与林默有任何视线接触。但林默知道,这种平静只是表象,以张强睚眦必报的性格,绝不可能就此罢休。他只是在等待,或者说,在酝酿更致命的报复。 然而,没等来张主管的下一步动作,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人,向林默伸出了“橄榄枝”。 这天下午,林默刚将“星海2.0”数据库优化的后续文档整理完毕,企业内部通讯软件上弹出了一个好友申请。头像是一个穿着定制西装、在高尔夫球场挥杆的侧影,背景是碧蓝的天空和修剪完美的草坪。备注信息很简单:陈俊。 公司太子爷,海归精英,董事会陈董的独子,目前挂职在战略投资部,也是苏幼薇的追求者之一。 林默眼神微动,点了通过。 几乎是在通过的瞬间,陈俊的消息就发了过来,语气热情而熟稔:“林默是吧?我是战略部的陈俊。昨天你在技术评估会上的表现,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陈总过奖。”林默回复得言简意赅,不卑不亢。 “欸,别叫陈总,太生分了。叫我俊哥或者陈俊都行。”陈俊似乎毫不见外,“说实话,我早就觉得咱们公司有些部门的管理方式太僵化,埋没人才。像你这样有实力、有想法的年轻人,就应该有更广阔的舞台。” 典型的收买人心开场白。林默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没有接话。 陈俊继续打字,速度很快:“我这边刚好在筹备一个新项目,关于AI赋能传统行业的,前景非常广阔,正好缺一个像你这样技术过硬、又有破局思维的CTO人选。有没有兴趣过来帮我?薪资、期权,绝对比你现在高出几个量级。” 他抛出了诱饵,直接、大方,符合他太子爷的身份和行事风格。 若是放在一个月前,能得到太子爷的亲自招揽,许诺以CTO职位和丰厚回报,林默或许会心动,甚至会感激涕零。但此刻,他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讽刺。 他清楚地记得,在前世(或者说在系统绑定前那段浑噩的记忆里),这位太子爷也曾为了追求苏幼薇,明里暗里给他使过不少绊子,虽然后来因为层次差距太大,并未真正将他放在眼里。如今见他展露锋芒,便立刻想来收编,将其纳入麾下,成为他积累资本、对抗公司内部其他势力的棋子。 “感谢陈总的看重。”林默斟酌着用词,“不过,我目前在手头的项目还有一些收尾工作,暂时没有变动岗位的打算。” 他没有直接拒绝,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通讯框沉默了几秒,似乎陈俊没料到林默会拒绝得如此干脆。在他看来,自己亲自出面招揽,开出如此优厚的条件,对一个普通程序员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林默,你可能不太了解我这个新项目。”陈俊的语气稍微淡了一些,但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客气,“这不仅仅是换个岗位,而是一个能让你施展才华,真正实现价值的机会。待在现在的部门,受制于张强那种人的管理,你不觉得憋屈吗?来我这边,我给你最大的自主权。” 他开始描绘蓝图,并再次点出林默与张主管的矛盾,试图激化他对现状的不满。 “我理解陈总的好意。”林默依旧平静,“张主管的管理方式确实有待商榷,但我认为,问题的根源或许不在于某个具体的人,而在于某种固化的思维和制度。在哪里都可以做出成绩,重要的是能否坚持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他这番话,绵里藏针,既点明了自己并非因为张主管个人而拒绝,也暗示了他有自己的原则和坚持,不愿轻易成为某人麾下的“马前卒”。 陈俊那边彻底沉默了。这次的时间更长。 过了好一会儿,消息才再次发来,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冷意:“林默,有才华是好事,但有的时候,选择比努力更重要。在这个圈子里,单打独斗是很难走远的。你需要平台,需要资源,需要……朋友。” “朋友”两个字,他加重了语气,其中的威胁与利诱意味,不言自明。 林默看着屏幕上那行字,仿佛能透过网络,看到陈俊那副自以为掌控一切、不容拒绝的傲慢表情。他那种将人视为可以随意招揽、利用、甚至丢弃的资源的姿态,让林默从心底感到厌恶。 “我明白选择的重要性。”林默的回复依旧清晰而坚定,“所以,我更想选择一条自己真正想走的路。感谢陈总的赏识,抱歉。” 这一次,是明确的、毫无转圜余地的拒绝。 “好,很好。”陈俊只回了这三个字,后面跟着一个冰冷的**。 对话结束。 林默放下鼠标,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高楼林立的城市天际线。他知道,自己刚刚亲手关上了一扇看似通往捷径的大门,同时也树立了一个能量远超张主管的敌人。 陈俊这种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他习惯了别人的迎合与服从,林默的拒绝,在他眼中无异于对他权威和魅力的双重挑战。尤其是在苏幼薇的事情上,林默这个他原本看不上的“情敌”,如今不仅在技术上大放异彩,还如此“不识抬举”,新仇旧怨叠加,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叮!检测到宿主拒绝来自公司高层的虚伪招揽,坚守本心,符合系统核心宗旨。奖励:爽点+30,洞察(初级)技能经验小幅提升。】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肯定了林默的选择。 “爽点+30?”林默微微挑眉,这比准时下班怼主管获得的爽点还要多。看来,反抗这种来自更高层级、裹着糖衣的压迫与控制,系统给予的“奖励”更为丰厚。 “洞察(初级)”似乎也随着这次事件,变得更加敏锐。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到陈俊字里行间隐藏的控制欲和被拒绝后的愠怒。 这时,王胖子贼头贼脑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默哥,刚……刚才是不是太子爷找你?” 林默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靠!还真是啊!”王胖子一脸震惊,“我刚刚去战略部那边送文件,听他们那边的人小声议论,说俊少好像对你很感兴趣,想挖你过去呢!默哥,你这是要起飞啊!” “我拒绝了。”林默淡淡地说。 “拒……拒绝了?!”王胖子的声音猛地拔高,又赶紧捂住嘴,小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为……为什么啊默哥?那可是太子爷!跟着他干,钱多事少……呃,钱肯定多,前途无量啊!不比在这受张扒皮的气强?” “跟着他,就不用受气了?”林默反问,语气带着一丝嘲弄,“不过是换一种方式,换一个主子罢了。他看中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眼下能给他带来的技术价值和‘敢于反抗’的标签。一旦失去利用价值,或者不再‘听话’,下场未必比现在好。” 王胖子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林默说得似乎很有道理。他挠了挠头:“可是……这样一来,岂不是把太子爷也得罪了?张扒皮还没搞定,又来个更狠的……默哥,你这压力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压力?”林默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王胖子从未见过的从容与自信,“有压力才有动力。况且,有些路,总是要自己走的。” 他不再多说,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脑屏幕,开始浏览系统商城。拒绝了陈俊,意味着他更需要依靠系统和自身的力量,快速积累资本和实力。商城里的那些技能和属性点,在向他招手。 而与此同时,在战略投资部那间宽敞明亮的独立办公室里,陈俊放下手机,脸色阴沉得可怕。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眼神冰冷。 林默……一个程序员,居然敢如此干脆地拒绝他?是谁给他的底气?是赵峰的几句夸奖?还是他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性格? 陈俊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几乎没有得不到的。无论是物质、职位,还是……人。苏幼薇是他近期唯一感兴趣却尚未得手的女孩,而这个林默,不仅在工作上隐隐有与苏幼薇走近的趋势,如今更是直接打了他的脸。 “给脸不要脸。”陈俊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笑意,“看来,是得让你认清现实了。在这个公司,乃至在这个城市,没有背景和靠山,光有点技术,是翻不起什么浪花的。” 他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李经理吗?我陈俊。关于技术部那边的一些人员评估和项目分配,我有些想法,想跟你沟通一下……” 电话那头,人力资源部的李静听着太子爷看似随意实则不容置疑的吩咐,额角微微见汗。她知道,技术部那个刚刚崭露头角的程序员林默,恐怕要有大麻烦了。 一场由部门主管的刁难,升级为公司高层太子爷亲自下场打压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风暴中心的林默,对此似乎毫无所觉,或者说,他早已预料,并且……准备好了迎战。 对他来说,敌人越是强大,反击成功后,系统给予的回报,才会越加丰厚。 这不仅仅是一场职场生存战,更是一场以整个公司乃至更广阔世界为舞台的……升级游戏。 第十三章:致命BUG?天赐良机 腾云科技大厦,灯火通明。 “星海2.0”项目上线前的最后4时,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紧张。键盘敲击声比往日更密集,却又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压抑。走廊上,抱着文件快步穿梭的人影面色凝重,偶尔响起的电话铃声都能惊起一片下意识的张望。 这是决定项目成败,也关乎许多人年终奖和履历的关键时刻。 林默所在的研发大办公区,更是重灾区中的风暴眼。作为项目的核心技术模块所在,这里承载的压力远超其他部门。 王胖子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对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日志哀嚎:“苍天啊,让我死了吧……这都测了多少遍了,怎么还有边缘情况报错……” 旁边工位的老李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少说两句,省点力气吧。听说昨晚测试那边又通宵了,张扒皮……哦不,张主管亲自在那边督战,火气大得很。” 提到张主管,几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那个独立办公室。磨砂玻璃后,张强模糊的身影正焦躁地踱步,时不时拿起内部电话低吼几句。 与这片兵荒马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林默的工位。 他同样在电脑前,屏幕上同样是复杂的代码界面,但他的姿态却松弛得多。身体微微后靠,左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绿茶,右手握着鼠标,指尖偶尔轻点滚动,目光沉静地扫过一行行指令,如同检阅早已熟悉的士兵。 “精力充沛(初级)”的效果让他始终保持着最佳状态,而融合后的“大师级编程技能”,则让他处理这些常规的测试和代码审查时,有种高屋建瓴的从容。许多旁人需要反复琢磨、测试才能发现的潜在问题,他往往一眼就能看穿本质。 这种举重若轻的姿态,落在某些心力交瘁的同事眼里,难免有些刺眼。但有了前几次的教训,以及技术总监赵峰的公开赏识,再没人敢当面说什么,只是私下里的议论和若有若无的孤立感,依旧存在。 林默对此浑不在意。系统的存在,早已注定他将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路。眼下的工作,于他而言,更像是积累初期资本和“爽点”的过渡阶段。他按时完成分内工作,保证质量,但绝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为了所谓的“团队精神”和“领导期望”去透支自己。 他甚至在思考,等“星海2.0”顺利上线,拿到项目奖金后,是不是该考虑一下系统商城里那些关于投资、金融的技能了。毕竟,依靠工资和系统任务的现金奖励,积累速度还是太慢。 就在这片表面平静、内里紧绷的氛围中,下午三点二十分,一道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猛地从项目核心服务器监控平台炸响! 紧接着,负责监控的实习生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红……红色警报!数据库连接池……崩了!” 这一声,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瞬间引爆了整个办公区! “什么?!” “连接池崩溃?开什么玩笑!上线前最后压测不是刚通过吗?” “完了完了!核心交易链路全部断开了!” “用户会话大面积丢失!前端页面卡死!”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所有人都扔下了手头的工作,扑到各自的屏幕上,查看日志,追踪错误。键盘声、惊呼声、砸鼠标声、还有那持续不断的刺耳警报,交织成一曲绝望的交响乐。 王胖子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色煞白:“我靠!默哥,真出大事了!” 林默也皱起了眉头,迅速调出监控面板。只见代表数据库连接状态的曲线图,如同悬崖跳水般垂直跌落谷底,无数个代表失败请求的红点疯狂闪烁。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BUG。连接池崩溃,意味着所有需要与数据库交互的服务瞬间瘫痪,对于“星海2.0”这种核心业务高度依赖数据库的项目而言,是致命的打击。 张主管像一颗被点燃的炮仗,从办公室里冲了出来,额头青筋暴跳,对着混乱的人群咆哮:“怎么回事?!谁干的?!运维呢!DBA呢!都他妈死哪里去了!” 技术总监赵峰也闻讯赶来,脸色铁青,他直接走到核心开发团队面前,声音压抑着怒火:“谁能告诉我,原因?预计恢复时间?” 几个资深工程师手忙脚乱地排查,额头上冷汗涔涔。 “赵总,初步看……像是某个底层驱动兼容性问题,在极限高并发下被触发……” “重启服务无效……” “尝试回滚到上一个稳定版本,但……但数据库结构有变动,回滚会导致数据不一致……” “找不到具体触发点,日志太混乱了……” 一个个坏消息传来,赵峰的脸色越来越沉。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多耽搁一分钟,公司的声誉、客户的信任、乃至真金白银的损失,都在急剧扩大。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技术问题,更是一场严重的运营事故。 张主管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忽然,他看到了依旧坐在工位前,神色凝肃但不见慌乱的林默。 一个恶毒的念头瞬间在他心中滋生。 他几步冲到林默面前,手指几乎要戳到林默鼻子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林默!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前几天优化数据库的时候,埋了什么雷?!我就知道你那种激进的方案不靠谱!” 这毫无根据的指责让周围的人都愣住了,连赵峰都皱起了眉头。 林默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张主管扭曲的脸,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张主管,我的优化方案经过赵总监亲自评审,所有代码变更都有记录,上线前经过严格测试。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请你不要血口喷人。” “你……”张主管被噎得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的声音在办公区入口响起:“哟,这么热闹?出什么事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太子爷陈俊,不知何时倚在了门框上。他依旧是那副风度翩翩的样子,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眼前这场灾难与他无关,只是一场有趣的戏剧。 他的目光在混乱的场面中扫过,最后,精准地落在了与张主管对峙的林默身上,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光。 赵峰没空理会陈俊看戏的态度,沉声道:“陈总,核心数据库连接池崩溃,原因不明,恢复需要时间。” “哦?这么严重?”陈俊挑了挑眉,踱步走了进来,假装查看了一下监控屏幕,然后故作沉思状,“我记得……之前赵总监您可是大力推崇过某位同事的数据库优化能力,说是天才构想。怎么,这天才构想刚上线没几天,就捅出这么大篓子?” 他这话看似无意,却精准地把祸水再次引向了林默。 张主管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附和:“对对对!陈总明鉴!肯定是林默的方案有问题!” 赵峰脸色难看,但他毕竟是技术出身,保持着理智:“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 陈俊摊了摊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技术问题我不懂。不过,我听说林默工程师能力超群,总能创造奇迹。上次那么复杂的优化任务,不是几个小时就搞定了吗?” 他话锋一转,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挑衅,直射林默:“眼下这个局面,关乎公司核心利益,十万火急。林默,既然张主管和……嗯,一些同事都对你有所怀疑,不如就由你来负责解决这个BUG,也正好证明一下自己的清白,如何?”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轻描淡写地抛出了致命的条件: “我给你……两个小时。两个小时之内,找到问题根源并修复。如果做不到……” 陈俊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声拖长的尾音和冰冷的目光,已经昭示了后果——不仅仅是引咎辞职,更可能是在行业内部身败名裂。 整个办公区瞬间安静下来,连警报声似乎都变得遥远。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林默。 两个小时?解决一个让整个核心团队都束手无策、连根源都找不到的致命BUG?这根本不是机会,这是借刀杀人!是陈俊借着公司危机的由头,对林默这个“不识抬举”之人发起的绝杀! 王胖子急得直扯林默的袖子,用眼神示意他不要答应。苏幼薇站在不远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清秀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张主管脸上则露出了快意和期待的神色,他几乎已经看到林默灰溜溜滚出公司的场面。 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林默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看一脸得意的陈俊,也没有看幸灾乐祸的张主管,他的目光越过众人,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然后,他低下头,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并非恐惧,也非愤怒,更像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落入陷阱时的冷冽弧度。 【叮!检测到宿主遭遇借公司危机发起的致命刁难,任务难度:极高。触发系统任务:【救世主】。】 【任务要求:在2小时内,定位并彻底解决“星海2.0”数据库连接池崩溃问题,保障项目顺利上线。】 【任务奖励:高级人工智能编程技术(入门)、神秘宝箱*1、爽点+100、现金1,000,000元。】 【失败惩罚:无。(但宿主要承受任务失败带来的职业生涯毁灭性打击)】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如同天籁,又如战鼓擂响。 高级AI编程技术!百万现金!还有神秘宝箱! 果然,危机越大,机遇越大!陈俊这看似将他逼入绝境的毒计,在系统规则下,却成了为他送上丰厚大礼的天赐良机! 林默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是一片令人心安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自信。他目光清澈地看向脸色铁青的赵峰,声音沉稳有力: “赵总监,这个任务,我接了。” 第十四章:临危受命,一键修复 林默的话音落下,整个办公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连那刺耳的服务器警报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个站起身来的身影。 他……他竟然真的接了? 两个小时?解决这个让整个技术部顶尖力量都束手无策、连根源都摸不清的致命BUG?这已经不是挑战,而是自杀! 王胖子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胖脸憋得通红,想开口阻拦,却被林默一个平静的眼神制止了。那眼神里没有狂热,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仿佛他接下的不是一道催命符,而是一件早已预料到的、寻常的工作。 苏幼薇捂住了嘴,清澈的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和浓浓的担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张主管在短暂的错愕之后,脸上迅速涌起狂喜和恶毒交织的神色,他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林默啊林默,你这是自己往火坑里跳!两个小时后,看你怎么死! 陈俊倚在门框上,嘴角那抹戏谑的笑意加深了,眼底的冰冷却更浓。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要么林默当众出丑,滚出公司;要么侥幸成功,也是为他陈俊、为腾云科技化解了危机,功劳簿上少不了他太子爷的“知人善任”。无论哪种结果,他都是赢家。他欣赏着林默那“不自量力”的勇气,如同欣赏笼中困兽的最后挣扎。 技术总监赵峰眉头紧锁,看着林默,沉声道:“林默,这不是逞强的时候。问题很复杂,需要团队协作……” “赵总监,我明白。”林默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时间紧迫,请给我最高的服务器排查权限,我需要安静的环境。” 赵峰深深看了林默一眼,从那双眼眸里,他看到了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自信。想到他之前创造的奇迹,赵峰心中一动,或许……这个年轻人真的能再次带来惊喜?他不再犹豫,对运维负责人喝道:“按他说的做!给林默开最高权限!所有人,非必要不得打扰!” 命令下达,运维立刻操作。林默不再理会外界任何目光,重新坐回工位,双手落在了键盘上。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键盘的瞬间,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如同清泉流淌而过: 【叮!任务【救世主】已接受,倒计时开始:1:59:59……】 【检测到宿主面临极高难度技术挑战,且关乎职业生涯存续,符合‘极限突破’条件。临时赋予‘超神状态·极’(限时120分钟)。在此状态下,宿主逻辑思维、问题洞察力、信息处理速度及编码效率将达到当前身体承受极限。请注意,状态结束后将伴随一定精神疲劳。】 “超神状态·极”! 不同于上次的“超神状态”,这一次,林默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瞬间接入了银河计算机阵列!世界在他感知中变得缓慢而清晰,屏幕上疯狂滚动的错误日志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字符,而是化为了有生命的数据流,每一行报错、每一个异常代码,都在向他诉说着系统内部正在发生的崩溃与冲突。 他的双眼如同最高速的扫描仪,十指在键盘上化作残影,敲击声密集得如同暴雨倾盆,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精准的节奏感。他不再需要鼠标,所有的命令调用、文件切换、日志筛选,完全通过令人眼花缭乱的快捷键和命令行完成,效率提升了何止数倍! 周围的人,包括赵峰这样的技术大牛,看着林默的操作,都感到一阵目眩神迷。那已经不是他们所能理解的编程范畴,更像是一种与机器直接对话的“神语”。屏幕上代码和指令的切换速度快到他们根本无法跟上思路。 “他在干什么?直接进内核日志了?” “我的天,这手速……他还是人吗?” “同时监控十几个核心指标曲线?这怎么看得过来?” 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充满了震撼与不可思议。 王胖子张大的嘴巴一直没能合上,他看着林默那专注到极致的侧脸,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和自己插科打诨了好几年的兄弟。 陈俊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林默此刻展现出的状态,超出了他的预料。这种非人的专注和效率,让他心底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张主管则紧紧盯着林默的屏幕,希望能从上面找到一丝他“瞎搞”的证据,可惜,他连林默在做什么都看不懂,只能看到各种复杂的系统界面和指令以惊人的速度切换、执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半小时过去,林默排查了数据库驱动、网络配置、中间件连接…… 一小时过去,他深入分析了系统内核调度机制和内存管理策略…… 问题依旧没有定位。 办公区里的气氛重新变得压抑。毕竟,时间已经过去一半,而林默除了展现惊人的操作速度,似乎并没有找到问题的关键。 张主管的嘴角又开始咧开,看来,奇迹并没有那么容易发生。 陈俊也稍稍松了口气,看来,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然而,处于“超神状态·极”下的林默,内心却越发清明。排除了所有常见可能性后,他将目标锁定在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方向——一个由特定硬件型号、操作系统补丁版本和数据库底层驱动交互时,在极限压力下才会触发的、极为罕见的兼容性缺陷。这个缺陷就像一颗埋藏极深的地雷,平时安然无恙,一旦达到某个临界点,就会瞬间引爆整个连接池。 找到了方向,剩下的就是验证和解决。 他的手指更快了,开始编写一个精准的、针对这个特定兼容性问题的热修复补丁。这不是常规的解决方案,更像是一个精妙的外科手术,需要在系统运行的关键部位,进行无创的“微创”干预。 倒计时:00:15:00…… 00:10:00…… 00:05:00……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王胖子不停地看表,手心里全是汗。苏幼薇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张主管已经忍不住开始冷笑。 陈俊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准备欣赏林默时间耗尽后的狼狈。 就在倒计时即将进入最后三分钟时,林默敲下了最后一行代码,按下了回车键! 屏幕上弹出一个简洁的对话框:【内核级热修复补丁部署中……10%…50%…100%!部署成功!】 紧接着,那持续轰鸣了将近两个小时的刺耳警报声,戛然而止! 监控大屏幕上,那条如同死水般躺在谷底的数据库连接曲线,猛地向上弹起,然后以稳健的速度开始攀升、恢复正常!无数闪烁的红点迅速熄灭,代表系统正在快速自愈! “警报……警报解除了?” “连接数在恢复!” “核心服务……核心服务活过来了!” 短暂的寂静后,办公区内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成功了!默哥他成功了!”王胖子第一个跳起来,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力挥舞着拳头。 苏幼薇睁开眼,看着监控屏幕上恢复正常的各项指标,又看向那个依旧坐在工位前、缓缓收回双手的背影,眼中充满了震撼与……一丝异样的神采。 赵峰长长舒了一口气,看着林默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和庆幸。他快步走到林默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小子!干得漂亮!” 张主管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同被抽干了全身的血液。他呆呆地看着恢复正常的监控屏幕,仿佛看到了自己职业生涯的丧钟。完了……他彻底完了。 陈俊整理袖口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那个在最后关头力挽狂澜的身影,眼神复杂难明。惊讶、恼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这个林默,远比他想象的要难缠得多。他不仅没被压垮,反而踩着这次危机,站到了一个更高的位置。 林默没有理会周围的喧嚣,他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超神状态·极”如潮水般退去,一股强烈的精神疲惫感袭来,但很快就被“精力充沛”技能抚平了大半。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如同仙乐般响起: 【叮!任务【救世主】完成!】 【奖励发放中……】 【高级人工智能编程技术(入门)已传输并融合!】 【神秘宝箱*1已存入系统空间!】 【爽点+100!】 【现金人民币1,000,000元,已通过合法合规渠道汇入宿主绑定银行账户,请注意查收。】 一股远比“大师级编程技能”更加浩瀚、更加前沿、涉及神经网络、深度学习、自然语言处理等领域的知识洪流涌入脑海,虽然只是“入门”,却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未来科技的大门!同时,手机传来了熟悉的、金额更加惊人的到账震动。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如死灰的张主管,最后落在脸色阴晴不定的陈俊身上,淡淡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办公区: “问题解决了。是一个由特定硬件、系统补丁和数据库驱动交互引发的极限并发兼容性缺陷,我已部署热修复补丁。后续建议升级驱动版本,并完善压力测试用例。” 轻描淡写,仿佛只是解决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问题。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刚刚完成了怎样一个不可能的任务。 临危受命,一键修复。 这一刻,林默的身影在众人眼中,仿佛笼罩上了一层传奇的光芒。 而陈俊知道,他与林默之间的较量,才刚刚开始。只是,主动权似乎正在悄然转移。 第十五章:一战成名,奖励爆棚 服务器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那持续轰鸣了近两个小时的、象征灾难与混乱的噪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真空的死寂,随即被监控大屏幕上数据变化的微弱电子音和人们粗重的呼吸声打破。 那条原本如同断崖般垂直跌落、在谷底躺了许久的数据库连接池状态曲线,此刻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猛地向上弹起,然后以稳定而强劲的势头,一路攀升,迅速回归到正常的绿色安全区域。屏幕上疯狂闪烁、代表失败请求的密集红点,如同被狂风卷走的火星,迅速熄灭,取而代之的是象征健康连接的、令人安心的绿色光点。 瘫痪的核心服务链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通畅。 “恢……恢复了?” “连接数上来了!” “我的天……页面能刷出来了!” “核心交易……核心交易通道也通了!” 短暂的凝滞过后,办公区内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和骚动。劫后余生的狂喜,混杂着对刚刚那不可思议一幕的震撼,写在每一张疲惫而又激动的脸上。 王胖子第一个从椅子上弹起来,胖脸上因为激动而泛着油光,他挥舞着拳头,差点撞翻桌上的水杯,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抑制的兴奋:“成功了!默哥!我靠!默哥他成功了!他真的搞定了!” 苏幼薇紧捂着嘴的手缓缓放下,清澈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未干的湿意,但此刻已被巨大的惊喜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钦佩所取代。她望着那个依旧坐在工位前,微微闭目,仿佛在平息某种剧烈消耗的背影,心潮澎湃。他做到了,在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几乎绝望的时候,他再一次创造了奇迹。 技术总监赵峰长长地、彻底地舒出了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他快步走到林默身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力地、重重地拍了拍林默的肩膀,那双平日里锐利沉稳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庆幸,甚至是一丝后怕。他非常清楚,刚才那两个小时,对于公司意味着什么。如果不是林默……后果不堪设想。 “好!好小子!”赵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干得漂亮!林默,你这次立了大功了!救了‘星海’,也救了整个技术部!” 林默缓缓睁开眼睛,那股因“超神状态·极”消退而带来的强烈精神剥离感和疲惫,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但“精力充沛(初级)”技能和刚刚融合的更强底蕴,如同坚实的堤坝,迅速将其抚平、吸纳。他感受到赵峰手掌传来的力度,微微侧头,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疲惫的微笑:“赵总监,分内之事。”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丝毫居功自傲,仿佛刚才完成的不是一场力挽狂澜的壮举,而是解决了一个普通的代码BUG。 这份超乎寻常的冷静,让赵峰眼中的赞赏更浓。他看了一眼周围渐渐围拢过来、眼神热切的同事,沉声道:“大家都看到了!什么是技术?这就是技术!什么是责任?这就是责任!在关键时刻,能顶上去,能解决问题!林默用他的实力,为我们所有人上了一课!” 这话既是对林默的肯定,也是对之前某些质疑和看戏心态的无声回击。不少之前对林默准时下班颇有微词,或是在考核中保持沉默的同事,此刻都羞愧地低下了头,心中五味杂陈。 与这片欢欣鼓舞、充满敬佩的氛围格格不入的,是两张瞬间失色的面孔。 张主管脸上的狂喜和恶毒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彻底凝固,然后如同劣质的涂料般剥落,露出底下惨白如纸的底色。他呆呆地看着恢复正常的监控屏幕,又看看被众人簇拥、得到总监盛赞的林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四肢冰凉,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精心设计的刁难,太子爷推波助澜的绝杀,非但没有将林默打入深渊,反而成了对方一步登天的垫脚石!完了,他心里只剩下这两个字在疯狂回荡,他知道,经过此事,他在技术部,乃至在整个腾云科技,都彻底完了。 而倚在门框上的陈俊,脸上那副看好戏的慵懒和戏谑早已消失不见。他站直了身体,双手不知何时已从裤袋里抽出,微微握紧。他看着林默,眼神复杂得像一团纠缠的乱麻。惊讶于林默居然真的能做到,恼怒于自己的算计落空,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如水的忌惮。这个林默,不仅技术实力深不可测,心智更是坚韧得可怕。在那种高压下,还能保持绝对的冷静,并在最后关头完成逆转……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程序员所能拥有的素质。他感觉自己似乎严重低估了这个对手。 林默感受到了那两道如同芒刺在背的目光,但他没有回头。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保持专注而有些僵硬的脖颈,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如死灰的张主管,最后与陈俊那阴鸷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没有挑衅,没有得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但这平静,在陈俊看来,却比任何炫耀都更具杀伤力。 “问题根源是一个由特定硬件型号、操作系统补丁版本和数据库底层驱动交互时,在极限高并发压力下触发的罕见兼容性缺陷。”林默转向赵峰,语气清晰地汇报,声音足以让附近的人都听到,“我已部署了针对性的内核级热修复补丁,暂时稳定了系统。后续建议,一是联系硬件和驱动厂商,升级到已修复该问题的版本;二是完善我们的压力测试用例,覆盖此类极端交互场景。” 条理清晰,解决方案明确,甚至给出了预防措施。 赵峰连连点头:“好!非常好!后续就按你说的办!运维,立刻记录林默的处理过程和后续建议!”他看向林默,语气带着关切,“林默,你先休息一下,今天辛苦了。” 林默点点头,没有推辞。他确实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刚才的收获。 他坐回椅子,看似闭目养神,意识却沉入了脑海。 【叮!任务【救世主】完成度100%!评价:完美!】 【奖励发放中……】 【高级人工智能编程技术(入门)已传输并融合!】 【神秘宝箱*1已存入系统空间!】 【爽点+100!】 【现金人民币1,000,000元,已通过合法合规渠道汇入宿主绑定银行账户,请注意查收。】 一连串的提示音如同最美妙的乐章。 首先涌入的,是关于高级人工智能编程技术的知识洪流。不同于之前“大师级编程技能”的广博与扎实,这股知识流更加前沿、更加深邃,直接指向神经网络架构、深度学习算法、自然语言处理、计算机视觉等AI核心领域。虽然只是“入门”级别,但其中蕴含的理念和实现方法,远超当前世界的普遍水平,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未来科技殿堂的大门。他感觉自己对代码的理解,不再局限于冰冷的逻辑和功能,而是开始触及“智能”与“创造”的边缘。 与此同时,手机在口袋里传来一阵持续而有力的震动。不用看,林默也知道,那是七位数金额到账的专属提醒。一百万!加上之前任务获得的三十万,他个人的现金储备瞬间达到了一百三十万!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之前作为程序员时辛苦攒下的所有积蓄。 而系统界面角落,【当前爽点】的数值,也从之前的(假设的)一百多点,猛地跳涨到了两百多点!这一次的力挽狂澜,带来的精神满足和外界的敬佩,转化成了海量的爽点值。 除此之外,他还能感觉到,身体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精力更加充盈,思维似乎也更快了一丝。看来完美完成任务,还有隐藏的身体素质小幅提升奖励。 最后,他的注意力落在了系统空间里那个散发着淡淡银色光芒的【神秘宝箱】上。宝箱造型古朴,上面刻满了难以理解的纹路,透露着一股神秘的气息。他没有立刻打开,现在场合不对,他按捺住好奇心,决定找个安全私密的地方再开启这份意外之喜。 “……林默?林默?” 赵峰的声音将他从意识的海洋中拉回。 林默睁开眼,看到赵峰和几位部门核心骨干都围在自己身边。 “公司高层已经知道了刚才的情况,董事长非常震惊,也对你表示了高度赞赏。”赵峰脸上带着笑容,“这次事故处理得当,避免了公司巨大的损失。集团决定,除了正常的项目奖金上浮50%外,单独给你颁发一笔二十万元的‘特殊贡献奖’!并且,将在全公司范围内进行通报表扬!” “哇!” 周围响起一片羡慕的惊叹。二十万的特殊贡献奖!加上上浮的项目奖金,林默这一把,光是公司明面上的奖励,就抵得上普通员工一两年的收入了! 王胖子在一旁激动得直搓手,比自己拿了奖金还高兴。 林默脸上适当地露出些许“惊喜”和“感激”:“谢谢公司,谢谢赵总监。” “这是你应得的。”赵峰郑重道,“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真正的人才。”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脸色惨白、几乎站立不稳的张主管,以及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离去的陈俊的方向,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经此一役,林默在腾云科技的地位,将再也无人能够轻易动摇。张主管的垮台已成定局,而太子爷陈俊,短期内恐怕也不敢再轻易动用明面上的手段来打压他。 这一战,他不仅化解了致命的危机,获得了系统和公司的双重巨额奖励,更是彻底打响了名声,在波涛汹涌的职场中,站稳了脚跟。 一战成名,奖励爆棚。 林默感受着脑海中浩瀚的AI知识,口袋里手机那沉甸甸的到账提醒,以及系统界面里那诱人的宝箱和爽点,内心深处涌起一股强大的自信和对未来的无限期待。 这,仅仅只是开始。 他的目光,似乎已经穿透了办公室的墙壁,投向了更遥远、更广阔的天地。 而接下来的当务之急,是处理那个必然结局的张主管,以及,思考如何利用这爆棚的奖励,开启下一段更加精彩的征程。 第十六章:张主管的末路 林默在“星海2.0”致命BUG危机中力挽狂澜的事迹,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巨石,在腾云科技内部激起了层层涟漪。不仅技术部人人皆知,连其他业务部门和高层管理圈,也迅速传遍了这位“临危受命、一键修复”的年轻工程师的名字。 与林默声望飙升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张主管张强那肉眼可见的、急速坍塌的职业生涯。 事故总结会议在次日上午九点,由技术总监赵峰亲自主持召开。大会议室里座无虚席,气氛严肃。赵峰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简要回顾了昨天危机的严重性,然后重点表彰了林默在关键时刻的卓越贡献。 “……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系统面临全面瘫痪的危急关头,是林默工程师顶住了压力,凭借其深厚的专业技术功底、冷静的分析能力和敢于担当的精神,在短短两小时内定位并修复了极其隐蔽的底层兼容性缺陷,避免了公司难以估量的损失。”赵峰的声音沉稳有力,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林默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公司管理层决定,对林默予以全公司通报表扬,并颁发‘特殊贡献奖’二十万元,其所在项目奖金上调百分之五十。”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不少同事看向林默的目光充满了由衷的敬佩。王胖子鼓得最起劲,胖脸激动得发红,仿佛受表彰的是他自己。苏幼薇坐在角落,看着台上沉稳自信的林默,嘴角带着浅浅的、与有荣焉的笑意。 然而,赵峰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冷峻:“但是,这次严重事故,也暴露出我们在项目管理、风险预判和团队领导方面存在的巨大问题!” 所有人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了坐在前排、脸色惨白如纸的张主管。 “作为项目直接负责人,张强主管,”赵峰的目光如同利剑般射向张强,“在项目上线前的压力测试环节,未能识别出潜在的极端兼容性风险,是为失察之一!” 张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 “在事故突发后,未能组织有效排查,慌乱失措,甚至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公然指责、试图将责任推给刚刚立下大功的同事,是为失职之二!更是管理者品格和担当的严重缺失!” 赵峰的声音一句比一句严厉,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张强的心上,也敲在与会众人的耳中。那番当众对林默的污蔑,此刻成了钉死他的耻辱柱。 “基于以上严重失职行为,并经人力资源部联合调查确认,张强已不再适合担任研发部主管一职。”赵峰宣布了最终决定,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公司决定,即日起解除张强的部门主管职务,并予以辞退处理。希望各位引以为戒,将精力放在提升专业能力和团队协作上,而非内部倾轧!” “辞退”两个字,如同最终的审判,重重落下。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虽然很多人对张主管的结局有所预料,但真正听到“辞退”的决定,还是感到一阵心惊。毕竟,这在以稳定著称的大厂里,并不常见。 张主管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辩解的话,但在赵峰那冰冷的目光和铁一般的事实面前,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了一声急促而粗重的喘息。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瞬间老了十岁。 会议在一种压抑的氛围中结束。众人纷纷起身离开,经过张强身边时,目光复杂,有漠然,有鄙夷,也有几分兔死狐悲的感慨,但无人停留,无人安慰。 林默是最后几个离开的。他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一个沙哑而充满怨毒的声音: “林默……” 林默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张强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盯着林默的背影,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里面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和算计,只剩下失败者的不甘和彻骨的怨恨。 “你别太得意……”张强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神经质的颤抖,“你以为你赢了?呵……爬得越高,摔得越惨!这个公司,这个行业,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咱们……走着瞧!” 这毫无力度的威胁,听起来更像是一只败犬的哀鸣。 林默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狼狈不堪的前上司。他没有愤怒,也没有同情,眼神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淡然。 “张主管,”林默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的路,是你自己选的。我的路,怎么走,不劳费心。至于得意?” 他微微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并非嘲讽,而是一种超然。 “我从来没把超越你,当做值得得意的事情。” 说完,他不再多看张强一眼,转身,迈着从容的步伐离开了会议室,将那片充斥着失败和怨念的空气,彻底甩在身后。 张强僵在原地,林默最后那句话,比任何直接的辱骂都更让他感到刺痛和羞辱。原来在对方眼里,自己甚至连作为对手的资格都没有?巨大的落差感和绝望淹没了他,他猛地一拳砸在会议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却无人回应。 接下来的半天,是张强在腾云科技的最后时光。 HR效率极高,很快有人来监督他办理离职手续,收拾个人物品。往日里对他毕恭毕敬的下属,此刻大多避而远之,偶尔有目光接触,也迅速移开。只有几个平时被他打压得最狠的员工,眼神里透着一丝快意。 王胖子隔着工位看着张强那失魂落魄、默默收拾东西的背影,忍不住对旁边的林默小声嘀咕:“默哥,看他这样,还真有点……唏嘘啊。不过也是活该!让他以前那么折腾我们!” 林默正在浏览技术文档,头也没抬,淡淡地道:“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职场如此,人生也是如此。” 他内心并无多少波澜。张强的倒台,是必然的结果。一个只知媚上欺下、玩弄权术、毫无技术追求和管理能力的人,坐在那个位置上,本身就是一种不合理。他的失败,不是败给了林默,而是败给了他自己信奉的那套扭曲的价值观,败给了时代和技术对管理者提出的更高要求。 【叮!检测到前期主要对立角色‘张强’已失去其职权与社会地位,对宿主的直接威胁已解除。宿主成功‘整顿职场’,铲除内部障碍。奖励:爽点+50,现金100,000元。】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肯定了林默的行为和结果。 又有十万入账,爽点也增加了五十。林默嘴角微扬,这算是系统为铲除第一个小BOSS颁发的“成就奖励”吧。 下班时分,张强抱着一个不大的纸箱,在众人或明或暗的注视下,低着头,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办公区,消失在电梯门口。没有告别,没有送行,如同一声微不足道的叹息,迅速淹没在公司的日常运转中。 他的时代,在腾云科技,彻底结束了。 办公区似乎并没有因为一个人的离开而有太大变化,键盘声依旧,讨论声依旧。但细心的人能感觉到,空气中那种无形的压抑感减轻了许多,仿佛一直笼罩在头顶的乌云散开了一块。 王胖子伸了个懒腰,感觉呼吸都畅快了不少:“哎呀,空气终于清新了!默哥,今晚必须庆祝一下!我请客……呃,路边摊烧烤管够!” 林默笑了笑,关上电脑:“行啊,叫上幼薇一起。” 他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心中一片澄澈。 张主管的末路,对他而言,只是一个阶段的结束,是扫清了前进道路上的一块绊脚石。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那个在背后推波助澜的太子爷陈俊,绝不会因为张强的出局而停止动作。 但此刻,他享受着这片刻的胜利,享受着与志同道合的朋友共处的时光。 享受生活,稳步变强,然后,迎接下一个挑战。 他的目光,越过城市的灯火,投向了更远的未来。 第十七章:组建自己的小圈子 张主管抱着那个装着寥寥个人物品的纸箱,低着头,脚步仓促地消失在电梯门后的样子,像是一幅被迅速擦去的潦草素描,并没有在办公区留下太多持久的痕迹。键盘声很快重新变得密集,电话铃声响起,讨论问题的声音也恢复了正常。一个曾经试图用权力和压榨构建起自己小小王国的人,其崩塌的速度有时快得令人唏嘘。 但空气里确实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种无形的、仿佛时刻悬在头顶,让人不自觉缩紧肩膀的低气压,似乎随着张强的离开而悄然消散。虽然工作依旧忙碌,项目压力仍在,但许多人眉宇间那种被驱赶着的焦躁和隐忍的疲惫,明显淡去了几分。偶尔,甚至能听到几声真正放松下来的轻笑。 林默将这一切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内心平静。他并非为了扮演什么“屠龙英雄”才反抗张强,仅仅是为了夺回自己应有的尊严和生活,但客观上,确实为这片小小的天地驱散了一片乌云。这感觉,不坏。 下班时间刚到,林默便准时关闭了电脑。这一次,再也没有那种或惊愕或鄙夷或担忧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几个邻近的同事甚至自然地跟他打了声招呼:“默哥,走了啊。” “嗯,走了。” 一切显得那么顺理成章。实力,是赢得尊重最硬的通货。 王胖子几乎是在林默起身的同时就弹了过来,胖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默哥!走走走!必须庆祝!今天这场面,比看大片还解气!我请客……地方你挑!”他拍着胸脯,一副豁出去的架势。 林默笑了笑,一边穿上薄外套,一边看向不远处似乎有些踌躇的苏幼薇。她正安静地收拾着自己的桌面,偶尔抬眼望向这边,眼神触碰时,又微微低下头,耳根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幼薇,”林默主动开口,声音温和,“一起吧?就当……庆祝我们暂时摆脱了‘黑暗统治’。”他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苏幼薇抬起头,清秀的脸上绽开一个浅浅的、却十分真诚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好呀,学长。” 王胖子在一旁挤眉弄眼,用胳膊肘顶了顶林默,压低声音:“哟~可以啊默哥!” 林默懒得理他这促狭的劲儿,三人一起并肩走出了办公区。夕阳的金辉透过大厦的玻璃幕墙,将他们的身影拉长,融入了下班的人流中。这幅景象,莫名地有一种“我们仨”的和谐感。 林默没有选择什么高档餐厅,而是挑了家距离公司不远、口碑很好的本帮菜小馆。店面不大,但装修得雅致干净,木质桌椅,暖黄色的灯光,氛围温馨而放松,很适合朋友小聚。 落座点完菜,王胖子迫不及待地给三人倒上店家自酿的米酒,然后端起酒杯,一脸郑重:“来!第一杯,必须敬我们默哥!临危受命,一招制敌,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牛逼!我干了!”说完,一仰头,一小杯米酒瞬间见了底。 林默失笑,也端起酒杯:“没那么夸张,就是做了该做的事。”他抿了一口,醇甜的米酒带着温润的热意滑入喉咙。 苏幼薇也小口喝着,脸上因为酒意和兴奋染上淡淡的红晕,她看着林默,眼睛亮晶晶的:“学长,你今天在会议室里,真的太厉害了。还有昨天解决BUG的时候……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像你这样……”她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最后憋出一句,“……像电影里的超级英雄一样。” 王胖子立刻附和:“对对对!就是超级英雄!代码侠!专治各种不服!” 林默被他们俩说得有些莞尔,摇了摇头:“哪有什么超级英雄。不过是……”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用词,“……想通了一些事情,然后运气比较好,抓住了机会而已。” 他这话说得含糊,但听在王胖子和苏幼薇耳中,却自动理解成了林默是厚积薄发,在压抑已久后终于爆发。 “反正,以后我就跟默哥你混了!”王胖子拍着胸脯表忠心,“张扒皮走了,谁知道会不会来个李扒皮王扒皮?跟着你,有肉吃,心里还踏实!” 苏幼薇虽然没说话,但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也清晰地表达着相似的认同与信赖。 菜陆续上来了,响油鳝糊、水晶虾仁、腌笃鲜……地道的本帮菜,香气四溢。三人边吃边聊,气氛愈发融洽。几杯米酒下肚,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了。 王胖子开始畅想未来:“默哥,以你现在的技术,还有赵总监的赏识,以后在腾云肯定平步青云啊!说不定再过两年,技术总监的位置……” 林默夹了一筷子鲜嫩的虾仁,却没有接这个话头,反而放下筷子,目光扫过王胖子和苏幼薇,语气变得稍微认真了一些:“胖子,幼薇,你们有没有想过……离开腾云?” “离开?”王胖子愣了一下,夹起的红烧肉都忘了往嘴里送,“默哥,你……你要跳槽?有巨头挖你了?我就知道!” 苏幼薇也讶然地看向林默。 “不是跳槽。”林默轻轻晃动着杯子里澄澈的米酒,看着杯壁上挂着的酒液,“我是说,或许……我们可以自己做点事情。” 小包厢里安静了一瞬,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自……自己做事?”王胖子眨巴着小眼睛,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创业?” “嗯。”林默点了点头,神色平静,不像是在开玩笑,“腾云很好,平台大,资源多。但也正因为太大了,很多想法、很多效率,会被不必要的流程和内耗磨掉。我们最近经历的这些,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他看向苏幼薇:“幼薇,你是做设计的,应该最清楚,一个好的创意,从提出到最终落地,中间要经过多少层审批、多少轮扯皮,有时候改来改去,最后面目全非,还不如最初的样子。” 苏幼薇深有感触地点点头,轻声说:“嗯,有时候感觉……力气都没用在真正创造的地方。” “对啊!”王胖子也来了劲,吐槽道,“各种会议、汇报、PPT,活儿没干多少,屁……报告写了一堆!真他妈烦!” 林默接着他们的话,继续道:“所以我在想,如果我们能有一个自己的地方,不用那么大,但足够纯粹。大家目标一致,拒绝无意义的内卷和办公室政治,只专注于把事情做好,用技术和创意创造真正的价值。同时,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完整的生活。”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感染力。描绘的愿景并不复杂,却直击此刻王胖子和苏幼薇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王胖子放下了筷子,胖脸上少有的出现了认真的神色:“默哥,你说真的?不是一时兴起?” “我像是一时兴起的样子吗?”林默反问。 王胖子盯着他看了几秒,猛地一拍大腿:“干了!默哥,我跟你干!妈的,在哪儿不是写代码?跟着你干,至少心里痛快!不用受那鸟气!” 他的反应在林默意料之中。王胖子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思通透,而且极其重义气。他或许没有太大的野心,但他渴望一个简单、舒心、能做自己喜欢事情的环境。 两人的目光同时转向苏幼薇。 苏幼薇微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似乎在思考。几秒后,她抬起头,脸上不再是之前的羞涩和犹豫,而是带着一种清晰的坚定:“学长,我也加入。我相信你的能力,也……很喜欢你说的那种工作方式。” 清吧的灯光下,她的眼眸清澈而明亮,充满了对未来的信任与期待。 林默心中微微一动,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划过。他端起酒杯:“好!那这第二杯,就敬我们……未来的‘小圈子’。” “敬小圈子!” “敬未来!” 三只酒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仿佛一个微不足道,却意义非凡的仪式。 接下来的时间,话题变得更加具体和热烈。王胖子开始兴奋地畅想着要做什么类型的项目,是搞游戏还是做工具软件;苏幼薇则从设计和用户体验的角度提出一些初步的想法。林默大多时候是听着,偶尔引导一下方向,或者补充一些关键的技术可能性。 他没有透露系统的存在,也没有说出自己已经通过系统奖励积累了超过百万的启动资金,更没提及那超越时代的AI编程技术。他只是将创业作为一个基于现实观察和自身能力考虑的、水到渠成的选择。 他看着眼前充满干劲的王胖子和眼神发亮的苏幼薇,心中那份蓝图愈发清晰。这个小圈子,是他未来事业的基石,也是他践行“反抗内卷,享受生活”理念的第一步实验田。 他知道前路绝不会一帆风顺,来自太子爷陈俊的威胁并未解除,创业本身更是九死一生。但此刻,拥有初步的资本、超前的技术、以及最重要的、值得信赖的伙伴,他内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底气与斗志。 这顿原本为了庆祝“胜利”的晚饭,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一场未来商业帝国的第一次非正式筹备会。 结账离开时,夜色已深。晚风带着初夏的凉意,吹散了餐馆内的暖意和酒气,却吹不散三人心中燃起的那团小火苗。 “默哥,那我们接下来第一步干嘛?”王胖子搓着手,迫不及待地问。 林默看着眼前车水马龙、流光溢彩的城市,目光深邃:“第一步……我们需要更多的‘弹药’。” 他指的是资金,也是技术储备,更是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组建小圈子只是开始。接下来,他要用这第一桶金,去撬动一个足以改变许多人工作方式的未来。 他的征途,才刚刚真正启航。 第十八章:第一桶金,投资未来 张强抱着纸箱狼狈离开公司的画面,成了腾云科技技术部一则迅速流传又迅速被遗忘的轶事。办公区恢复了往日的节奏,却又分明有些东西不同了。那种萦绕在空气里、由张主管带来的无形压迫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显轻松,甚至带着点微妙期待的氛围。不少人经过林默工位时,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投去夹杂着敬佩与好奇的一瞥。 林默对此泰然处之。他依旧保持着高效的工作状态和雷打不动的准时下班,只是如今再没人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实力,是打破偏见最硬的拳头。 系统的奖励早已到账。银行卡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百三十万巨款(三十万前期奖励 + 一百万救世主任务奖励),【高级人工智能编程技术(入门)】的知识也已融会贯通,仿佛为他打开了另一扇认知世界的大门。而那个存放在系统空间的【神秘宝箱】,林默按捺住了立刻开启的冲动,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私密的环境。 这笔钱,对于曾经的社畜林默而言,是天文数字,是足以躺平数年的安全感。但对于立志要创建自己商业帝国、改变世界运行规则的他来说,这还远远不够,仅仅是一块坚实的敲门砖。坐吃山空绝非良策,让钱生钱,才是王道。 他没有急于挥霍,也没有将钱傻傻地存在银行里吃那点微不足道的利息。绑定系统后,不仅是编程能力,他的学习能力、逻辑思维和对信息的敏感度都得到了全方位的提升。他开始有意识地利用下班后的时间,如饥似渴地汲取金融、投资、宏观经济方面的知识。结合脑海中那些超越时代的AI技术理念,他试图去寻找当前资本市场上的认知差和未来风口。 【洞察(初级)】技能在此时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当他浏览财经新闻、研读公司财报、分析技术趋势时,总能比普通人更快地捕捉到关键信息,并隐约感知到某些报道或数据背后可能隐藏的意图或趋势。这不是预知未来,而是一种基于庞大数据和逻辑推导的、远超常人的直觉判断。 几天后,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在研究一家名为“星辉科技”的中型上市公司时,【洞察】技能让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这家公司主营传统通信设备,业绩平平,股价长期低迷,市场关注度极低。但在其最近发布的一份看似枯燥的季度报告附录里,提及了一笔不大不小的研发投入,方向是“新型半导体材料在特定频段信号处理中的应用”,用词极其晦涩保守。同时,他通过一些非公开的技术论坛碎片信息拼凑出,该公司似乎与某个国家级实验室有隐秘的项目合作。 绝大多数投资者都会忽略这条无关紧要的信息。但林默结合自己刚获得的AI知识和对未来科技趋势的理解,瞬间意识到,这极有可能是在为下一代太赫兹通信技术做底层材料储备!一旦突破,市场潜力巨大。 “就是它了。”林默心中笃定。 他没有丝毫犹豫,动用了一百万资金,通过多个账户,在“星辉科技”股价处于历史低位时,分批、低调地买入。整个过程冷静而迅速,没有引起任何市场波澜。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也投向了另一个更加波涛汹涌的领域——加密货币。凭借着对底层区块链技术和密码学的深刻理解(大师级编程技能涵盖范围极广),以及【洞察】技能对市场情绪和资金流向的模糊感知,他判断经过长达半年的熊市阴跌,市场情绪已接近冰点,部分真正有技术实力的项目价值被严重低估,反弹的动能正在积聚。 他选择了三个技术路线清晰、社区活跃但币价跌去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潜力币种,将剩余的三十万资金,连同之前任务积攒的一些零钱,共计三十多万,分散投入。 这一切操作,都是在王胖子和苏幼薇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的。并非不信任,而是林默觉得,在初期阶段,决策需要高度集中和高效,解释起来也过于复杂。他只需要告诉他们结果。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星辉科技的股价依旧半死不活,加密货币市场也依旧死气沉沉。王胖子偶尔会问起林默的“创业大计”准备得如何,需不需要他做点什么,林默只是笑笑说“还在积累弹药”。 苏幼薇则更加细心,她察觉到林默似乎在研究一些工作之外的东西,眼神里时常带着思索,但她很懂事地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将他们“小圈子”未来可能用到的产品设计思路整理成精美的文档。 一周后的某个凌晨,一则突发新闻引爆了科技圈:某权威军事期刊发表论文,间接证实了我国在太赫兹通信领域取得关键性突破,而论文中提及的核心材料供应商,赫然就是“星辉科技”旗下的一家子公司! 周一股市开盘,星辉科技毫无悬念地一字涨停,巨量买盘封死涨停板。接下来连续五天,天天涨停!股价如同坐上了火箭,一飞冲天。 林默在第一个涨停板后就意识到机会来了,但他按兵不动。【洞察】技能告诉他,这仅仅是开始,市场的狂热还未完全释放。直到股价相比他买入时翻了三倍多,市场情绪达到顶峰,开始出现巨大分歧时,他才果断地、分批挂单卖出,成功在高位套现。 这一进一出,不到两周时间,他投入的一百万本金,变成了三百五十多万! 几乎在同一时间,沉寂已久的加密货币市场,因为某个国际支付巨头宣布接受特定加密货币支付的利好消息,迎来了久违的暴力反弹。林默精挑细选的那三个潜力币种,因其扎实的技术底蕴,在反弹中表现极其抢眼,平均涨幅超过了五倍! 林默再次展现了惊人的冷静,在反弹势头稍有衰竭迹象时,便迅速清仓离场。三十多万的本金,滚雪球般变成了近两百万! 两笔投资,精准、狠辣,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前后不到一个月,他银行卡里的数字,从一百三十万,暴增至惊人的五百五十多万! 饶是林默心性沉稳,当他在深夜的书房里,独自看着手机银行APP上那一长串令人眩晕的数字时,呼吸也忍不住急促了几分。这不是系统凭空赐予的奖励,而是他凭借自身提升的能力(包括系统赋予的技能)和判断,在真实的市场上搏杀而来的战利品!这种成就感,远比直接接收系统转账来得更加猛烈和真实。 【叮!检测到宿主凭借自身能力与系统辅助,在资本市场成功实现财富快速增值,践行‘享受生活’需物质基础之理念。奖励:金融直觉(初级),爽点+30。】 新的技能!金融直觉!这无疑将让他在未来的投资道路上如虎添翼。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沉睡的城市。霓虹依旧闪烁,但在他眼中,这座城市已然不同。它不再仅仅是钢筋水泥的丛林,更是充满了无数机遇与可能的财富棋盘。 五百五十万,加上系统之前奖励的、尚未动用的几十万,他的总资金已经突破六百万。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 有了这笔钱,他的创业计划将不再只是空中楼阁。他可以租用更好的办公场地,购买更先进的设备,招募更顶尖的人才,甚至……可以进行一些更长远的战略布局。 “弹药,终于初步充足了。”林默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知道,资本市场的机会可遇不可求,这种短期的暴利模式并非长久之计。他的根基,还是在于那超越时代的AI技术,在于那个即将诞生的、能够真正产生“睡后收入”并改变人们工作方式的产品。 投资未来,不仅仅是投资股票和加密货币,更是投资于自己脑海中的知识,投资于那个即将由他亲手创造的未来。 他关掉手机屏幕,光芒敛去,但他的眼神却越发明亮。 下一步,就是等待系统提示的下一个阶段开启,然后,正式将“默域科技”的蓝图,付诸实施。 这第一桶金,不仅为他带来了财富,更浇灌了他心中那棵名为“野心”的幼苗,让它开始茁壮成长。未来的画卷,正在他面前徐徐展开,而画笔,已牢牢握在他的手中。 第十九章:系统的下一阶段 书房里,只余下键盘被敲击后轻微的回弹声,以及窗外远处城市永不熄灭的、模糊的嗡鸣。林默刚刚完成了一次对近期资本操作的复盘,屏幕上冰冷的数字清晰地显示着他如今掌握的财富——五百五十多万。这还不包括系统之前奖励尚未动用的部分。这个数字,对于一个多月前还在为下个月房租发愁的资深社畜而言,如同天方夜谭。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桌面。金钱的快速膨胀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但也像一剂强效的催化剂,催生了他内心深处更庞大的野心。他知道,无论是张主管的垮台,还是太子爷陈俊暂时的偃旗息鼓,都只是他人生这盘大棋上,被吃掉的一两个无关紧要的棋子。真正的棋局,远未开始。 “六百多万……”林默低声自语,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璀璨而冰冷的灯火丛林,“在普通人眼里,或许算是财务自由了。但想要创建一个足以改变规则的商业帝国,还远远不够。” 他回想起这段时间的经历。系统的奖励是迅猛而直接的,无论是金钱还是技能,都让他拥有了反抗和选择的资本。但真正让他感到踏实的,是在资本市场凭借自身提升的能力(包括系统赋予的【洞察】和潜移默化增强的学习能力)搏杀而来的那部分收益。那不仅仅是数字的增长,更是一种对自身判断力和执行力的验证。 就在他思绪翻涌,开始具体规划如何利用这笔“第一桶金”为创业铺路时,脑海中,那熟悉又威严的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这一次,并非任务发布,而更像是一种宣告。 【叮!检测到宿主累计掌握可自由支配财富已突破一千万虚拟估值门槛(包含系统奖励现金、已实现投资收益及潜在技术价值折合),心态已初步摆脱生存焦虑,符合‘财富自由(初级)’隐性判定标准。】 【系统阶段性进化条件已满足。】 【正在解锁新模块……】 【模块加载中……10%…50%…100%!】 【‘商业帝国’模块,正式开启!】 嗡—— 林默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轻轻牵引,眼前,那淡蓝色的系统界面自动弹出,并且发生了显著的变化。界面变得更加简洁、深邃,原本占据主导位置的【系统商城】图标缩小并移动到了侧边栏,而界面中央,则出现了一个全新的、散发着淡淡金色流光的区域,上面以遒劲有力的字体标注着——商业帝国。 他的心猛地一跳,呼吸下意识地屏住。来了,系统的下一阶段!果然,单纯的职场打脸和财富积累,只是铺垫和前奏。 他集中精神,用意念点开了这个崭新的模块。 界面展开,呈现出几个清晰的分区: 【帝国蓝图】:目前显示为灰色,提示需要宿主确立首个商业实体后方可激活。 【人才雷达】:一个类似扫描界面的图标,说明文字显示:可基于宿主设定条件,在一定范围内扫描并标识具备潜力的管理、技术、营销等人才,冷却时间较长。 【资源洞察】:被动技能,增强宿主对市场趋势、政策风向、潜在合作与投资机会的敏感度。 【危机预警】:被动技能,当宿主或其商业实体面临重大潜在威胁(如法律风险、恶性竞争、供应链危机)时,有一定概率提前发出模糊警示。 【连锁任务发布区】:此刻,这里正有一个散发着微光的新任务卷轴在缓缓旋转。 林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首先将注意力放在了两个被动技能上。【资源洞察】和【危机预警】,这简直是创业者梦寐以求的能力!一个能帮助他抓住机遇,一个能帮助他规避风险。虽然【危机预警】注明是“有一定概率”,但这也足够了,很多时候,一丝先机就能决定生死。 接着,他看向了那个引人注目的新任务。意念微动,卷轴展开,金色的文字逐行显现: 【连锁任务序列一:基石】 【任务要求:在三十天内,创建属于宿主的第一家合法公司,并确立其核心业务方向。公司需具备实际运营潜力,而非空壳。】 【任务奖励: 1. ‘帝国蓝图’功能正式激活。 2. 根据公司业务方向,提供一份《初期发展关键问题提示报告》。 3. 爽点+100。 4. 现金奖励视公司质量与潜力浮动,保底1,000,000元。】 【失败惩罚:无。(但‘商业帝国’模块将暂时冻结,直至宿主满足重新激活条件)】 创建公司! 林默眼中精光爆射。系统的指引与他内心的计划不谋而合,甚至比他想的还要快,还要明确!这不是建议,而是通往下一阶段的必经之路。丰厚的奖励,尤其是激活【帝国蓝图】和那份关键问题提示报告,对他而言至关重要。那保底的一百万现金,更是解决了公司初创期的燃眉之急。 “三十天……时间足够。”林默喃喃道,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办公场地、注册流程、股权结构、核心业务……无数细节如同代码般在他脑海中流淌、排列、组合。 他之前和王胖子、苏幼薇提到的“小圈子”,终于要从一个想法,正式落地了! 他再次审视着【商业帝国】模块的各个功能区。【人才雷达】能帮他找到志同道合、能力互补的伙伴,弥补他和王胖子、苏幼薇可能存在的短板。【资源洞察】能让他更容易发现市场空白和机遇。【危机预警】则像是一个无形的守护者。 这一切,都指向了一个明确的方向——他林默,不能再仅仅满足于做一个技术高手,一个投资达人,他必须成为一个构建者,一个规则的制定者。 格局,从这一刻起,彻底不同了。 之前的斗争,无论是对抗张主管的PUA,还是反击太子爷陈俊的招揽与打压,本质上都还是在别人设定的棋盘和规则内进行。哪怕他凭借系统和自身能力赢得了胜利,也依然是被动应对。 而现在,系统为他开启了新的棋盘。他将不再是棋子,而是要自己铺设棋盘,制定规则,邀请别人入局的人! “反抗内卷,享受生活……”林默回味着系统的核心宗旨,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笑意。以前,他以为这意味着准时下班、享受美食、不参与无意义的竞争。但现在他明白了,真正极致的“反抗”与“享受”,是拥有选择的权利,是创造一个人人无需内卷也能实现价值的环境,是拥有足够的实力去定义什么是“生活”。 而创建自己的公司,掌握自己的命运,正是迈向这个目标的、最坚实的一步。 他关掉了系统界面,书房内重新恢复了宁静。但他的内心,却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充满了灼热的能量与无限的期待。 他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串代表着他“第一桶金”的数字,眼神不再仅仅是看待财富的满足,更像是一位将军在检视他的军饷和粮草。 “弹药初步充足,现在,蓝图已经展开。”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那么,下一步,就是选择第一个战场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电脑屏幕,但这一次,他看的不是复盘数据,而是开始搜索起商业注册流程、办公租赁信息,以及……那些潜藏在脑海深处、由【高级人工智能编程技术】所勾勒出的、足以改变某些行业格局的产品雏形。 系统的下一阶段,也是他林默人生的下一阶段,正式拉开帷幕。而序幕,就从这第一家公司的创立开始。 第二十章:目标——“睡后收入” 书房里,夜色被窗外的霓虹切割成模糊的光斑,映在林默沉静的脸上。屏幕的冷光与远处城市的暖色在他眼底交织,却点不燃半分慵懒。五百五十多万的现金安静地躺在银行卡里,如同蛰伏的猛兽,等待着下一次出击的指令。这数字,对于一个多月前的他而言,是遥不可及的梦;对于此刻的他,却只是通往更广阔天地的第一块垫脚石。 他关掉显示着复杂财经数据和商业注册流程的网页,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海中,【商业帝国】模块那散发着金色流光的界面仿佛仍在眼前浮动。【连锁任务序列一:基石】——三十天内,创建公司。 时间紧迫,但方向,更需要明确。 “不做外包,不做项目制。”林默低声自语,否定了王胖子之前兴奋提议的、来钱快的软件定制开发路线。那种模式,本质上还是高级打工,用时间和技术换取报酬,与他“反抗内卷,享受生活”的核心背道而驰。今天接个项目熬夜攻坚,明天为了尾款陪笑应酬,这与在腾云科技被张主管PUA加班有何本质区别?无非是换了个甲方爸爸。 他要的,是自由。不仅仅是下班时间的自由,更是财富获取方式的自由,是生活节奏的掌控权。 系统的核心是“享受生活”,而真正极致的享受,在于心无挂碍,在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底气。这底气,光靠系统偶尔的任务奖励和金融市场上的刀口舔血是不够的。后者风险莫测,机会可遇不可求;前者虽稳定,但终究是被动等待。 他需要一条活水,一条能持续产生现金流,甚至在他睡觉、旅行、陪伴家人时,也能不断将财富注入池中的活水。 “睡后收入。”林默吐出这个词,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不是指房租、版税那种传统意义上的被动收入。在这个互联网时代,最强大的“睡后收入”引擎,是软件产品,尤其是那种一旦发布,就能依靠自身价值吸引海量用户,并通过增值服务、企业授权等方式自动变现的产品。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划动,仿佛在勾勒一个蓝图。他有技术,融合了【大师级编程技能】和刚刚入门的【高级人工智能编程技术】,他的技术视野和实现能力,已然站在了这个时代的金字塔尖。他有资金,六百万的启动资金,对于开发一款软件产品而言,绰绰有余。他还有初步的、值得信赖的伙伴——王胖子和苏幼薇。 那么,做什么? 市面上成功的软件产品很多,社交、游戏、工具、效率……但大多数赛道早已红海一片,巨头盘踞。盲目闯入,要么被碾压,要么耗尽资金黯然离场。 他的优势在哪里?在于那超越时代的AI技术。 林默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细细体会着【高级人工智能编程技术(入门)】所带来的知识洪流。那不仅仅是代码和算法,更是一种对“智能”本质的更深层次理解。当前市面上的所谓AI工具,大多还停留在语音助手、图片生成、或者简单的模式识别阶段。它们很强,但还不够“懂”,不够“贴心”,更无法深度融入并革新复杂的工作流程。 一个想法,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的思绪。 他要做的,不是又一个聊天机器人,也不是一个孤立的AI画图工具。他要做的,是一个能无缝嵌入现有办公生态,成为每一个知识工作者“数字副驾驶”的智能核心。 想象一下:当你在写PPT时,它能根据你零散的思路和关键词,自动生成逻辑清晰、图文并茂的大纲和初稿;当你需要润色邮件或报告时,它能理解你的语境和意图,提供多种风格的精炼版本;当你面对庞杂的数据表格头晕眼花时,它能瞬间完成多维度分析,并生成直观的可视化图表和洞察结论;甚至,当你写代码时,它不仅能补全语法,还能理解你模糊的功能描述,自动生成相应的模块代码,或者帮你找出深藏的BUG…… 它不是取代人类,而是将人类从重复、低效、繁琐的劳动中解放出来,让人们能专注于真正需要创造力、决策力和情感投入的核心环节。 它应该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像水一样自然流淌在使用者的工作流程中。它不需要用户去学习复杂的指令,而是能理解人类的自然语言,甚至捕捉用户的潜在意图。 “对,就是这样……”林默猛地睁开眼,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个产品概念,完美契合了他的目标。 一旦成功,它将拥有极高的用户粘性。因为它的价值是直接且显性的,能立刻提升用户的工作效率和质量。个人用户会为之疯狂,因为它能节省无数加班时间;企业用户会愿意付费,因为它能直接提升组织效能,降低人力成本。 采用“个人基础版免费,企业高级功能及定制化服务收费”的模式,可以快速积累海量用户,形成强大的网络效应和品牌壁垒。免费的个人用户既是使用者,也是最好的宣传者,同时他们的使用数据(在充分保护隐私的前提下)还能不断反哺AI模型的优化。而企业市场,则提供了稳定且丰厚的利润来源。 这才是真正的“睡后收入”引擎!产品一旦成熟并推广开,后续的维护和迭代成本远低于初始开发,而收入却可以随着用户基数的扩大和付费比例的提升而持续增长。 想到这里,林默不再犹豫。他重新坐直,新建了一个加密文档,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将刚才的思路快速记录下来,形成了初步的产品构想文档,并为其赋予了一个内部代号——“智核”(Intelligent Core)。 他知道,这条路绝非坦途。技术实现上,需要将前沿的AI能力与具体的办公场景深度耦合,挑战巨大。市场竞争上,一旦产品露出锋芒,必然会引起微软、谷歌等巨头的警觉和围剿。推广运营上,如何让用户信任并习惯一个全新的智能工作方式,也需要精心策划。 但他无所畏惧。系统赋予的技术底气,充足的启动资金,以及初步凝聚的团队,给了他迎难而上的资本。更重要的是,这个产品本身,就是他“反抗内卷”理念最直接的体现——用技术把人们从无意义的加班和内耗中拯救出来,让大家有更多的时间去真正地“享受生活”。 这不仅仅是商业,更是一种价值观的输出。 他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深夜十一点。但他毫无睡意,精神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他拿起手机,给王胖子和苏幼薇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明天上午九点,老地方咖啡馆,有重要事情商量,关于我们‘自己的事’。” 放下手机,林默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璀璨而冰冷的灯火。 目标已经锁定——“睡后收入”。 蓝图已经绘就——“智核”。 下一步,就是将蓝图变为现实。 他关掉台灯,书房陷入一片黑暗,只有他的眼神,依旧明亮如星。 这不仅仅是一家公司的开始,更是一场关于工作方式革命的开端。而他,林默,将是那个点燃火种的人。 第二十一章:产品定型——“智囊”问世 夜色深沉,城市却未眠。远处高楼的霓虹与近处小区的零星灯火交织,映照着书房里林默专注的侧脸。屏幕上,不再是复杂的金融图表或商业计划书,而是一个简洁到近乎朴素的界面——深蓝底色,中央悬浮着一个柔和光晕构成的抽象大脑图标,下方只有一个输入框和一句标语:“您的智能工作副驾驶”。 这就是“智囊”。 距离下定决心开发这款产品,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这四十多天里,林默几乎投入了全部的心力。他婉拒了大部分不必要的社交,将腾云科技的日常工作高效压缩在八小时内,其余的时间,连同夜晚和周末,全都献给了这个孕育中的“孩子”。 王胖子和苏幼薇只知道他在憋大招,具体进度却不甚清楚,只是按照林默的要求,一个负责梳理市面上主流办公软件(尤其是腾云自家产品)的API接口文档和用户痛点,一个则从设计师的角度,构思未来产品的UI/UX交互逻辑。他们能感觉到林默身上那种沉静而灼热的气场,仿佛一座积蓄能量的火山。 此刻,火山即将喷发。 林默深吸一口气,指尖在键盘上轻点,输入了第一个测试指令:“帮我生成一份关于‘AI赋能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的PPT大纲,目标听众是传统制造业企业主,风格要务实、直观,避免过多技术术语。” 回车。 没有漫长的加载,几乎没有延迟,屏幕上的光脑图标微微流转,大段结构清晰、要点明确的文字便瀑布流般呈现出来: 标题:智造未来——AI如何助力中小企业破局数字化转型 一、 开场:我们的共同困境 (预计2分钟) 传统制造业面临的成本、效率、人才压力。 数字化转型不是选择题,而是生存题。 (插入真实中小企业数据对比图) 二、 破局关键:认识AI,并非遥不可及 (预计5分钟) 误区澄清:AI不是取代,是赋能与增效。 核心价值:降低技术门槛,让中小企业用得起、用得好。 (案例:某小型零部件厂利用AI进行质检效率提升80%) 三、 实战路径:三步走,拥抱AI (预计10分钟) 第一步:诊断与规划(利用AI工具快速评估企业数字化水平) 第二步:场景切入(从营销、生产、管理等环节选择最优切入点) 第三步:迭代优化(小步快跑,数据驱动决策) (穿插多个轻量级、低成本AI工具演示) 四、 我们的解决方案:“智囊”平台简介 (预计3分钟) 定位:中小企业触手可及的AI工作助理。 核心功能演示:智能文案、数据洞察、流程优化。 (强调易用性、安全性与低成本) 五、 总结与展望 (预计2分钟) 数字化转型是马拉松,AI是最好的跑鞋。 邀请体验,共创智造未来。 不仅有大标题和分论点,连演讲时长估算、内容侧重点、甚至插入图表和案例的建议都清晰列出。这远非市面上那些只能生成空洞框架的所谓AI助手可比,它仿佛真有一个深谙企业管理和技术应用的资深顾问在背后操刀。 林默脸上没有任何得意的神色,这只是基础测试。他复制了一段王胖子之前写的、略显啰嗦和技术化的项目汇报引言,粘贴到输入框,追加指令:“润色一下,让它更简洁、有力,适合向非技术背景的领导汇报。” 瞬间,一段精炼、重点突出、语言更具说服力的文本生成完毕。保留了原意的核心,却脱胎换骨。 接着,他上传了一个包含数千行销售数据的CSV文件,指令:“分析近半年销售趋势,找出异常波动点和潜在问题,并给出可视化建议。” “智囊”没有像普通BI工具那样要求他选择图表类型或设定参数,而是直接输出了分析结论:“检测到Q2中期销售额存在连续三周异常下滑,与同期市场活动减少及竞争对手新品发布周期重合。建议:1. 重点分析该时段客户流失数据。2. 可视化建议:使用折线图展示趋势,叠加竞争对手活动时间轴作为标注。已生成初步图表代码(Python/Matplotlib)。” 最后,是真正的考验。林默切换到编程界面,在一段复杂的业务逻辑代码处故意留下一个模糊的注释:“# 这里需要处理用户状态同步,好像有点问题,有时候会漏掉。” 他接着输入:“理解上述注释,检查代码,完成或修复状态同步逻辑。” 屏幕上的代码编辑器仿佛被注入了生命,“智囊”没有要求更多上下文,直接开始行动。它先是快速扫描了前后相关的代码块,理解了业务逻辑,随后光标跳跃,精准地定位到一处因条件判断不全可能导致状态更新遗漏的边界问题,进行了修复,并补充了健壮的同步逻辑代码,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甚至还优化了一处冗余的判断。 林默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胸腔里那颗心脏,后知后觉地激烈跳动起来。 成了。 这款被他命名为“智囊”的AI核心程序,终于达到了他设想中的雏形。它不是聊天机器人,不是简单的命令执行器,而是一个真正理解工作语境、具备深度分析和创造能力的“副驾驶”。它的强大,源于林默融合了【大师级编程技能】构建的极其稳固高效的底层架构,以及【高级人工智能编程技术(入门)】所带来的、远超当前时代的核心算法模型——一种能够深度理解自然语言意图、结合上下文进行逻辑推理和创造性思维的新型神经网络。 市面上现有的AI工具,或许在单一任务上表现亮眼,但像“智囊”这样,能无缝贯穿文案创作、数据分析、代码编写等多种复杂办公场景,并能理解如此模糊、高阶指令的,绝无仅有。 它就像一把精心锻造的钥匙,准备开启一扇通往全新工作方式的大门。 林默没有沉溺在成功的喜悦中太久。他拿起手机,在名为“默域基石”的三人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智囊’初版测试完成,效果超出预期。明天老地方,给你们看看。”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王胖子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声音激动得有些变调:“我靠!默哥!真的成了?你等着,我他妈现在就想看!” “胖子,冷静点。”林默失笑,能想象出王胖子在那头抓耳挠腮的样子,“明天,保持神秘感。而且,需要你们从用户角度给它挑刺。” “挑刺?就你搞出来的东西,还有刺可挑?”王胖子嘴上这么说,语气却充满了期待,“行行行,明天就明天!我今晚怕是睡不着了!” 挂了电话,苏幼薇的消息也发了过来,简洁,却带着难以抑制的欣喜:“学长,太棒了!期待明天![笑脸]” 林默放下手机,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上的“智囊”。幽蓝的光映在他深邃的瞳孔中。 他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智囊”还需要更多的测试、优化、封装,以及最终面向市场的打磨。但毫无疑问,第一块、也是最关键的一块基石,已经稳稳落下。 这款凝聚了他反抗内卷理念、旨在将人们从重复低效劳动中解放出来的划时代产品,终于从构想走进了现实。 它的问世,将不再只是一个商业产品那么简单。 它是一声宣言,一种态度,更是一颗投入死水微澜的职场世界的石子,必将激起千层浪。 林默关掉电脑,书房陷入黑暗。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但他内心却一片澄净,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而他,已经准备好了船桨。 第二十二章:战略选择——免费策略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将玻璃幕墙映照成一片流光溢彩的画卷。然而,“默域科技”临时租用的狭小工作室内,气氛却与窗外的疏离璀璨截然不同,显得格外凝滞,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王胖子刚刚结束了他唾沫横飞的“宏伟蓝图”阐述,胖脸上因激动而泛着红光,他用力一挥手臂,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海:“……所以啊!默哥,幼薇,咱们这‘智囊’是什么水平?那是能按着市面上所有AI工具头摩擦的神器!就该学那些顶级软件,搞订阅制!个人版月付99,专业版299,企业版再往上叠加定制服务……就凭咱们这效果,用户绝对买账!我敢打包票,第一个月流水就能把这个破工作室给填满!” 他越说越兴奋,小眼睛里闪烁着对财富最直接的渴望:“咱们前期投入这么大,好不容易把产品搞出来了,不赶紧回血,难道等着喝西北风吗?快速盈利,然后扩大团队,招兵买马,这才叫正途!” 苏幼薇安静地坐在电脑前,屏幕上还停留着刚才测试“智囊”时生成的几幅极具设计感的UI草图。她微微蹙着眉,清秀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忧虑。等王胖子说完,她才轻声开口,声音如同山涧清泉,柔和却清晰地切入主题: “胖子说的快速回笼资金,从公司生存的角度看,确实很有道理。”她先肯定了王胖子的部分想法,随即话锋一转,“但是,我担心的是市场接受度。现在市面上同类型的AI工具,哪怕是功能远不如‘智囊’的,个人版定价也大多在几十元每月。我们一上来就定99,是不是……门槛太高了?” 她调出自己整理的几份用户调研报告和竞品分析图表,指向屏幕:“你们看,这是目前主流付费软件的用户转化率数据,普遍不高。大部分个人用户,尤其是学生和刚工作的年轻人,对软件付费非常敏感,更倾向于寻找免费替代品。‘智囊’虽然强大,但我们需要时间去教育市场,去建立口碑。如果一开始就用价格门槛把绝大多数潜在用户挡在门外,我担心……会叫好不叫座。”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向林默:“学长,我觉得,或许我们可以考虑一个相对折中的价格,比如个人版定在39或者49,先以性价比吸引早期用户,等市场认可度上来了再……” “不行!” 王胖子没等苏幼薇说完就急了,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49?那得卖多少份才能回本?幼薇,你这是要活活把咱们饿死在起跑线上啊!咱们的技术优势是实打实的,凭什么贱卖?就得定高点,这叫品牌定位!一开始就把格调拉满!” “可是定价太高,可能连展示格调的机会都没有……”苏幼薇试图解释。 “那也不能自降身价啊!” 小小的会议室里,回荡着王胖子略显急躁和苏幼薇带着担忧的声音。一个主张高价快速变现,一个担心曲高和寡,两种思路激烈碰撞,谁也说服不了谁。两人的目光最终都投向了始终沉默,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的林默。 林默的目光落在窗外遥远的一点,仿佛在穿透城市的夜景,审视着更庞大的东西。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对王胖子激进方案的赞许,也没有对苏幼薇谨慎态度的认同。 工作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王胖子喘着粗气坐回椅子,苏幼薇则紧张地看着林默,等待着他的决断。 过了足足一分钟,林默才缓缓收回目光,视线在王胖子和苏幼薇脸上扫过,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并非笑意,而是一种带着锐气的决断。 “你们的想法,都有道理。”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胖子的出发点是生存和快速积累,幼薇考虑的是市场渗透和用户基础。但……” 他顿了顿,这个“但”字让王胖子和苏幼薇的心同时提了起来。 “但我们‘默域科技’要走的,不是一条寻常路。”林默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冷静与远见,“无论是高价还是中价,本质上都还是在传统的软件销售思维里打转。我们要做的,是打破这个格局。”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我决定,‘智囊’的基础个人版,完全免费。” “什么?!” “免费?!” 王胖子和苏幼薇几乎同时失声惊呼。 王胖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再次跳起来:“免费?!默哥!你疯了?!咱们投入那么多心血,那么多钱,你说免费就免费?这……这特么不是做慈善吗?!”他痛心疾首,胖脸都皱成了一团,“服务器不要钱?电费不要钱?咱们几个喝风拉片啊?” 就连一向支持林默的苏幼薇,也露出了极度不解的神情,秀眉紧蹙:“学长,免费策略……风险太大了。这意味着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我们没有任何来自个人用户的收入,完全是在烧钱。我们的资金……能支撑多久?” 面对两人激烈的反应,林默的神色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加沉静。他早就预料到这个决定会引来强烈的质疑。 “正因为投入了心血,才不能只看眼前的蝇头小利。”林默的目光扫过两人,语气沉稳地开始剥茧抽丝,“你们想一想,互联网时代,什么最值钱?” 他不等两人回答,自问自答:“是用户。是规模。是生态。” “我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不是那每个月几十、几百万的订阅费,而是让‘智囊’以最快的速度,触达最多的人,占领他们的心智,成为他们工作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林默的声音带着一种战略家的笃定,“收费,哪怕只收一块钱,都会在用户面前树立起一堵墙。而免费,是拆掉这堵墙最快、最彻底的办法。” 他看向王胖子:“胖子,你说我们技术强,所以该定高价。但酒香也怕巷子深。再好的技术,如果没人用,那就是一堆废代码。只有让成千上万的人无门槛地用上‘智囊’,亲身体验到它带来的效率革命,口碑才能像病毒一样扩散开来。当‘智囊’成为数千万甚至上亿用户的首选时,它所形成的品牌价值和网络效应,是那点订阅费能比的吗?” 王胖子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林默的话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他固有的思维模式上,让他一时语塞。 林默又转向苏幼薇:“幼薇,你担心的资金问题,是关键,但不是无解。”他早已成竹在胸,“我们并非完全没有收入。个人版免费,但针对企业的深度定制、私有化部署、API接口调用、高级功能模块,这些,我们收费,而且要按照它能为企业创造的价值,收取远高于现在任何软件的费用!” 他的眼神闪烁着洞见未来的光芒:“当无数个人用户习惯了‘智囊’的便捷与高效,他们会自发地在工作中使用,会向同事、向上级推荐。这种自下而上的渗透力,是任何销售团队都无法比拟的。到时候,不是我们去求着企业购买,而是企业主动找上门来,要求引入‘智囊’来提升整个组织的效率!这笔企业市场的收入,将会远超个人订阅的想象,而且更加持续、稳定。” “这……”苏幼薇怔住了,她顺着林默的思路往下想,仿佛看到了一条隐藏在迷雾下的康庄大道。免费吸引海量用户,形成强大的市场势能和口碑,然后通过企业服务实现价值变现……这确实是一条颠覆性的道路。 “可是……默哥,”王胖子消化着林默的话,语气缓和了不少,但担忧依旧存在,“这前期烧钱也太狠了!用户量一旦起来,服务器、带宽、运维成本都是天文数字!咱们那点家底,能烧到企业客户大规模上门那天吗?” “这就是赌博。”林默坦然承认,眼神里却没有任何赌徒的狂热,只有冷静的计算和强大的自信,“赌我们的产品足够好,好到能快速引爆市场;赌我们的技术壁垒足够高,高到竞争对手短时间内无法模仿;赌我看准了企业数字化升级的迫切需求这个风口。”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而且,免费策略,本身就是一记重拳。它打乱的不仅是市场格局,更是那些依靠软件授权活得舒舒服服的传统巨头的阵脚。他们依赖license收费的商业模式,会被我们从根本上挑战。他们一定会视我们为眼中钉,会反扑。” 林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但这正是我想要的。只有把水搅浑,把旧的游戏规则打破,我们这条新生的鲶鱼,才有机会在巨鳄环伺的海洋里,成长为新的霸主。” 工作室里再次陷入沉默。王胖子低头掰着手指头,似乎在计算着烧钱的速度和可能带来的收益。苏幼薇则看着林默,眼神中的不解渐渐被一种恍然和钦佩所取代。她终于明白,林默的目光,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定价和盈利,投向了更远处——占领市场、重塑规则、乃至挑战巨头。 这不仅仅是一个商业策略,更是一种宣言。 “干了!”王胖子猛地抬起头,一拍大腿,脸上虽然还有肉疼之色,但眼神已经变得坚定,“妈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默哥,我听你的!就免费!咱们就跟那些大佬们碰一碰!” 苏幼薇也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清亮的目光中充满了对林默决策的信任与对未来的期待:“学长,我支持你。我会尽快调整市场推广和用户运营的方案,全力配合免费策略的执行。” 看着重新凝聚起斗志的伙伴,林默心中微暖。他知道,这个决定充满了风险,如同在悬崖边上行走。资金链断裂的阴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始终高悬。 免费策略,真的能如他所料,迅速打开局面吗?还是在耗尽他们所有心血和资金后,黯然收场?这柄双刃剑,最终会斩向敌人,还是伤到自己? 林默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夜色,眼神锐利而坚定。 风暴,就让它来得更猛烈些吧。 第二十三章:初版发布,业界质疑 “默域科技”的牌子,悄无声息地挂在了市中心一栋老旧写字楼的十七层。地方不大,甚至有些逼仄,与腾云科技那种自带光环的顶级写字楼相比,寒酸得像是另一个世界。但林默很满意,这里的租金对初创公司极其友好,而且,足够隐蔽。 工作室里,弥漫着一股新电脑拆封时的塑料味,混杂着外卖咖啡的焦香。王胖子盯着屏幕上那个简洁到近乎冷酷的“智囊”下载页面,手指悬在鼠标上空,迟迟没有按下那个决定命运的“发布”键。他胖脸上惯有的乐观被一种罕见的紧张取代,鼻尖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默哥……真就这么……发出去了?”王胖子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干,“不搞个发布会?不找个科技媒体预热一下?就这么……静悄悄?” 坐在他对面的林默,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个橘子,橘皮的清香稍稍驱散了空气中的紧绷感。他掰下一瓣,递到旁边同样有些坐立不安的苏幼薇面前。 “尝尝,挺甜。” 苏幼薇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过,低声道:“谢谢学长。”她看着林默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的焦躁奇异地平复了些许。她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是她精心设计的“智囊”官网和宣传文案,简洁、优雅,突出了“智能副驾驶”的核心定位,但此刻,这些精美的设计似乎都悬在了半空,等待着市场的审判。 “预热什么?”林默将一瓣橘子送入口中,感受着酸甜的汁液在味蕾绽放,“告诉那些巨头,我们来了,然后等着他们抄,还是等着他们封杀?” 他抬眼看向王胖子,眼神平静如水:“胖子,记住我们现在的处境。我们是蚂蚁,想在大家伙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先爬到蛋糕上咬一口。动静大了,一脚就被踩死了。” “可这也太静了……”王胖子嘟囔着,“我连家族群都没敢发……” 林默笑了笑,站起身,走到王胖子的电脑前。屏幕上,“智囊”个人版的发布状态,还停留在“待发布”。 “我们要的不是一时的喧嚣,而是星星之火。”林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真正的好东西,自己会说话。” 他伸出手指,在王胖子紧张的目光注视下,轻轻点击了那个绿色的“确认发布”按钮。 页面刷新,状态变为“已发布”。 没有礼花,没有掌声,只有服务器后台悄然增加的一个访问IP,以及随之而来的、微不可察的数据流。 “好了。”林默拍了拍王胖子的肩膀,“该干嘛干嘛。胖子,你继续盯着‘矿业联合体’那边需要的API接口文档;幼薇,企业版的初步设计方案可以深化了。我们的仗,不在今天。” 发布,如同一颗小石子投入浩瀚的互联网海洋,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惊起。 最初几天,后台数据增长得极其缓慢。每天几十个下载量,大部分还来自于王胖子偷偷用不同虚拟机刷的“友情下载”。真实的用户寥寥无几,偶尔有几个,看样子也是那种喜欢尝试各种新奇软件的极客。 王胖子每天像盯盘一样盯着后台数据,唉声叹气:“完了完了,默哥,咱们这是不是要凉?连个水花都没有啊!” 苏幼薇虽然没说什么,但设计稿的修改频率明显降低了,时常对着官网的访问数据出神。 林默却依旧沉得住气。他照常优化着“智囊”的核心算法,修复着一些极边缘情况下才会出现的BUG,仿佛外界的冷遇与他无关。他甚至有闲心根据系统商城里偶尔刷新的“养生茶配方”,给自己泡了杯据说能“明目醒脑”的奇怪饮品。 他知道,问题的根源不在于宣传,而在于“信任”。 “智囊”表现出的能力,太超前了。 几天后,在一个国内颇有名气的极客论坛“代码荒原”上,终于出现了第一个关于“智囊”的讨论帖。 发帖人ID叫“二进制诗人”,标题带着浓浓的质疑口吻:【【扒皮】新出的‘智囊’AI,吹得天花乱坠,实测是不是又一个哗众取宠的玩意儿?】 帖子里,“二进制诗人”详细描述了自己的测试过程。他复制了一段自己写的、故意弄得臃肿不堪的业务逻辑代码,然后给“智囊”下达指令:“优化这段代码,提高效率,保持功能。” “智囊”几乎是秒回,给出了一段精简了超过百分之七十、逻辑却更加清晰严谨的代码。 “二进制诗人”的第一反应是:“扯淡呢?!这肯定是预设好的模板!或者是后台有人工在操作!” 他不信邪,又尝试了自动生成PPT大纲、润色技术文档、甚至让“智囊”帮忙分析一段复杂的服务器错误日志。结果每一次,“智囊”都给出了远超他预期的、高质量的结果。 他在帖子最后写道:“兄弟们,我有点懵了。这玩意的表现,好得有点不真实。我严重怀疑这不是真正的AI,要么是背后有庞大的专家团队在实时响应(但这成本得多高?),要么就是用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邪门技术,或者根本就是个骗局,等用户多了就开始收割。建议大家保持警惕,别轻易上传敏感代码和数据。” 这个帖子很快有了一些回复。 “楼主真相了,现在这种吹牛逼的AI太多了。” “听起来像天方夜谭,坐等后续扒皮。” “已下载,试试看,要真是骗局,老子喷死它。” “功能真这么强?价格肯定不便宜吧?什么?免费?!更可疑了!” 零星有几个下载试用后的用户回帖,表示效果确实惊人,但他们的声音很快被更多的质疑和“坐等打假”的评论淹没。 这种质疑声,很快从极客圈子扩散开去。 某个以“毒舌”著称的科技自媒体“比特旋涡”,发布了一篇题为《“智囊”横空出世?是技术革命还是营销骗局?》的短文。文章作者没有亲自深度测试,只是综合了论坛上的质疑声音,加上自己对当前AI技术发展水平的认知,便武断地得出结论:“以目前公开的AI技术发展水平,‘智囊’所宣称的‘深度理解语境’、‘创造性辅助’能力,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其背后更可能是精心设计的营销话术,或者是对特定任务进行了过度优化的‘伪智能’。建议投资者和用户保持理性,谨防被‘神话’误导。” 这篇文章被几个科技门户网站转载,进一步扩大了“智囊”的知名度——虽然是以一种负面的、被质疑的方式。 工作室里,王胖子刷到这篇文章,气得差点把键盘砸了。 “放他娘的狗屁!这孙子自己都没用过,就敢瞎写?还‘伪智能’?老子让他来试试,他能写出‘智囊’十分之一水平的代码,我跟他姓!” 苏幼薇看着网络上一边倒的质疑评论,清秀的眉头紧紧蹙起,她看向林默,语气带着担忧:“学长,舆论对我们很不利。这样下去,即使有潜在用户,可能也会被这些声音吓跑。” 林默正在泡第二杯养生茶,闻言,只是抬眼看了看气得满脸通红的王胖子和忧心忡忡的苏幼薇,嘴角反而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急了?”他慢悠悠地问。 “能不急吗?!”王胖子指着屏幕,“这都快把我们定性成骗子了!” “被人质疑,说明我们做得还不够好。”林默将热水注入茶杯,看着茶叶舒卷沉浮,“或者说,好得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他端起茶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车流。 “你们觉得,是‘比特旋涡’那样的文章有力量,还是一个普通的程序员,在深夜被‘智囊’从加班地狱里拯救出来后,发自内心的一句‘卧槽,牛逼’更有力量?” 王胖子和苏幼薇都是一怔。 “真理和好东西,一开始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里。”林默的声音很平静,“那些极客,那些敢于尝试、追求效率的人,就是我们的‘少数人’。他们现在可能还在将信将疑,可能还在测试、挑刺。没关系,让他们测,让他们挑。”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位伙伴:“当质疑积累到一定程度,当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吊起来的时候,只需要一个火星……” 他的话被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 林默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就是他所在的城市。他微微皱眉,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刻意压低、却掩饰不住幸灾乐祸的熟悉声音。 “林默,听说你搞了个什么……‘智囊’?在外面创业了?”是张强,那位已经被腾云科技扫地出门的前张主管。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落水狗挣扎上岸后,看到曾经把自己踢下水的人似乎也沾湿了裤脚的快意。 “我在网上看到了,吹得挺神啊。不过好像……没什么人买账嘛?还被人说是骗局?呵呵……”张强干笑两声,“我说什么来着?离开了腾云那个平台,你什么都不是!搞这些歪门邪道,迟早摔得更惨!我等着看你笑话!” 林默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张强说完,他才淡淡地开口,语气甚至带着一丝礼貌的疏离: “谢谢张主管关心。我的事,不劳您费心。” 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王胖子凑过来,紧张地问:“谁啊默哥?听着声音有点耳熟……” “一条瘸了腿的野狗,闻到点味道,想来呲牙而已。”林默将手机丢回桌上,仿佛刚才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骚扰电话。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脑屏幕,“代码荒原”论坛上,那个质疑帖的回复数还在增加,但在一片质疑声中,开始零星出现几个不同的声音: “楼主,我按照你的方法测试了,结果……好像是真的牛逼啊!我那段祖传屎山代码,它真给优化得人模狗样了!” “同上,生成的产品需求文档,逻辑清晰得我们产品经理都快哭了(当然是感动的)。” “免费的啊兄弟们!要啥自行车?!就算是骗局,白嫖一波也不亏啊!” 这些声音还很微弱,被淹没在主流质疑的浪潮里。 但林默看着那几条孤零零的、带着惊叹号的回复,眼神锐利如刀,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燎原的星火,正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悄然孕育。 苏幼薇也注意到了那些积极的回复,她快步走到自己电脑前,调出了后台数据。她发现,虽然下载量增长依旧缓慢,但用户的平均使用时长和功能调用频率,正在以一个极其微小的斜率,悄然上升。 她抬起头,看向林默,正好对上他回望过来的目光。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转机,或许不需要等待太久。 它藏在每一个被真正震撼的用户心里,藏在那些看似微不足道、却持续增长的使用数据里。 风暴来临前,往往是死寂的压抑。而他们,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待那第一道撕裂乌云的闪电。 第二十四章:口碑发酵,一夜爆红 “默域科技”那间狭小的工作室里,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王胖子第N次刷新着“智囊”官方的后台数据,那缓慢爬升的下载量曲线,看得他眼皮直打架,忍不住打了个又长又深的哈欠,胖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四个字。他百无聊赖地滑动着鼠标滚轮,屏幕上是“代码荒原”论坛那个依旧热闹的质疑帖,虽然零星有几个为“智囊”说话的回复,但很快就被“坐等打假”、“骗子无疑”的论调淹没。 “唉,默哥,这都多少天了?水花呢?说好的星星之火呢?”王胖子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哀嚎,“我这天天刷,刷得我眼睛都快成蚊香了。咱们这‘神器’,不会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吧?” 苏幼薇坐在他对面,正对着平板电脑细致地调整“智囊”企业版的UI界面。她听到王胖子的抱怨,抬起头,清秀的脸上虽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但语气依旧温和:“胖子,别急。好的产品需要时间沉淀,用户也需要时间去验证。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不断完善它。” 她顿了顿,看向始终稳坐钓鱼台的林默:“学长,我注意到,虽然下载量增长慢,但最近几天,用户平均单次使用时长和核心功能调用次数,都有小幅提升。这说明,那些真正下载使用了的人,一旦体验过,粘性很高。” 林默刚刚结束一段代码的优化,闻言,端起手边的茶杯——里面泡着据系统商城说能“宁神醒脑”的古怪草药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平静的脸庞。 “幼薇观察得很仔细。”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两位伙伴,“数据不会说谎。现在缺的,就是一个契机,一个能让这些分散的、微小的‘好用’感受,汇聚成一股洪流的引爆点。”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耐心点,火种已经埋下,只等东风。” “东风?我看是西北风吧……”王胖子小声嘟囔,显然对林默这套“火种东风”的理论将信将疑。 然而,林默口中的“东风”,此刻正坐在距离他们工作室几十公里外的一间杂乱却充满科技感的公寓里。 他叫周哲,网名“哲哥聊科技”,是国内科技圈小有名气的独立视频博主,以观点犀利、评测硬核、语言风趣接地气而著称,在多个平台坐拥数百万粉丝。此刻,他正对着电脑屏幕,抓着自己本就稀疏的头发,一脸痛苦。 “妈的,明天就是交稿deadline,这破方案的框架还是稀烂!甲方爸爸要求还贼多,既要体现科技感,又要接地气,还要有‘颠覆性洞察’……我洞察个鬼啊!”周哲看着文档里那堆自己都说服不了的废话文学,感觉职业生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瓶颈。 他已经连续熬了两个通宵,咖啡灌了好几杯,脑子却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越理越乱。绝望之下,他习惯性地打开了常去的“代码荒原”论坛,想刷刷帖子换换脑子,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奇的工具能激发点灵感。 首页飘着的那个【【扒皮】新出的‘智囊’AI,吹得天花乱坠,实测是不是又一个哗众取宠的玩意儿?】的帖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智囊?”周哲皱了皱眉,这名字有点陌生。他点进去,快速浏览着楼主的测试过程和下面的回复。质疑声占了主流,但零星几个用户信誓旦旦的“亲测有效”、“牛逼炸了”,让他心里一动。 要是平时,他大概率会一笑而过,归类为又一场互联网营销闹剧。但此刻,被deadline逼到绝境的周哲,颇有点病急乱投医的架势。 “死马当活马医吧!”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按照帖子里的指引,找到了“智囊”那简洁到近乎寒酸的官网,下载了个人免费版。 安装过程极其简单迅速。打开软件,深蓝底色的界面上,只有一个柔和发光的大脑图标和一个输入框,标语是“您的智能工作副驾驶”。 “界面倒是挺清爽,不像某些软件花里胡哨的。”周哲嘟囔着,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将那份让他头疼欲裂的方案要求复制粘贴了进去,然后在后面补充了一句他自己的吐槽和模糊想法:“帮我想个框架,关于‘未来智能家居的交互新范式’,要酷,但要实用,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概念,最好能有点具体的场景例子。我现在脑子是一团浆糊了。” 敲下回车的那一刻,周哲并没抱太大期望。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这玩意儿也是生成一堆空洞的套话,他就在下一期视频里狠狠吐槽它,标题他都想好了——《揭秘那些号称颠覆却只会说废话的AI神器》。 然而,屏幕上发生的事情,让他放在键盘上的手瞬间僵住。 没有漫长的加载转圈,几乎没有延迟!那个发光的大脑图标只是微微流转了一下,大段结构清晰、观点鲜明、语言精准有力的文字,便如同拥有生命一般,瀑布流般倾泻而下! 标题:不止于语音——未来智能家居的“环境感知”与“无感交互”新范式 核心论点:??告别单一的语音命令,让家成为一个能主动感知用户状态、意图,并无缝提供服务的“智能生命体”。 一、 痛点切入:当前智能家居的“伪智能”困境 (从用户吐槽入手) ?? 唤醒词依赖的尴尬与不便。 ?? ?? 不同品牌设备割裂,形成“智能孤岛”。 ?? ?? 被动响应而非主动服务,缺乏真正洞察。 ?? 二、 破局之道:“环境感知”与“无感交互” (提出核心概念) ?? 环境感知层:??融合多模态传感器(非侵犯隐私),综合判断用户位置、活动、甚至情绪状态。 ?? o 示例:??系统检测到用户深夜起身去厨房,自动点亮柔和的夜灯,并询问是否需要加热牛奶。 o ?? 无感交互层:??基于感知结果,通过光线、声音、温度、甚至气味的微妙变化进行反馈与服务,无需用户明确指令。 ?? o 示例:??用户下班回家,系统根据其疲惫的生物特征数据,自动调节室内光线为暖色调,播放舒缓音乐,空调调至舒适温度。 o 三、 关键技术支撑与实现路径 (展现可行性) ?? 边缘计算与本地AI处理(保障隐私)。 ?? ?? 统一的开放协议与平台(打破孤岛)。 ?? ?? 基于深度学习的用户习惯预测模型。 ?? 四、 未来展望与商业价值 (拔高立意) ?? 从“工具”到“伙伴”,重新定义人与空间的关系。 ?? ?? 开辟新的硬件、软件与服务生态。 ?? ?? (可插入一段由‘智囊’生成的、充满画面感的未来生活场景描述) ?? 周哲瞪大了眼睛,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这……这怎么可能?! 这份大纲,不仅逻辑严谨,层层递进,而且精准地抓住了他想要表达的核心,甚至比他绞尽脑汁想了几天的东西还要清晰、深刻!里面提到的“环境感知”、“无感交互”等概念,以及那些具体而微的场景示例,简直像是钻进了他脑子里,把他那些模糊、碎片化的想法完美地梳理并升华了! “不……不可能!肯定是碰巧!对,碰巧!”周哲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他立刻又抛出了一个更具体、更技术性的难题——让他头疼的另一份工作,为某开源项目写一段复杂的数据处理算法优化代码,要求兼容性和效率兼顾。 “智囊”再次秒回。给出的代码不仅结构优美,效率极高,还附带了清晰的注释,解释了优化思路,并指出了他原有代码中几个极其隐蔽的边界条件处理问题。 周哲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一次是巧合,两次呢? 他不信邪地又测试了自动生成PPT初稿、润色一段拗口的学术摘要、甚至让它分析一份杂乱的市场调研数据并提炼核心洞察…… 每一次,“智囊”都交出了远超他想象的、近乎完美的答卷!其理解语境之深、思维之缜密、创造力之强,与他之前用过的所有AI工具(包括国外那些顶级产品)完全不在一个层级!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拥有渊博知识和顶级逻辑的专家团队,在实时为他服务! “卧槽!!!”周哲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大,差点带倒桌上的咖啡杯。他脸上因为熬夜和激动而一片潮红,眼睛里闪烁着如同发现新大陆般的狂喜光芒。 “神器!这他妈才是真正的神器!打工人福音!内卷终结者啊!!!”他在房间里激动地来回踱步,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 作为一个资深科技博主,他太清楚这样一款产品意味着什么了!这绝对能掀起一场效率革命!他几乎瞬间就决定,必须立刻、马上为“智囊”做一期视频!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评测了,这是见证历史! 他立刻坐到电脑前,打开录制软件,也顾不上收拾凌乱的头发和满脸的油光了,对着镜头,用仍然带着颤抖的声音开始了录制: “兄弟们!姐妹们!哲哥今天不聊虚的,给你们安利一个能把你从加班地狱里捞出来的真·神器!我敢说,这玩意儿能改变你的工作方式……” 他将自己从绝望到狂喜的心路历程,以及测试“智囊”多个功能的震撼效果,毫无保留、充满激情地倾泻而出。他没有刻意吹捧,而是用一个个实实在在的案例,展示了“智囊”如何轻松解决他实际工作中遇到的各种难题。他将其称之为“数字副驾驶”、“思维加速器”、“每一个知识工作者都该拥有的终极外挂”。 “……我知道,你们肯定觉得我收了钱,在恰饭。但我以我‘哲哥聊科技’的名誉担保,这玩意儿,免费!个人版完全免费!效果如何,你们自己去下载试!试完回来,记得在评论区告诉我,我是不是你们的救命恩人!这波安利,我吹爆!” 视频录制完成,他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剪辑、上传,并起了个极其抓人眼球的标题——《【我吹爆】这款免费AI神器,能让你的工作效率提升1000%!打工人终极福音,终结内卷就靠它了!》 视频发布的那一刻,周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被搬开了。他看着屏幕上“发布成功”的提示,喃喃自语:“这玩意儿,要火……” 他预感到会火,但没想到会火得如此猛烈,如此迅速。 视频发布后的第一个小时,播放量平稳增长,评论区大多是将信将疑。 “哲哥这么激动?真的假的?” “免费?效果还这么强?我怎么不信呢……” “已下载,试试看,要是不行回来喷你。” 第三个小时,随着第一批真正下载试用的用户反馈涌来,评论区开始炸锅。 “我靠!!!回来还愿!哲哥牛逼!这‘智囊’牛逼!老子写了三天的报告,它十分钟给老子整得明明白白!” “同上!生成的产品介绍文案,把我们市场总监都惊动了!” “代码补全和BUG查找功能逆天了!程序员狂喜!” “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做PPT了!” 第六个小时,视频播放量开始指数级蹿升!如同病毒一般,通过微信朋友圈、微博、QQ群、技术论坛疯狂扩散!“智囊”、“打工人福音”、“终结内卷”等词条迅速攀上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尾部。 “默域科技”那安静了许久的工作室,开始被蜂拥而至的数据流冲击。 “默……默哥!幼薇!爆了!爆了!!!”王胖子盯着后台那如同火箭般垂直飙升的下载量曲线和用户注册数据,声音因为极度激动而变得尖利,胖脸涨得通红,手指颤抖地指着屏幕,“你们快看!数据炸了!炸了啊!” 苏幼薇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官网流量的异常暴增和后台数据的疯狂跳动。她看着那不断翻滚增长的数字,捂住嘴,清澈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和喜悦。 林默走到王胖子身后,看着屏幕上那条一飞冲天的曲线,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清晰而舒展的笑容。那是一种预料之中的从容,以及努力得到回报的欣慰。 “东风,来了。”他轻声说。 仅仅一夜之间,“智囊”个人版的下载量就突破了五十万大关!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以惊人的速度持续刷新!服务器压力陡增,王胖子和林默不得不临时扩容,才顶住了这波流量洪峰。 周哲的那期视频,彻底点燃了市场。“智囊”凭借其无可挑剔的硬实力,征服了无数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的“打工人”。口碑如同滚雪球般发酵,从科技圈扩散到学生、白领、创作者等更广泛的人群。 之前那些质疑的声音,在浩荡的用户好评和实实在在的效率提升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代码荒原”上那个质疑帖,早就被无数“真香”回复踩到了底下。那个“比特旋涡”的自媒体,也悄悄删除了之前的质疑文章。 工作室里,连日来的压抑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打了胜仗般的兴奋与忙碌。王胖子虽然忙得脚不沾地,处理服务器问题和用户反馈,但脸上始终挂着傻笑。苏幼薇也开始全力应对爆火后带来的市场运营和公关沟通工作。 林默站在窗边,看着窗外依旧喧嚣的城市。他的产品,终于凭借实力,杀出了一条血路,获得了市场的初步认可。那种成就感,远比系统直接奖励的金钱更让他心潮澎湃。 然而,在那璀璨的灯火深处,他仿佛能看到,一些更庞大、更隐秘的存在,已经悄然将目光投向了这家刚刚崭露头角的小公司,投向了这款名为“智囊”的、初现锋芒的利器和它背后的年轻人。 爆火,意味着机遇,也意味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巨头的注视,或许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第二十五章:前主管的怨毒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敲打着廉价出租屋老旧的铝合金窗框,发出沉闷又烦人的声响。张强,曾经的腾云科技研发部张主管,如今只是一个顶着油腻头发、穿着起皱睡衣,蜷缩在电脑前的失意中年男人。 房间里弥漫着泡面和烟草混合的浑浊气味。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拥挤而肮脏。屏幕上,本地科技新闻的头条标题格外刺眼——《“智囊”横空出世,前腾云程序员林默打造现象级AI,或颠覆办公软件市场!》。旁边还配着一张林默在临时工作室里接受线上采访的截图,年轻人脸上那份从容自信,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张强的心窝。 “呵……呵呵……”张强发出一阵低沉而扭曲的冷笑,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紧紧攥着廉价的无线鼠标,“林默……你他妈倒是风光了!” 他猛吸一口快要燃尽的香烟,劣质的烟草味呛得他一阵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电脑旁边,是几张揉成一团的、印着“未通过”或“感谢您的投递”字样的拒信。从腾云科技被扫地出门后,他本以为凭着自己的资历和经验,找份工作易如反掌。现实却给了他无情的耳光。背景调查时,前同事(尤其是王胖子那家伙!)隐晦的评价,加上腾云那份不算光彩的离职记录,让他在面试时屡屡碰壁。曾经对他笑脸相迎的同行,如今要么避而不见,要么只是客套地敷衍。 他从一个手握实权、下属敬畏的部门主管,沦落到现在靠着微薄积蓄和偶尔接点零碎外包项目度日的无业游民。这种巨大的落差,像毒虫一样日夜啃噬着他的自尊。 而这一切,他都固执地归咎于林默。 如果不是林默那次在考核会上让他下不来台,如果不是林默解决了那个该死的BUG反而让他背了黑锅,他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是林默毁了他的一切! 妒火和怨恨在他胸腔里疯狂燃烧,几乎要将他残存的理智烧成灰烬。他死死盯着屏幕上林默那张年轻、充满朝气的脸,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凭什么……你凭什么能成功?一个毛头小子,走了狗屎运,搞出个破软件……”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肯定是偷了公司的技术!对!一定是这样!” 一个恶毒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他需要报复,他不能让林默就这么得意下去!他自己现在势单力薄,像条落水狗,但有人可以……那个同样看林默不顺眼,而且能量远比他大得多的人——太子爷陈俊! 张强混迹职场多年,别的不行,察言观色、揣摩上意是他的“强项”。他清楚地记得,当初林默是如何当着全部门的面,干脆利落地拒绝了陈俊的招揽。以陈俊那种太子爷的心高气傲,怎么可能不记恨?后来“星海”项目出BUG,陈俊故意刁难林默,更是证明了这一点。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哪怕这个“朋友”可能根本看不起他。 张强深吸一口气,掐灭烟头,开始在凌乱的桌面上翻找。名片夹里,一张质地精良、设计简约的名片被他抽了出来——陈俊,腾云科技战略投资部。这是以前在一次跨部门会议上,他厚着脸皮凑上去要来的,当时还幻想着能攀上高枝,没想到现在派上了这种用场。 他拿起那个屏幕已经有些裂纹的旧手机,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空,犹豫了片刻。直接打电话?太唐突了,陈俊很可能直接挂断,或者让秘书挡驾。 他放下手机,重新坐到电脑前,打开了一个全新的、匿名注册的邮箱。他需要精心编织一条信息,一条能引起陈俊兴趣,又能保全自己(或者说,让自己显得还有利用价值)的信息。 【尊敬的陈总:】 打字的手因为激动和一种卑劣的兴奋而微微颤抖。 【冒昧打扰。我是前研发部主管张强,或许您已不记得我。但我一直密切关注公司及行业动态,尤其是近期引发热议的“智囊”及其创始人林默。】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 【作为林默的前直属上级,我对其在腾云工作期间的技术能力、工作习惯及项目参与情况有深入了解。我注意到,“智囊”的核心技术理念与腾云某些未公开的内部技术路线图存在令人惊讶的相似之处,且林默在离职前一段时间的行为确有诸多可疑之处,曾频繁接触超出其权限范围的技术文档。】 他这是在赤裸裸地暗示,甚至可以说是构陷。他知道林默的技术来源神秘且强大,绝不可能真是偷自腾云,但那又怎样?只要能让陈俊怀疑,能给林默泼上脏水,就够了!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作为攻击的武器。 【我手头保留了一些可能对此有参考价值的记录和线索。我相信,这些信息对于公司评估潜在的技术侵权风险,乃至对于陈总您个人而言,或许都会有所助益。不知您是否愿意拨冗一见?我愿当面详陈。】 他没有留下自己的常用联系方式,而是附上了另一个不记名的临时手机号码。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张强感觉一种病态的快感流遍全身,仿佛已经看到了林默被官司缠身、身败名裂的场景。他瘫坐在吱呀作响的电脑椅上,看着窗外依旧灰蒙蒙的天空和连绵的阴雨,脸上交织着落魄者的不甘和阴谋家的狠厉。 “林默……你别高兴得太早。”他低声诅咒着,“爬得高,摔得惨!老子等着看你怎么死!” 他拿起剩下的半包烟,又点上一根,在缭绕的烟雾中,焦灼地等待着那个能让他复仇计划得以实施的回复。他知道自己手段卑劣,但那又怎样?这个世界成王败寇,他已经被逼到墙角,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而他所调的那些所谓的“黑料”和“线索”,不过是他凭借对林默过往工作的一些了解,加上大量主观臆测和恶意扭曲拼凑出来的东西。它们就像精心包装的毒药,虽然内核是虚假的,但表面却涂抹着足以以假乱真、引人探究的诱饵。 他现在就像一条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吐着信子,等待着将毒液注入猎物的最佳时机。 第二十六章:巨头的橄榄枝与威胁 “智囊”的口碑如同初春的野火,借着科技博主周哲的那股“东风”,在互联网的草原上迅猛蔓延,势头之猛,连始作俑者林默都感到些许意外。 默域科技那间狭小的临时工作室,彻底告别了之前的冷清。服务器后台的访问量和下载量曲线不再是王胖子唉声叹气时盯着的那条缓慢爬升的懒虫,而是变成了一条昂首向上、几乎要冲破屏幕限制的亢奋巨龙。用户注册邮箱的提示音此起彼伏,密集得像是战场上的鼓点。 王胖子已经连续两天没怎么合眼,胖脸上油腻与亢奋并存,小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亮得吓人。他一边手忙脚乱地处理着突增的服务器负载,应对着雪花般飞来的用户反馈邮件,一边对着屏幕上不断跳涨的数据嘎嘎直乐:“我靠!默哥!疯了!全疯了!这下载量……咱们服务器都快被挤爆了!早知道当初就该听你的,多租几台!” 苏幼薇同样忙得脚不沾地,她临时充当起了客服和公关的角色,用她特有的温柔和耐心,在官方账号下回复着热情的用户,同时还要筛选接洽开始主动找上门的媒体。她偶尔抬起头,看着在角落里依旧沉静、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优化着核心代码的林默,眼神中充满了钦佩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倾慕。这一切的喧嚣,似乎都未能扰乱他内心的秩序。 林默确实很平静,甚至比产品发布前更加平静。爆火在他预料之中,或者说,他从未怀疑过“智囊”的价值。此刻,他思考的已不是当下的成功,而是如何将这份成功延续下去,如何应对随之而来的、必然的狂风骤雨。 果然,风暴的前兆很快以另一种形式降临。 这天下午,工作室那台勉强算是“前台”的座机,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铃声。王胖子正埋头跟一段报错日志较劲,顺手抄起电话,语气还带着技术攻坚时的烦躁:“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静、职业,甚至带着几分程序化礼貌的女声:“您好,请问是默域科技有限公司吗?我这边是腾云科技集团,战略投资部。” “腾云”两个字像是一道小型闪电,瞬间劈散了王胖子脑门的油汗和心头的烦躁。他猛地坐直了身体,胖脸上的肌肉都绷紧了,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话筒,扭过头,用气声对着林默的方向嘶吼:“默哥!默哥!腾……腾云!战略投资部!”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了调,在这间充斥着服务器风扇噪音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苏幼薇闻言也立刻停下了打字的动作,担忧地望了过来。 林默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了头。窗外的阳光恰好掠过他沉静的眉眼,在眼底投下一片深邃的阴影。该来的,终究来了。而且,直接来自战略投资部……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并非笑意,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冷冽。 他站起身,不疾不徐地走到王胖子身边,接过那只仿佛烫手的话筒。王胖子如蒙大赦,赶紧让开位置,胖脸上写满了“你顶住”的紧张。 “你好,我是林默。”他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过去,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与王胖子方才的失态形成鲜明对比。 对面的女声似乎微微顿了一下,或许是没料到接电话的正是创始人本人,而且如此年轻冷静。“林先生,您好。我是腾云科技战略投资部的高级投资总监,李静。”她报上名号,语气依旧专业,“首先,祝贺贵公司的‘智囊’产品取得了现象级的市场反响,我们部门内部也进行了试用,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标准的商业客套,林默静静地听着,没有接话。 李静继续道:“基于对‘智囊’技术前景和市场潜力的高度认可,我们腾云科技战略投资部,正式向贵公司发出收购要约。我们希望以现金加股权的方式,全资收购默域科技以及‘智囊’产品的全部知识产权。” 她报出了一个数字。 一个足以让绝大多数初创团队心跳停止、立刻签字画押的天文数字。即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林默,在听到这个具体数额时,瞳孔也微微收缩了一下。腾云不愧是巨头,出手阔绰得令人心惊。这笔钱,足以让他、王胖子、苏幼薇立刻实现财务自由,逍遥几辈子。 王胖子虽然只听得到林默这边的动静,但看到林默瞬间凝重的表情和那个隐约传入耳中的庞大数字前缀,呼吸都差点停了,小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林默的嘴唇。 电话那头,李静似乎很满意这短暂的沉默,她相信这个价格具有无法抗拒的诱惑力。“林先生,我们是带着极大诚意来的。腾云拥有国内最顶尖的云资源、最庞大的用户基础、最完善的销售渠道和最强大的品牌背书。如果‘智囊’能融入腾云的生态,必将获得指数级的增长,更快地服务于更广泛的用户群体。这对于产品本身,对于整个市场,都是最优的选择。” 她描绘着并入巨头后的美好蓝图,话语充满了说服力。 林默沉默着,目光扫过这间简陋却充满生机的工作室,扫过紧张得攥紧拳头的王胖子,扫过眼中带着担忧却依然坚定的苏幼薇。他脑海中闪过的是张主管的刁难,是陈俊那带着施舍与掌控意味的招揽,是无数个深夜在工位上透支生命的自己,是系统绑定之初那句“反抗内卷,享受生活”的核心宗旨。 收购?意味着巨大的财富,也意味着“智囊”将变成腾云庞大产品矩阵中的一个棋子,意味着他和他的团队将重新回到那个他们奋力挣脱的规则和体系之内,甚至可能因为利益冲突,让“智囊”的初心变质。所谓的“更快服务更广用户”,前提是符合腾云的战略利益。 这与他想要的,背道而驰。 “感谢腾云的认可和李总监的厚爱。”林默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不过,‘智囊’和默域科技,是我们团队独立孕育的孩子,我们对其未来的发展有着清晰的规划和不可动摇的信念。我们更希望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实现它的全部潜力。所以,抱歉,我们暂时没有接受收购的打算。” 他拒绝了! 王胖子倒吸一口凉气,胖脸上先是闪过巨大的失落(毕竟那是天文数字的财富),随即又迅速被一种“果然这才是默哥”的释然和坚定取代。苏幼薇也轻轻松了口气,紧握的手缓缓松开。 电话那头,陷入了比刚才更长的沉默。李静那始终保持着职业化冷静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温度变化,那温度在急速下降。 “林先生,”她的语气不再有之前的热情,变得公式化而冰冷,“我是否可以理解为,您拒绝了腾云科技的收购要约?” “是的。”林默的回答简洁有力。 “我不得不提醒您,林先生。”李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和压迫感,“创业之路,尤其是技术创业,充满了不确定性。拥有顶尖的技术只是一个开始。市场推广、渠道建设、生态竞争、政策风险……任何一环出现问题,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背靠大树,好乘凉。独自生存……往往会很艰难。” 她的话语像是裹着冰碴,每一个字都带着明确的暗示和威胁。“很艰难”三个字,更是被她刻意加重了语气。 “腾云在互联网行业深耕多年,我们非常清楚一款产品从爆火到持续成功,需要跨越多少鸿沟。有些障碍,不是光有技术就能解决的。”她继续说道,话语中的优越感和警告意味毫不掩饰,“我们希望‘智囊’能有一个光明的未来,但前提是,它需要在一个正确的轨道上。林先生,您确定要选择那条更艰难、更孤独的路吗?” 工作室里落针可闻,连服务器风扇的噪音仿佛都被这通电话带来的低气压所压制。王胖子和苏幼薇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林默。 林默握着话筒,指尖微微用力。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话语里传递过来的、属于巨头的傲慢与压力。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一种“不合作即毁灭”的潜台词。 然而,这股压力并未让他感到恐惧,反而像是点燃了他内心深处某种倔强的火种。他想起系统发布【商业帝国】模块时的那份悸动,想起自己立志要创建规则而非遵循规则的野心。 “谢谢李总监的提醒。”林默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过去,非但没有被对方的冷意冻结,反而透出一股更加沉静、更加坚定的力量,“艰难的路,我们走过。孤独,也并非不可忍受。默域科技的路,我们会自己走下去。至于结果如何,就让市场和时间来证明吧。” 他顿了顿,最后补充了一句,语气礼貌却疏离:“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就不多打扰李总监了。” 电话那头,李静似乎没料到林默会如此强硬和干脆,沉默了几秒,才冷冰冰地甩下一句:“好的,林先生。我会将您的决定如实上报。祝您好运。” “嘟…嘟…嘟…” 忙音响起,通话结束。 林默缓缓放下话筒,转过身,迎上王胖子和苏幼薇复杂难言的目光。 “默哥……那可是……”王胖子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最终还是把“好多小钱钱”咽了回去,改口道,“……腾云啊!咱们这算是把他们彻底得罪了吧?” 苏幼薇走到林默身边,轻声问:“学长,他们刚才……是不是在威胁我们?” 林默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如同玩具模型般的车水马龙,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穿这繁华的表象,看到其下涌动的暗流。 “不是威胁,”他淡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静,“是宣战。” 他转过身,看着两位伙伴:“拒绝了收购,就意味着我们正式从潜在的‘合作对象’,变成了需要被警惕、甚至被清除的‘竞争对手’。腾云这样的巨头,绝不会允许一个不受控制、且潜力巨大的挑战者,在自己的地盘边上安然成长。”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那……他们会怎么使绊子?” 林默的眼神深邃:“手段很多。技术抄袭和快速推出竞品,利用渠道优势封杀我们,舆论上抹黑,甚至……在法律和专利上找麻烦。他们拥有我们无法比拟的资源、人脉和影响力。” 他顿了顿,嘴角却勾起一抹近乎桀骜的弧度:“但这不正是我们想要的吗?反抗,从来不只是针对某个具体的人,更是要打破那套由他们制定并维护的、令人窒息的旧规则。” “他们越是想打压,就越是证明我们走在正确的路上。” 工作室里安静下来,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但在这压力之中,却有一种更加坚韧的东西在悄然生长——那是属于开拓者的决心,是属于反抗者的无畏。 林默知道,真正的考验,从现在才真正开始。腾云科技的橄榄枝,已然化作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把剑落下之前,让自己和默域科技,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足以劈开任何阻碍。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电脑前,目光落在那些复杂的代码上。 战斗的号角,已经吹响。 第二十七章:第一场舆论战 “智囊”个人版下载量的飙升曲线,在王胖子的电脑屏幕上持续了不到一周的兴奋期,便被另一条更为陡峭、颜色却令人不安的曲线取代——那是负面舆情指数。 起初只是零星的火花。 在某个知名的匿名职场吐槽论坛,一个标题为《用了‘智囊’三天,老板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这玩意儿真没问题?》的帖子悄然出现。楼主语焉不详地抱怨,说自己用了“智囊”优化后的方案汇报,被老板质疑“风格突变,不像你水平”,暗示软件可能带来不必要的关注。底下很快有“热心网友”回复,言之凿凿地声称:“这种级别的AI,不扫描你的本地文件和个人数据怎么可能做到?细思极恐!” 几乎同时,几个活跃的数码评测博主,一改之前试用时的谨慎乐观,突然发布了措辞严厉的“深度扒皮”视频。他们不再提“智囊”那令人惊艳的功能,而是揪住一些极端边缘场景下的微小瑕疵大做文章,比如在生成某种极其冷门的专业领域报告时,某个数据引用不够精准,或者对某个方言俚语的理解出现偏差,然后无限放大,得出结论:“功能华而不实,距离真正的‘智能’还差得远,宣传严重过度!” 这些声音起初还被淹没在“智囊”用户自发的好评海洋里,但很快,风向开始不对了。 如同早有预谋,大量内容雷同、ID新注册或等级极低的账号,如同蝗虫过境,涌入各大应用商店的评论区、科技论坛的相关板块、甚至“智囊”官方社交账号的每一条动态下方。他们复制粘贴着精心编排的“罪状”: “隐私窃取狂!??强烈怀疑它后台偷偷上传用户文档和聊天记录!谁敢把公司文件给它处理?” “虚假宣传!??吹得天花乱坠,实际用起来错误百出,就是个高级点的搜索引擎!” “失业元凶!??这种AI普及了,我们文案、策划、程序员是不是都要下岗了?资本家清除员工的利器!” 这些评论并非单纯的辱骂,而是带着某种刻意引导的逻辑,精准地戳中普通用户最敏感的神经——安全、实效和生存。他们不像普通水军那样无脑刷屏,而是会伪装成“失望的早期用户”,配上几句看似真实的“使用场景”,甚至截图一些经过处理的、显示“智囊”出错的画面,极具迷惑性。 更致命的是,一些颇具影响力的科技自媒体和网络大V开始下场。他们或许没有收钱,但为了流量和话题度,也或许是被误导,纷纷以“理性探讨”为名,发表《‘智囊’爆火背后的隐忧:数据安全与就业冲击何解?》、《是神器还是危器?冷静看待AI办公浪潮》等文章。文章里看似客观中立,实则大量引用了那些负面猜测和“用户反馈”,将“智囊”推到了公众质疑的风口浪尖。 “默域科技”那间刚刚因为产品爆火而焕发出些许生机的工作室,气氛再次变得凝重。 王胖子一拳砸在键盘上,胖脸气得通红,对着屏幕上一条指责“智囊”会导致程序员大规模失业的热门微博怒吼:“放屁!纯粹是放屁!这孙子自己就是个搞培训的,怕没人报他的编程班是吧?!还有这个‘科技良心’博主,妈的,上次还想找我们恰饭,我们没搭理,这就开始黑我了?” 苏幼薇秀眉紧蹙,不断刷新着后台的用户反馈邮箱和官方账号的私信,里面已经塞满了质疑和谩骂。她试图耐心回复和解释,但她的声音在汹涌的恶意浪潮面前,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连水花都溅不起多少。 “学长,应用商店的评分掉得很快,很多一星差评都是刚注册的小号刷的。几家原本约好下周访谈的媒体,也刚刚发邮件来说要‘暂缓’。”苏幼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委屈。 林默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屏幕显示的并非舆论战场,而是“智囊”企业版后台的日志分析系统。他的脸色平静,手指偶尔在键盘上敲击几下,调出某些特定的数据流,眼神专注,仿佛外界的滔天巨浪与他无关。 “默哥!你倒是说句话啊!”王胖子急得在狭小的空间里转圈,“这明显是有人搞我们!肯定是腾云那边!张扒皮刚滚蛋,陈俊那孙子就按捺不住了!我们得反击啊!发律师函!告他们诽谤!” 林默终于从屏幕上移开目光,看向焦躁的王胖子和忧心忡忡的苏幼薇,语气依旧平稳:“律师函?发给谁?那些三无小号,还是那些‘客观探讨’的媒体?除了给对方提供新的炒作素材,证明我们‘被戳到痛处、气急败坏’之外,有什么用?” “那……那总不能干看着吧?”王胖子梗着脖子,“就让他们这么泼脏水?再这样下去,用户都被吓跑了!咱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口碑就完了!” “胖子,冷静点。”林默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依旧川流不息的车流,“你记得‘智囊’发布前,我们讨论过的‘信任’问题吗?” 王胖子愣了一下。 林默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位伙伴:“当时没人信,是因为我们太超前。现在有人黑,也是因为我们动了一些人的蛋糕,并且……我们依然超前,超乎了很多人理解的范畴。”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三个圈,分别写上:“隐私安全”、“功能实效”、“就业影响”。 “对方攻击的,无非是这三点。这三点,恰恰也是所有颠覆性技术诞生初期,必然会面临的质疑。”林默用笔点着白板,“恐慌源于未知,攻击源于利益。如果我们陷入和他们纠缠‘有没有窃取隐私’、‘功能到底多强’这种口水战,就等于被拉到了他们的节奏里,用我们的短板去对抗他们精心编织的谎言沼泽。”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苏幼薇忍不住问道,她看着林默那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心中的焦虑莫名地平复了一些。 “破局的关键,不在于解释我们‘没有做什么’,而在于向所有人展示我们‘做了什么’,以及我们‘将做什么’。”林默的嘴角勾起一抹锐利的弧度,“他们想把水搅浑,我们就让水更清。他们想制造恐慌,我们就给予信心。” 他放下笔,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胖子,你立刻去做两件事。第一,整理我们服务器所有的数据加密和匿名化处理流程说明,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做成图解。第二,准备一套完整的、关于‘智囊’如何处理用户数据的公开技术白皮书草案。” “幼薇,”林默转向苏幼薇,“你负责沟通,以公司的名义,发布一则简短声明。只强调两点:第一,默域科技将用户数据和隐私安全视为生命线,所有数据处理均遵循最严格的本地化和匿名化原则,欢迎任何第三方权威机构检测监督。第二,我们将于三天后,举行一场线上技术说明会,直面所有关于‘智囊’的疑问。” “技术说明会?”王胖子眼睛一亮,“默哥,你要亲自上场?” “嗯。”林默点点头,“光说不练假把式。既然他们质疑功能,质疑安全,质疑影响,那我们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智囊’拆开来,看个明白。”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电脑屏幕,那里,“智囊”的核心代码如同星河般静谧流淌。 “记住,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魑魅魍魉的伎俩,都是徒劳。” 林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们想打舆论战?好,我们奉陪。但这仗,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工作室里安静下来,王胖子和苏幼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重新燃起的斗志。虽然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敌人隐藏在暗处放冷箭,但林默的冷静和布局,像一盏灯,照亮了方向。 舆论的风暴已然掀起,黑色的浪潮试图将初生的“智囊”吞噬。 而林默,这个曾经的社畜,如今的创业者,已经握紧了手中的舵,准备迎着风浪,驶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航路。 他究竟会如何在万众瞩目的技术说明会上,化解这看似无解的舆论危机?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二十八章:陈俊的阴招——挖角(上) “默域科技”这间略显拥挤的工作室里,空气里飘散的不再仅仅是新设备的塑料味和咖啡香,更多了一种名为“希望”的蓬勃气息。窗外阳光正好,映照着苏幼薇刚贴在墙上的、色调明快的新版“智囊”宣传海报,也映照着王胖子盯着后台数据时,那张因持续兴奋而油光发亮的胖脸。 “稳了!默哥!幼薇!咱们这回是真稳了!”王胖子用力拍打着大腿,声音洪亮,“用户日活又创新高!昨天那场技术发布会简直神了!现在网上那些喷子都快绝迹了!应用商店评分蹭蹭往回涨!我就说嘛,好东西自己会说话!” 他端起旁边已经凉透的肥宅快乐水猛灌一口,畅快地打了个嗝,仿佛喝的是庆功香槟。自从林默在那场线上技术发布会上,用硬核代码自证清白,并抛出“漏洞赏金”和“反AI失业基金”两大杀招后,舆论风向一夜逆转。“智囊”不仅没有在抹黑中沉沦,反而凭借这场漂亮的危机公关,收获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度和美誉度。连带着之前观望的一些小型投资机构,也重新开始递来橄榄枝。 苏幼薇坐在自己的工位前,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正快速回复着几家风投机构的初步接触邮件。她偶尔抬眼看看不远处正专注优化着“智囊”核心算法的林默,眼神温和而坚定。经过这次风波,她对这个团队、对林默的信心,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林默似乎永远都是那副沉静的模样。外界的天堂地狱,仿佛都难以在他心底掀起太大的波澜。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轻盈跳跃,屏幕上的代码如同拥有生命般流淌、重组。只有偶尔端起那杯味道古怪的“系统特供养生茶”时,眉宇间才会极快地掠过一丝对味道的无奈。 然而,平静的海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就在默域科技这艘刚刚驶出风暴的小船看似前途一片光明之时,一双隐藏在暗处、充满妒恨与算计的眼睛,已经死死盯上了它,并且,将目标瞄准了船上最关键的几块“木板”。 腾云科技大厦,顶层,战略投资部高级总监办公室。 陈俊靠在价值不菲的人体工学椅上,双脚随意地搭在窗沿,俯瞰着脚下如蚂蚁般穿梭的车流。他手里把玩着一支限量版钢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却冰寒一片。 办公桌上,平板电脑屏幕里正显示着科技媒体对林默那场技术发布会的盛赞报道,以及“智囊”下载量逆势暴涨的曲线图。 “呵,‘反AI失业基金’?‘用技术自证清白’?真是好大的格局,好正的能量啊。”陈俊嗤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讥讽和不屑,“一个靠运气和不知从哪儿偷来技术的泥腿子,真以为自己能成气候了?” 他放下钢笔,拿起内部电话,按下了一个快捷键。 “李总监,进来一下。” 片刻后,一位穿着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眼神锐利的中年女性走了进来。她是战略投资部下属,专门负责“特殊人才项目”的李总监,深得陈俊信任,擅长处理一些不那么方便摆在台面上的事情。 “陈总。”李静微微躬身。 第二十九章:陈俊的阴招——挖角(下) 陈俊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默域科技那边,最近很跳啊。” 李静心领神会,立刻接话:“是的,陈总。林默最近那场发布会效果很好,舆论已经完全转向。‘智囊’的估值恐怕又要翻几倍了。而且,他们似乎开始接触一些小的风投……” “估值?”陈俊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泡沫而已。一个连盈利模式都没完全跑通,全靠概念和运气撑着的草台班子,能有什么估值?”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李静身上:“我记得,他们团队除了林默,还有两个早期核心?一个叫王硕的胖子,是个程序员?还有一个叫苏幼薇的,做设计兼管点杂事?” “是的,陈总。王硕技术水平尚可,是林默的大学同学,关系密切。苏幼薇能力全面,形象好,据说和林默私交也不错,是团队里的粘合剂。” “粘合剂?呵。”陈俊轻笑一声,“再牢固的船,抽掉几块关键的木板,也得沉。更何况是这种小破船。”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形成一个略带压迫感的姿态,声音压低了几分:“去找几家关系好、嘴巴严的顶级猎头公司。开价,往高了开。目标,就是王硕和苏幼薇。特别是那个苏幼薇……听说林默对她挺特别?” 李静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立刻点头:“明白。王硕那边,可以用三倍,甚至五倍于他现在收入的薪资,加上高级技术专家的头衔,腾云核心项目的诱惑。苏幼薇那边……除了高薪和设计总监的职位,或许还可以暗示一些……更‘个人化’的发展前景?比如,接触更高端的时尚圈、艺术资源?毕竟年轻人,总是向往更广阔的舞台和……更优质的生活圈层。”她小心翼翼地斟酌着用词。 陈俊满意地靠回椅背,挥了挥手:“具体细节你去操作。我只有一个要求:快,而且要隐秘。不要让林默察觉到是我们出手。我要看到他的左膀右臂,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他来个釜底抽薪。” 他的眼神阴鸷,仿佛已经看到了林默众叛亲离、焦头烂额的狼狈模样。“拒绝我?我会让你知道,在真正的实力和资源面前,你那点可怜的技术和运气,什么都不是。” “是,陈总。”李静恭敬应下,转身快步离开,去执行这道充满恶意的指令。 几天后,风暴的征兆,开始悄无声息地降临默域科技。 最先感到不对劲的是王胖子。 这天下午,他刚解决了一个服务器的小BUG,正准备点个奶茶犒劳自己,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打了进来。对方自称是某国际顶级猎头公司的资深顾问,声音专业而充满诱惑。 “王硕先生是吗?冒昧打扰。我们关注到您在‘智囊’这个现象级产品中的卓越技术贡献,非常钦佩。目前我们手头有一个绝佳的机会,是国内某顶级互联网巨头旗下的核心AI实验室,正在招募首席架构师,薪资待遇绝对是行业顶尖水平,初步预估是您目前收入的四到五倍,并且有丰厚的期权激励……不知道您是否有兴趣了解一下?” 王胖子拿着手机,愣了一下。他以前也接到过猎头电话,但这么直接、这么高规格、开价这么凶猛的,还是头一回。 “呃……谢谢啊,不过我暂时没有换工作的打算。”王胖子下意识地拒绝了,但心里那点小虚荣和对着“五倍薪资”的本能悸动,还是让他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哪家公司啊?这么大方?” “抱歉,在您明确表示兴趣并签署保密协议前,我无法透露具体公司名称。但我可以保证,绝对是您耳熟能详的行业领军企业,平台和发展前景绝非初创公司可比。”猎头的话术滴水不漏,诱惑力却更强了。 挂断电话后,王胖子看着电脑屏幕上“智囊”的后台界面,又摸了摸自己因为熬夜有点稀疏的头发茬,心里有点乱。五倍薪资啊……那得能买多少顿豪华自助餐?能把他那辆小破车换成dream car了吧?他甩甩头,试图把这些“俗气”的念头抛开,自言自语:“不行不行,默哥待我不薄,公司现在正是上升期,我王胖子可不能当叛徒!” 他决定把这事当个插曲,没立刻告诉林默,怕影响他心情。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两天,王胖子又接到了两个不同猎头公司的电话,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目标都直指他。他甚至收到了其中一家猎头发来的、措辞极其恳切的邮件,里面详细描述了那个“神秘”职位的广阔前景和令人咋舌的薪酬包。 与此同时,苏幼薇也遭遇了类似的“甜蜜轰炸”。 她接到的猎头电话更加“高端”。对方不仅许诺了远超她现在收入的设计总监职位和薪资,还暗示可以为她提供参与国际顶级时尚盛典、与知名艺术家合作的机会,甚至委婉地提及了“公司某位背景深厚的年轻高管”对她的“才华”非常欣赏,期待能与她“共事”。 苏幼薇的应对比王胖子冷静得多。她礼貌而坚定地拒绝了所有邀约,表示自己在默域科技工作得非常愉快,对公司的未来充满信心。但挂断电话后,她清秀的眉宇间,也难免笼上了一层淡淡的忧虑。 这些猎头的出现,太密集,太有针对性了。而且开出的条件,明显超出了市场常规,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架势。这绝不仅仅是普通的挖角。 她看了一眼正在不远处和王胖子讨论技术问题的林默,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立刻上前。她需要再观察一下,确认自己的判断。 风暴来临前的平静,往往最是压抑。 王胖子开始有些心神不宁,对着代码时偶尔会走神,吃饭时也少了些往日的插科打诨。苏幼薇则更加沉默,处理完日常工作后,时常会看着窗外发呆。 林默敏锐地察觉到了团队气氛的微妙变化。他没有直接点破,而是在一次晚饭后,状似随意地提起:“最近看你们俩好像都有点心事?是工作上遇到什么难题了,还是生活上有什么麻烦?” 王胖子张了张嘴,胖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没憋住,竹筒倒豆子般把猎头打电话的事情说了出来,包括那诱人的“五倍薪资”。 “……默哥,我真没动心!我就是觉得这事儿有点邪乎!”王胖子赶紧表忠心,但眼神里的那丝复杂,还是被林默捕捉到了。 苏幼薇也轻轻叹了口气,将自己遇到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并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学长,我觉得这不正常。像是有人在背后系统性、不计成本地挖我们。而且,目标非常明确。” 林默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仿佛早已预料。他端起那杯味道诡异的养生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后看向王胖子和苏幼薇,目光平静而深邃。 “胖子,幼薇,”他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有人来挖你们,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足够优秀,优秀到让我们的对手感到了害怕,害怕到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试图从内部瓦解我们。” 他放下茶杯,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他们越是急着挖人,就越证明我们走在正确的路上,证明‘智囊’触动了他们最核心的利益。这反而让我更安心了。” 王胖子愣了一下,挠挠头:“好像是这个道理啊……” 苏幼薇看着林默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心中的忧虑也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信任和肯定的暖意。 “那……默哥,咱们现在怎么办?”王胖子问道。 “什么都不用办。”林默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灯火通明的城市,“该写代码写代码,该做设计做设计。只要我们自己不乱,外界的风浪再大,也掀不翻我们的船。”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王胖子和苏幼薇,语气变得郑重:“胖子,幼薇,我们是伙伴,是一起从泥坑里爬出来的战友。我信任你们,就像信任我自己。钱很重要,平台也很重要,但有些东西,比钱和平台更珍贵。比如我们一起创造的这份事业,比如……我们共同相信的,那个‘反抗内卷,享受生活’的未来。” 他的话语不高,却像重锤一样敲在王胖子和苏幼薇的心上。 王胖子猛地一拍桌子,胖脸上再无半点犹豫,只剩下被点燃的斗志:“妈的!说得对!默哥!五倍薪资算个屁!跟着你干,心里痛快!老子这辈子就跟‘智囊’死磕到底了!谁挖也不好使!” 苏幼薇也站起身,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学长,我哪儿也不去。这里就是我最想待的地方。” 看着重新凝聚起斗志、眼神比以往更加坚定的两位伙伴,林默笑了。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欣慰和强大自信的笑容。 他知道,陈俊的这招“挖角”,非但没有动摇他的团队,反而像一次淬火,让他们的关系在利益的诱惑下,变得更加坚不可摧。 然而,他也清楚,以陈俊的性格,挖角失败,绝不会是结束。更凶猛、更不计后果的反扑,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好了,既然大家目标一致,那就继续干活吧。”林默拍了拍手,语气轻松,“胖子,你那个数据库索引还得再优化一下。幼薇,企业版的官网宣传页,有几个细节我们可以再推敲一下。” 工作室里,键盘敲击声重新变得密集而富有节奏。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仿佛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这间小小工作室里,正在悄然生长的、足以颠覆未来的力量。 危机暂时解除,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暴风雨,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而经历了这次内部考验的默域科技,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团结,也更加无所畏惧。 第三十一章:塞翁失马,官媒点赞 “默域科技”那间不大的工作室里,连续几日都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感。虽然林默凭借一场硬核的技术发布会力挽狂澜,将“智囊”从舆论漩涡的边缘拉了回来,甚至因祸得福,收获了更高的关注度和一波“技术粉”,但王胖子脸上那标志性的傻乐还是少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盯着后台评论时偶尔的咬牙切齿。 “妈的,还有零星的水军在带节奏,说什么‘现在没问题不代表以后没问题’,‘基金就是为了堵嘴’……这届黑子真他娘的有毅力!”王胖子愤愤地拍了下鼠标,声音在略显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苏幼薇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走到他身边,轻轻放下。“胖子,别看了。学长说过,我们无法叫醒所有装睡的人。只要大部分用户认可,产品本身过硬,这些杂音终究会散去。”她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她自己眼底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青色,这几日应对媒体、回复用户、调整运营策略,同样忙得脚不沾地。 林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屏幕上是“智囊”企业版后台的深层架构图,他正在优化一个影响并发处理效率的微小节点。外界的天堂地狱,似乎都难以在他心底留下持久的波澜。他端起手边那杯味道依旧古怪的“系统特供养生茶”,抿了一口,眉宇间是惯常的沉静。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从他比平时更快的敲击键盘的速度中,察觉到他内心并非全无波澜——那是一种将压力转化为更专注动力的习惯。 “我知道,就是气不过!”王胖子嘟囔着,还是听话地关掉了满是评论的页面,转而打开服务器监控界面,“嘿,用户活跃度和留存率还在涨,新增下载也稳住了。默哥,咱们这算不算是打赢了?” “顶多是击退了第一波进攻。”林默头也不抬,声音平静,“对手不会只有这一招。不过,‘智囊’经此一役,根基更稳了,这是好事。” 他话音刚落,苏幼薇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座机号码。她微微蹙眉,这几天接到的陌生电话,不是媒体就是推销,偶尔还有几个言语不善的骚扰电话。 她深吸一口气,还是按下了接听键,语气保持着一贯的礼貌与疏离:“您好,默域科技。”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温和的男声:“您好,请问是苏幼薇女士吗?我这里是《国民日报》新媒体部的记者,我姓周。” 《国民日报》?苏幼薇的心猛地一跳,这可是最具权威性的官方媒体之一!她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语气也不自觉地更加郑重:“周记者您好,我是苏幼薇。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 工作室不大,王胖子和林默都注意到了苏幼薇瞬间变化的语气和那句“《国民日报》”,同时将目光投了过来。 周记者在电话里继续说道:“我们关注到贵公司近期推出的‘智囊’AI产品,以及围绕它产生的一些社会讨论,包括贵公司林默先生在线上发布会中提到的‘反AI失业基金’等举措。我们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也很有代表性的案例,想对贵公司进行一次深入的采访和调研,不知道是否方便?” 官方媒体要进行“深入的采访和调研”?这意味着什么?苏幼薇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加速,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清晰的声音回应道:“非常感谢《国民日报》的关注!这是我们莫大的荣幸。我需要和我们的创始人林默先生沟通一下,尽快给您回复,您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周记者很好说话,留下了联系方式,并强调,“我们希望能进行一次面对面的、坦诚的交流,不仅仅是关于产品,也包括贵公司的创业理念和对行业发展的思考。” 挂断电话,苏幼薇还没开口,王胖子已经按捺不住,嗖地一下滑着椅子凑了过来,胖脸上满是激动和难以置信:“《国民日报》?真的假的?他们要采访我们?我靠!官方媒体啊!这……这要是报道了,咱们是不是就……就彻底稳了?!” 就连林默,也停下了敲击键盘的动作,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思。他没想到,官方的反应会如此之快,而且来的还是分量如此之重的媒体。 “学长,你看……”苏幼薇看向林默,征询他的意见。虽然内心激动,但她清楚,官方媒体的采访非同小可,一言一行都可能被放大解读,必须谨慎应对。 林默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答应他们。时间地点由他们定,我们全力配合。”他的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冷静,甚至比平时更加锐利,“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考验。我们要做的,就是展现最真实的一面。” 几天后,《国民日报》的周记者带着一名摄影师如期而至。没有预想中的居高临下,周记者本人如同他的声音一样,沉稳、专业,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亲和力。他没有直奔产品演示,反而对工作室略显简陋但充满活力的环境,以及墙上苏幼薇手绘的、带着点卡通风格的“智囊”功能图解产生了兴趣。 采访持续了近三个小时。周记者的问题很有深度,不仅涉及“智囊”的技术原理、市场定位,更花了大量时间探讨林默创业的初衷、对当前职场文化的看法、“反AI失业基金”设立的背后思考,以及他对AI技术未来发展的判断。 林默的表现超出了苏幼薇和王胖子的预期。他没有夸夸其谈,也没有刻意煽情,而是以一种近乎剖析的冷静和坦诚,分享了他的观察与思考。从自己作为“社畜”的切身体会,到对“内卷”本质的剖析,再到对AI技术应该是“赋能”而非“替代”的坚持,以及希望通过技术和社会责任的结合,探索一条更健康、更可持续的发展路径。 他甚至没有回避之前的舆论风波,坦承了作为初创公司面临的挑战和压力,但也强调了默域科技对用户隐私安全的底线坚守和用技术自证的决心。他的逻辑清晰,语言平实,却自有一种基于强大实力和坚定信念而生发出来的力量感。 周记者听得非常专注,不时点头,偶尔追问。摄影师则捕捉着林默说话时的神态、团队成员间默契的互动,以及工作室里那些充满技术气息和生活痕迹的细节。 采访结束时,周记者握着林默的手,语气带着明显的赞赏:“林先生,非常感谢您的分享。你们的思考和实践,很有价值,也很有勇气。‘新质生产力’是国家目前大力倡导的发展方向,在我看来,你们的技术创新与对社会责任的主动担当,正是‘新质生产力’的优秀代表。期待我们的报道。” “新质生产力的优秀代表”!这几个字如同重锤,敲在在场每一个默域科技成员的心上。 送走周记者一行,工作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随即被王胖子一声怪叫打破:“我靠!‘新质生产力的优秀代表’!默哥!你听到了吗?官方认证啊!这下看谁还敢黑我们!” 苏幼薇也难掩脸上的兴奋,眼眶甚至有些湿润。她知道,如果这篇报道真的以这个基调发出,对默域科技而言,将是一次质的飞跃。这不仅仅是流量的加持,更是品牌公信力和社会认可度的巨大提升,是任何商业广告都无法比拟的无形资产。 林默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个清晰而舒展的笑容。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城市,心中涌动着一股暖流。这种被认可、被肯定的感觉,尤其是来自国家层面权威媒体的肯定,比系统奖励的巨额金钱更让他感到踏实和自豪。这证明他选择的这条路,不仅仅是为了个人财富自由,更是具有社会价值和发展前景的。 几天后,《国民日报》在其官方网站和官方公众号等多个平台,同步发布了一篇题为《“智囊”问世:看这家初创企业如何以技术创新与责任担当诠释“新质生产力”》的专题报道。 文章以严谨而不失生动的笔触,详细介绍了“智囊”产品的技术特点和应用场景,重点描绘了林默及其团队的创业历程和核心理念。文章高度赞扬了默域科技将尖端AI技术应用于提升社会生产效率的努力,特别肯定了其在面对质疑时选择技术自证、并主动设立“反AI失业基金”应对社会关切的负责任态度,称其展现了“新时代科技企业应有的格局与担当”,并明确指出,默域科技的实践是“以科技创新驱动产业升级、注重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相统一的新质生产力的优秀代表”。 这篇报道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报道发布后一小时,“默域科技”、“智囊”、“新质生产力”等词条相继冲上热搜榜前列。“智囊”官方App的下载量再次迎来一波恐怖的暴涨,服务器一度濒临宕机,王胖子不得不紧急联系云服务商二次扩容。之前那些质疑和抹黑的声音,在这篇煌煌官媒报道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迅速被淹没在浩荡的赞誉和好奇之中。 苏幼薇接到的电话开始变成各种合作邀请、地方政府招商部门的接洽、以及更多主流媒体的采访请求。甚至连之前态度暧昧、提出苛刻条件的风投机构,也重新发来了措辞无比谦逊和热情的邮件,希望能“进一步沟通”。 工作室里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欢快和忙碌气氛。每个人都挺直了腰板,脸上带着光彩。 然而,在这扑面而来的巨大成功和赞誉面前,林默却在最初的喜悦过后,很快冷静下来。傍晚,他召集了王胖子和苏幼薇,神色郑重。 “官媒的点赞,是天大的好事,但也是一副沉重的担子。”林默的声音打破了兴奋的余韵,“我们现在被放在了聚光灯下,无数双眼睛看着我们。‘新质生产力的优秀代表’这个称号,意味着更高的期望,更严的要求。” 他看向王胖子和苏幼薇:“流量和机遇来了,我们能否接得住?产品能否承受住指数级增长的用户考验?服务能否跟上?‘反AI失业基金’能否真正落到实处,起到作用?这些,都是我们立刻要面对的问题。” 王胖子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用力点头:“明白,默哥!服务器和运维这块,我拼了命也保证不出岔子!” 苏幼薇也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学长,我会重新规划市场、客服和公关的资源配置,确保在流量洪峰下,用户体验和品牌形象不受损。基金的具体运作方案,我也会尽快拿出细化的草案。” 林默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璀璨。 官媒点赞带来的巨大流量和机遇,如同一艘突然被加速到极限的飞船。而他,作为船长,必须握紧舵轮,看清前方的星图,确保这艘承载着梦想和期望的飞船,不会在星际尘埃中迷失方向,而是能真正驶向那片名为“新质生产力”的广阔星海。 他知道,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三十章:信任无价,团队淬火 默域科技那间略显拥挤的临时工作室里,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流动得异常缓慢而粘稠。 王胖子盯着屏幕上又一条言辞恳切、条件优渥到令人头晕目眩的猎头邮件,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他飞快地移动鼠标,将其拖进垃圾箱,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这已经是本周第四个了,开出的价码一个比一个夸张,从三倍薪资一路飙升到五倍,附带各种“技术专家”、“首席架构师”的头衔,描绘着进入巨头核心圈层的锦绣前程。 他端起旁边那杯早已凉透的浓茶,猛灌了一大口,苦涩的滋味在口腔里蔓延,却没能完全压下去心底那丝被巨额财富反复撩拨带来的悸动。说不心动是假的。他王硕就是个普通程序员,爱钱,爱美食,爱享受生活。五倍薪资啊,那意味着他可以在市中心买套大房子,把他那辆小破车换成 dream car,可以带着爹妈环球旅行,可以……可以瞬间实现他曾经觉得遥不可及的许多梦想。 可是……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显示器的边缘,落在斜对面那个沉静的身影上。林默正专注地盯着屏幕,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轻盈跳跃,发出规律而悦耳的敲击声。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那神情里没有对未知风险的惶恐,没有对巨大诱惑的挣扎,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对眼前代码世界的沉浸与笃定。 王胖子脑海里闪过几个月前的画面:深夜的工位上,林默脸色苍白地捂着心脏;在张主管的刁难下,他挺身而出,用神乎其技的代码扭转乾坤;在庆功的小馆子里,三人举杯,畅想着“自己做点事情”的未来;还有这间简陋工作室里,无数个并肩作战、调试BUG到深夜的日夜…… “妈的……”王胖子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那些阴魂不散的猎头,还是在骂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动摇。他用力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那些金光闪闪的诱惑从脑子里甩出去。钱很重要,但他王胖子更看重一起扛过枪的兄弟,更看重这份亲手参与创造、眼看着从无到有、充满无限可能的事业。跟着林默干,心里踏实,有奔头,这种精神上的满足和认同感,是那冰冷的五倍薪资换不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胖脸上重新浮现出惯有的、带着点混不吝的豁达。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准备去接杯水,顺便透透气。 几乎就在他起身的同时,坐在靠窗位置的苏幼薇也轻轻合上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她清秀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微微抿紧的唇线和偶尔轻蹙的眉头,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收到的“邀约”甚至比王胖子更具诱惑力,也更……令人不适。除了远超当前收入的设计总监职位和薪资,对方还隐晦地提及了“接触国际顶级时尚资源”、“与知名艺术大师合作”的机会,甚至委婉地暗示,发出邀请的“某位背景深厚的年轻高管”对她“才华与气质兼具”非常欣赏,期待能“深度共事”。 这种包裹在糖衣下的、带着某种潜在暗示的招揽,让苏幼薇从心底感到一阵反感。她追求的从来不是浮华的名利场,也不是依附于某个权贵的“优待”。她喜欢这里,喜欢这种纯粹为了一个共同目标而努力的氛围,喜欢看着自己设计的界面和交互逻辑,在林默神奇的代码赋能下,变成真正能帮助无数人提升效率的“智囊”。更重要的是,这里有一个让她心生敬佩,乃至悄然倾慕的人。 她抬起眼,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林默。他依旧沉浸在工作中,仿佛外界的风雨都与他无关。那种专注和强大,像一块磁石,牢牢吸引着她的视线和心神。她很清楚,离开这里,或许能获得更光鲜的头衔和更优渥的物质条件,但也会失去这片能让她自由生长、实现价值的土壤,失去这个……让她心动的人。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澈。不需要犹豫,答案从一开始就是明确的。 王胖子端着水杯回来,正好对上苏幼薇望过来的目光。两人视线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复杂情绪,以及那份最终未曾改变的决心。王胖子朝苏幼薇咧开一个略显夸张的笑容,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稳住。” 苏幼薇微微点头,回以一个清浅却安心的微笑。 这短暂的眼神交流没能逃过林默的感知。他虽然盯着代码,但超乎常人的洞察力让他对工作室里微妙的气氛变化了如指掌。这几天王胖子的坐立不安,苏幼薇偶尔的凝神沉默,以及那些频繁响起、又被匆匆挂断或压低声音接听的陌生号码……他都知道。 他甚至能大致猜到对方开出了怎样的价码。陈俊的手段,无非就是这些,用金钱和地位砸人,简单,粗暴,但在很多时候也确实有效。 说不担心是假的。初创公司就像风雨中飘摇的小船,核心团队的稳定是压舱石。王胖子和苏幼薇,一个是他技术上的左膀右臂和开心果,一个是团队不可或缺的粘合剂和美学担当,失去任何一个都是巨大的打击。 但他没有主动去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猜疑。他选择了信任。信任这几年并肩作战的情谊,信任他们共同许下的愿景,也信任自己看人的眼光。 就在这时,王胖子像是终于憋不住了,他滑着椅子“刺溜”一下凑到林默身边,压低声音,带着点做贼心虚的腔调:“默哥……那个……有件事,得跟你汇报一下。” 苏幼薇也走了过来,安静地站在一旁,神情坦然。 林默停下敲击键盘的手,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们:“怎么了?搞得这么严肃。” 王胖子挠了挠他那头本就有些凌乱的头发,竹筒倒豆子般把最近被猎头“疯狂轰炸”,以及对方开出的“丧心病狂”的条件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末了,他拍着胸脯,胖脸涨得有点红:“默哥!我王胖子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动心!一口就回绝了!就是觉得这事儿有点恶心人,来跟你说一声,让你心里有个数。” 苏幼薇也轻声补充道:“学长,我这边情况类似。也都拒绝了。”她没有详说那些令人不快的暗示,但眼神里的清澈和坚定已经说明了一切。 工作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服务器风扇低沉的嗡鸣。 林默看着眼前这两位毫不犹豫选择留下的伙伴,看着王胖子脸上那混合着气愤与忠诚的表情,看着苏幼薇眼中那份全然的信赖与支持,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撞着他的心口。那是一种远超金钱和系统奖励带来的满足感,是一种被无条件信任和托付的沉重与幸福。 他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消化这份汹涌的情绪。再开口时,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几分,带着不容错辨的动容:“胖子,幼薇……谢谢。” 他没有多说华丽的辞藻,但这简单的两个字,却重逾千钧。 王胖子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摆着手:“哎哟默哥,你这说的啥话,咱们谁跟谁啊!” 苏幼薇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她低下头,掩饰性地抿了抿唇。 林默站起身,走到那块用来写写画画的白板前,拿起笔,却没有写下任何字。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王胖子和苏幼薇,也扫过这间承载着他们梦想和汗水的简陋工作室。 “有人觉得,创业就是一场交易,用梦想和汗水换取未来的财富。这话没错。”林默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但我觉得,创业更是一场修行。修的是心,炼的是情。修的是面对诱惑不动摇的定力,炼的是同舟共济、彼此托付的信任。” 他的目光落在王胖子身上:“胖子,还记得我们当初为什么决定自己干吗?” 王胖子愣了一下,随即挺起胸膛:“记得!受不了那鸟气!不想再给人当牛做马,想干点自己说了算的事儿!” “对。”林默点头,又看向苏幼薇,“幼薇,你呢?” 苏幼薇抬起头,声音轻柔却坚定:“我想在一个能真正发挥创造力的地方,做有意义的产品,而不是在无休止的内耗和流程中磨灭热情。” “所以我们走到了一起。”林默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真切的笑意,那笑容里充满了温暖的力量,“我们反抗的不是某个人,而是那种让人窒息的文化和规则。我们想创造的,不仅仅是一个赚钱的公司,更是一个能让每个人发挥价值、享受工作、享受生活的地方。”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无比郑重:“这份事业,是我们共同的‘孩子’。它的价值,不是用短期内能赚多少钱来衡量的,而是看我们能一起把它做到多高,走得多远,能影响和改变多少人的工作和生活。” “有人想用钱来买断我们的未来,来拆散我们这个刚刚起步的家。”林默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冷冽,“他们看错了我们,也低估了‘信任’这两个字的价值。” 他走到王胖子和苏幼薇面前,目光灼灼:“今天,你们的选择,让我更加确信,我们走的路是对的。信任无价,它比任何天价合约都更牢固。” 王胖子激动得胖脸泛光,用力点头。苏幼薇也感觉一股暖流充盈着四肢百骸,所有的犹豫和不安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光说不够。”林默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果断而极具魄力,“明天,我会召开公司第一次全员大会。我决定,立刻启动默域科技的第一轮股权激励计划。我会拿出相当一部分股权,分配给公司的核心创始成员和早期员工。从今天起,我们不仅是同事,更是真正的命运共同体,是这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股东!” 股权激励! 王胖子和苏幼薇都愣住了。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不仅仅是钱,更是林默对他们毫无保留的信任和认可,是将他们的利益与公司的未来深度绑定,是给了他们一个共同分享公司成长红利的金钥匙! “默哥!这……”王胖子张大了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苏幼薇也掩住了嘴,眼中满是震惊和感动。 “这是你们应得的。”林默的语气不容置疑,“默域科技能走到今天,离不开你们任何一个人的付出。未来的路还很长,我们需要更多的人加入,也需要让已经上船的伙伴,更加坚定地一起划桨。” 第二天下午,在租用的一个临时小会议室里,默域科技的第一次全员大会(加上新招聘的几名员工,也不过十余人)简单而郑重地召开。 没有华丽的PPT,没有煽情的音乐。林默站在前方,身形挺拔,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或熟悉或尚带青涩的脸庞。 他简要回顾了公司从无到有的历程,肯定了大家的努力和“智囊”取得的初步成功。然后,他话锋一转,提到了近期遭遇的挖角风波,他没有点名道姓,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有人觉得,初创公司不稳定,用高薪厚禄就能轻易动摇军心。”林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但我想说的是,真正能留住人的,从来不仅仅是钱。” “是共同的愿景,是彼此成就的环境,是能看到自己价值被放大的可能,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信任!” 他停顿了片刻,让这些话在每个人心中沉淀。 “所以,今天我在这里正式宣布,”林默的声音陡然拔高,清晰而有力,“默域科技,将即刻推行首轮股权激励计划!具体的分配方案,会后会由我和王硕、苏幼薇共同拟定,确保公平,并向大家公示。从今往后,在座的每一位,只要为公司持续创造价值,就不仅是默域的雇员,更是默域的主人!”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先是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难以抑制的惊呼声。那几名新员工脸上充满了激动和难以置信,他们没想到在这样一家初创公司,能如此早地获得这样的机会。而王胖子和苏幼薇等人,则是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归属感和责任感。 股权,像一剂强效的粘合剂,将原本可能因外部诱惑而产生的小小缝隙,彻底弥合。团队的凝聚力,非但没有因挖角而削弱,反而在这场风波之后,经历了一次淬火般的锻造,变得更加坚不可摧。 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激动而充满干劲的脸,林默心中充满了力量。他知道,内部暂时的危机已经解除,团队的心被牢牢凝聚在了一起。 然而,他也清晰地意识到,以陈俊的性格,挖角失败,绝不会是结束。反而可能激怒他,让他采取更加极端、更加不择手段的方式来打压默域科技。 风暴,并未远去,或许正在酝酿着下一次更猛烈的袭击。 但此刻的林默,无所畏惧。他的身后,是一支经过淬火、信任无价的团队。他们,准备好了迎接任何挑战。 第三十二章:首个企业大单 官媒的点赞如同一剂强心针,不仅稳住了“默域科技”在舆论场上的阵脚,更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机遇。之前那些还在观望、试探的目光,瞬间变得灼热起来。苏幼薇的工作邮箱和公司座机,几乎被各种合作咨询、媒体采访以及……潜在的客户问询塞满。 工作室里,连日来的低压氛围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那是混合着兴奋、紧张和些许不知所措的忙碌。王胖子一边手忙脚乱地应付着偶尔因为访问量激增而抽搐一下的服务器,一边伸长了耳朵听苏幼薇接电话,胖脸上交织着“咱终于要熬出头了”的傻笑和“千万别是来逗我玩的”的忐忑。 “您好,默域科技……对,是的……关于企业版的具体功能和报价,我们需要根据贵司的实际需求进行定制化评估……方便留下您的联系方式和公司基本信息吗?我们会安排专人与您对接。”苏幼薇的声音依旧保持着职业化的柔和,但握着话筒的指尖微微用力,透露出她内心的不平静。这已经是今天上午第五个询问企业版合作的电话了,虽然前几个要么是规模太小,要么是意向模糊,但至少,水花已经溅起来了。 林默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屏幕上是“智囊”企业版后台不断完善的权限管理和数据看板系统。外界汹涌而来的关注度,似乎并未打乱他的节奏。他只是在苏幼薇接完又一个电话,快速记录下信息时,抬眼问了一句:“有感觉比较靠谱的吗?” 苏幼薇转过身,拿起手边记录的便签纸,微微蹙眉:“有几家中小型科技公司问得比较细,但预算听起来……可能有限。还有一家培训机构,想用‘智囊’来生成课程大纲,需求比较单一。”她顿了顿,拿起最上面那张便签,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不过,刚才这个……有点特别。是‘奇点设计’。” “奇点设计?”王胖子耳朵尖,立刻凑了过来,小眼睛瞪得溜圆,“是那个拿过好多国际大奖,专门给顶级品牌做视觉和空间设计的‘奇点’?他们……他们也内卷?” 不怪王胖子惊讶。“奇点设计”在创意设计领域堪称金字招牌,以其天马行空的创意和极致苛刻的出品标准闻名。在普通人想象中,这种充满“艺术范儿”的公司,应该和“996”、“内卷”这些词不太沾边。 苏幼薇点点头,确认了王胖子的疑问:“来电的是他们的联合创始人兼设计总监,叫高娜。她说是在《国民日报》上看到报道,对‘智囊’的理念和能力非常感兴趣。语气……听起来很急切,甚至有点疲惫。她希望能尽快安排一次线上沟通,最好是和创始人直接谈。” 林默停下了敲击键盘的动作,身体微微后靠,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点着。“奇点设计”……这个名字他听说过,确实是业内翘楚。这样的公司主动找上门,而且表现急切,本身就传递出不同寻常的信号。 “回复她,下午三点,我可以空出半小时。”林默做出了决定。 下午三点整,线上会议准时开始。摄像头开启,屏幕那端出现一位三十多岁、短发利落、妆容精致的女性,正是高娜。她身后是极具设计感的办公环境,但若仔细看,能发现她眼下的淡淡青黑,以及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色。 “林总,久仰。感谢您抽出时间。”高娜的开场白直接了当,没有任何寒暄,“我看过《国民日报》的报道,也下载试用过你们的个人版‘智囊’。坦白说,惊为天人。” “高总过奖。”林默微微颔首,语气平静。 “不是客气话。”高娜摆了摆手,笑容有些苦涩,“我们‘奇点’,外面看着光鲜,拿奖拿到手软,客户都是顶级的。但内部的痛苦,只有我们自己知道。”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要撕开这层华丽的包装,“创意行业,最怕的就是灵感枯竭和无限度的修改。为了一个方案,团队通宵达旦是家常便饭,头脑风暴到后来变成互相消耗,设计师的精力被无数轮的‘微调’、‘感觉不对’、‘再出一版看看’消磨殆尽。我们不是在创造,而是在……内耗。” 她的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倾诉欲:“我们尝试过各种项目管理工具,试图提升效率,但工具是死的,流程是僵化的,反而增加了负担。直到看到‘智囊’……它生成的那些创意大纲、文案框架,甚至对模糊指令的理解和发散,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是不是可以让人机协作,把设计师从最枯燥、最重复的脑力劳动中解放出来,让他们能把真正的精力集中在最核心的创意爆发和艺术表达上?” 林默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能感受到高娜话语里的真诚和那份被“内卷”折磨得焦头烂额的迫切。 “我们不需要一个简单的素材库或者模板生成器。”高娜目光灼灼地盯着镜头,“我们需要一个真正理解创意逻辑、能快速梳理需求、提供多元化构思方向、甚至能协助完成前期大量基础工作的‘智能副驾驶’。林总,‘智囊’的企业版,能做到吗?能为我们这样的创意型公司,量身定制一套解决方案吗?” 这才是核心问题。也是默域科技能否真正敲开企业市场大门的关键。 林默没有立刻给出肯定的答复,而是反问道:“高总,能否具体描述一两个你们目前工作中,最耗时、最让团队感到痛苦的协作场景?” 高娜似乎早有准备,立刻举了一个近期正在进行的奢侈品旗舰店空间设计项目为例。从对接客户模糊不清、朝令夕改的需求,到将抽象概念转化为具体的设计语言,再到准备海量的竞品分析、材质参考、风格意向图……每一个环节都充斥着大量的沟通成本、信息检索和基础文档工作,严重挤压了真正的创意设计时间。 林默一边听,一边在面前的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着要点。待高娜说完,他沉吟片刻,开口道:“高总,您提到的这些痛点,‘智囊’企业版的基础功能模块,如智能需求分析、竞品数据快速梳理、风格化文案生成、多模态参考图自动检索与归类,可以覆盖很大一部分。但要做到深度融入你们独特的工作流,实现效率的最大化,可能需要一些定制化的开发。” 他抬起头,目光沉稳而自信:“如果‘奇点’愿意成为我们的第一个深度合作企业客户,我们可以组建一个专门的技术小组,驻场调研——当然,前提是你们允许。我们会基于‘智囊’的核心能力,为你们打造一套专属的、无缝嵌入现有流程的智能辅助系统。目标很明确:减少70%以上的无效沟通和基础工作量,让设计师的平均项目周期缩短至少三分之一。” “70%?三分之一?”高娜重复着这两个数字,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之前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林总,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我们的设计师可能再也不用为了赶稿连续熬夜,意味着我们有更多时间去打磨细节、去真正地‘创造’!这不仅仅是效率提升,这是……解放!”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价格不是问题!只要你们能做到!我们需要签多长的合同?什么时候可以启动?” 接下来的谈判顺利得超乎想象。高娜展现出了与她疲惫外表不符的雷厉风行,对林默提出的初步报价和合作框架几乎没有异议,核心诉求只有一个:快!尽快启动!尽快看到效果! 会议结束前,高娜看着屏幕这边的林默、王胖子和苏幼薇,郑重地说:“林总,王先生,苏小姐,不瞒你们说,在联系你们之前,我已经快被内部的管理和效率问题逼疯了。《国民日报》那篇报道,对我来说简直是黑暗里的一道光。我希望,‘智囊’真的能像它承诺的那样,帮助我们找回创作的初心和快乐。这笔单子,不仅是一笔生意,更是我们‘奇点’的一次自救。” 挂断视频会议,小小的工作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王胖子第一个蹦起来,挥舞着胖拳,压低声音兴奋地吼道:“我靠!‘奇点设计’!首个企业大单!成了!默哥!咱们真的要成了!” 苏幼薇也难掩激动,脸上泛起红晕:“学长,高总她……好像把我们当成了救命稻草。这份期待,沉甸甸的。” 林默缓缓呼出一口气,脸上并没有太多欣喜若狂的神色,反而更添了几分凝重。他看向两位伙伴,声音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 “胖子,幼薇,听到了吗?这不是普通的订单。这是信任,也是赌注。‘奇点’把他们摆脱内卷的希望,押在了我们身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城市脉络。 “商业模式的可行性,光靠个人用户的追捧还不够。只有真正帮企业解决了问题,创造了价值,默域科技才算真正立住了。” “这笔单子,我们必须成功交付。”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这不仅关系到口碑,更关系到我们一直挂在嘴边的‘反抗内卷’,到底是不是一句空话。” 王胖子收起了嬉笑,用力点头。苏幼薇也握紧了拳头,眼神坚定。 首战即决战。拿下“奇点设计”这个大客户,只是第一步。能否真正交付出一份令人惊艳的答卷,赢得这场企业市场的开门红,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窗外,阳光正烈,预示着一段全新的、充满挑战的征程,已然拉开序幕。 第三十三章:定制化开发,再显神威 “奇点设计”的联合创始人高娜带着她的核心团队,踏入“默域科技”临时工作室时,眉宇间那份刻意维持的从容底下,是连日奔波积攒下的疲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 工作室依旧简陋,但与上次线上会议时相比,角落里多了一张大白板,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奇点”现有工作流的剖析图和各种颜色的标注,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和一种蓄势待发的专注感。 “高总,欢迎。”林默起身相迎,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仿佛即将面对的并非一个决定公司口碑的生死局,而只是一次寻常的技术探讨。他身后,王胖子罕见地穿了件还算熨帖的衬衫,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技术专家”一些,只是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的兴奋光芒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苏幼薇则安静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平板,准备随时记录要点。 “林总,客套话就不多说了。”高娜开门见山,挥手让助理将几个厚厚的文件夹放在桌上,“这是我们近三年典型项目的全流程资料,从最初飘渺的客户需求,到中间无数轮的修改意见,再到最终成品的所有环节。混乱、低效、甚至有些……不堪入目。但我们没有隐瞒。”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林默:“‘智囊’能不能读懂我们的‘痛苦’,能不能真的理解创意工作的混沌与逻辑并存的特质,就看这次了。” 林默点了点头,没有去翻那些文件,而是走到白板前,拿起笔:“高总,资料我们会仔细研究。但在那之前,能否请您的团队,现场模拟一个你们最近正在头疼,或者曾经极其折磨人的项目初期阶段?随便选一个,越典型越好。” 高娜和她的团队成员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位资深设计组长站了出来,苦笑着描述了一个近期接到的、为某国际高端家居品牌设计全新概念展厅的项目。客户的要求极其抽象——“要体现‘家的温度与未来的碰撞’,要有‘惊喜感’,但不能偏离品牌调性”,并且提供了大量风格迥异、甚至互相矛盾的参考图。 “我们开了三次头脑风暴会,产出几十个方向,都被否了。现在卡在概念提炼和方向聚焦上,团队士气低落。”组长叹了口气。 “好。”林默示意苏幼薇将关键词和要求快速录入电脑,连接上尚未对外公开的“智囊”企业版深度定制接口。“让我们看看,‘智囊’如何理解这个‘温度与未来的碰撞’。” 指令输入。这一次,不再是个人版那种近乎秒回的流畅。屏幕上的光脑图标持续流转,仿佛在深度消化和理解这个特定领域、特定客户的复杂语境。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高娜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指。王胖子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几分钟后,“智囊”开始输出。它没有直接给出具体的设计方案,而是先生成了一份长达数页的《项目核心概念分析与方向建议报告》。 报告首先精准剖析了客户模糊要求背后的潜在心理诉求:在科技感中寻求情感依托,在熟悉感中植入未知体验。接着,它竟然将客户提供的那些混乱的参考图进行了风格解构和元素提炼,指出了其中隐含的几条共通脉络,并分析了每条脉络与品牌调性的契合度与风险。 然后,它基于这些分析,提出了三个截然不同但逻辑清晰的核心创意方向: 方向一:【嵌套的呼吸】。主张用可变形的智能材料构建空间,通过物理形态的缓慢变化,模拟生命的呼吸韵律,将“温度”赋予动态的“未来”。 方向二:【隐形的织网】。聚焦于无处不在但不可见的智能交互,将科技融入肌理,通过光影、声音和气味的微妙协同,营造沉浸式的“家的感知场”。 方向三:【材料的诗篇】。回归材质本身,探索新型生物基复合材料与传统自然材质的融合,通过触感、温度和纹理的对比,诉说“过去与未来的对话”。 每个方向下面,不仅阐述了核心理念,还附上了可能涉及的技术难点、成本预估初判、以及需要进一步与客户确认的关键问题。甚至,它还模拟生成了针对这三个方向,向客户进行提案时可能需要的、极具煽动性和逻辑性的阐述文案框架。 “这……”那位刚才诉苦的设计组长张大了嘴,指着屏幕,“它……它怎么知道我们之前内部争论过类似‘方向一’的可行性?它指出的技术难点,和我们技术评估会上争论的点几乎一样!还有这个成本预估……虽然粗略,但大逻辑是通的!” 高娜没有说话,她快步走到屏幕前,手指快速滑动着页面,眼神越来越亮,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这份报告展现出的,不仅仅是信息整合能力,更是一种深度的行业理解、逻辑推理和创造性发散能力!它像一个浸淫行业数十年的顶级策略专家,在短短几分钟内,完成了一次高质量的概念梳理和方向定位。 “这只是开始。”林默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智囊’企业版的核心,在于‘学习’和‘嵌入’。”他示意王胖子进行下一步演示。 王胖子深吸一口气,在电脑上操作起来。“我们根据高总你们之前提供的API接口文档和内部系统权限,让‘智囊’在过去几天里,深度学习了你们的设计素材库、项目管理平台的历史数据、以及内部沟通工具的常用语料。” 他调出一个模拟的“奇点”内部工作界面。“现在,假设一位设计师在创作过程中,遇到了瓶颈。” 演示中,设计师在软件中标记了一段感觉不满意的布局,在注释里写下了非常模糊的反馈:“这里感觉有点‘空’,但又不能加太多东西,想要点‘灵动’的感觉。” 下一刻,悬浮在界面侧的“智囊”助手图标亮起,自动解析了这段模糊的指令。它没有生成具体的图形,而是提供了三种不同“灵动”风格的设计原则建议(如“不对称中的平衡”、“微动效的引导”、“负空间的巧妙运用”),并直接从公司的素材库中,筛选出符合这些原则、且与当前项目风格匹配的已有组件或参考图,推送给设计师。同时,它还在后台自动生成了几条可能更清晰的修改意见,供设计师参考,用于下次与客户或团队沟通。 “它……它能理解‘灵动’这种词?”一位年轻设计师忍不住惊呼。 “它通过学习你们公司内部大量的设计评审记录、沟通记录和最终成品数据,已经初步建立了属于‘奇点设计’的特定语境库。”林默解释道,“在这个语境里,‘灵动’、‘大气’、‘高级感’这些抽象词汇,会与你们历史上被认可的设计方案、元素和描述关联起来。它理解的不是字典定义,是‘奇点’自己的设计语言。” 接下来的几天,林默带着王胖子和一名临时抽调的核心算法工程师,几乎泡在了“奇点设计”的公司里。他们不是在闭门开发,而是不断地与不同岗位的员工交流,观察他们的工作习惯,记录那些重复性高、耗时耗力却又不可或缺的琐碎环节。 “智囊”企业版就像一个贪婪的海绵,疯狂吸收着关于“奇点”的一切。它学习如何自动生成符合“奇点”格式和风格要求的项目立项书、合同草案;学习如何根据客户brief,快速初筛并匹配合适的设计师;学习如何自动整理会议纪要,并追踪待办事项;甚至学习如何模拟“奇点”的文案风格,为不同的设计稿撰写解说词和宣传文案。 它的强大之处在于,它不是生硬地植入一套新系统,而是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嵌入到“奇点”现有的各种软件和工作流程中。设计师还在用他熟悉的绘图软件,项目经理还在用他习惯的协作平台,但“智囊”无处不在,提供着恰到好处的辅助。 两周后,验收日。 高娜和她的所有管理层,以及核心设计骨干,齐聚会议室。这一次,她脸上再无半分疲惫,只有一种混杂着期待和紧张的亢奋。 林默没有准备花哨的PPT,他只是远程连接了“奇点”已经部署了定制版“智囊”的系统,调出了过去两周,一个真实进行中的中型项目的全流程数据。 “这个项目,传统模式下,预计需要四周完成概念设计和初步方案。在使用‘智囊’深度辅助后,”林默指着屏幕上的时间轴,“实际耗时,九天。”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沟通会议次数减少60%,邮件往来减少45%,因为‘智囊’提前梳理了大部分模糊需求,并生成了清晰的讨论框架和选项。”数据图表直观地展示着变化。 “设计师用于搜索素材和处理基础文档的时间下降超过70%,用于核心创意设计的时间占比,从原来的平均35%,提升至68%。” “项目初期,客户提出的修改意见,有超过80%是针对表述不清或理解偏差产生的,‘智囊’介入后,这类无效修改比例下降至20%以下。” 一组组冰冷的数据,却点燃了在场所有“奇点”人眼中的火焰。这些数字背后,意味着他们终于可以从无尽的会议、扯皮和繁琐事务中解脱出来,真正投入到他们热爱的设计本身! 高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么,质量呢?效率的提升,不能以牺牲创意和品质为代价。” 林默似乎就在等她这句话。他点开了一个文件夹,里面是那个项目最终输出的设计成果。“这是最终提交给客户的三套初步方案。请各位评判。” “奇点”的设计师和高管们立刻围了上去,仔细审视。片刻后,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响起,声音里充满了惊讶。 “这套方案的逻辑链条非常清晰!感觉比我们平时自己磨出来的还要严谨!” “这个创意点很妙啊!我们之前怎么没想到从这个角度切入?” “整体的完成度很高,不像仓促赶工出来的……” “关键是,这确实是我们‘奇点’的风格,甚至……更纯粹了?” 高娜没有说话,她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几套方案,眼神从审视,到惊讶,再到最终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激动。她抬起头,看向林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总……这不只是效率提升300%的问题。”她环顾着自己那些眼中重新焕发出光彩的团队成员,“你解放了我的团队。你把他们……还给了‘设计’本身。” 她走上前,郑重地向林默伸出手:“这不是合作,这是……拯救。‘奇点设计’,欠默域科技一个天大的人情。验收毫无疑问,通过!而且是远超预期的通过!” 这一刻,她知道,“奇点”的困局,真的看到了破解的曙光。而林默和他的“智囊”,用一场无可挑剔的技术实力展示,不仅征服了一个苛刻的客户,更是树立起一个足以震动整个创意设计行业,乃至所有深陷内卷之苦的知识密集型行业的标杆案例。 王胖子在一旁咧开嘴,无声地挥了挥拳头。苏幼薇也露出了如释重负而又充满自豪的微笑。 林默握了握高娜的手,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奇点设计”的成功,仅仅是一个开始。这块精心打磨出的“样板间”,即将成为“智囊”企业版撕开市场的最锋利的刃。 下一个被这锋芒所吸引,并递来橄榄枝的,会是谁?是另一个备受煎熬的行业巨头,还是……某个一直在冷眼旁观,此刻却再也坐不住的、更大的对手? 风暴在无声处积蓄,而默域科技的航船,正向着更广阔的深海,扬帆起航。 第三十四章:风投追捧,估值暴涨 “奇点设计”的成功案例,如同一块被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看似波澜不惊的企业服务市场,激起了远超预期的巨大涟漪。 高娜,这位以挑剔和务实著称的设计公司掌门人,在亲身经历了“智囊”企业版带来的效率革命后,几乎成了默域科技的义务宣传员。她并未刻意在公开场合摇旗呐喊,但在她所处的顶级品牌圈层、创意产业联盟的私下交流中,那份发自内心的惊叹与推崇,却比任何广告都更具说服力。 “知道‘奇点’最近那个跨国展厅项目吗?周期压缩了三分之二!客户满意度还创了新高!” “听高娜说,他们设计师现在下班都能准点去接孩子了,简直奇迹!” “默域科技……对,就是那个做‘智囊’的。以前觉得是个人玩具,没想到企业级应用这么狠。” 这些在精英圈层中悄然流传的只言片语,如同精准制导的导弹,击穿了一层又一层原本对“智囊”持观望甚至怀疑态度的企业高管的心理防线。询价的电话、探讨合作可能性的邮件,开始不再是零星的试探,而是逐渐汇成了不容忽视的溪流,流向默域科技那间依旧简陋的工作室。 然而,比企业客户反应更为迅猛和狂热的,是嗅觉最为灵敏的资本市场。 最先动起来的是那些活跃在科技圈的早期投资人和小型风投机构。他们像发现了血腥味的鲨鱼,通过各种人脉关系,将电话打到了王胖子、苏幼薇,甚至尝试直接联系林默本人。 “王总,久仰久仰!我是蓝海创投的小李啊,我们对贵司的‘智囊’非常看好,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聊聊?” “苏小姐,冒昧打扰,我们是星火资本的,对默域科技的发展模式极为感兴趣,希望能有机会登门拜访……” “林总,我是……” 王胖子一开始还颇有些得意,接着电话,胖脸上红光满面,对着林默和苏幼薇挤眉弄眼,用口型无声地炫耀:“看!哥们儿现在也是‘总’了!”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电话太多了,多到影响他排查一个诡异的服务器偶发性延迟故障。 “喂?哦,红杉的啊?……啥?明天就想约默哥见面?……后天?下周一?”王胖子捂着话筒,扭头对正在敲代码的林默小声说,“默哥,红杉的沈南鹏先生想约你时间……” 林默头也没抬,指尖在键盘上飞舞,解决着一个算法优化问题:“回复他们,感谢厚爱,目前日程已满,暂无法安排会面。” 王胖子咧了咧嘴,依言回复,挂断后嘟囔:“我的妈,连沈大佬都亲自打电话了……我这小心脏。” 苏幼薇的邮箱更是彻底爆炸。原本以产品设计和用户运营为主的收件箱,此刻塞满了各种标题带着“投资”、“合作”、“估值”、“TS”(Term Sheet,投资条款清单)字样的邮件。她不得不临时建立了一个文件夹,并拉了一个简单的表格来记录这些汹涌而来的投资意向,备注着机构名称、联系人、初步报价和核心条款。 “学长,目前主动联系我们的VC(风险投资)和PE(私募股权)机构,已经有四十七家了。”苏幼薇看着表格,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其中包括了国内外几乎所有叫得上名字的一线基金。初步的非约束性报价,估值……最低的也达到了五亿美金。” “五亿……美金?”王胖子刚端起水杯,手一抖,差点洒出来,小眼睛瞪得溜圆,“我们……我们这才成立多久?‘智囊’发布才几个月?这……这他妈是抢钱还是抢我们啊?” 由不得王胖子不震惊。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还在为服务器的租金和外卖咖啡钱精打细算,为了第一个企业订单而全力以赴。转眼之间,他们这家员工不过十余人、蜗居在老旧写字楼里的小公司,竟然被资本市场捧上了数十亿人民币估值的神坛!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看好,而是一场疯狂的追捧。 资本的逻辑简单而残酷。他们看到了“智囊”在个人用户端现象级的爆发和极高的用户粘性;看到了它在“奇点设计”这样的标杆客户身上展现出的、足以颠覆传统工作模式的巨大价值;看到了官媒背书带来的强大公信力和政策安全性;更看到了林默这个创始人所展现出的、远超年龄的技术远见、格局定力和强大的危机应对能力。 这一切要素叠加,描绘出了一个拥有极高技术壁垒、巨大市场潜力、清晰商业模式和卓越领袖团队的“完美标的”。在当今优质项目稀缺的时代,默域科技就像沙漠中突然出现的甘泉,足以让所有渴求回报的资本为之疯狂。 接下来的几天,默域科技那间小小的工作室,仿佛成了朝圣之地。尽管林默婉拒了绝大多数见面请求,但仍有一些背景深厚或关系绕不过去的投资方代表,通过各种方式出现在了门口。 一位顶着某顶级美元基金董事总经理头衔的中年男人,穿着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却毫不在意地坐在了王胖子旁边堆着杂物的椅子上,热情地递上名片,言语间充满了对林默的敬佩和对未来的憧憬。 另一位国内顶尖投行的高级合伙人,则巧妙地选择了午饭时间“顺路”来访,带着米其林餐厅打包的精致餐点,试图用美食和共进午餐的轻松氛围拉近距离。 甚至有一位背景神秘、据说与某些显赫家族关系密切的私人财富管家,言语含蓄但分量极重地表示,可以“解决公司发展过程中任何非市场层面的麻烦”,只求一个参与投资的机会。 王胖子从最初的兴奋、无措,到后来的麻木,甚至有点烦躁。“默哥,这帮人也太热情了,搞得我跟幼薇都快成前台接待了。”他抱怨着,但眼底深处,还是藏着一丝与有荣焉的骄傲。毕竟,这种被资本追逐的体验,可不是哪个初创公司都能有的。 苏幼薇则始终保持着冷静和得体,她礼貌地接待每一位来访者,清晰地传达公司目前暂无明确融资计划的态度,同时又不失分寸地收集着对方的信息和诉求,为林默决策提供参考。她清楚地知道,这些追捧背后,是巨大的利益,也潜藏着未知的风险。 林默依旧是那个最沉得住气的人。他谢绝了所有的饭局和私下邀约,对于找上门的投资人,也只是进行简短的技术交流,绝口不谈融资细节。他照常优化代码,开会讨论产品迭代,仿佛窗外那场因他而起的资本风暴与他无关。 只是在夜深人静,只剩下他、王胖子和苏幼薇三人的时候,他才会站在那面写满架构图的白板前,目光扫过那些被苏幼薇整理出来的、代表着一串串天文数字的机构名称和估值报价。 “胖子,幼薇,感觉如何?”林默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打破了沉默。 王胖子挠挠头,实话实说:“说真的,默哥,刚开始爽翻了,觉得咱哥们儿真牛逼!但现在……有点晕,也有点怕。这帮人给的钱也太多了,感觉像是做梦,又怕这梦醒了摔得太惨。” 苏幼薇轻轻点头,表示认同:“学长,资本的热情超乎预期。这确实证明了我们的价值,但也意味着我们被放在了更高的位置,承受着更大的期望和压力。而且……”她顿了顿,略显担忧地说,“我注意到,有些条款看似优厚,但隐藏着对控制权的觊觎。我们需要非常谨慎。” 林默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被巨额财富冲昏头脑的迹象,反而比平时更加清醒和锐利。“你们的感觉没错。资本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它们现在追捧我们,是因为我们能创造更大的价值。但如果有一天,我们的发展不符合它们的预期,或者它们找到了更快变现的方式,这水,瞬间就能变得冰冷刺骨。”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那每一盏灯背后,可能都连接着一个庞大的资本帝国。 “估值暴涨,身价飙升……这些只是表象,是外界衡量我们成功的一种尺度。”林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定鼎江山的力量,“但对我们自己而言,真正的价值,不在于我们被估了多少亿,而在于我们是否真的创造了改变世界的东西,是否守护住了我们创业的初心。” 他回过头,看着两位并肩作战的伙伴,眼神深邃:“接受投资?或许。但我们绝不能成为资本的奴隶。默域科技的舵,必须牢牢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王胖子重重地点头,胖脸上再无半点迷茫。苏幼薇也露出了安心的神色,她知道,无论外界如何喧嚣,林默始终是那个能看清本质、把握方向的掌舵人。 工作室里重新安静下来,但空气仿佛都因那数十亿的估值而变得粘稠和灼热。桌面上,那些代表着巨额财富的投资意向书静静地躺着,等待着林默最终的决断。 这笔突如其来的巨大财富,是天堂的阶梯,还是深渊的诱惑?在无数顶级风投炙热的目光注视下,林默,这位年轻的创始人,将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他会接受谁的橄榄枝,又将如何运用这笔足以改变公司命运,甚至影响行业格局的资本力量? 风暴眼的中心,一片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正酝酿着一个足以震动整个科技圈和资本市场的重大决定。 第三十五章:战略投资人的选择 默域科技那间不大的工作室里,空气仿佛被无形地分成了两层。下层是王胖子呼哧带喘忙着给服务器降温的燥热,以及键盘鼠标此起彼伏的敲击声;上层,却是一种凝滞的、带着金钱重量的寂静。办公桌上,几张设计简约但质感厚重的投资意向书(Term Sheet)散落着,上面那些以“亿”为单位的估值数字,像带着魔力的小钩子,不断撩拨着人的心弦。 王胖子刚搞定一个带宽的小问题,抹了把额头的汗,凑到苏幼薇旁边,看着她电脑屏幕上那个整理得密密麻麻的投资机构列表,忍不住咂舌:“好家伙,幼薇,这名单长得都快赶上我老家族谱了。红杉、高领、IDG、软银……这些平时只在新闻里看到的大佬,现在排着队想给咱送钱?我咋感觉这么不真实呢?”他拿起桌上那份报价最夸张的TS,手指在上面弹了弹,“这个,默哥,真不考虑?这可是真金白银啊!够咱把这破楼买下来,再给每人配个带泳池的办公室了!” 苏幼薇相较于王胖子的咋咋呼呼,显得沉静许多。她纤细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调出另一份分析图表,轻声道:“胖子,报价只是其中一个维度。你看这几家,虽然估值稍低,但在互联网 To B(企业服务)领域资源很深,能帮我们快速对接潜在的大客户。还有这家,背后有海外资本,对‘智囊’未来的国际化布局可能有帮助。” 她的分析条理清晰,显然做了大量功课。但她的目光,最终也投向了始终站在窗边,沉默不语的林默。 林默背对着他们,望着楼下如织的车流。夕阳的余晖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却照不透他眼底深沉的思量。资本的热情如同潮水,汹涌而来,足以将任何初创者冲得晕头转向。但他知道,这潮水既能托你上青云,也能瞬间将你拍碎在礁石上。 他转过身,脸上没有王胖子的兴奋,也没有苏幼薇的审慎,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上面划掉了几个机构的名字,动作干脆利落。 “胖子,幼薇,你们觉得,默域科技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林默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不高,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杂音。 “缺钱啊!”王胖子脱口而出,“虽然咱们现在有‘奇点设计’的款子顶着,但用户量涨这么快,服务器、研发、扩招,哪样不烧钱?而且跟腾云那种巨头掰手腕,没弹药怎么行?” “钱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林默用笔点着白板上被他划掉的名字,“这些机构,能给我们足够的钱,甚至超乎想象的钱。但他们能给我们的,也‘只有’钱。他们的诉求很单纯——高回报,快速退出。当我们的发展节奏,或者‘智囊’的发展方向,与他们的短期利益冲突时,你们猜,他们会站在哪一边?” 王胖子张了张嘴,没说话。苏幼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学长的意思是,我们需要的是‘战略投资人’,而不仅仅是‘财务投资人’。” “没错。”林默在白板上重重写下了“战略”两个字,“我们需要的不只是弹药,更是‘盟友’。是能在我们被巨头打压时,能提供庇护的‘盾’;是在我们开拓陌生领域时,能指引方向、打开局面的‘钥匙’;是真正理解并认同我们‘反抗内卷、赋能个体’这个核心理念的‘同行者’。”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些TS:“出价最高的,往往意味着最急切地想要掌控和最快的变现要求。而我们……”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默域科技的舵,必须握在我们自己手里。我们不需要一个指手画脚的‘老板’,需要一个能并肩作战的‘伙伴’。” “可是默哥,”王胖子挠了挠头,“符合你这要求的……上哪儿找去?既要钱够用,又要有资源有背景,还得跟咱们理念相符?这比找对象还难吧?” 林默走到桌边,从那一摞TS的最底下,抽出了一份看起来并不起眼,封面设计甚至有些朴素的意向书。封面上,印着一个庄重的徽标和一行字——“华科投”(虚构名称,意指具有国家队背景的科技投资机构)。 “华科投?”苏幼薇微微蹙眉,迅速在脑海中搜索相关信息,“我记得他们……背景很深,主要投资国家战略新兴产业,很少涉足纯粹的互联网应用领域。他们给出的估值,在这批机构里只能算中游。” “对,估值不是最高的。”林默将那份意向书放在桌子中央,“但我研究了他们的投资案例和背景。他们背靠国资,拥有极其深厚的政企资源网络,尤其在推动科技创新与实体经济融合方面,能量巨大。他们投资,更看重技术的战略价值和对产业链的赋能潜力,而非短期财务回报。” 他翻到意向书的特定条款页,指给王胖子和苏幼薇看:“你们看,他们明确表示尊重创始团队的主导权,不追求控制权,并且愿意开放其旗下的高端实验室、产学研合作平台以及重要的政府及大型国企客户资源给我们。这恰恰是我们目前最薄弱,也最需要补强的地方。” 王胖子凑过去仔细看了看条款,小眼睛眨了眨:“好像……是这么回事。要是能通过他们,把‘智囊’卖进那些大型国企、政府部门,那市场……不敢想啊!而且有这层背景,腾云那边再想用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是不是也得掂量掂量?” “这正是我考虑的。”林默颔首,“与华科投合作,意味着我们某种程度上被纳入了国家鼓励和支持的‘新质生产力’范畴。这层‘护身符’,在当前的竞争环境下,比单纯的金钱更有价值。而且,你们不觉得,将‘智囊’这样的效率工具,用于提升那些关乎国计民生的重大项目和传统产业的效率,比仅仅在互联网圈子里内卷,更有意义吗?这与我们‘反抗无效内卷’的初衷,在更高维度上是契合的。” 苏幼薇的眼睛亮了起来:“我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融资,这是一次战略升级。借助华科投的平台,我们可以跳出与腾云在单一赛道上的缠斗,进入一个更广阔、也更需要技术赋能的蓝海市场。” “对!”林默一拳轻轻砸在掌心,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我们要选择的,不是一个出价最高的金主,而是一个能为我们铺平未来发展道路,甚至能帮助我们重新定义战场的战略盟友。” 决策的天平,在这一刻清晰地倾斜了。 几天后,在华科投位于金融街核心区、装修风格沉稳大气的会议室里,林默带着苏幼薇(王胖子留守负责技术保障),与华科投的负责人进行了首次正式会面。 对方是一位五十岁左右、气质儒雅的中年男性,姓秦,目光睿智而温和,没有一般投资人的锐利和压迫感。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对“智囊”的技术原理、应用场景以及林默团队的创业理念展现了深厚的理解和极高的赞赏。 “林总,苏总监,我们非常看好‘智囊’所代表的技术方向。”秦总的声音平和而有力,“我们认为,真正的AI赋能,不应该停留在娱乐和浅层次的工具替代,而应该深入到产业的核心环节,去解决那些真正影响效率和创造力的痛点。你们在‘奇点设计’的成功案例,很好地证明了这一点。” 他话锋一转:“我们华科投的使命,就是发现并扶持像默域科技这样,拥有核心技术和宏大愿景的创新企业。我们提供的,不仅仅是资金,更是我们积累多年的产业资源、政策理解以及一个相对稳健的发展环境。我们相信,凭借你们的技术,加上我们的资源,‘智囊’可以在智能制造、智慧政务、科研协同等更广阔的领域,发挥出更大的价值。” 林默能感受到对方的真诚与远见。双方的交流不是在讨价还价,更像是一场关于未来产业图景的战略探讨。秦总甚至主动提到了可能面临的来自传统势力的阻力,并表示华科投会在这方面提供必要的支持。 会谈结束时,双方基本达成了合作意向。细节交由下面的团队去打磨,但大方向已经确定。 走出华科投气派的大楼,傍晚的凉风吹在脸上,苏幼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连日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学长,这位秦总,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 林默点了点头,看着眼前华灯初上、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目光深邃:“是啊。他不是在投资一个赚钱的工具,而是在播种一颗可能改变产业生态的种子。我们很幸运。” 消息很快在圈内传开。默域科技拒绝了多家顶级美元基金的高价追逐,选择了背景深厚的“国家队”华科投作为A轮领投方。这一选择,让许多只看重财务回报的投资人感到错愕不解,但也让一些有识之士暗暗点头,看到了林默这个年轻创始人不凡的战略眼光和定力。 王胖子在工作室里乐得合不拢嘴,一边吃着庆祝外卖,一边嘟囔:“这下好了,看谁还敢说咱们是草台班子!咱们现在也是有‘编制’……呃,是有强大后盾的了!” 引入华科投这颗分量极重的棋子,如同在复杂的棋局中落下了一手厚势的“镇头”。它不仅为默域科技带来了发展所亟需的资金和无比珍贵的政企资源,更是在舆论和势头上,极大地增强了默域科技的底气。 然而,站在新的起点上,林默的心中并无丝毫松懈。他清楚地知道,获得了强大盟友的支持,并不意味着前路就此一帆风顺。相反,这或许意味着他们将被卷入更宏大、也更复杂的棋局之中。 陈俊和腾云科技,会因为这层变化而有所忌惮,暂时收敛吗?还是说,感受到更大威胁的他们,会因此采取更加极端和隐蔽的反扑? 风暴,或许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在更深处积蓄着力量。而林默和他的默域科技,已经做好了迎接下一轮挑战的准备。 第三十六章:张主管的绝望 窗外的雨下得正稠,淅淅沥沥,敲打着张强租住的旧式居民楼窗户,发出沉闷又连绵的声响,像极了他此刻黏腻阴郁的心情。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电脑屏幕散发着惨白的光,映照着他那张因长期失意和昼夜颠倒而浮肿油腻的脸。 空气中混杂着廉价香烟的呛人气味和隔夜泡面汤的酸腐味。烟灰缸早已堆满,几个空啤酒瓶东倒西歪地散落在脚边。张强——曾经的腾云科技研发部张主管,如今只是一个蜷缩在破旧电脑椅里,靠着微薄积蓄和零星外包项目苟延残喘的无业游民。 屏幕上,本地科技新闻的头条标题像根淬毒的针,狠狠扎进他的眼球——《“智囊”引爆效率革命,默域科技创始人林默获官媒点赞,估值或破十亿》。旁边配图是林默在接受线上采访时从容自信的微笑特写,那份年轻人特有的锐气与成功者的沉稳交织在一起,刺得张强眼睛生疼。 “嗬……呵呵……”张强喉咙里发出一串低沉而扭曲的冷笑,手指用力到几乎要将廉价的鼠标捏碎,“林默……你他妈倒是越爬越高了!” 他猛吸一口快要燃尽的烟屁股,劣质烟草的辛辣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顺手抓起桌上一罐快要见底的啤酒,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却丝毫无法浇灭胸腔里那团熊熊燃烧的妒火。 电脑旁边,散乱地扔着几张打印出来的邮件截图,醒目的“未通过”、“感谢您的关注”字样如同嘲讽的烙印。从腾云科技被扫地出门后,他本以为凭借多年的管理经验和人脉,找个下家易如反掌。现实却给了他一次又一次无情的耳光。背景调查时,前同事(尤其是王胖子那混蛋!)语焉不详的评价,加上腾云那份不算光彩的离职记录,让他在面试时屡屡碰壁。曾经那些对他点头哈腰的同行、下属,如今要么避之不及,要么只是在电话里客套地敷衍几句。 他从一个前呼后拥、手握项目生杀大权的部门主管,沦落到连一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只能靠着偶尔接点技术含量极低、报酬可怜的外包代码糊口。这种从云端跌入泥沼的巨大落差,像无数细密的毒虫,日夜不停地啃噬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 而这一切,他都偏执地、毫无道理地归咎于林默。 “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在考核会上让老子下不来台!如果不是你解决了那个BUG反而让老子背黑锅!我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张强盯着屏幕上林默的照片,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毒液,喃喃自语的声音沙哑而充满恨意,“是你毁了老子的一切!” 凭什么?凭什么一个他曾经可以随意拿捏、呼来喝去的下属,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能踩着他的“尸体”上位,获得如此巨大的成功?官媒点赞,估值十亿……这些他做梦都不敢想的荣耀和财富,如今却轻飘飘地落在了林默头上。 他不服!他嫉妒得发狂! 内心的怨毒如同沸腾的岩浆,急需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他猛地坐直身体,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屏幕上另一个打开的窗口——那是陈俊的社交媒体页面。腾云科技的太子爷,那个同样看林默不顺眼,而且拥有他无法企及的资源和能量的男人。 对,陈俊!他自己现在势单力薄,像条人人喊打的落水狗,但陈俊可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哪怕这个“朋友”可能根本不屑于看他一眼。 一个恶毒的计划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蔓,瞬间缠绕住他扭曲的心脏。他需要报复,他不能让林默就这么风光下去!他要把林默拉下来,哪怕只能溅他一身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因为激动和酒精带来的眩晕感,颤抖着手在电脑上打开了一个全新的、用虚假信息注册的匿名邮箱。他要给陈俊写一封邮件,一封能引起对方兴趣,又能保全自己(或者说,让自己显得还有利用价值)的邮件。 【尊敬的陈总:】 打字的手因为一种混合着卑劣兴奋和破罐破摔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冒昧打扰。我是前腾云科技研发部主管张强,或许您贵人事忙,已不记得我这样的小人物。但我离职后,一直密切关注公司及行业动态,尤其是近期风头无两的“智囊”及其创始人林默。】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阴险而得意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林默身败名裂的场景。 【作为林默在腾云工作期间的直属上级,我对其入职以来的技术能力成长、工作习惯及参与的核心项目情况,拥有远超外人的深入了解。我注意到,“智囊”所展现出的某些核心技术理念,与腾云某些尚未对外公开的内部技术路线图,存在诸多令人玩味的相似之处。并且,据我回忆,林默在离职前一段时间,行为确有诸多可疑之处,曾多次以调试为名,在非工作时间接触超出其项目权限范围的技术文档库。】 他这是在赤裸裸地构陷,是毫无根据的恶意揣测。他清楚林默的技术来源神秘且强大,绝不可能真是偷自腾云,但那又怎样?只要能在陈俊心里种下一根怀疑的刺,能给林默泼上“技术剽窃”的脏水,就够了!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能作为攻击林默的武器。 【我手头保留了一些可能对此事有参考价值的、当时的工作日志和通讯记录片段(虽不完整,但或可见微知著)。我相信,这些信息对于公司评估潜在的知识产权侵权风险,乃至对于陈总您个人而言,在应对林默及其默域科技带来的挑战时,或许都会有所助益。不知您是否愿意拨冗,给我一个当面详陈的机会?】 他没有留下自己的常用联系方式,而是附上了另一个不记名的临时手机号码。他得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小心隐藏自己。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张强感觉一种病态的快感流遍全身,仿佛已经看到了林默被官司缠身、被舆论唾弃的惨状。他瘫坐在吱呀作响的电脑椅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连绵的阴雨,脸上交织着落魄者的不甘和阴谋家的狠厉。 “林默……你给老子等着……”他低声诅咒着,声音如同毒蛇吐信,“爬得越高,摔得越惨!老子就不信你能一直得意下去!” 他拿起剩下的半包烟,又点上一根,在缭绕的辛辣烟雾中,焦灼地等待着那个能让他复仇计划得以实施的回复。他知道自己手段卑劣,形同小丑,但那又怎样?他已经一无所有,被逼到了墙角,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然而,他发出的邮件,如同石沉大海。 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那个临时手机安静得像个哑巴。张强从最初的亢奋期待,逐渐变得焦躁不安,再到后来的心灰意冷。他每天无数次刷新邮箱,检查那个廉价手机是否有信号,得到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陈俊根本没有理会他。在陈俊那样的人眼里,他张强恐怕连个屁都不算,只是一条失去了利用价值、只会狺狺狂吠的丧家之犬。 就在他几乎要彻底绝望的时候,转机以一种他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 第四天下午,那个沉寂已久的临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一个隐藏了号码的来电。张强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声音因为紧张和期待而有些变调:“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冰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年轻男声,似乎是秘书或助理:“张强先生?” “是,是我!”张强连忙应道。 “陈总收到了你的邮件。”对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他让我转告你:第一,你提供的所谓‘信息’,毫无价值,腾云科技的法务部不是吃干饭的,不会凭你几句臆测就采取行动。第二,陈总很忙,没时间见无关紧要的人。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对方顿了顿,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警告:“请你以后不要再试图以任何方式联系陈总,更不要在外面打着陈总或者腾云科技的旗号胡说八道。否则,后果自负。” “可是……我……”张强还想争辩什么。 “嘟…嘟…嘟…” 回应他的,只有一阵冰冷而决绝的忙音。 张强握着手机,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期盼到错愕,再到最终的惨白与扭曲。对方的话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从他头顶浇下,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希望。 毫无价值……无关紧要……后果自负……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 陈俊不仅拒绝了他,还像拂去一粒灰尘般,轻易地将他甩开,甚至带着威胁。他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张强突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笑声在空旷破败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和诡异。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不知道是在笑陈俊的无情,还是在笑自己的天真与可悲。 他这把自以为能伤人的刀,还没递出去,就被主人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连他最后的利用价值,都被彻底否定。 失业的挫败,求职的屈辱,对林默成功的妒恨,以及此刻被陈俊像垃圾一样抛弃的绝望……种种负面情绪如同失控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他猛地将手机狠狠砸在地上,塑料外壳瞬间四分五裂。他像一头困兽,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双目赤红,喘着粗气。 “都看不起我……都他妈看不起我!林默!陈俊!你们都给老子等着!”他嘶吼着,声音因为极度愤怒和绝望而嘶哑变形,“你们不让我好过……谁都别想好过!!”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电脑屏幕上,那篇关于林默和“智囊”的辉煌报道上。那刺眼的成功,此刻成了压垮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个疯狂而危险的念头,如同毒蘑菇般在他彻底阴暗的内心滋生出来。 既然正规途径搞不倒你,借刀杀人也行不通……那我就用我自己的方式! 他失去了一切,工作、尊严、希望……他现在只剩下这条烂命,和对林默刻骨的仇恨。 他猛地坐到电脑前,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决绝光芒。他开始疯狂地在网上搜索一切关于“智囊”的信息,下载它的个人版软件,注册小号在各大论坛发布恶毒诅咒的帖子,用最肮脏的语言私信轰炸“默域科技”的官方账号…… 这些微不足道的骚扰,显然无法满足他扭曲的报复欲。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一个更具体、更极端的想法逐渐清晰——他要知道林默公司的具体地址,他要去那里,当面“问问”这个把他害得如此凄惨的“成功人士”! 他要让林默知道,逼疯一条走投无路的野狗,是要付出代价的! 张强喘着粗气,开始在网络上搜寻“默域科技”的注册地址、办公地点……他就像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虽然狼狈,却固执地向着认定的目标匍匐前进,准备在暗处发出致命的一击。 窗外的雨还在下,仿佛要洗净世间的所有污秽,却无法冲刷掉张强内心那愈演愈烈的黑暗与疯狂。 绝望,已将他逼入了命运的死角。 而他这条陷入绝境的毒蛇,终于要亮出他淬毒的獠牙。 他会做出什么?没有人知道。但风暴来临前,那压抑到极致的死寂,已然降临。 第三十七章:暗流涌动——商业间谍 窗外的霓虹将城市夜空染成一片模糊的橙红,默域科技临时工作室的灯光却依旧清冷地亮着,像深海中的一座孤岛。林默刚结束与王胖子关于下一阶段“智囊”算法优化的讨论,办公室里只剩下服务器低沉的运行声和他指尖偶尔敲击键盘的脆响。 他端起手边那杯早已凉透的养生茶,还未送到嘴边,脑海中一个绝无可能被忽略的尖锐蜂鸣陡然炸响! 不是幻听。 那声音冰冷、急促,带着一种非人的机械质感,直接作用于他的神经。 【警告!检测到针对宿主公司的恶意商业间谍行为!威胁等级:高!】 【行为特征:目标锁定为“智囊”V1.5核心架构代码库。入侵尝试具备高度针对性,非普通网络攻击。】 林默的动作瞬间凝固,茶杯悬在半空,瞳孔微微收缩。 系统界面在他眼前自动展开,幽蓝色的光屏上,清晰罗列着几条触目惊心的日志摘要和动态威胁路径图。几条来自不同IP、但行为模式高度一致的访问请求,如同黑暗中探出的触手,正反复试探、扫描着默域科技存放最核心算法的加密服务器端口。这些请求伪装成正常的用户数据同步,却在协议底层嵌入了极其隐蔽的漏洞探测指令。 更令人心惊的是,其中一条攻击链,竟然绕过了外层防火墙,触碰到了非核心但紧邻核心区的测试代码库边缘。 “终于……来了么。”林默心中凛然,非但没有慌乱,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早有预料的寒芒。从“智囊”爆火,到官媒点赞,再到拒绝腾云的收购,他就知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陈俊,或者说是腾云科技那庞大的阴影,绝不会仅仅满足于舆论打压和挖角这种“温和”手段。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内部监控系统的最高权限日志。系统的警报并非空穴来风,它直接定位了异常数据流的源头——并非来自外部广袤的互联网,而是源自公司内部网络的一个固定IP段。 内鬼。 这个词如同冰锥,刺入林默的思维。相比于外部攻击,内部的蛀虫往往更具破坏性。他们熟悉流程,拥有一定的访问权限,更能精准地找到要害。 “胖子,幼薇,过来一下。”林默的声音透过办公室的寂静,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凝重。 正猫在工位下捣鼓新服务器散热片的王胖子,和还在核对下周发布会流程的苏幼薇,同时抬起头,看向林默。他们太熟悉林默了,这种语气意味着有大事发生。 “咋了默哥?服务器又抽风了?”王胖子嘟囔着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苏幼薇则合上平板,快步走到林默身边,敏锐地注意到了他屏幕上那异常复杂的网络流量监控界面和几个不断闪烁的红色警告标志。 “学长,出什么事了?” 林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屏幕转向他们,指着那条被系统高亮标出的内部IP路径。“有人,在我们内部,正在尝试偷‘智囊’的核心代码。” “什么?!”王胖子脸上的懒散瞬间被震惊取代,胖脸涨得通红,几乎是扑到屏幕前,“我靠!谁他妈吃了熊心豹子胆?!内鬼?!老子扒了他的皮!” 苏幼薇倒吸一口凉气,清秀的脸上血色褪去几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能确定是谁吗?访问权限能锁定到个人吗?” “IP地址可以锁定到技术部开放办公区的某个交换机端口,那个区域坐了近二十个人。”林默摇了摇头,眼神锐利如鹰隼,“对方很狡猾,用的应该是经过伪装的跳板设备,或者盗用了他人的网络认证。直接锁定具体身份,需要更细致的排查和权限日志交叉比对,而且容易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看向义愤填膺的王胖子和忧心忡忡的苏幼薇:“现在的问题是,对方只是在进行初步的探测和权限突破尝试,还没有真正得手。但既然已经伸出了爪子,就不会轻易缩回去。” 王胖子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妈的!肯定是陈俊那孙子派来的!上次挖角不成,就来阴的!默哥,咱们怎么办?立刻报警?还是我今晚就蹲那儿,看哪个王八蛋还敢动!” “报警?证据呢?就凭这些未遂的探测记录?”林默冷静地反问,“至于蹲守,公司这么多人,你怎么知道是谁?而且,抓一个具体执行的小角色,意义不大。” 苏幼薇明白了林默的意思,轻声道:“学长的意思是,要揪出幕后主使?” “没错。”林默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打蛇要打七寸。抓个小喽啰,陈俊随时可以再派一个过来。我们要的,是让他肉疼,让他再也不敢轻易伸爪子的证据。”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屏幕上那些仍在蠕动的数据流,眼神深邃:“对方在暗处,我们也在暗处。他们以为自己在偷偷摸摸,却不知道,从触发警报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暴露在了我们的眼皮底下。” “胖子,”林默转向王胖子,语气果断,“你立刻以‘优化网络性能’为由,在不引起怀疑的前提下,对那个IP段的设备进行隐蔽的流量监控和特征抓取,重点留意异常的数据包大小和传输时间。” “明白!老子给他来个瓮中捉鳖!”王胖子摩拳擦掌,小眼睛里闪烁着技术宅特有的兴奋光芒。 “幼薇,”林默又看向苏幼薇,“你帮我整理一份近期所有能接触到核心代码库边缘权限的员工名单,包括入职时间、背景、以及……最近是否有异常行为或经济状况变化。” “好,我马上去办。”苏幼薇用力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安排完任务,林默独自靠在椅背上,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寂,只有系统界面上那个不断闪烁的红色警告标志,像一颗不安跳动的心脏。 商业间谍……这确实是一把来自暗处的、淬毒的匕首。核心代码是“智囊”的灵魂,是默域科技立足的根本。一旦被窃取,竞争对手完全可以快速仿制出类似的产品,甚至利用其技术漏洞进行反向打击。届时,他们辛苦建立起来的技术壁垒和市场优势,将荡然无存。 这比任何舆论攻击和挖角都要致命。 陈俊这一手,不可谓不毒辣。 然而,林默心中并无恐惧,反而升起一股冰冷的战意。他有系统这个超越常理的预警雷达,对方的一切阴谋在启动之初就已无所遁形。现在,主动权看似在对方手中,实则已经悄然逆转。 “想偷我的东西?”林默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那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以及……能不能承受得起被抓住的代价。” 他闭上眼,系统界面再次浮现在脑海,除了持续的威胁警报,一个模糊的计划雏形开始形成。不能被动防御,要主动设局。或许……可以准备一份特别的“礼物”,等着那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夜色渐深,城市依旧喧嚣。默域科技这间不大的工作室里,一场没有硝烟、却关乎生死存亡的暗战,已然拉开了序幕。 潜伏在暗处的间谍是谁?他(或她)会以何种方式行动?而手握先机的林默,又将布下怎样的天罗地网? 危机如同潜行的毒蛇,吐着信子,悄然逼近。而猎人与猎物的身份,或许在下一刻就会彻底颠倒。 第三十八章:将计就计,请君入瓮 默域科技那间不大的工作室里,白日里因“奇点设计”成功案例带来的振奋气息尚未完全散去,夜晚的空气中却已悄然渗入一丝冰冷的凝重。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映照不进室内几人沉郁的眼底。 王胖子第三次检查完服务器核心区域的访问日志,胖脸上惯有的乐观被一层油汗和焦虑覆盖。他挠着本就有些稀疏的头发,语气烦躁:“默哥,日志干干净净,权限管理也没发现越权操作。那孙子藏得真他妈深!会不会是系统……误报了?”他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自己也没什么底气。毕竟,林默那神秘“系统”的预警,还从未出过错。 苏幼薇安静地坐在一旁,平板电脑上是她刚刚整理好的、近期能接触到核心代码库边缘权限的十七名员工名单及初步背景分析。她的指尖在几个名字上轻轻划过,秀眉微蹙:“学长,根据目前的资料,这几位同事的背景和工作表现都没有明显异常。如果真是内部人员,对方的反侦察意识很强,没有留下常规意义上的把柄。” 林默没有立刻回应。他靠在椅背上,半张脸隐在电脑屏幕散发的幽蓝光晕中,看不清表情。脑海中,那冰冷的系统警告依旧高悬,威胁路径图上的红色标记如同毒蛇的信子,不断试探着“智囊”最核心的堡垒。 【警告!恶意商业间谍行为持续活跃中…目标锁定:‘智囊’V1.5核心架构代码库…入侵尝试具备高度针对性…】 误报?不可能。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系统界面。除了清晰的威胁警报,系统还提供了一个模糊的辅助功能——【行为模式溯源】。这并非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将海量的、看似无关的内部网络活动数据(如登录时间、文件访问频率、数据包传输大小异常等)进行超高速关联分析,最终指向概率最高的可疑目标。 无数数据流在他“眼前”奔腾、交汇、筛选。几秒钟后,一个名字被高亮标出,伴随着一个极其微小的概率峰值,以及一段被提取出的、看似正常的网络活动片段——该员工在深夜非工作时间,曾有数次极短暂的、访问邻近核心区测试服务器日志的行为,访问流量与常规调试行为有细微差异。 赵伟。一个入职半年,在技术部负责边缘模块测试的普通程序员。平时沉默寡言,工作表现中规中矩,是那种放在人堆里毫不显眼的角色。 林默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之前的平静被一种洞悉一切的冷冽取代。 “不是误报。”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王胖子和苏幼薇同时精神一振。“目标锁定了,技术部,赵伟。” “赵伟?”王胖子愣了一下,迅速在脑海里搜索对应的人物,“那个闷葫芦?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怎么会是他?”他感到一阵错愕,仿佛精心防备的敌人,真身却是个不起眼的小卒。 苏幼薇也迅速调出赵伟的档案,快速浏览:“履历普通,背景干净……最近经济状况?他妻子好像刚生了孩子,老家父母身体也不太好,经济压力可能比较大。”她提供着客观信息,没有妄下论断。 “动机可以有很多,经济只是其中之一,或者只是表象。”林默站起身,走到那块白板前,拿起笔,在之前画的三个圈(隐私、功能、就业)旁边,写下了“赵伟”的名字,并在下面划了一条线。 “胖子,幼薇,你们觉得,现在抓他出来,然后呢?”林默反问。 王胖子下意识道:“那还用说!报警!抓人!让他把幕后主使吐出来!” “证据呢?”林默冷静地打断,“就凭系统分析出的概率?就凭那几次可以解释为‘勤奋加班’的异常访问记录?警方会采信吗?就算采信,最多拘留询问,如果赵伟咬死不认,或者对方切断联系,我们什么也得不到。反而会打草惊蛇,让真正的黑手缩回去,下次再用更隐蔽的方式。” 王胖子张了张嘴,哑口无言。苏幼薇若有所思:“学长说得对。我们需要确凿的证据,能将赵伟和他背后的人,人赃并获地联系起来。” “所以,我们不能打草惊蛇。”林默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冷酷的弧度,“既然他们想要‘智囊’的核心代码,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份。” 王胖子眼睛瞪圆:“默哥!你疯了?!把核心代码给他们?” “不是真的核心。”林默走到自己的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起来,“胖子,还记得我们之前为了测试系统鲁棒性,特意编写的那套‘蜂巢’伪核心架构吗?” 王胖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那套看起来极其复杂高端,模拟了核心逻辑,但实际运行起来效率低下,而且关键节点埋了大量无意义循环和冗余代码的‘样子货’?” “没错。”林默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把它拿出来,进行‘精装修’。我们要把它包装得比真的核心代码还像核心代码。加上最严密的(看似)加密壳,放在一个看似绝密、实则被我们全方位监控的沙盒服务器里。访问路径要设计得曲折,但又要在‘有心人’眼里,留下可以突破的‘缝隙’。” 苏幼薇立刻明白了林默的意图:“学长是想……用假代码做诱饵,在里面植入追踪程序?” “不仅仅是追踪程序。”林默手下不停,代码行如瀑布般流淌,“要嵌入一个多层嵌套的隐形木马。一旦这份‘礼物’被复制、被试图破解或者被传输到特定外部地址,木马就会激活。第一层,会反馈回一个虚假的‘成功窃取’信号给接收端;第二层,会开始记录目标设备的所有操作和网络环境;第三层……会尝试反向定位并渗透接收指令的终端,搜集尽可能多的信息。”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冰寒:“我们要的,不仅仅是抓住赵伟这只手,更要顺着这只手,摸到后面的胳膊,直到揪出那颗藏在阴影里的脑袋。” 王胖子听得心潮澎湃,胖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我靠!默哥,你这招太阴了……啊不,太高了!请君入瓮!瓮中捉鳖!我这就去把‘蜂巢’调出来,再给它加几个‘好看’但没屁用的复杂算法!”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三人分工协作,默契无声。王胖子负责将“蜂巢”架构打磨得光彩夺目,添加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复杂模块和注释,使其看起来深奥无比,价值连城。苏幼薇则协助设计访问陷阱和权限漏洞,确保这条“鱼”只能从他们预设的路径咬钩。 而林默,则动用了系统赋予的【大师级编程技能】和一丝【高级人工智能编程技术】的灵感,精心编织那个多层追踪木马。这个木马极其隐蔽,其伪装和渗透能力远超当前市面上的任何同类程序,它像一条无形的丝线,系在了这份诱饵的最深处。 一切准备就绪。林默将这份精心打造的“假核心代码”命名为“普罗米修斯之火”,存放于一个标记为“Archives_Omega”的加密目录下,并“无意中”在一次非核心的技术文档更新日志里,留下了关于这个目录存放着“V1.5架构原始蓝图及关键算法验证模块”的模糊描述。 陷阱,已经布下。诱饵,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工作室里,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王胖子坐立不安,时不时刷新着监控界面。苏幼薇虽然表面平静,但不时望向林默的眼神,也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林默却显得异常平静。他甚至有闲暇泡了一杯新的养生茶,靠在窗边,看着楼下夜色中穿梭的车流,仿佛在欣赏一幅与己无关的动态画卷。 他知道,猎人需要有猎人的耐心。对方既然已经伸出了爪子,就不会轻易放弃。尤其是在他们自以为找到了突破口的时候。 果然,在“普罗米修斯之火”放置后的第二个深夜,监控系统发出了微弱的、预设的警报。 王胖子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扑到屏幕前。只见代表“Archives_Omega”目录的访问指示灯,在深夜凌晨两点,由一个内部IP——正是归属于赵伟的终端——悄然亮起。访问行为极其谨慎,先是试探性的权限扫描,随后利用一个极其隐蔽的、伪装成系统维护任务的脚本,绕过了两层警报设置,开始接触“普罗米修斯之火”的外层加密壳。 “鱼……鱼咬钩了!”王胖子压低声音,激动得声音发颤。 苏幼薇也立刻凑了过来,屏住呼吸。 林默走到王胖子身后,目光冷静地注视着屏幕上的数据流。他看到赵伟的终端正在尝试破解加密壳——这套加密壳是林默故意设置的,难度适中,既能阻挡普通窥探,又留给高手(或者拥有内部工具的人)破解的希望。 “他在用我们内部的一个漏洞扫描工具辅助破解……”王胖子指着一条日志,“妈的,这家伙平时肯定没少研究内部系统!” “让他破。”林默语气平淡,“通知安保部门,外松内紧,确保他物理上没有风险。幼薇,准备好记录所有证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屏幕上,代表破解进度的虚拟进度条缓慢而坚定地移动着。工作室里,只能听到服务器风扇的嗡鸣和三人压抑的呼吸声。 终于,在凌晨三点左右,加密壳被成功破解的日志跳了出来。紧接着,是“普罗米修斯之火”文件被复制的记录! “他下载了!”王胖子低呼。 几乎在文件被复制完成的瞬间,林默植入的多层木马的第一层被悄然触发。一个模拟的“文件校验通过”信号反馈回赵伟的终端,同时,木马开始像休眠的孢子,附着在数据副本上。 接下来,是关键一步。赵伟会如何将这份“战利品”传递出去? 屏幕上,赵伟的终端在成功下载后,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几分钟后,网络流量监控显示,他的终端开始向一个外部匿名加密邮箱传输数据包,传输协议经过了伪装,数据也进行了分片加密。 “他在上传!”王胖子指着突然飙升的出口带宽。 “锁定他上传的目标IP和加密邮箱地址。”林默命令道,同时意识连接系统,“系统,能否追踪该数据包最终目的地及接收者信息?” 【已启动深度数据包分析及反向追踪模块…目标数据流经过三次中转跳板,最终指向IP归属地:开曼群岛…关联加密邮箱信息正在破解中…预计需要现实时间12小时…】 系统的反馈冰冷而高效。 “足够了。”林默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在不断传输数据的进度条,眼神冰冷如霜。 人赃并获。赵伟窃取公司“核心代码”并试图向外传输的行为,已被全程记录。连接外部服务器的证据也已锁定。 现在,只等反向追踪的结果,看看到底是陈俊个人按捺不住的报复,还是腾云科技这尊巨头,终于撕下伪装,亲自下场,祭出了这最卑劣也最致命的一击。 王胖子看着依旧沉稳的林默,忍不住问道:“默哥,现在……我们抓人?” 林默摇了摇头,目光依旧锁定屏幕:“不急。让他传完。确保‘礼物’稳稳地送出去。我们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收下这份‘大礼’。” 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呷了一口。 茶水冰冷,入喉却仿佛点燃了一簇幽暗的火苗。 瓮已备好,君已入席。这出戏,才刚刚唱到高潮。 第三十九章:人赃并获,锁定黑手 夜色如墨,将城市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默域科技所在的旧写字楼,大半楼层早已熄灯,唯有十七层那间临时工作室的窗口,仍透出清冷而坚定的光芒,如同暗海上的一座灯塔。 室内,空气仿佛凝固。王胖子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流,胖手因紧张而微微汗湿。苏幼薇安静地坐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清秀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担忧。唯有林默,依旧沉静地坐在主控位,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深邃的瞳孔中,不起丝毫波澜。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一分一秒流逝。屏幕上,代表“Archives_Omega”目录访问状态的指示灯,在凌晨两点十七分,终于由那个被锁定的内部IP——赵伟的终端——再次悄然亮起。 “来了。”王胖子喉咙发紧,几乎是气音说道。 这一次,赵伟的动作明显比之前的试探大胆了许多。他似乎确认了路径“安全”,利用一个精心伪装的、拥有较高级别权限的脚本,开始集中攻击“普罗米修斯之火”的外层加密壳。日志记录上,破解指令如雨点般落下。 “这小子,平时看着闷声不响,对内部工具和漏洞摸得门清啊!”王胖子看着对方熟练地调用各种内部扫描工具辅助破解,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林默没有说话,只是指尖在辅助键盘上轻轻敲击,调出了更详细的实时流量监控和进程分析图。他看着对方破解的节奏和选择的攻击点,眼神冷静得像是在观察实验室里的样本。 加密壳的破解进度条在屏幕上缓慢而坚定地移动。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八十…… 工作室里,只剩下服务器风扇低沉的嗡鸣和三人压抑的呼吸声。 当进度条跳到百分之百,代表加密壳被成功破解的日志条目弹出的瞬间,王胖子几乎要叫出声,又硬生生忍住。 紧接着,复制命令被执行。“普罗米修斯之火”那份被精心伪装、内嵌多层追踪木马的假核心代码文件,被从服务器下载到了赵伟的本地终端。 “下载完成!证据链第一步!”王胖子激动地记录下时间戳和操作日志。 “别急,等传输。”林默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接下来的几分钟,赵伟的终端陷入了短暂的沉寂,似乎在检查或准备着什么。这种沉默比之前的攻击更让人心焦。 终于,在凌晨两点三十五分,网络流量监控图上,代表赵伟终端出口带宽的曲线猛地蹿升! “他开始上传了!目标……是一个加密的匿名中转服务器!”王胖子指着屏幕上那个经过多次跳转、最终指向海外匿名网络服务的IP地址。 数据包被分片、加密,通过伪装成正常业务流量的协议,持续不断地向外传输。 “锁定目标IP和加密邮箱。所有传输数据包,全程记录。”林默下达指令,同时意识深处与系统连接,“系统,启动深度追踪,分析数据包最终目的地及关联信息。” 【深度数据包分析及反向追踪模块已启动…目标数据流经过三次加密中转…正在破解最终接收节点…关联信息检索中…预计剩余时间:时37分钟…】 系统的反馈冰冷而精确。 “幼薇,通知我们提前联系好的、信得过的安保团队和网络安全顾问,可以开始准备了。胖子,确保所有监控录像、操作日志、网络流量记录备份完毕,尤其是他终端物理接口可能连接的设备记录。”林默有条不紊地布置着,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明白!”苏幼薇立刻拿起加密通讯器,低声传达指令。 王胖子则飞快地在几个服务器上操作,进行最终的数据固化备份。 数据传输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当最后一个数据包成功发送的日志跳出,赵伟似乎松了一口气,开始清理本地操作痕迹。 就是现在! 工作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两名身着便装但眼神锐利、动作干练的安保人员,以及一位戴着眼镜、提着专业设备箱的网络安全专家,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们是林默通过华科投的关系,私下聘请的顶尖团队,背景干净,专业可靠。 林默站起身,目光扫过团队成员,点了点头。 没有多余的话语,一行人如同暗夜中的猎豹,迅速而安静地穿过办公区,直奔技术部开放工位。 此刻,赵伟刚清理完大部分日志,正准备关闭电脑,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完成任务后的松懈。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赵伟。”林默平静地开口。 赵伟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骇然回头。当看到面色沉静的林默,以及他身后那几位气场逼人的陌生面孔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涉嫌窃取公司核心机密,并试图向外部传输。”林默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般敲在赵伟心上,“现在,我们需要检查你的设备和操作记录。” 那位网络安全专家不等赵伟反应,已经上前一步,熟练地接管了他的电脑,插入专用的只读取证设备,开始镜像硬盘和提取内存数据。同时,另一名安保人员迅速控制了赵伟的个人物品,包括他的手机和一个伪装成普通U盘的加密通讯器。 “我……我没有……你们不能……”赵伟语无伦次,试图挣扎,却被另一名安保人员沉稳地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你的网络访问记录、文件操作日志、以及正在进行的加密传输进程,我们已经全程记录。”林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普罗米修斯之火’,味道如何?” 听到这个内部代号,赵伟彻底瘫软下去,面如死灰。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网络安全专家很快从赵伟的电脑和加密U盘中,恢复了被删除的通讯记录和转账信息。虽然对方使用了匿名的加密通讯软件和经过洗钱的虚拟货币交易,但在顶尖的取证技术面前,这些伪装层层剥落。 通讯记录指向一个匿名的境外IP,但语言习惯和几次无意中透露的时间信息,与陈俊身边一位助理高度吻合。而数笔来自海外空壳公司、最终汇入赵伟远房亲戚账户的“咨询费”,其资金流向经过复杂溯源,最终指向了一个由陈俊母亲控股、实际控制人为陈俊的离岸公司。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所有的证据链,最终都清晰地指向了那个隐藏在幕后,一直对林默和默域科技心怀怨恨的腾云太子爷——陈俊! 王胖子看着屏幕上梳理出来的证据链条,气得牙痒痒:“妈的!果然是陈俊这孙子!上次挖角不成,就来偷!真他妈下作!” 苏幼薇看着那指向明确的证据,轻轻吸了一口凉气。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看到昔日同事被收买,幕后黑手如此不择手段,她还是感到一阵心寒。 林默凝视着屏幕上“陈俊”那两个刺眼的字,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用指尖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默哥,证据确凿!我们这就报警?还是直接联系腾云高层?这回非得让陈俊这王八蛋身败名裂不可!”王胖子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陈俊付出代价。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掀开百叶窗的一角,望向楼下依旧零星有车灯划过的街道。城市的霓虹在他眼中映出变幻的光影,却照不透那深不见底的思量。 拿到了陈俊直接参与商业间谍活动的铁证,这无疑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指对方要害。 但,如何使用这把匕首,才能造成最大的伤害,同时避免被溅一身血? 是立刻公之于众,引发舆论海啸,让腾云科技和陈家颜面扫地?还是以此为筹码,与陈家进行私下谈判,换取更大的利益?或者,直接诉诸法律,让陈俊尝尝牢狱之灾? 每一种选择,都意味着不同的风险和回报,也将引向截然不同的未来。 林默的嘴角,在阴影中,勾起一抹冰冷而锐利的弧度。 第四十章:雷霆反击,法律铁拳 工作室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坚冰,又在那不断跳动的证据链条下,隐隐折射出锐利的寒光。王胖子看着屏幕上最终指向“陈俊”那两个字的完整证据链,胖脸因愤怒和激动而涨得通红,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都在发颤:“默哥!还等什么?报警!抓人!这回非得让陈俊这孙子把牢底坐穿!” 苏幼薇相较于王胖子的激愤,显得更为冷静,但紧蹙的眉心和微微发白的指节,同样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她看向始终沉默不语的林默,轻声道:“学长,证据确凿,赵伟窃取公司机密并试图向外传输的行为已被全程记录,资金流向和通讯记录也都指向陈俊控制的离岸公司。从法律层面看,我们已经占据了绝对主动。” 林默没有立刻回应。他站在窗边,背影挺拔如松,窗外城市的霓虹在他深邃的眼底明明灭灭,映照不出丝毫情绪的波澜。他像是在欣赏夜景,又像是在穿透这繁华的表象,审视着更深处涌动的暗流。 王胖子见林默不语,急得抓耳挠腮:“默哥,你还在犹豫什么?难道就这么算了?这可不是他陈俊第一次使绊子了!上次挖角不成,这次就直接来偷!要是咱们的核心代码真被他搞去,咱们这公司可就完了!” “算了?”林默终于缓缓转过身,声音平静得可怕,那平静之下,却蕴含着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力量,“他陈俊一而再、再而三地把商业竞争当成他肆意妄为的游乐场,真以为靠着家世就能凌驾于规则之上?这一次,他打错了算盘。” 他的目光扫过王胖子和苏幼薇,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利剑:“报警,是必然的。但仅仅报警,还不够。” 他走到主控电脑前,调出那份精心整理、包含视频记录、网络日志、资金流水、通讯溯源在内的完整证据包,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语气果决:“我们要打的,不是一场悄无声息的官司,而是一场堂堂正正、足以震慑所有宵小的反击战!” “胖子,立刻联系张律师团队,将所有证据进行司法固证,以‘涉嫌商业间谍罪’、‘侵犯商业秘密罪’及‘不正当竞争’为由,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被告方明确列出陈俊个人及其控制的空壳公司‘维京资本’。” “明白!”王胖子精神大振,立刻拿起加密通讯器开始联系早已准备多时的顶尖商业犯罪诉讼律师团队。 “幼薇,”林默又看向苏幼薇,“你负责媒体沟通。我们不主动炒作,但必须掌握话语权。将证据包中不涉及核心技术和具体个人隐私的部分,主要是赵伟的犯罪过程记录、资金流向指向陈俊公司的部分,以及我们追索到的空壳公司股权结构图,整理成一份清晰的新闻通稿。同时,准备好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舆论反扑。” 苏幼薇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好的学长,我马上去办。我们会用事实说话。”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默域科技这间不大的工作室,如同精密咬合的战争机器,高效而沉默地运转起来。王胖子与律师团队远程沟通,确认诉状细节和证据提交流程;苏幼薇则与核心媒体记者进行谨慎沟通,确保信息发布的准确性与时效性;林默坐镇中枢,统筹全局,每一个指令都清晰冷静。 他没有选择私下威胁或者谈判,在绝对的优势面前,那些都是多余且软弱的。他要的就是一击毙命,用最堂堂正正,也最无可辩驳的方式,将陈俊的罪行公之于众,接受法律和道德的审判。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几乎在同一时间,两个重磅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一方面,市中级人民法院正式受理了默域科技有限公司起诉陈俊及“维京资本”涉嫌商业间谍等罪名的案件,并依据默域科技提供的充分证据,迅速对相关涉案账户和资产进行了冻结保全。 另一方面,数家权威财经和科技媒体,同步发布了题为《腾云太子爷涉商业间谍案?默域科技公布部分证据直指陈俊》的深度报道。报道中,虽然没有使用煽动性语言,但凭借清晰的资金流向图、打了马赛克但关键信息齐全的通讯记录截图,以及赵伟被现场控制的简要描述,构建了一条无可辩驳的证据链。报道客观引用了法律专家对此案严重性的分析,指出若罪名成立,主谋可能面临最高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这两个消息如同叠加在一起的双重惊雷,瞬间炸响了整个互联网和科技圈、资本圈! “我靠!商业间谍?!陈俊?!腾云的那个太子爷?” “这证据链也太硬了吧!资金从离岸公司到赵伟亲戚账户,中间还有加密通讯记录对得上时间点!” “默域科技这是不动则已,一动就往死里整啊!直接法律铁拳糊脸!” “之前那些黑‘智囊’的水军,搞不好也是这位太子爷的手笔吧?” “腾云科技这下脸丢大了!继承人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支持林默!用法律武器维护自身权益,干得漂亮!” 网络上舆论一片哗然,几乎是一边倒地支持默域科技,谴责陈俊的不齿行径。之前那些关于“智囊”的负面舆论,在此刻铁一般的事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甚至有不少人自发地将之前的抹黑与陈俊联系起来。 “默域科技”的官方社交媒体账号下,充满了声援和点赞的评论。之前因为舆论风波而稍有犹豫的潜在用户,此刻也彻底放下了心结,用实际行动支持这家敢于用法律对抗不公的硬核公司。“智囊”的下载量和企业版咨询量,反而因此迎来了一波新的增长。 工作室里,王胖子看着网络上一边倒的声援和后台再次飙升的数据,乐得合不拢嘴,对着空气挥了几拳:“爽!太他妈爽了!默哥,你看到没?这就叫民心所向!陈俊那孙子现在肯定傻眼了!” 苏幼薇也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这场雷霆般的法律反击,不仅是为了惩罚罪犯,更是对“默域科技”品牌公信力的一次极致彰显。 然而,林默的脸上却并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他站在屏幕前,看着新闻页面下飞速滚动的评论,目光沉静。 “舆论的优势只是暂时的,法律的程序也刚刚开始。”他轻声说道,像是在对王胖子和苏幼薇说,又像是在提醒自己,“陈俊背后是庞大的腾云科技和陈家。他们绝不会坐视继承人身陷囹圄而无动于衷。”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阳光刺破云层,洒落在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耀眼却有些冰冷的光芒。 “真正的风暴,现在才刚要开始。”林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就是不知道,腾云科技这艘巨轮,是会壮士断腕,弃车保帅,还是会……为了一个不肖子孙,选择与规则和法律,正面开战?” 王胖子和苏幼薇闻言,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他们知道,林默说得对。扳倒一个陈俊或许不难,但面对他身后盘根错节的势力和可能引发的全面反扑,默域科技,真的准备好了吗? 法律的铁拳已经挥出,精准地命中了目标。 但这一拳所带来的余波,是会将敌人彻底击垮,还是会引来更加疯狂的反噬? 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而风暴眼的中心,此刻,却异样地平静。只有那悬浮在空气中的、无形的压力,在悄然弥漫,预示着更剧烈的动荡,已在酝酿之中。 第四十一章:陈家的反击——舆论混淆 法院的传票尚未送达,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却已在舆论的战场上率先打响。 林默和王胖子、苏幼薇在工作室里密切关注着诉讼进展和网络舆情最初的汹涌澎湃。支持默域科技、谴责陈俊的声音如同海啸,几乎淹没了所有角落。王胖子甚至乐观地估计,光是这舆论压力,就足以让陈俊和腾云科技低头认错。 然而,他们低估了一个盘踞行业顶端多年的巨头所拥有的能量,以及一个父亲在儿子面临身败名裂乃至牢狱之灾时,所能爆发出的护犊决心。 就在法院受理案件后的第四十八小时,舆论的风向开始出现了一丝微妙而坚定的扭转。 首先发难的是一家与腾云科技关系密切、在财经界颇具影响力的周刊。它发布了一篇题为《是商业间谍,还是私人恩怨?——透视默域与腾云太子爷之争》的深度评论文章。文章没有直接否认赵伟窃取代码和资金流向的基本事实,却巧妙地将叙事重心引向了林默与陈俊的“过往纠葛”。 文章用春秋笔法,描绘了林默如何从腾云科技一名“不得志”的程序员突然崛起,如何在与陈俊的几次交锋中“步步为营”,暗示林默对陈俊积怨已久。它将这次商业间谍案,定性为“一场由个人恩怨引发的、被包装成商业斗争的报复行为”。字里行间,将林默塑造成一个工于心计、善于利用舆论的“复仇者”,而陈俊则更像是一个在职场竞争中手段过激、但情有可原的“世家子弟”。 “这他妈完全是颠倒黑白!”王胖子看到这篇文章时,气得差点把平板电脑摔了,“明明是他们偷东西,怎么变成我们默哥处心积虑报复了?” 苏幼薇脸色凝重地切换着不同的新闻平台和社交媒体:“不止这一家。你看,好几家流量很大的自媒体和网络大V,都在同步推送类似角度的内容。核心论调都一样——弱化商业间谍的犯罪性质,强化个人矛盾的叙事,质疑我们提起诉讼的动机。” 林默沉默地看着屏幕上那些精心编织的文字,眼神冰冷。他预料到陈家不会坐以待毙,却没想到对方的反击如此迅速,且切入点如此刁钻。这不像是陈俊那种直来直去的傲慢风格,更像是一只老谋深算的手在幕后操控。 “是陈俊的父亲,陈雄。”林默缓缓开口,说出了那个在腾云科技内部象征着权势的名字,“只有他,才有这种调动资源、混淆视听的能力和手腕。”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类似的论调开始充斥网络。大量水军账号涌入相关话题,重复刷着“年轻人斗气,何必上纲上线”、“商业竞争难免擦枪走火,私下调解算了”、“林默是不是玩不起?”之类的评论。一些原本持中立态度的媒体,在收到某些“暗示”或考虑到与腾云科技的长期合作关系后,也开始在报道中变得语气暧昧,强调“事件真相有待法院进一步审理”,无形中消解了默域科技最初曝光证据时带来的冲击力。 更致命的是,一个拥有数百万粉丝、以“理性客观”自居的知名科技评论人,发布了一段长达二十分钟的视频分析。他看似公允地分析了双方证据,却把大量时间花在剖析林默的“性格”和“崛起轨迹”上,暗示林默的“运气好得不像话”,其技术突破“缺乏合理的积累过程”,最后抛出诛心之论:“我们是否应该思考,一个毫无背景的年轻人,如何在如此短时间内获得对抗行业巨头的实力?这背后是否存在着某些不为人知的交易或者力量?本次事件,是否是其精心策划,用以吸引眼球、打压对手的一场大戏?” 这种阴险的暗示,比直接的污蔑更具杀伤力。它成功地在一部分受众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开始有人觉得整件事“水很深”,林默或许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单纯和无辜。 “他们在试图把水搅浑。”苏幼薇敏锐地指出了关键,“当公众的注意力从‘陈俊是否犯罪’转移到‘林默是个什么人’、‘这是不是私人恩怨’上时,案件本身的严重性就被大大降低了。司法审理也会承受不必要的舆论压力。” 王胖子急得团团转:“那我们怎么办?也去找水军?跟他们打口水仗?” “不。”林默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陷入对方设定的舆论战场,用同样的手段去撕扯,只会让局面更加混乱,拉低我们自己的格调。我们最初的优势在于事实和法律。”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幼薇,以公司官方名义,发布一则简短声明。核心内容就两点:第一,默域科技坚信法律,一切以法院最终判决为准;第二,我本人及公司所有行为,对得起初心和良知,不屑于参与无谓的口水之争。语气要冷静、坚定,不与对方做具体观点纠缠。” “明白。”苏幼薇点头,立刻去草拟声明。 “胖子,”林默又看向王胖子,“对方既然想挖我们的背景,那我们就在‘技术背景’上再做点文章。把我们之前为了申请某些专利而准备的、关于‘智囊’核心算法理论基础的公开技术白皮书(删减版),找合适的渠道发布出去。不用解释,用硬核的技术内容,回应那些关于我们技术来源的阴险猜测。” “好主意!用技术砸死他们!”王胖子眼前一亮,立刻领命而去。 林默的策略起到了一定的效果。冷静的官方声明与扎实的技术资料,稳住了一部分理性支持者的信心。然而,陈雄操控的舆论机器力量庞大,那种“私人恩怨”的论调依旧占据了大量的传播渠道,形成了某种“真相僵局”。 更让林默感到压力的是,张律师团队传来消息,案件审理的推进似乎遇到了一些无形的阻力。某些环节的排期被有意无意地推迟,对方律师也提交了大量旨在拖延程序和质疑证据链完整性的动议。 “陈雄在动用他的权势和人脉,向审理机构施压。”张律师在电话里的声音有些沉重,“他在试图把这场官司拖入持久战,消耗我们的精力和资源,同时用舆论慢慢磨掉我们的优势。林总,我们要有心理准备,面对腾云这样的庞然大物,法律程序本身,也可能成为他们博弈的战场。” 挂断电话,林默走到窗边。窗外阳光明媚,他却感到一丝寒意。法律的武器依然握在手中,但对手却用权势和舆论,在武器周围筑起了一堵无形的墙。 他回想起系统绑定之初,反抗的就不仅仅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那种不合理的、压抑人性的规则与权势。如今,与陈家的斗争,正是这种反抗的深化。 “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屈服吗?”林默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拥有的,不仅仅是法律武器,还有超越这个时代的系统和自身的智慧。 面对庞然大物般的腾云集团和陈家,法律武器似乎陷入了泥潭,效力大打折扣。 但林默清楚,这仅仅是对手的第一波反击。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他手中,还握着一张对方绝对意想不到的底牌。 第四十二章:系统的力量——隐秘证据 工作室里,空气仿佛被连日来的舆论拉锯战抽干了活力,只剩下服务器嗡鸣与键盘敲击声在无力地对抗着外界的喧嚣。王胖子第N次烦躁地刷新着网页,看着那些被精心引导的评论,胖脸皱成一团:“默哥,这帮水军真是没完没了!黑的都能说成白的!现在好多人都开始觉得咱们起诉陈俊是小题大做,是报复心太重!” 苏幼薇端着一杯温水走到林默身边,眉宇间也凝着一层忧色:“学长,张律师那边也传来消息,案件的几个关键程序节点都被对方以各种理由申请延期,审理进度比预期慢了很多。陈雄……确实在施加影响力。” 林默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正显示着那篇将商业间谍案扭曲为“私人恩怨”的深度评论文章。他的表情异常平静,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稳定,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他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多少意外。从决定与陈家对立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绝不会是一场仅凭法律条文就能轻松取胜的战斗。权势、资源、舆论操控……这些都是对方惯用且擅长的武器。 “他们在试图把水搅浑,把一场关乎商业底线和法律尊严的犯罪,降格为年轻人之间的意气之争。”林默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当公众的关注点被转移,法律的严肃性就会被削弱,他们就有了在暗处运作的空间。”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王胖子有些按捺不住。 “等?”林默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洞悉局面的冷静,“当然不。他们在等我们沉不住气,等我们犯错。但我们……可以等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和外界的压力,并未让他感到疲惫,系统赋予的【精力充沛】技能让他始终保持着巅峰的生理状态,但精神上的弦却一直紧绷着。他需要破局的关键,一个能打破目前舆论僵局和法律拖延症的决定性证据。 就在他心神沉浸,思索着如何利用现有资源进一步反击时,那熟悉的、冰冷的、直接作用于意识深处的提示音,毫无预兆地炸响—— 【检测到宿主面临重大阻碍,符合任务触发条件。】 【任务名称:斩断黑手】 【任务要求:彻底瓦解来自陈雄及其势力的不正当打压与舆论混淆行为。】 【任务奖励:隐秘证据包(内含关键通讯记录及文件,足以证明陈雄对陈俊商业间谍行为的默许与指示)。特别提示:该证据获取方式超出当前科技水平,来源不可追溯,真实性无可辩驳。】 林默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在瞬间漏跳了一拍。 系统界面自动在他眼前展开,幽蓝色的光屏上,【斩断黑手】的任务描述清晰罗列。而最下方,一个标记着“奖励预览(部分)”的加密文件包正在微微闪烁。 他没有丝毫犹豫,意识集中,下达了“接收”的指令。 下一刻,一股庞大的、经过高度压缩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并被系统迅速解码、整理。那感觉并非痛苦,而是一种奇特的充盈感,仿佛瞬间知晓了许多本不可能知晓的秘密。 信息流稳定下来,化作几段清晰的音频文件和数封邮件记录的文本摘要,直接呈现在他的意识中。 林默“听”到了第一段录音—— 一个略显低沉、带着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威严嗓音(系统标注:陈雄):“……阿俊那边的事,你看着点处理。年轻人,受点挫折也好,但分寸要掌握。腾云的面子不能丢,该用的手段,可以用。出了问题,有我。” 另一个恭敬的男声(系统标注:陈俊助理):“明白,陈总。少爷那边……对林默和那个‘智囊’一直耿耿于怀,可能会采取一些……非常规措施。我们需要干预吗?” 陈雄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只要不留下把柄,能起到敲打作用,就随他去。让他知道,有些事,不是光靠技术就能解决的。你也适当提供些……便利。” 第二段录音,时间戳是在赵伟被抓获前夕—— 陈俊助理:“陈总,少爷安排的人可能暴露了,对方似乎有所警觉。” 陈雄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悦:“蠢货!告诉他,尾巴处理干净!所有联系即刻切断!这种事情还能留下痕迹?” 助理:“是,已经在处理。资金流向也做了多重隔离,应该查不到我们这里。” 陈雄:“应该?我要的是万无一失!另外,准备好预案,如果真闹到台面上……就按私人恩怨处理,把水搅浑,不能让火烧到公司层面。” 除了录音,还有几封加密邮件的摘要。其中一封,发自陈雄的一个隐秘私人邮箱,收件人是一个与那家空壳公司“维京资本”有关联的中间人。邮件内容措辞隐晦,但结合上下文,其默许甚至期望对方“采取必要手段遏制默域科技发展,特别是在核心技术领域”的意图昭然若揭。 这些证据……太关键了! 林默团队之前掌握的证据链,牢固地锁定了陈俊和那家空壳公司,但始终缺乏一根能直接捅向陈雄、证明他才是幕后真正知情者和默许者的“毒刺”。而系统提供的这些录音和邮件,恰恰补上了这最致命的一环! 它们清晰地展示了陈雄如何纵容儿子使用非法手段,如何在事发后企图混淆视听、弃车保帅。这已不仅仅是商业间谍案,更涉及企业高层的道德沦丧和对法律的无形践踏。 这些证据的获取方式,确实如系统所言,“超出当前科技水平”。那些显然是高度加密的私人通讯和绝密邮件,绝无可能通过常规的黑客手段或商业调查获取。系统再次展现了它超规格的能力,如同一位隐于幕后的神祇,在最关键的时刻,递上了足以翻转局面的王牌。 林默缓缓睁开眼,眼底深处仿佛有幽冷的火焰在跳动。之前的平静被一种锐利无匹的锋芒所取代。 “默哥?你……有办法了?”王胖子敏锐地察觉到林默气质的变化,那是一种猎人终于锁定猎物致命弱点时的眼神。 苏幼薇也望了过来,眼中带着询问。 林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那面写满战略分析的白板前。他拿起笔,在代表“陈雄”和“舆论混淆”的圆圈上,重重地打了一个叉。 “胖子,幼薇。”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准备一下,我们要收网了。” “收网?怎么收?证据不是还……”王胖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证据已经有了。”林默打断他,语气平静却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力量,“足以让陈雄亲自下场,再也无法躲在幕后混淆视听的决定性证据。” 苏幼薇倒吸一口凉气,她看着林默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睛,瞬间明白了什么。她从未追问过林默那神秘的技术和洞察力来源,此刻,她再次选择了信任。“学长,你的意思是……?” “这些证据,是‘核弹’。”林默指尖轻轻点着白板上陈雄的名字,“直接扔出去,能造成巨大的破坏,但辐射尘也会波及我们自己,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陈家会狗急跳墙,腾云科技会动用一切资源反扑,甚至可能引来更高层面的关注和审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位最亲密的伙伴,嘴角那抹冷冽的弧度再次扬起:“所以,我们不能扔。我们要把它当做谈判桌上最亮的底牌,逼对方亲手拆掉他们自己点燃的引信。” 王胖子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我懂了!拿着这玩意儿,直接去找陈雄那老小子摊牌!让他自己把屁股擦干净!” “没错。”林默颔首,“他不是喜欢在幕后操控吗?不是想把事情定性为私人恩怨吗?那我就亲自登门,和他进行一场‘私人’对话。让他知道,他试图掩盖的东西,我们已经掌握。让他自己权衡,是牺牲一个不成器的儿子和部分声誉,来保全更大的利益,还是选择玉石俱焚,让整个陈家和他一手经营的腾云帝国,都为陈俊的愚蠢行为陪葬!” 这一刻,林默身上散发出的不再是技术天才的专注,也不是创业者的激情,而是一种运筹帷幄、执子弈局的掌控力。他手握系统赋予的“核弹”,却思考着如何用最精准、最有效的方式,来达成战略目标。 “胖子,继续监控舆论,但暂时不要做任何激烈回应。幼薇,帮我约见陈雄,以我个人的名义。地点……让他选。”林默快速下达指令,“另外,张律师那边,准备好所有法律文件,一旦谈判破裂,立刻启动备用方案,将这部分新证据……酌情提交给相关部门和权威媒体。” “明白!”王胖子和苏幼薇异口同声,两人脸上都因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而焕发出振奋的神采。 工作室内的低压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战将至的紧张与期待。 林默独自走到窗边,望着楼下依旧车水马龙的街道。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却无法温暖他眼中冰冷的决意。 系统提供的隐秘证据,如同暗夜中的灯塔,为他照亮了通往胜利最直接、也最险峻的路径。 这已不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而是意志、智慧与力量的全面碰撞。 陈雄……你会如何选择? 林默握紧了掌心,仿佛已经握住了那张足以决定胜负的,名为“真相”的王牌。 风暴,即将以最直接的方式,降临在始作俑者的头顶。 第四十三章:终极摊牌,一击毙命 腾云科技副总裁陈雄的办公室,坐落于城市中心顶级写字楼的顶层。透过占据整面墙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的繁华景象,一种无形的权力感油然而生。此刻,陈雄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听着秘书的汇报。 “林默?默域科技的创始人?”陈雄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带着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沉稳,“他约我私下见面?说什么事了吗?” “没有,陈总。对方只强调,事关腾云科技的声誉和陈俊先生的未来,希望您能拨冗一见。”秘书恭敬地回答。 陈雄转过身,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林默这个名字,最近在他耳边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从儿子陈俊的屡次受挫,到近期闹得沸沸扬扬的商业间谍案,都离不开这个年轻人的影子。他原本并未将这个小辈放在眼里,认为不过是儿子成长路上的一块磨刀石,稍加敲打便会服软或者消失。但事态的发展,似乎超出了他的预估。 “时间,地点。”陈雄言简意赅。 “今晚八点,雅集会所,‘听雨’阁。” 雅集会所是本地知名的私人场所,以绝对的私密性和高雅的环境著称,是许多重要私下会谈的首选。陈雄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回复他,我会准时到。” 他倒要看看,这个搅动风云的年轻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是来求饶,还是来谈判?无论哪种,陈雄都自信能掌控局面。 晚上八点整,陈雄准时踏入“听雨”阁。包厢内是典型的中式风格,古朴典雅,熏香袅袅,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林默已经在了,他独自一人坐在茶海前,正专注地烫洗着茶具,动作从容不迫,丝毫没有等待大人物的焦躁与不安。 见到陈雄进来,林默站起身,不卑不亢地做了个请的手势:“陈总,冒昧邀约,感谢赏光。请坐。” 陈雄微微颔首,在林默对面的主位坐下,目光锐利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年轻,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沉静,仿佛深潭,看不到底。这份远超年龄的沉稳,让陈雄心中那丝轻视收敛了几分。 “林总年轻有为,默域科技发展迅猛,真是后生可畏。”陈雄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带着惯有的客套与审视,“不知今日约我前来,所为何事?” 林默没有急于回答,而是将一杯刚沏好的茶轻轻推到陈雄面前,茶汤清澈,香气清幽。“陈总,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您尝尝。” 陈雄端起茶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等待林默的下文。他习惯于掌控谈话节奏,不喜欢这种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林默放下茶壶,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陈雄的视线,开门见山:“陈总,既然您时间宝贵,我就直说了。今天请您来,是想和您谈谈贵公子陈俊,以及腾云科技近期对默域科技的一些……不太友善的行为。” 陈雄面色不变,放下茶杯,语气带上一丝冷意:“林总,如果是商业上的正常竞争,或者年轻人之间的意气之争,我想没什么好谈的。商场如战场,各凭本事。至于阿俊,他做事或许有些冲动,但大体上还是有分寸的。” 这话看似公允,实则将商业间谍案的性质轻描淡写地归为“年轻人冲动”和“商业竞争”,试图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林默嘴角微扬,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陈总说得对,商场各凭本事。所以,当有人不按规矩出牌,动用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时,我们这些守规矩的,也只能想办法自保,顺便……清理一下环境。” 他拿起放在身旁的一个平板电脑,指尖在上面轻轻滑动了几下。 “陈总可能不太清楚细节。我这里有一段有趣的录音,或许能帮您更全面地了解情况。”林默说着,将平板电脑的音量调到一个合适的位置,然后按下了播放键。 陈雄原本从容的表情,在听到第一个声音响起时,就瞬间凝固。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虽然经过一定的技术处理,略显低沉模糊,但那特有的语调和用词习惯,他绝不会认错! 【......阿俊那边的事,你看着点处理。年轻人,受点挫折也好,但分寸要掌握。腾云的面子不能丢,该用的手段,可以用。出了问题,有我。】 【明白,陈总。少爷那边......对林默和那个''智囊''一直耿耿于怀,可能会采取一些......非常规措施。我们需要干预吗?】 【只要不留下把柄,能起到敲打作用,就随他去。让他知道,有些事,不是光靠技术就能解决的。你也适当提供些......便利。】 录音不长,但里面的对话内容,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破了陈雄试图维持的平静表象。他那段默许甚至纵容儿子使用“非常规措施”的言论,被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录音播放完毕,包厢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熏香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衬托着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陈雄的脸色从最初的错愕,迅速转变为震惊,然后是难以遏制的怒意,最终化为一片铁青。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林默手里竟然掌握着如此致命的证据!这根本不是他预想中的求饶或普通谈判,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摊牌! “你……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陈雄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愤怒,也是难以置信。他自认行事谨慎,这种私密谈话怎么可能外泄? 林默收起平板,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只是播放了一段无关紧要的背景音乐:“来源并不重要,陈总。重要的是,这份录音,连同之前我们已经提交给法院的、关于赵伟窃取代码和资金流向的证据,可以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它不仅能坐实陈俊的商业间谍罪,更能将您,陈副总裁,拖下水。纵容、甚至指示商业间谍行为,并且试图混淆视听、干扰司法,这些罪名如果坐实,恐怕不仅仅是丢面子的问题吧?” 他顿了顿,看着陈雄剧烈变化的脸色,继续缓缓说道:“腾云科技是行业巨头,树大招风。如果这件事被彻底公开,股价震荡、监管调查、合作伙伴质疑……这些后果,您比我更清楚。到那时,损失的恐怕就不止是陈俊个人的前途,而是整个陈家在腾云的根基,以及腾云科技辛苦建立起来的商誉。”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敲在陈雄的心上。他之前动用资源混淆舆论,就是想把影响控制在“私人恩怨”层面,避免波及公司和他自身。但林默手中的证据,却拥有直接摧毁他所有防御的力量。 陈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试图找回主动权:“你想怎么样?把这些公开?对你有什么好处?与腾云彻底开战?林默,你还年轻,要知道有些底线,碰了就是两败俱伤!” “两败俱伤?”林默轻轻摇头,眼神锐利如刀,“陈总,您搞错了一件事。现在是你们陈家的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只是把刀拿开,顺便告诉持刀人,下次别再这么做了。我无意与腾云开战,我的目标是默域科技的发展。但如果有人非要挡路,我也不介意清理一下。”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的条件很简单,只有三条。” “第一,陈俊必须在其个人及腾云科技官方社交媒体上,发布态度诚恳的道歉声明,承认其因个人恩怨,对默域科技采取了不当竞争手段,并对此深刻反省。声明内容需经我方确认。” “第二,陈俊即日起退出腾云科技所有实际管理岗位,不再担任任何具有决策权的职务。至于他是去海外‘进修’,还是另作安排,那是您的家事,我不管。但我希望,他暂时不要再出现在我和我的公司面前。”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从今往后,陈家,以及您能影响到的腾云科技相关势力,必须停止对默域科技的一切形式的打压、抹黑、挖角及其他不正当竞争行为。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林默说完,靠回椅背,重新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仿佛刚才提出的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商业条款。“这就是我的和解条件。接受,那么这段录音和相关证据的副本,会永远封存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不会再被第二个人听到。之前的官司,我们也可以坐下来谈,尽量将影响降到最低。不接受……”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双平静的眼睛里透露出的意味,比任何威胁都更具压迫感。 陈雄死死地盯着林默,胸膛起伏。他纵横商界数十年,从未像今天这样被动,这样被一个年轻人逼到墙角。愤怒、屈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交织在他心头。他明白,林默这是阳谋。对方手握足以让他身败名裂、让陈家伤筋动骨的铁证,却并没有选择立刻鱼死网破,而是给了他一个看似体面,实则屈辱的台阶下。 保儿子,还是保自己和腾云的稳定?答案显而易见。 漫长的沉默之后,陈雄像是瞬间苍老了几岁,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了下去。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疲惫和妥协后的冰冷。 “道歉声明的稿子,我会让人发给你确认。”陈雄的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阿俊……会去澳洲分公司,没有我的允许,不会回来。” 他停顿了一下,几乎是咬着牙补充道:“至于打压……到此为止。” 这简短的几句话,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这意味着,他陈雄,向一个他曾经视若蝼蚁的年轻人低头了。为了更大的利益,他不得不牺牲儿子的眼前前途,并承诺放弃报复。 林默脸上并没有露出胜利者的得意笑容,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很好。陈总是明白人,和明白人打交道就是痛快。”他站起身,拿起平板,“那么,我就不打扰陈总休息了。后续的法律程序,我的律师会与贵方沟通。希望我们……各自安好。” 说完,林默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包厢,没有一丝留恋。 包厢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陈雄独自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璀璨,映照在他铁青而扭曲的脸上。手中的茶杯被他捏得咯咯作响,最终“啪”的一声,碎裂开来,滚烫的茶水混合着血迹,溅落在名贵的地毯上。 妥协,并不意味着甘心。尤其是对于陈俊那样骄傲跋扈、顺风顺水惯了的人来说,这样的结局,恐怕比直接失败更让他难以接受。 父亲的决断,他能理解吗?即便理解,他又会甘心接受这种近乎流放的安排,咽下这口恶气吗? 风暴看似因妥协而平息,但一颗名为“怨恨”的种子,已然深种。 第四十四章:阶下之囚的结局 腾云科技副总裁陈雄的办公室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又在那句“到此为止”的妥协中,悄然裂开丝丝缝隙,渗出无形的寒意。陈雄背对着巨大的落地窗,城市的灯火在他身后织成一片璀璨却冰冷的背景板,映照着他瞬间佝偻了几分的脊背和铁青的脸色。他挥了挥手,示意秘书出去。当厚重的实木门无声合拢,隔绝了内外世界后,他才缓缓坐回宽大的皮椅,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妥协的滋味,像吞咽烧红的炭块,灼痛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心底。为了腾云这艘巨轮的稳定,为了陈家不至于被拖入更深的泥潭,他不得不亲手斩断儿子惹出的祸端,并承诺放弃报复。这口气,他咽得艰难,却不得不咽。 与此相对的,是默域科技那间依旧略显简陋的工作室里,截然不同的氛围。 王胖子看着网络上关于陈俊即将发布道歉声明的“内部消息”开始小范围流传,乐得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震得桌面上的水杯都晃了晃。“爽!太他妈爽了!默哥,你看到没?陈俊那孙子这次是真栽了!让他狂!让他偷!活该!” 苏幼薇相较于王胖子的外放,内敛许多,但眉眼间的轻松与喜悦同样掩饰不住。她将一杯刚泡好的热茶放到林默手边,声音温婉:“学长,这次多亏了你。不仅拿到了关键证据,还逼得陈雄亲自低头。” 林默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沉静的面容。他没有像王胖子那样喜形于色,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屏幕上那些预示着对手末路的零星消息,眼底深处并无多少波澜,仿佛这一切早已在预料之中。“这只是清除了前进路上的两块绊脚石。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他的冷静像一盆恰到好处的冷水,让王胖子的兴奋稍稍降温,也让苏幼薇的喜悦沉淀为更深的思索。是啊,扳倒一个张主管,流放一个陈俊,对于已然起飞的默域科技而言,是阶段性的胜利,却绝非终点。 两天后,在强大的家族压力和对法律制裁的恐惧下,陈俊极其不情愿地、却又不得不照做地,在他的个人实名认证社交媒体账号上,发布了一则措辞“诚恳”的道歉声明。 声明通篇由陈家聘请的顶级公关团队操刀,字斟句酌。声明中,陈俊“深刻反省”了自己因“个人情绪及不当竞争观念”,对前同事林默先生及其创立的默域科技公司采取了“包括但不限于商业手段在内的不当行为”,承认这些行为“损害了默域科技的商业利益与声誉”,并对此表示“最诚挚的歉意”。他“感谢”公司和家庭的宽容与教育,决定“暂时离开现有岗位,赴海外进行学习与沉淀”。 声明发布得突然,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虽然声明巧妙地规避了“商业间谍”等具体罪名,用“不当行为”模糊处理,但结合不久前闹得沸沸扬扬的诉讼新闻,明眼人都能看出这背后的狼狈与屈辱。 评论区瞬间爆炸。 “卧槽?!真的是陈俊?!腾云的太子爷亲自下场道歉?” “这声明……避重就轻啊,不过能让他低头,默域科技牛逼!” “所以之前那些黑‘智囊’的水军,也是他的手笔吧?” “海外进修?怕是流放吧哈哈哈!” “林默威武!用实力和法律教做人!” 舆论几乎一边倒地嘲讽陈俊,支持林默和默域科技。陈俊那精心维护的“精英”、“继承人”形象轰然倒塌,取而代之的是“输不起”、“手段卑劣”的标签。他把自己关在公寓里,砸碎了所有能砸的东西,面目狰狞地盯着屏幕上那些刺眼的评论,胸腔被愤怒、屈辱和不甘填满。他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而带给他这一切的,正是那个他曾经完全看不上的林默!父亲的决断他懂,但让他就此认输,远走他乡?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几乎在道歉声明发布的同一时间,陈俊就在陈雄的安排下,被“护送”上了前往澳洲的私人飞机。没有欢送,没有告别,如同被扫出家门的垃圾,悄无声息。他将在澳洲一家挂名在腾云旗下的分公司担任虚职,没有实权,远离核心,归期渺茫。舷窗外是熟悉的城市渐渐缩小,陈俊眼中却只有一片冰冷的阴霾。这暂时的退场,对他而言,不过是蛰伏。 与陈俊“体面”的流放不同,张强(张主管)的结局则更为冰冷和彻底。 赵伟商业间谍案证据确凿,案情清晰。作为直接执行者,赵伟在法庭上对自己受张强指使,窃取默域科技“核心代码”并试图向外传输的行为供认不讳。他当庭出示了部分转账记录和加密通讯截图,虽然无法直接指向陈俊(资金经过多层清洗),但牢牢锁死了张强。 张强在法庭上试图狡辩,将一切推脱为“个人报复”、“与公司无关”,声称是自己对林默怀恨在心,才买通赵伟进行陷害。他脸色灰败,眼窝深陷,早已没了昔日作为部门主管时颐指气使的模样。 然而,法律讲究证据。默域科技提供的完整证据链,包括赵伟的证词、资金流向、以及林默团队反向追踪到的通讯记录,形成了无可辩驳的铁证。张强那套漏洞百出的说辞,在确凿的证据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法院经审理认定,张强犯侵犯商业秘密罪,系主犯(针对赵伟而言),且情节严重,依法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法槌落下的一声脆响,为张强的职场生涯和人身自由画上了一个耻辱的**。 他被法警带离法庭时,眼神浑浊,步履蹒跚,嘴里还无意识地喃喃着“林默……都是你……”。旁听席上空无一人,昔日的同事无人前来,曾经的“盟友”陈俊更是早已自身难保。众叛亲离,锒铛入狱,他为自己扭曲的嫉妒心和卑劣的行径,付出了最直接的代价。 消息传回默域科技,众人反应各异。 王胖子自然是拍手称快:“六年!够那老小子在里面好好反省了!让他当初那么刁难我们默哥!活该!” 苏幼薇则轻轻叹了口气,并非同情,而是对人性之恶的一种唏嘘:“一步错,步步错。张主管如果不是被嫉妒蒙蔽了双眼,也不至于此。” 林默得知这两个消息时,正在和白板上的新功能架构图较劲。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甚至没有从那些线条和公式上移开太多。陈俊的流放,张强的入狱,于他而言,就像是清除了代码中两个顽固的Bug,过程或许需要些手段,但结果理所应当。他的内心并无多少复仇的快感,更多的是一种“事务了结”的轻松。 他放下记号笔,走到窗边,眺望着远处正在建设中的新CBD。夕阳的余晖给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镀上了一层金边,充满了活力与希望。 “障碍暂时扫清了。”林默轻声开口,像是在对身后的王胖子和苏幼薇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宣告,“接下来,该全速前进了。” 王胖子凑过来,小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默哥,是不是该考虑咱们搬新办公室的事了?还有‘智囊’企业版3.0的开发进度,是不是可以再加快点?” 苏幼薇也走了过来,手中拿着平板,上面是她初步整理的下一阶段研发重点和市场扩张计划:“学长,根据目前的增长曲线和资金情况,我们完全可以启动‘智囊’在教育和医疗领域的垂直版本开发。另外,海外市场的询盘量最近增长很快,尤其是东南亚和欧洲……” 林默转过身,脸上露出了清晰而锐利的笑容,那是对未来充满掌控欲和期待的表情。“没错。旧的麻烦已经解决,新的战场正在打开。我们要做的,就是抓住这宝贵的窗口期,把默域科技推向一个谁也无法轻易撼动的高度。” 工作室里,灯光依旧明亮,服务器依旧在低沉嗡鸣,但空气已然不同。一种卸下包袱、轻装上阵的蓬勃朝气弥漫开来。前路的障碍已被清除,属于默域科技的黄金发展期,正伴随着夕阳的沉落,悄然拉开序幕。 第四十五章:高速发展与新挑战 默域科技仿佛一夜之间驶入了发展的快车道,车轮滚滚,扬起的尘土都带着黄金的气息。 与华科投的联姻,如同给这艘本就动力充沛的初创火箭加注了最优质的燃料。来自国资背景的信任背书,加上之前硬撼腾云太子爷并战而胜之的彪悍战绩,让“默域科技”和“智囊”这两个名字在业界拥有了现象级的号召力。资本市场的追逐虽被林默谨慎地引导向战略层面,但溢出的光环效应依旧无可阻挡。 最先感受到变化的是人力资源部。原本略显冷清的招聘邮箱,如今每天都被海量的简历塞爆,门槛几乎被踏破。技术狂人、营销鬼才、管理精英……来自五湖四海的优秀人才,被默域科技展现出的技术实力、独特气质以及那份敢于向陈规陋习亮剑的勇气所吸引,纷纷递上橄榄枝。 办公室的扩容迫在眉睫。原先那间蜗居在老旧写字楼的工作室,早已人满为患,工位之间摩肩接踵,讨论声、键盘声、测试设备的提示音混杂在一起,虽然充满活力,却也透着一丝杂乱。王胖子不止一次抱怨,他那些心爱的服务器都快没地方散热了,再挤下去,他得抱着机箱蹲在走廊写代码。 林默当机立断,租下了同栋楼新腾空的上下两层,并迅速启动了简洁高效的装修。搬入新办公室那天,看着宽敞明亮的办公区、划分明确的功能间、以及那面象征着无限可能的巨大落地窗,王胖子激动地差点在现场表演一个滑跪。 “咱哥们儿,总算鸟枪换炮了!”他拍着锃光瓦亮的办公隔断,胖脸上洋溢着自豪,“瞧瞧这规模,这才像干大事的样子!” 苏幼薇也难得地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她负责的行政和人事团队为了这次搬迁和人员扩招,连续加班了快半个月。看着井然有序的新环境,她感觉一切辛苦都值得。“学长,按照目前的招聘进度和业务规划,下个季度,我们很可能需要再增设一个产品运营中心。” 林默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这片崭新的疆域。窗明几净,设备崭新,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面孔穿梭其间,或激烈讨论,或专注屏幕,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蓬勃向上的创业激情。这无疑是梦想中公司该有的样子,是无数创业者渴求的“黄金发展期”。 然而,伴随着规模急剧膨胀,一些细微却不容忽视的变化,也开始如同水底的暗礁,悄然浮现。 最先让林默察觉到异样的,是一次常规的产品功能迭代讨论。 按照以往的习惯,这类涉及核心模块优化的讨论,通常由林默亲自牵头,王胖子带着几个核心骨干,加上苏幼薇从用户角度提建议,三五个人围在白板前,思维碰撞,快速决策,效率极高。 但这一次,会议通知发下去,来到会议室的竟然有十几号人。除了原班人马,还多了产品经理、用户体验设计师、测试组长,甚至还有一位新上任的、负责跨部门协调的项目经理。 会议开始,原本直奔主题的技术探讨,不知不觉就被带偏了节奏。产品经理执着于论证这个功能在竞品分析中的定位和用户画像匹配度,用了近二十分钟展示精美的PPT;用户体验设计师则对交互细节的每一个像素点据理力争,引经据典;测试组长则不断强调新增功能可能带来的测试用例复杂度和回归测试周期…… 王胖子几次想插话,都被更“规范”的流程和更“全面”的视角给堵了回去,急得他直挠头。原本半小时能敲定的方案,开了快两小时,还在各种细节和流程上打转。 林默坐在主位,沉默地听着。他看着白板上越来越复杂、箭头纵横交错的流程图,看着那些为了“规避风险”、“明确责任”而新增的审批节点和文档要求,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他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墙”正在形成。技术、产品、设计、测试……各个岗位的专业化分工带来了深度,却也似乎在彼此之间垒起了壁垒。大家都在自己的领域内追求极致和规范,却少有人像以前那样,跳出来看一眼最终的目标和用户最真实的需求。 更让他不适的是“汇报文化”的苗头。以前,王胖子有什么想法,都是直接踹开他的门(如果门关着的话)大吼一声:“默哥,有个牛逼想法!”现在,越来越多的中层管理者,习惯性地将问题、方案、甚至仅仅是日常进展,整理成结构严谨、格式漂亮的报告,通过内部系统层层提交上来。文字是工整了,逻辑是清晰了,但那份扑面而来的、带着汗水和灵光一闪的原始冲动,却被过滤掉了。 一次,他无意中听到两个新入职的员工在茶水间闲聊。 “哎,那个给张总监的周报你写了吗?要求好细啊,感觉比写代码还累。” “可不是嘛,还得把‘遇到的困难’和‘需要的支持’量化成KPI,我哪知道下周会遇到什么困难……” “听说这是大公司的规范,体现管理精度。” “精度是有了,就是感觉……有点磨人。” 林默端着水杯,脚步顿了一下,没有进去。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站在那面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的新落地窗前,陷入了沉思。 窗外,车水马龙,秩序井然,那是成熟体系运转的结果。而窗内,他一手创立的公司,正在不可避免地滑向那个体系。效率真的提升了吗?也许在流程规范、风险控制上是提升了。但那种小团队时特有的敏捷、创造力以及解决问题的直接性,似乎正在被稀释。 他知道,这是公司规模化进程中几乎必然会出现的问题,俗称“大公司病”。部门墙、流程冗赘、汇报文化……这些词汇以前只在商学院课本里看到,如今却真切地成了他需要面对的挑战。 王胖子显然也憋得难受,某天晚上蹭到林默办公室,抱怨道:“默哥,我咋感觉现在干点事这么费劲呢?以前咱俩对个眼神,代码就开撸了。现在倒好,开不完的会,写不完的说明,盖不完的章!这他娘的还是咱们那个‘反抗内卷’的公司吗?我怎么觉得咱们自己先卷起来了?” 苏幼薇对此也抱有忧虑:“学长,组织扩张确实需要规则和流程,否则会陷入混乱。但我担心,如果这些规则过于僵化,会扼杀我们最宝贵的创新活力,也违背了我们创业的初心。” 林默转过身,看着两位最亲密的伙伴。王胖子脸上是技术派面对官僚习气的不耐,苏幼薇眼中则是管理者对平衡与初心的审慎。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紧密的圆,又画了一个巨大的、结构复杂的金字塔。 “我们从这里,”他点了点那个小圆,“走到了这里。”笔尖移到金字塔的顶端。 “规模带来了资源,也带来了复杂性。传统的管理智慧告诉我们,要用更精细的流程、更严密的架构去驾驭这种复杂。”林默的声音很平静,“但这套体系,往往伴随着内耗、低效和……内卷。因为它本质上,是通过增加内部的‘管理成本’来试图应对外部的不确定性。” 他放下笔,目光锐利起来:“如果我们默域科技,最终也变成了一家靠着员工加班写PPT、各部门为了KPI和地盘扯皮、创新想法在流程中窒息而死的公司,那我们当初反抗的是什么?我们打败张主管、逼退陈俊的意义又在哪里?” 王胖子和苏幼薇神情一凛,都意识到了问题的核心。 “我们必须找到一条不同的路。”林默的语气斩钉截铁,“一条既能支撑公司规模化发展,又能保持初创活力,真正践行‘反抗内卷,享受生活’理念的管理模式。” 他看向窗外璀璨的灯火,眼中闪烁着挑战的光芒。技术难题他能攻克,商业竞争他能应对,如今,这场来自公司内部的、关于组织治理模式的挑战,他同样要找到最优解。 第四十六章:企业文化——“默域工作法” 新办公室宽敞明亮,落地窗外城市天际线尽收眼底,工位上崭新的设备泛着冷冽的光泽。默域科技的员工数量几乎翻了一番,各个部门划分明确,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讨论声交织,一派蓬勃景象。然而,在这繁忙的表象之下,林默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不和谐的杂音。 一次关于“智囊”数据可视化模块优化的讨论会,竟然持续了近三个小时,参与人数多达十五人。产品经理执着于用户画像与市场竞品分析的PPT演示,用了近三十分钟;UI/UX设计师对颜色饱和度、按钮微交互细节争论不休;测试负责人则不断强调新增功能对测试用例覆盖率和回归周期的影响……王胖子坐在角落里,几次想插嘴讨论技术实现的核心难点,都被更“全面”的流程和更“规范”的视角打断,急得他直抖腿。 林默坐在主位,沉默地听着。他看着白板上越来越复杂的流程图,那些为了“明确责任”、“规避风险”而增加的审批节点和文档要求,像无形的藤蔓,缠绕着原本敏捷的开发节奏。他意识到,部门之间的“墙”正在悄然垒起,大家专注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追求局部最优,却似乎忘记了最终的目标是什么——快速、高效地做出用户喜爱的产品。 更让他隐隐不适的,是悄然滋生的“汇报文化”。以前,王胖子有什么灵光一闪,都是直接冲进他办公室大吼:“默哥,有个牛逼想法!”现在,越来越多的中层管理者,习惯于将问题、方案、甚至日常进展,整理成结构严谨、格式漂亮的报告,通过内部系统层层提交。文字是工整了,逻辑是清晰了,但那份带着汗水和原始冲动的创造力,似乎被过滤掉了。 茶水间的偶遇更是印证了他的担忧。两个新员工抱怨着写周报的繁琐,要将“遇到的困难”和“需要的支持”量化成KPI,感觉“比写代码还累”,虽然他们也承认“这是大公司的规范”。 林默端着水杯,没有进去。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井然有序的车流。那是成熟体系运转的结果,效率、规范,但也可能意味着僵化和内耗。 “感觉怎么样,这新环境?”林默没有回头,问着刚走进来的王胖子和苏幼薇。 王胖子一屁股瘫在沙发上,扯了扯领口:“地方是大了,家伙是好了,可我咋觉得浑身不得劲呢?默哥,你是没看见,现在想推动点事儿,得开多少会,写多少说明!上个新功能,感觉比咱以前搞出整个‘智囊’V1.0还费劲!这他娘的还是咱们那个‘反抗内卷’的公司吗?我怎么觉得,咱们自己先卷起来了?” 苏幼薇相较于王胖子的直白,表达得更具管理视角:“学长,组织扩张确实需要规则和流程,否则会陷入混乱,效率反而低下。但我担心,如果这些规则设计不当,或者执行过于僵化,会扼杀我们最宝贵的创新活力,也与我们创业的初心相悖。我最近收到一些匿名反馈,也提到了类似‘流程繁琐’、‘会议过多’的问题。” 林默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位最亲密的伙伴。王胖子脸上是技术派面对官僚习气的不耐与烦躁,苏幼薇眼中则是管理者对平衡与初心的审慎与忧虑。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紧密的圆,又画了一个巨大的、结构复杂的金字塔。 “我们从这里,”他点了点那个小圆,“走到了这里。”笔尖移到金字塔的顶端。 “规模带来了资源,也带来了复杂性。传统的管理智慧告诉我们,要用更精细的流程、更严密的架构、更严格的考核去驾驭这种复杂,试图将不确定性转化为可控的KPI和流程节点。”林默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但这套体系,往往伴随着巨大的内部管理成本,滋生形式主义、部门墙,最终导致内耗和低效。因为它本质上,是通过增加内部的‘卷’来试图应对外部的不确定性。” 他放下笔,目光锐利起来,仿佛能穿透那些繁文缛节,直指核心:“如果我们默域科技,最终也变成了一家靠着员工加班写PPT、各部门为了KPI和地盘扯皮、创新想法在流程审批中窒息而死的公司,那我们当初反抗的是什么?我们打败张主管、逼退陈俊的意义又在哪里?我们开发的‘智囊’,是为了终结内卷,而不是让我们自己成为新的内卷源头!” 王胖子和苏幼薇神情一凛,都被林默这番话击中。是啊,他们一路奋战,难道是为了建立一个自己曾经厌恶的环境吗? “我们必须找到一条不同的路。”林默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一条既能支撑公司规模化发展,保持战斗力,又能最大限度激发个体创造力、维护员工幸福感,真正践行‘反抗内卷,享受生活’核心理念的管理模式。” 几天后,一次没有预先大肆声张的全员大会上,林默站在台上,身后的大屏幕亮起,标题只有简单的五个字——“默域工作法”。 没有冗长的开场白,林默直接切入主题,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会场: “各位同事,默域科技发展很快,我们搬进了新家,迎来了很多新面孔。但我最近也在思考,随着规模扩大,我们是否正在失去一些最初让我们快速奔跑、让我们感到快乐和充满激情的东西?”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许多员工,尤其是早期员工,露出了深有同感的表情。 “我们开发‘智囊’,是希望帮助人们从无效的内卷中解放出来,提升真正的效率,享受工作和生活。那么,在我们默域科技内部,我们是否也应该率先实践这一理念?”林默环视全场,继续说道,“今天,我正式颁布‘默域工作法’试行方案。这不是最终版,需要大家一起实践和完善。它的核心只有几条,但希望它能成为我们默域文化的基石。” 大屏幕上逐条显示出具体内容: 一、强制下班与休息保障: ?? 工作日原则上18:00为下班时间,公司照明及空调系统将在18:30后大部分区域关闭,鼓励大家准时离开。 ?? ?? 严禁无意义的加班,因项目紧急确需加班,需提前申请并严格补偿调休。 ?? ?? 保障员工午休时间,不鼓励在工位就餐。 ?? 二、结果导向考核: ?? 废除繁琐的工时记录和过程性周报/月报。 ?? ?? 全面推行以关键成果(OKR)和项目贡献为核心的评价体系。你的价值,由你创造的结果定义,而不是你坐在工位的时间。 ?? ?? 管理层考核纳入团队员工幸福感与创新成果指标。 ?? 三、“自由创新日”: ?? 每周五定为“自由创新日”。 ?? ?? 这一天,员工可以不处理常规任务,自由组队或独立进行任何与公司技术、产品、业务相关的创新探索或学习研究。 ?? ?? 公司提供必要的资源支持,优秀成果将获得额外奖励并可能纳入正式产品规划。 ?? 四、沟通简化与决策提速: ?? 倡导直接沟通,减少不必要的会议和层层汇报。能站着说完的事,不开会;能邮件/即时通讯说清的事,不写长报告。 ?? ?? 赋予项目组更大的自主决策权,减少跨部门审批流程。 ?? 方案公布完毕,会场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阵阵窃窃私语,声音越来越大,充满了惊讶、疑惑,甚至还有一些兴奋。 几位从大厂跳槽过来的中层管理者首先皱起了眉头。一位负责运营的总监忍不住举手发言:“林总,这个……强制下班和取消过程汇报,是否有些过于理想化了?工作产出如何保证?尤其是‘自由创新日’,会不会导致效率低下,变成变相的带薪休假?” 另一位从传统行业挖来的HR副经理也表达了担忧:“林总,业界没有成熟先例可循。外部媒体和投资人如果知道我们实行这样的制度,可能会质疑我们的管理能力和盈利预期,认为我们在搞‘乌托邦’。” 就连一些老员工也面露迟疑:“默哥,想法是好的,但真的能行吗?活儿干不完怎么办?考核没过程记录,会不会不公平?” 面对质疑,林默没有强行辩解,而是平静地回应:“我知道这些规定听起来很大胆,甚至有些反直觉。但我们默域科技能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遵循常规。” 他目光扫过那些提出质疑的管理者:“关于效率,我想问,是每天耗到深夜、产出却有限的效率高,还是精力充沛、专注核心、在单位时间内解决关键问题的效率高?关于管理,是基于信任和结果的管理更高级,还是基于监视和流程的管理更高级?” 他又看向所有员工:“‘自由创新日’不是放假,是给你们空间去探索可能被日常琐事埋没的灵感。谷歌有‘20%时间’政策,催生了Gmail等伟大产品。我相信,在座的各位,拥有比规定动作更宝贵的创造力。” “至于外界的质疑,”林默嘴角微扬,带着一丝惯有的自信与不羁,“那就让他们质疑好了。默域科技存在的意义,不就是打破一些不合理的东西,去探索新的可能吗?如果我们自己都不敢实践自己推崇的理念,又凭什么去改变世界?” 他最后说道:“‘默域工作法’不是为了标新立异,它的核心只有一个——信任。公司信任每一位同事的专业与自觉,希望大家也能信任公司创造的这份宽松环境,将节省下来的内耗精力,投入到真正的创造和价值实现中,同时,去享受你们本该拥有的生活。” “这套方法会不会成功?”林默看向全场,抛出了最终的钩子,“我不确定。但我确定的是,如果我们不尝试,就永远会被困在旧的模式里。答案,不在我的演讲中,而在接下来我们每一个人的实践中。让我们一起,试试看?” 全员大会结束后,“默域工作法”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公司内部和业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内部论坛炸开了锅,支持与反对的声音激烈碰撞。而消息灵通的媒体,也迅速捕捉到了这一爆炸性新闻,各种解读和质疑的文章开始涌现。 《默域科技推行“反内卷工作法”,是理想主义还是管理灾难?》 《强制下班、自由创新:林默的“乌托邦”实验能成功吗?》 面对内外的质疑声浪,林默显得异常平静。他知道,任何变革都会遇到阻力。理论的完美需要实践的检验。这套承载着他和系统核心理念的“默域工作法”,究竟能否在这家快速成长的科技公司扎根、生长,真正孕育出高效与幸福兼具的组织活力? 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四十七章:效率与口碑的双重证明 默域科技新办公区的绿植舒展着嫩叶,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办公区内,键盘敲击声、低声讨论声、偶尔迸发的轻笑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充满活力的韵律。与三个月前那种被流程和会议填满的、隐隐透着一股焦躁的氛围截然不同。 王胖子叼着一根棒棒糖,晃悠到林默的独立办公室门口,探进半个身子:“默哥,瞅见没?咱这‘默域工作法’还真他娘的有点东西啊!”他胖脸上红光满面,小眼睛里闪烁着兴奋,“就刚才,运维组那几个小子,吭哧吭哧搞了半个月没完全弄利索的分布式缓存优化难题,昨天‘自由创新日’不知道咋鼓捣的,灵感迸发,今天一早直接给出了一个贼优雅的解决方案!效率杠杠的!” 林默从一份数据报告上抬起头,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他没有立即回应,而是将手中的平板转向王胖子。“看看这个,苏幼薇刚整理出来的季度数据。” 王胖子凑过去,眯着眼仔细看了起来。报告上的数字清晰而有力: ?? 人均代码产出量:环比提升??35%,远超行业顶尖水平。 ?? ?? 线上严重BUG数量:下降??60%,代码质量显著提升。 ?? ?? 专利申请数量:本季度提交??87??项,超过公司成立以来总和,且多为“自由创新日”产出的高价值创意。 ?? ?? 项目平均交付周期:缩短??22%。 ?? ?? 员工主动离职率:降至??1.5%(行业平均水平的十分之一)。 ?? ?? 员工满意度调研:幸福感、成就感、工作生活平衡度等指标均创下??95%??以上的高分。 ?? “我……我去!”王胖子看得直咂舌,“这数据……也太吓人了吧!以前在腾云,那帮孙子天天喊着‘狼性’,逼着加班到深夜,也搞不出这效率的一半啊!”他猛地一拍大腿,“关键是,你看看外面那帮小子,哪个像是被逼着干活的样子?一个个眼里都有光!” 林默走到窗边,望着办公区内井然有序又生机勃勃的景象。一位年轻的产品设计师正和白板上的交互流程图“较劲”,眉头紧锁,但眼神专注;另一边的开放式休息区,几个不同部门的员工端着咖啡,随意地站着交流,不时爆发出新的想法碰撞;甚至能看到有程序员带着降噪耳机,脚下跟着节奏轻轻点地,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编码世界里。 “消除无意义的内耗,将时间和精力的主权交还给员工自己。”林默轻声说,像是在总结,又像是在 reaffirm 自己的理念,“当他们是为了热爱、为了成就、为了更好的生活而工作,而不是为了 KPI、为了汇报、为了表演‘努力’时,爆发出的能量是惊人的。” 苏幼薇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走了进来,步履轻快,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学长,胖子,最新消息。猎头圈和各大高校论坛都快把我们默域科技捧上天了。”她将报告递给林默,“这是第三方机构做的‘最受求职者欢迎科技公司’匿名调研,我们首次上榜,就直接冲进了前三,仅次于两家老牌巨头。评论里提到最多的关键词是——‘人性化’、‘尊重’、‘能学到东西’、‘不卷’。” 王胖子乐了:“‘不卷’还能成优点了?哈哈,不过老子喜欢!现在简历是不是都塞爆HR邮箱了?” “何止是塞爆。”苏幼薇笑道,“HR总监昨天还在跟我‘诉苦’,说筛选简历的工作量激增,但同时也兴奋得不行,因为投递的简历质量高得吓人,很多都是来自顶尖高校和头部企业的精英,点名就是冲着我们的企业文化来的。” 这时,前台小妹领着一位戴着眼镜、气质干练的年轻女子走了过来。“林总,苏总监,王总监,《数字商业》周刊的周记者到了,约好的专访。” 这位周记者,在“默域工作法”刚推出时,曾是质疑声最大的媒体人之一,曾撰文评论这是“理想主义的狂欢,难以持续”。此刻,她走进办公室,目光迅速而专业地扫过办公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没有想象中的散漫和悠闲,她看到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忙碌”。每个人都专注于自己手上的事情,没有交头接耳的闲聊,也没有焦虑地盯着时钟等待下班。那种氛围,更像是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在共同攻克一些有趣且富有挑战的难题。 “林总,苏总监,王总监,打扰了。”周记者收敛心神,拿出录音笔和笔记本,“我这次来,主要是想做一个回访。距离贵公司推行‘默域工作法’已经一个季度,外界,包括我在内,都很好奇,这套……嗯,颇为独特的管理模式,究竟带来了怎样的实际效果?” 林默请她坐下,语气平和:“效果如何,数据或许比我们的主观感受更有说服力。”他将苏幼薇刚才带来的那份季度数据报告推了过去。 周记者接过报告,快速浏览起来。她的眉头从一开始的微蹙,逐渐舒展开,眼神从审视变为惊讶,再到最后的震撼。她反复看了几遍那些关键数据,尤其是人均产出和专利申请数量,忍不住抬起头:“林总,这些数据……都经过核实了吗?这效率提升的幅度,确实远超行业常规水平。” “数据真实无误,欢迎第三方审计。”林默坦然道,“我们认为,效率的提升并非来自于压榨,而是源于解放。当员工不再需要为形式主义的汇报、无休止的扯皮会议和证明自己‘在努力工作’而耗费心力时,他们的智慧和精力自然能更集中地投入到真正创造价值的事情上。” 王胖子在一旁补充道:“就说那个‘自由创新日’吧,一开始好多人都觉得是胡闹。结果呢?这季度一大半的专利,还有好几个优化了我们核心算法的点子,都是那天冒出来的!你逼着他们想,他们未必想得出来,你给他们空间和自由,灵感自己就蹦出来了!” 苏幼薇也微笑着分享了一个观察:“我们还发现,强制下班和保障休息后,大家工作的‘专注度’反而提高了。因为知道工作时间是宝贵且有限的,所以会更珍惜,减少摸鱼和低效沟通。而且,充分休息后,第二天的工作状态和解决问题的思路都更清晰。” 周记者一边飞快地记录,一边不断点头。她原本准备的诸多质疑,在铁一般的数据和眼前这充满活力的工作场景面前,显得有些苍白。她想了想,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具代表性的问题:“林总,默域科技的成功,似乎验证了‘反内卷’模式的先进性。您认为,这套‘默域工作法’,是否具备普适性?其他企业,尤其是那些已经形成庞大惯性的传统大厂,有可能效仿吗?”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他沉吟片刻,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繁忙而有序的办公区。 “我们提供的,不是一套可以生搬硬套的模板。”他缓缓说道,“‘默域工作法’的核心,是理念的转变——从‘管控’转向‘信任’,从‘过程’转向‘结果’,从‘压榨’转向‘赋能’。这需要企业决策者拥有打破路径依赖的勇气和远见。”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效仿形式容易,比如也规定六点下班,也搞个‘创新日’。但如果没有内核的转变,没有建立起相应的信任文化和结果导向的考核机制,很可能演变成另一种形式主义,甚至因为‘形似神不似’而引发更多问题。所以……” 他收回目光,看向周记者,给出了一个开放式的结尾:“这套模式能否被广泛效仿,又如何在不同土壤中适应和生长,或许需要更长的时间,和更多敢于吃螃蟹的人去实践和验证了。” 周记者若有所思地合上了笔记本。她知道,这篇报道的基调已经彻底改变。默域科技用实打实的业绩,完成了一次漂亮的自我证明。 几天后,《数字商业》周刊的封面报道出炉,标题赫然是——《“不卷”的胜利:默域科技用数据重新定义效率,工作法引爆求职热潮》。文章用详实的数据和生动的案例,全面展示了“默域工作法”推行一个季度后的惊人成效,将其誉为“对传统管理思维的一次颠覆性冲击”。 这篇报道如同投入湖面的又一块巨石,在业界引发了比之前更强烈的震动。质疑声并未完全消失,但已经被汹涌的赞誉和深入探讨所淹没。默域科技的官网访问量和招聘邮箱再次迎来一波高峰,“默域工作法”成了管理学界和各大企业论坛热议的焦点。 越来越多的企业在暗中研究,甚至开始尝试在自己的团队中进行小范围的、小心翼翼的模仿。 站在风口的中心,林默却异常平静。他清楚,赞誉和追捧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旧的游戏规则被挑战,既得利益者不会轻易放手。 第四十八章:系统的下一阶段—“科技神话” 窗外,已是万丈霞光。默域科技新总部顶层的办公室内,林默负手而立,俯瞰着脚下这座日益繁盛的技术之城。玻璃幕墙映照出他沉静的面容,也倒映着室内简洁而充满科技感的陈设。距离推行「默域工作法」并取得惊人成功已过去数月,公司并未因「不卷」而停滞,反而如同卸下了冗余枷锁的巨人,步伐愈发稳健而迅猛。 「智囊」已深度嵌入全球超过百分之六十的头部企业工作流,成为提升效率不可或缺的「数字器官」。默域科技不再仅仅是一家明星初创公司,它已悄然成长为参天大树,枝繁叶茂,根系深植于数字经济的沃土。市值突破天际,影响力辐射至政、商、学各界,每天都有无数双眼睛注视着它的一举一动。曾经的质疑者,要么闭上了嘴,要么转而开始费力地研究、模仿那套被视为「乌托邦」实则高效无比的管理模式。 王胖子如今已是统管庞大技术架构的CTO,虽然依旧会在攻克难题时兴奋地拍桌子,但眉宇间多了几分挥斥方遒的沉稳。苏幼薇则以其细腻的洞察力和卓越的管理才能,将公司的运营、市场及日益壮大的「默域生命」子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举手投足间尽是商业精英的干练与从容。 公司内部,那种因热爱而专注、因信任而高效的氛围已然固化。走廊里匆匆而过的身影,眼中闪烁的是解决问题的渴望而非加班后的疲惫;讨论区激烈的辩论,围绕的是技术路径与用户价值,而非推诿责任。林默偶尔还会在深夜独自回到办公室,并非为了处理公务,只是享受这片由他亲手缔造的、安静而充满创造力的空间。 就在他沉浸于这片由代码、理念与人心共同构筑的宁静之时,脑海中,那许久未曾以任务形式出现的、冰冷而熟悉的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再次响起。与以往发布具体任务不同,这次的声音带着一种更深沉、更浩渺的回响,仿佛来自宇宙深处。 【检测到宿主所属文明实体(默域科技)影响力阈值突破,财富、技术、理念聚合度达到新层级。】 【系统判定:宿主已初步完成「商业帝国」奠基阶段。】 【解锁全新模块:【科技神话】。】 【模块说明:文明的跃迁,非止于商业成功,更系于对底层规律的探索与颠覆性技术的掌握。此模块旨在引导宿主,将力量投射至推动整个人类文明进步的科技前沿。】 林默瞳孔微缩,意识瞬间沉入系统界面。只见原本以蓝色为基调、充满数据流和任务列表的界面,骤然扩展,背景化作了深邃的星空图景。在星空中央,三个如同恒星般灼灼生辉的图标缓缓旋转,分别代表着三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其一,是一个由双螺旋与无限符号交织而成的图腾,下方标注:【生命健康——破解生命密码,战胜疾病与衰老,提升人类本质。】 其二,是一枚蕴含着无尽光与热的简约太阳徽记,下方标注:【新能源——寻求无限、清洁、安全的终极能源,重塑文明动力核心。】 其三,则是一个不断坍缩又膨胀的复杂几何结构,下方标注:【量子计算——突破经典算力壁垒,窥视信息与物质的本质,解锁全新物理规则。】 每一个图标都散发着令人心旌摇曳的魅力,仿佛在低语着改变世界、乃至改变人类的无限可能。 【发布文明级引导任务:【引领下一次科技革命】。】 【任务描述:请在上述三个方向中,择一作为你与你的文明下一阶段的核心突破领域。你的选择,将直接影响未来数十至数百年的人类文明走向。】 【任务奖励:视选择方向,提供对应领域「基础理论启发」、「关键技术瓶颈突破思路」及「初期资源整合指引」。】 【警告:此路径一旦选定,将不可逆转,投入巨大,风险极高,挑战来自技术本身及现有利益格局。你,准备好了吗?】 系统的提示音落下,办公室内重归寂静,只有窗外城市的微弱噪音如同背景音般存在。但林默的内心,却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科技神话」……原来系统的终极目标,并非仅仅是让他个人享受生活、积累财富,甚至不仅仅是建立一个商业帝国。它真正期待的,是让他成为撬动整个文明前进的那个支点。 这三个选项,每一条都是足以让无数科学家、国家力量穷尽数代心力去追求的终极梦想。治愈所有疾病、获得无限能源、掌握量子之力……这任何一项的突破,都堪称真正的「神话」,足以让现有的社会结构、经济模式、甚至人类对自身的认知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目光越过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仿佛看到了更远处,那些被疾病困扰的家庭,那些因能源争夺而起的冲突,那些困于算力瓶颈而无法前行的科学研究。 选择生命健康,意味着直面人类最古老的恐惧与痛苦,挑战生老病死的自然法则。这背后是无数亟待拯救的生命,是延长人类健康寿命可能带来的社会结构剧变,更是对伦理边界的一次次冲击。 选择新能源,则是要动摇现有世界秩序的根基。化石能源巨头、错综复杂的国际政治、全球气候变化的困局……这不仅仅是一场技术革命,更是一场席卷全球的经济与权力重塑。无限能源带来的,是乌托邦,还是新的纷争? 选择量子计算,则是迈向一个更加未知的领域。它代表着算力的终极解放,可以瞬间破解现有的所有加密体系,可以模拟宇宙诞生,可以设计出前所未有的材料与药物。但这也是一把悬顶之剑,其力量若被滥用,后果不堪设想。 没有一项是轻松的。每一条路都布满了荆棘,充满了未知的风险和来自旧世界的巨大阻力。 林默缓缓闭上眼睛,并非在逃避,而是在与自己内心最深处的共鸣进行对话。他回想起自己绑定系统之初,濒临猝死边缘的绝望;回想起「智囊」诞生的初衷,是为了将人从无意义的内卷中解放,去追求更富创造性的工作,去享受生活本身。 「享受生活……」他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如果生命本身被疾病轻易夺走,如果生存的环境因能源危机而恶化,如果思想的边界被落后的算力所禁锢,那么所谓的「享受生活」,岂不是空中楼阁? 他的系统,名为「反抗内卷,享受生活」。而真正顶级的「享受」,或许不仅仅是米其林的美食、舒适的假期、工作的成就感。它应该是免于病痛恐惧的自由,是生活在资源充裕、环境优美世界的权利,是思想与创造力能够无限延伸的广阔空间。 一种明悟在他心中渐渐清晰。技术的终极目的,不应是制造更高效的「内卷」工具,而应该是赋予个体更根本的「自由」——生命的自由,能源的自由,认知的自由。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目光已变得无比坚定,如同经过淬炼的星辰。他望向星空中那枚代表着【生命健康】的双螺旋图标,意识深处已然做出了抉择。 「我选择,」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内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生命健康。」 【确认选择:生命健康方向。】 【「科技神话」模块——「生命序列」子模块激活。】 【发放初始引导奖励:「基因表达深层调控理论框架(残卷)」、「细胞衰老关键通路假说」、「基于AI的超大规模药物分子逆向设计可行性报告」。】 【发布首个神话级任务:【攻克一种被视为‘绝症’的人类疾病,以证明路径的正确性。建议目标:阿尔茨海默症。任务时限:五年。】** 系统的提示再次响起,一股庞大而艰深的信息流开始缓慢融入林默的记忆区,那是远超当前生物学认知的理论雏形和技术方向。 阿尔茨海默症……林默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它如同一个无情的窃贼,偷走无数长者珍贵的记忆与人格,让漫长的晚年沦为一种缓慢的告别,给无数家庭带来沉重的负担。现有的医学手段对其几乎束手无策,药企巨头投入巨资也屡战屡败。 这确实是一个足够分量的目标。一个一旦攻克,不仅能证明他所选道路的正确性,更能立刻、实实在在地改变亿万普通人命运的目标。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肩上的重量陡然增加了无数倍,但胸腔中燃烧的火焰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烈。商业上的成功,打败几个竞争对手,整顿职场……这些曾经的「壮举」,与眼前这个目标相比,顿时显得渺小。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面对的将不再是某个具体的主管、太子爷甚至行业巨头。他要面对的,是人类认知的边界、是自然的法则、是固化了数十年的科研范式、以及可能来自整个传统医药利益联盟的巨大阻力。 这是一条远比想象中更加艰难的道路。但他既然选择了星辰大海,便注定只能风雨兼程。 林默转身,走向办公桌,按下了内部通讯键,声音沉稳而有力: 「胖子,幼薇,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们有新的目标了。」 「一个……足以称之为‘神话’的目标。」 第四十九章:目标——攻克绝症 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外,万家灯火如星河倒悬,无声地诉说着这座城市的繁华与忙碌。林默独立窗前,手中那份标志着【科技神话】模块开启的系统提示仿佛仍有余温,意识深处,“生命健康”四个字如同被点亮的星辰,熠熠生辉。 然而,选择方向的激动过后,是更为沉重的思量。系统提供的初始引导奖励——【基因表达深层调控理论框架(残卷)】、【细胞衰老关键通路假说】、【基于AI的超大规模药物分子逆向设计可行性报告】——如同天书般艰深,却又蕴含着颠覆现有生命科学认知的可能。它们指向的是一个远比优化代码、提升办公效率更为复杂、也更为神圣的领域。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玻璃上划过,思绪却飘回了并不遥远的过去。那个在腾云科技工位上,心脏绞痛、眼前发黑的深夜。那种生命力被一点点抽干,濒临“过劳死”的冰冷与绝望,至今想起,仍让他心有余悸。那是系统降临的起点,也是他个人反抗内卷、追寻生命本真的开端。 系统赋予了他新生,让他拥有了享受生活的资本和能力。他品尝美食,周游世界,与志同道合的伙伴并肩作战,击败商业对手,建立起属于自己的科技帝国。这些成就带来的满足感真实而热烈。 但,这就够了吗? 他的目光越过璀璨的夜景,仿佛看到了灯火阑珊处,那些被疾病阴影笼罩的家庭。他想起了王胖子曾经忧心忡忡地提起家中长辈记忆力严重衰退,确诊阿尔茨海默症后的无奈与心酸;想起了苏幼薇某次默默为一位罹患罕见病的大学同学捐款后,眼中难以掩饰的惋惜;更想起了自己翻阅资料时,看到的无数因疾病而破碎的家庭故事,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在病魔的侵蚀下逐渐失去尊严与自我,留给亲人的是无尽的疲惫与哀伤。 他拥有系统,拥有近乎无限的财富和超越时代的技术视野,难道仅仅是为了个人的极致享乐和商业版图的扩张吗?米其林的美食、私人岛屿的阳光、财富榜上的名次……这些带来的快乐,在生命本身脆弱的对照下,似乎显得有些……轻薄。 “享受生活……”林默低声重复着系统的核心,也是他一路走来的信念。“如果生命本身都无法牢牢握在手中,健康随时可能被剥夺,所谓的‘享受’,岂不是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城堡?” 一种更为宏大、也更为迫切的责任感,如同悄然滋生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他的“反抗内卷”,初衷是让人从无意义的消耗中解脱,去追求更有价值、更能体现生命美好的事物。而还有什么,比战胜疾病、守护生命本身,更能体现这种价值? 阿尔茨海默症。系统建议的首个目标。 他调阅了关于这种疾病的最新资料。全球数千万患者,无数家庭背负着沉重的照护负担和经济压力。它像一個無情的竊賊,偷走珍貴的記憶,磨滅人格的尊嚴,將漫長的晚年變成一场缓慢而痛苦的告别。现有的医学手段对其几乎束手无策,全球顶尖药企投入数千亿研发资金,折戟沉沙者比比皆是。它被视为药研领域的“坟场”,是人类面对自身衰老与神经退行性病变时,那道看似不可逾越的鸿沟。 难度超乎想象。生物医药领域的壁垒,远非互联网行业可比。它需要深厚的理论基础、漫长的研发周期、海量的临床数据、严格的监管审批,以及一点不可或缺的运气。这是一个需要数十年如一日耐心耕耘的领域,与他之前凭借系统黑科技快速迭代、闪电打击的商业模式截然不同。 “我能成功吗?”林默扪心自问。 脑海中,系统冰冷而坚定的提示音似乎再次回响:【任务时限:五年。】 五年,攻克一个困扰了全人类一个多世纪的绝症。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但……他是林默。他拥有【反抗内卷,享受生活系统】。他曾经用代码打脸PUA主管,用商业智慧逼退行业巨头,用独特的管理理念打造出高效幸福的默域科技。他走过的路,哪一条在最初看来是简单的? 挑战越大,成功后带来的变革也越深远。如果能攻克阿尔茨海默症,不仅意味着无数患者和家庭能重获希望,更将彻底证明他所选择的“生命健康”道路的正确性,为他后续利用系统科技解决更多医学难题奠定坚实的基础。这不再是商业上的成功,而是真正意义上,对人类社会福祉的推动,是承担起与他能力相匹配的社会责任。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个人享乐的阶段已经过去,商业帝国的构建也只是过程而非终点。现在,是时候将系统的力量,指向更崇高、更艰难,也更有意义的目标了。 他转身,走向办公桌,按下了内部通讯键。 “胖子,幼薇,来我办公室一趟。”他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即将宣布一项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决策。 王胖子和苏幼薇很快推门而入。王胖子脸上还带着攻克某个技术难题后的兴奋余红,苏幼薇则一如既往的沉静干练。 “默哥,啥指示?是不是‘智囊’4.0的架构有新的想法了?”王胖子大大咧咧地坐下,抓起桌上的一瓶矿泉水灌了几口。 苏幼薇则敏锐地察觉到林默神色中的不同,那是一种混合着凝重、决心甚至是一丝神圣感的情绪,与她熟悉的专注于技术或商业时的林默截然不同。 林默没有直接回答王胖子,他的目光扫过两位最亲密的战友,缓缓开口:“我们有了新的目标。” “新的目标?”王胖子一愣,“是之前提过的‘第二世界’虚拟计划,还是准备进军哪个新的垂直领域?” 林默摇了摇头,走到那块曾经写满商业策略和技术架构的白板前,拿起笔,在上面重重地写下了四个字—— 攻克绝症。 王胖子眨巴着小眼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苏幼薇则是微微吸了一口气,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震惊,但很快被思索所取代。 “默…默哥,你说啥?攻克绝症?哪个绝症?癌症?艾滋病?”王胖子结结巴巴地问,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跟不上节奏。 “阿尔茨海默症。”林默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利用我们最擅长的AI,加速,乃至颠覆传统的药物研发模式。”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王胖子张大了嘴,苏幼薇也轻轻蹙起了眉头。 “我的老天爷……”王胖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默哥,你不是在开玩笑吧?那玩意儿……那是生物制药的领域啊!跟咱们玩的代码、算法根本是两码事!那里面的水太深了,周期长、投入大、失败率高得吓人!多少巨头砸了天文数字的钱连个水花都看不见!咱们跨界去搞这个?这……这难度也太……” 他“太”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事的离谱程度。 苏幼薇相对冷静,她沉吟道:“学长,我理解你的想法。生命健康领域意义重大,市场前景也无与伦比。但是,正如胖子所说,隔行如隔山。我们缺乏最基础的生物学、医学人才,没有药物研发的经验,没有临床试验的资源和资质。这几乎是从零开始,挑战前所未有。” 林默平静地听着他们的质疑,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他走到窗边,再次望向窗外的城市。 “我知道很难,难到几乎不可能。”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但你们还记得吗?我们创立默域科技的初心是什么?” “是‘反抗内卷,享受生活’。”苏幼薇轻声回答。 “没错。”林默转过身,目光灼灼,“我们开发‘智囊’,是为了将人从无意义的重复劳动中解放出来,去从事更有创造性的工作,去享受生活。但我们是否想过,当一个人连自己的记忆、甚至最基本的人格都无法保有,当一個家庭因为亲人的疾病而陷入长期的痛苦与贫困时,‘享受生活’对他们而言,是何其奢侈,何其遥远?”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深沉的情感:“我经历过濒临死亡的绝望,所以我更懂得健康活着的珍贵。我们拥有了改变一些事情的能力,如果只是因为‘困难’、‘跨界’就畏缩不前,那我们和那些我们曾经反抗的、固步自封的既得利益者,又有什么区别?” “系统……”林默没有明说,但王胖子和苏幼薇都心领神会,知道他那些神秘的技术和洞察力来源,“给了我方向,也给了我一定的信心。我相信,AI的力量,绝不止于优化流程和生成内容。在模拟分子相互作用、预测药物成药性、分析海量生物数据方面,它能发挥出远超人类想象的作用。我们要做的,不是用互联网的‘快思维’去玷污科学,而是用最前沿的技术,去赋能最传统的领域,打破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壁垒。” 王胖子脸上的质疑渐渐被一种熟悉的、面对挑战时的兴奋所取代。他挠了挠头:“默哥,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点搞头?用咱们的AI去干翻那些老古董的研发模式?听着就带劲!” 苏幼薇也缓缓点头,眼中的忧虑被坚定取代:“学长,我明白了。这不仅是一个商业项目,更是一种社会责任。如果我们能成功,其意义将远超我们之前所有的成就。我支持你。” 林默看着两位伙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前路必定布满荆棘,跨界研发的难度超乎想象,传统的医药巨头绝不会坐视一个“外来者”搅动风云,学术界的质疑和排斥也在所难免。 但,那又如何? 他拥有了明确的目标,拥有了系统的助力,拥有了并肩作战的伙伴。 “那么,”林默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决然的弧度,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征途上的烽火,“我们的下一场战役,就在生命科学的战场上打响。” 第五十章:成立“默域生命”实验室 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外,夜幕低垂,城市的灯火如同铺陈开的星辰织锦,无声诉说着不息的繁华。办公室内,林默独立窗前,那份标志着【科技神话】模块开启的系统提示仿佛仍在意识中隐隐发烫,“生命健康”四个字如同被点燃的恒星,在他思维的宇宙中央灼灼燃烧。 选择方向的激动已然沉淀,取而代之的是更为具体和沉重的思量。系统提供的初始引导奖励——【基因表达深层调控理论框架(残卷)】、【细胞衰老关键通路假说】、【基于AI的超大规模药物分子逆向设计可行性报告】——如同三部天书,蕴含着远超当前生命科学认知的颠覆性可能,也指向了一条远比优化代码、博弈商战更为艰险和神圣的道路。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玻璃上划过,思绪却清晰地聚焦在刚刚结束的那场决定公司未来走向的核心会议上。 “……所以,你的决定是,我们要跨界,去挑战阿尔茨海默症?”王胖子挠着他那本就有些稀疏的头发,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小眼睛瞪得溜圆,仿佛林默刚刚宣布要去月球上开分公司。“默哥,我不是怀疑你的判断,可这……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太悬了?那是生物制药啊!跟咱们玩的硅基代码根本是两个世界!那里面的水有多深?周期长、投入是个无底洞、失败率高得吓人!多少巨头砸了几千亿连个响动都听不见!” 相较于王胖子的直白质疑,苏幼薇显得更为冷静,但微蹙的眉心和谨慎措辞的提问,同样泄露了她内心的巨大担忧:“学长,我理解进军生命健康领域的战略意义和社会价值,这无疑是星辰大海。但是,正如胖子所说,我们面临的是从零开始的局面。我们缺乏最基础的生物学、医学研发人才,没有药物发现、临床前研究、临床试验的经验,没有符合GMP标准的生产基地,甚至没有与药监局打交道的经验。这几乎是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试图凭空建造一座摩天大楼。其中的风险,超乎想象。” 林默平静地听着两位最亲密战友的质疑,这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走到那块巨大的电子白板前,调出了关于全球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的宏观数据、现有治疗手段的苍白无力、以及顶尖药企在此领域折戟沉沙的案例。 “我知道很难,难到几乎不可能。”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定力,目光扫过王胖子和苏幼薇,“但你们还记得吗?我们创立默域科技的初心是什么?” “是‘反抗内卷,享受生活’。”苏幼薇轻声回答,这是刻入默域科技基因里的信条。 “没错。”林默颔首,指尖点在白板上那些代表患者痛苦和家庭负担的数据上,“我们开发‘智囊’,是为了将人从无意义的重复劳动和内耗中解放出来,去从事更有创造性的工作,去享受生命的美好。但我们是否想过,当一个人连自己的记忆、甚至最基本的人格都无法保有,当一个家庭因为亲人的疾病而陷入长期的痛苦、疲惫与贫困时,‘享受生活’对他们而言,是何其奢侈,何其遥远的一个词汇?” 他顿了顿,声音里注入了一丝深沉的情感,回想起自己濒临猝死时的绝望,更懂得健康活着的珍贵。“我经历过那种生命力被抽干的边缘,所以我更懂得能够清醒、自主地感受这个世界,是多么大的恩赐。我们如今拥有了改变一些事情的能力和资源,如果只是因为‘困难’、‘跨界’、‘风险’就畏缩不前,那我们和那些我们曾经反抗的、固步自封的既得利益者,又有什么区别?” 他没有明说系统的存在,但王胖子和苏幼薇都心领神会,知道他那些神秘的技术洞察力和底气来源。“它……给了我方向,也给了我一定的信心。”林默选择了一个模糊但足以让伙伴理解的表述,“我相信,AI的力量,绝不止于优化流程和生成内容。在模拟亿万级别的分子相互作用、预测药物成药性与毒性、分析海量异构生物数据、甚至理解复杂疾病网络方面,它能发挥出远超人类想象边界的效率。我们要做的,不是用互联网的‘快思维’去玷污科学的严谨,而是用最前沿的计算能力、最充沛的资金,去赋能最传统的研发领域,尝试打破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时间与技术壁垒。” 王胖子脸上的质疑渐渐被一种熟悉的、面对超高难度挑战时的兴奋与好奇所取代。他摩挲着下巴,喃喃道:“用咱们的AI,去干翻……啊不,去加速那些老古董的研发模式?听起来……好像还真他娘的有点意思?要是真能成,那可就不是赚钱那么简单了!” 苏幼薇也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的忧虑被逐渐燃起的坚定所取代。她太了解林默,一旦他做出决定,必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并且手握相当的把握。“学长,我明白了。这不仅是一个商业项目,更是一种我们必须承担的社会责任。如果我们能成功,其意义将远超我们之前所有的成就。我支持你。那么,第一步,我们该怎么做?” “第一步,”林默的嘴角勾起一抹锐利而决然的弧度,转身在白板上重重写下了两个词——“团队”与“基石”,“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搭建起我们的舞台。” 决议既定,默域科技这艘已然庞大的商业巨轮,开始展现出惊人的转向和执行能力。 资金如同开闸的洪水,沿着林默划定的渠道汹涌奔流。通过华科投的关系网和默域科技自身强大的现金流,林默迅速锁定了几家因为资金链断裂或创始团队方向调整而陷入困境、但拥有不错技术积累和小规模实验平台的小型生物技术公司。谈判团队在苏幼薇的亲自带领下,以高效、公允且往往超出对方预期的条件,迅速完成了对其中最具潜力一家的全资收购。这家名为“新生源”的实验室,位于城市高新区边缘,虽然规模不大,但拥有符合标准的细胞房、动物房以及一批基础研发设备,更重要的是,它拥有一支虽然年轻但受过良好训练、对科研仍抱有热情的初级研发团队。这笔收购,为“默域生命”打下了第一块物理基石。 与此同时,一场针对全球顶尖人才的“猎捕”行动悄然启动,却又在特定的圈子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招聘信息并未大张旗鼓地投放于公共平台,而是通过顶尖猎头、学术关系网络以及“默域科技”如今在科技界的金字招牌,精准地投向那些在AI与生命科学交叉领域、计算生物学、结构生物学、神经药理学等领域已有建树或展现出惊人潜力的科学家、工程师和医生。 林默给出的条件堪称“奢华”:远超行业水平的薪酬与股权激励、完全由兴趣驱动的研发自由、默域科技核心AI算力的无限量支持、以及一个足以让任何有抱负的研究者心动的终极目标——挑战阿尔茨海默症。更重要的是,林默亲自参与关键岗位的面试,他与候选者的交流并非泛泛而谈,往往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对方研究领域的核心难点,并提出一些基于系统理论雏形的、极具启发性的方向性建议,让许多原本对跨界持怀疑态度的顶尖学者大为震惊,进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短短数周,一批履历光鲜、背景各异但同样才华横溢的顶尖人才,纷纷离开了原有的知名学府、研究所或跨国药企,汇聚到了“新生源”实验室那原本略显局促,但正在快速升级改造的屋檐下。他们中有痴迷于用AI解析蛋白质折叠难题的计算机科学家,有致力于开发新型疾病动物模型的神经生物学家,还有精通临床试验设计与法规的资深医学专家。这支被王胖子私下戏称为“银河战舰”的跨学科团队,其组建速度之快、阵容之豪华,再次让业界侧目。 “默域生命”子公司的挂牌成立仪式低调而迅速。没有邀请媒体,没有盛大的庆典,只是在改造一新的实验室会议室里,林默对着下面几十张充满智慧与期待的面孔,进行了一场简短的内部动员。 “欢迎各位登上这艘或许有些冒险的船。”林默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新成员,语气平静却蕴含着力量,“我们聚集在这里,不是因为这里舒适安稳,恰恰相反,是因为我们选择了一条最难走的路。我们的目标,是攻克一个困扰了人类一个多世纪的医学难题。外界会有人说我们异想天开,会说我们是‘野蛮人’,不懂规矩地闯进了一个不属于我们的领域。” 他微微停顿,嘴角泛起一丝冷冽的笑意:“那就让他们去说吧。规矩,是用来打破的;壁垒,是用来跨越的。我们拥有的,是超越传统的工具,是打破学科边界的勇气,以及……对生命本身最深的敬畏。从今天起,这里没有互联网公司和生物实验室的界限,只有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奋斗的‘默域生命’。我们的任务,就是用我们的方式,去找到那把钥匙。” 林默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团队成员心中荡开涟漪,点燃了斗志。他们中的许多人,正是被这种打破陈规、用全新范式挑战终极难题的愿景所吸引而来。 就在“默域生命”实验室的灯光开始彻夜长明,各种昂贵的实验设备陆续进场调试,跨学科的思维碰撞在会议室里激荡出火花的同时,遥远的另一边,全球排名前三的医药巨头“诺维生物”(NoviBio)总部,一场气氛凝重的内部简报会正在举行。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前,诺维生物的CEO,一位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鹰隼的老者——卡尔·范登堡(Karl Vandenberg),正听着市场情报部门负责人的汇报。 “……综上所述,这家名为‘默域科技’的中国公司,已经正式成立了子公司‘默域生命’,明确将研发方向锁定在神经退行性疾病领域,尤其是阿尔茨海默症。他们通过收购和超高薪挖角,在极短时间内组建了一支堪称豪华的跨学科团队,核心策略似乎是利用其强大的AI能力,试图颠覆传统的药物研发模式。”情报负责人语气平稳,但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微的嗤笑。一位负责研发的资深副总裁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AI制药?又一个被资本吹起来的泡沫罢了。阿尔茨海默症的复杂性,岂是几行代码、几个模型就能解决的?他们根本不懂生物学的不确定性和临床的漫长周期。以为算力强大就能加速科学发现?天真!” “不要低估他们。”范登堡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权威,瞬间让会议室安静下来,“我研究过这个林默。他从一个程序员起家,在几年内打造出一个挑战腾云科技的商业帝国,他的‘智囊’产品确实改变了效率工具的市场格局。这个人,不按常理出牌,而且……他似乎总能找到一些我们无法理解的‘捷径’。”他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更重要的是,他们背后有中国国家背景的资本支持,这意味着他们拥有我们难以想象的资源调动能力和政策容忍度。”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个拥有巨额资金、顶尖AI技术、国家支持,并且敢于打破常规的‘野蛮人’,正试图闯入我们的花园。他们或许不懂我们花了上百年时间建立起来的游戏规则,但正因为他们不懂,所以他们可能不会按规则出牌。这,才是最危险的。” 他环视在场的每一位高管,语气变得无比严肃:“通知下去,提升对中国市场的关注等级,特别是对‘默域生命’的一切动向,我要第一时间知道。同时,重新评估我们在阿尔茨海默症领域的专利布局,尤其是那些核心的、基础性的专利。我要确保,任何试图绕过我们走捷径的人,都会撞在最坚硬的墙上。” “另外,”范登堡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接触一下我们资助的那些关键意见领袖(KOL)和学术期刊,是时候让这些‘跨界天才’们,听听来自科学共同体的‘专业声音’了。让他们明白,有些领域,不是有钱和有代码就能为所欲为的。” 会议在一种隐形的紧张氛围中结束。诺维生物这头习惯了在医药领域占据绝对主导地位的雄狮,已经察觉到了那个来自东方、不守规矩的“闯入者”所带来的威胁。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尚未正式打响,但敌意与戒备的种子,已然在传统的医药巨头心中深种。 而在“默域生命”灯火通明的实验室内,林默正站在刚刚调试完成的超高分辨率显微镜前,听着一位刚入职的年轻神经科学家兴奋地讲解着某种新型转基因小鼠的脑切片图像。他仿佛能感觉到来自远方的注视与隐隐的压力,但他的嘴角,却只有一丝跃跃欲试的平静。 舞台已经搭好,演员已然就位。传统的医药巨头们,会如何看待他这个携带AI利刃,闯入他们视为禁脔领域的“野蛮人”? 风暴,在无声处酝酿。 第五十一章:数据壁垒与学界嘲讽 默域科技顶层办公室内,林默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目光投向远处若隐若现的高新区轮廓。“默域生命”实验室就坐落在那片充满活力的区域。新生的子公司如同一颗刚刚破土的幼苗,承载着他挑战生命科学巅峰的雄心,却也面临着前所未有的风雨。 实验室内部,改造升级工程已近尾声,崭新的设备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步履匆匆,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兴奋与焦虑。以韩博博士为首的AI计算团队,和以陈静教授为首的生物医学团队,正在尝试进行第一次深度交叉讨论。讨论的主题,是如何利用林默提供的那个神秘而超前的【基于AI的超大规模药物分子逆向设计可行性报告】,来规划针对阿尔茨海默症的首轮候选化合物筛选。 然而,会议刚一开始,无形的壁垒便已显现。 “韩博士,我理解你们AI模型的强大,”陈静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资深科研人员特有的审慎,“但药物研发不是代码优化。一个化合物从理论筛选到最终成药,成功率万中无一。这背后需要海量的、高质量的生物实验数据支撑——靶点确认、细胞模型、动物模型毒理药理、尤其是漫长而严谨的临床试验数据。这些,我们几乎是从零开始。” 她调出电脑上的资料库界面,上面稀疏的数据条目与默域科技在互联网领域动辄PB级别的数据存量形成了鲜明对比。“我们目前能调用的公开阿尔茨海默症相关数据库,不仅有限,而且数据标准不一,噪声极大。没有足够、可靠的数据喂养,再先进的AI模型,也如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韩博试图解释:“陈教授,我们的思路正是希望用算法部分替代传统‘试错式’筛选,通过模拟来缩小范围,理论上可以……” “理论上?”旁边一位从跨国药企挖来的资深药物化学专家打断了韩博,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在辉瑞、诺华,我们拥有数十年积累的、未经公开的内部化合物库和临床数据,那是用数百亿美金和无数失败项目堆砌起来的壁垒。默域生命有什么?几个看似新颖的算法,和一些…嗯,‘大胆’的假设?”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揶揄,“林总的想法很宏伟,但现实是,生物医药的城墙,不是靠互联网那套‘快速迭代、颠覆创新’就能轻易撞开的。这里讲究的是底蕴,是时间,是实打实的、一寸一寸用实验和数据堆出来的进展。” 会议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来自不同领域的精英们,此刻都感受到了那堵横亘在眼前的、名为“传统与数据”的巨墙。互联网领域的成功经验,在这个领域似乎遭遇了降维打击。 就在“默域生命”内部为数据短板和研发路径争论不休时,外界的风暴已然酝酿成形。 不知通过何种渠道——或许是某些被高薪挖角后心存疑虑的前员工,或许是时刻关注着竞争对手动向的诺维生物(NoviBio)有意散播——关于“默域科技跨界挑战阿尔茨海默症”的消息,开始在生物医药圈内小范围流传,并迅速发酵。 起初,只是在专业的学术论坛和行业社交媒体上出现一些零星的讨论和质疑。 “那个做AI办公软件的‘默域’?他们要搞AD(阿尔茨海默症)新药?是我疯了还是他们疯了?” “听说挖了不少人,薪水开得吓人。但钱能买来时间吗?一个新靶点从发现到三期临床,顺利也要十年以上,他们等得起?” “AI制药概念炒了这么多年,除了几个辅助诊断的,真正颠覆性的成果在哪?怕不是又一个吸引眼球的资本故事。” 很快,这些质疑声浪便突破了小众圈层,蔓延到了更广阔的舆论场。 一家在国内生物医药领域颇具影响力的媒体《医药观澜》,率先发表了一篇署名评论文章,标题颇为犀利——《当“快文化”撞上“慢科学”:警惕互联网思维对生命研究的亵渎》。 文章虽然没有直接点名默域生命,但字里行间的指向性极其明确。作者以“某新近崛起的科技巨头”为例,痛心疾首地写道: “……我们目睹过太多资本挟带着所谓的‘互联网思维’闯入生命科学这片需要敬畏与耐心的领域。他们鼓吹‘唯快不破’,追求‘颠覆式创新’,却忽略了生物体本身的复杂性和疾病研究的客观规律。药物研发的核心在于对生命现象的深刻理解与严谨验证,这是一个建立在无数次失败、海量数据积累和漫长周期之上的‘慢科学’过程。试图用处理信息流的速度来处理生物信号,用优化算法的逻辑来优化生命体,这不仅是异想天开,更是对科学精神的一种玷污……如果仅凭算力和算法就能攻克癌症、战胜阿尔茨海默,那我们将全世界所有的超算中心联网,岂不早已天下无疾?这种盲目自信,源于对生命复杂性的无知,以及对科学严谨性的漠视……” 这篇文章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多家媒体转载,评论区更是沦为了对默域科技和林默的口诛笔伐之地。 紧接着,更沉重的打击来自学界权威。 在一次备受瞩目的国际神经科学学术研讨会的试验中,一位在国内乃至国际阿尔茨海默症研究领域都享有盛誉的院士——钱复礼教授,在回答关于“AI在神经退行性疾病研究中应用前景”的提问时,面色严肃地发表了看法: “人工智能是很好的工具,可以在数据处理、图像识别等方面辅助我们科研人员。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加重,“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它目前还无法替代科学家对生命现象的深刻洞察和创造性思维。最近听说有些来自其他行业的公司,凭借一些初步的算法模型,就宣称要短期内在阿尔茨海默症这类世界性难题上取得突破。这种浮躁的心态,是非常危险的。科学探索需要坐冷板凳的精神,需要几十年如一日的坚持。任何企图‘速成’、走捷径的想法,不仅是不切实际的幻想,最终也只会浪费巨大的社会资源,并可能误导公众,损害整个科学共同体的声誉。” 钱院士并未指名道姓,但在当前舆论风口下,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谁。他的这番话,几乎给默域生命的尝试定性为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和“对科学共同体的损害”。 学界泰斗的公开质疑,威力远超任何媒体的评论文章。一时间,“异想天开”、“玷污科学”、“浮躁”、“亵渎”等词汇,如同一个个沉重的标签,牢牢贴在了“默域生命”和林默的身上。 默域科技总部的办公室内,气氛有些压抑。 王胖子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胖脸涨红:“这帮老古董!他们自己搞不出来,还不让别人用新方法试试了?什么狗屁‘慢科学’!难道非要像他们那样,抱着老黄历磨叽几十年,才是对的?” 苏幼薇相对冷静,但眉宇间也凝结着忧色:“学长,舆论压力比我们预想的要大得多,尤其是钱院士的表态,影响非常坏。这会影响到我们后续的人才招聘,甚至可能引起监管层面的额外关注。一些原本有意向合作的科研机构,也开始变得犹豫。” 林默坐在办公桌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屏幕上正显示着钱院士那段发言的新闻报道。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愤怒,更多的是一种沉静的思索。 “他们说的,并非全无道理。”林默忽然开口,让王胖子和苏幼薇都愣了一下。 “数据和时间,确实是我们目前最大的短板,也是传统医药界赖以生存的护城河。他们的质疑,是基于现有的科研范式和我们显而易见的弱点。”林默站起身,走到那面可以俯瞰城市的白板前,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两个巨大的圆圈,一个标注“数据壁垒”,一个标注“时间壁垒”。 “他们嘲讽我们,是因为他们坚信,这两座壁垒,尤其是数据壁垒,是不可逾越的。没有他们几十年积累的临床数据和化合物库,我们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王胖子和苏幼薇,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锐利的弧度。 “但是,如果他们所以为的‘源’和‘本’,本身就可以被重新定义呢?” 王胖子眨了眨眼:“默哥,你的意思是?” “他们依赖的是过去式‘经验数据’的堆砌,而我们…”林默的指尖重重地点在“数据壁垒”那个圆圈上,“要创造的是面向未来‘模拟数据’的洪流。” 他走回电脑前,调出了一个加密的界面,上面显示着系统在开启【科技神话】模块时,一同提供的那个名为【高级生物分子模拟算法】的辅助程序的简要说明。 “韩博他们的团队,结合我提供的思路,已经初步验证了这个算法的潜力。它不仅仅能加速筛选,更重要的是,它能在一定程度上,‘模拟’出传统实验难以获取或需要极高成本、极长时间才能得到的微观相互作用数据。虽然这需要巨大的算力支撑,但恰好,这是我们擅长的地方。” 林默的眼神变得无比专注和明亮,那是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而非被质疑击垮的沮丧。 “胖子,通知技术部,启动‘星海’算力集群的最高优先级,全力支持‘默域生命’的模拟计算需求。幼薇,帮我安排一下,我明天要去一趟实验室,有些想法,需要和韩博、陈静他们当面沟通。” 他看向窗外,远处“默域生命”实验室的方向,仿佛已经穿透了那些嘲讽与质疑的声浪,看到了隐藏在数据与时间壁垒之后的那条荆棘但充满希望的小径。 “数据和时间的壁垒很厚,但并非坚不可摧。既然传统的路被堵死,那我们就用自己的方式,炸开一条新的通道。” 第五十二章:AI模拟,破局之法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夜幕下建筑的硬朗轮廓。默域科技顶层办公室内,林默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影在玻璃上投下清晰的倒影。与白日里应对媒体和内部会议时的沉稳从容不同,此刻他的眉宇间凝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思虑。 办公桌上,平板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几篇最新的权威学术评论,字里行间充斥着对默域生命“异想天开”、“玷污科学”的嘲讽。钱复礼院士那句“任何企图‘速成’、走捷径的想法,不仅是不切实际的幻想,最终也只会浪费巨大的社会资源”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针,刺在心头。外界的质疑他尚可从容应对,但内部研发遇到的实质性瓶颈,才是真正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数据壁垒和时间壁垒,这两座传统医药界赖以生存的护城河,确实如同天堑,横亘在“默域生命”这艘刚刚启航的小船面前。没有海量的、高质量的临床数据和化合物库,再先进的AI模型也如同无源之水,无本之木。陈静教授和那位前药企专家的担忧,并非危言耸听,而是基于数十年科研范式的客观现实。 “他们依赖的是过去式‘经验数据’的堆砌……”林默低声重复着自己白天对王胖子和苏幼薇说过的话,目光投向远处高新区那片隐约可见的灯火,“而我们要创造的,是面向未来‘模拟数据’的洪流。” 但这“洪流”的源头在哪里?仅仅依靠现有的、稀疏的公开数据库,无疑是杯水车薪。 就在他心神沉浸,反复推敲着如何打破这僵局时,脑海中,那冰冷而熟悉的提示音,带着一种久违的、如同精密仪器启动般的质感,骤然响起—— 【检测到宿主面临核心技术壁垒,符合辅助条件。】 【启用【科技神话】模块辅助功能:提供【高级生物分子模拟算法】核心架构思路及关键参数区间。】 【提示:该算法基于超越当前认知的分子相互作用模型,可极大提升微观尺度模拟精度与效率,但需依托强大算力支撑。】 系统界面自动在林默意识中展开,幽蓝色的背景上,无数复杂的数据流和结构公式如同拥有了生命般奔腾、组合,最终凝聚成一套看似简洁、实则内涵浩瀚的算法框架。这并非直接赐予成品,而是提供了构建一座宏伟殿堂的蓝图和核心力学原理。 林默瞳孔微缩,意识迅速捕捉并理解着这股信息洪流。这【高级生物分子模拟算法】,其精妙之处在于,它并非简单粗暴地增加计算量,而是引入了一种全新的视角来看待分子间的相互作用。它考虑了更多被传统模型忽略或简化的量子效应和动态环境变量,能够更真实地模拟蛋白质折叠、药物分子与靶点结合、乃至细胞信号通路的微观动态过程。 其核心优势在于“预测精度”和“模拟速度”的颠覆性提升。理论上,它能在虚拟环境中,以远超现实实验的速度,完成对海量化合物的初步筛选、成药性(包括吸收、分布、代谢、排泄及毒性,即ADMET/T)预测,甚至能够模拟出某些在体外实验中难以观测到的、关键的中间态反应。 “胖子,幼薇,立刻来我办公室!韩博博士和陈静教授如果还没离开实验室,也请他们一起过来!”林默按下内部通讯键,声音因压抑的兴奋而略显急促。 片刻之后,王胖子、苏幼薇,以及刚刚结束一场激烈讨论、脸上还带着些许疲惫与争论痕迹的韩博与陈静,齐聚在林默的办公室。 “默哥,这么急,有啥突破性进展了?”王胖子搓着手,小眼睛里满是期待。苏幼薇则敏锐地注意到林默眼神的变化,那是一种找到了方向后的锐利与笃定。 林默没有过多寒暄,直接走到电子白板前,调出系统提供的算法框架核心示意图(当然,经过了他自身的理解和简化)。 “各位,关于数据和时间的壁垒,我有了一个新的思路。”林默的指尖点在白板上那几个代表“传统实验”和“数据匮乏”的红色叉号上,“我们可能不需要完全依赖他们那种耗时耗力的‘经验数据’积累方式。” 韩博博士推了推眼镜,作为AI计算团队的负责人,他立刻被白板上那新颖的算法结构吸引了:“林总,这是……一种新的分子动力学模拟思路?这个能量函数模型……还有这个考虑环境涨落的参数……很独特,似乎跳出了传统的框架。” 陈静教授则微微蹙眉,保持着生物学家的审慎:“林总,模拟终究是模拟。生物体内的环境极其复杂,任何模型都无法完全复现。而且,算力要求恐怕是个天文数字。” “陈教授说得对,模拟无法百分百替代实验,但它可以成为我们最强大的‘探照灯’和‘过滤器’。”林默迎上她质疑的目光,语气沉稳而有力,“这套算法,如果成功实现,其预测精度将远超现有的任何商业或开源软件。它能够帮助我们在虚拟环境中,快速排除掉绝大多数无效或有毒的化合物,将有限的、宝贵的实验资源,集中在最有可能成功的少数几个候选分子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这就像是淘金,传统方法是用铲子漫无目的地挖掘、冲洗。而我们,要先用高精度的金属探测器扫描一遍,直接定位最可能富含金矿的区域,再下铲子。这能节省多少时间和成本?” 王胖子听得眼睛发亮:“我靠!这玩意儿牛逼啊!默哥,你这脑子是咋长的?这算法要是真能搞出来,咱们不就等于有了个‘虚拟实验室’,一天能当成一年用?” “理论很美好,但实现起来……”韩博博士已经沉浸在那算法的细节中,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划动着,“这里面涉及的海量计算,尤其是要达到林总你所说的精度,需要的算力集群规模……” “算力的问题,我来解决。”林默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胖子,立刻协调资源,启动‘星海’超算中心最高优先级,所有空闲节点向‘默域生命’项目倾斜。如果需要,我们可以继续追加投资,扩建算力。” 王胖子重重一拍胸脯:“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保证让韩博士他们有使不完的‘劲儿’!” “韩博,”林默看向仍在钻研算法的计算科学家,“你带领团队,核心任务就是在最短时间内,基于这套框架,搭建起我们自己的‘智囊-药物模拟平台’。名字我还没想好,但它的目标,就是要成为全球最快、最准的‘虚拟药物筛选器’。” 韩博深吸一口气,脸上焕发出技术狂人特有的光彩:“林总,虽然难度极大,但这套算法的思路……太诱人了!我有信心,只要算力跟上,我们一定能把它实现出来!” 林默点点头,最后看向陈静教授:“陈教授,我知道您依然心存疑虑。这很正常。所以,我需要您的团队深度参与进来。平台的构建不能闭门造车,必须由你们生物学家来定义模拟的边界条件、验证模拟的结果、不断用你们的知识来修正和‘喂养’这个AI模型。它应该是我们所有人的工具,而不是一个黑箱。” 陈静教授看着林默坦诚而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跃跃欲试的韩博和信心满满的王胖子,她沉吟了片刻,最终缓缓点头:“好。林总,我承认这个想法很大胆,但如果真能实现,确实可能改变游戏规则。我的团队会全力配合,提供所有我们已知的生物学参数和验证标准。” “太好了!”林默拳头轻轻砸在掌心,“那就让我们行动起来。我们的时间不多,外界都在等着看我们的笑话。我们必须用事实,砸碎那些质疑!” 接下来的几周,默域科技内部,尤其是新成立的“默域生命”实验室和与之联动的超算中心,进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冲刺状态。 “星海”超算中心的指示灯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庞大的数据流在服务器之间奔腾不息。韩博带领的AI计算团队几乎住在了机房,日夜不停地编写、调试、优化着那个被林默寄予厚望的“智囊-药物模拟平台”(内部代号“神农”)。 陈静教授的生物学团队则提供了大量的基础参数和复杂的生物网络模型,并与程序员们进行了无数轮激烈而深入的讨论,确保模拟环境尽可能贴近生物现实。过程中,两个不同领域的团队经历了艰难的磨合,从最初的术语不通、互相怀疑,到后来逐渐能够理解对方的思维模式,甚至碰撞出一些意想不到的火花。 林默则坐镇中枢,不仅协调着庞大的资源,更时常亲自参与到关键算法的讨论中。他总能凭借系统赋予的超越性视角,在团队陷入僵局时,提出一针见血、直指核心的建议,让韩博等一众顶尖科学家都时常感到茅塞顿开,对他愈发敬佩。 终于,在一个凌晨,当城市绝大多数角落都已陷入沉睡时,“星海”中心的主控室内,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成功了!第一次全链路测试通过!”韩博顶着一头乱发和浓重的黑眼圈,声音嘶哑却充满了狂喜,指着屏幕上最终稳定下来的模拟结果,“‘神农’平台,初步成型!” 巨大的屏幕上,清晰地展示着模拟过程:一个虚拟的阿尔茨海默症关键靶点蛋白结构在环境中浮动,成千上万个虚拟小分子化合物如同受到无形之手的引导,依次与它进行对接。平台实时计算着结合能、构象变化、稳定性等数十个关键指标,并以惊人的速度筛选、排序。短短几个小时,就完成了传统实验方法可能需要数月甚至数年才能完成的初步筛选量。 更令人震惊的是,平台还模拟出了其中几个高评分化合物在虚拟细胞环境中的代谢途径和潜在的毒性反应,其预测结果与陈静团队掌握的少量已知实验数据高度吻合! “精度……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高!”陈静教授看着屏幕上的数据,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她反复核对着手中的纸质报告,“这个代谢路径的预测,和我们三年前做过的一个失败案例几乎一致……如果当时有这个平台……”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其中的意味。这意味着,“神农”平台不仅仅是一个快速的筛选工具,更是一个具备高可信度的“预言家”。 王胖子咧着嘴,用力拍着韩博的肩膀:“老韩,牛逼!咱们这‘虚拟实验室’算是开张了!” 林默走到主控台前,凝视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数据流,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屏幕,仿佛能感受到那虚拟世界中正在发生的、足以撼动现实规则的化学反应。 “破局之法,找到了。”他低声自语,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如释重负却又充满战意的弧度。 “神农”平台的初步成功,如同在迷雾重重的黑暗中,劈开了一道锐利的光束。它证明了利用超强算力和先进算法,在一定程度上打破数据和时间的壁垒是可行的。 然而,这终究是在虚拟世界中的胜利。屏幕上那些被标记为“高潜力”的蓝色分子结构,是否真的能在培养皿中、在活体动物体内、乃至在最终的人体临床试验中,重现模拟的辉煌? **(钩子)模拟的结果,迫切需要真实世界的实验来验证。但环顾四周,传统的科研机构和大型药企,要么冷眼旁观,要么就是潜在的竞争对手。被学界主流排斥的“默域生命”,该去哪里寻找愿意相信他们这份“虚拟成绩单”,并与之并肩前行的实验合作伙伴?一条更加艰难、需要叩开陌生大门的道路,已然铺展在眼前。 第五十三章:寻找盟友,孤岛医院 “神农”平台的蓝色数据流在屏幕上安静地滚动着,那些被标记为“高潜力”的分子结构像是夜空中的星辰,闪烁着诱人却遥远的光芒。韩博博士顶着一头乱发,眼睛紧盯着刚刚跑完的一轮模拟结果,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林总,第37号候选化合物在模拟中的血脑屏障穿透率高达92%,与Tau蛋白的结合能数据也漂亮得不像话。”他的声音里夹杂着兴奋与疲惫,“但这终究是模拟。没有真实的生物实验验证,这一切都只是……精美的假设。” 林默站在“默域生命”实验室的中央控制区,透过玻璃幕墙看着外面忙碌的研究人员。陈静教授的团队正在准备新一轮的细胞实验,但样本量有限,进度缓慢。他们就像一群手握最先进探矿设备的地质学家,却困在一片被标注为“可能有矿”但无法下铲子的保护区。 王胖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份报告,胖脸上难得没了往日的嬉笑:“默哥,我刚跟国内几家大的CRO(合同研究组织)联系了一圈。要么开价高得离谱——分明是看准了我们急用数据坐地起价;要么直接婉拒,说阿尔茨海默症项目风险太高,周期太长,不敢接。” 苏幼薇从另一侧的会议室走出,眉头微蹙:“几家顶尖医学院的附属医院我也接触了。他们对AI制药模式本身就有疑虑,更不愿意共享核心的患者临床数据。钱院士那番话的影响,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实验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的阳光很好,洒在崭新的实验设备上,折射出冷冽的光泽。这一切的先进与庞大,在“数据”这堵实体的墙面前,显得有些无力。 林默走到白板前,上面画着药物研发的漫长流程:靶点验证→化合物筛选→临床前研究(体外/体内)→临床试验(I、II、III期)→审批上市。他们在“化合物筛选”这一步,凭借“神农”平台取得了飞跃,但卡在了需要真实世界数据验证和推进的后续环节。 “传统的路径被堵死了。”林默转过身,目光扫过他的核心团队,“巨头垄断数据,学界设置壁垒,商业机构趁火打劫。如果我们沿着他们画好的赛道跑,永远只能跟在后面吃灰。” “那怎么办?”王胖子抓了抓头发,“总不能我们自己变出病人和数据吧?” 林默的指尖点在白板上“临床数据”那几个字上,缓缓画了一个圈:“他们垄断的是‘优质’、‘结构化’、‘已被巨头筛选过’的数据资源。但在这个国家,还有大量散落的、未被充分挖掘的、甚至是被忽视的临床数据宝藏。” 苏幼薇若有所悟:“你是说……那些非顶级的、地方性的医院?” “没错。”林默走回控制台,调出内部情报团队这段时间梳理的一份名单,“顶尖医院的数据被争抢、被垄断。但中国有成千上万家市级、区级医院,它们沉淀着海量的临床病例,尤其是像阿尔茨海默症这种慢性、常见、患者往往在本地长期随访治疗的疾病。这些数据可能粗糙,可能不规范,但对我们的AI来说,只要量足够大,它就能从中挖掘出规律。” 韩博博士眼睛一亮:“有道理!我们的‘神农’平台优势就在于处理海量、非结构化数据的能力!我们可以先用来做回顾性研究,寻找表型与基因型、疾病进展与用药历史的关联,这能反过来指导我们优化模拟参数,甚至发现新的潜在靶点!” 王胖子也反应过来:“而且这种医院,缺钱缺技术,但最不缺的就是病人和数据!咱们去谈,说不定有机会!” 名单在屏幕上滚动,最终停在了一家医院的信息上。 曙光医院。 性质:市属三级乙等综合医院。 重点科室:神经内科(老年病方向)。 优势:拥有本市乃至周边区域最大的阿尔茨海默症及相关认知障碍疾病患者长期随访队列之一,预估有效病例档案超过5000份,部分患者跟踪时间超过十年。 困境:医院设备老旧,科研经费严重不足,人才流失,学科建设停滞。近年尝试与高校合作屡屡受挫,数据价值未被有效挖掘。 院长:李守仁,62岁,神经内科主任医师出身,作风保守务实,对医院有极深感情,对外部商业合作持谨慎甚至警惕态度。 “曙光医院……”林默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就像一座数据孤岛,守着宝藏,却困于浅滩。” 苏幼薇迅速调出更多背景信息:“李守仁院长,业内口碑不错,是实干型的临床专家。但据说非常固执,尤其反感资本对医疗的过度介入。之前有药企想打包购买他们的随访数据,被他以‘保护患者隐私’和‘数据用途不明确’为由坚决拒绝了,哪怕对方开价不菲。” “他不信任药企,不信任纯粹的商业机构。”林默若有所思,“但他关心什么?他守着那些数据,最想做什么?” 陈静教授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看着屏幕上的信息,缓缓道:“作为一个老神经内科医生,守着那么多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看着他们一点点失去记忆和尊严,自己却无力做出根本性的改变……这种痛苦,我理解。他拒绝卖数据,或许不是不想用数据做研究,而是不相信买数据的人真的会用来好好做研究,真的想攻克这个病。他怕数据被浪费,更怕患者被利用。” 林默点了点头。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城市的天际线。系统赋予了他超越时代的技术视角,但如何叩开一扇充满不信任的心门,需要的不是代码,而是最朴素的理解与诚意。 “准备车。”林默转身,语气平静却坚定,“胖子,幼薇,带上我们‘神农’平台的非核心演示版,还有我们针对阿尔茨海默症的全部公开研究设想和伦理框架。韩博,陈教授,你们也一起。我们去一趟曙光医院。” “现在就去?”王胖子看了看时间,“不用先预约吗?那个李院长听起来不太好见。” “直接去。”林默穿上外套,“表达诚意最好的方式,就是面对面。告诉他,我们不是来买数据的,我们是来寻求合作的。我们带来的不是支票,而是一个可能让那些沉睡的数据真正发挥价值,最终帮到更多患者的机会。” 车队驶出高新区,穿过繁华的市区,渐渐驶入一片略显陈旧的城区。曙光医院的牌子立在街角,白色的外墙有些斑驳,门诊楼不高,与周围崭新的商业体相比,透着一种时光沉淀的朴素,甚至有些落寞。 停车不易,院内空间局促。穿着旧款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步履匆匆,候诊区坐满了老人,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淡淡陈旧建筑的气味。这里与默域科技明亮、前卫、充满科技感的环境截然不同,却更真实地承载着无数普通人的疾苦与期盼。 院长办公室在行政楼的三楼,走廊狭窄,墙皮有些脱落。秘书是一位中年女性,看到林默一行人气质不凡,尤其是认出最近频频出现在财经科技新闻里的林默本人时,明显愣了一下。 “您……您好,请问有预约吗?李院长他今天日程很满……” “我们没有预约,但希望李院长能给我们十分钟时间。”林默态度谦和,“是关于阿尔茨海默症研究合作的事情。请转告李院长,我们来自默域生命,不是来推销仪器或药品,也不是来单纯购买数据的。” 秘书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通报了。里面传来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默域生命?那个搞AI要来治老年痴呆的公司?不见。媒体上吹得天花乱坠,实际怎么样谁知道。别又是来套数据的。” 声音不大,但足够门外的人听清。王胖子脸上有点挂不住,苏幼薇轻轻摇了摇头。林默面色不变,反而向前一步,稍微提高声音,对着虚掩的门说道: “李院长,我们理解您的顾虑。如果您担心我们是来‘套数据’的,我们可以先签署一份单向保密协议,承诺不获取贵院任何具体患者信息。我们今天来,只想给您看一样东西,以及一个合作构想。看完之后,合作与否,完全由您决定。如果看完您还是觉得我们是骗子,我们转身就走,绝不再打扰。”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门被拉开,一位头发花白、穿着半旧白大褂、戴着黑框眼镜的老者出现在门口。他身材清瘦,面容严肃,眼神锐利而疲惫,正上下打量着林默。 “你就是林默?很年轻。”李守仁院长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你说看一样东西?什么东西?” 林默示意了一下韩博提着的特制笔记本电脑:“一个我们开发的,或许能改变药物研发模式的工具。以及,”他看向李院长,目光坦然而郑重,“一个能让曙光医院这些年来积累的宝贵临床经验,不再沉睡在档案柜里,而是真正参与到可能改变未来的研究中的机会。” 李守仁的目光在林默脸上停留了几秒,又扫过他身后气质各异的团队成员, finally,侧身让开了门。 “十分钟。就十分钟。” 第五十四章:真诚打动,数据共享 曙光医院院长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纸张和旧书籍特有的味道。李守仁院长坐在那张用了十几年的实木办公桌后,背靠着塞满医学典籍的书柜,目光锐利地审视着眼前的访客。 办公室不大,墙上挂着几面锦旗和医院历届领导的合影,窗台上的绿植倒是长得茂盛。与默域科技那些充满未来感的办公空间相比,这里朴素得近乎寒酸,却也真实得让人踏实。 “十分钟。”李守仁抬手看了眼腕上的老式机械表,语气平静,“林总,请开始吧。” 林默没有急着打开电脑,而是先环顾了一下这间办公室,目光在那排厚重的医学书籍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回李院长脸上。 “李院长,在展示我们的工具之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林默的声音沉稳,没有商业谈判中常见的急切,“您守着曙光医院神经内科这五千多份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的随访档案,最希望用它们来做什么?” 李守仁眉头微皱,显然没料到对方会先问这个问题。他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 “治病。”他吐出两个字,简单直接,“如果能从这些数据里找出规律,哪怕只能让一个病人的病情进展慢上几个月,让一个家庭少一点痛苦,那这些数据就没有白攒。” “不是为了发论文?也不是为了申请课题经费?”王胖子忍不住插嘴问道,话一出口就被苏幼薇轻轻拽了下衣角。 李守仁看了王胖子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论文发过,课题也申请过。但那些东西……”他摇摇头,“解决不了病人床头的问题。你们从互联网来,大概不理解我们这行的‘慢’。一个病人从轻度认知障碍到完全失能,要五年、八年、甚至十年。这期间每一次复诊的记录,每一次用药调整,每一次家属描述的细微变化——这些数据是有生命的,它们在讲述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是怎么被这个病一点点带走的。” 老人的声音很平静,但办公室里所有人都能听出那份深藏其中的无力感。 “所以我们来了。”林默接上话头,他的目光与李守仁对视,“我们带来的不是支票,不是收购方案,而是一个可能性——让这些‘有生命的数据’真正说话的可能性。” 韩博适时地打开那台特制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亮起的不是复杂的商业演示PPT,而是一个简洁的界面。他调出的是“神农”平台的一个简化演示版本,里面填充的是完全公开、脱敏的阿尔茨海默症研究数据。 “李院长,这是我们开发的AI药物模拟平台。”韩博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技术人员的专注,“传统的药物研发,像是在大海里捞针。而我们的平台,能先在大海里划分出最可能有针的区域。” 屏幕上开始动态演示:成千上万个虚拟的化合物分子在模拟的生理环境中浮动,与一个代表阿尔茨海默症关键靶点的蛋白结构进行对接。平台实时计算着结合能、空间构象匹配度、毒理预测等数十个参数,并以惊人的速度筛选、排序。 “这个演示用的都是公开数据,所以结果仅供参考。”陈静教授在一旁补充,“但它的原理是成立的。如果我们有更丰富、更贴近临床实际的数据输入,它的预测精度会呈指数级提升。” 李守仁的身体微微前倾,老花镜后的眼睛紧盯着屏幕。作为一个临床医生,他对那些分子结构图并不十分精通,但他能看懂旁边的曲线和数字,能理解这套系统试图做什么。 “模拟终究是模拟。”他抬起头,语气依旧保留着审慎,“生物体的复杂程度,不是计算机能完全复现的。” “您说得完全正确。”林默点头,没有反驳,“所以我们不指望它替代临床,我们指望它指导临床。”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那里原本贴着医院的排班表和会议通知。林默拿起笔,画了两个重叠的圆。 “这是传统的研发路径:基础研究→动物实验→临床一期二期三期→上市。平均耗时十年以上,耗资数十亿,失败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五。”他在第一个圆里写下“十年”、“数十亿”、“95%失败率”。 “而如果我们能合作,路径可能会变成这样。”他在第二个圆里画出一条螺旋上升的线,“您提供脱敏后的临床数据,我们用AI进行海量模拟和回顾性分析,找出最有可能的候选方向;同时,我们的发现会第一时间反馈给您,您可以在临床中进行小范围的观察验证;验证结果再反馈给AI模型,让它学习、调整、优化……这是一个闭环,一个让临床经验与人工智能相互滋养的闭环。” 李守仁沉默了。他能听出这个年轻人不是在画饼,而是在描述一个逻辑上可行的新模式。但几十年职业生涯积累的谨慎让他不敢轻易点头。 “代价呢?”他问得直接,“你们想要什么?数据的独家使用权?未来的专利分成?” 林默摇摇头,重新坐回椅子上,姿势放松但眼神诚恳。 “我们想要合作,不是交易。”他说,“具体的合作框架可以这样:第一,所有数据的所有权永远属于曙光医院,我们只获得用于特定研究目的的、完全脱敏的数据使用权;第二,基于这些数据产生的任何研究成果——论文、专利、技术——署名权中必须有曙光医院团队,知识产权由双方共同拥有;第三,如果未来真的由此研发出了有效的药物,我们承诺以成本价向曙光医院及其合作网络供应,确保您这里的病人能用得起。”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胖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苏幼薇一个眼神制止了。她知道,林默这个承诺的分量有多重——如果真能研发出阿尔茨海默症新药,那将是价值千亿的市场,成本价供应几乎等于放弃了绝大部分商业利润。 李守仁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他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慢慢擦拭镜片,这个动作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为什么?”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如手术刀般锐利,“你们是商业公司,要盈利,要对股东负责。成本价供应——这不符合商业逻辑。” 林默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李院长,我给您讲个故事。”他缓缓说道,“大概一年前,我还在另一家公司写代码,每天加班到凌晨。有一天晚上,我突然心脏绞痛,眼前发黑,以为自己要死了。那时候我想,如果我死了,我留下了什么?一堆别人看不懂的代码?几张没还完的信用卡账单?还是一个因为长期见不到爸爸而跟我不亲的孩子?”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办公室里的人都安静地听着。 “后来我运气好,有了重新选择的机会。我做了很多事,赚了很多钱,打败了一些对手,建立了一家公司。”林默继续说,“但我经常问自己:这就够了吗?当你能轻易买下任何东西的时候,你会发现最珍贵的东西是买不到的——比如健康,比如时间,比如亲人清晰的记忆。” 他的目光落在李守仁桌上那个相框上,里面是一张老照片,李院长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并肩站着,笑容温和。 “我们开发‘智囊’,是希望把人从无意义的劳动中解放出来,去享受生活。但如果一个人连‘自己’都留不住,如果一家人每天面对的只是亲人一点一点的消失,那‘享受生活’从何谈起?”林默的声音低沉下去,“商业逻辑很重要,但有些事,应该超越商业逻辑。” 李守仁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相框的边缘。照片里的老妇人是他妻子,三年前确诊阿尔茨海默症,现在住在医院的老年病房里,已经不太认得他了。 “您桌上的数据,是五千多个家庭的故事。”林默最后说,“我们想和您一起,给这些故事换一个结局——或者至少,让结局来得慢一点,让告别从容一点。这个理由,够不够?” 窗外的阳光偏移了几度,落在办公室老旧的地板上,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李守仁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他的背影有些佝偻,白大褂的领口已经洗得微微发毛。 “十年前,我们医院有个老病号,退休的语文老师。”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每次来复诊,他都会给我背一段古诗。从《诗经》背到唐诗宋词,他说怕自己忘了,就没人记得了。后来他背得越来越慢,段落越来越短。最后那次,他只记得两句——‘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又过了一年,他连自己女儿都不认识了。” 老人转过身,眼眶有些发红,但眼神已经变得坚定。 “我需要看到你们的具体方案,伦理审查流程,数据安全协议。”他的语气恢复了职业性的严谨,“我院的数据脱敏和输出需要时间,而且必须经过院内学术委员会和伦理委员会审核。这个过程,快不了。” 林默也站起来,伸出手:“我们可以等。重要的是开始。”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年轻、有力、带着改变世界的野心;一只苍老、布满皱纹、承载着无数患者的重量。 “我有一个条件。”李守仁没有松手,“合作期间,你们团队必须有人定期来医院,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看数据,而是跟我查房,跟病人和家属聊天。我要你们记住,你们分析的不是数字,是人。” “成交。”林默郑重回答。 离开院长办公室时,走廊里正好有护士推着一位坐轮椅的老人经过。老人茫然地看着前方,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陪同的家属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王胖子小声问:“默哥,成本价供应这个承诺……是不是有点太狠了?万一真成了,咱们得少赚多少啊?” 林默没有直接回答,他看着那位老人被缓缓推远的背影,轻声说:“胖子,你记得咱们做‘智囊’的初心吗?” “记得啊,反抗内卷,享受生活嘛。” “那你说,如果连健康的身体、清醒的神智都没有,”林默转头看他,“拿什么去享受生活?” 苏幼薇走在林默身侧,轻声说:“学长,今天你又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一面。” 林默笑了笑,没有接话。坐进车里时,他拿出手机,给韩博和陈静发了一条消息:“合作框架初步达成,准备组建驻院小组。记住李院长的话——我们分析的不是数字,是人。” 车驶出曙光医院的大门,汇入傍晚的车流。夕阳把医院的旧楼染成暖金色,那里面沉睡着五千多个家庭的故事,也沉睡着改变未来的可能性。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诺维生物中国区总裁的办公室里,一份关于“默域科技与曙光医院接触”的简报被轻轻放在办公桌上。 “他们果然去找临床数据了。”总裁放下简报,对屏幕那头的人说,“要阻止吗?” 视频会议里,诺维生物全球研发高级副总裁摇了摇头:“不必。阿尔茨海默症的临床数据壁垒岂是那么容易打破的?让他们去碰壁吧。等他们撞得头破血流,自然会明白有些游戏,不是有钱就能玩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给那些和我们合作的CRO(合同研究组织)打个招呼,就说最近资源紧张,排期已满。” “明白了。” 通话结束。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 没有人知道,在曙光医院那间朴素的院长办公室里,一个基于真诚和共赢的合作刚刚萌芽。也没有人知道,这股看似微弱的力量,将在不久的将来,掀起怎样的波澜。 车窗外,城市华灯初上。林默闭上眼睛,脑海中系统界面悄然浮现——【破解数据壁垒】任务进度:30%。 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第五十五章:首个突破,论文惊世 曙光医院数据接入后的第三个月,默域生命实验室的空气中开始弥漫一种不同寻常的张力。 这种张力并非来自设备运转的嗡鸣,也不是来自实验失败时的叹息,而是一种近乎屏息的期待——如同猎人终于追踪到猎物踪迹时的紧绷感。 中央控制室内,十二块屏幕环绕展开,左侧六块显示着从曙光医院脱敏处理后的近三千份阿尔茨海默症患者长期随访数据,经过“神农”平台的清洗与结构化,原本散乱的病历记录被转化为可分析的时间序列:认知评分下降曲线、用药历史热力图、并发症关联网络……右侧六块屏幕则实时运行着基于这些数据训练的增强版AI模拟程序,无数虚拟分子在蛋白质折叠的舞蹈中寻找着那把遗失的钥匙。 韩博博士已经连续三天睡在实验室隔壁的休息室,此刻他双眼布满血丝,但手指在键盘上的敲击依然精准如外科手术。陈静教授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臂,眼镜片反射着屏幕上流动的数据瀑布。 “第三十七次模拟验证。”韩博的声音嘶哑,“AD-7号候选化合物与Tau蛋白磷酸化位点的结合稳定性评分,9.2分,依然保持领先。但更重要的是……” 他调出一个复杂的通路分析图,那是“神农”平台结合临床数据回溯性分析后生成的新模型。 “看这里。”陈静教授俯身,手指点在屏幕上一个此前文献中从未被重点关注的信号节点,“p38γ MAPK通路与内质网应激反应的交叉调控点。传统研究集中在Aβ斑块和Tau蛋白缠结,但我们的模型显示,这个交叉点在疾病早期就开始失调,并且与曙光医院数据中‘快速进展型’患者的临床特征高度相关。” 王胖子从门口探进头,手里提着三份外卖:“先吃饭!我说各位科学家,人是铁饭是钢……” “胖子,过来看。”林默的声音从控制室另一侧传来。他站在一块白板前,上面画满了复杂的箭头和分子式,那是他过去七十二小时与团队头脑风暴的痕迹。 王胖子凑过去,嘴里还叼着一次性筷子。 “我们可能找到了一个被忽视的致病通路。”林默用马克笔在白板上圈出几个关键词,“不是Aβ,不是Tau,而是细胞应激反应的‘决策节点’失调。这个节点一旦失衡,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同时引发蛋白错误折叠、线粒体功能障碍和突触退化——这正是阿尔茨海默症早期、中期、晚期不同表现背后的共同推手。” 苏幼薇轻轻推门进来,手中拿着刚刚打印出的最新分析报告。她眼中闪着光,那是看到颠覆性可能时才有的神采。 “临床数据验证了模型的预测。”她将报告递给林默,“我们筛选了曙光医院数据中三十例在疾病早期接受过非甾体抗炎药治疗的患者,发现其中九例的认知下降速度明显低于预期。而这类药物,恰好对这个‘p38γ-内质网应激交叉点’有非特异的调节作用。”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发现的意义——这不仅仅是找到了一个新靶点,而是重新描绘了阿尔茨海默症的疾病图谱。如果这个模型正确,那么针对这个“决策节点”的药物,可能从更上游阻止疾病的连锁反应,而不只是清理已经形成的病理产物。 “AD-7号化合物呢?”林默转向韩博。 “模拟显示,它对这个交叉点的调控活性是目前已知化合物的十七倍。”韩博调出一组对比数据,“而且选择性极高,对正常细胞的应激反应通路影响极小。理论上,它的副作用风险会远低于现有在研药物。” 陈静教授深吸一口气:“需要实验验证。体外细胞模型,动物模型。模拟评分再高,也只是数字。” “那就开始验证。”林默拍板,“集中所有资源,优先推进AD-7和相关通路验证。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初步的体外数据。” 接下来的四周,默域生命实验室进入了疯狂而有序的冲刺。 细胞培养间里,工程师团队与生物学家并肩工作——前者负责优化高通量筛选机器人,后者则精心培养着过表达人类Tau蛋白和p38γ的神经元细胞系。动物房里,新引进的转基因阿尔茨海默症模型小鼠被分入不同组别,每一只耳朵上都打着独一无二的标签。 实验数据如溪流汇入江河。 第七天,体外细胞实验初步结果显示,AD-7号化合物能将异常磷酸化的Tau蛋白水平降低62%,同时不干扰正常细胞的生理活动。 第十四天,蛋白质印迹和免疫荧光数据证实,该化合物确实靶向了p38γ与内质网应激的交叉节点,并且这种作用是剂量依赖性的。 第二十一天,首批小鼠行为学测试完成。给药组的模型小鼠在Morris水迷宫中的表现显著优于对照组,它们找到隐藏平台的速度快了近一倍,而病理切片显示,海马区神经元突触的丢失被明显抑制。 当最后一批关键数据在第二十八天凌晨完成统计验证时,控制室里没有人欢呼。 大家只是安静地看着屏幕上的图表——那些曲线、柱状图、p值小于0.01的标注——仿佛在确认这不是梦境。 王胖子第一个打破沉默:“我……我靠,这数据漂亮得不像真的。” “是真的。”陈静教授的声音有些颤抖,不是疲惫,而是作为一名与阿尔茨海默症搏斗了二十年的研究者,第一次看到如此清晰突破路径时的激动,“AD-7的体外和动物模型数据,已经超过了目前进入临床二期的所有在研化合物。而且它的作用机制是全新的。” 韩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神农平台的预测精度……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高。模型推荐的前十个候选化合物里,已经有三个在体外验证中表现出显著活性。AD-7只是第一个。” 林默站在众人中间,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但兴奋的脸。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我们做到了第一步。”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用AI发现了一条被忽视的通路,并找到了有潜力的候选化合物。但这只是开始。” 苏幼薇走到他身边,轻声问:“这些成果……要发表吗?” 这个问题让实验室再次安静下来。 发表论文,意味着将初步发现公之于众,接受同行审视,也意味着可能被竞争对手窥见方向。但如果不发表,就无法在学术界建立信誉,无法吸引更多人才,也无法让科学界知道——有一条新的路正在被开辟。 “发。”林默的回答没有犹豫,“但不是全部。” 他走到白板前,擦掉了一半内容,留下核心框架:“我们将p38γ-内质网应激交叉通路的部分发现,以及AD-7的体外和初步动物数据整理成论文。但核心的算法细节、完整的化合物库筛选策略、以及我们从曙光医院数据中挖掘出的更深层生物标志物关联——这些暂时保留。” “投哪里?”韩博问,“《细胞》《自然》《科学》?” 林默转身,看向东方渐亮的天空,缓缓吐出那个名字:“《自然》。” 选择《自然》并非偶然。这家拥有百余年历史的顶级期刊,不仅是学术荣誉的象征,更是科学界影响力的放大器。一篇《自然》主刊论文,意味着研究成果将进入全球所有顶尖实验室和药企的视野——无论是作为合作机会,还是作为威胁。 论文撰写是一场新的战斗。 陈静教授和韩博作为共同第一作者,带领团队开始了为期两周的写作攻坚。每一张图都要达到出版级标准,每一句结论都要有坚实数据支撑,每一个假设都要经得起最严苛的审稿人拷问。 林默则亲自执笔引言和讨论部分。他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掩饰研究的局限性,而是以冷静、清晰的笔触,阐述了AI驱动的新药研发范式如何帮助人类从新的视角理解复杂疾病。在讨论部分,他特意写道: “本研究并非宣称阿尔茨海默症的谜题已经解开,而是提供了一种可能性——当临床数据与人工智能模拟深度融合时,我们或许能更快地发现那些被传统线性研究忽略的‘暗物质’。AD-7号化合物只是这条新路上发现的第一块路标,前方必然还有更多挑战。但我们相信,跨学科的方**融合,将是攻克复杂疾病的关键加速器。” 这种既自信又谦逊的笔调,是林默刻意为之。他既要让科学界看到默域生命的实力,又要避免激化与传统研究者的对立。 论文最终版本在凌晨三点完成定稿。长达四十三页的正文,七张主图,十二张补充图,引用了二百余篇文献。当韩博点击提交按钮,将论文上传至《自然》投稿系统时,控制室里响起了轻微的、如释重负的叹息。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陈静教授揉了揉太阳穴,“《自然》的审稿周期通常是三个月到半年,而且拒稿率超过90%。” 林默却笑了笑:“没关系。论文投出去的那一刻,我们的工作就已经完成了该完成的部分。现在,我们要做的是继续前进——启动AD-7的临床前安全性评价,同时推进第二、第三候选化合物的验证。” 他环视实验室:“无论论文被接受还是被拒绝,我们都已经在做正确的事。科学进步的本质不是论文数量,而是我们是否离真相更近了一步。” 众人点头,疲惫的脸上重新焕发出斗志。 论文提交后的第七天,默域生命实验室收到了《自然》编辑部的第一封邮件——论文通过初筛,已送交同行评审。 这个消息被严格控制在核心团队内部。但不知为何,一股微妙的风声已经开始在生物医药圈内悄然流转。 某国际顶尖药企的内部情报简报上,出现了这样一行字:“中国默域生命公司疑似在阿尔茨海默症领域取得突破性进展,据传已向顶级期刊投稿。” 诺维生物总部,卡尔·范登堡的办公桌上,一份来自亚太区的情报摘要被加了红色标签。他时眉头紧锁,最后拿起电话: “我要知道那篇论文的详细内容,在它公开发表之前。” 电话那头传来为难的声音:“范登堡先生,《自然》的审稿流程是严格保密的,我们……” “那就用别的办法。”范登堡的声音冰冷,“联系我们在学术界的‘朋友’,看看有没有人恰好是这篇论文的审稿人。我要知道,那个叫林默的中国人,究竟发现了什么。” 挂断电话后,范登堡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的城市。夕阳将玻璃幕墙染成血色。 他想起三年前,诺维生物自己那个耗资二十亿美元、最终在临床三期失败的阿尔茨海默症项目。如果那个中国人真的找到了新路…… “不可能。”他低声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AI制药只是噱头,他们不可能这么快。” 但内心深处,一丝不安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正缓缓扩散。 与此同时,在地球另一端的中国,林默正在“默域生命”实验室里,与团队讨论AD-7化合物放大生产的工艺路线。他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有所预感,但并不畏惧。 论文已经投出,就像种子已经播下。 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继续深耕,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刻——无论那将引来的是阳光,还是风雨。 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在《自然》编辑部,负责处理这篇论文的资深编辑艾琳娜·莫瑞斯,在初次稿件时,就在审稿意见栏里写下了这样一句话: “如果数据属实,这可能是近十年来阿尔茨海默症领域最重要的发现之一。但正因如此,我们需要格外谨慎的审稿。” 她移动鼠标,从专家库中选出了五位审稿人——三位是传统神经生物学领域的泰斗,两位是计算生物学的新锐代表。 一场无声的学术审判,即将开始。 第五十六章:国际巨头的关注 《自然》期刊官网更新的那一刻,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林默团队那篇题为《p38γ-内质网应激交叉通路在阿尔茨海默症早期进程中的核心作用及新型小分子抑制剂AD-7的发现》的论文,被安排在“神经科学”板块的首篇推荐位。四十三页正文,七张主图,十二张补充数据,每一项实验都经过《自然》编辑部三轮严苛的同行评审和重复验证——这是顶级期刊百年信誉的背书。 科学界最先反应过来。 论文上线十二小时内,下载量突破五万次。学术社交媒体上,相关话题的讨论如野火燎原。那些曾经嘲讽“AI制药是噱头”的学者们,此刻要么陷入沉默,要么疯狂地研读着论文的每一个细节。 “这个通路模型……完全跳出了Aβ和Tau的传统框架。” “AD-7的体外数据太漂亮了,IC50值比现有所有在研化合物都低一个数量级!” “他们竟然在六个月内,从零走到这一步?这效率……” “最可怕的是他们的方**——临床数据与AI模拟的闭环。如果这真的可以复制……” 质疑声依然存在,但调门已经变了。不再是“是否可能”,而是“如何做到”以及“这意味着什么”。钱复礼院士的实验室在论文发表后的第四十八小时,发布了一份简短的声明:“该研究提供了阿尔茨海默症领域值得关注的新视角,其发现的通路需要更多独立验证。”——没有赞扬,但撤回了“玷污科学”的指控。这在学术界,几乎等同于某种程度的认可。 资本市场的嗅觉更为敏锐。 默域科技(及其子公司默域生命)虽未上市,但与之相关的A股医药板块、AI概念股在论文发表后的第一个交易日集体飘红。国际投行的分析师们连夜撰写报告,将“AI驱动的新药研发范式”列为未来十年最具颠覆性的投资主题之一。默域生命的估值在非公开市场中,被隐晦地调高了至少三倍——尽管林默从未对外释放过任何融资信号。 而真正感到震动的,是坐落在瑞士巴塞尔、莱茵河畔的那座玻璃与钢铁构成的庞大建筑群。 诺维生物(NoviBio)全球总部,第三十二层。 这层楼被称为“沉默层”——地毯厚得吸收一切脚步声,落地窗外的阿尔卑斯山景静谧如画,但每个经过这里的高级职员都知道,这层楼的决策,能在全球医药市场掀起海啸。 首席执行官卡尔·范登堡的办公室占据了整层的东北角。六十二岁的范登堡此刻正站在窗前,手中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油墨温度的论文。他没有戴老花镜,灰蓝色的眼睛逐行扫过那些复杂的图表和公式,速度快得不像他这个年龄的人。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范登堡没有回头。 走进来的是三个人:全球研发高级副总裁玛丽安·克鲁格,一位头发银白、气质冷峻的德裔女科学家;首席战略官大卫·陈,四十出头,有着华尔街投行出身的精明与利落;以及亚太区总裁詹姆斯·吴,他今天专程从新加坡飞来。 “都坐。”范登堡终于转身,将论文轻轻放在那张由整块胡桃木雕刻而成的办公桌上,“看过了?” “连夜看了三遍。”玛丽安率先开口,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没有多余的温度,“从纯科学角度,这是一项扎实的工作。p38γ与内质网应激的交叉调控,我们内部三年前有过类似的假设,但没能找到可靠的实验模型和化合物。他们的AD-7……设计得很巧妙,靶点选择性数据几乎完美。” “几乎?”范登堡捕捉到了那个词。 “论文只发表了体外和动物模型数据。”玛丽安推了推眼镜,“从实验室到临床,是地狱之路。我们有过太多漂亮的临床前数据,最终在人体试验中溃败的例子。阿尔茨海默症尤其如此。” 大卫·陈接过话头,语气更为务实:“但我们必须承认,他们找到了一条新路,而且走得比任何人预期的都快。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方法——利用中国本土医院的临床数据进行回顾性分析,结合AI模拟快速筛选候选化合物。这避开了我们依赖的、成本高昂的传统高通量筛选和化合物库。” “成本有多低?”范登堡问。 “根据行业估算,传统模式下,一个化合物从发现到进入临床一期,平均成本约二十五亿美元,耗时五到七年。”大卫调出平板上的数据,“如果他们的AI模拟平台真如论文方**部分所暗示的那样高效,这个成本可能压缩到五分之一,时间缩短到两年以内。” 办公室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窗外,莱茵河上的货轮缓缓驶过,像无声移动的积木。 “威胁评估?”范登堡看向詹姆斯·吴。 亚太区总裁清了清嗓子:“林默这个人,崛起速度极快。他从互联网行业跨界而来,没有任何生物医药背景,但似乎总能在关键节点做出正确判断。他的公司在中国获得了国家级资本的支持,与军方和学术界都有良好关系。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他似乎不按我们的游戏规则出牌。他拒绝过腾云科技的收购,用一场技术发布会化解了隐私危机,现在又用一篇《自然》论文回击了学术界的质疑。这是一个非常自信,或者说,非常自负的对手。” “自信源于实力。”范登堡走到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上的论文封面,“这篇论文就是实力的证明。它告诉我们两件事:第一,默域生命不是哗众取宠的骗子公司;第二,他们掌握的AI制药方法,可能有我们尚未理解的效率优势。”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位下属:“那么,诺维生物该如何应对?” 玛丽安毫不犹豫:“从技术层面压制。我们可以启动针对同一通路的快速跟进项目,利用我们更强大的化合物库和临床资源,开发出更好的化合物。在专利上,我们也有大量相关的基础专利,可以构筑篱笆。” 大卫则提出了不同看法:“正面竞争可能是下策。他们的成本优势和速度优势如果属实,我们跟进只会陷入消耗战。或许……可以考虑合作。他们需要我们的全球临床网络、监管经验和商业化能力。我们可以用这些资源,换取他们AI平台的部分使用权,或者至少是优先合作权。” “合作?”玛丽安眉头紧皱,“大卫,你是在建议我们,一个百年历史的行业领导者,去向一个成立不到两年的中国公司寻求合作?股东和市场会怎么看?” “市场只会看结果。”大卫冷静回应,“如果他们的技术真的能改变游戏规则,那么最早拥抱它的人,才能成为新游戏的赢家。诺维生物历史上成功收购或合作过许多小型生物技术公司,这才保证了我们的创新活力。” 詹姆斯·吴补充道:“从中国市场的角度看,林默和他的公司正受到官方的大力支持。强硬对抗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政治风险。合作,至少是接触和试探,是更稳妥的选择。” 范登堡静静地听着,手指的敲击节奏始终稳定。这位执掌诺维生物十五年的老人,经历过无数次行业变革和竞争对手的挑战。他见过太多昙花一现的“颠覆性技术”,也见过真正改变格局的创新从边缘崛起。 “你们说得都有道理。”他终于开口,声音沉稳,“玛丽安,启动针对p38γ-内质网应激通路的快速研发项目,代号‘瞭望塔’。我要在六个月内看到我们的候选化合物。” “是。”玛丽安点头。 “大卫,准备一份合作评估报告。分析与默域生命各种合作模式的利弊,包括技术授权、合资公司、甚至股权收购。但记住,”范登堡的目光变得锐利,“任何合作的前提,是诺维生物必须掌握主导权。他们的AI技术可以成为我们的工具,但不能反过来让我们成为他们的附庸。” “明白。” “詹姆斯,”范登堡看向亚太区总裁,“以诺维生物CEO办公室的名义,向林默发出一份正式邀请。邀请他参加下个月在达沃斯举行的世界生物科技峰会——我们会为他安排一个主题演讲席位。同时,表达我希望在峰会期间与他进行私下会面的意愿。” 詹姆斯迅速记录:“措辞上……” “要友善,但保持距离。”范登堡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单一麦芽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表达我们对创新精神的赞赏,对论文成果的祝贺,以及对未来可能合作的开放态度。但要让他感觉到,这是来自行业领袖的邀约,是一种……认可,也是入场券。” 三位下属领会了老板的意图。邀请是橄榄枝,也是试探气球。达沃斯峰会是全球生物科技界的顶级舞台,无数初创公司梦寐以求的曝光机会。诺维生物的邀请,既展现了胸怀,也将林默置于一个需要“回应善意”的位置。而私下会面,则是真正的交锋战场。 “如果他拒绝邀请呢?”大卫问了一个可能性。 范登堡端起酒杯,目光透过玻璃窗,望向远处白雪覆盖的山脊。 “那么我们就知道,他不是一个可以合作的对手。”他缓缓说道,“而是一个必须全力击败的敌人。但直觉告诉我,这个叫林默的年轻人,会来的。他有野心,有自信,不会放过站在世界舞台中央的机会。” 他喝了一口威士忌,灼热感从喉咙滑入胃里。 “去吧,执行你们的任务。无论合作还是竞争,诺维生物都必须在这个新故事里,写下自己的章节。” 三人起身离开。办公室重新恢复寂静。 范登堡独自站在窗前,再次拿起那份论文。他的目光落在作者栏上:“Lin Mo, Han Bo, Chen Jing, et al.” 那个中国名字排在首位。 他想起三十年前,自己还是研发部门一个年轻科学家时,也曾梦想着做出这样震动行业的发现。那时的医药行业,边界清晰,节奏缓慢,创新如同冰川移动。而如今,一个来自完全不同领域的年轻人,正试图用代码和算法,加速这一切。 是威胁吗?当然是。诺维生物在阿尔茨海默症领域投入的数百亿美元和数十年心血,可能因为这条新通路和那个AD-7化合物而价值重估。 但也是机会。如果那种AI驱动的研发模式真的可以复制、可以规模化……那么掌握它的公司,将定义下一个时代的行业规则。 范登堡放下论文,按下内部通话键:“苏菲,帮我预约神经科学顾问委员会的紧急电话会议。另外,联系我们在FDA和EMA的老朋友,我需要了解他们对这种‘AI辅助药物发现’新范式的最新监管思考。” “好的,范登堡先生。会议安排在什么时间?” “今晚九点。另外,取消我明天早上的高尔夫球局。” 挂断电话,老人坐回宽大的皮质座椅中。办公室的智能系统感应到他的状态,自动调暗了灯光,只留下桌前一盏孤灯。 电脑屏幕上,实时新闻推送滚动着关于《自然》论文的报道标题。来自东方的挑战,已经不再是遥远的噪音,而是敲在门上的清晰叩击声。 范登堡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模拟达沃斯可能发生的对话。那个叫林默的年轻人,会提出什么条件?他会如何评估诺维生物的价值?他的底线在哪里? 而更深层的问题是:这篇论文所代表的,究竟是一次偶然的突破,还是一个新时代开启的序章?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巴塞尔老城的灯光逐一亮起,如星河落入人间。在这片由传统、资本与漫长研发周期构筑的坚固王国里,一股来自遥远东方的风,正试图穿过阿尔卑斯山的隘口。 它带来的是春天的气息,还是席卷一切的风暴? 卡尔·范登堡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诺维生物这艘巨轮,必须调整航向,去面对这片正在改变的海域。 他拿起钢笔,在便签纸上写下两个词,笔迹锋利如刀: “接触。评估。” “合作。或摧毁。” 第五十七章:橄榄枝还是鸿门宴? 《自然》论文引发的震动,在默域科技内部转化为一种近乎实质的兴奋与压力。实验室走廊里,研究人员步履匆匆,交谈声中夹杂着难以抑制的激动。顶级期刊的认可,如同一枚沉甸甸的勋章,挂在“默域生命”这艘刚刚启航不久的小船上,既带来了荣耀,也吸引了深海巨兽的凝视。 林默的办公室内,气氛却相对沉静。他站在电子屏幕前,上面是论文发表后全球主要学术和财经媒体的报道摘要,红色的关键词云集中在“颠覆性”、“AI制药”、“中国创新”和“阿尔茨海郁症新希望”上。苏幼薇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快速浏览着平板上不断更新的舆情报告。 “主流学术界的风向在变。”苏幼薇抬起头,清亮的眸子看向林默,“虽然还有保守派的质疑,但更多是围绕技术细节的探讨,而非全盘否定。钱院士实验室那边……没有新的公开评论。” 王胖子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反而眉头微锁:“默哥,好消息是,找上门来的风投和寻求合作的邮件已经爆了,法务部那边说看不过来。坏消息是……诺维生物有动静了。” “说。”林默转过身,目光平静。 “他们在北京时间今天凌晨,通过官方渠道,向我们的公开邮箱和我的LinkedIn邮箱,同时发送了一封正式邀请函。”王胖子将文件递给林默,“邀请你——林默先生,作为‘具有卓越创新精神的年轻企业家和科学家’,参加下个月在瑞士达沃斯举行的世界生物科技峰会,并希望能在峰会期间安排一次‘富有建设性的私下交流’。发函人是诺维生物全球首席执行官办公室,落款是卡尔·范登堡的电子签名。” 林默接过文件,快速扫过那措辞严谨、格式考究的英文邀请函。邀请本身无可挑剔,甚至提供了包括头等舱机票、峰会通行证和当地酒店住宿在内的全套安排,显得诚意十足。但字里行间那种居高临下的“赏识”姿态,以及将林默定位为“年轻企业家”而非平等竞争对手的微妙表述,还是能品出一丝别样的味道。 “达沃斯世界生物科技峰会……”苏幼薇轻声重复,“那是全球生物科技领域最高规格的舞台之一,出席者都是顶尖药企的CEO、诺奖得主、各国卫生政策制定者和顶级资本的代表。能被正式邀请并安排交流,本身是一种极高的认可。” “认可?”王胖子撇撇嘴,“我看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咱们的论文动了他们的蛋糕,他们这是想先摸摸底,看看咱们这匹黑马到底成色如何。说不定还想把咱们招安了,或者……直接摁死在萌芽里。” 林默将邀请函轻轻放在桌面上,走到落地窗前。窗外,城市在秋日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明亮,默域科技崭新的LOGO在对面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着光。 “胖子说的,是一种可能。幼薇说的,是另一种可能。”林默的声音不高,像是在分析一个复杂的代码问题,“或者说,这两者本就是一体两面。诺维生物作为行业霸主,面对一个可能改变游戏规则的新玩家,首要策略必然是接触、评估。邀请我们去达沃斯,是成本最低、姿态最优雅的接触方式。在那里,他们可以近距离观察我,观察我们的团队,试探我们的底线、野心和弱点。”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王胖子和苏幼薇:“如果他们认为我们潜力巨大但可以控制,或许会提出收购或深度合作,用他们的资本、渠道和临床资源来‘喂养’我们,最终将我们变成他们生态系统的一部分,消化掉我们的创新。如果他们认为我们威胁太大且不受控制……” “就会不惜一切代价打压。”苏幼薇接话,眼神里透出忧虑,“就像他们曾经对待其他有威胁的小型生物技术公司那样。专利诉讼、人才挖角、临床资源封锁……他们有无数种方法让一家初创公司举步维艰,甚至无声无息地消失。” “那我们就不去!”王胖子脱口而出,“管他什么达沃斯不达沃斯,咱们就在国内好好搞研发。等咱们的药真做出来了,上了临床,有了硬邦邦的数据,他们想不认都不行!” 林默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丝复杂的弧度:“不去,是一种态度,但也是一种示弱。意味着我们惧怕正面接触,不敢走上他们制定的舞台。这会让他们更加确信我们底气不足,可能促使他们提前采取更激烈的打压措施。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达沃斯,也确实是我们的机会。一个让‘默域生命’和林默这个名字,真正进入全球顶尖圈层视野的机会。我们需要让世界听到我们的声音,看到我们的模式,吸引更多志同道合的伙伴,甚至……潜在的非传统盟友。一直躲在舒适区,成不了真正的巨头。” “可是太危险了。”苏幼薇站起身,走到林默身边,“那是他们的主场。语言、文化、规则、人脉,我们都处于劣势。私下会面,谁知道他们会布置什么样的谈判陷阱?甚至……会不会有安全上的风险?”她想起之前陈俊雇商业间谍的事,心有余悸。 林默拍了拍苏幼薇的手背,示意她安心。“危险与机遇并存。我们需要做的,不是逃避,而是做好万全的准备。” 他走回办公桌后,下达指令:“胖子,立刻联系最顶尖的国际商务咨询和律所,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内拿到关于诺维生物近五年所有公开的商务合作案例、并购策略分析、以及卡尔·范登堡本人的详细背景和谈判风格报告。特别是他们与其他创新型小公司打交道的黑历史,一点都不要漏。” “明白!我让情报组和外面找的专家一起搞!”王胖子重重点头。 “幼薇,”林默看向苏幼薇,“你负责组建这次出访的核心团队。人员要精干,除了你和我,带上韩博博士,他是技术灵魂,关键时候能用专业知识应对刁难。另外,从‘守望者’安保公司调派两名最可靠、有国际经验的随行人员,明面上是助理,负责安全和行程。” “安保公司?”苏幼薇微微一愣,那是林默之前为应对商业间谍和潜在威胁,以投资形式暗中支持成立的一家高端安保顾问公司,人员多为退役精英,平时并不显山露水。 “有备无患。”林默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通知团队,这次达沃斯之行,将是我们成立以来面临的最复杂的一次外部博弈。所有人,从现在开始进入战备状态。我们要准备的,不仅仅是一场演讲或一次会谈,而是一场涉及技术、商业、法律乃至心理的多维战争。” “那……我们接受邀请?”王胖子问。 林默拿起那张精致的电子邀请函,目光落在卡尔·范登堡的签名上,仿佛能透过这个名字看到背后那个庞大而古老的医药帝国,以及帝国王座上那位目光深邃的掌舵者。 “回复诺维生物,”林默清晰地说道,“感谢范登堡先生的盛情邀请,我很荣幸接受,期待在达沃斯与他和全球同仁交流。同时,以我个人名义,表达对诺维生物在神经科学领域长期贡献的敬意。” 他特意在“敬意”二字上稍稍加重了语气。 “姿态要谦逊,但脊梁要挺直。”林默补充道,“让他们知道,我们来了,我们尊重规则,但我们……并不畏惧。” 王胖子和苏幼薇领命而去,办公室重归宁静。林默独自站在窗前,远眺天际。达沃斯的雪山、精英云集的会场、觥筹交错的晚宴、以及那双隐藏在友善面具后、充满审视与算计的灰色眼眸……画面在他脑中快速闪过。 这是一张制作精良、散发着松木与权力芬芳的请柬。但掀开华美的封面,里面等待他的,究竟是象征和平的橄榄枝,还是暗藏杀机的鸿门宴? 他伸出手,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轻轻一点,仿佛触碰到了那个遥远而未知的棋盘。 “局已设下,”林默低声自语,眼中没有丝毫犹疑,只有冷静到极致的跃跃欲试,“那就,入局一观。” 第五十八章:奔赴达沃斯 窗外的城市灯火,在深秋的夜色里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默域科技顶层办公室内,林默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中那份来自诺维生物的电子邀请函已经反复看了三遍。 苏幼薇推开办公室的门,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好的行程预案:“学长,这是初步拟定的达沃斯行程。按照你的要求,团队精简到五人:你、我、韩博博士,外加两名‘守望者’的随行安保人员,明面上的身份是你的助理和商务秘书。” 林默转过身,接过文件。灯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平静得像深潭。 “胖子呢?”他问。 “在楼下和技术团队开紧急会议,他坚持要在我们出发前,给‘神农’平台的核心算法再加三层加密。”苏幼薇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他其实……很担心。刚才还拉着我说,这趟感觉像是‘单刀赴会’。” “不是单刀。”林默走到办公桌前,手指轻敲桌面,“我们有技术,有数据,有《自然》那篇论文做敲门砖。诺维生物邀请我们,本身就说明他们承认了我们的价值。” “但承认价值不等于善意。”苏幼薇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邀请函上卡尔·范登堡那个优雅的电子签名上,“范登堡执掌诺维生物十五年,以手腕强硬、眼光精准著称。他主导过七次对小型生物技术公司的收购,其中四家在被收购后,原创始团队在一年内全部离职,核心技术被消化吸收,公司品牌逐渐消失。” 林默抬眼看向她:“你做了功课。” “必须的。”苏幼薇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我还查到,三年前,一家瑞典的基因编辑初创公司,也曾在《细胞》上发表了突破性论文,随后收到诺维生物的合作邀请。六个月后,那家公司因‘临床试验数据造假’丑闻,股价暴跌,最终被诺维生物以极低价格收入囊中。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丑闻与诺维生物有关,但时机太过巧合。” “杀鸡儆猴。”林默缓缓吐出四个字。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只有中央空调微弱的气流声。 “所以,我们要去吗?”苏幼薇轻声问,“王胖子的担心不无道理。达沃斯是他们的主场,规则、人脉、话语权,都在他们手里。我们可以选择不去——以专注研发为由,礼貌回绝。等我们的药物进入临床二期,有了更硬的数据,再谈合作也不迟。”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两个相交的圆。 “这是我们现在的位置。”他在左边那个较小的圆里写下“技术突破”“一篇《自然》”“国内支持”,“这是诺维生物。”他在右边巨大的圆里写下“百年巨头”“全球渠道”“专利壁垒”“资本力量”。 “如果不去,”林默在两个圆之间画了一条虚线,“我们就是那个独立的小圆,安全,但也被隔离在主流的游戏场之外。诺维生物可以有一百种方法,在我们的药进入国际临床时设置障碍——专利诉讼、临床资源封锁、舆论抹黑……而我们只能被动接招。” 他笔锋一转,将两个圆的交叠部分涂实:“但如果去,我们就有机会,在这个交叠区域里,争取到一些东西。哪怕只是让他们明白,我们不是可以随意吞掉的小鱼,让他们在采取行动时多一分顾忌,就是胜利。” “更重要的是,”林默放下笔,目光灼灼,“达沃斯不只是诺维生物的舞台,更是全球生物科技界的风向标。我们需要在那里发出自己的声音,让更多人看到‘AI+生物医药’这条新路的可能性。吸引人才,寻找盟友,甚至……动摇现有游戏规则的根基。” 苏幼薇静静听着,眼中的忧虑逐渐被一种更深的理解取代。她太了解林默了——他从来不是一个喜欢躲在舒适区的人。系统赋予他的不仅仅是技术和财富,更是一种打破常规、重塑规则的底层冲动。 “我明白了。”她点头,“那我们就做好万全的准备,去会会这位范登堡先生。” 三天后,出发前的最后一次核心会议。 王胖子顶着两个黑眼圈,把三个特制的加密硬盘推到林默面前:“默哥,这是‘神农’平台、AD-7化合物全部数据,以及我们和曙光医院合作框架的加密备份。用的是最新的量子加密算法,物理隔绝,只有你的生物特征和动态密码能解锁。就算被抢了,他们一百年内也破译不了。” 韩博博士推了推眼镜,补充道:“林总,我已经把我们在《自然》论文基础上最新的三个月研究进展,整理成了一份技术简报。内容足够显示我们的持续研发能力,但又没有透露任何关键的技术细节和下一步方向。这份简报,可以作为谈判时的技术筹码。” 林默接过硬盘和文件,点了点头。他的团队已经做到了能做的一切——技术、法务、商务、安保,每一个环节都经过了反复推敲。 “机票和酒店都确认了。”苏幼薇看了眼平板,“诺维生物安排的酒店是达沃斯最顶级的贝尔维德酒店,但我们以‘团队工作需要独立空间’为由,婉拒了他们的住宿安排,自行预订了附近一家瑞士本土酒店的两层套房。‘守望者’的两名成员,李剑和赵敏,已经提前一天抵达,正在进行安全检查和环境熟悉。” “李剑是前特种部队的,赵敏是国际刑警出身,都有丰富的海外安保和情报分析经验。”王胖子插嘴,“他俩会全程贴身,明暗结合,确保万无一失。” 林默环视着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王胖子眼中的血丝,苏幼薇一丝不苟的行程表,韩博博士手边厚厚的技术文件。这些人,从他绑定系统、反抗内卷的那一刻起,就一路并肩走到了现在。 “谢谢。”他声音不高,但很郑重,“这趟出去,我们代表的不仅是我们自己,也不仅是默域科技。我们代表的是中国在这一领域的新力量,一种不同的可能性。”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凌晨四点的城市,还未完全苏醒,只有零星的车灯在街道上划过。 “我们国家在生物医药领域,追赶了太多年。我们引进技术,我们做仿制药,我们在别人的规则里艰难前行。”林默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力量,“现在,我们有机会,用我们自己的方法,在一个全新的赛道上,跑出点不一样的东西。这个机会,不能因为‘可能有危险’就放弃。”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番话的分量。 “去吧。”王胖子忽然咧嘴笑了,尽管笑容里还有点担忧,“默哥,替我们去看看那些老外的脸色。告诉他们,搞科研,不一定非得按他们那套慢吞吞的规矩来!” 出发时间定在上午十点。 车队驶向机场的途中,苏幼薇还在平板上核对最后的事项。韩博博士闭目养神,手里紧紧攥着装有技术文件的公文包。林默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海里梳理着可能遇到的各种情景。 就在车队即将驶入机场高速收费站时,他的意识深处,那个许久未曾主动响起的、冰冷而熟悉的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再次浮现—— 【检测到宿主即将介入复杂的国际商业博弈场域。】 【意图分析中……检测到多重潜在风险:技术窃取企图(概率87%)、商业合作陷阱(概率73%)、非正当竞争手段(概率65%)、人身安全威胁(概率42%)。】 【综合评估:宿主此行将面临高维度、多层次的综合挑战。】 【系统提示:请宿主保持高度谨慎,核心技术与数据安全为第一优先级。对任何超出常规商业逻辑的‘善意’,保持必要警惕。】 【提示:宿主所掌握的‘AI+生物医药’范式,已触及当前世界某些核心利益结构的边界。】 系统的声音平静无波,但每一条提示,都像冰冷的针,刺破了表面平静的帷幕。 技术窃取企图,概率87%——这几乎等于明说对方会尝试获取“神农”平台的核心。 商业合作陷阱,概率73%——所谓“深度合作”,恐怕条款里早已埋好了控制与吞并的伏笔。 非正当竞争手段,概率65%——专利狙击、舆论抹黑、人才挖角,这些都在预料之中。 但……人身安全威胁,概率42%。 林默的眼瞳微微收缩。 这个数字,超出了他的预期。他预想过商业上的明争暗斗,甚至法律层面的缠斗,但物理层面的威胁……诺维生物这样的百年巨头、行业标杆,会采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吗?还是说,达沃斯那个光鲜亮丽的舞台之下,隐藏着他尚未完全理解的黑暗规则? 又或者,威胁并非直接来自诺维生物,而是来自其他被他的成功触怒的利益相关方? “学长?”苏幼薇敏锐地察觉到林默气息的细微变化,侧过头轻声询问。 林默收敛心神,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没什么。只是在想,达沃斯现在应该很冷了,不知道带的衣服够不够厚。” 苏幼薇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声说:“我准备了厚外套和围巾。不过会场和酒店里暖气都很足。” 车队驶入机场VIP通道。李剑和赵敏已经等在那里,两人都穿着得体的商务装,气质干练,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见到林默,李剑微微点头,低声道:“林总,一切正常。登机手续已办妥,我们的行李已经过专用通道安检。” 私人飞机的舷梯已经放下。林默最后回望了一眼这座城市的天空,然后转身,步伐稳健地踏上阶梯。 苏幼薇跟在他身后,韩博博士提着公文包,李剑和赵敏一前一后,保持着职业的警戒距离。 机舱门缓缓关闭,引擎的轰鸣声由弱变强。飞机滑入跑道,加速,抬头,冲入云霄。 舷窗外,大地逐渐变得渺小,城市缩成了发光的棋盘。云层之上,阳光刺目。 林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系统的预警还在脑海中回响。 “……已触及当前世界某些核心利益结构的边界。” 这句话意味深长。他的“反抗内卷,享受生活”系统,赋予他的从来不只是金钱和技能,更是一种颠覆现有不合理秩序的“可能性”。从整顿职场,到创立默域科技,再到挑战阿尔茨海郁症,他每一步都在打破常规。 而现在,他要踏入的,是一个由百年巨头、国际资本、复杂规则和深层利益编织而成的古老棋局。他所携带的“AI+生物医药”这把新钥匙,要开启的,可能不仅仅是阿尔茨海默症的大门,更是某种旧格局的锁。 这趟达沃斯之行,是橄榄枝,还是鸿门宴? 或许,两者都是。 飞机穿过平流层,向着阿尔卑斯山的方向平稳飞行。林默睁开眼,目光透过舷窗,看向前方无尽的天际。 无论如何,棋局已开。 他既已落子,便没有回头的道理。 第五十九章:峰会初亮相,锋芒毕露 瑞士,达沃斯。 清晨的阿尔卑斯山麓笼罩在一层薄雾中,清冷的空气里带着松针和雪末的气息。世界生物科技峰会的主会场——一座由玻璃与原生石材构成的现代建筑,如同镶嵌在山谷中的一颗冷静的钻石,静静等待着全球顶尖头脑的汇聚。 林默站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渐次热闹起来的会场入口。来自世界各地的学者、企业家、投资人、政策制定者,穿着深色大衣或得体西装,手持冒着热气的纸杯咖啡,三三两两地步入会场。他们的交谈声被距离过滤成模糊的背景音,但那种属于“世界中心”的独特气场,即便隔着玻璃也能隐约感受到。 “紧张吗?”苏幼薇走到他身边,将一杯温水递给他。她今天穿了一套剪裁精良的炭灰色西装套裙,长发利落地挽起,显得干练而沉稳,只有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泄露了情绪。 林默接过水杯,摇了摇头,嘴角噙着一丝平静的弧度:“更像是一种……验证的期待。”他转过身,看向房间里正在做最后准备的韩博博士,“韩博,状态如何?” 韩博正对着镜子反复检查领带,闻言转过身,眼镜后的眼睛因专注而格外明亮,仔细看还带着熬夜准备材料的细微血丝。“林总,放心。数据、图表、推演逻辑,每一个细节我都复核了三遍以上。模拟演示的备用方案也准备好了。”他深吸一口气,“只是没想到,有一天我会站在达沃斯,向全世界解释我们的算法。” 王胖子的声音从内部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一丝电流杂音,他此刻和李剑、赵敏一起,在会场内外进行最后的安全巡查:“默哥,外围一切正常。不过刚看见几个诺维生物的高管进了VIP通道,其中有个老头,气场很强,估计就是那个范登堡。还有,媒体区那边长枪短炮架了不少,东方面孔今天可是焦点。” “焦点才好。”林默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那套定制的深蓝色西装贴合挺拔,衬得他身姿愈发修长自信,“我们就是来当焦点的。” 上午九点整,峰会主论坛开幕。 可容纳近千人的主会场座无虚席。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氛、***和一种无形的智力压强。讲台上方,巨大的环形屏幕播放着本次峰会的主题“重塑边界:生物科技的下一代范式”。前排就坐的是诺奖得主、跨国药企CEO、顶尖学术机构负责人,卡尔·范登堡一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正与邻座低声交谈,偶尔抬眼望向嘉宾席,目光平静无波。 林默、苏幼薇和韩博被安排在嘉宾席靠前的位置。落座时,他能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评估的、乃至带着淡淡优越感的打量。他太年轻了,在这满座鬓发斑白或气质久经沙场的面孔中,显得格外突兀。亚洲面孔在此刻的舞台上,也并非主流。 开场致辞由峰会**,一位德高望重的瑞典皇家科学院院士完成。随后,几位在基因编辑、细胞疗法等领域取得里程碑成果的科学家依次上台,分享他们的突破与思考。演讲内容扎实,语言精练,台下不时响起礼貌而克制的掌声。这是一个高度专业化、精英化的舞台,容不得丝毫浮夸与取巧。 林默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仿佛在脑海中同步推演着什么。苏幼薇偶尔低声在他耳边翻译一两个过于生僻的专业术语。韩博则全神贯注,如同海绵吸收着信息,并与自家研究进行对比。 上午的议程过半,主持人再次上台,语调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荐新事物的微妙情绪: “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这位演讲者,或许是我们本次峰会最年轻的登台者,但他和他的团队在过去几个月里,以一种令人惊讶的方式,重新点燃了阿尔茨海默症——这个困扰人类最久的医学谜题之一——的研究激情。他们不仅在世界顶级期刊《自然》上发表了开创性的发现,更重要的是,他们代表了一种全新的研发范式。让我们欢迎,来自中国默域科技的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林默先生,为我们带来演讲——《数据、智能与临床的闭环:AI驱动药物研发的默域模式》。” 聚光灯打下,镜头聚焦。 林默在短暂的寂静中站起身,从容不迫地走向讲台。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尤其是来自前排诺维生物区域的那道沉稳而冰冷的注视。会场里响起一些低声的议论,大多是英语,夹杂着法语、德语,关键词不外乎“年轻”、“中国”、“AI制药”、“那篇论文”。 他站定在讲台后,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巨大的环形屏幕亮起,背景是深邃的星空与缓缓旋转的双螺旋结构,正中是默域科技的LOGO和演讲标题,简洁而充满科技感。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用目光平静地环视全场一周。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没有初登大舞台的局促,也没有刻意张扬的锋芒,只有一种沉静的、源于对自身所知所行极度确信的从容。 “谢谢**先生。”他开口,流利纯正的英式英语,音色清晰稳定,通过顶级音响系统传遍会场的每一个角落,“站在这里,面对着在生命科学领域探索了数十年甚至毕生心血的各位前辈、同行,我首先感到的是敬意。人类对抗疾病的历程,是一部由无数智慧、汗水,甚至牺牲写就的史诗。” 开场谦逊而得体,稍稍平息了一些基于年龄和来历的潜在抵触。 “但同时,”他话锋微转,语气依然平和,却注入了一种坚定的力量,“当我们仰望这座由传统方法垒砌的、令人敬畏的高峰时,或许也需要问自己:是否存在另一条上山的路?一条或许更陡峭、更陌生,但可能让我们以不同速度、从不同角度接近顶峰的小径?” 屏幕上画面切换,出现了一张简洁的对比图。左侧是传统的药物研发漏斗图,标注着“耗时10-15年”、“成本数十亿”、“失败率>95%”;右侧则是一个螺旋上升的闭环,核心是“临床数据”、“AI模拟”、“实验验证”三者之间的动态循环。 “在默域科技,我们尝试走的,就是这样一条小径。”林默开始切入正题,“我们称之为‘默域模式’。其核心并非替代科学家天才的洞察与严谨的实验,而是试图用人工智能,作为人类智慧的‘加速器’和‘探照灯’。” 他详细阐述了“神农”平台的构建逻辑:如何利用自然语言处理和知识图谱技术,从海量、非结构化的临床数据(如曙光医院的随访记录)中提取有价值的信息;如何利用强化学习与物理引擎结合的新型分子动力学模拟,在虚拟世界中以远超现实的速度筛选和优化候选化合物。 他没有炫技般地堆砌复杂公式,而是用生动的比喻和清晰的流程图,将艰深的计算过程讲得通俗易懂。当讲到如何利用AI发现p38γ-内质网应激这一被忽视的交叉通路时,他展示了“神农”平台回溯分析曙光医院数据的动态过程,那些原本散乱的数据点如何在算法梳理下,呈现出与疾病快速进展显著相关的清晰模式。 会场里变得异常安静。只有林沉稳有力的声音和屏幕上清晰变幻的图表。许多原本抱着审视或好奇态度的听众,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跟随着演讲内容。后排一些年轻的研究生或助理,甚至开始快速记录。 “理论需要实证。”林默切换画面,出现了AD-7号化合物的分子结构式,以及后续的体外细胞实验数据、转基因小鼠行为学测试结果和病理切片对比图。那些柱状图、曲线、显著性p值,如同沉默而有力的军队,陈列在世人面前。 “这是我们基于该通路筛选出的首个高潜力候选化合物AD-7的初步数据。”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个单词都像经过精心打磨的玉石,掷地有声,“在细胞模型中,它显著降低了异常磷酸化Tau蛋白水平;在动物模型中,它改善了认知功能,延缓了神经突触的丢失。当然,这仅仅是漫长的临床前研究的开始,但它证明了这条路径的可行性,以及我们‘AI优先’策略的效率。” 他展示了从靶点发现到获得这些体外体内初步验证数据的时间线——不到六个月。这个数字出现在屏幕上时,会场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对于在场的绝大多数新药研发者来说,这个速度近乎天方夜谭。 “效率的提升,并非来自魔法,而是来自范式转移。”林默总结道,“我们将原本线性、孤立、试错成本极高的研发环节,通过数据和算法连接成一个动态优化的闭环。AI在这里的角色,是处理人类不擅长的超大规模数据关联和高速模拟,从而将科学家宝贵的创造力,从繁重的‘信息苦力’中解放出来,聚焦于更富洞察力的假设提出和关键决策。” 他稍作停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这一次,他看到了更多认真思考、甚至隐含震撼的面孔。 “我们相信,”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开创者的信念,“未来的生物医药创新,将是‘人类洞察’与‘机器智能’的共舞。这不仅是技术的融合,更是思维的开放。在中国,我们拥有庞大的临床资源、快速发展的计算能力、以及拥抱变革的决心。默域模式,是我们交出的一份初步答卷。” 演讲进入尾声,林默展示了“默域生命”未来的愿景:不仅限于阿尔茨海默症,而是将这套模式拓展到更多复杂疾病领域;不仅关注新药发现,也致力于利用AI优化临床试验设计,提升研发成功率。 最后,屏幕上出现了一句话,用中英双语呈现:“对抗疾病,需要全人类的智慧。而智慧,需要更好的工具。” 林默微微颔首:“谢谢大家。” 短暂的寂静后,掌声响起。 起初是礼节性的,但很快,掌声变得热烈、持久,甚至夹杂着一些情不自禁的赞叹声。前排几位白发苍苍的学者也在轻轻鼓掌,看向林默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一些投资人的眼中则闪烁着敏锐的光芒,快速在平板电脑上记录着什么。 这掌声,是对扎实内容的认可,是对创新勇气的致敬,也是对一个来自东方的年轻团队,以如此成熟、自信且富有远见的方式登上世界舞台的接纳。 林默在掌声中走下讲台,步履平稳。苏幼薇迎上前,递给他一瓶水,眼中是无法掩饰的骄傲与激动。韩博用力握了握拳,脸色因兴奋而微微发红。 他们做到了。在达沃斯,在这个汇聚了全球生物科技最强大脑和最强资本的地方,他们清晰、有力、无可辩驳地发出了自己的声音,展示了中国科技创新不容忽视的力量。 然而,在如潮的掌声和诸多赞赏的目光之外,一些不那么和谐的涟漪,也正在悄然扩散。 嘉宾席前排,卡尔·范登堡的掌声恰到好处地停了。他灰蓝色的眼睛依旧看着讲台方向,眼神却深邃如寒潭,看不出情绪。他侧头对身旁的研发副总裁玛丽安·克鲁格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后者微微蹙眉,点了点头。 媒体区,几家西方主流科技媒体的记者正在交头接耳,语速飞快。他们原本可能只准备了一个关于“中国AI制药新星”的边角料报道,但现在,林默的演讲内容显然具备登上头条的潜力。也有人眉头紧锁,在思考如何平衡报道中的“突破性”与“仍需验证”的保守观点。 在会场边缘的阴影里,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戴着眼镜、记者模样的人,看似在整理设备,目光却多次掠过被祝贺者包围的林默,随即低头在加密通讯器上快速输入着。 苏幼薇敏锐地捕捉到了几道视线中的异样,她靠近林默,用中文低声道:“学长,效果超出预期。但……关注度过高了。诺维那边,还有几个面孔陌生的,眼神不太对。” 林默喝了一口水,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他脸上成功的喜悦很淡,更多的是一种了然于胸的平静。 “意料之中。”他同样低声回应,目光望向远处正在与人寒暄的卡尔·范登堡,两人视线在空中有一刹那极其短暂的接触,平静无波,却又仿佛有看不见的电光闪过。 “锋芒已露。”林默收回目光,对苏幼薇和韩博露出一丝淡而锐利的笑,“接下来,就该看看,这锋芒会引来什么样的‘切磋’了。” 钩子:他的成功,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不仅是赞赏的涟漪,也必然搅动了深水之下蛰伏的暗流。国际舞台的灯光已然聚焦,而这光芒之下,嫉妒、算计与更激烈的碰撞,才刚刚拉开序幕。诺维生物的晚宴邀请,就在几小时之后,那场私人会面,注定不会只是杯觥交错的寒暄。 第六十章:夜宴风波,暗藏杀机 达沃斯的夜晚,冷冽而清澈。阿尔卑斯山的轮廓在星空下显出沉静的剪影,山脚下,贝尔维德酒店的私人宴会厅灯火通明,落地窗映出室内暖金色的光晕和摇曳的人影。 林默换了一身深灰色西装,衬衣领口解开一颗纽扣,既保持了正式又带着一丝松弛。苏幼薇身着一袭简约的黑色晚礼服,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干练中透着柔美。韩博博士则显得有些拘谨,不停地调整着领带。李剑和赵敏以助理身份随行,两人穿着合体的商务装,眼神却如雷达般扫视着周围环境。 宴会厅门口,诺维生物的首席执行官卡尔·范登堡亲自迎接。这位六十二岁的老人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蓝色西装,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标准而克制的微笑,灰蓝色的眼睛在镜片后闪烁着锐利而沉稳的光芒。 “林先生,欢迎。”范登堡伸出手,英语带着轻微的瑞士德语口音,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您在今天的演讲令人印象深刻。年轻,却拥有超越年龄的洞见。” “范登堡先生过誉了。”林默与他握手,力道适中,目光平静地迎上对方的审视,“诺维生物在神经科学领域的积累,才是真正的基石。我们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后来者。” “谦虚是美德,但过度的谦虚会掩盖光芒。”范登堡侧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请进。今晚只是一场私人晚宴,没有媒体,没有繁文缛节,我们可以像朋友一样聊聊天。” 宴会厅不大,只摆了一张长桌,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和水晶杯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角落里的三角钢琴静静立着。除了范登堡,在座的还有诺维生物的全球研发高级副总裁玛丽安·克鲁格、首席战略官大卫·陈,以及一位林默未曾见过的、气质阴郁的中年男子,范登堡介绍其为“公司特别顾问,施耐德博士”。 宾主落座。侍者无声地倒上开胃酒,是产自瑞士瓦莱州的干白葡萄酒,清冽中带着矿物气息。 “为科学,为健康,也为新的可能性。”范登堡举杯,祝酒词简洁而富有深意。 酒杯轻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前菜是精致的鹅肝酱配无花果,口感细腻。谈话从达沃斯的天气、瑞士的风景开始,轻松而漫无目的。范登堡展现出渊博的知识和恰到好处的幽默,偶尔与玛丽安或大卫用德语快速交流几句,随即又转向林默,礼貌地询问他对瑞士的印象。 但林默能感觉到,这轻松的表象下,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林先生的团队能在六个月内取得如此进展,效率确实惊人。”玛丽安·克鲁格切着盘中的鳕鱼,语气平淡,像是在讨论实验数据,“尤其是你们对p38γ-内质网应激通路的定位,与我们内部一些未发表的假设有重合之处。这很有趣。” “科学探索就像在黑暗森林中寻找路径,有时不同的队伍会偶然发现同一条小径。”林默啜了一口酒,语气平和,“关键是,谁能沿着这条小径第一个走到开阔地。” “说得很好。”范登堡放下刀叉,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但森林中不仅有路径,还有沼泽、悬崖,以及……其他猎人。独自前行,风险总是更高。” 他灰蓝色的眼睛看向林默,烛光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跳动。 “诺维生物成立一百二十七年,我们经历过无数次技术路线的竞争,也见证过无数天才团队崛起又陨落。”范登堡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在这个行业,速度很重要,但耐力、资源、尤其是将实验室成果转化为全球患者可及药品的系统能力,往往更加关键。有些坎,不是一个好想法或一项新技术就能跨过去的。” 大卫·陈适时接过话头,语气更加务实:“林总,我们仔细研究了您的‘默域模式’。AI驱动筛选,结合特定临床数据进行优化,这确实开辟了新思路。但药物研发的‘死亡之谷’在临床阶段。一期、二期、三期,全球多中心试验,与各国监管机构周旋,应对专利诉讼,建立生产供应链和全球分销网络……这些,需要的是另一套完全不同的‘肌肉’。” 他身体微微前倾,做出推心置腹的姿态:“默域生命现在就像一颗珍贵的幼苗,拥有优秀的基因。但它需要更肥沃的土壤、更坚固的防风林,才能长成参天大树。而诺维生物,恰好能提供这一切。” 来了。林默心中冷笑,糖衣已经剥开,炮弹即将出膛。 “范登堡先生,陈先生,我不太明白。”苏幼薇微笑着开口,语气轻柔却带着清晰的边界感,“默域生命目前资金充足,研发进展顺利,与国内临床机构合作良好。我们似乎……并不缺少什么?” “苏女士,您很优秀。”范登堡赞许地点点头,但话锋随即一转,“但您可能低估了将一款阿尔茨海默症新药推向全球市场的复杂程度。这不仅仅是科学问题,更是政治、法律、商业的混合体。我们不妨设想一下:当AD-7进入临床二期,需要在美国、欧洲、日本同步开展大型试验时,谁会为你们提供顶尖的临床实验中心(CRO)资源?当你们的专利在欧盟被某些公司发起无效挑战时,谁有经验丰富的全球律师团队和庞大的专利池进行反制?当药品获批后,谁能在最短时间内,将药送到全球数千万患者手中?” 他顿了顿,让问题悬在空中,然后缓缓说道:“这些,诺维生物都有现成的、成熟的体系。而你们从头搭建,至少需要五年时间,消耗数十亿资金,并且……未必能成功。” 侍者撤下主菜盘子,端上甜点——黑森林蛋糕和手工冰淇淋。甜腻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与谈话的内容形成微妙的反差。 “所以,范登堡先生的建议是?”林默用小勺轻轻搅动着冰淇淋,仿佛只是在讨论甜品。 范登堡与大卫·陈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们提出一个‘深度合作’框架。”大卫·陈从身旁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薄薄的、印有诺维生物徽标的文件夹,推到林默面前,“基于对默域生命技术价值和未来潜力的高度认可,诺维生物愿意以非常优厚的条件,进行全方位绑定式合作。” 林默没有立刻翻开,只是用目光示意他继续说。 “第一,诺维生物以现金加股权交换的方式,投资默域生命,成为持股30%的战略股东。这能为你们带来充足的研发和国际拓展资金。” “第二,双方成立合资公司,共同推进AD-7及后续管线的全球开发。诺维生物注入其全球临床开发资源、监管事务团队和商业化网络,占股51%。默域生命以技术授权入股,占股49%。” “第三,默域生命的‘神农’AI药物发现平台,与诺维生物的全球研发数据中心进行‘有限度共享与整合’,以加速双方在所有疾病领域的药物发现进程。” “第四,林先生您本人,将出任合资公司的联席首席执行官,并进入诺维生物全球战略顾问委员会。” 条件听起来确实“优厚”。巨额资金、现成的全球渠道、顶级平台整合、个人地位的提升。任何一家初创公司面对这样的橄榄枝,恐怕都难以拒绝。 但林默看到的,是藏在精美包装下的锁链。 持股30%成为战略股东,意味着在关键决策上拥有否决权;合资公司控股51%,等于拿走了主导权;“有限度共享与整合”AI平台,本质是技术渗透和控制;而给他个人的头衔,更像是金色的鸟笼。 一旦签署,默域生命的灵魂——“神农”平台的核心算法和独特研发模式,将逐步被诺维生物消化吸收;AD-7乃至后续管线的主导权将易手;所谓的合资公司,最终会变成诺维生物的一个附属研发部门。而他林默,将被高高挂起,逐渐边缘化。 “很详细的方案。”林默合上并未细看的文件夹,指尖在光洁的封面上轻轻敲击,“范登堡先生考虑得很周全。不过,我有个小小的疑问。” “请说。”范登堡保持着微笑。 “在这个框架下,‘默域模式’——也就是我们最核心的、将特定临床数据与AI模拟深度闭环的方**——其知识产权归属和未来发展主导权,具体如何界定?”林默问得直接,目光如炬,“是双方共有?还是默域生命保留?如果共有,决策机制是什么?如果后续基于此模式开发出针对其他疾病的新药,权益如何分配?” 宴会厅安静了一瞬。玛丽安·克鲁格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施耐德博士第一次抬起眼皮,阴郁的目光扫过林默。 范登堡的笑容不变,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如此敏锐,一眼就看穿了方案中最关键也最模糊的地带。 “具体细节,当然可以由双方律师团队进一步磋商,确保公平。”范登堡的回答圆滑而避重就轻,“诺维生物始终秉持合作共赢的理念。我们看重的是长期价值,而非一时的控制权。” “我完全相信诺维生物的诚意。”林默也笑了,笑容温和却疏离,“只是我们初创公司,习惯把事情想得简单些。核心是什么,谁主导,白纸黑字写清楚,免得日后生出不必要的误解。毕竟,我们的‘默域模式’还很不成熟,需要独立的空间继续迭代和完善。过早地与庞大体系深度绑定,就像把一株还在适应环境的幼苗,突然移植到参天大树的树荫下——养分或许多了,但可能再也见不到属于自己的阳光了。” 比喻委婉,但拒绝的意味已经清晰。 范登堡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保持着风度。“科学需要阳光,也需要避风港。林先生,你还年轻,有冲劲是好事。但在这个行业,过于坚持‘独立’,有时会付出意想不到的代价。我们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 话语中,已经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感谢您的忠告,我会谨记。”林默举杯,仿佛没听出弦外之音,“无论如何,感谢今晚的款待。合作的具体形式,我们可以让团队后续慢慢探讨。毕竟,科学上的共鸣,才是合作最好的基础。” 晚宴在一种表面客气、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接近尾声。甜点用完,咖啡端上。范登堡不再谈论合作细节,转而聊起了全球老龄化趋势对医药市场的影响,语气重新变得宏观而学术。 晚上十点,晚宴正式结束。 范登堡亲自将林默一行送至酒店门口。山区的夜风很冷,吹得人精神一振。 “期待下次见面,林先生。”范登堡再次与林默握手,力道比来时重了几分,“达沃斯之后,世界会不一样。希望你能做出明智的选择。” “我也期待。”林默松开手,目光平静,“再见,范登堡先生。” 加长轿车缓缓驶来。林默、苏幼薇、韩博坐进后座,李剑坐进副驾,赵敏则迅速扫视了周围环境后,才坐进驾驶位。 车子驶离贝尔维德酒店,融入达沃斯稀疏的夜间车流。 “怎么样?”苏幼薇低声问,卸下了晚宴上的从容面具,眉头微蹙。 “标准的吞并方案,裹着蜜糖。”林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控股、技术共享、架空。如果我们签字,三年后,‘默域生命’这个名字可能还会在,但里面已经换成了诺维的魂。” 韩博松了口气:“还好林总你反应快。那个‘平台整合’,根本就是想偷我们的核心算法。” “不只是偷算法,”林默睁开眼,眼神在昏暗的车内闪着冷光,“他们想从根本上,把我们这条可能改变游戏规则的新路,变成他们老路旁边的一条辅助支线,最终消化掉。” 车子转过一个弯,驶向他们下榻的酒店方向。街道两旁灯光昏暗,行人稀少。 就在这时,林默心中警兆突生。不是系统的明确提示,而是一种久经危险淬炼出的直觉。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借着车窗的反射,瞥向侧后方。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不远不近地跟着。从贝尔维德酒店出来时,它就在了。已经跟过了三个路口,依旧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李剑。”林默低声开口。 “看到了。”副驾驶上的李剑声音平稳,手已经自然地放在了腰间隐蔽的位置,“从酒店出来就跟上了。车型是改装过的奔驰G级,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人数。赵敏。” “明白。”开车的赵敏应了一声,车速没有变化,但路线开始进行细微的调整,接连拐入两条更狭窄的单行道。 后面的越野车依旧跟着,如影随形。 “不是诺维生物的人。”苏幼薇也察觉到了异常,脸色有些发白,“他们不会用这么低级的方式。” “不一定。”林默大脑飞速运转,“也可能是他们授意其他人,来给我们施加点‘压力’,或者……探探我们的底。” 车子驶入一条靠近山边的僻静道路,路灯间隔很远,光线昏暗。这是回酒店的近路之一,但晚上车辆很少。 突然,后面的越野车加速了!它不是要超车,而是猛地贴近,车头几乎要撞上林默所乘轿车的尾部。 “坐稳!”赵敏冷喝一声,一脚油门,轿车猛地前窜,同时方向盘急转,险险避开了后方车辆的第一次撞击。 然而,前方路旁,另一辆同样型号的黑色越野车毫无征兆地亮起大灯,从一条岔路上横插出来,挡住了去路! 两辆车,前后夹击。 “吱——!”刺耳的刹车声中,赵敏猛打方向盘,轿车轮胎摩擦地面,车身甩出一个惊险的弧度,擦着拦路越野车的车头,冲上了路边的人行道,撞断了一小段木质护栏,半个车头悬在了山坡边缘,终于停住! 尘土飞扬。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引擎盖下传来的不正常嘶嘶声。 林默感觉额头撞在了前座椅背上,一阵刺痛。苏幼薇和韩博也被安全带勒得闷哼一声。 “林总,没事吧?”李剑的声音依旧冷静,他已经拔出了手枪,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窗外。 “没事。”林默抹了一下额头,指尖染上一点血迹,只是擦伤。他看向窗外。 那两辆黑色越野车已经停下,车门打开,六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面罩的身影迅速下车,手中拿着短小的电击棍和强光手电,呈扇形围了上来。动作专业,沉默无声,绝不是普通劫匪。 山风呼啸,远处达沃斯的灯火仿佛另一个世界。 林默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夜宴的酒杯尚有余温,山间的杀机已扑面而来。 这趟达沃斯之行,果然是宴无好宴。 监视者现身了。那么,他们是谁派来的?目的又是什么?仅仅是为了恐吓,还是别有企图? 车子半悬在山坡边缘,前后无路。六个来历不明的武装人员正在逼近。 林默深吸一口气,头脑异常清醒。系统的预警在脑海中回响,而眼前,是必须立刻应对的现实危机。 第六十一章:婉拒合作,暗流汹涌 山风凛冽,刮过达沃斯郊外这条僻静的山路。 林默所乘的轿车半个车头冲出路面,悬在山坡边缘,车底传来碎石滚落的声响。车灯照亮前方拦路的黑色越野车,后方那辆追踪而至的车辆也已停稳,六名身着黑色作战服、面罩遮脸的身影正呈扇形缓缓逼近,手中短小的电击棍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引擎盖下嘶嘶的漏气声。 “林总,不要下车。”副驾驶座上的李剑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他的手已探入西装内衬,“赵敏,后方情况?” 驾驶座的赵敏快速扫过后视镜,眼神锐利:“后方三人,前方三人。装备非致命性武器,但动作专业,有战术配合。不是普通劫匪。” 苏幼薇脸色发白,但呼吸保持平稳,她的手紧紧攥着手机——屏幕显示无信号,这片区域显然被屏蔽了。韩博博士僵在座位上,眼镜后的眼睛瞪得老大,手指无意识地抓紧公文包。 林默额头的擦伤渗着血,刺痛感让他更加清醒。他没有慌乱,目光迅速扫过窗外逼近的身影,大脑在极短时间内将眼前危机与一小时前那场华丽的晚宴联系起来。 回忆开始—— 贝尔维德酒店的私人宴会厅,水晶吊灯的光芒温暖柔和。长桌铺着雪白桌布,银质餐具旁放着精致的名牌:林默、苏幼薇、韩博,对面则是卡尔·范登堡、玛丽安·克鲁格、大卫·陈,以及那位气质阴郁的“特别顾问”施耐德博士。 前菜是鹅肝酱配无花果,侍者无声地倒上瓦莱州干白。范登堡举杯,祝酒词优雅得体:“为科学,为健康,也为新的可能性。” 酒杯轻碰,清脆的响声在厅内回荡。 谈话从达沃斯的雪景开始,轻松得像老友叙旧。范登堡展现着老派欧洲绅士的风度,偶尔与玛丽安用德语低声交谈两句,又转向林默,询问他对瑞士的印象。 但林默能感觉到,那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 “林先生的团队能在六个月内取得如此进展,效率惊人。”玛丽安·克鲁格切着盘中的鳕鱼,语气平淡如讨论实验数据,“尤其是你们对p38γ-内质网应激通路的定位,与我们内部一些未发表的假设有重合之处。” 林默啜了口酒,微笑道:“科学探索就像在黑暗森林中寻找路径,有时不同的队伍会偶然发现同一条小径。关键是,谁能沿着这条路第一个走到开阔地。” 范登堡放下刀叉,用餐巾轻拭嘴角:“但森林中不仅有路径,还有沼泽、悬崖,以及其他猎人。独自前行,风险总是更高。” 他灰蓝色的眼睛看向林默,烛光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跳动。 “诺维生物成立一百二十七年,我们见证过无数天才团队崛起又陨落。”范登堡的声音不疾不徐,“在这个行业,速度很重要,但耐力、资源、尤其是将实验室成果转化为全球患者可及药品的系统能力,往往更加关键。有些坎,不是一个好想法就能跨过去的。” 大卫·陈适时接过话头,语气更加务实:“林总,我们仔细研究了您的‘默域模式’。AI驱动筛选结合临床数据优化,确实开辟了新思路。但药物研发的‘死亡之谷’在临床阶段。全球多中心试验、与各国监管机构周旋、专利诉讼、建立生产供应链和全球分销网络……这些需要的是另一套‘肌肉’。” 他身体前倾,做出推心置腹的姿态:“默域生命现在就像一颗珍贵幼苗,需要更肥沃的土壤、更坚固的防风林。而诺维生物,恰好能提供这一切。” 侍者撤下主菜盘子,端上黑森林蛋糕和手工冰淇淋。甜腻的气息弥漫开来,与谈话内容形成微妙反差。 “所以,范登堡先生的建议是?”林默用小勺轻轻搅动冰淇淋,仿佛只是在讨论甜品。 范登堡与大卫交换了一个眼神。 大卫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印有诺维生物徽标的文件夹,推到林默面前:“我们提出一个‘深度合作’框架,条件非常优厚。” 他逐条说明:诺维生物以现金加股权交换成为持股30%的战略股东;双方成立合资公司共同推进管线,诺维占股51%,注入全球资源;默域生命的“神农”平台与诺维的数据中心“有限度共享整合”;林默出任合资公司联席CEO并进入诺维战略顾问委员会。 听起来确实“优厚”。巨额资金、现成渠道、平台整合、个人地位的提升。 但林默看到的,是藏在精美包装下的锁链。 持股30%意味着关键决策上的否决权;合资公司控股51%等于拿走主导权;“有限度共享整合”本质是技术渗透和控制;而给他个人的头衔,更像是金色的鸟笼。 一旦签署,默域生命的灵魂——“神农”平台的核心算法和独特研发模式,将逐步被诺维消化吸收;AD-7乃至后续管线的主导权将易手;所谓的合资公司,最终会变成诺维的一个附属研发部门。而他林默,将被高高挂起,逐渐边缘化。 “很详细的方案。”林默合上并未细看的文件夹,指尖在光洁的封面上轻敲,“不过,我有个疑问。” “请说。”范登堡保持微笑。 “在这个框架下,‘默域模式’——也就是我们最核心的、将临床数据与AI模拟深度闭环的方**——其知识产权归属和未来发展主导权,具体如何界定?”林默问得直接,目光如炬,“如果后续基于此模式开发出其他疾病的新药,权益如何分配?” 宴会厅安静了一瞬。玛丽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施耐德博士第一次抬起眼皮,阴郁的目光扫过林默。 范登堡的笑容不变,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如此敏锐,一眼就看穿了方案中最关键也最模糊的地带。 “具体细节,当然可以由双方律师团队进一步磋商,确保公平。”范登堡的回答圆滑而避重就轻,“诺维生物始终秉持合作共赢的理念。我们看重的是长期价值。” “我完全相信诺维的诚意。”林默也笑了,笑容温和却疏离,“只是我们初创公司,习惯把事情想得简单些。核心是什么,谁主导,白纸黑字写清楚,免得日后误解。毕竟,我们的‘默域模式’还很不成熟,需要独立空间继续迭代。过早地与庞大体系深度绑定,就像把一株还在适应环境的幼苗,突然移植到参天大树的树荫下——养分或许多了,但可能再也见不到属于自己的阳光了。” 比喻委婉,但拒绝的意味已经清晰。 范登堡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保持着风度:“科学需要阳光,也需要避风港。林先生,你还年轻,有冲劲是好事。但在这个行业,过于坚持‘独立’,有时会付出意想不到的代价。我们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 话语中,已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感谢您的忠告,我会谨记。”林默举杯,仿佛没听出弦外之音,“无论如何,感谢今晚的款待。合作的具体形式,我们可以让团队后续慢慢探讨。科学上的共鸣,才是合作最好的基础——比如在阿尔茨海默症患者数据共享、临床试验标准制定等公平领域,我相信我们有很多可以探讨的空间。” 他只提“数据共享”和“标准制定”,闭口不谈技术整合与股权合作,立场明确。 晚宴在表面客气、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接近尾声。咖啡端上后,范登堡不再谈论合作细节,转而聊起了全球老龄化趋势,语气重新变得宏观而学术。 晚上十点,晚宴结束。 酒店门口,山风很冷。范登堡与林默握手告别,力道比来时重了几分。 “期待下次见面,林先生。”范登堡说,“达沃斯之后,世界会不一样。希望你能做出明智的选择。” “我也期待。”林默松开手,目光平静,“再见,范登堡先生。” 回忆结束—— 车外,六名黑衣人员已逼近至三米处。为首的一人抬起手,做了个“下车”的手势,动作干净利落。 “他们在逼我们下车。”赵敏低声道,“车子悬在这里,他们只要轻轻一推……” “不下。”林默的声音出奇地平静,“李剑,我们有什么?” “非致命性选项有限。”李剑的手从内衬中抽出,握着的不是枪,而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装置,“强光爆震,有效范围十五米,但会暴露我们携带专业装备。” “用。”林默毫不犹豫。 就在黑衣人准备上前拉车门的一刹那—— 李剑按下装置!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低沉如闷雷的震动,紧接着是刺目到极致的白光在夜色中炸开!那光芒不仅强烈,更伴随着一种令人眩晕的频闪模式,即使在车内有色玻璃的过滤下,林默等人仍下意识闭眼偏头。 车外传来压抑的闷哼和踉跄声。 “走!”赵敏几乎在同一时间挂倒挡,猛踩油门——后轮在碎石路上疯狂空转,然后突然抓地,车子嘶吼着向后倒退,车头险险擦着拦路越野车的车身,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砰!”车尾撞开了后方那辆越野车的车门,硬生生挤出了一条通路! 赵敏方向盘急打,车子甩出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弧度,轮胎摩擦地面冒出白烟,终于摆正车头,朝着来时的路猛冲回去! 后视镜中,那六名黑衣人正狼狈地揉着眼睛试图追击,但显然强光爆震的效果让他们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甩掉了。”赵敏盯着后视镜,车速丝毫不减,“但他们有车,很快会追上来。” “不回酒店。”林默立刻说,“去市区,找人多的地方,最好是有监控和警察巡逻的区域。” “明白。”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疾驰,引擎发出不正常的嘶吼。刚才的撞击显然造成了损伤,但还能行驶。 苏幼薇这时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手指微微颤抖:“他们……是诺维生物派来的吗?” “不一定。”林默撕下一截衬衫下摆,简单按住额头的伤口,“也可能是其他对我们感兴趣的人。但时机太巧了,晚宴刚结束就动手。” 韩博博士脸色苍白,紧紧抱着公文包:“他们想抢数据?” “更可能是想制造一场‘意外’。”李剑冷静分析,“山路、车祸、车子坠崖。如果成功,可以解释为意外事故;如果失败,也能起到恐吓作用。用非致命武器,说明他们不想留下明显的谋杀证据。” 林默闭上眼睛,脑海中系统之前的预警再次浮现:【人身安全威胁(概率42%)】。 这42%,已经变成了100%的现实。 车子驶入达沃斯市区,灯火渐密。赵敏将车开进中央火车站附近的停车场,这里夜间仍有旅客往来,监控密集。 “在这里换车。”李剑说,“我已经联系了备用车辆,五分钟内到。” 果然,一辆不起眼的灰色旅行车很快驶入停车场,司机是“守望者”安排在当地的支援人员。众人迅速换车,将受损的轿车留在原地。 在新车上,林默终于有时间处理伤口。苏幼薇从随行医药包里拿出消毒纱布,小心地为他清理。 “你早就料到了,是吗?”她轻声问。 “料到了可能会有动作,但没想到这么快、这么直接。”林默感受着额头上传来的刺痛,“范登堡在晚宴上的最后一句话——‘希望你能做出明智的选择’——那不仅是劝告,也是警告。” 韩博博士仍然心有余悸:“那我们……还要继续参加峰会吗?” “当然要。”林默的眼神冷了下来,“不仅参加,还要更高调。他们越是想恐吓我们退却,我们就越要站在聚光灯下。躲起来,反而会让他们觉得我们怕了。” 车子驶向他们下榻的酒店。这一次,李剑和赵敏进行了彻底的安全检查,确认房间没有被侵入或安装监控设备。 夜深了,达沃斯的街道逐渐安静下来。 林默站在套房窗前,俯瞰着这座雪山小镇的夜景。远处,贝尔维德酒店的灯光依旧明亮,那里住着卡尔·范登堡和他的团队。 拒绝合作,只是第一步。 诺维生物这样的巨头,绝不会因为一次婉拒就善罢甘休。专利诉讼、临床资源封锁、舆论抹黑、人才挖角……他们有太多手段可以让一家初创公司举步维艰。 更不用说,还有那些潜伏在暗处、不知来历的监视者和袭击者。 林默摸了摸额头上已经止血的伤口,眼中没有丝毫惧意,只有冰冷的锐利。 糖衣炮弹已经试过,暗杀恐吓也已上演。 接下来,就该是真正的商战了。 他转身走向书桌,打开电脑,开始起草一份邮件——不是给诺维生物,而是给他在国内的团队。邮件内容很简单:启动B计划,全面检查并加固“神农”平台和所有核心数据的安防等级,同时准备应对可能来自国际巨头的专利狙击。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林默知道,从这一刻起,默域生命与诺维生物之间,已经不再是潜在的合作伙伴关系。 而是敌人。 窗外,阿尔卑斯山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耸立,如同巨大的棋盘边缘。而棋盘上的博弈,才刚刚进入中盘。 第六十二章:系统新任务——【技术自信】 达沃斯深夜的寒意透过酒店套房的落地窗,丝丝缕缕地渗入房间。 林默站在窗前,额头上贴着纱布,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窗外,这座雪山小镇的灯火已熄灭大半,只有零星几处窗户还亮着光,像散落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远处,贝尔维德酒店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矗立,那里住着卡尔·范登堡和他庞大的随行团队。 “还疼吗?”苏幼薇轻声走近,手里端着两杯热茶。 林默接过茶杯,摇摇头。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稍稍驱散了体内的寒意。“比起疼,更多是……清醒。”他转头看向苏幼薇,“今晚那场‘意外’,让我想明白了很多事。” 苏幼薇在他身旁站定,也望向窗外:“诺维生物不会善罢甘休。今晚只是警告,如果我们继续拒绝合作,接下来的手段只会更狠辣。” “我知道。”林默的声音很平静,“但如果我们妥协,结果也是一样的。只是死得慢一点,被消化得干净一点。”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韩博博士已经回房休息,李剑和赵敏在外间轮值警戒。套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桌上那台特制加密笔记本电脑——里面装着“神农”平台的核心算法和AD-7的全部数据,那是他们对抗巨头的全部筹码。 “我们在技术上领先,但他们在规则、渠道、资本上占尽优势。”苏幼薇分析道,“硬碰硬,我们胜算不大。就算有那篇《自然》论文,在真正的商业战场上,学术声誉也只是敲门砖,不是护身符。” 林默没有反驳。他当然清楚这些。今晚的袭击、范登堡那些绵里藏针的话语、那份看似优厚实为吞并的合作方案——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残酷的现实:在国际医药这个由百年巨头构筑的丛林里,默域生命这只初生幼虎,随时可能被更庞大的掠食者撕碎。 可妥协不是选项。 如果他愿意妥协,当初就不会离开腾云科技,不会创立默域科技,更不会一头扎进阿尔茨海默症这个无数巨头折戟的深水区。他的系统叫【反抗内卷,享受生活】,核心是打破不合理规则,而不是跪着融入规则。 就在林默思绪翻涌时,脑海中,那个冰冷而熟悉的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再次响起—— 【检测到宿主面临重大抉择,外部压力达到阈值。】 【综合分析:妥协将导致核心技术流失、主导权丧失、长期发展受制于人;对抗面临资源、渠道、规则层面的全面压制。】 【系统判定:宿主已具备打破僵局的潜在能力,但缺乏足够自信与战略方向。】 【发布阶段性核心任务:【技术自信】】 林默的眼瞳微微收缩。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苏幼薇,发现她毫无反应——系统的声音只有他能听见。 任务界面在意识中展开,幽蓝色的背景上,文字如流水般浮现: 【任务名称:技术自信】 【任务要求:用绝对的技术实力,让国际巨头折服。无需妥协,无需乞求合作。你的技术本身就是最大的筹码,也是唯一的通行证。】 【任务时限:无(长期导向)】 【任务奖励: 生物医学领域关键瓶颈突破灵感(将根据宿主当前研究进度与需求,提供一项足以改变游戏规则的“灵感火花”)。 国家级合作机遇(当宿主展现出足够的技术价值与战略意义时,系统将引导合适的国家层面力量介入,提供背书与支持)。 】 【特别提示:真正的强者,从不祈求入场券。他们自己就是规则的制定者。请相信你手中的技术,相信它足以撼动百年积弊,开辟新的道路。民族科技自信,始于每一份不妥协的坚持。】 任务说明简洁而有力,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林默怔住了。 不是因为这个任务有多难,恰恰相反——这个任务的核心,是“相信自己”。 系统在告诉他:你不需要卑躬屈膝地寻求诺维生物的认可,不需要挤破头去融入他们制定的游戏规则。你手握的技术,你开创的“默域模式”,本身就是一种新规则。你要做的不是适应,而是展示,是证明,是用无可辩驳的技术实力,让那些傲慢的巨头不得不正视你的存在。 “关键瓶颈突破灵感……”林默在心中默念这个奖励项。 阿尔茨海默症的研究,目前最大的瓶颈是什么?AD-7化合物虽然在模拟和早期实验中表现出色,但药物研发真正的“死亡之谷”在临床试验阶段。多少有潜力的化合物,倒在了一期、二期、三期的漫长路上?靶向p38γ-内质网应激通路是个新方向,但人体环境的复杂性远超实验室模拟,未知的副作用、代谢问题、长期疗效……这些都是横亘在前路上的巨石。 如果系统能提供一个针对这些瓶颈的“灵感”……那可能不仅仅是加快研发速度那么简单,甚至可能从根本上改变阿尔茨海默症药物的研发范式。 而“国家级合作机遇”—— 林默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默域生命的技术价值,已经不仅仅是商业层面的竞争,而是上升到了国家战略层面?中国在生物医药领域追赶多年,始终缺乏真正的原创性突破和颠覆性技术。如果“默域模式”被证明是可行的,如果AD-7真的能走向成功……那就不再是一家公司的成败,而是一个国家在一个关键科技领域实现弯道超车的可能性。 杨先生那张递来的私人联系方式,突然在记忆中变得格外清晰。 “学长?”苏幼薇察觉到林默的异常,轻声询问。 林默从系统界面中抽离意识,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苏幼薇。窗外的微光映在他眼中,闪烁着某种前所未有的、灼热的光芒。 “幼薇,”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重量,“你相信吗?我们可能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 苏幼薇疑惑地看着他。 “我们一直在想,怎么应对诺维的打压,怎么在它们的规则下生存,怎么争取‘合作’的机会。”林默走到沙发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但我们忘了,我们手里握着的东西,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有价值。它不是我们求着别人认可的筹码,而是……别人不得不来认可的资格。” 苏幼薇在他对面坐下,眉头微蹙:“你是说,我们应该更自信一些?” “不仅仅是自信。”林默摇头,“是彻底转变心态。诺维生物为什么又是邀请又是恐吓?因为他们感受到了威胁,但又吃不准我们的成色。他们想摸清我们的底细,然后要么吞并,要么扼杀。那我们为什么要跟着他们的节奏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我们要做的,不是向他们证明我们配得上合作,而是让他们明白,是他们需要来适应我们的存在。” 苏幼薇陷入了沉思。半晌,她缓缓开口:“理论上可行。但现实是,我们在资源、渠道、临床经验上全面落后。光有技术,没有将这些技术转化为产品并推向市场的能力,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所以我们需要那个‘关键瓶颈突破灵感’。”林默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出了这句话,随即意识到失言,立刻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我们需要在技术上再往前迈出一大步,迈出足以让所有人——包括诺维,包括国内外的监管机构,包括潜在的合作伙伴——都无法忽视的一步。” 苏幼薇没有追问那个用词奇怪的“灵感”,而是顺着思路说:“如果我们在AD-7的基础上,能解决一个阿尔茨海默症药物研发中公认的世界性难题……比如,如何精准预测药物在人体内的代谢途径?或者如何设计更可靠的生物标志物来追踪疗效?任何一个突破,都足以让我们站在行业的最前沿。” “不止。”林默的眼神越来越亮,“我们要解决的,应该是一个能让整个研发效率提升一个数量级的瓶颈。就像‘神农’平台对药物发现环节的颠覆一样,我们需要在临床前研究或者临床试验设计的某个关键环节,再来一次颠覆。”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思维越来越清晰。 系统发布【技术自信】任务,绝不仅仅是鼓励他硬气一点那么简单。这个任务的核心逻辑是:当你拥有绝对的技术优势时,所有的规则、壁垒、打压,都会变得苍白无力。诺维生物可以用专利诉讼卡你,可以用临床资源封锁你,可以用舆论抹黑你——但如果你手中的技术是革命性的,是它们无法复制也无法绕开的,那么所有这些手段,最终都会反弹到它们自己身上。 因为资本是逐利的,患者是需要救命的,国家是需要科技突破的。 当你手握能真正改变游戏规则的技术时,整个世界都会为你让路——或者至少,为你打开另一扇门。 “我们需要一场更震撼的技术展示。”林默停下脚步,看向苏幼薇,“不是在《自然》发论文那种,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无可辩驳的方式,证明我们的‘默域模式’不是噱头,而是实实在在的、能改变行业效率的下一代研发范式。” 苏幼薇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在接下来的峰会环节?” “峰会明天还有一天,下午有个公开论坛,主题是‘生物医药研发的效率革命’。”林默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快速调出日程,“我们原本没有安排发言。但现在,我需要一个上台的机会。” “这很难。”苏幼薇实话实说,“日程早已排定,所有演讲者都是提前数月邀请的行业领袖。临时插进去,几乎不可能。” “那就创造可能。”林默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诺维生物不是安排了一位‘独立学者’,准备在论坛上质疑AI制药吗?我看了议程,是约翰·哈罗德,剑桥大学的教授,在阿尔茨海默症领域很有名望,也是诺维生物多个顾问委员会的成员。” 苏幼薇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说……等他发难时,现场回应?” “不是被动回应。”林默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锐利,“是主动出击。他质疑,我就现场演示。他提出问题,我就现场解决。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告诉所有人——我们的技术,能做到什么。” 这个想法太大胆了。在达沃斯这样的顶级峰会上,在无数行业泰斗和媒体镜头前,进行未经排练的现场技术演示?一旦失败,默域生命将沦为全球笑柄。 但苏幼薇看着林默的眼睛,看到了里面那种熟悉的、一旦做出决定就绝不回头的坚定。那是他当初准时下班对抗PUA主管时的眼神,是他拒绝腾云科技太子爷招揽时的眼神,是他决定挑战阿尔茨海默症时的眼神。 “需要我做什么?”她轻声问。 “两件事。”林默迅速进入状态,“第一,联系韩博,让他立刻准备一份技术简报,内容是‘神农’平台针对阿尔茨海默症药物临床前毒性预测的最新模块,要足够惊艳,但不要暴露核心算法。第二,让李剑和赵敏去会场确认技术环境——我需要确保能现场连线我们的超算中心,进行实时数据演示。” 苏幼薇点点头,立刻拿出平板开始安排。 林默则重新看向窗外。夜色依然深沉,但东方天际线处,已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黎明将至。 脑海中,【技术自信】的任务界面依然悬浮着,那些文字仿佛带着温度,灼烧着他的意识。 “关键瓶颈突破灵感”会是什么?——这个问题像一颗种子,在他思维土壤中悄然扎根。会是关于AD-7的代谢预测吗?还是关于阿尔茨海默症早期诊断的生物标志物?或者,是某种能极大加速临床试验设计的AI模型? 如何引来“国家级合作”?——答案或许就在明天的演示之后。如果他能在国际舞台上,用绝对的技术实力碾压诺维生物资助的学者,证明中国团队在AI制药领域的领先地位,那么来自国家的关注和支持,将不再是奢望。 系统在引导他,不仅仅是引导他赢得一场商业战争,更是引导他建立一种更深层的自信——一种源于技术实力、敢于挑战旧秩序、相信自身道路正确的民族科技自信。 这不再是林默一个人的战斗,甚至不再是默域生命一家公司的战斗。 这是一场关于未来研发范式的话语权之争,是一场中国创新力量在国际顶尖舞台上证明自己的正名之战。 林默握紧了拳头,伤口处的刺痛再次传来,但这一次,疼痛让他更加清醒。 诺维生物准备了晚宴和袭击,准备了学者质疑和专利大棒。 那么,他就用技术,用一场他们无法预料、无法应对的技术秀,来回敬所有这一切。 窗外,达沃斯的第一缕晨光,终于刺破了阿尔卑斯山的夜幕。 新的一天,新的战场。 而这一次,他手中握着的,将是足以照亮前路的【技术自信】。 第六十三章:峰会上的公开挑衅 达沃斯的清晨,阿尔卑斯山的冷空气依然锐利,但主会场内已经人声鼎沸。第二天的议程主题是“生物医药研发的效率革命”,这块硬骨头被安排在了峰会的中段——正是与会者注意力最集中的时刻。 林默坐在嘉宾席第二排,身旁是苏幼薇和韩博博士。他的额头还贴着一小块几乎看不见的肤色创可贴,那是昨晚“意外”留下的痕迹。李剑和赵敏今天换上了更正式的商务装扮,一左一右坐在后方不远处,眼神始终保持着警惕的扫视。 “今天下午的论坛,诺维生物那边安排了约翰·哈罗德教授做主旨发言。”苏幼薇压低声音,将平板电脑微微倾向林默,“这是他的详细资料。剑桥大学神经科学终身教授,阿尔茨海默症领域世界排名前五的学者,诺维生物科学顾问委员会副**,同时也是欧盟药品管理局专家组的成员。” 林默接过平板,快速浏览着哈罗德的履历。照片上的老人头发银白,面容严肃,眼神透过镜片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他的学术成就无可挑剔——三百余篇高影响因子论文,七个重大基金项目的首席科学家,培养出数十位遍布全球顶尖机构的弟子。 “典型的‘学术门阀’。”韩博博士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不安,“他在《细胞》和《自然》上发表的关于阿尔茨海默症Aβ斑块形成机制的系列论文,至今仍是教科书内容。如果他公开质疑我们……” “那他质疑的就是整个AI制药范式。”林默平静地接过话头,“而不只是默域生命一家公司。” 台上,上午的演讲者正在阐述基因编辑技术在罕见病治疗中的最新进展,台下掌声阵阵。但林默能感觉到,不少人的目光时不时会瞥向他所在的方向。昨日的演讲已经让他成为焦点,而焦点往往意味着靶心。 午餐是简单的自助餐会,在会场侧厅举行。林默刚取完餐,就被几位来自亚洲其他国家的学者围住了。他们的问题礼貌而好奇,大多围绕“神农”平台的技术细节和与曙光医院的合作模式。林默回答得恰到好处——既展示了专业性,又保留了核心机密。 就在交谈间隙,他瞥见会场另一端,卡尔·范登堡正与一位白发学者低声交谈。那位学者正是约翰·哈罗德。两人似乎谈得很投入,范登堡偶尔点头,哈罗德教授则表情严肃地陈述着什么。片刻后,哈罗德的目光穿过人群,与林默的视线在空中有了短暂的交汇。那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探究,只有一种审视实验数据般的冷静,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轻蔑。 “他看过来了。”苏幼薇轻声提醒。 “我知道。”林默收回目光,端起手中的苏打水喝了一口,“他在评估对手,就像评估一篇需要审稿的论文。” 下午两点,论坛准时开始。 主持人是《柳叶刀》前主编,一位语调沉稳的英国绅士。他简短开场后,首先请上的是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的一位官员,介绍全球阿尔茨海默症研究基金的最新流向和政策导向。接着是一位德国生物技术公司的CEO,分享他们在tau蛋白抗体药物上的三期临床试验设计。 这些演讲扎实而保守,数据详实但缺乏惊喜。台下的听众礼貌地记录着,气氛如同瑞士钟表般精确而沉闷。 然后,主持人念出了下一个名字:“现在,让我们欢迎剑桥大学约翰·哈罗德教授,为我们带来演讲——《科学的基石:论生物医学研究中不可替代的理论严谨性与可重复性》。” 掌声响起,比之前热烈几分。哈罗德教授稳步上台,他没有携带电脑或平板,只拿着一支激光笔和几张简单的提示卡片。这种老派的做派,在当今充斥着炫目PPT的学术会议上,反而彰显出一种传统的权威。 “女士们,先生们,”哈罗德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带着标准的牛津腔,“今天我们谈论‘效率革命’。效率——多么诱人的词汇。它承诺用更少的时间、更低的成本,达成我们梦寐以求的突破。在物理学、在工程学、在计算机科学,效率革命确实创造了奇迹。”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但在生物医学领域,尤其是面对阿尔茨海默症这样复杂、多层次、与人类意识本身纠缠在一起的疾病时,我们必须警惕一种危险的趋势——将‘效率’置于‘理解’之上,将‘速度’置于‘严谨’之上,将‘算法输出’置于‘科学洞察’之上。” 会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听出了这番话的指向性。 哈罗德教授调出了一张简单的幻灯片,上面是一个黑箱的示意图,左侧输入“数据”,右侧输出“结果”,中间的黑箱标注着“AI模型”。 “近年来,我们见证了一种新范式的兴起:将海量数据投入复杂的、有时连设计者本人也难以完全理解的算法黑箱,然后期待它吐出神奇的结果。”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用词开始锋利,“这种方法的支持者宣称,我们不需要理解疾病的所有机制,只需要找到数据中的模式。他们甚至暗示,传统的假设驱动研究已经过时。” 他切换幻灯片,展示了几篇近年来高调的AI制药论文,其中就包括林默团队发表在《自然》上的那篇。 “我不否认,机器学习在图像识别、数据预处理等方面是极佳的工具。但工具就是工具。”哈罗德教授的声音提高了半分,“当工具试图取代科学家的思维,当黑箱试图生成理论,当相关性被偷换为因果性——我们就走上了一条危险的道路。” 林默静静坐着,脸上看不出情绪。苏幼薇的手指微微收紧,韩博博士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具体而言,”哈罗德教授的目光这一次明确地投向了嘉宾席上的林默,“我仔细了最近那篇声称发现阿尔茨海默症新通路和新化合物的论文。其方法学部分描述了一种‘先进的AI模拟平台’。但我想问:这个平台基于哪些具体的生物物理学原理?其力场参数、溶剂化模型、自由能计算方法是否经过独立验证?它如何确保不会过拟合有限的训练数据?” 他每问一个问题,会场里的目光就更多一分聚焦在林默身上。 “更重要的是,”哈罗德教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手术刀,“论文中提到的关键临床数据,来自一家中国的地方医院。而众所周知,中国学术圈近年来在数据真实性方面……并非毫无瑕疵。” 这句话落下时,会场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这是公开的、毫不掩饰的质疑——不仅质疑方法,更质疑诚信。 “我不是在指控任何具体的不当行为。”哈罗德教授迅速补充,但语气毫无缓和,“我只是在强调科学可重复性的黄金准则:结果必须能够被独立团队、使用公开或可获取的数据和方法复现。当核心算法是商业机密,当关键数据来源受限,当整个发现过程包裹在黑箱之中——我们如何相信这是科学的进步,而非精心编排的营销故事?” 他最后总结道:“效率革命不能以牺牲科学的基石为代价。面对阿尔茨海默症,我们需要的是更聪明的假设、更严谨的实验、更透明的数据共享,而不是更快的黑箱。否则,我们可能不是在加速治愈,而是在生产下一代的‘科学泡沫’。” 演讲结束。 掌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复杂——有对哈罗德教授敢于直言的赞许,有对传统科学方法的捍卫,也有对新兴范式被打压的微妙兴奋。不少人的目光转向林默,等待着他的反应。 论坛进入提问环节。前几个问题都是针对哈罗德教授演讲中其他技术细节的温和探讨。然后,一位来自《自然·生物技术》的记者拿到了话筒。 “我的问题想同时请教哈罗德教授和昨天演讲的林默先生。”记者措辞谨慎但目标明确,“哈罗德教授,您是否认为AI方法在药物发现中毫无价值?林默先生,您如何回应哈罗德教授关于黑箱模型和数据透明度的质疑?” 全场寂静。 哈罗德教授接过话头:“我从未说过AI毫无价值。我说的是,它必须作为工具,服务于科学理解,而非替代科学理解。至于数据透明度——如果一项研究无法接受同行对其数据和方法的审查,那么它就不应该被称为科学。” 所有压力 now 转移到了林默身上。 苏幼薇担忧地看了他一眼,韩博博士的脸色有些发白。后排的李剑和赵敏身体微微前倾,处于高度警戒状态。 林默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立刻走向提问台,而是先向主持人微微颔首致意,然后才稳步走向舞台侧面的话筒架。他的步伐从容,姿态挺拔,额头上那小块创可贴在聚光灯下几乎看不见。 “感谢主持人和这位记者的问题。”林默开口,英语流利,音色平稳清晰,完全听不出被公然质疑后的愤怒或慌乱,“也感谢哈罗德教授带来的深刻思考。作为后辈,我始终对在阿尔茨海默症领域耕耘数十年的前辈学者心怀敬意。” 谦逊的开场,让会场气氛稍稍缓和。 “关于AI在药物研发中的角色,我认为哈罗德教授和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为了更快、更好地找到治疗疾病的方法。分歧可能在于路径。”林默目光转向哈罗德教授所在的方向,态度诚恳,“我们认为,在人类面临如此复杂疾病、传统路径进展缓慢的当下,探索新工具、新范式的可能性,是科学家的责任。”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黑箱问题——这确实是AI领域长期面临的挑战。但‘黑箱’不等于‘魔术箱’。我们的‘神农’平台建立在经过验证的分子动力学原理、量子化学计算和统计力学基础之上。其‘黑’不在于原理不可知,而在于参数空间的复杂性和迭代优化的路径难以用人类直觉完全追踪。这就像我们虽然不完全理解人脑每个神经元的具体放电如何产生意识,但我们承认意识的存在并研究其规律。” 一个巧妙的类比,将AI的“不可解释性”与科学中其他公认但未完全理解的复杂现象相提并论。 “至于数据透明度和可重复性,”林默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字句开始变得锋利,“我们发表在《自然》上的所有体外和体内实验数据、实验方法,均按照期刊最高标准公开,可供全球任何实验室下载和验证。我们与曙光医院的合作,完全遵循国际医学伦理规范和患者隐私保护法规,所有用于分析的数据均已严格脱敏。如果哈罗德教授或任何团队有兴趣,我们欢迎在符合伦理和法规框架下,就具体技术细节进行深入的学术交流。” 他没有回避“中国数据”的敏感点,而是直接以国际规范和伦理标准作为回应。 “但是,”林默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我认为今天的核心问题,或许不是方**之争,而是一个更根本的问题:面对阿尔茨海默症这样的世纪难题,我们是应该固守已有范式,小心翼翼地前进,还是应该允许、甚至鼓励一些大胆的、可能伴随风险的探索?” 他稍稍提高了声音:“科学史告诉我们,每一次范式革命,最初都被视为异端。从哥白尼到达尔文,从爱因斯坦到DNA双螺旋的发现,无不如此。我不是在自比这些伟人,我只是想说——如果我们因为害怕错误、害怕‘不严谨’而拒绝尝试新工具、新思路,那我们可能正在错过真正突破的机会。” 会场里响起了低声的议论。林默的回应既尊重了传统,又捍卫了创新,更重要的是,他将争论从“谁对谁错”提升到了“科学进步需要什么”的哲学层面。 哈罗德教授的脸色依旧严肃,他拿起面前的话筒:“林先生,哲学讨论很美好,但科学需要实实在在的证据。你提到你们的AI平台基于已知原理,那么你能否现场解释,你们的模型是如何从曙光医院的数据中,‘发现’p38γ与内质网应激这个连我们这些在该领域工作几十年的人都未曾重视的交叉点的?具体算法是什么?特征提取的逻辑是什么?避免虚假相关的措施是什么?” 问题极其专业,直指核心。这不再是泛泛的质疑,而是要求林默在众目睽睽之下,拆解自家最核心的技术机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默身上。 苏幼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韩博博士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他们都知道,核心算法是默域生命的命脉,绝不可能在此公开。 林默沉默了片刻。 会场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脸上不仅没有窘迫,反而露出了一丝平静的微笑。 “哈罗德教授,您的问题非常专业,触及了我们工作的核心。”林默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会场,“具体的算法细节和参数属于公司知识产权,我无法在此完全公开。这就像我无法要求诺维生物在此公开他们最新候选化合物的全部化学合成路径一样。” 先承认限制,再用类比将对方也置于同样的位置。 “但是,”林默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您质疑的是AI方法能否产生真正的科学洞察,而不仅仅是数据拟合。您质疑的是,黑箱输出的是否只是漂亮的巧合。”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下了某个决心。 “既然今天我们讨论的是科学验证,那么,与其用语言解释,不如用事实演示。” 林默转向主持人,语气礼貌而坚定:“主持人先生,如果技术条件允许,我请求现场连线我们在中国的超级计算中心,并邀请哈罗德教授——或者任何在场的专家——指定一个阿尔茨海默症研究中经典的、悬而未决的生物学难题。我们将尝试用我们的AI平台,在现场进行一轮快速的模拟推演,看看它能否产生一些有价值的、可供后续实验验证的新假设。”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现场演示?在达沃斯峰会上?针对一个随机指定的经典难题? 这简直疯狂! 哈罗德教授明显愣住了,他没想到林默会提出如此大胆的提议。台上的主持人也一时语塞,看向技术控制台。 苏幼薇倒吸一口凉气,韩博博士则眼睛猛然睁大——他们事先完全没有准备这个! 但林默站在那里,姿态依然从容,仿佛刚才提出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提问请求。只有他自己知道,意识深处,【技术自信】的任务界面正微微发光,而系统刚刚注入他脑海的那股关于“生物医学领域关键瓶颈突破灵感”的暖流,正转化为一种奇异的、沉静的自信。 聚光灯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卡尔·范登堡在嘉宾席第一排微微眯起了眼睛。他身旁的玛丽安·克鲁格快速在平板电脑上记录着什么。 约翰·哈罗德教授在短暂的震惊后,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怀疑和挑战的神情。 主持人终于回过神,与技术台快速沟通后,拿起话筒:“技术团队确认,可以建立安全稳定的远程连线。但是林先生,您确定要进行这样的……现场演示吗?这存在极高的技术风险。” 林默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哈罗德教授:“我确定。科学需要勇气,也需要接受检验。哈罗德教授,您愿意指定一个问题吗?” 全场死寂。 然后,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那位白发苍苍的剑桥学者。 约翰·哈罗德教授缓缓站起身。他拿起话筒,沉默了几秒钟,仿佛在权衡,在判断。 最后,他清晰而缓慢地开口,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好。既然林先生有如此自信……那么我的问题是:阿尔茨海默症患者大脑中,Aβ斑块与Tau蛋白神经原纤维缠结,究竟哪个是因,哪个是果?还是说,存在第三条我们都未曾看清的、共同的驱动通路?” ——一个困扰了阿尔茨海默症研究领域三十年的终极谜题。 第六十四章:现场演算,征服全场 达沃斯峰会主会场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默那句“我确定”的回音似乎还在环形会场中微微震荡,而他随后向哈罗德教授发出的邀请——“您愿意指定一个问题吗?”——更像是一颗投入静湖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水花,而是全场近千名顶尖头脑的集体屏息。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位白发苍苍的剑桥学者身上。 约翰·哈罗德教授缓缓站起身。这个动作本身就像一场仪式,带着旧时代学术权威的重量。他拿起面前的话筒,沉默了几秒钟——那几秒钟长得像几个世纪——灰蓝色的眼睛透过镜片审视着讲台上的林默,仿佛在衡量这个年轻人的狂妄究竟是源于无知,还是深藏不露的底气。 最终,他清晰而缓慢地开口,声音通过顶级的音响系统传遍会场的每一个角落,每个单词都像经过精密校准的手术刀: “好。既然林先生有如此自信……那么我的问题是——” 他顿了顿,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达到顶峰。 “阿尔茨海默症患者大脑中,Aβ斑块与Tau蛋白神经原纤维缠结,究竟哪个是因,哪个是果?还是说,存在第三条我们都未曾看清的、共同的驱动通路?” 问题落下的瞬间,会场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就连前排那些见惯风浪的诺奖得主和跨国药企CEO们,也纷纷交换了眼神。这个问题太经典了,经典到几乎成为阿尔茨海默症研究领域的“圣杯之问”。三十年来,无数团队投入数百亿美元,论文堆积如山,但答案依然迷雾重重。主流的“Aβ级联假说”和“Tau蛋白假说”各执一词,支持者都能拿出大量证据,却又都无法完全解释所有临床现象。 哈罗德教授这个问题,不仅专业,而且狠辣。它要求的不只是数据模拟,更是对疾病本质的深刻洞察。如果林默只是重复现有文献的观点,那这场演示将毫无意义;如果他提出一个肤浅的新猜想,则会被在场无数专家瞬间拆穿。 聚光灯下,林默的脸上没有任何被将了一军的慌乱。相反,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期待的弧度。 “感谢哈罗德教授提出的经典难题。”他转向主持人,“请技术团队建立与我方中国超算中心的安全量子加密链路。我需要最高权限接入我们的‘神农’平台,并调用‘曙光-阿尔茨海默症’临床数据库的脱敏回溯分析模块。” 他的指令清晰、专业,没有任何迟疑。台下,苏幼薇的心脏狂跳,但她的手指已经在平板电脑上飞速操作,向守在默域科技总部的王胖子发出最高优先级的支援指令。韩博博士则快速检查着随身携带的加密数据终端,额角渗出细汗。 会场侧面的技术控制台亮起一排排指示灯。巨大的环形主屏幕上,左侧出现连接进度条,右侧则开始显示来自默域科技“星海”超算中心的登录验证界面。复杂的加密协议握手过程被简化为视觉上流畅的光流动画,但懂行的人都知道,这背后是每秒PB级的数据吞吐和纳米级的时间同步要求。 “链路建立完成,延迟17毫秒,带宽充足。”技术主管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传到主持人耳中,主持人随即向林默点头示意。 林默走到讲台一侧特设的全息交互区。他没有任何讲稿或提示设备,只是轻轻抬起双手,面前便浮现出半透明的控制界面——这是会场为高端演示准备的最新全息交互系统。 “在开始前,请允许我简要说明我们‘神农’平台处理此类问题的基本逻辑。”林默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仿佛不是在应对一场突如其来的高难度挑战,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心准备的教学演示,“我们不会预设Aβ或Tau谁先谁后,而是将大脑视为一个动态的、多尺度相互作用的复杂网络系统。” 主屏幕右侧开始可视化他的描述:一个三维的人类大脑模型浮现,然后被层层分解——从宏观的脑区连接,到微观的神经元网络,再到分子水平的蛋白质相互作用。 “我们将输入三类数据:第一,从曙光医院脱敏数据库中提取的五千名患者长达十年的多维临床轨迹,包括认知评分变化、影像学特征、共病信息等;第二,全球公开数据库中超过十万篇相关论文提取出的蛋白质互作网络、信号通路和基因表达关联;第三,基于第一性原理的分子动力学模拟参数库。” 随着他的叙述,左侧屏幕开始滚过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流摘要。虽然具体数据细节做了模糊处理,但那庞大的数据量级和复杂的预处理流程,已经让在场的计算生物学家们暗自点头——这绝不是外行的操作。 “关键创新在于,”林默的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调出一个复杂的算法结构图,“我们引入了一个名为‘时序因果推断引擎’的模块。它不依赖于传统的统计学相关性,而是通过模拟成千上万种可能的因果模型在时间维度上的演化,并与真实临床轨迹进行匹配,逆向推断出概率最高的驱动逻辑。” 哈罗德教授微微眯起了眼睛。这个概念他听说过,是机器学习领域的前沿方向,但从未见过有人将其应用于如此复杂的生物医学问题,更不用说还要在十分钟内完成推演。 “理论很美好。”哈罗德教授的声音通过话筒传来,依然冷静,“但魔鬼在细节中。你的算法如何避免过度拟合?如何确保推演出的不是数据噪声产生的虚假因果?” 问题尖锐,直指核心。 林默点了点头,仿佛早就等着这个问题。“所以我们引入了第四层约束:进化保守性验证。我们同步运行了跨物种比较分析——从小鼠、猕猴到人类的同源基因和通路数据。如果一个因果关系在进化树上多个节点都表现出保守性,那么它是生物噪声的概率就会指数级下降。” 他说话的同时,双手已经在全息界面上快速操作。主屏幕上的可视化界面开始动态变化,四个数据流——临床轨迹、文献网络、分子模拟、进化保守性——如同四股不同颜色的光流,开始向中央汇聚。 “现在,我们将哈罗德教授的问题转化为可计算的形式。”林默的声音变得如同手术室里的主刀医生,冷静而专注,“构建一个包含127个关键节点——从Aβ前体蛋白加工、Tau磷酸化酶系,到我们之前发现的p38γ-内质网应激交叉点,乃至线粒体功能、突触可塑性等下游效应器——的动态网络模型。” 屏幕上,一个极其复杂的网络图谱迅速生成,每个节点都在微微闪烁,代表其状态可随时间变化。 “初始化参数基于健康中年人群的基线数据。”林默调出一组参考值,“然后,我们将运行十万次蒙特卡洛模拟,每次模拟随机引入一个微小的初始扰动——可能是Aβ代谢的轻微异常,也可能是Tau蛋白修饰酶的微小失调——然后让系统按照我们已知的生物学规则自由演化五十年,相当于从中年到老年的疾病发展期。” 会场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着屏幕,看着那十万条模拟轨迹开始如绚烂的烟花般发散——每条轨迹代表一个虚拟的“患者大脑”在半个世纪中的变化路径。 “当然,十万条轨迹绝大多数会走向无关的方向。”林默的手指在空中一划,屏幕上的轨迹瞬间收敛了九成以上,“现在,我们引入约束条件:只保留那些最终表型与真实阿尔茨海默症患者晚期病理特征高度匹配的轨迹。” 剩下的轨迹还有约三千条,在屏幕上如同纤细的神经纤维般交织。 “关键步骤来了。”林默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揭秘般的郑重,“我们将对这三千条‘成功’轨迹进行反推分析:在每条轨迹中,是哪个节点最先出现持续性的异常?这个异常又如何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引发后续的连锁反应?” 主屏幕上开始出现复杂的热图和时间序列分析。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已经过了六分钟。 哈罗德教授双手抱臂,表情依旧严肃,但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他身旁的卡尔·范登堡眼神深邃,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第七分钟。 “初步结果正在收敛。”林默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屏幕上,三千条轨迹被归类为几个明显的簇。“我们看到三种主要的‘致病启始模式’。簇一:Aβ代谢异常首发,平均领先Tau病理出现8.2年;簇二:Tau蛋白修饰系统失调首发,平均领先Aβ沉积6.5年;簇三……” 他顿了顿。 全场屏息。 “簇三:一个我们暂时标记为‘X节点’的调控系统出现最早的功能紊乱,平均领先Aβ和Tau病理分别达11.3年和9.7年。更重要的是,在簇三轨迹中,Aβ和Tau的病理表现出高度的同步性和协同性,这与临床上观察到的部分快速进展型患者特征高度吻合。” 会场里响起一片低语。 “X节点是什么?”哈罗德教授忍不住追问——这已经偏离了他预设的立场,纯粹是科学好奇心的驱动。 “这正是我们正在解析的。”林默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动,调出复杂的关联网络分析,“通过追溯簇三轨迹中的早期事件,并结合进化保守性验证……我们将其锁定在一个涉及细胞内钙离子稳态、能量代谢调控和表观遗传修饰的三重交叉通路上。具体来说——” 他放大了其中一个子网络。 “——是内质网与线粒体接触点(MAMs)的调控异常,叠加组蛋白去乙酰化酶(HDAC)的特定亚型功能失衡。这个复合节点,我们模型给出的临时编号是‘MAM-HDAC耦合器’。” 哈罗德教授的瞳孔微微收缩。MAMs和HDAC在阿尔茨海默症中的作用都有零星研究,但从未有人将它们耦合起来作为可能的“上游驱动因素”提出。这个假设大胆,却又不无道理——两者都与细胞应激、能量代谢和基因表达调控密切相关。 “但这只是相关性。”哈罗德教授努力维持着质疑的立场,“如何证明它是因,而不是果?” “时间序列数据和干预模拟。”林默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问题,他快速调出一组新的分析,“在我们的回溯模型中,如果人工‘修复’这个耦合器节点的早期异常,有94%的簇三轨迹会转向良性演化,Aβ和Tau病理要么不出现,要么大幅延迟和减轻。反之,如果仅在后期清除Aβ或Tau,对疾病进展的延缓效果远低于前者。” 屏幕上展示着干预模拟的对比动画,效果差异一目了然。 “更进一步的预测是,”林默推进到下一步,声音里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克制的兴奋,“针对这个耦合器节点的干预,可能需要双重靶向策略:既要稳定MAMs的功能,又要调节特定HDAC亚型的活性。我们模型推荐了三个潜在的已知化合物可以复方测试,以及五个全新的分子设计方向。” 他展示了一组分子对接模拟结果,几个小分子与靶点蛋白的结合能数据漂亮得令人难以置信。 “当然,所有这些——”林默终于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哈罗德教授身上,“都还只是基于我们模型的假设。它需要湿实验的严格验证,需要独立团队的重复,需要临床前和临床研究的漫长考验。我今天展示的,不是答案,而是一张新的、可能通往答案的地图。” 他轻轻挥手,主屏幕上的复杂可视化渐渐淡去,最终定格在一句话上: “科学不是捍卫已知的堡垒,而是探索未知的冒险。” 演示结束。 时间刚好过去九分四十七秒。 会场陷入了短暂的、绝对的寂静。 然后,掌声从后排的一个角落响起——是一个年轻的博士后,他忘了场合,纯粹出于震撼而鼓掌。这掌声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整片草原。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越来越响,越来越热烈。这次不再是礼节性的,而是发自内心的、对智慧与勇气的致敬。许多学者站了起来,前排的几位白发泰斗也在轻轻鼓掌,看向林默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惊讶、赞赏、警惕,以及一丝“未来已来”的感慨。 哈罗德教授站在原地,良久没有动弹。他最终缓缓抬起手,鼓了几下掌,动作有些僵硬,但确实是鼓掌。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了林默一眼,那眼神里的轻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未知对手时的凝重评估。 卡尔·范登堡也鼓着掌,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但他灰蓝色的眼睛深处没有丝毫笑意,只有冰封的湖面下汹涌的暗流。他侧头对玛丽安·克鲁格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后者快速记录着,脸色凝重。 林默在掌声中微微欠身,然后走下讲台,回到座位。他的额头有细微的汗珠,但呼吸平稳。苏幼薇立刻递给他一瓶水,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激动。韩博博士摘下眼镜,用力擦了擦,喃喃道:“我们……我们真的做到了……” 会场逐渐恢复秩序,主持人上台继续流程,但所有人的心思显然都已经不在此处。无数道目光仍时不时瞥向林默所在的方向,低声的交谈在各个角落蔓延。 “那个耦合器节点的想法……妙极了……” “他们的计算架构,绝对是世界顶级……” “十分钟……上帝……” “中国人这次……” 林默安静地坐着,小口喝水。他的意识深处,系统界面悄然浮现:【技术自信】任务进度更新,【生物医学领域关键瓶颈突破灵感】已部分兑现并成功展示。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一些之前未曾注意到的、来自会场某些特定方向的关注,此刻变得格外灼热。 在嘉宾席斜后方不远处,一位穿着得体深灰色西装、气质沉稳内敛的亚裔中年男子,刚刚放下了一直在记录的电子纸。他看起来像某个代表团的普通随员,毫不起眼。但此刻,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林默身上,停留了足足十秒钟,然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起身,离开了会场。 林默似有所觉,微微侧头,只看到一个消失在侧门的沉稳背影。 窗外的达沃斯,阳光正好,阿尔卑斯山的雪峰在蓝天下熠熠生辉。 山下的世界依旧按部就班,但在这间会场里,一颗新星已经用十分钟的演算,强行闯入了全球生物科技领域的最核心版图。 而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第六十五章:神秘的“顾问” 演讲结束后的掌声,如同退潮般在会场里缓缓平息,但那种无形的震动,却仿佛渗透进了达沃斯会场冰冷的石材地面,持续回荡。林默回到座位,接过苏幼薇递来的水,小口喝着,感受着喉间的干涩逐渐缓解。额头上那处昨晚留下的擦伤,在聚光灯下其实并不显眼,但此刻隐隐的刺痒却提醒着他现实的另一面——光鲜舞台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周遭的目光依旧黏着,好奇的、评估的、炙热的、冰冷的。几位来自北欧某研究所的学者挤过来想要探讨技术细节,被韩博博士礼貌地拦下并约定会后邮件交流;一名《科学》杂志的记者试图挤过人群进行即时采访,苏幼薇得体地以“林总需要稍作休整”为由婉拒。林默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点头致意,但眼神深处却保持着清醒的疏离。他知道,这十分钟的演算征服了许多人,但也必然刺痛了另一些人,并将自己推向了更明亮的靶心。 就在这短暂的间隙,一位此前并未引起他注意的亚裔中年男子,如同融入背景的影子般,从嘉宾席侧后方悄无声息地走近。他大约五十岁上下,穿着剪裁合体但毫不张扬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和而深邃,没有任何急切或好奇,只有一种历经风浪后的沉稳。他的步伐不快,却精准地避开了所有寒暄的人群,径直来到了林默面前。 “林默先生。”男子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江南口音的普通话,在周围嘈杂的英语环境中显得清晰而独特,“抱歉打扰。您的演讲,非常精彩。” 林默抬眼,迅速打量了一下来人。对方身上有种特殊的气质,既非纯粹的学者,也非典型的商人或官员,更像是一种……综合体。他站起身,态度礼貌而谨慎:“您过奖了。请问您是?” 男子微微一笑,笑容幅度很小,却令人感觉真诚。他并没有立刻递名片,而是微微侧身,示意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那里靠近一扇可以俯瞰山景的落地窗,远离了人群中心。“鄙姓杨,单名一个震字。目前在某国驻瑞士使馆科技处挂了个闲职,参赞头衔。”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最普通不过的事情,“不知林先生是否方便借一步说话?只需几分钟。” 某国驻外科技参赞?林默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看了一眼苏幼薇,苏幼薇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目光迅速扫过杨震周身,确认没有携带任何显眼的录音或摄像设备。李剑和赵敏也在不远处保持着警觉。 “当然,杨参赞。”林默点头,对苏幼薇和韩博低声说了句“等我一下”,便随着杨震走向窗边。 落地窗外,达沃斯的雪峰在午后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白光,与室内暖黄色的灯光形成对比。窗边摆着两张简约的扶手椅,中间是一张小圆几。 “请坐。”杨震率先坐下,姿态放松却不松懈,背脊挺直。 林默在他对面坐下,等待对方开口。 杨震并没有绕圈子,他双手轻轻交握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看向林默,开门见山:“林先生今天的表现,不仅是对质疑的有力回应,更是一次非常成功的‘技术自信’展示。国内有关方面的几位老专家看了实时转播,评价很高。尤其是您提出的‘MAM-HDAC耦合器’假说和现场推演的逻辑自洽性,他们认为极具启发性,甚至可能为国内相关基础研究打开一扇新的窗户。” 林默心中微微一惊。实时转播?国内老专家?有关方面?这些用词模糊却又指向明确。他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谦逊地回应:“科学探索本就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我们只是尝试用新工具去重新审视老问题,侥幸有所发现,还有很多需要验证的地方。” “科学需要验证,但眼光和勇气同样珍贵。”杨震轻轻推了下眼镜,“您在阿尔茨海默症领域的突破性进展,以及背后那套‘AI驱动药物研发’的模式,其意义早已超越了一家商业公司的成败。它代表了一种新的可能性,一种我们国家在生物科技前沿实现非对称追赶甚至局部领先的可能性。这一点,很多人已经看到了。” 他的话语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落在林默耳中。这不是空泛的赞扬,而是带有明确倾向性的肯定。 “感谢国家的关注和认可。”林默斟酌着词句,“默域生命只是做了些初步探索,未来还需要克服无数困难。” “困难从来都有,尤其是当你的探索触动了某些既得利益者的奶酪时。”杨震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但内容却陡然变得锋利,“林先生昨晚回酒店的路上,似乎不太平静?” 林默瞳孔微缩。昨晚遇袭的事情,他们并未声张,甚至没有报警,就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也是为了不露怯。这个杨参赞是如何得知的?使馆的情报网络?还是…… 看到林默眼神的变化,杨震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紧张:“别误会,我们没有监控您。只是驻外机构对当地治安和涉及我国重要公民、企业的异常事件,有一定的信息收集渠道。那两辆黑色改装车,以及事发路段短暂的信号屏蔽,并不难查。虽然没有直接证据指向谁,但时机太过巧合,不是吗?” 他顿了顿,继续道:“达沃斯是个讲规则的地方,但规则之下,从来都有另一套玩法。您今天拒绝了一份‘深度合作’的邀请,展现了一种他们无法理解也无法控制的技术实力。这固然令人振奋,但也意味着,您和您的公司,已经被某些势力标注为‘需要认真对待的麻烦’。” “您是指诺维生物?”林默直接问道。 杨震不置可否:“诺维生物是明面上的庞然大物,但围绕它形成的利益网络和关联势力,盘根错节。专利诉讼、技术封锁、临床资源卡脖子、舆论抹黑、甚至更下作的手段……这些都是他们工具箱里的常规选项。您今天折了他们安排的学者面子,接下来,他们很可能会动用手里的‘大棒’。” “我们有所准备。”林默沉声道。王胖子那边应该已经启动了针对潜在专利狙击的检索和预案。 “有准备是好事。”杨震点了点头,眼神中露出一丝赞许,“但国际专利战,尤其是面对诺维这样拥有百年专利池的巨头,不仅仅是法律和技术问题,更是资源、时间和影响力的消耗战。他们可以同时在几十个国家提起诉讼,用漫长的流程拖垮一家初创公司的现金流和精力。他们也可以影响关键供应商和合作方,从产业链上对你进行围堵。”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有力:“林先生,我今天来找您,不是以官方身份下达什么指令,那不符合规定,也没有必要。我只是作为一个关注国家科技发展的同行,一个比你多吃了几年饭的过来人,给您提个醒:接下来的路,您不会孤单,但必然崎岖。有些力量,不是一家企业单打独斗可以完全抗衡的。” 林默静静地听着,他能感受到对方话语中的诚意和深意。“杨参赞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杨震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褐色皮质名片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纯白色的卡片。卡片质地厚实,上面只有两行字:一行是手写体的汉字“杨震”,另一行是一个加密通讯软件的ID代码和一组八位数字,没有任何头衔、单位或电话。“保留这个。如果遇到法律、资源、或者……安全方面的棘手问题,觉得需要一些非商业层面的建议或协助,可以通过这个方式找到我。当然,前提是符合规定和双方利益。” 他将卡片轻轻推到林默面前的圆几上。 林默看着那张简单的卡片,没有立刻去拿。这不仅仅是一个联系方式,更像是一个信物,一个通往另一种支持体系的隐秘入口。 “我需要付出什么?”林默抬起头,直视杨震的眼睛。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这个层面。 杨震笑了,这次笑容明显了一些:“付出?林先生,您和您的团队正在做的,就是最大的‘付出’——为国家在关键领域探索新路、积累技术、赢得声誉。如果硬要说‘付出’,那就是希望你们能坚持下去,把这条路走通、走宽。把核心技术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把产品的根扎在中国。这就是最好的回报。”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今天我们就谈到这里。峰会还有活动,我就不多耽误您了。记住,冷静、自信、依法依规做事,但也不用惧怕任何不正当的竞争。你们的背后,站着的是一个需要科技自立自强的大国。” 说完,杨震对林默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步伐依旧平稳从容,很快便消失在陆续离场的人群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默独自坐在窗边,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张纯白的卡片。冰凉的卡片边缘划过指腹,带来真实的触感。窗外,雪山寂然,仿佛刚才那番简短却重量十足的对话只是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幻觉。 国家力量,以这样一种低调而务实的方式,第一次清晰地介入了他的视野。不是直接的资助或命令,而是一种关注、一种提醒、一个在关键时刻可能提供支持的承诺。 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同时也意识到肩上的担子更重了。默域生命不再仅仅是他和林默实现自我价值、反抗内卷的工具,它的成败,开始与更宏大的叙事产生了关联。 苏幼薇悄声走了过来,目光关切地落在他手中的卡片上。 林默将卡片谨慎地收进内袋,站起身,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 “走吧,”他对苏幼薇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真正的挑战,恐怕才刚拿到入场券。” 窗外的达沃斯,阳光依旧明亮,但山雨欲来的气息,似乎已悄然弥漫在雪山清冽的空气之中。 杨震的真正身份或许不止于参赞,他能带来什么尚未可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在这盘跨越国界的科技与商业棋局上,林默手中的棋子,突然多了一枚沉甸甸的、底色为红的“砝码”。 而棋局对面,诺维生物的巨手,恐怕已经按在了它的专利“大棒”之上。风暴将至,但这一次,林默知道自己并非孤舟一叶。 第六十六章:专利狙击,巨头的獠牙 达沃斯的雪山在身后逐渐模糊成天际线的一抹淡影,当林默的航班降落在浦东国际机场时,时间已过去七十二小时。机舱外是熟悉的、带着湿润气息的江南晨风,但林默知道,某种比阿尔卑斯山寒风更凛冽的东西,正随着他的归来悄然逼近。 默域科技总部的氛围与离开前并无二致。实验室依旧灯火通明,“神农”平台的算力指示灯永不停歇地闪烁;开放式办公区里,年轻的研究员们对着屏幕低声讨论,空气中弥漫着***与专注混合的气息。一切看起来平静、高效,充满希望——这正是林默想要打造的反内卷乌托邦的日常图景。 然而平静在第四天清晨被打破。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二,苏幼薇端着刚煮好的手冲咖啡走进林默办公室时,脸色比杯中的深烘豆液还要凝重。她将平板电脑轻轻放在胡桃木桌面上,屏幕亮着,上面是七八封几乎同时抵达的邮件摘要,发件人分别来自美国、欧盟、日本三家顶尖的律师事务所,语言各异,但主题惊人一致: “关于贵公司阿尔茨海默症候选化合物涉嫌侵犯我方客户专利权的紧急法律通知。” 林默放下手中正在审阅的AD-7二期临床前试验方案,接过平板。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措辞严谨、引用繁复的法律文本,嘴角却渐渐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专利号US 9,887,XXX,‘针对神经退行性疾病中特定激酶通路的小分子调节剂及其应用’,”苏幼薇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桌面,“诺维生物在五年前申请的专利,权利要求书描述了一类‘能够选择性抑制p38γ MAPK信号通路并改善神经元存活’的化合物结构通式。他们的律师声称,我们的AD-7分子核心骨架落入了这个通式的保护范围。” 林默没有立即说话。他点开了附件中的专利文件PDF,快速翻到结构式附图页。屏幕上呈现出复杂的化学结构通式——那是一系列用变量R1、R2、R3标注的分子框架,确实具有一定的宽泛性。诺维生物的专利律师在对比图中,用红色高亮标出了AD-7的结构,并将其与通式中的变量一一对应,视觉上极具说服力。 “他们选择的时机很精准。”苏幼薇继续分析,她已经熬了半夜研究这些文件,“我们刚刚公布一期临床前数据,资本市场和行业关注度达到顶峰。在这个时候发起诉讼,既能最大程度打击我们的声誉,也能拖延我们的融资和合作进程。而且他们不是单一起诉,是在美国联邦地区法院、欧盟统一专利法院和日本特许厅同步发起——这是典型的全球围剿策略。” 林默将平板推开,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窗外的朝阳正从陆家嘴的摩天楼群间升起,将玻璃幕墙染成金色。光很暖,但他指尖触及的桌面却一片冰凉。 “专利壁垒……”他低声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某种陌生的苦物,“他们终于亮出了最正统的獠牙。” 过去几个月,林默设想过诺维生物的各种反击:更激烈的舆论抹黑、更高价的人才挖角、甚至再次升级的物理威胁。但他不得不承认,专利诉讼才是最符合诺维生物百年巨头身份的武器——昂贵、漫长、符合规则,且能借规则之名行绞杀之实。 “王胖子和法务部的人已经在会议室了。”苏幼薇看了眼时间,“韩博博士和陈静教授也在赶来的路上。我们需要评估,AD-7是否真的落入他们的专利范围?” “从法律文本的字面意义上,”林默站起身,拿起西装外套,“任何称职的专利律师都能论证‘落入’。专利战的本质从来不是技术真相,而是解释权的争夺,是资源和时间的消耗。诺维生物有上百人的知识产权团队,有堆积如山的专利池,他们可以同时发起几十个诉讼,在每个司法管辖区和我们纠缠三年、五年。而我们——”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廊尽头会议室玻璃墙内,已经能看到王胖子焦躁踱步的身影。 “——我们的现金虽然充足,但每一分都要投入研发和临床。时间和精力,更是耗不起。”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王胖子难得地没碰桌上那盒刚拆封的蝴蝶酥,胖脸上满是愤懑:“这他妈就是明抢!他们自己搞不出来能成药的东西,就靠一个宽泛得能罩住半张元素周期表的专利,来卡我们的脖子?这专利怎么通过的审查?” 法务总监程琳是位四十出头、气质干练的女性,她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专业而冷静:“王总,这正是跨国药企的标准操作。他们会在某个技术方向初现苗头时,就申请一批保护范围极广的‘基础专利’或‘伞形专利’,像撒网一样覆盖未来可能出现的所有变体。审查机构有时也很难判断这些通式未来的具体实施可能性。等真有公司做出了突破性成果,这些沉睡的专利就会变成最致命的武器。” 韩博博士盯着投影幕布上复杂的结构对比图,眉头紧锁:“从纯粹的化学结构看,AD-7的某些片段确实和他们的通式有相似性。但关键在于‘选择性抑制p38γ’这个功能限定——我们的作用机制要复杂得多,是调控MAMs-HDAC耦合节点,p38γ只是下游效应之一。而且我们分子中那个关键的氟代嘧啶环,他们的通式里根本没有提到!” “但在法庭上,”程琳叹了口气,“法官和陪审团大多是法律专家,不是结构生物学家。对方律师会请来收费高昂的专家证人,用一堆听起来高深莫测的术语,向法庭证明‘核心骨架相同就意味着功能相似’。而我们要自证清白,需要投入数倍于对方的时间和经济成本。” 陈静教授握紧了手中的钢笔:“最致命的是禁令申请。他们要求立即禁止我们的一切研发、制造和临床活动。哪怕最后我们赢了官司,如果禁令在诉讼期间被批准,我们的项目就会彻底停滞——等几年后解禁,市场早就被其他跟进者占领,或者技术已经迭代了。”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中央空调的送风声显得格外清晰。 林默站在白板前,手中拿着黑色马克笔,却没有写下任何字。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愤怒的、忧虑的、疲惫的、不甘的。这些都是跟着他从整顿职场一路走到挑战阿尔茨海默症的人,他们战胜过PUA主管,对抗过商业间谍,甚至在达沃斯的讲台上折服过学术权威。 但现在,他们面对的是一套完全不同的游戏规则。一套由百年巨头制定、用数以万计的专利文件编织而成的、看似公平实则坚不可摧的规则之墙。 “他们想要的不只是钱,甚至不只是在阿尔茨海默症领域的领先地位。”林默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他们想要的是‘定义权’。通过这场诉讼,向整个行业宣告:任何试图绕过他们专利壁垒的新路径,都会遭到最严厉的打击。他们要杀鸡儆猴,让后来者不敢再轻易挑战他们的花园。” 他转过身,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标注“诺维专利壁垒”,然后在圆圈外点了一个小点,标注“默域生命”。 “常规的应对思路是什么?”林默自问自答,“要么寻求和解,支付高额授权费,并接受他们未来在产品分成、市场划分上的苛刻条款——这等于投降。要么陷入漫长的法律战争,耗尽我们的现金流和团队精力,最终可能赢了官司,却输了时间,输了市场,输了人心。” 王胖子咬牙:“难道就没有第三条路?” 林默的笔尖停在白板上,顿了顿。 然后他划掉了那个代表“默域生命”的小点,重新在“诺维专利壁垒”那个大圆的旁边,画了另一个稍小的圆,并在两个圆之间画了一个双向箭头。 “有。”他说,“不只是在他们的规则下防御,而是攻击他们规则本身。” 所有人都看向他。 “程总监,”林默转向法务负责人,“专利无效宣告,成功率是多少?在欧盟专利局。” 程琳怔了怔:“极低。尤其是在对方专利已经授权多年、且我们作为直接利益相关方发起的情况下,欧洲专利局的审查员会非常谨慎。我们需要提供确凿的、能够证明该专利不具备新颖性或创造性的‘在先技术’证据。但诺维的专利团队不是吃素的,他们在申请前一定会做充分的现有技术检索,堵住明显漏洞。” “也就是说,不是不可能,只是需要找到他们遗漏的、或者当时还不存在的证据。”林默的眼神渐渐锐利起来,“如果我能找到,在诺维生物提交这份专利申请之前,世界上已经存在公开文献记载了类似结构,或者,有更早的专利申请覆盖了他们的核心主张——” “那理论上,我们可以请求宣告其专利无效或部分无效。”程琳的语速加快,“但这样的证据往往藏在极其偏僻的领域,可能是几十年前的冷门学术期刊,可能是某个早已倒闭的制药公司的未公开研究报告,甚至可能是其他国家非专利文献的古老记载……大海捞针。” “如果,”林默放下笔,目光投向窗外遥远的天空,“我们有一台能够同时检索全球所有已知数据库——包括那些已经数字化但未被常规检索工具收录的古老档案——并理解化学结构深层相似性的AI呢?”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韩博博士猛地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亮了起来:“‘神农’平台的扩展应用!我们设计它的时候,就考虑了多模态数据融合和跨尺度关联分析……理论上,如果我们构建一个专门的‘在先技术挖掘’子模块,输入诺维专利的所有结构式和权利要求,让它去扫描——” “扫描一切。”林默接过话头,“从《美国化学会志》创刊号到今天预印本网站的最新上传,从上世纪五十年代德国药企的内部技术报告扫描件,到日本特许厅未公开的早期专利申请全文。不光是文本匹配,要进行真正的结构相似性分析和功能主张比对。” 他的声音里重新注入了那种熟悉的、面对超高难度挑战时的冷静与笃定。 “诺维生物以为他们撒下的是天罗地网。”林默转身,面向团队,“但他们忘了,网越宽,线与线之间的缝隙就可能越大。越是看似完美的专利,越可能建立在某个被所有人忽略的微小裂缝之上。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那条裂缝,然后——” 他将手中的马克笔轻轻折断,发出清脆的“咔”声。 “——把它撬成他们无法弥补的缺口。” 会议在重新燃起的斗志中结束。程琳立刻带队开始研究欧专局无效宣告程序的具体规则和时间表;韩博和IT部门的核心工程师们冲回实验室,开始规划“在先技术挖掘模块”的算法架构;王胖子则开始调集资源,准备应对可能同步而来的资本市场恐慌和供应商质询。 苏幼薇留在最后,等所有人都离开后,她才轻声问:“学长,你有多少把握?这听起来……比在达沃斯现场演示还要难。” 林默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园区里匆匆往来的人群。那些年轻的脸上还带着对这个新兴科技圣地的憧憬,他们还不知道,公司正站在一场可能决定生死的风暴边缘。 “我没有把握。”林默诚实地回答,“但这是唯一一条不跪下、也不被拖死的路。诺维生物在用专利告诉我们:要么按他们的规则玩,要么出局。而我想告诉他们——” 他回过头,晨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清晰的轮廓。 “——还有第三种选择:重新定义规则。” 当天下午,默域生命即将在全球多国面临专利诉讼的消息,如同滴入水面的墨迹,开始悄然扩散。最先反应的是资本市场,几家与默域有合作传闻的上市药企股价应声微跌;随后是行业媒体,谨慎的措辞中透露出对初创公司对抗专利巨头的普遍悲观。 诺维生物没有发表任何公开评论,仿佛那些同时寄出的律师函只是例行公事。但这种沉默反而更具压迫感——就像一头巨兽已经张开嘴,却并不急于咬下,而是享受猎物战栗的过程。 林默没有时间去感受压力。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隔壁新辟的“作战室”里,四面电子墙实时显示着“在先技术挖掘”算法的开发进度、全球专利数据库的接入状态、以及法务团队整理的诺维专利详细分析报告。 第三天深夜,当城市绝大部分灯光都已熄灭时,林默接到了杨震的加密通讯请求。 视频窗口里的杨先生依旧穿着那件深灰色衬衫,背景似乎是书房,沉稳如常。 “林先生,专利的事情,我听说了。”杨震开门见山,没有寒暄,“国内相关部门已经注意到,这是一起典型的利用知识产权壁垒遏制我新兴科技企业的案例。你有什么需要?” 林默没有隐瞒,简要说明了准备发起专利无效宣告反击的计划。 杨震安静听完,点了点头:“思路正确。被动应诉只会陷入泥潭。欧专局的无效宣告程序虽然艰难,但一旦成功,对他们的专利壁垒将是系统性打击。不过,证据的发掘是最大难关。” “我们正在尝试用AI解决这个问题。”林默说。 杨震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语气依然审慎:“技术手段很重要,但也不要忽略‘人’的维度。有些古老的技术资料,可能从未被完整数字化,或者散落在某些退休老研究员的私人档案里。我已经协调了国内几家顶尖的药物研究所和情报机构,他们会开放部分历史技术档案库的权限给你们。同时,我们驻欧洲的一些商务处,也会通过合规渠道,协助你们接触当地的专利法律专家和情报分析机构。” 这无疑是雪中送炭。林默郑重道谢。 “不必谢我。”杨震摆摆手,“你们在做的,是国家需要的。但林先生,我必须提醒你,诺维生物绝不会坐视你们挑战他们的专利根基。无效宣告请求提交后,他们一定会动用一切力量反击,包括游说、施压,甚至不排除在证据真实性上做文章。这场仗,一旦开打,就没有回头路。” “我明白。”林默直视屏幕,“但我们也没有退路。” 通讯结束。林默靠在椅背上,闭目片刻。作战室里只有服务器散热风扇低沉的嗡鸣,像某种巨大生物平稳的心跳。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中央大屏上。那里,一个初步构建的算法模型已经开始运行,无数条数据流从全球各个角落被抽取、汇聚,在虚拟空间中构建成一张不断生长、连接的知识图谱。诺维生物那篇专利的核心结构式,如同一个红色的、不断搏动的节点,悬浮在图谱中央,而无数淡蓝色的光点——代表可能相关的古老文献、专利、报告——正从历史的尘埃中被唤醒,缓缓向它靠拢。 这不再是企业之间的商业竞争。 这是一场关于知识所有权、创新定义权、乃至未来技术话语权的战争。诺维生物掷出的专利狙击,是他们经营百年的堡垒中最坚固的城门。而现在,林默要做的,不是绕开城门,也不是祈求开门。 他要找到那把被所有人遗忘的、或许生锈却依然能用的钥匙,然后,亲手把门撬开。 窗外,夜色深沉。但作战室里的屏幕之光,亮如白昼。 钩子:??面对诺维生物精心布局的专利陷阱,林默选择了一条最艰难的反击之路——直接挑战专利有效性。但当“在先技术挖掘”算法真正开始运行时,第一个浮出水面的线索,却指向了一份上世纪七十年代东德某研究所的、早已遗失的实验记录残卷。这份记录如果真的存在,足以动摇诺维专利的根基,但它如今身在何处?而诺维生物庞大的情报网络,是否也已经察觉到了默域生命正在挖掘的方向?一场围绕历史尘埃的争夺战,悄然拉开序幕。 第六十七章:挖坑与反制——无效宣告 达沃斯的晨光尚未完全褪去记忆中的寒意,林默已经站在了默域科技总部作战室的中央。四面电子墙上,数据流如同银河般奔涌不息,映照着他沉静而锐利的侧脸。 作战室是三天前临时改造的——就在收到诺维生物全球专利诉讼律师函的二十四小时后。原本用于展示“神农”平台成果的弧形屏幕墙,如今被分割成十几个独立区域:左侧是诺维生物US 9,887,XXX专利的完整分析图谱,密密麻麻的结构式和权利要求条款如同缠绕的荆棘;右侧实时滚动着全球七大专利数据库的接入状态;中央最大的屏幕上,则是一个刚刚构建完成的算法架构可视化界面——它被韩博团队命名为“时光猎人”。 “算法模型初步训练完成,正在进行第一次全量数据扫描。” 韩博的声音透过通讯系统传来,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却掩不住兴奋。他此刻身在楼下三层的主服务器机房,那里有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运转的量子计算阵列——那是“神农”平台的心脏,也是如今“时光猎人”的大脑。 林默注视着中央屏幕。那是一个立体的、不断生长的知识网络图谱。代表诺维专利的红色节点悬浮在中央,无数淡蓝色的数据流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它们来自全球专利数据库、百年学术期刊数字化档案、各国药监局历史审批文件、甚至包括一些早已倒闭的制药公司上世纪遗留下来的技术报告微缩胶片扫描件。 “扫描范围?”林默问。 “时间跨度:1970年至今。地理范围:全球主要专利辖区及三十七个国家的非专利文献库。”程琳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这位法务总监今天罕见地穿了一身干练的作战服风格套装,手里捧着的不是案卷而是平板电脑,“语言覆盖:中、英、德、法、日、俄等十二种主要科技文献语言。我们启用了深度语义翻译模型,确保跨语言检索的准确性。” 苏幼薇站在林默身侧,快速汇报着另一个维度的进展:“王总那边已经稳住了三家主要投资方,他表示资本市场虽然震动,但我们的基本盘还在。另外,他通过私人渠道联系上了两位曾参与过欧盟专利局无效宣告案的国际律师,他们的经验对我们很有价值。” 林默点了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屏幕。 他知道诺维生物在等什么——等默域生命惊慌失措,等他们主动联系寻求和解,等他们在谈判桌上签下那份等于技术投降的授权协议。巨头们的游戏规则从来如此:先用专利大棒把你打懵,再微笑着递给你一份“体面的出路”,实则让你心甘情愿戴上镣铐。 但这一次,林默不打算按他们的剧本走。 “林总,有件事需要确认。”程琳走到他身边,调出一份法律文件,“如果我们真的找到了有效的在先技术证据,并且决定在欧盟专利局提起无效宣告请求,我们必须清楚——这只是战争的第一枪。诺维生物一定会全力反扑,他们可以同时在美国、日本、中国等十几个司法管辖区提起反诉,指控我们恶意提起无效宣告、不正当竞争,甚至专利侵权诉讼本身也不会停止。这会是一场多条战线、耗时长久的消耗战。” “我知道。”林默的声音平静,“所以我们要找的,不是普通的在先技术。” 程琳愣了愣:“什么意思?” “诺维生物的专利团队不是傻子,他们在申请前一定做过详尽的现有技术检索,堵住了所有明显的漏洞。”林默转过身,看向作战室里的所有人——法务团队、技术骨干、情报分析员,“我们要找的,是那种埋藏在历史尘埃深处、看似无关却实际上能动摇他们专利根基的‘幽灵证据’。可能是某个冷门期刊上一篇被引用了不到五次的论文,可能是某家小公司二十年前申请后主动放弃的早期专利,甚至可能是某个研究所在技术报告中无意提及、后来被所有人遗忘的化合物合成路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我们要找的,是他们检索策略的盲区。” 作战室安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更加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和指令传达声。所有人都听懂了——这不是常规的专利防御,这是一场在知识历史的长河中进行的精准狙击。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作战室成了不夜城。 咖啡机的指示灯几乎没有熄灭过,后勤人员定时送来简餐,大多数人吃饭时眼睛都还盯着屏幕。林默几乎没有离开过这里,困了就在旁边的休息室沙发上眯两个小时。苏幼薇陪着他,负责协调各方资源和信息过滤。 第三天凌晨四点十七分,第一个潜在线索浮出水面。 “林总,韩博士,你们看这个。”一位年轻的数据分析师声音有些颤抖,他调出一份扫描文件到主屏幕。 那是一份1978年出版的《东德科学院化学通讯》德文期刊的扫描页,纸张泛黄,印刷质量粗糙。文章标题翻译过来是《关于某些嘧啶衍生物对神经系统激酶活性的初步研究》。作者是莱比锡大学生物化学研究所的一个研究小组。 “文章摘要提到,他们合成了一系列氟代嘧啶衍生物,并测试了它们对‘p38类激酶’的抑制活性——注意,那时还没有细分出p38γ亚型。”分析师快速解读,“其中化合物编号FD-7的结构骨架,与我们AD-7的核心片段相似度达到68%。更重要的是,他们在讨论部分写道:‘这些化合物展现出调节内质网应激相关蛋白表达的潜在倾向’。” 作战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1978年。东德。一个早已不存在的国家的研究所。一篇用德语发表在冷战时期东方阵营学术期刊上的文章。这种文献,通常不会出现在跨国药企的标准专利检索数据库中——语言障碍、政治隔阂、数字化程度低,加上年代久远,它就像一颗被遗忘在时间夹缝中的尘埃。 “相似度68%不够。”程琳立刻泼冷水,“而且他们研究的是p38大类,没有特异性指向p38γ。内质网应激的表述也很模糊。” “但这是一个开始。”林默的眼睛亮了起来,“找到这篇文章的后续研究,找到这个研究小组的其他论文,找到他们是否申请过相关专利。” “时光猎人”算法开始沿着这条线索进行深度挖掘。它调取了东德时期所有公开的化学和药学文献数据库(这些数据库在德国统一后才被逐步数字化),检索了莱比锡大学那个研究小组成员的后续发表记录,甚至尝试关联了当时东德与其他社会主义国家(如苏联、捷克斯洛伐克)的学术交流档案。 线索如同藤蔓般延伸。 第四天上午,第二个关键碎片出现:1982年,该研究小组的一名成员在海牙的一次小型欧洲生物化学会议上做过口头报告,报告摘要中提到“FD-7类似物在动物模型中显示出改善记忆障碍的迹象”。这份会议摘要从未正式发表,只存在于主办方存档的油印资料集中,而那份资料集在十年前才被一个大学图书馆数字化上传。 “动物模型……记忆障碍……”韩博在通讯频道里声音激动,“这已经非常接近阿尔茨海默症的研究范畴了!虽然他们没有明确提及Aβ或Tau,但那个年代对痴呆症的分子机制理解本来就有限!” “还不够。”林默依然冷静,“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证明这个早期研究已经‘公开’了诺维专利要求保护的核心技术方案。” 第五天下午,转机出现了——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 “林总,我可能找到了……一个‘幽灵专利’。”情报分析组负责人声音有些怪异。 主屏幕上显示出一份模糊的扫描文件,是俄文。 “这是苏联国家发明与发现委员会1985年的档案记录。”分析员快速翻译着,“申请号SU 172XXXX,名称‘具有神经保护活性的含氟杂环化合物及其制备方法’。申请人:民主德国科学院与苏联科学院联合研究所。看这里——权利要求第一项描述的化合物通式……” 他将俄文文本同步翻译成英文,并调出结构式比对图。 作战室里一片死寂。 那个通式——虽然使用了一套与当今主流不同的化学命名法——但其描述的分子骨架特征,与诺维专利中权利要求1的核心范围,重叠度高达80%以上。更重要的是,这份苏联专利的申请日是1985年11月7日,比诺维生物的优先权日早了整整二十八年。 “苏联专利……”程琳喃喃道,随即猛地抬头,“法律状态!这份专利后来怎么样了?” “查询中……根据记录,该专利在苏联解体后未在俄罗斯联邦办理续展,于1994年失效。也没有通过PCT途径进入其他国家。”分析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但是,按照专利法原则,一旦技术方案在申请日被‘公开’(即使后来失效),它就成为现有技术的一部分,可以用来质疑在后专利的新颖性!” “找到专利全文!申请说明书、实施例、权利要求书的所有细节!”林默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急切。 “已经在调取莫斯科专利局的历史档案数字化副本……需要时间,大概十二小时。” “等不了那么久。”林默看向程琳,“我们现在手头有什么?” “有苏联专利的申请号、名称、申请日、申请人信息,以及从档案目录中提取出的部分权利要求文本。”程琳快速评估,“这些已经足以构成一个初步的无效宣告理由——缺乏新颖性。我们可以基于此,立刻向欧盟专利局提起无效宣告请求,同时声明更详细的证据将在后续补充提交。” “成功率?” “如果后续能拿到完整专利文件并证实其内容,成功率会从极低提升到……有希望。”程琳坦诚道,“但即使只有现有材料,也足以启动程序,迫使诺维生物做出回应。更重要的是,一旦无效宣告请求被受理,按照欧盟专利局的规定,相关专利侵权诉讼在大部分欧盟国家会自动中止审理——这能为我们赢得宝贵的喘息时间。” 林默没有丝毫犹豫。 “那就启动。” 第六天上午九点整,柏林时间,默域生命通过其欧洲法律代表,正式向位于慕尼黑的欧盟专利局提交了对诺维生物欧洲专利EP 3,XXX,XXX(美国专利的同族专利)的无效宣告请求。提交文件厚达三百页,核心证据就是那份1985年的苏联“幽灵专利”记录,辅以1978年的东德学术论文和1982年的会议摘要。 请求书用严谨的法律语言陈述:诺维生物声称“新颖且具有创造性”的技术方案,实际上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被公开,因此该专利应被宣告无效。 几乎在同一时间,默域生命的官方账号在全球主要社交媒体和行业媒体上发布了一份简短声明。声明没有渲染情绪,只是冷静地陈述了事实:默域生命认为诺维生物的专利缺乏有效性基础,已采取法律行动维护自身权益,并对最终赢得胜利充满信心。 消息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最先炸锅的是行业媒体。《自然·生物技术》在消息发出后两小时就发布了快讯;《华尔街日报》和《金融时报》的财经版块迅速跟进;中国的官媒和科技自媒体则是一片振奋的基调——这是中国生物科技企业第一次在尖端领域主动向国际巨头的专利根基发起正面挑战。 资本市场反应剧烈。默域生命尚未上市,但其主要合作伙伴的股价应声上扬;而诺维生物在欧洲的股价开盘即跌3%,午间跌幅扩大到5.2%。 诺维生物总部在沉默四小时后,终于发出一份措辞强硬的声明:指控默域生命的无效宣告请求“毫无法律依据,是绝望下的滥诉行为”,并表示将“采取一切法律手段捍卫自身知识产权,并追究默域生命的恶意诉讼责任”。 但明眼人都注意到,那份声明里没有提及“要求各国法院继续推进侵权诉讼”——这意味着,在欧盟范围内,诺维生物的专利大棒,至少在程序上,已经被暂时架空了。 作战室里,当第一波舆论反馈汇聚到大屏幕上时,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但没有人欢呼。 王胖子通过视频连线,胖脸上难得没有笑容:“林默,这只是第一步。诺维现在肯定在全速挖掘那份苏联专利的详细信息,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证明那份专利与我们AD-7无关,或者质疑证据的真实性。而且他们在美国、日本的诉讼可没停。” “我知道。”林默站在屏幕前,看着诺维生物那份强硬的声明,“我们要的就是这个‘第一步’。现在,轮到他们来应对我们的出招了。” 苏幼薇轻声问:“那份苏联专利的全文,什么时候能到?” “莫斯科那边已经联系上了,正在调取原始档案进行高精度扫描和公证。”程琳看了眼时间,“最迟明天傍晚。拿到之后,我们需要连夜组织专家进行技术比对分析,准备第二轮补充证据提交。” 林默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窗外。上海的天空阴云密布,一场夏日的雷雨正在酝酿。 他知道,专利无效宣告的成功率确实极低,尤其是在面对诺维这样的巨头时。对方有顶级的律师团、深厚的行业影响力、以及无数次应对类似挑战的经验。 但这一次,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家中国初创公司。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拥有【系统】辅助、能在历史尘埃中精准打捞关键证据的对手;是一个敢于在规则框架内、用最正统的法律武器进行反击的挑战者;是一个背后开始凝聚起国家力量关注的科技创新火种。 “让‘时光猎人’继续工作。”林默转身,对团队下令,“搜索范围扩大到1960年代,语种增加东欧小语种。我们要的不是一个证据,而是一个证据链。诺维生物想打消耗战?那我们就看看,是谁先耗尽耐心和底气。” 作战室的灯光彻夜长明。数据流的银河依然在屏幕上奔涌,而远在慕尼黑的欧盟专利局,一场将牵动全球生物科技产业格局的专利战争,才刚刚拉开法律程序的第一页。 林默能成功吗?这个钩子将悬念抛给了下一章——当那份尘封三十多年的苏联专利全文终于重见天日时,里面记载的技术细节,究竟会是刺向诺维生物专利心脏的利刃,还是只是一场空欢喜的开端? 而诺维生物庞大的法律机器,此刻已经全速运转起来。他们派往莫斯科的调查员,或许已经站在了同一个档案馆的门口。 时间,成了双方最新的战场。 第六十八章:国家的支持 慕尼黑的欧盟专利局受理通知在凌晨三点抵达邮箱时,林默正坐在作战室角落的沙发上,就着冷掉的咖啡吞下一片止痛药。额角因长时间缺乏睡眠而突突跳动,眼前的数据流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 “受理了。”程琳的声音沙哑,但带着一丝紧绷的兴奋,“欧专局正式立案,案号EPO 2028-XXXX。根据规则,诺维生物必须在三个月内提交答辩状,而他们在德国、法国的侵权诉讼程序将自动中止。” 王胖子在视频连线那头用力搓了搓脸:“妈的,总算听到个好消息。但接下来才是硬仗吧?诺维的律师团现在肯定在通宵翻那本苏联专利,想方设法证明它跟AD-7没关系。” “他们会的。”林默放下咖啡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而且会动用一切资源,质疑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甚至可能反诉我们恶意提起无效宣告。这场仗,现在才真正开始。” 作战室里弥漫着混合了***、汗水和打印机油墨的复杂气味。巨大的屏幕上,“时光猎人”算法仍在不知疲倦地运行,数据流如瀑布般冲刷而下,搜索范围已经扩展到1960年代东欧各国的科学院内部通讯纪要——那些从未被数字化的、手写或打字机敲出的纸张,此刻正通过各国图书馆的合作渠道被逐页扫描、识别、录入。 苏幼薇轻轻走到林默身边,将一杯温水换掉他手边冷透的咖啡。“你去休息两小时。韩博博士那边有新进展会立刻叫你。” 林默摇头,正要说话,口袋里那部特制的加密手机震动起来——不是来电,而是那个只有一串数字ID的加密通讯软件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他的动作顿住了。 苏幼薇察觉到他神色的变化,低声问:“杨先生?” 林默点头,起身走向隔壁那间隔音性更好的小会议室。关上门,拉下百叶窗,确认房间内没有开启任何录音录像设备后,他才在桌前坐下,接通了请求。 屏幕亮起,杨震的面容出现在画面中。背景不再是书房,而是一间简洁的办公室,窗外能看见北京清晨灰蓝色的天光。他穿着熨帖的白衬衫,没打领带,看起来像是已经工作了一段时间。 “林先生,没打扰你休息吧?”杨震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和,听不出急切。 “没有,杨参赞。我们正在处理欧专局的受理事宜。”林默简短回应,等待对方切入正题。 杨震微微颔首:“看到了。你们动作很快,选择的突破口也很准。那份1985年的苏联专利档案,现在已经是慕尼黑、北京和纽约好几个圈子里热议的话题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透过屏幕注视着林默:“我这次联系你,是想正式转达国内相关部门的意见——你们在阿尔茨海默症领域取得的突破,以及此次面对国际巨头专利狙击所采取的主动、合规的反击策略,得到了高度的肯定。” 林默坐直了身体。 “这不是客套话。”杨震似乎看出了他的谨慎,语气更实了几分,“生物医药是国家安全和战略竞争的关键领域。你们开创的‘AI驱动药物研发’新模式,以及AD-7展现出的潜力,代表了一种我们长期寻求的、能够打破西方技术垄断和专利壁垒的可能性。它的价值,早已超越了一家企业的商业成败。” 他调出一份只有提纲的简报投影在身侧,但林默看不清具体内容。 “所以,关于诺维生物发起的这场全球专利围剿,相关部门的态度很明确:这不是默域生命一家公司的事,而是关乎国家在该领域战略布局和科技主权的事。”杨震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我们已经协调了国内最顶尖的知识产权法律团队——‘龙盾’律师事务所,他们的首席合伙人沈钧律师,今天下午会带队抵达上海,与你们的法务团队并线工作。” 林默心头一震。“龙盾”——这个名字他听说过,中国知识产权领域真正的“国家队”,曾多次代表国内高科技企业在国际专利纠纷中打赢硬仗,最著名的一战是为某通信巨头在欧盟法院扳回价值数十亿欧元的专利侵权案。他们的律师费通常是天价,而且案源排期以年计。 “费用方面不用考虑,会有专项支持。”杨震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沈律师团队不仅精通欧盟和美国专利法,更关键的是,他们深谙国际专利战中那些台面下的规则和‘惯例’。他们会帮助你们完善证据链,预判诺维可能采取的所有反击手段,并在必要时,通过我们在海外的合规渠道,获取一些……有助于厘清事实的辅助信息。” 话没有说尽,但分量十足。 “此外,”杨震继续道,“国家药监局药品评审中心、中科院上海药物所、以及军事医学科学院的几位顶尖药物化学和专利分析专家,已经组成了一个临时咨询小组。他们会对那份苏联专利的全文——一旦你们拿到——进行最权威的技术比对分析,并出具具备国际公信力的专家意见书。如果开庭时需要专家证人,他们中也会有人愿意在符合规定的前提下出庭作证。” 林默感到一股坚实的暖流从胸腔蔓延开。那不是简单的兴奋,而是一种久违的、脚踏实地的安全感。过去七十二小时里,尽管他表现得冷静果决,但内心深处并非没有过一丝孤军奋战的凛冽——对抗诺维这样的百年巨头,如同以一人之力撼动山脉。而现在,山脉背后,升起了更庞大的陆地的轮廓。 “杨参赞,”林默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请转达我们对国家的感谢。这份支持……意义重大。” 杨震摆了摆手:“感谢的话留到庆功的时候再说。现在,有几件事需要你们立刻配合。” “您请说。” “第一,沈律师团队抵达后,你们需要毫无保留地分享所有技术细节和证据材料——包括你们AI平台的算法逻辑边界、AD-7的全部研发数据、以及你们找到苏联专利线索的完整过程。国家层面的支持,建立在绝对的信任和透明之上。” “没问题。”林默毫不犹豫。 “第二,在公开层面,你们要继续保持‘中国高科技企业依法维护自身权益’的独立形象。所有法律行动和对外声明,仍以默域生命为主体。背后的协调与支持,不会公开体现在台前。这既能维护你们的商业独立性,也符合国际规则。” 林默点头:“我们明白分寸。”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杨震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格外锐利,“要有应对最激烈反扑的准备。诺维生物不会坐以待毙。除了法律层面的较量,他们可能会在舆论、供应链、甚至资本市场对你们进行全方位打压。沈律师团队会协助你们构建法律防火墙,但商业和舆论战,需要你们自己顶住。相关部门会密切关注,并在必要时提供信息预警和协调帮助,但不会直接下场干预市场行为。” “我们有所准备。”林默沉声道,“资金流充足,核心供应链已启动国产化备份方案,舆论方面也有预案。” “很好。”杨震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类似赞许的神情,“保持这种状态。另外,关于那份苏联专利全文的获取……我们在莫斯科的商务处已经通过正式外交渠道,向俄方档案管理机构提出了加急调阅和公证申请。预计会比你们原先获取的渠道更快、更权威。扫描件最晚明天中午会传到沈律师那里。” 这无疑是雪中送炭。时间,现在是双方最宝贵的资源。 通话最后,杨震的语气放缓了一些:“林默,你们走的这条路,国家看到了,也认可了。但路终究要你们自己一步步走实。把技术攥牢,把证据坐实,把每一步都走得合理合法、堂堂正正。这不只是为了赢一场官司,更是要向世界证明——中国的高科技企业,有能力、也有决心,在遵守国际规则的前提下,突破不合理的垄断,赢得应有的尊重。” 屏幕暗下。 林默独自在小会议室里坐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敲。窗外的上海正在醒来,晨光熹微,远处陆家嘴的楼群轮廓逐渐清晰。 他推开房门走回作战室。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林默走到中央,目光扫过程琳、苏幼薇、视频连线中的王胖子,以及周围每一个熬红了眼睛的团队成员。 “刚刚接到消息,”他的声音平静,但有一种压不住的、沉甸甸的力量,“国内最顶尖的知识产权律师团队‘龙盾’,今天下午会加入我们。一起过来的,还有药监局、中科院和军科院的专家小组。” 作战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压抑的低呼。程琳的眼睛猛地亮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龙盾”二字在专利战中的分量。王胖子在屏幕那头张大了嘴,半晌才憋出一句:“我靠……国家队……真的来了?” “来了。”林默肯定地说,“不仅来了,还会带来莫斯科那边更权威的专利全文。我们要做的,就是准备好所有材料,用最专业、最严谨的态度,配合打好接下来的每一仗。”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这不是我们一家公司对抗诺维了。我们的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国家在这个领域的期待和力量。但——”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 “——这绝不意味着我们可以松懈,可以依赖。正相反,国家把力量借给我们,是把更大的责任放在了我们的肩上。我们必须赢得更漂亮、更无可指摘。要用铁一般的事实和逻辑,在欧专局的法庭上,在全世界面前,证明诺维的专利壁垒并非不可撼动,证明中国科技企业的创新,堂堂正正,理应受到保护。” “是!”作战室里,疲惫仿佛被一扫而空,众人的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 苏幼薇走到林默身边,低声问:“杨先生还说了什么?” 林默看向她,也看向所有人:“他说,路要我们自己走实。技术攥牢,证据坐实,步步堂堂正正。”他重复着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敲进心里,“这不只是为了赢。是为了证明。” 窗外的天光完全亮了。城市开始喧嚣。 而作战室里的屏幕墙上,“时光猎人”依然在无声地挖掘着历史的尘埃。但此刻,那些流淌的数据光点,仿佛被注入了更沉实、更磅礴的底气。 林默知道,战局从这一刻起,已经扭转。 不仅仅是因为来了援军。 更是因为,他们从此不再是孤舟奋战。他们的船舷之下,是名为“祖国”的、无比深广的海洋。 第六十九章:法庭上的逆转 慕尼黑的深秋,空气中透着莱茵河畔特有的清冷湿意。欧盟专利局那栋充满现代几何线条的灰色建筑前,媒体长枪短炮早已架设完毕。这是EPO 2028-XXXX号专利无效宣告案开庭的日子,一场被业内称为“蚍蜉撼树”的较量,却因涉及当下最热门的AI制药与阿尔茨海默症突破,吸引了全球科技与法律界的目光。 林默坐在驶向法庭的轿车后座,窗外掠过巴伐利亚州风格厚重的建筑。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是苏幼薇今早亲手为他系上的暗纹藏青色。车内很安静,副驾驶上的沈钧律师——那位“龙盾”的首席合伙人,正闭目养神,手中却无意识地将一支金属外壳的钢笔转出细微的摩擦声。 “紧张吗?”坐在林默身边的苏幼薇轻声问,她今天同样是一身利落的职业套装,妆容淡而精致。 林默摇摇头,目光落在膝上打开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是经过最终整理的证据链可视化图谱,核心是那份1985年苏联专利SU 172XXXX的全文高清扫描件及多语种公证译文,周围辐射状连接着1978年东德论文、1982年会议摘要,以及“时光猎人”算法挖掘出的十几份辅助性冷门文献。这条证据链如同沉睡多年后突然醒来的历史幽灵,指向同一个结论:诺维生物引以为傲的专利核心,早已在近半个世纪前被不同的研究者,以不同的语言和形式,公开过。 “不是紧张,”林默关掉屏幕,看向窗外逐渐清晰的法院轮廓,“是觉得……有些讽刺。我们站在这里,用人类文明累积的知识作为武器,对抗的却是试图用法律围墙垄断知识的巨人。” 前排的沈钧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如渊:“知识本应流动。专利制度的初衷是激励创新,而不是制造永恒的壁垒。今天,我们只是帮它回归本意。” 车子在指定区域停下。刚推开车门,蜂拥而至的记者和闪烁的闪光灯便扑面而来。问题杂乱地抛来,德语、英语、中文交织: “林先生,您真的有把握吗?” “诺维生物宣称您的证据系伪造,您如何回应?” “如果败诉,默域生命是否会退出欧洲市场?” 林默没有停留,在沈钧团队和安保人员的护卫下,步履沉稳地走向入口。他只在一名中文记者的话筒前稍顿脚步,清晰地说了一句:“真相不惧怕任何形式的检验。” 法庭内部比想象中更庄严。深色的木质墙面,高挑的天花板,法官席高高在上。旁听席几乎坐满,林默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行业分析师、竞争对手的代表、学术期刊的编辑,还有坐在角落、神色平静的杨震。诺维生物的席位在对面,为首的是一位头发银白、面容冷峻的资深合伙人律师,据沈钧提前告知,那是诺维全球知识产权诉讼的负责人,理查德·迈尔斯,业界人称“专利鲨鱼”。 上午九时整,法官与两位技术法官助理入席。主审法官是位五十余岁、表情严肃的德国女性,目光锐利地扫过双方席位。 “本庭现在审理EPO 2028-XXXX号,关于EP 3,XXX,XXX号欧洲专利无效宣告请求案。”法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传出,“请请求人代表陈述请求要旨及主要理由。” 沈钧稳步走向发言席。他没有携带厚厚的文件,只拿着一支激光笔和一个轻薄的电子文件夹。开场白简洁有力,直奔核心:“尊敬的法官阁下,技术法官助理。我方请求宣告诺维生物EP 3,XXX,XXX号专利全部无效。核心理由只有一个:该专利要求保护的所谓‘新颖且具有创造性’的技术方案,缺乏最基本的新颖性。” 他身后的环形大屏幕亮起,那份苏联专利的首页扫描件赫然呈现,古老的西里尔字母印刷体,带有那个时代特有的油墨质感,顶部的苏联国徽和“国家发明与发现委员会”字样清晰可见。 “这里,是苏联专利SU 172XXXX,申请日:1985年11月7日,公开日:1986年5月15日。”沈钧的激光红点落在日期上,“比诺维生物涉案专利的最早优先权日,早了二十八年零六个月。” 旁听席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尽管消息早已传出,但亲眼看到这份带着冷战时期烙印的官方文件被郑重呈上法庭,视觉冲击力依然强烈。 迈尔斯律师立刻举手:“反对!法官阁下,对方出示的文件真实性、关联性存疑!其法律状态、具体技术内容……” “迈尔斯先生,请稍安勿躁。”法官平静地打断,“请求人,请继续,并请随后完整提交该文件经认证的译文及公证材料。” 沈钧微微颔首,切换画面。屏幕分左右两栏,左侧是苏联专利权利要求1的俄文原文及下方逐行德文翻译,右侧是诺维专利权利要求1的英文原文及德文翻译。复杂的化学结构通式并排显示,关键的变量位置被高亮标出。 “请法庭注意,”沈钧的声音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左栏,苏联专利保护的是‘通式I所示之含氟杂环化合物’,其定义了特定的核心骨架R1-R4取代基范围。右栏,诺维专利保护的是‘通式A所示之p38γ通路调节剂’,其骨架定义……经过专业化学结构比对软件及我方专家分析,两者在关键骨架拓扑结构、取代基可变范围上,重叠度超过78%。”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面脸色渐沉的迈尔斯:“也就是说,诺维专利试图划为私有的‘领地’,有超过四分之三的区域,早在1985年就已经被苏联的发明者们公开‘测绘’过了。这,就是最根本的新颖性丧失。” 迈尔斯猛地站起来:“荒谬!重叠度计算方式主观!更重要的是,功能限定完全不同!苏联专利只模糊提到‘神经保护活性’,而我方专利明确限定于‘选择性抑制p38γ MAPK信号通路’!这是本质区别!” “这正是我方要指出的第二个关键点。”沈钧不慌不忙,再次切换画面。这次出现的是“神农”平台生成的动态可视化演示,“我方并不否认功能限定的重要性。因此,我们利用先进的AI模拟技术,对这两个通式所涵盖的化合物库进行了大规模虚拟筛选和功能预测。” 屏幕上,数以万计的虚拟分子结构如同星辰般生成,然后根据苏联专利的“神经保护”宽泛描述和诺维专利的“p38γ抑制”具体靶点,分别进行生物学效应模拟。动态图谱显示,两个虚拟化合物库在“潜在p38γ抑制活性”区域,存在巨大的交集。 “模拟显示,”沈钧解释,“具备‘神经保护活性’的化合物,有显著概率同时具备‘p38γ抑制活性’。这是由相关的生物学通路内在联系决定的。诺维专利将一种本就可能存在于在先技术公开范围内的‘潜在活性’,通过后期更具体的靶点描述,包装成全新的发明,这不符合创造性要求。” 迈尔斯的脸涨红了:“计算机模拟不是证据!那是黑箱!是你们自己设计的模型!” 一直沉默的林默,此时向沈钧微微点头。沈钧会意,看向法官:“法官阁下,鉴于对方质疑我方技术演示的可信度,我方请求传唤我方技术专家,现场简要说明该AI模型的原理与验证基础,并愿意回答技术法官助理的任何专业问题。” 法官与技术法官助理低声交流后,点头同意。 韩博博士站起身,走向专家席。他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技术工作者面对专业问题时的专注。他用十分钟时间,言简意赅地解释了“神农”平台用于分子模拟的基本原理——基于第一性原理的计算、已验证的力场参数、与大量公开实验数据的交叉验证。他特别指出,用于本次比对的核心算法模块,其可靠性已在前不久达沃斯峰会的公开演示中得到过间接验证。 技术法官助理——一位头发花白的化学博士——提出了几个相当专业深入的问题,关于模型参数、收敛标准、如何避免过度拟合。韩博对答如流,引用的数据和参考文献准确无误。 提问结束,技术法官助理看向主审法官,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迈尔斯的脸色更差了一分。 “法官阁下,”迈尔斯试图挽回,“即使……即使存在这份苏联文献,其公开是否充分?是否达到了使本领域技术人员能够实施的程度?其‘神经保护活性’描述过于笼统!” 沈钧似乎早就在等他这句话,从容地调出下一组证据:“这是1978年《东德科学院化学通讯》上关于FD-7化合物的详细合成路线与初步活性数据。这是1982年海牙会议摘要中关于‘改善记忆障碍’的动物实验记录。结合苏联专利的化合物通式,一个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完全有能力复现并进一步探索该类化合物的神经相关活性。公开是充分的。” 他环视法庭,最后目光落在法官身上:“对方一直在强调‘区别’、‘不同’。但专利法判断新颖性和创造性的核心,是看在后发明相对于现有技术是否提供了‘实质性特点’和‘显著进步’。当你的核心骨架已被公开,你的预期功能活性已隐含在在先技术的宽泛描述中时,仅仅将靶点描述得更具体,这算得上‘实质性特点’吗?当你的研发路径,不过是沿着一条几十年前就已被人指出的道路,用更现代的工具走得更远一点时,这算得上‘显著进步’吗?” 一连串的反问,逻辑严密,掷地有声。 迈尔斯律师张了张嘴,还想争辩什么,但目光与己方聘请的专家证人接触时,看到的是对方略显闪避和无奈的眼神。专业的法律人可以纠缠程序,可以质疑细节,但在如此确凿的“在先技术”证据链和清晰的技术逻辑面前,任何强辩都显得苍白无力。 法庭陷入一种奇异的安静。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风向已经变了。 法官看了看时间,与两位助理再次低声商议片刻,然后敲响了法槌。 “基于现有庭审情况,本庭认为,请求人提交的关于在先技术证据链,特别是SU 172XXXX号苏联专利文件,初步构成了对涉案专利新颖性的严重质疑。其关联性、真实性及技术比对分析,具有相当说服力。” 她看向迈尔斯:“被请求人,你们需要时间准备更有力的反驳证据和理由,以证明该苏联专利与涉案专利不存在实质性重叠,或证明其公开不充分,抑或证明涉案专利仍具备创造性。本庭将休庭,给予双方四周时间准备下一轮书面陈述及补充证据。下一次开庭时间,另行通知。” 法槌再次落下。 没有当庭宣判,但这已是决定性的阶段性胜利。法官的措辞和给予的补充证据时间,实际上已将举证压力完全抛给了诺维生物。他们需要找到魔法般的理由,来解释为何那份尘封的苏联专利不是“在先技术”。 旁听席瞬间嗡嗡作响。记者们开始往外冲,准备抢发新闻。不少旁听者看向林默团队的目光,已带上钦佩与震撼。 迈尔斯律师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收拾文件,甚至没有与林默这边有任何眼神交流,便带着团队匆匆离开。 沈钧回到座位,长舒一口气,对林默低声道:“第一步,走得很稳。法官的态度很明显了。接下来四周,是诺维最后反扑的机会,但他们……很难找到能翻盘的点了。” 林默点点头,心中却无太多波澜起伏。证据是他找到的,逻辑是他理清的,这场胜利早在预料之中。他更在意的是,当诺维生物意识到法律壁垒无法困住默域生命时,他们会亮出怎样的下一张牌? 苏幼薇轻轻握了握他的手,眼里闪着光。韩博博士如释重负,几乎瘫坐在椅子上。 他们走出法庭时,外面的阳光穿透了慕尼黑上空的云层。媒体再次围拢,但问题已经变了调: “林先生,这是否意味着AD-7在欧洲的专利障碍已基本清除?” “默域生命下一步是否会加快在欧洲的临床申请?” “您如何看待这次胜利对中国生物科技企业‘走出去’的意义?” 林默在台阶上停下脚步,面对镜头,语气平静而坚定:“今天的庭审,只是证明了知识的公共属性和创新应遵守的规则。默域生命会尊重一切有效的知识产权,但也坚决捍卫自身合法创新的权利。欧洲市场乃至全球市场,永远欢迎真正有价值的创新产品。我们会按计划推进我们的研发和国际化步伐。” 回答滴水不漏,却又自信十足。 坐回车里,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林默这才真正放松下来,揉了揉眉心。 “感觉如何?”苏幼薇问。 “像打赢了一场必须赢的防守战。”林默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但球场对面的人,不会因为丢了一个球就认输。他们只会换上更凶狠的前锋。” 沈钧从副驾驶回过头,意味深长地补充:“专利战只是商业战争的一种形式,而且是比较‘文明’的一种。林总说得对,诺维这样的巨头,工具箱里还有很多别的工具。临床资源、供应链、市场准入、舆论……甚至更阴暗的手段。接下来,要小心。” 林默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杨震的加密信息,只有四个字:“初战告捷。慎终如始。” 他收起手机,望向慕尼黑古典与现代交织的天际线。 法庭上的逆转,为他撬开了一丝国际市场的缝隙。但门外的世界,是更广阔也更复杂的战场。胜利的喜悦短暂如朝露,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拿到入场券。 钩子:专利壁垒出现裂痕,但诺维生物作为百年巨头,绝不会坐视核心市场被侵蚀。当法律武器效果不彰,他们会如何利用其盘根错节的行业影响力和生态链优势,对默域生命进行下一步的绞杀?临床资源,这本该是救死扶伤的通道,是否会成为巨头手中新的锁链? 第七十章:诺维的底牌——临床资源卡脖子 慕尼黑的那场胜利,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持续扩散了整整两周。 默域科技总部的氛围一度达到了沸腾的顶点——欧盟专利局虽然尚未作出最终裁决,但庭审呈现出的压倒性态势,以及诺维生物在庭审后反常的沉默,都被外界解读为这家中国初创公司创造了“奇迹”。财经媒体的标题从“蚍蜉撼树”悄然变成了“新王挑战旧神”,王胖子办公室那盒珍藏的雪茄被拿出来分了个精光,连韩博博士都破例在实验室庆功会上喝了两杯香槟。 林默保持着清醒。他太清楚,诺维生物这样的百年巨头,其根系早已深植于全球医药行业的每一寸土壤。专利战只是他们武器库中一件趁手、体面且符合“规则”的兵器。如今这件兵器出现了裂痕,并不意味着对方会放下武器投降。 更可能的是,他们会换上更沉重、更直接、也更难防范的钝器。 危机在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中降临。 起初只是几封被礼貌延迟回复的邮件。 默域生命的临床运营总监付明,一个在跨国药企有十五年经验的老兵,按照既定计划,开始联系全球排名前二十的合同研究组织(CRO),为AD-7的二期临床试验做前期询价和方案讨论。这是新药研发走向患者的关键一步,需要专业、高效且符合各国监管标准的CRO来负责临床试验的具体执行、数据管理和监督。 付明首选了三家业界声誉最好、在神经退行性疾病领域经验最丰富的全球性CRO巨头。以往,对于默域生命这样手握《自然》论文、估值飙升的明星生物科技公司,这些CRO的商务拓展部门反应迅速,甚至会主动派出副总裁级别的团队前来接洽。 但这一次,情况不同。 第一封发给“昆泰医药”亚太区负责人的邮件,石沉大海。三天后,付明追了一封,收到了一封来自对方助理的模板回函:“感谢您的垂询。我方近期项目排期异常紧张,现有团队资源已超负荷,暂时无法承接新的大型临床试验项目。深表遗憾。” 排期紧张?付明皱了皱眉。这倒不是不可能,但以默域生命目前的声势和AD-7的前景,任何CRO都应该设法挤出资源才对。他转而联系了“精鼎医药”。 这次回复快了一些,对方一位总监进行了简短的视频通话。态度客气,但言语闪烁:“付总,贵公司的AD-7项目我们内部评估过,非常有前景。不过……考虑到该靶点领域的特殊性和国际专利环境的……不确定性,我们总部风控委员会认为现阶段介入存在较**险。或许等贵公司的专利地位更加明晰后,我们再谈合作会更合适。” “专利不确定性?”付明立刻反驳,“我们在欧盟的专利无效宣告请求进展顺利,这本身就是专利地位的强力佐证!” 对方只是报以职业化的微笑:“理解,理解。但风控有他们的考量标准。祝你们顺利。” 第三个电话打给了“科文斯”。这次连客气都省了,接电话的是一位陌生的高级经理,直截了当:“抱歉,付先生。我们收到总部明确指令,目前不承接与默域生命及其关联公司相关的任何临床试验项目。没有更多信息可以提供。” 电话被挂断。 付明握着听筒,手心冒汗。三家顶级CRO,用三种不同的方式,传递了同一个信息:此路不通。 他立刻启动备选方案,联系了五家规模稍小但在阿尔茨海默症领域有专长的区域性CRO。结果更加令人心寒:两家直接拒接电话;一家表示“需要内部重新评估”;另外两家起初热情,但在“需要向上级汇报”后,再无音讯。 短短一周,默域生命通向全球临床试验的大门,仿佛被一堵无形的巨墙彻底封死。 “不是巧合。”付明在紧急会议上,将一份整理好的联系记录投影出来,脸色铁青,“反应太快,口径太一致。尤其是科文斯那个‘总部明确指令’,几乎等于明牌。这是有组织的、自上而下的封杀。”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刚刚因专利战胜利带来的些许轻松荡然无存。 “能绕过CRO,我们自己直接找医院和研究者中心吗?”一位年轻的临床运营专员问道。 “理论上可以,但实操难度极大,效率极低。”付明摇头,“国际多中心临床试验是一个高度专业化和体系化的领域。CRO扮演的是‘总包’角色,他们拥有现成的、经过审计的全球研究者网络、标准化的操作流程、与各国药监机构打交道的经验、以及庞大的临床监察员(CRA)和数据管理团队。我们自己从零搭建这套体系,时间成本、资金成本、合规风险都高到无法承受。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如果我们连主流CRO都无法合作,那些顶级的医院和专家,凭什么相信我们,把自己的声誉和患者的安危,押注在一家被行业隐形封杀的公司身上?学术界的风向,往往比商业更敏感。” 王胖子一拳捶在桌子上,震得茶杯跳了起来:“妈的!专利打不赢,就来阴的!掐我们的脖子!没有临床试验,AD-7就是一堆漂亮的数据和分子式!诺维这老王八蛋!” 苏幼薇看向一直沉默的林默:“学长,付总监的分析很可能就是现实。诺维生物经营上百年,与这些顶级CRO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长期合作、互相持股、高管互换、甚至联合投资研发管线。他们根本不需要明确威胁,只需要在某个私人俱乐部或董事会议上‘表达一下担忧’,就足以让这些CRO做出‘商业上最明智的选择’。这是生态链层面的碾压。” 林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他面前摊开的,不是CRO的联系名单,而是一份关于全球阿尔茨海默症患者分布和主要临床研究中心的地图。 “他们封杀的是‘全球顶级’的CRO资源,”林默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他们赌的是,没有这些‘顶级’资源,我们就无法开展符合国际标准、能被欧美药监机构认可的临床试验。他们想逼我们低头,或者困死我们。” “那我们怎么办?”韩博博士忧心忡忡,“二期临床启动在即,耽搁不起。每延迟一个月,都是巨额的现金流消耗,也是对患者的辜负。” 林默抬起眼,目光扫过地图上那片被鲜明标注出的区域——东亚,尤其是中国。 “如果我们暂时去不了‘全球’,”他缓缓说道,“那就先扎根‘本土’。”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林总,您的意思是……”付明似乎想到了什么,但不确定。 “中国的阿尔茨海默症患者数量,全球第一。中国的临床研究机构,近年来水平飞速提升,尤其是在国家‘重大新药创制’等专项支持下,硬件和流程正在快速与国际接轨。”林默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中国的位置,“更重要的是,这里,是我们的主场。诺维生物的影响力,在这里要打上一个巨大的折扣。” “可是,”一位负责注册事务的经理谨慎提醒,“如果只在中国做临床试验,未来药品上市的地域将受到限制。而且,欧美的监管机构(FDA、EMA)是否认可完全基于中国人群的临床试验数据,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很多跨国药企在中国开展试验,也是作为全球多中心试验的一部分,主导和标准制定权依然在欧美专家手中。” “说得对。”林默点头,“所以,我们不能仅仅满足于‘在中国做试验’。我们要做的,是建立一套‘基于中国,但符合并引领国际最高标准’的自主临床研发体系。不是被动适应别人的规则,而是参与制定规则。”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付总监,你立刻着手两件事:第一,全面梳理并联系国内在神经退行性疾病领域最有实力的临床研究中心和顶尖PI(主要研究者),尤其是那些参与过国际多中心试验、熟悉ICH-GCP(国际人用药品注册技术协调会-药物临床试验质量管理规范)的机构和专家。第二,联系曙光医院的李院长,不,我亲自联系。是时候把之前的合作,升级到一个全新的战略层面了。” “林总,您是想……”付明隐隐猜到了那个大胆的构想。 “联合国内顶尖的医院、研究机构和学者,成立我们自己的‘中国神经退行性疾病临床研究联盟’。”林默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以默域生命和曙光医院为核心发起方,吸引志同道合者加入。我们共同出资,参照国际最高标准,建立一套从方案设计、中心筛选、患者入组、数据管理到统计分析的完整、透明、高效的运营体系。我们不仅要完成AD-7的试验,更要把它打造成一个标杆,证明在中国,一样能产出世界级的临床研究数据!” 这个构想太大胆了。自主建设一套堪比顶级CRO的临床研究体系,投入巨大,且需要协调极其复杂的多方利益和学术关系。但一旦成功,默域生命将彻底摆脱对外部CRO的依赖,甚至可能创造出一个新的行业生态。 王胖子眼睛亮了:“我靠!这个牛!自己搭台子自己唱戏!到时候看诺维那帮孙子还怎么卡脖子!” 苏幼薇则思考得更深入:“这需要得到国家层面,至少是药监部门和科技部门的支持。我们的‘联盟’理念,如果能够提升国内整体临床研究水平,符合国家鼓励新药创新和医疗水平提升的战略,获得支持的可能性很大。” “杨先生。”林默说出了关键的名字,“我们需要将这个构想,以及我们面临的困境,通过合适的渠道向上传递。这不仅仅是一家公司的生存问题,更关系到中国在生物医药前沿领域能否掌握研发主导权。” 他看向窗外,上海的天空有些阴霾,但远处建设中的浦东科学城轮廓依稀可见。 诺维生物亮出了生态链的獠牙,试图用临床资源这根锁链,扼住默域生命的咽喉。 那么,林默要做的,不是去哀求松绑,也不是用蛮力挣断锁链。 他要锻造一把属于自己的钥匙,然后,亲手打造一个不需要这条锁链的新世界。 会议结束,众人带着新的目标和沉重的压力各自奔赴岗位。林默独自留在会议室,指尖无意识地点亮手机屏幕,那个加密通讯软件的图标安静地躺在角落。 临床资源的封杀,比专利诉讼更阴险,也更致命。它不动用法律,不诉诸舆论,只是在行业的深水区悄然收紧渔网。 但林默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坐以待毙”这四个字。 诺维生物以为掐断了“全球顶级”的路径,就能将他困死在孤岛。 他们或许忘了,最大的岛,本身就可能是一片新大陆。 而开辟新大陆的斧凿,已经握在了手中。 第七十一章:另起炉灶,建设自己的生态 付明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坚冰,沉甸甸地压在默域生命每个人的心头。 作战室的屏幕上,那三家全球顶级CRO的拒绝函一字排开,礼貌的措辞下是冰冷的封杀。更下面,是五家区域型CRO同样无果而终的联系记录。一条条,一桩桩,勾勒出一张无形却密不透风的网。 “这是釜底抽薪。”王胖子声音沙哑,连日的焦虑让他眼下泛着青黑,“没有CRO,我们拿什么做二期临床?自己从零搭台子唱戏?等我们搭好,AD-7的窗口期早就过了!” 韩博博士盯着屏幕上诺维生物的LOGO,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们算准了我们的命脉。新药研发,临床是唯一通向患者的桥。他们把桥拆了,我们就算有再好的车,也到不了对岸。” 会议室里一片压抑的沉默。专利战的阶段性胜利带来的振奋,在此刻现实的铁壁前,显得如此脆弱。 苏幼薇看向始终站在窗边的林默。他背对着众人,望着窗外上海初夏葱郁的绿意,背影挺直,看不出情绪。但苏幼薇知道,他思考时,右手食指总会无意识地在窗框上轻轻划动,此刻那指尖正划过玻璃,留下一道看不见的轨迹。 “他们封杀的是‘全球顶级’的CRO资源。”林默终于转过身,声音平静,却像冰层下流动的河水,“他们赌的是,没有这些‘顶级’资源,我们就无法开展符合国际标准、能被欧美药监机构认可的临床试验。” 他走回会议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那么,如果我们暂时不去够那个‘全球顶级’呢?” 付明一愣:“林总,您的意思是……放弃国际市场?” “不。”林默摇头,眼神锐利起来,“是换一条路,建我们自己的‘顶级’。” 他直起身,调出另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资料,投影在中央大屏上。那是一张中国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上百个红点。 “中国的阿尔茨海默症患者数量,超过一千万,全球第一。这个数字背后,是世界上最庞大的未满足临床需求,也是最丰富的临床研究资源库。”林默的激光笔点在那些红点上,“这里,北京协和、上海华山、广州中山一院……这里,我们合作过的曙光医院……还有这里、这里,几十家在全国神经内科排名靠前的三甲医院,以及这些年国家大力投入建设的区域临床医学研究中心。”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破开迷雾的清晰。 “诺维生物能影响昆泰、精鼎、科文斯,因为他们合作了几十年,利益深度捆绑。但他们能影响协和的神经内科主任吗?能影响华山医院院长吗?能阻止曙光医院李院长继续和我们合作吗?” 韩博博士眼镜后的眼睛亮了起来:“不能!这些医院,尤其是顶尖公立医院,有自己的学术追求和患者责任,不会被一家外国药企完全左右。而且,如果我们能提供真正有前景的药物和符合规范的合作方案……” “不仅是提供药物。”林默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是邀请他们,和我们一起,重新定义‘规范’。” 他切换画面,出现了一个简单的组织架构构想图,顶端写着:“中国神经退行性疾病临床研究联盟(CNDRA)”。 “我们牵头,联合国内最顶尖的医院、最有声望的专家学者,成立一个非营利性的研究联盟。”林默的激光笔在架构图上移动,“联盟的核心任务,就是依托中国庞大的患者资源,建立一套从方案设计、中心筛选、患者入组、数据采集管理到统计分析,完全自主、透明,并且从一开始就对标甚至超越ICH-GCP国际最高标准的临床研究运营体系。”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这个构想太大胆了。自主建设一套堪比顶级CRO的临床研究体系?这意味着要投入海量的资金、协调极其复杂的多方关系、建立全新的流程和质控标准……其难度不亚于重新创立一家大型CRO公司。 “这……需要多少钱?多少时间?”王胖子下意识地问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钱,我们有。”林默看向他,“AD-7的前景和上一轮融资留下的储备,足够支撑联盟初期的建设和首个二期试验。时间……”他顿了顿,“如果我们等别人施舍,时间遥遥无期。如果我们自己动手,时间就在我们手里。关键在于,我们能否说服那些顶尖的医院和专家,相信这条路走得通,并且值得走。” 付明眉头紧锁,作为临床运营老手,他看到了更多实操层面的困难:“林总,我理解您的想法。但医院有医院的考量,专家有专家的顾虑。参与国际多中心试验,有成熟的CRO负责一切繁琐的运营和合规,医院和PI(主要研究者)主要专注于医学和科学问题。如果我们自己建体系,意味着医院要承担更多非医学的运营责任和风险,他们愿意吗?尤其是那些顶尖医院的顶尖专家,时间极其宝贵……” “所以,我们给出的不能只是‘责任’,更必须是‘吸引力’。”林默显然已经深思熟虑,“第一,科学吸引力。AD-7的一期前数据和全新机制,本身就是最好的科学名片。参与一项可能改变阿尔茨海默症治疗格局的原创性研究,对任何有追求的临床专家都是巨大的诱惑。”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主导权吸引力。在国际多中心试验中,中国的研究者往往只是‘参与者’,方案是别人定的,核心数据在别人手里,话语权有限。而在我们的联盟里,中国的医院和专家是规则的共同制定者,是核心数据的所有者之一,未来发表文章、申请奖项,我们联盟将是第一作者单位。这关乎学术地位和国家荣誉。” “第三,”林默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加重,“未来利益的吸引力。联盟的知识产权和未来可能产生的收益,将按照贡献度,由所有参与方共享。这意味着,医院和研究者不仅能获得科研经费,还可能从药品未来的成功中分享长期回报。这是单纯的CRO合作模式无法提供的。” 苏幼薇适时补充:“还有第四点,政策吸引力。国家近年来一直在鼓励医药创新,强调自主可控。我们建立这样一个高标准的自主临床研究体系,完全符合国家战略方向。我们可以争取药监部门的指导和支持,甚至可能获得国家专项的背书。这对于公立医院来说,是强有力的定心丸。” 林默点头,看向付明:“付总监,你立刻组织团队,细化联盟的章程、运营模式、知识产权分配方案和质量控制体系草案。要做得专业、细致、有说服力。” 他又转向韩博:“韩博,你负责准备AD-7最详尽、最亮眼的科学数据包,特别是我们独有的‘神农’平台在患者分层和疗效预测方面的潜力,要让临床专家看到与我们合作的技术附加值。” 最后,他看向苏幼薇和王胖子:“幼薇,你负责协调对外沟通和争取可能的政策支持渠道。王胖子,你稳住后方,确保公司现金流和日常研发不受影响,同时开始物色有国际化视野又熟悉国内临床环境的高级管理人才,未来联盟需要专业的执行团队。” 众人领命,眼中重新燃起斗志。一条看似绝路的尽头,被林默硬生生劈出了新的方向。 “那……我们从哪里开始?”付明问。 林默走到白板前,写下第一个名字:***。后面标注:曙光医院院长。 “从老朋友开始。”林默放下笔,“李院长是最了解我们,也最认同我们理念的人。拿下曙光医院作为创始成员和标杆,我们就成功了一半。” 当天下午,林默和苏幼薇便驱车前往曙光医院。 院长办公室里,茶香袅袅。***院长看完林默带来的厚厚一摞联盟构想方案,沉默了很久。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林总,你的魄力,我从来不怀疑。”李院长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岁月的沉稳,“从你当初带着AI模型来找我合作,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但是……这件事,牵扯太大。” 他指了指方案:“建立一个符合国际最高标准的自主临床研究体系,意味着我们要自己建立监察员(CRA)团队、数据管理(DM)团队、独立的统计团队,要建立覆盖全国多中心的标准操作流程(SOP),要和药监局保持最紧密的沟通,确保每一步都经得起最严格的核查……这需要的人力、物力、精力,远超参与一个现成的国际试验。曙光医院神经内科虽然不错,但单独扛不起这么大的旗。” “所以我们需要联盟,需要更多像曙光一样有担当、有水平的医院一起扛。”林默身体前倾,目光恳切,“李院长,诺维生物用封杀告诉我们,依赖别人的体系,永远有被卡脖子的风险。阿尔茨海默症药物研发,中国不能永远当参与者、跟随者。我们有了AD-7这样有潜力的分子,有了‘神农’这样的工具,为什么不能尝试走出一条自己的路?为什么不能在中国的大地上,做出让世界认可的临床研究数据?” 李院长看着林默眼中燃烧的那团火,那是一种混合了理想、责任和不甘的炽热。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抱负,想起了中国神经科医生在这些年国际会议上常常只能坐在后排听讲的憋闷。 “数据……真的能达到国际认可的标准吗?”李院长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EMA、FDA,会认可完全基于中国人群、由中国团队主导执行的临床试验数据吗?” “事在人为。”林默斩钉截铁,“只要我们设计严谨、执行严格、数据真实完整透明,为什么不能认可?ICH-GCP是国际公认的质量标准,它不是欧美国家的专利。我们严格按照这个标准来做,甚至做得更好,做出无可挑剔的数据,这就是我们叩开国际大门的底气。退一万步说,即使暂时面临偏见,只要我们做出的药真的能在中国患者身上取得卓越疗效,中国市场本身,就是世界无法忽视的存在。到时候,是谁需要认可谁?” 李院长再次陷入沉默。窗外,夕阳给医院的楼宇镀上一层金边。他仿佛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不再是仰人鼻息,而是挺直腰杆,用中国的智慧、中国的患者、中国的标准,去征服世界医学难题的可能。 风险巨大,但回报,或许是民族的医药自信。 良久,***院长重新戴上眼镜,拿起笔,在方案扉页的“发起单位意向”栏,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曙光医院,愿意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他看着林默,目光坚定,“不过,光我们一家不够。你需要说服更多有分量的伙伴。北京、上海、广州……那些顶尖医院的顶尖专家,他们的态度,决定这个联盟是能一飞冲天,还是昙花一现。” 林默用力握住李院长的手:“有了您的支持,我们就有了根据地。接下来的硬仗,我们一起打。” 离开曙光医院时,华灯初上。坐在车里,苏幼薇轻声问:“接下来去哪儿?” 林默看着窗外流动的城市光影,缓缓报出一个名字,那是国内神经病学领域公认的泰斗,一位德高望重、门生遍地的老院士。 “去北京。”他说,“我们要见的,是能定下规则的人。” 车子汇入夜幕下的车流,驶向机场。一条全新的、充满未知与挑战的征途,就此展开。自主的临床研究体系能否建立?能否获得国际认可?这些问题如同远方的灯塔,指引着方向,也预示着前方的风浪。 但这一次,林默的船,将不再依赖别人的港口。他要建造的,是一个属于自己的、坚实的海岸。 第七十二章:数据说话,惊艳的临床一期结果 慕尼黑庭审的余波还未完全散去,上海已经进入了梅雨季节。 窗外的雨丝绵密如织,将默域科技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冲刷得一片朦胧。作战室里的氛围却与潮湿粘腻的天气截然相反——干燥、紧绷、充满精密仪器运转时特有的低鸣。 林默站在环形屏幕墙前,看着中央大屏上跳动的最后几组数据流。 那是一个简洁的临床数据可视化界面,左侧是时间轴,右侧是十二项核心指标的变化曲线。代表AD-7治疗组的蓝色线条,与代表安慰剂对照组的灰色线条,在三个月的时间跨度上,逐渐拉开了令人屏息的差距。 “最后一名受试者,第90天随访数据,上传完毕。” 韩博博士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他此刻身处曙光医院临床研究中心的数据监控室,与默域总部的作战室通过专线实时连接。 大屏幕上,最后几个数据点准确落位。 整个界面瞬间完成最终统算。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右下角自动生成的摘要栏: **【AD-7一期临床试验(单中心、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 受试者:??轻度至中度阿尔茨海默症患者,n=48(治疗组24,对照组24) 周期:??90天口服给药 主要终点:??安全性、耐受性 关键次要终点:??认知功能评估(ADAS-Cog)、生物标志物变化 结果摘要: 安全性:??不良事件发生率与安慰剂组无显著差异,无严重不良事件,无因不良事件退出 ADAS-Cog评分变化(第90天vs基线): 治疗组平均改善:-4.2分(95% CI: -5.1至-3.3) 对照组平均变化:+1.8分(95% CI: +0.9至+2.7) 组间差异:-6.0分(p 第七十三章:新的合作者——中东主权基金 NEJM论文引发的全球震荡,在接下来的两周里持续发酵。 默域科技总部的媒体联络部门几乎瘫痪,来自世界各地的采访请求、合作咨询、投资问询如同潮水般涌来。王胖子不得不临时抽调了三十名员工作为媒体应对小组,三班倒地处理雪片般的邮件和电话。 但在这片喧嚣中,一个特殊的联系渠道,引起了林默的注意。 那是一个周五的傍晚,苏幼薇拿着平板走进林默办公室,神色有些异样:“学长,刚收到一封通过瑞士私人银行渠道转来的会面请求。对方自称代表‘海湾未来投资局’。” 林默从正在审阅的“中国神经退行性疾病研究联盟”章程草案中抬起头:“海湾未来投资局?” “中东某国的主权财富基金,管理资产规模超过八千亿美元,全球排名前五。”苏幼薇调出资料,“他们在生物科技领域的投资一向审慎,但一旦出手就是战略级。过去五年只投了七家公司,其中三家已经上市,两家被巨头收购,回报率惊人。” 林默接过平板,看着那封措辞极为得体、却透着不容拒绝分量的邀请函。函件用英阿双语写成,提出该基金副**阿卜杜勒·拉赫曼亲王希望在下周三“方便的时候”,与林默进行一次“非正式、坦诚的交流”,地点可以由林默指定。 “亲王亲自出面?”林默挑眉。 “阿卜杜勒·拉赫曼亲王不仅是基金副**,也是王室核心成员,负责该国的经济转型战略。他很少亲自会见初创公司创始人。”苏幼薇顿了顿,“信中特别提到,他们详细研究了AD-7的一期数据,并关注到我们面临的‘国际临床资源瓶颈’问题。他们表示,‘或许能在某些方面提供有价值的协助’。” 最后一句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再明确不过。 林默靠向椅背,目光投向窗外陆家嘴的璀璨夜景。霓虹灯在黄浦江面上投下粼粼光斑,游轮缓缓驶过,承载着游客的欢声笑语。这座城市看起来如此繁荣开放,但默域生命通向世界的路,却被一道无形的墙阻隔着。 诺维生物的临床资源封杀依然有效。过去两周,付明团队尝试联系了另外四家二线国际CRO,得到的回复要么是“暂时无法评估”,要么是“需要更多时间”。国内联盟的筹建虽然进展顺利,曙光医院已正式签约,北京、广州的三家顶尖医院也进入了深度谈判阶段,但这毕竟需要时间。而AD-7的二期临床,时间窗口不等人。 “你怎么看?”林默问苏幼薇。 “中东主权基金的优势很明显。”苏幼薇在他对面坐下,条理清晰地分析,“第一,资金雄厚,他们的投资不仅仅是钱,更是一种全球性的信用背书。第二,他们在欧洲和中东拥有深厚的影响力,与各国政府、医疗机构关系密切。如果他们愿意出面斡旋,或许真能帮我们撬开一两家顶级CRO的大门,或者直接在欧洲找到愿意合作的顶尖临床中心。” 她话锋一转:“但风险也同样存在。石油资本的投资往往伴随着复杂的政治考量和长期控制意图。他们可能不仅仅满足于财务回报,还会要求董事会席位、技术共享、甚至未来市场分配的话语权。而且,引入中东资本,可能会让欧美的监管机构对我们产生额外的‘审查兴趣’。” 林默沉默地转动着手中的钢笔。笔身是苏幼薇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钛合金材质,握在手中冰凉而坚实。 主权财富基金,这是比风险资本更庞大、也更难以驾驭的力量。它们不像VC那样追求短期高回报,而是着眼于十年、二十年的战略布局。它们投资的不只是公司,更是国家未来的产业竞争力。 而中东国家近年来大力推动的“后石油时代”经济转型中,生物科技正是核心赛道之一。AD-7这样的突破性产品,对他们而言,可能不仅仅是一项投资,更是一张通往全球生物制药高端俱乐部的门票。 “他们想要的,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多。”林默缓缓说道,“但眼下,我们确实需要一条打破封锁的路径。国内联盟是我们的根本,但国际市场的大门也不能永远关闭。” “你要见吗?”苏幼薇问。 “见。”林默做出决定,“但不是在这里。你回复对方,下周三下午,在上海外滩某家酒店的私人会客厅。我们只带必要的翻译和法务,人数控制在五人以内。告诉对方,这是初步接触,不涉及任何实质性承诺。” “明白。” 周三下午两点三十分,外滩华尔道夫酒店。 位于酒店顶层的私人会客厅俯瞰着黄浦江全景。房间装饰是古典中式风格,紫檀木家具,苏绣屏风,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沉香气息。林默特意选择了这个地点——既有足够的私密性,又在中国自己的土地上,姿态上不卑不亢。 他提前十分钟到达,身边只带了苏幼薇和法务总监程琳。三人都穿着得体的商务装,程琳手中拿着加密的平板电脑,里面是准备好的公司基本资料和谈判要点。 两点三十分整,会客厅的门被侍者轻轻推开。 一行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位五十岁左右的中东男子,身材挺拔,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传统的头巾下是一张轮廓分明、蓄着精心修剪短须的脸。他的眼神沉静,步伐从容,身上既有王族的气度,又有久经商场的精明。 “林默先生。”他主动伸出手,英语带着轻微的阿拉伯口音,但极其流利,“我是阿卜杜勒·拉赫曼。感谢您在百忙中抽出时间。” 握手有力而短暂。林默微笑回应:“亲王殿下,欢迎来到上海。请坐。” 跟随亲王的只有两人:一位是三十多岁、戴着眼镜的精英模样的助理,手里提着公文包;另一位是位六十岁上下的西方人,头发银白,气质儒雅,经介绍是基金的首席医疗投资顾问,前跨国药企高管戴维·科恩博士。 众人落座,侍者端上红茶和阿拉伯咖啡后悄然退下,房门关闭。 没有寒暄,阿卜杜勒亲王直接切入主题,显示出高效务实的态度:“林先生,我们研究过贵公司发表在NEJM上的数据。坦率地说,令人印象深刻。AD-7在认知改善和生物标志物上的双重作用,在阿尔茨海默症领域是革命性的。” “谢谢。”林默平静回应。 “我们也了解到,贵公司目前在国际多中心临床试验的推进上,遇到了一些……非技术性的障碍。”亲王的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明确。 林默不动声色:“每个创新者在成长过程中都会面临挑战。我们正在通过建设性的方式解决这些问题。” “当然。”亲王微微颔首,“但时间在药物研发中是稀缺资源。每延迟一个月,都可能意味着成千上万的患者失去获得新治疗的机会。”他停顿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林默,“海湾未来投资局,有意成为贵公司的战略合作伙伴。我们不仅能够提供充足的资金支持,更重要的是,我们可以在中东和欧洲,为AD-2的二期、三期临床试验,打开通道。” 程琳适时插话,语气专业:“亲王殿下,我们很感激贵方的兴趣。能否具体说明,贵方所说的‘打开通道’是指什么?” 戴维·科恩博士接过话头:“我们在瑞士、德国、英国和沙特、阿联酋,与顶尖的医疗中心和CRO有着长期深度的合作。我们可以促成默域生命与这些机构的直接对接,确保临床试验符合国际最高标准,并高效推进。此外,我们在欧洲药品管理局(EMA)和中东各国药监机构,也有良好的沟通渠道,可以协助加速审批流程。” 这些承诺,正是默域生命目前最急需的。但林默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急切的表情。 苏幼薇轻声问道:“那么,贵方期望的合作形式是?” 阿卜杜勒亲王从助理手中接过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推到桌子中央:“这是一份初步的合作意向书。我们建议,海湾未来投资局牵头,联合两家欧洲的家族办公室,对默域生命进行一轮战略投资,总额在十五至二十亿美元之间,换取公司百分之二十至二十五的股权。投资后,我们将获得一个董事会席位,并成立一个联合战略委员会,共同规划国际临床开发和市场准入策略。” 十五至二十亿美元。这个数字让房间安静了一瞬。 即使是估值飙升的默域生命,这也是一笔足以改变公司股权结构和治理方式的巨资。而百分之二十五的股权,意味着对方将成为仅次于林默团队的第二大股东。 程琳快速浏览着意向书的关键条款,眉头微微蹙起:“意向书中提到,联合战略委员会将对所有‘重大国际临床决策、合作伙伴选择及主要市场准入策略’拥有审议权。这个定义是否过于宽泛?” 亲王的助理礼貌回应:“这是为了保护投资人的利益,确保公司国际战略的稳健性。当然,具体条款可以协商。” 林默一直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龙井的清香在口中化开。 放下茶杯,他看向阿卜杜勒亲王:“殿下,我非常感激贵方对AD-7价值的认可,以及提供的宝贵支持方案。不过,我有几个问题,希望能在继续深入之前得到澄清。” “请讲。”亲王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出倾听的姿态。 “第一,海湾未来投资局的投资,是纯粹的财务投资,还是带有地缘政治或产业转移的战略意图?”林默问得直接,“我注意到,贵国正在大力发展生物科技产业。这笔投资,是否会与未来在贵国本土建设生产基地、技术转移等要求挂钩?” 亲王显然预料到这个问题,回答得坦诚:“我们是财务投资者,但确实有战略考量。我们希望投资能带来双重回报:财务上的,以及对我们本国产业升级的知识溢出效应。我们不会强制要求技术转移,但会希望在未来合适的时候,探讨在本地建立研发中心或生产基地的可能性——当然,是在公平商业条款的基础上。” 很坦诚,也很现实。林默点点头,继续问:“第二,关于国际临床资源的协助,贵方能否提供更具体的保障?比如,在投资完成后的多长时间内,能促成与哪几家具体机构的合**议?如果无法达成,是否有相应的机制?” 这一次,戴维·科恩博士回答:“我们初步接触过苏黎世大学医院、伦敦国王学院医院以及迪拜阿勒马克图姆医疗中心的神经内科负责人,他们对参与AD-2研究表达了浓厚兴趣。投资完成后,我们可以在六十天内推动签署合作备忘录。如果因不可抗力无法达成,相关条款可以在最终协议中设定调整机制。” 有备而来,且给出了具体的时间表和备选方案。对方做足了功课。 林默问出了第三个,也是最重要的问题:“第三,关于公司控制权和核心技术保护。默域生命的核心价值在于‘神农’平台和独有的研发模式。我们必须确保,在任何合作框架下,公司的技术路线决策权、核心算法和数据的控制权,百分之百掌握在现有管理团队手中。这一点,没有妥协余地。” 他的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斩钉截铁。 阿卜杜勒亲王沉默了数秒。房间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 “林先生,”亲王缓缓开口,“我们欣赏创始人对技术的执着和保护。我们可以同意,在最终协议中设立严格的技术防火墙条款,‘神农’平台的核心算法和数据主权完全归属于默域生命现有实体。联合战略委员会的权限,可以明确排除对核心技术研发的干预。” 他话锋一转:“但是,作为拥有重大利益的投资方,我们需要对公司重大的商业决策——特别是涉及巨额资金投入的国际临床试验设计、主要市场定价策略、以及与全球大型药企的合作或授权——拥有知情权和合理的建议权。这不是控制,而是负责任的投资人应该履行的职责。” 合情合理。对方在让步,但也守住了底线。 林默心中快速权衡。对方的条件,比预想的要灵活,也显示出了真正的合作诚意。十五到二十亿美元的资金注入,加上在中东和欧洲的渠道资源,确实能一举打破诺维生物的封锁,将AD-7的国际化进程推进数年。 但代价是股权的稀释,以及一个强大的、拥有全球视野的战略股东进入董事会。这意味著未来的重大决策,不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需要平衡,需要说服,甚至需要妥协。 “我明白了。”林默最终说道,“感谢殿下和科恩博士的详细说明。这份意向书,我们需要时间内部评估。另外,在正式谈判之前,我希望能安排我们的技术团队与科恩博士进行更深度的技术交流,同时也希望对贵方所承诺的临床资源渠道,进行一些初步的背景核实。” “完全理解。”阿卜杜勒亲王站起身,这次的笑容更真切了一些,“谨慎是成功合作的基础。我们期待您的回复。另外,”他补充道,“无论最终合作能否达成,我个人对您和您的团队所取得的成就,表示由衷的敬佩。解决阿尔茨海默症,是全人类的福祉。” 握手告别时,亲王的手温暖而有力。 送走客人,会客厅里只剩下林默三人。程琳立刻开始记录要点,苏幼薇则看向林默:“他们的条件,比想象中好。” “是。”林默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亲王的车队缓缓驶离,“他们很聪明,知道什么是我们的底线,也清楚自己的筹码。这不是施舍,而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你打算接受?”苏幼薇问。 “接受,但要以我们的方式。”林默转身,眼神锐利起来,“中东资本是一把双刃剑。它能帮我们打开欧洲市场,但也可能让我们在未来面对更复杂的国际政治博弈。我们需要一个平衡。” “平衡?”程琳抬起头。 “联系杨先生。”林默对苏幼薇说,“我们需要让国家知道这件事,也需要了解,从更高的层面看,引入中东主权基金,是否符合国家在生物科技领域的整体战略。另外……” 他停顿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后续章节提纲中那行字——“引入中国的国家级产业投资基金作为共同投资方”。 “告诉王胖子和财务部,开始准备新一轮融资的计划书。”林默说,“这一轮,我们不仅要引入中东的钱,还要引入中国的国字头资本。让两股力量在股权结构上相互制衡,我们居中协调。这样,既能获得国际资源,又能确保公司的大方向,始终牢牢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窗外,黄浦江上货轮鸣笛,悠长的汽笛声传得很远。 中东的橄榄枝已经递出,带着石油资本的重量和沙漠的热度。 而林默要做的,不是简单地接过它,而是要以它为支点,撬动一个更稳固、也更宏大的未来。 第七十四章:平衡的艺术,引入国资 慕尼黑深秋的寒意尚未完全从肩头拂去,上海便已用一场淅淅沥沥的冷雨迎接了林默的归来。中东主权基金递出的橄榄枝,带着沙漠般灼热的分量,静静躺在默域科技董事长办公室的加密保险柜里,那份烫金的初步合作意向书,仿佛一块烧红的铁,既带来炙手可热的机遇,也散发着可能灼伤手掌的危险气息。 林默没有立刻召开全员大会。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让那场与外滩华尔道夫酒店顶层会客厅里的短暂交锋,在脑海中反复回放、沉淀。阿卜杜勒亲王沉稳的目光,戴维·科恩博士专业的评估,以及那十五到二十亿美元背后若隐若现的庞大网络与深远意图,如同一幅复杂星图,需要他以绝对的冷静去解析。 “他们想要的,绝不仅仅是财务回报。”林默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雨幕中模糊的陆家嘴天际线,对身后的苏幼薇和刚刚赶到的王胖子说道,“AD-7和‘神农’平台,是他们切入全球生物制药顶层游戏、加速本国后石油经济转型的关键棋子。资金和渠道是诱饵,但鱼饵里可能藏着钩子。” 王胖子难得收起了嬉笑,胖脸上眉头紧锁:“二十亿美金……这够我们再建十个‘默域生命’了。他们承诺的欧洲临床渠道,也确实是我们现在最缺的。老林,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控制权嘛。但咱们能不能……在协议里把条款写死?技术独立、决策独立,白纸黑字,让他们没法插手?” 苏幼薇轻轻摇头,将一杯温水放在林默手边:“王总,合同可以约束行为,但约束不了影响力。当对方成为持股25%的第二大股东,拥有董事会席位和联合战略委员会审议权时,他们的‘建议’、他们的‘担忧’,就会像水银泻地,无孔不入。更何况,中东资本的背后往往牵连着复杂的地区政治和国际关系。引入他们,就等于将默域生命的一部分命运,与那片土地的未来绑在了一起。” “那怎么办?拒绝?”王胖子摊手,“眼瞅着二期临床就要启动,诺维那帮孙子把CRO的门关得死死的。没有国际多中心数据,AD-7再好,也难登全球大雅之堂。时间不等人啊!” 林默转过身,目光平静却深邃:“不拒绝,但也不轻易吞下。我们需要一个平衡器,一个能确保这艘船即便引入强风作为动力,舵盘依然牢牢握在我们自己手中的压舱石。” 苏幼薇若有所悟:“你是说……国资?” “对。”林默走回办公桌后,调出一份早前整理的国内主要产业投资基金名单,“中东资本带来的是国际资源窗口和巨额资金,但可能伴随地缘风险和潜在的过度干预。我们需要引入另一股力量——中国的国家级产业投资基金。它代表的不只是资金,更是国家战略意志、本土资源网络和对核心技术自主可控的坚定保障。让这两股力量在股东层面相互制衡,我们作为创始团队和管理层,居中协调,掌握技术核心和最终决策方向。” 王胖子眼睛一亮:“妙啊!中东的钱和门路我们要,但得让‘国家队’在旁边看着,既帮我们镇场子,防止外人乱伸手,又能对接国内的政策、临床资源和产业链。咱们还是老大,两头借力!” “这只是理想蓝图。”林默点开一个加密通讯界面,那是杨震留下的唯一渠道,“要实现它,难度不亚于打赢一场专利官司。首先,我们需要得到国家层面,至少是相关主管部门的认可与支持,确认引入中东主权基金符合国家在生物科技领域开放合作、吸收国际优质资源的大方向,并且愿意派出合适的‘国家队’平台参与其中,发挥战略平衡作用。其次,我们要设计出一套能让三方——我们、中东基金、国家基金——都感到安全、公平、有利可图的合作架构和股权方案。最后,我们还要说服中东方面,接受这样一个‘中方色彩’浓厚的股东结构。” 他顿了顿,看向苏幼薇:“幼薇,你立刻组织精干团队,包括程琳的法务精英和王胖子那边的财务高手,开始草拟一份‘三方战略投资合作框架构想’。要突出几点:第一,确保默域生命核心知识产权(‘神农’平台算法、AD-7及相关管线数据)的绝对独立和封闭运行,设立严格的法律防火墙。第二,设计AB股或类似结构,确保创始团队在重要事项上的投票权优势。第三,明确各方的资源注入清单——中东方侧重国际临床渠道拓展、特定区域市场准入协助及部分资金;国资方侧重国内政策协调、顶尖临床研究资源对接、产业链整合支持及部分资金;我们则提供技术、产品和运营。第四,规划清晰的董事会和委员会构成,确保决策效率与制衡。” 苏幼薇迅速记录要点:“明白。这需要非常精巧的设计,既不能显得对中东方不信任,又要充分保障我方和国家利益。程总监那边压力会很大。” “告诉她,这是默域生命成立以来最关键的一场‘合约战’,只许成功。”林默语气坚定,随即点开了那个加密通讯软件,向杨震发出了简短的信息请求:“杨先生,有关中东主权基金投资事宜,有重要战略构想需请教,涉及引入国家级资本平衡。盼能安排一次简短沟通。” 信息发出,如同石沉大海。但林默并不焦急,他深知那个层面的事务,需要时间与流程。 等待回复的几天里,默域科技内部紧锣密鼓。程琳带领的法务团队几乎住在了会议室,咖啡消耗量创下新高,各种复杂的股权结构模型、条款对比、风险预案铺满了电子白板。王胖子则动用了所有资本市场人脉,悄悄打听国内几家顶级产业投资基金近期的动向和偏好。 与此同时,林默亲自与付明和韩博博士开了个小会。 “付总监,国际CRO那边,暂时保持最低限度的接触,但不要透露任何我们可能获得新渠道的讯息。”林默吩咐,“韩博,AD-7二期临床的中国方案,按照与曙光医院等国内顶尖中心的联盟模式,加速推进。我们要做好两手准备——最理想的是打开国际大门,但根基必须牢牢扎在国内。” 韩博推了推眼镜:“林总放心,国内联盟的响应比预期还好。几家大医院的PI看了NEJM的数据,都非常兴奋,认为这是中国学者主导世界级研究的机会。方案和伦理申请已经在同步走了。” 三天后的深夜,林默的加密通讯器终于亮起。杨震的回复简单直接:“明日晨八点,老地方,可通话二十分钟。” 次日清晨,林默早早来到那间用于绝对保密通话的小会议室。八点整,视频连接建立。屏幕上的杨震似乎比上次略显疲惫,但目光依旧沉稳睿智。 “林先生,你的信息我看到了。”杨震开门见山,“引入中东主权基金,同时要求国家级产业基金参与制衡。这个想法很大胆,但也触及了几个关键问题。” “请杨参赞指点。”林默态度恭敬。 “第一,必要性。国家是否认为有必要为了支持一家企业——即便是默域生命这样的标杆——而去协调一个国家级投资平台,参与到如此复杂的国际资本博弈中?这需要充分的战略价值论证。”杨震语气平和,但问题尖锐。 林默早有准备:“杨参赞,AD-7不仅仅是一款药,它背后是‘AI驱动药物研发’的中国新模式。诺维生物的封杀,表面是针对默域生命,实质是想扼杀这种可能动摇其全球优势的新范式。中东基金看中的,正是这种颠覆性技术的潜在价值和国际影响力。如果我们能借此引入其资金和渠道,打破封锁,同时通过国资入股确保主导权不外流,那么,这不仅仅是救活一家公司,更是为中国在生物科技前沿争夺国际话语权、探索一条‘以我为主、合作共赢’的国际化新路径,提供一个宝贵的‘压力测试’案例和战略支点。其意义,远超单纯的商业投资。” 杨震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第二,可行性。你如何确保中东方面接受这样的安排?他们寻求的是影响力和技术溢出,一个强大的中方国资股东,可能会削弱他们的控制力。” “这正是平衡的艺术。”林默冷静分析,“我们会向他们展示,引入实力雄厚、信誉良好的中国国家级合作伙伴,非但不会削弱项目,反而能极大增强其在中国——这个未来全球最重要医药市场——的落地能力和稳定性,并能有效规避一些潜在的政治风险。对于寻求长期稳健回报和战略布局的主权基金而言,一个得到中国政府明确支持、根基稳固的合作架构,或许比一个他们可能难以完全掌控的初创公司,更具吸引力。关键在于设计合理的权责利分配,让大家都能在共同的蛋糕上获得满意的一份。” “第三,操作层面。”杨震继续追问,“你心目中,有具体的国家级平台候选吗?这样的投资,决策链条很长,是否符合相关平台的投资方向和风险偏好?” “我们初步研究了‘国家科技成果转化引导基金’、‘国家新兴产业创业投资引导基金’以及几家在生物医药领域有重点布局的‘国字号’投资机构。”林默坦言,“具体选择,需要国家根据全局战略来定夺。我们默域生命能做的,是准备好最扎实的技术数据、最清晰的商业前景、以及最具诚意的合作方案,证明我们值得这样的支持,并且有能力驾驭好三方合作的复杂局面。” 视频那头,杨震缓缓靠向椅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敲。这是一个思考的信号。 “你的思路很清晰,论证也有力。”良久,杨震终于再次开口,“我会将你的构想和理由,通过内部渠道向上反映。但你必须明白,这绝非一朝一夕之事。即使高层原则同意,后续的评估、协调、谈判,也将是漫长而艰苦的过程。而且,最终很可能是一个折中的方案,未必能完全如你所愿。” “我明白。”林默郑重道,“只要有这种可能性,我们就愿意付出百分之二百的努力去争取、去推动。我们也做好了应对各种变数的准备。无论如何,确保核心技术自主、企业发展符合国家利益的大方向,是我们的底线。” “好。”杨震点了点头,“保持通讯畅通,有进展我会通知你。另外,在与中东方后续接触中,可以适当透露你们正在积极寻求国内‘战略合作伙伴’以增强项目稳定性和中国市场前景,但不必具体。先看看他们的反应。” “明白,感谢杨参赞!” 通话结束。林默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知道,最关键的“思想汇报”和“路径申请”已经完成。接下来,是一场需要耐心、智慧和坚韧的漫长博弈。 他走出小会议室,迎上苏幼薇关切的目光。 “怎么样?”她轻声问。 “第一步,迈出去了。”林默揉了揉眉心,“上面愿意听,愿意考虑,这就是成功的一半。接下来,我们要把‘三方框架构想’做得更扎实、更具说服力。同时……”他目光投向窗外渐渐放晴的天空,“是时候给我们在中东的朋友,一个初步的、带有‘中国特色’的回应了。” 一场关乎资本、技术、国运与未来格局的微妙平衡,就此悄然拉开了谈判的序幕。钩子已然抛出:这充满智慧与挑战的三方合作之舞,能否在各方利益的钢丝上,找到那个完美的平衡点? 第七十五章:强强联合,新联盟成立 上海中心大厦118层的观光厅,此刻被完全包场。 玻璃幕墙外,陆家嘴的霓虹在暮色中渐次亮起,黄浦江蜿蜒如鎏金的缎带。厅内却灯火通明,长条形签字台铺着墨绿色绒布,三面旗帜分列左右——中国国旗、中东某基金徽标、默域生命司旗。没有媒体,没有闪光灯,只有十几位西装革履的与会者安静落座,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郑重。 林默坐在主位正中,左侧是阿卜杜勒亲王及其首席顾问戴维·科恩,右侧则是两位来自中国的代表——“国投创新”总经理周正明,“高领资本”合伙人张澜。苏幼薇、程琳、王胖子等人坐在第二排,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台面上那三份厚度堪比词典的最终协议文本上。 “各位,”林默的声音平静地打破寂静,“经过十一轮正式谈判、二十七次专项会议、超过两百小时的条款磋商,今天我们终于坐在这里。这三份文件,不仅关乎一笔交易,更关乎一个未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我谨代表默域生命全体同仁,感谢阿卜杜勒亲王殿下的远见与诚意,感谢周总、张总所代表的中国资本对本土创新的坚定支持,也感谢所有为这一刻付出智慧与汗水的谈判团队。现在,如果各方对最终条款再无异议——” “请稍等。” 开口的是戴维·科恩。这位前跨国药企高管推了推眼镜,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最后的审视。过去两个月,这位精于算计的博士让程琳的法务团队熬白了头发,每一个百分比、每一个定义、每一个免责条款都经历过寸土必争的拉锯。此刻,他翻到协议附件七——《技术防火墙与知识产权特别约定》,指尖停在第七款第三项。 “关于‘神农’平台核心算法迭代产生的衍生知识产权,”科恩的英语字正腔圆,“我方最终同意,其所有权100%归属默域生命现有实体。但作为持股24.5%的战略股东,我方坚持要求在附件中明确:若该等衍生知识产权直接应用于本次投资所支持的‘AD-7国际多中心临床项目’,我方应有优先知情权,并在商业推广中获得合理的协同效应回报。这一条的表述,最后版本是否已确认无误?” 程琳立刻看向手中平板的最终比对版,快速滑动后点头:“确认。中文、英文、阿拉伯文三语文本第七条第三项表述完全一致,即‘衍生知识产权应用于本项目时,投资方享有附件九所载之知情与协同回报机制’,该机制具体细则已在附件九第二至第五条明确界定,不涉及任何核心算法或数据的权利让渡。” 科恩与身旁的亲王低声交换了两句阿拉伯语,后者微微颔首。 另一侧,国投创新的周正明总经理——一位五十多岁、气质沉稳的官员型投资人——也开了口,声音浑厚:“林总,我方作为国家级产业投资平台介入,核心诉求始终明确:一要确保核心技术自主可控,二要保障这笔投资能真正助推我国生物医药产业升级。协议中约定的‘临床数据共享池’及‘技术转化优先通道’,是否已获得国内相关主管部门的书面备案认可?” 这个问题直指本次三方架构最精妙的设计:中东资本提供国际临床渠道和部分资金,国资提供政策背书、国内顶尖医疗资源对接及部分资金,高领资本作为市场化顶尖机构提供资本运作经验。而林默团队,则通过一套复杂的AB股结构和董事会表决权设计,在股权被稀释至52%的情况下,依然牢牢掌握着超过65%的投票权和核心技术决策的一票否决权。 “已经获得。”苏幼薇接过话头,将一份带有红头文件影印件的平板轻轻推向周总面前,“科技部、药监局相关司局的复函已于昨日下午送达。原则同意我方提出的‘以临床数据换产业升级’的合作模式,并认可由国投创新作为国家利益代表方,在合资架构中行使监督与协调职能。” 周正明仔细浏览文件,良久,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微笑:“好。有国家背书,这笔投资的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最后是高领的张澜。这位以眼光毒辣、出手果断著称的投资女王,只问了一个问题:“林总,钱、资源、政策,现在都齐了。你最核心的团队,尤其是负责‘神农’平台的韩博博士和临床运营的付明总监,他们的股权激励和长期绑定方案,落实了吗?” 这个问题问到了根子上。资本可以引入,资源可以整合,但如果核心团队散了,一切皆是空谈。 林默看向第二排。韩博有些紧张地推了推眼镜,付明则坐得笔直。 “本次融资完成后,公司将立即实施新一轮员工持股计划。”林默清晰地说道,“核心技术人员与高管团队将通过持股平台,共同持有公司10%的股权。其中韩博博士、付明总监的个人激励方案,已经过董事会预批准。此外,所有核心成员均已签署为期五年的服务与竞业协议。我可以向各位投资人保证,默域生命的灵魂,稳如磐石。” 张澜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所有的质疑,所有的细节,所有的权衡,在过去两个月的角力中已反复锤炼。此刻坐在这里,不过是为那座早已建成的桥梁,举行最后的通车仪式。 阿卜杜勒亲王缓缓站起身。他今天穿着一身传统的白色长袍,外罩黑色镶金边的礼服外套,庄重而不失亲和。 “林先生,”亲王的声音通过同声传译耳机传入每个人耳中,“在我们文化中,信任的建立如同在沙漠中挖掘水井,需要耐心、技巧,更需要看到地下确有甘泉的信念。过去两个月,我们看到了贵团队的专业、坚韧与远见。更难得的是,你们在捍卫核心利益的同时,始终秉持着‘共赢’的智慧。引入中国国家资本作为平衡与桥梁,这是一个大胆而高明的设计。它没有削弱这笔投资的价值,反而让它更加稳固、更具长期生命力。” 他转向周正明和张澜:“我也感谢来自中国的合作伙伴。我们虽然文化背景、经济模式不同,但在推动科技进步、改善人类健康这一伟大目标上,我们的方向是一致的。此次合作,将开启我们两国在高端科技领域投资与合作的新模式。” 周正明起身回应,言简意赅:“互利共赢,共同发展。” 张澜则微笑着补充:“资本市场最看重的是确定性和增长性。今天这个组合,把这两点都做到了极致。” 林默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支苏幼薇送他的钛合金钢笔。笔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握在手中沉甸甸的。 他率先在三分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画流畅,力透纸背。 紧接着,阿卜杜勒亲王用一支精致的阿拉伯语金笔签字,周正明盖上国投创新的公章,张澜则以电子签章确认。 交换文本,再次签署。 当最后一份协议签署完毕,现场没有欢呼,没有香槟,只有如释重负的寂静和十几双手先后伸出的、有力的相握。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愿**保佑此次合作。” “为中国创新加油。” 不同的语言,同样的期许。 仪式结束,众人移步至隔壁的宴会厅。这里准备了简单的晚宴,氛围轻松了许多。阿卜杜勒亲王饶有兴致地向林默询问“神农”平台在阿尔茨海默症之外疾病的应用潜力;周正明则与付明讨论着国内临床研究中心联盟的筹建进展;张澜和王胖子凑在一起,低声交流着资本市场对此次融资的可能反应。 苏幼薇轻轻碰了碰林默的手臂,示意他看向窗外。 夜幕已完全降临。浦东的摩天楼群化作一片璀璨的光之森林,东方明珠的球体变换着色彩。在这片象征着中国速度与高度的天际线下,他们刚刚完成了一场足以改变全球生物医药格局的合纵连横。 “估值多少,最终定了吗?”苏幼薇轻声问。 “投前估值,两百八十亿美元。”林默报出那个天文数字,语气平静,“本轮融资总额四十五亿美元,其中中东基金出资二十二亿,国投和高领各出资十亿,剩余三家跟投方分三亿。投后估值三百二十五亿。” 苏幼薇微微吸了口气。不到三年前,林默还是个在猝死边缘挣扎的码农。如今,他掌舵的公司估值已超过许多A股上市公司。而这一切,源于那个夜晚系统降临时的选择——反抗内卷,享受生活。 “诺维生物现在的市值,也就一千二百亿美元左右吧?”她若有所思。 “很快就不止是市值的差距了。”林默目光深远,“钱到位后,付明可以立刻启动欧洲和北美的临床中心谈判。亲王那边已经协调好了苏黎世大学医院和克利夫兰医学中心,下个月就能签合作备忘录。二期国际多中心试验,最迟明年第一季度启动。等我们的数据出来……” 他没有说下去,但苏幼薇明白。 等默域生命的二期、三期国际临床数据接连公布,等AD-7真正成为全球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的新希望,那时,诺维生物在神经退行性疾病领域长达数十年的统治,将土崩瓦解。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晚宴进行到一半,林默的手机震动。是一条来自杨震的加密信息,只有一句话:“桥已通,路尚远。谨贺。” 他收起手机,端起酒杯,走向正在阳台上独自欣赏夜景的阿卜杜勒亲王。 “殿下,再次感谢您的信任。”林默举杯。 亲王与他碰杯,水晶杯发出清脆的鸣响。“林,信任是相互的。你让我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中国企业家——有野心,但不贪婪;有原则,但懂变通。我最欣赏你今晚说的一句话:‘这不是一笔交易,而是一个未来。’”他望着远处的江面,“我们都希望,这个未来是光明的。” “会的。”林默饮尽杯中酒,辛辣的液体滑入喉中,化作一股暖流,“因为我们创造它。” 同一时刻,瑞士巴塞尔,诺维生物总部。 CEO卡尔·范登堡的办公室灯火通明。他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机密简报。简报内容很简单:默域生命完成四十五亿美元战略融资,投资方为海湾未来投资局、中国国投创新、高领资本等组成的豪华财团。投后估值三百二十五亿美元。 窗外是莱茵河宁静的夜色,但范登堡灰蓝色的眼睛里却映不出丝毫平静。 他想起两个月前达沃斯那场晚宴,那个年轻的中国人在他面前礼貌而坚定地拒绝“深度合作”的模样。想起专利战法庭上那份该死的苏联专利。想起NEJM上那些惊艳到刺眼的一期临床数据。 而现在,那个年轻人不仅找到了打破临床封锁的钥匙,更是将这把钥匙锻造成了无法撼动的权杖——中东的资本与渠道,中国的政策与市场,全球顶级风投的背书。 “三百二十五亿……”范登堡低声重复这个数字,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对于一家尚未有产品上市的生物科技公司,这是疯狂的估值。但资本市场愿意为疯狂的故事买单,尤其是当这个故事的主角,一次又一次地证明了“疯狂”可以变为“现实”时。 助理小心翼翼地问:“先生,我们需要调整在阿尔茨海默症领域的战略吗?董事会那边……” 范登堡抬手打断了助理的话。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关于公司下一季度财报的预测文件上。利润增长点主要来自肿瘤和免疫管线,神经退行性疾病部门持续亏损,最大的赌注——那个模仿默域模式匆忙上马的AI制药项目——进展迟缓。 “通知神经退行性疾病事业部负责人,”范登堡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暂停所有新靶点探索项目,集中资源完成现有管线的临床研究。至于AD领域……重新评估我们的竞争地位。” 他没有说“放弃”,但助理听懂了言外之意。 当对手已经建立起一座由资本、技术、政策共同浇筑的堡垒时,继续强攻只是徒增伤亡。诺维生物百年基业,最擅长的不是硬碰硬,而是审时度势,及时转向。 只是,这种“转向”,在范登堡职业生涯中,极少是因为一家成立不到五年的中国公司。 他再次望向窗外,巴塞尔的夜空星辰稀疏。 那个叫林默的年轻人,已经不只是诺维生物的竞争对手了。 他正在成为这个行业新的规则定义者。 而这个认知,让卡尔·范登堡感到一种久违的、混合着挫败与警惕的寒意。 上海中心大厦的晚宴仍在继续。没有人知道诺维总部此刻的决策,但所有与会者都清楚,从今晚起,游戏规则已经变了。 林默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和苏幼薇并肩站在观光厅的玻璃幕墙前。脚下是万丈红尘,头顶是浩瀚夜空。 “累了?”苏幼薇轻声问。 “有点。”林默揉了揉眉心,“但更多的是……清醒。” 融资完成,只是拿到了更大舞台的入场券。接下来,如何用好这四十五亿美元和背后的资源网络,如何打赢AD-7的国际临床之战,如何将“神农”平台的价值最大化,每一个都是不亚于此前任何一场战斗的挑战。 系统界面在脑海中悄然浮现,没有新任务提示,只有一行简单的状态更新: 【资源整合阶段完成。下一阶段:全球验证。】 林默关闭界面,握住苏幼薇的手。她的手温暖而柔软,是这冰冷商战中始终不变的锚点。 “走吧,”他说,“回家。明天开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电梯缓缓下降,城市的灯光在脚下流淌。而在更高的维度上,资本与技术的洪流已然改道,朝着一个由默域生命引领的新方向,奔涌而去。 强强联合的联盟已经成立。 而旧日的王者,正在阴影中,凝视着这片即将天翻地覆的战场。 第七十六章:诺维的绝望与转型 瑞士巴塞尔,诺维生物总部大楼顶层。 窗外是莱茵河深秋的铅灰色河面,细雨斜织,将这座欧洲制药之都笼罩在湿冷的阴霾中。会议室里,长条橡木桌两侧坐着十二个人——诺维生物全球董事会成员,以及神经退行性疾病事业部、战略投资部、知识产权部的核心高管。 空气沉重得像能拧出水来。 卡尔·范登堡坐在主位,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他今天没打领带,白衬衫第一颗纽扣解开着,这在向来以严谨著称的他身上极为罕见。投影幕布上,正定格着一张照片:上海中心大厦顶层,林默与阿卜杜勒亲王、周正明、张澜握手的画面。照片下方是一行刺眼的标题:《默域生命完成45亿美元战略融资,豪华财团背书,投后估值325亿美元》。 “都看完了?”范登堡的声音平静,却像冰面下的暗流。 没有人说话。战略投资部总监沃森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沉默:“卡尔,这笔融资确实惊人,但我们要看到,这只是资本市场的狂热。默域生命至今没有产品上市,AD-7的二期临床还没开始,更别提三期和审批了。325亿美元的估值是泡沫,一旦临床数据不及预期……” “沃森,”范登堡打断他,灰蓝色的眼睛扫过去,“你还记得两年前,我们内部对AD-7的评估报告吗?” 沃森噎住了。 “当时我们评估团队给出的结论是:基于全新作用机制,临床前数据‘有亮点但风险极高’,成功概率不超过15%。”范登堡调出另一份文件,那是诺维内部技术评估委员会的会议纪要,“我们当时的建议是:保持观察,不进行早期投资或收购,因为‘中国团队的研发能力和临床执行能力存疑’。”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六个月前,他们在《自然》发表论文,提出MAM-HDAC耦合器假说,我们技术委员会的评论是‘理论新颖但证据薄弱’。” “三个月前,他们在NEJM发表一期临床数据。我们最顶尖的临床专家的评价是:‘数据好得不真实,需要等待独立验证。’” 范登堡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雨滴在玻璃上蜿蜒滑落。 “现在,他们用一期数据拿到了45亿美元,股东包括中东主权基金、中国国家资本、全球顶级风投。”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他们撬开了我们精心布置的专利封锁,绕过了我们动用全部影响力建立的临床资源封杀。甚至,他们让‘神光计划’的总工程师——那个连我们的合作请求都考虑了三年的老顽固——主动向他们开放了合作大门。” 他转过身,目光如手术刀般锐利:“各位,我们还要继续欺骗自己吗?还要继续说‘这是泡沫’、‘等待数据’、‘他们走不远’吗?” 会议室死寂。 神经退行性疾病事业部总裁海因里希——一位头发花白、在诺维工作了三十年的老将——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卡尔,我们在阿尔茨海默症领域投入了二十七年。从Aβ单抗到Tau蛋白抑制剂,从BACE抑制剂到现在的p38γ项目……我们失败了六次,累计投入超过一百八十亿美元。AD领域是我们的耻辱,但也是我们的执念。现在,你要我们在一个成立不到五年的中国公司面前……认输?” “不是认输,是止损。”范登堡回到座位,调出一组新的数据图表,“这是过去六个月,我们神经退行性疾病事业部的财务数据:营收同比下滑12%,研发支出同比增长23%,员工流失率18%——核心研究人员被‘聚变时代’和默域生命挖走了七个。我们的内部AI制药项目‘雅典娜’,烧了八亿美元,至今连一个可靠的临床前候选分子都没筛选出来。” 他放大了图表最下方的一条曲线:“而我们的股价,从默域生命NEJM论文发表那天起,累计下跌了21%。资本市场正在用脚投票,他们认为我们在AD领域已经失去了未来。” “我们可以加速我们自己的p38γ项目!”海因里希不甘心,“三期临床已经启动了,虽然数据不如AD-7亮眼,但只要我们能率先上市……” “率先上市?”范登堡苦笑,“默域生命的二期国际多中心试验下个月就要启动,阿卜杜勒亲王亲自协调了苏黎世大学医院、克利夫兰医学中心、伦敦国王学院医院作为牵头中心。我们的三期要等到明年年底才能完成入组。等我们的药上市,AD-7可能已经拿到有条件批准了——如果他们二期数据重复一期的话。” 他看向在座的每一位:“更重要的是,我们面对的不再是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看看这个股东结构:海湾未来投资局代表中东石油资本和欧洲临床资源,国投创新代表中国国家意志和本土市场,高领资本代表全球资本市场的认可。林默搭建的不是一个公司,而是一个生态,一个联盟。我们封杀他,等于封杀半个世界。” 知识产权部总监玛丽安·克鲁格——那位曾在达沃斯与林默交锋的女博士——推了推眼镜:“卡尔,你的分析是对的。但我们如果现在战略放弃AD领域,外界会怎么看?投资者会怎么看?他们会说诺维生物被一家中国初创公司打垮了。” “那就让他们说。”范登堡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干脆,“一百二十七年来,诺维生物经历过两次世界大战、三次全球经济危机、无数次行业颠覆。我们之所以能活下来,不是因为我们永远正确,而是因为我们懂得在什么时候转身。”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这次是肿瘤免疫和基因治疗领域的前景分析。 “肿瘤免疫的市场规模将在未来十年翻三倍,CAR-T、双特异性抗体、个性化肿瘤疫苗……这些领域的技术迭代速度比神经退行性疾病快得多,专利壁垒也尚未完全固化。”范登堡的声音重新注入了力量,“我们在这些领域有积累:三个三期临床项目,七个二期,还有与MIT联合开发的下一代细胞治疗平台。把从神经退行性疾病事业部抽调的资源和资金——特别是原本计划用于p38γ项目三期临床的十八亿美元——全部投入这些领域。我们要在竞争对手反应过来之前,建立新的护城河。” 海因里希脸色苍白:“那我们AD部门的三千名员工怎么办?那些跟着项目干了十几年的科学家怎么办?” “转型。”范登堡早有准备,“愿意学习新技术的,转入肿瘤或基因治疗部门。不愿意的,我们提供优厚的离职补偿和职业转型培训。诺维生物不会抛弃员工,但我们必须对股东和未来负责。” 他环视全场,目光最后落在董事会**——那位八十岁高龄、见证过诺维半个世纪风雨的老人脸上。 “先生们,”范登堡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们今天坐在这里,不是在讨论一场战役的失败。我们是在规划一场战争的转向。阿尔茨海默症这一仗,我们输了。输给了一个更好的想法,一套更高效的研发模式,一个更善于整合资源的对手。承认这一点并不可耻,可耻的是明知道输了,还要把更多的资源和生命扔进这个无底洞。” 他按下遥控器,投影幕布上出现了一行字: 战略重组提案:退出阿尔茨海默症第一梯队竞争,全面聚焦肿瘤免疫与基因治疗。 “我提议,”范登堡一字一句地说,“终止p38γ项目三期临床以外所有新投入,逐步缩减AD研发规模至维持性水平。将节省出的资金和人力资源,全力押注肿瘤与基因治疗。同时,寻求与默域生命在非竞争领域的合作可能性——例如,利用我们的全球销售网络,在未来代理AD-7在某些区域市场的销售。” 最后这个提议让所有人都抬起头。 “你要和默域生命合作?”沃森难以置信。 “商业没有永远的敌人。”范登堡重新坐下,恢复了那个冷静计算的企业家形象,“林默已经证明了他的价值。如果我们无法打败他,那就想办法从他创造的价值中分一杯羹。这很现实,但这就是商业。” 董事会成员们交换着眼神。有人不甘,有人无奈,有人沉思。 白发苍苍的董事会**终于开口,声音缓慢而威严:“卡尔,你确定这是正确的方向吗?放弃我们耕耘了二十七年的领域?” “我确定。”范登堡没有任何犹豫,“如果我们继续在AD领域与默域生命正面对抗,未来三年,我们至少还要投入五十亿美元,而胜算不会超过30%。把这五十亿美元投入肿瘤免疫,我们成为全球前三的概率超过70%。董事会聘请我做CEO,不是让我怀旧的,是让我为未来下注的。” 长久的沉默。 雨声敲打着玻璃窗。 终于,董事会**缓缓举起手:“我同意卡尔的提案。” 一只又一只手举了起来。海因里希是最后一个举手的,他的手在颤抖,但最终还是举起了。 十一票赞成,零票反对,一票弃权。 “提案通过。”董事会**宣布,“具体执行方案,请管理层在两周内提交董事会批准。”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范登堡一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雨中的巴塞尔。这座城市在过去的百年里,见证了诺维生物从一家小药厂成长为全球巨头。今天,它又见证了一次痛苦的转型。 手机震动。是玛丽安发来的消息:“刚收到消息,默域生命的AD-7二期试验方案已经提交FDA和EMA,审评被列入快速通道。他们预计明年第三季度就能完成全部患者入组。” 范登堡没有回复。 他想起达沃斯那个夜晚,林默在晚宴上礼貌但坚定地拒绝“深度合作”时的眼神。那时他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狂妄,那是看到了更高处的风景。 诺维生物这艘巨轮,花了三个月才艰难地调转方向。 而林默的那艘快艇,早已驶向了更辽阔的海域。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些许惨淡的天光。 范登堡打开电脑,开始起草给全公司的战略转型公开信。第一句话他写了又删,删了又写。 最终,他敲下: “伟大的公司不是永不失败,而是懂得在何时转换战场。” 点击发送。 几乎在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上海,默域科技总部。 林默刚结束与“聚变时代”技术团队的周会,苏幼薇拿着平板走进办公室,脸上带着复杂的神情。 “诺维生物刚刚发布全球公告,”她把平板递过去,“战略放弃阿尔茨海默症第一梯队竞争,全面转向肿瘤免疫和基因治疗。CEO范登堡在公开信中承认,在该领域‘出现了更有效率的创新模式’。” 林默接过平板,快速浏览那封措辞谨慎但意思明确的公开信。他看了两遍,然后放下。 “你怎么看?”苏幼薇问。 “明智的选择。”林默评价道,“如果我是他,我也会这么做。在注定失败的战场上纠缠,是对股东和员工的不负责任。” “所以……我们赢了?” “在这一局,赢了。”林默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园区里来来往往的年轻面孔,“但战争从未结束。诺维转身去打的肿瘤免疫战争,可能比阿尔茨海默症更惨烈。而我们……” 他顿了顿,脑海中,系统界面悄然浮现。 【阶段性成就达成:在关键科技领域迫使国际巨头战略撤退】 【奖励结算中……】 【影响力模块升级……】 【新任务线索解锁:检测到宿主已具备撬动产业格局的能力,下一阶段目标预载入——能源、太空、人类未来生存范式。】 界面最下方,【文明火种】模块的预览图标,比之前明亮了少许。 “我们该看向更远的地方了。”林默轻声说。 苏幼薇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窗外,上海的天空正被夕阳染成金红色,云层如同燃烧的火焰。 她想起很久以前,林默还是那个在猝死边缘挣扎的程序员时,曾经在深夜加班后对她说过一句话:“如果有一天,我能不为生存而工作,我想做点真正改变世界的事。” 那时她觉得那是疲惫后的幻想。 现在,他做到了第一步——在医药领域。 而系统的提示,苏幼薇虽然看不到,却能感觉到林默眼中重新燃起的那种光芒。那是在他决定挑战阿尔茨海默症时出现过的光芒,但更加深邃,更加辽阔。 “接下来要做什么?”她问。 林默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越过城市的天际线,越过长江,越过中国的版图,投向看不见的远方。 “回家吧。”他最终说,“明天,我们要开始讨论一些……比阿尔茨海默症更大的事。” 夜幕降临,城市华灯初上。 而在更高的维度上,一场关于人类文明未来的棋局,刚刚摆开第一颗棋子。 诺维生物的转身,标志着一个旧时代的结束。 而林默眼前展开的,是一个连系统都只能隐约预览的、星辰大海般的新时代。 系统的下一个目标是什么? 答案,正在那浩瀚的星图深处,悄然闪烁。 七十七章:凯旋归国,英雄待遇 飞机穿透云层,开始缓缓下降。 舷窗外,上海浦东国际机场的跑道灯在暮色中连成璀璨的星河。林默靠窗坐着,手里握着一杯温水,目光平静地掠过窗外交错的灯光。身旁,苏幼薇正轻轻整理着两人随身携带的文件——那是与中东基金、国投、高领签署的最终协议副本,以及“聚变时代”子公司筹备的初步方案。 过去三个月像一场被加速播放的电影。达沃斯的对峙、专利战的逆转、NEJM论文的轰动、与阿卜杜勒亲王漫长的谈判、最终在华尔道夫酒店那场决定性的签字仪式……现在,这一切暂时告一段落。 飞机轮子触地时带来的轻微震动将林默的思绪拉回现实。 “累了?”苏幼薇侧过头看他。她的妆容依旧精致,但眼角掩不住连日奔波的疲惫。 “有点。”林默放下水杯,“不过比起累,更像是……告一段落的感觉。” “告一段落?”苏幼薇轻声重复,随即了然,“也是。诺维认输了,钱和资源到位了,AD-7的国际临床通道打通了。接下来是按部就班的执行,和新的开始了。” “新的开始。”林默望向窗外滑行中的机翼,“这个词比‘结束’更让人……清醒。” 舱门打开时,一股熟悉的、混合着航空煤油和江南湿润空气的味道涌了进来。林默起身,整了整身上那件看似普通但剪裁精良的深灰色夹克——这是苏幼薇在他出发前特意选的,既不过分正式,也不失稳重。 走在廊桥里时,他还没意识到外面等待的是什么。 直到通过海关,走进接机大厅—— 那一瞬间,闪光灯如同骤雨般炸开。 林默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视线所及,接机口被层层叠叠的人群占据:前排是数十家媒体的长枪短炮,后排是拉着红色横幅的欢迎队伍,更远处还有自发前来的民众,不少人手里举着手机拍摄。横幅上的字在闪光灯中格外醒目: “热烈欢迎默域科技英雄团队凯旋!” “祝贺我国生物科技取得历史性突破!” “林默——中国创新的骄傲!” 还没等他完全反应过来,几位穿着得体西装、气质沉稳的中年人已穿过媒体区域迎了上来。为首的是上海市分管科技的副市长,林默在之前的行业会议上见过一面。 “林总,辛苦了!”副市长热情地伸出手,握手的力度很大,“我代表市委市政府,欢迎你们回家!你们在达沃斯的表现,在国内引起的反响可大了!” “张市长,您太客气了。”林默得体地回应,“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副市长笑着摇头,“你们做的可是改写行业规则、为国争光的大事!走,先出去,外面还有安排。” 在安保人员的引导下,林默团队穿过欢呼和掌声的人群。不断有记者高声提问: “林总,对诺维生物的转型有何评论?” “默域生命下一步的国际化战略是什么?” “传闻您即将启动核聚变研究,是真的吗?” 林默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对提问方向微微颔首,偶尔简短回应:“感谢关注,具体信息我们会择机正式发布。” 走出航站楼,眼前的场景让他再次微微一怔。 停机坪旁的空地上,停着三辆黑色的红旗轿车,车牌是熟悉的序列。轿车前方,站着几位更年长、气质更为内敛的官员——其中一位林默曾在新闻中见过,是科技部的一位主要领导。 “林默同志。”那位领导主动上前,没有过多寒暄,但目光中的赞许实实在在,“你们这次,打了一场漂亮的硬仗。不仅赢了商业,更赢了志气。” “首长过奖了。”林默肃然回应,“我们只是把握住了技术创新的机会。”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领导拍了拍他的肩,“你们准备得很好。上车吧,送你们回公司,路上聊。” 红旗轿车平稳驶离机场,前后有警用摩托开道。透过车窗,林默看到沿途一些主要路口电子屏上,滚动着欢迎他们归国的字幕。这规格,远超他的预期。 车内,领导与林默同乘后座。 “这次融资的结构设计得很好。”领导开门见山,“中东资本要引,但不能被牵着鼻子走。引入国投做平衡,体现了大局观。” “是团队一起商量的结果。”林默实话实说,“我们始终认为,核心技术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这个认识很到位。”领导点头,“默域科技现在不止是一家公司了。你们在AI制药领域趟出的路子,你们打破国际专利封锁的案例,还有你们即将启动的能源探索……这些都已经被纳入相关部门的重点观察和支持清单。你们现在是标杆,是旗帜。” 林默没有接话,等待下文。 “标杆意味着荣誉,也意味着责任。”领导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了几分,“你们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会被放在放大镜下看。国内外的眼睛都盯着。成功,会激励整个行业;失误,影响也不止你们一家企业。” “我们明白。”林默沉声应道。 “不过不用有太大压力。”领导的语气缓和下来,“该闯的继续闯,该试的继续试。国家支持真正的创新,也会为创新承担合理的风险。你们那个‘聚变时代’的构想,我和几个老专家聊过,他们都说你胆子大,但也不是异想天开。可控核聚变,是能源的圣杯,真能做出来,功在千秋。” 车子驶过徐汇滨江,默域科技总部大楼的轮廓出现在前方。楼体灯光今夜似乎格外明亮,“默域科技”四个字的LOGO在夜空中熠熠生辉。 大楼前的广场上,更是灯火通明。数百名员工聚集在那里,许多人手里挥舞着小国旗和公司司旗。当红旗轿车缓缓驶入广场时,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林默下车时,王胖子第一个冲了上来,胖脸上激动得泛红:“老林!你可算回来了!看看这阵仗!咱们公司从来没这么风光过!” 韩博、付明、程琳等核心骨干也都围了上来,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自豪与兴奋。韩博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哽咽:“林总,NEJM那篇论文……我导师,我以前的院长,今天都给我打电话了,说这是中国神经科学界里程碑式的成果……” 林默看着这些并肩战斗的伙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拍了拍韩博的肩膀,又环视众人:“成绩是大家一起拼出来的。接下来,还有更硬的仗要打。” 简短的公司内部欢迎仪式后,领导们先行离开。林默站在总部大楼顶层的露台上,俯瞰着这座不夜城。苏幼薇悄声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热茶。 “感觉怎么样?”她问。 “有点不真实。”林默接过茶杯,热气氤氲而上,“三个月前,我们还在为CRO的封杀焦头烂额。现在,我们成了‘国家标杆’。” “你值得。”苏幼薇看着他的侧脸,“从你决定挑战阿尔茨海默症那天起,我就知道,你走的路会不一样。” 林默沉默片刻,忽然问:“幼薇,你觉得……我们是不是走得太快了?” “快?”苏幼薇微微挑眉。 “从整顿职场,到挑战医药巨头,再到布局能源革命……”林默的目光投向远方的夜空,“系统在推着我走,我也在顺着自己的意愿往前冲。但有时候我在想,这种速度,会不会错过些什么?” 苏幼薇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轻轻握住他的手:“你是担心,得到了全世界,却失去了生活本身?” 林默没有否认。 “还记得系统的名字吗?”苏幼薇轻声说,“反抗内卷,享受生活。你反抗了最极致的内卷——用躺平的方式卷死了别人。你也享受了生活——财富、自由、成就感。但现在,系统给你的任务越来越宏大,宏大到你个人的‘享受’似乎已经微不足道了。” 她顿了顿,看向他:“但我觉得,系统真正的核心,也许不是‘享受’,而是‘反抗’——反抗一切不合理、不自由的束缚,无论这束缚来自职场、来自行业垄断,还是来自……文明发展的瓶颈。当你为了更大的自由而战时,你已经在实践系统的本质了。” 林默怔了怔,随即笑了:“你说得对。” 他将茶杯放在栏杆上,转身面对她:“不过,我还是想留点时间,给那些‘微不足道’的享受。比如……” 他话未说完,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杨震的加密信息,只有一句话: “明日午后两点,老地方见。有要事相商,关乎‘文明火种’。” 林默收起手机,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杨先生?”苏幼薇问。 “嗯。”林默点头,“看来,新的指令来了。” 夜风拂过露台,带着初夏微热的湿意。楼下广场上,员工们还未完全散去,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兴奋地交谈、合影。远处,城市的霓虹彻夜不息,如同人类文明永不疲倦的心跳。 林默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还是个程序员时,曾在某个加班的深夜盯着窗外的灯光想过:这些光背后,是无数和自己一样被生活推着走的人。那时他想逃离,想为自己而活。 现在,他站得更高,看到的灯光更多,更远。而那些光背后,依然是无数的人,无数的人生。 不同的是,他现在有能力,不只是为自己点一盏灯。 “回家吧。”他对苏幼薇说,“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两人并肩走下露台。电梯下降时,苏幼薇忽然轻声说:“不管下一个目标是什么,记得留点时间给我。” 林默握住她的手,很紧。 “一定。” 电梯门打开,大厅里灯火通明。新的顶峰已经抵达,而更高的山峦,正在云层之上若隐若现。 属于林默的个人生活,以及他所引领的文明征程,都将在这荣誉与责任的巅峰之上,迎来谁也无法预料的深刻变局。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七十八章:浪漫求婚,事业爱情双丰收 庆功宴设在黄浦江畔新落成的“默域科技中心”顶层空中花园。 这座由林默亲自参与设计的建筑,外观如同一枚破土而出的种子,螺旋上升的玻璃幕墙在夜色中泛着柔和的蓝光。顶层的花园被改造成了一场露天盛宴的现场——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酒会,更像是一个大型的、温馨的家庭聚会。 长条桌上摆的不是昂贵但冰冷的法式大餐,而是来自全国各地、甚至世界各地的特色小吃:西安的肉夹馍、成都的串串、广东的虾饺、意大利的披萨、日本的寿司……王胖子亲自拟定的菜单,原则就一个:好吃,吃得开心。 现场也没有西装革履的服务生穿梭,大部分食物都放在自助餐台上,员工们可以随意取用。几处调酒吧台旁,年轻的技术员正在给同事调酒,手法生疏却笑容灿烂。角落里甚至有个小舞台,几个研发部的程序员组了个临时乐队,正弹唱着不算专业但充满热情的流行歌。 这就是林默想要的庆功方式——反抗内卷,享受生活,从公司内部开始。 苏幼薇穿着一件简约的月白色长裙,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正被几个女员工围着聊天。她们大多是“默域生命”和“聚变时代”新招募的年轻科学家和工程师,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个传奇公司的向往和对苏幼薇的敬佩。 “苏总,您当时怎么会想到和林总一起创业的?”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好奇地问。 苏幼薇笑了笑,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不远处正被王胖子等人围着的林默:“其实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他做的事,值得去支持。” 她说的是实话。从林默在腾云科技第一次准时下班,到后来开发“智囊”、成立公司、挑战阿尔茨海默症、布局核聚变……她一路见证了这个男人如何用看似“躺平”的方式,卷死了所有内卷的人,又如何把这份反抗精神,变成了改变世界的动力。 “听说您和林总是大学校友?”另一个女孩问。 “嗯,他是我学长。”苏幼薇点点头,“不过那时候我们在学校没什么交集。真正熟悉,还是后来在公司。” “好浪漫啊!”几个女孩眼睛发亮。 苏幼薇只是微笑,没再多说。有些事,不需要对外人解释得太清楚。她和林默的感情,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更像是一条安静流淌的河,在共同的理想和并肩战斗中,自然而然地汇到了一起。 就在这时,现场的音乐忽然停了。 临时乐队的成员们放下了乐器,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正在调酒的技术员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王胖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小舞台旁边,胖脸上挂着难得一见的、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的表情。 花园里的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同一个方向—— 林默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花园中央那片特意留出的空地上。那里铺着深蓝色的地毯,上方悬着一串串暖黄色的星星灯,灯光在他身上洒下柔和的光晕。 他没穿西装,只是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但就是这样随意的装扮,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加从容、真实。 苏幼薇心中微微一动。她看着林默,看着他嘴角那抹熟悉的、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微笑,忽然有种预感——今晚,可能不只是庆功宴那么简单。 “各位。”林默开口,声音通过隐藏在各处的音响清晰地传遍花园,“首先,感谢大家今晚来参加这个聚会。” 掌声自发地响起,热烈而真诚。 林默等掌声稍歇,继续道:“我知道,按照惯例,这种时候老板应该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比如感谢大家的辛勤付出,展望公司美好未来之类的。” 人群中响起轻松的笑声。 “但我不想说那些。”林默的声音很平静,却有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想说的是——感谢你们选择了默域科技。不是因为你们选择了这份工作,而是因为你们选择了相信一件事:工作,可以不用靠无意义的加班和内卷来证明价值;生活,不应该只是生存和竞争;科技,应该用来解放人,而不是奴役人。”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年轻的面孔:“三年前,当我还是个差点猝死在工位上的程序员时,我最大的梦想,就是不加班,好好吃顿饭,睡个整觉。后来有了系统,有了钱,有了公司,梦想变大了——我想改变职场,想做出能帮到人的产品,想挑战那些看似不可撼动的巨头。” “而今天,站在这里,看着你们——”林默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罕见的动容,“我发现,我最大的梦想,其实已经实现了。它不是一个具体的目标,而是一种状态:在这里,在默域科技,我们正在证明,一个不用内卷、尊重个体、追求真正创造力的公司,不仅可以生存,可以成功,甚至可以改变世界。”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夹杂着口哨和欢呼。许多年轻员工的眼眶都有些发红。他们中的很多人,正是因为厌恶了传统公司的内卷文化,才选择了默域科技。 “所以今晚,我不想谈工作,不谈KPI,不谈战略。”林默微笑道,“我只想和大家一起,好好吃顿饭,听听音乐,聊聊天——就像我们公司的理念一样,反抗内卷,享受生活。” 掌声和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但林默没有退场。他站在原地,等现场稍微安静一些后,目光忽然转向了苏幼薇所在的方向。 那一瞬间,苏幼薇的心脏猛地一跳。 “不过,在正式开始享受今晚之前,”林默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我有个私人的请求,想占用大家几分钟时间。” 花园里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林默和苏幼薇之间来回移动。连王胖子都紧张地搓着手,胖脸上满是期待。 林默缓缓走向苏幼薇。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苏幼薇站在原地,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了。她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能感觉到脸颊在发烫,能察觉到周围所有人聚焦的目光——但她眼中,此刻只有那个正朝她走来的男人。 林默停在她面前,距离恰到好处,既亲密又不失尊重。 “幼薇。”他开口,声音轻得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清,但通过音响,却传遍了整个花园,“我们认识,快五年了吧。” 苏幼薇点点头,喉咙有些发紧,说不出话。 “五年里,我们经历过很多。”林默继续道,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从在公司里偷偷吐槽张主管,到后来一起创业;从开发‘智囊’时的通宵达旦,到应对腾云科技打压时的并肩作战;从挑战阿尔茨海默症的不被理解,到如今逼得诺维生物战略转型……你一直都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温柔:“我经常想,如果没有你,默域科技会不会有今天。答案是不会。不是因为你的能力——虽然你的能力毋庸置疑——而是因为,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迷失在系统给的金钱和权力里,忘记了最初的目的是什么。” “是你让我记得,反抗内卷,不是为了变成新的卷王;享受生活,不是挥霍和放纵;改变世界,不是成为新的霸权。”林默深吸一口气,“你是我见过最清醒、最善良、也最勇敢的人。你在所有人都在内卷的时候,选择了保持自我;在我最膨胀的时候,选择了提醒我初心;在公司最困难的时候,选择了坚定地站在我身边。” 苏幼薇的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地滑落。她咬着嘴唇,不想让自己哭出声,但颤抖的肩膀出卖了她。 “所以今天,在这个属于我们所有人的庆祝时刻,”林默后退半步,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气的事—— 他没有单膝跪地,没有掏出戒指盒,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看似普通的银色U盘。 但当他按下U盘侧面的一个按钮时,U盘顶端忽然投射出一片立体的全息影像。影像中,是无数细小的光点,它们慢慢汇聚,逐渐勾勒出一枚戒指的形状——不是传统的钻石戒指,而是一枚设计极其简约的铂金指环,表面流动着若隐若现的数据流光,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河。 “这是我用‘神农’平台的AI设计的,”林默举着那枚“全息戒指”,声音清晰而坚定,“材料是我们研发核聚变装置时意外合成的特殊合金,理论上可以保存十亿年不变。里面的数据流,是我们从‘智囊’上线第一天起,到逼退诺维生物那天的所有关键代码和数据的加密摘要。” 他看向苏幼薇,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爱意与郑重:“这枚戒指,就是我们的故事,是我们一起创造的一切。它不昂贵,但独一无二;不华丽,但承载了所有的意义。” 全息影像中的戒指缓缓旋转,数据流光如同有生命般游走。 “苏幼薇,”林默终于说出了那句话,“你愿意嫁给我吗?不是作为默域科技的联合创始人,不是作为苏总,只是作为你自己,和我一起,继续走完接下来的人生?” 花园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等待着苏幼薇的回答。王胖子已经激动得快要跳起来了,几个年轻女员工捂着嘴,眼泪汪汪。 苏幼薇看着那枚悬浮在空中的全息戒指,看着林默眼中那份罕见的、毫无保留的真诚,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她想起很多画面:想起在公司茶水间第一次和他认真交谈;想起他开发“智囊”时熬夜后疲惫却明亮的眼睛;想起在达沃斯面对诺维生物CEO时他坚定的背影;想起无数个深夜,他们在办公室里讨论技术、战略、理想…… 然后她伸出手。 不是伸向那枚全息戒指,而是伸向林默的手。 她握住他的手,很紧。 “我愿意。”她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让每个人都听得到,“不是因为今天的庆功宴,不是因为这么多人在看,只是因为——你是林默,我是苏幼薇。这就够了。” 掌声、欢呼声、口哨声如同海啸般爆发。王胖子第一个冲上来给了林默一个熊抱,差点把他撞倒。员工们围了上来,年轻的技术员们激动地大喊“林总威武”“苏总答应啦”,整个花园陷入了沸腾的欢乐海洋。 林默在全息影像中点了某个界面,那枚戒指的实体数据被发送到不远处的3D打印装置。几秒钟后,一枚真实的、与全息影像一模一样的铂金指环被打印出来,表面流动的数据流光在夜色中如梦似幻。 他拿起戒指,郑重地戴在苏幼薇的无名指上。 尺寸刚好。 “哇——”周围的惊叹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林默的脑海中,系统界面悄无声息地浮现: 【检测到宿主情感状态达到新峰值,人际关系深度绑定完成。】 【新任务发布:组建家庭,体验更高层次的生活之美。】 【任务描述:真正的享受生活,不仅在于个人自由与成就,更在于建立深刻的情感联结与家庭温暖。请宿主在一年内完成婚礼,并开始规划家庭生活。】 【阶段奖励预览:完成婚礼后,将解锁“家庭和谐”永久增益状态(全属性+10%,决策理性+20%),并开启“下一代培养”辅助模块。】 林默关闭系统界面,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系统的任务,这一次,与他的心完全同步。 苏幼薇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感受着那微凉触感下流动的温暖数据光,忽然抬起头,眼眶还红着,却笑了起来:“所以你早就计划好了?” “从诺维生物宣布转型那天就开始准备了。”林默坦白,“王胖子负责搞定庆功宴的场地和氛围,韩博帮我调整了全息投影的算法,付明去搞定了那种特殊合金的合成参数,程琳甚至帮忙查了怎么用加密数据做珠宝在法律上有效……” “你们……”苏幼薇又好气又感动,“合着全公司就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惊喜嘛。”林默搂住她的肩,在她耳边轻声说,“而且,我确实想在这个时刻求婚——不是在我个人的巅峰时刻,而是在我们一起创造的、属于所有人的胜利时刻。” 苏幼薇靠在他怀里,看着周围欢呼的员工,看着夜空中闪烁的星星灯,感受着无名指上那枚独一无二的戒指,忽然觉得,人生至此,已经圆满得不可思议。 但她也知道,这不是终点。 林默注定要继续往前走,去挑战能源革命,去面对系统预告的“文明火种”,去探索人类更远的未来。 而她会陪着他,像过去五年一样。 “所以,”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笑意,“接下来是不是该讨论婚礼什么时候办了?” 林默低头看她:“你想什么时候?” “不急。”苏幼薇摇摇头,“等‘聚变时代’的第一个实验堆成功点火之后吧。我想在那样的时刻结婚——不是庆祝又一次胜利,而是庆祝我们又一起跨越了一个不可能。” 林默笑了:“好。” 他知道,这就是苏幼薇。永远清醒,永远知道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庆功宴在求婚的高潮后进入了真正的狂欢阶段。音乐再次响起,这次是欢快的舞曲。王胖子带头冲进中央的空地开始笨拙地跳舞,几个年轻员工跟了上去。调酒台前排起了长队,大家都想为林总和苏总干一杯。 林默和苏幼薇被众人围着敬酒、祝福,笑容一直没有从脸上消失。 夜深时,两人悄悄离开了喧嚣的花园,走到了建筑边缘的观景平台。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浦东的夜景,黄浦江如同一条缀满钻石的缎带,在脚下蜿蜒流淌。 “紧张吗?”苏幼薇忽然问。 “紧张什么?” “结婚啊。”她晃了晃手上的戒指,“从今天起,你就正式是有未婚妻的人了。” 林默握住她的手:“应该说,从今天起,我就正式是和苏幼薇绑定在一起的人了。这有什么好紧张的?这是我这辈子做过最确定的决定。” 苏幼薇靠在他肩上,沉默了一会儿。 “林默。” “嗯?” “不管以后你要去挑战什么——能源、太空、还是系统说的‘文明火种’——都要记得,家里有个人在等你。”她轻声说,“不是要你停下脚步,只是要你记得回来。” 林默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 “我会的。”他说,“而且我保证,不管走多远,家永远是我最想回来的地方。” 夜风吹过,带来江水的微腥和城市的气息。 在他们身后,庆功宴的欢声笑语依旧在持续。在他们面前,是灯火辉煌的城市,是沉睡中的世界,是等待着被改变的明天。 而在更高的维度上,系统界面安静地闪烁着,【组建家庭】的任务已经被接取,倒计时开始。 新的篇章,正在缓缓展开。 这一章,是关于爱情,关于承诺,关于在改变世界的征程中,依然守护最私人的、最珍贵的温暖。 而这份温暖,将成为林默未来面对一切挑战时,最坚实的锚点。 求婚成功了。 但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第七十九章:系统的终极预告—【文明火种】 晨光透过落地窗的智能调光玻璃,柔和地洒进卧室。 林默睁开眼,第一个感觉是手臂有些发麻——苏幼薇枕着他的胳膊睡了一夜。他小心地抽出手,揉了揉发麻的部位,侧过头看着身旁熟睡的妻子。 距离那场轰动公司的求婚已经过去三个月。 婚礼没有大张旗鼓,就在海南一座私人小岛上,只邀请了最亲近的家人、朋友和几位核心团队成员。没有媒体,没有商业伙伴,没有繁文缛节。仪式简单却真挚:面朝大海,交换誓言,然后在星空下举办了一场只有三十人参加的海滩晚宴。 婚后的生活平静而充实。白天,林默依然处理公司事务,但将更多具体工作授权给了王胖子、韩博和付明这些值得信赖的伙伴。苏幼薇则逐步从日常运营中抽身,开始专注于公司文化建设和慈善基金会的工作——那是她一直想做的事。 下午六点,无论手头工作是否完成,林默都会准时离开办公室。这已经成为默域科技上下皆知、无人敢违反的铁律——连创始人都准时下班,谁还敢提倡无效加班? 他们会一起去尝试上海新开的餐厅,或者干脆回家,由苏幼薇下厨做几个简单的小菜。晚饭后,有时会去看场电影,更多时候则是并肩坐在阳台上,看着城市夜景,聊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这种生活,是三年前的林默做梦都不敢想的。 他轻手轻脚下床,洗漱后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餐——这是婚后才养成的习惯。苏幼薇爱吃中式的,他就学着煮粥、煎蛋、蒸包子;他偏爱西式的,她就烤面包、做沙拉。今天他打算做海鲜粥,昨晚特意让助理送来的新鲜虾和蟹肉还在冰箱里。 切姜丝时,林默的思绪飘到了公司的近况。 默域生命在完成巨额融资后,AD-7的国际多中心二期临床试验进展顺利,已经完成了超过60%的患者入组。来自苏黎世、克利夫兰和伦敦的数据反馈良好,团队士气高涨。“聚变时代”子公司那边,与“神光计划”的合作进入深水区,首个联合实验室已经落成,开始对新型超导磁体材料进行测试。 一切都在正轨上,甚至比他预期的还要好。 系统界面已经很久没有发布新任务了。自从【组建家庭】任务完成后,系统一直处于静默状态,只有偶尔会在他做出重大决策时,跳出一些数据分析支持。林默甚至有种错觉——也许系统觉得他的路已经走稳,准备功成身退了? 粥在砂锅里咕嘟作响,香气弥漫开来。 林默关小火,转身准备去叫苏幼薇起床。就在这时—— 【叮。】 一声熟悉的、却又久违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林默脚步一顿。 【检测到宿主综合状态评估:个人幸福感峰值(93/100),事业成就感峰值(95/100),社会影响力峰值(91/100),财富自由度峰值(98/100)......】 系统界面自动展开,淡蓝色的光屏悬浮在视觉中央。但与往常不同,这次界面的边缘开始流动着淡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复杂而美丽,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又像是星辰运行的轨迹。 【条件满足:开启最终进化预览。】 林默屏住呼吸。 界面中央,原本整齐排列的各个模块——【财富自由】、【商业帝国】、【科技神话】——开始旋转、重组,像是魔方被打乱后重新拼合。在这个过程中,一个全新的、半透明的模块轮廓逐渐浮现。 它的图标不是任何具体的物品或符号,而是一团不断变化形态的光。那光有时像初生的火焰,有时像萌芽的种子,有时又像旋转的星云。 模块下方,两个古朴的汉字缓缓凝聚: 【文明火种】 林默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文明火种模块(预览版)】 【状态:待激活】 【激活条件:当宿主积累的科技、财富与影响力足以撬动时代时,将正式开启。】 【当前进度评估:科技积累(78%),财富杠杆(85%),时代影响力(71%)】 【提示:您已接近阈值。】 界面在这里停住了。没有更多解释,没有任务描述,没有奖励预览。只有那团变幻的光和一行简洁到近乎冷漠的提示。 “撬动时代......”林默喃喃重复这四个字。 “什么时代?” 苏幼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默转过身,看见妻子穿着睡袍靠在厨房门框上,头发有些凌乱,睡眼惺忪,却带着晨起时特有的温柔。 “吵醒你了?”林默问。 “没有,自然醒的。”苏幼薇走过来,看了一眼砂锅,“好香。你刚才在说什么时代?” 林默犹豫了一下。关于系统的事,他从未对任何人完全坦白,包括苏幼薇。不是不信任,而是这件事太过离奇,说出来反而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他通常只会以“直觉”“分析”或“商业眼光”来解释自己的决策。 但这一次,看着界面上那四个字,林默忽然有种想要倾诉的冲动。 “我在想,”他斟酌着词句,“一个人,或者一家公司,做到什么程度,才算是真正改变了世界?” 苏幼薇眨了眨眼,走到咖啡机前开始操作。“你定义的‘改变世界’是什么标准?像我们开发AD-7,如果成功上市,能帮助千万阿尔茨海默症患者,这算改变世界吗?” “算。”林默点头,“但可能还不够。” “那核聚变呢?如果‘聚变时代’真能实现可控核聚变商用,彻底解决能源问题,终结化石燃料时代,这算改变世界吗?” “算。”林默顿了顿,“但系统——我是说,但我觉得,这可能仍然不够。” 苏幼薇将一杯刚煮好的美式递给他,自己则拿了杯拿铁。“那你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林默接过咖啡,目光投向窗外。晨光中的上海正在苏醒,高架上的车流开始增多,远处工地传来隐约的机械声。这座城市,这个国家,这个世界,每时每刻都在运转,亿万人的生活交织成复杂的网络。 “我在想,”他慢慢说,“改变世界的技术或产品,和改变文明走向的力量,可能不是一回事。” 苏幼薇在他对面坐下,认真地看着他。 “AD-7能治病,核聚变能供能,这些都解决的是人类生存和发展中的具体问题。”林默继续说,“但它们没有回答更根本的问题:人类文明应该往哪里去?我们积累这么多知识、技术、财富,最终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每个人都过上我现在这样的生活——有钱,有闲,有爱——然后呢?” “然后享受生活啊。”苏幼薇微笑,“这不就是系统的名字吗?反抗内卷,享受生活。” “是。”林默也笑了,“但如果我们把格局再放大一点呢?如果‘享受生活’不只是个人的事,而是整个人类文明应该有的状态呢?如果我们创造的技术、建立的制度、传播的理念,能让文明整体摆脱某种‘内卷’——国家之间的军备竞赛、文明之间的零和博弈、对有限资源的无尽争夺——那会怎样?” 苏幼薇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深邃。“你在想这么远的事?” “是系统——”林默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给了我一个新的提示。一个叫做‘文明火种’的东西。” 他没有说详情,但苏幼薇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早就察觉到林默有些非同寻常的“直觉”和“运气”,也隐约猜到这背后可能有什么秘密,但她从未追问。有些事,对方愿意说时自然会说。 “‘文明火种’......”她重复这个词,“听起来像是要传递什么,或者点燃什么。” “我也这么觉得。”林默调出手机里的一张照片——那是蜜月时在撒哈拉沙漠拍的夜空,银河横跨天际,繁星如沙。“你看这些星星。每一颗可能都是一个太阳,每一颗都可能拥有行星,每一颗都可能孕育过或者正在孕育文明。但宇宙这么安静,为什么?” “费米悖论。”苏幼薇说,“如果宇宙中存在大量文明,为什么我们观测不到?” “对。”林默点头,“有一种假说认为,可能存在某种‘大过滤器’,阻止文明发展到星际阶段。可能是技术瓶颈,可能是自我毁灭,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我在想,如果‘文明火种’指的是某种能帮助人类文明通过‘过滤器’的东西呢?不是具体的技术,而是一种......方向?一种模式?一种让文明可持续、可扩展、可进化的内核?”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粥在锅里细微的沸腾声。 良久,苏幼薇轻声问:“所以你接下来的目标,不再是做出某个产品,打败某个对手,而是......为人类文明寻找出路?” “可能。”林默诚实地说,“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这具体意味着什么。系统只给了个预览,说我还不够格正式开启。” “那要怎样才算够格?” “科技、财富、影响力,要积累到能‘撬动时代’的程度。”林默看向窗外,“我现在的理解是,当我的一个决定、一项技术、一笔投资,能真正改变某个全球性行业的规则,或者影响亿万人的生活方式时,可能就差不多了。” “你已经做到了啊。”苏幼薇说,“医药行业因为AD-7和‘神农’平台正在被颠覆。能源行业如果核聚变成功,也会天翻地覆。” “但这是分领域的,渐进的。”林默思考着,“‘撬动时代’可能意味着某种......更根本、更全面的变革。不是改变一个行业,而是改变整个文明的运作逻辑。” 他忽然想起什么,走到书房,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份文件。那是“聚变时代”子公司最新的技术路线图,其中一页用红笔圈出了一段话: “......如果实现商业化,核聚变能源的成本将降至目前的1%以下。近乎免费的能源将彻底重塑全球经济结构、地缘政治、社会分工和人类生活方式。我们尚未完全预见到这将引发的连锁反应......” “看这里。”林默指着那段话,“免费的能源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几乎所有物质生产的成本都将大幅下降。食物、水、住房、交通、通讯......这些生存必需品的价格可能趋近于零。那时,工作不再是谋生手段,而是自我实现的途径。货币可能不再重要,分配机制需要彻底重构。国家边界可能变得模糊,因为能源和物资的流动不再受地理限制......”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眼睛越来越亮。 “这才是‘撬动时代’。不是做出一个受欢迎的产品,而是创造一个让旧时代所有规则都失效的新基础条件。当能源免费时,建立在能源稀缺性上的一切——资本主义经济、民族国家竞争、阶级分化——都会受到根本性质疑。” 苏幼薇接过那份文件,仔细。“所以你做的每件事,核聚变、AI制药、甚至之前整顿职场,其实都是在为这个‘新基础’做准备?” “也许系统从一开始就在引导我往这个方向走。”林默若有所思,“反抗内卷,享受生活——如果放大到文明尺度,就是在反抗文明的内卷模式,让整个文明能够‘享受’发展的果实,而不是在竞争和消耗中走向衰亡。” 他重新调出系统界面。那团代表【文明火种】的光依然在变幻,淡金色的纹路缓缓流动。 进度条显示:科技积累(78%),财富杠杆(85%),时代影响力(71%)。 还差一点。 但已经很近了。 “你打算怎么做?”苏幼薇问。 “继续做我们正在做的事,但要更有意识地将它们联系起来。”林默关闭界面,“AD-7解决健康问题,核聚变解决能源问题,‘智囊’和AI技术解决效率问题......这些都是在移除人类发展的障碍。但移除障碍之后,路要怎么走,需要更深的思考。” 他走回厨房,关火,盛粥。 “也许‘文明火种’不是一个具体的东西,而是一个问题:当人类摆脱了疾病、贫困、能源短缺、无意义劳动的束缚后,我们应该成为什么样的文明?我们的创造力和精力应该投向何方?是更奢侈的消费,更漫长的寿命,还是......更广阔的星空?” 苏幼薇接过粥碗,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她的表情。 “所以接下来,你要开始想这些哲学问题了?” “不只是想。”林默坐下,拿起勺子,“当科技和财富积累到一定程度,这些哲学问题就会变成实际的战略问题。我们要投资什么研究?要制定什么政策?要传播什么价值观?这些决定会像涟漪一样扩散,最终影响文明的走向。” 他喝了一口粥,鲜香温热。 “以前我觉得,改变世界是做出伟大的产品。现在我觉得,改变世界是为文明提供新的可能性——然后相信人类集体的智慧,会选择最好的那条路。” 苏幼薇看着他,忽然笑了。 “怎么了?”林默问。 “我在想,”她轻声说,“如果三年前有人告诉我,我未来的丈夫会在一个普通的早晨,一边煮粥一边思考人类文明的未来,我一定会觉得那人疯了。” 林默也笑了:“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苏幼薇握住他的手,“能参与这样的事,是我的幸运。” 早餐在平静中继续。但两人都知道,某种根本性的转变已经发生。 林默的个人目标,已经从“成为首富”“改变行业”这种具体成就,悄然转向了更宏大、更模糊、也更艰巨的方向。那不是可以用市值或市场份额衡量的东西,而是一种责任——如果你有能力影响文明的走向,你该如何使用这种能力? 系统界面在视野角落静静悬浮,【文明火种】四个字泛着微光。 它没有催促,没有任务,没有奖励承诺。 它只是在那里,像一个路标,指向云雾缭绕的远山。 林默不知道那座山上有什么,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抵达,甚至不知道这条路是否正确。 但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去。 因为这就是系统选择他的原因——不是一个安于享受的躺平者,而是一个在反抗旧规则的同时,不断寻找新可能的探索者。 早餐后,苏幼薇去换衣服准备出门。林默站在阳台上,看着这座他生活了多年的城市。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人们匆忙地奔向各自的目的地。大多数人不会思考文明走向这种宏大的问题,他们关心的是今天的早餐、这月的房租、孩子的成绩、父母的健康。 这没有错。正是这些具体而微的生活,构成了文明的底色。 但总需要有些人看向更远的地方。 总需要有些火种,在黑暗中点燃,照亮前路。 林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目光已经穿过城市的天际线,穿过大气层,投向无垠的星空。 那里有无数个太阳,无数个世界,无数种可能。 而人类文明,才刚刚学会站立。 【文明火种】...... 他默念着这个词,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那就让我看看,这火种能点燃什么样的未来。 第八十章:新的起点——仰望星空 马尔代夫,芙花芬岛。 夜色如墨,海水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林默赤脚踩在细软的白沙上,感受着温热带走白日最后一丝暑气。身后,他们租下的水上别墅亮着温暖的灯,透过落地窗能看见苏幼薇正在整理床铺的身影。 婚礼已经过去三个月。 那场在海岛举办的仪式简单到近乎潦草——只有最亲密的家人和几位核心团队成员在场。没有媒体,没有商业伙伴,没有冗长的致辞。林默记得自己说的唯一一句像样的话是:“从今天起,我的‘享受生活’里,永远有你的一半。” 婚后,他们用一个月时间处理完公司积压的事务,将“默域生命”的日常运营交给了付明和韩博,将“聚变时代”与“神光计划”的对接工作托付给王胖子盯着,然后彻底关掉了工作手机。 这一个月的环球旅行,是苏幼薇策划的。从南极的冰川到挪威的峡湾,从秘鲁的马丘比丘到坦桑尼亚的塞伦盖蒂。没有行程表,没有必去的景点,睡到自然醒,吃到想吃的,看到想看的。 这是林默绑定系统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毫无负担的“享受生活”。 但他发现,自己的大脑从未真正休息。 在乞力马扎罗山脚下仰望星空时,他想的是核聚变能否为整个非洲提供近乎免费的能源;在马丘比丘的古迹前,他想的是“神农”平台能否模拟印加文明的社会结构演变;甚至在爱琴海的游艇甲板上,看着碧蓝的海水,他想的是深海探测与外星海洋的可能相似性。 系统静默了,但他的思维停不下来。 “又在想工作?” 苏幼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穿着一件简单的亚麻长裙,赤脚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椰子水。 “没有。”林默接过杯子,和她并肩坐在沙滩的躺椅上,“或者说,不是具体的工作。” “那是什么?” 林默指了指头顶。 今夜无云,南半球的星空清晰得令人心悸。银河如一条倾倒的牛奶,横跨整个天际。繁星密密麻麻,多得几乎让人产生密集恐惧症。在这样纯粹的黑暗与光明中,人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渺小——以及某种被召唤的感觉。 “你看那里,”林默指着天蝎座方向,“心宿二,一颗红超巨星,距离我们大约550光年。如果‘聚变时代’能成功,我们的飞船理论上可以达到光速的15%。即使这样,飞到那里也需要三千多年。” 苏幼薇安静地听着。 “三千多年。”林默重复道,“从周朝到现在,差不多就这么长时间。我们读《诗经》,觉得那是遥远的古代。而飞到一颗邻近的恒星,就需要同样漫长的时光。” 他喝了一口椰子水,清甜中带着微涩。 “在塞伦盖蒂,我看到角马渡河。成千上万的动物,年复一年追逐水草,生老病死。它们的生命有意义吗?当然有——对它们自己,对那个生态系统。那人类的生命呢?我们建立城市,发明技术,探索科学,相爱相杀……这一切,在银河系的尺度上,有意义吗?” 苏幼薇转头看他,月光在她眼中映出温柔的光泽:“你以前不会想这种问题。” “以前我只想不加班,想赚钱,想打脸那些PUA我的人。”林默笑了,“现在这些我都做到了,甚至超额完成。然后呢?” “然后享受生活啊。”苏幼薇理所当然地说,“就像现在这样。看看星星,吹吹海风,什么都不想。” “我试了。”林默诚实地说,“但这一个月,我发现自己做不到‘什么都不想’。我的大脑就像……就像被系统改造过,永远在寻找问题,永远在思考下一步。即使系统现在已经不怎么发布任务了。” 苏幼薇沉默片刻,轻声问:“是因为那个‘文明火种’吗?” 林默没有否认。 自从系统界面上出现那四个字和那团变幻的光,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触动了。那不是对财富的渴望,不是对权力的追求,甚至不是对创造伟大产品的热情。那是一种……方向感。仿佛他过去所做的一切——整顿职场、开发“智囊”、挑战阿尔茨海默症、布局核聚变——都是某种更大图景的铺垫。 “幼薇,”林默忽然问,“你觉得人类文明,最终应该走向哪里?” 苏幼薇想了想:“更好的生活?更长的寿命?更和平的世界?” “这些都是过程,不是终点。”林默望向星空,“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解决了疾病、贫穷、能源短缺、甚至死亡……那时,人类活着是为了什么?” “为了创造,为了爱,为了体验一切美好的事物。”苏幼薇回答得很快,仿佛早已想过这个问题,“就像我们现在做的一样。只不过到那时,每个人都能这样生活,而不是少数幸运儿。” 林默点点头,又摇摇头:“你说的对。但这还是‘在地球上’的答案。如果看向那里呢?”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星空。 “宇宙有138亿年的历史,银河系有上千亿颗恒星。如果人类文明只满足于在地球上‘享受生活’,是不是有点像……角马只满足于自己那片草原?即使那片草原再丰美。” 苏幼薇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出去。” “不是‘我想’。”林默纠正道,“是‘人类应该’。如果文明有所谓‘使命’或‘意义’,那探索和理解这个宇宙,一定是核心部分之一。我们仰望星空几万年,真正踏出第一步才几十年。这太慢了。” “因为难。”苏幼薇客观地说,“技术难,成本高,风险大。送一个人上火星的成本,够在地球上让几百万人脱贫。” “所以需要革命性的技术突破。”林默的眼睛在夜色中发亮,“就像核聚变将能源成本降到几乎免费。如果航行成本也能降到几乎免费呢?如果寿命延长到足以支撑星际旅行呢?如果AI和虚拟现实能让探险者与家人实时相连呢?” 他越说越快,仿佛思路终于贯通: “我们已经在做的每件事——AI、生物科技、核聚变——如果整合起来,指向的其实就是同一个方向:让人类成为跨行星、跨恒星的物种。‘文明火种’……也许指的就是这个。不是具体的某个技术,而是一个文明从襁褓走向成熟的关键跃迁。” 苏幼薇静静地看着丈夫。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清晰,眼中有着她熟悉的光芒——那是他决定挑战阿尔茨海默症时的光芒,是他决定开发“智囊”时的光芒,是他决定进军核聚变时的光芒。 只是这一次,更加深邃,更加辽阔。 “所以,”她轻声说,“蜜月结束后,你就要开始策划怎么上天了?” 林默被她的说法逗笑了:“没那么快。‘聚变时代’至少还要五年才能出可商用成果。AD-7的二期临床刚过半。公司还有一堆事……”他顿了顿,“但我可以开始布局了。成立一个前瞻研究部门,投资一些看起来很疯狂的航天科技初创公司,和NASA、ESA还有我们的国家航天局建立联系……” “你还是没变。”苏幼薇忽然说。 “嗯?” “当年在腾云科技,你反抗加班的方式不是躺平,而是用更高的效率完成工作,然后准时下班打脸所有人。”苏幼薇微笑,“现在,你‘享受生活’的方式也不是躺在沙滩上无所事事,而是思考如何让全人类都能走向星空。你反抗内卷的方式,永远是创造一个新的、更好的游戏规则。” 林默怔了怔,然后大笑起来。 笑声在寂静的海岛上格外清晰,惊起不远处树上栖息的几只海鸟。 “你说得对。”他笑够了,擦擦眼角,“系统的名字叫‘反抗内卷,享受生活’。我以前的理解太狭隘了。真正的‘享受生活’,不是个人的放纵,而是让整个文明都能摆脱生存的挣扎,去追求更广阔的可能性。” 他站起身,向海水走去。温凉的海水漫过脚踝。 苏幼薇跟上来,握住他的手。 “我会支持你。”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就像以前一样。只是这次,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带上人类一起。”苏幼薇看向星空,目光温柔而清醒,“不要成为第一个飞向星辰的孤独富翁。要成为点燃整个文明向往星空的那把火。这才是‘火种’真正的意思,对吗?” 林默握紧她的手。 那一刻,他脑海中沉寂许久的系统界面,忽然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文明火种】模块的预览图标,似乎明亮了那么一点点。 没有任务提示,没有奖励预告。 只是一种隐约的共鸣。 “好。”林默郑重地说,“我答应你。” 他们就这样站在海水中,仰望着浩瀚星空。银河倾泻而下,仿佛伸手可及,又遥不可及。 林默想起自己还是个程序员时,曾在某个加班的深夜,偷偷用公司的望远镜看过月亮。那时他想的是:如果能准时下班,回家用自己买的望远镜看,该多好。 现在,他拥有了私人岛屿,拥有了最专业的天文望远镜,拥有了仰望星空的所有时间和自由。 但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了月亮,越过了火星,越过了太阳系,投向了银河深处那些闪烁的光点。 那里有未知,有危险,有近乎无限的时空距离。 但也有答案——关于文明意义的答案,关于人类最终归宿的答案。 “该回去了。”苏幼薇轻声说,“起风了。” 林默点点头,和她一起走回沙滩。在进入别墅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星空。 南十字星座在正南方静静悬挂,为迷航者指引方向。 他知道,自己已经找到了新的方向。 蜜月结束后,“享受生活”将有了全新的定义——不是休息,而是启程。 回到房间,苏幼薇很快睡着了。林默却毫无睡意,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创建了一个新的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命名:【星海】。 里面第一个文档,标题是:《关于成立“深空事业群”的初步构想》。 他开始打字,思路如泉涌: “第一阶段(1-3年):投资与布局。重点方向:可重复使用重型火箭、原位资源利用(ISRU)、封闭生态系统、深空辐射防护、星际导航通信……” “第二阶段(3-7年):技术整合。将‘神农’平台AI应用于航天器自主决策与维修;将AD-7衍生技术用于长期太空任务中的神经保护;将核聚变能源小型化用于深空推进与能源供应……” “第三阶段(7-15年):实施。近地轨道商业化空间站、月球永久基地、火星科考前哨……” 他打了整整两个小时,直到东方海平面泛起鱼肚白。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时,林默保存文档,合上电脑。 他走到阳台,看着太阳从海平面跃出,将天空染成金红色。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他的脑海中,【文明火种】的图标在晨光中似乎又清晰了一分。 系统依然沉默,但他已经不再需要具体的任务指引。 星空本身,就是最大的任务。 苏幼薇醒来时,看见林默站在阳台上,背影挺拔,面向初升的太阳。 “一夜没睡?”她走到他身边。 “嗯,在想事情。”林默转头看她,眼中没有丝毫疲惫,只有清澈的亮光,“蜜月还有三天结束。回国后,我们要开个会。” “什么会?” “关于人类未来的会。”林默微笑,“不过在那之前——” 他忽然弯腰,一把将苏幼薇横抱起来。 “啊!你干什么?” “最后三天假期。”林默抱着她走向海滩,“我决定严格执行‘享受生活’原则。今天什么也不干,就晒太阳、游泳、吃海鲜。工作的事,回去再说。” 苏幼薇搂着他的脖子,笑了:“这才对。” 阳光温暖,海水湛蓝,白沙细腻。 在这个天堂般的岛屿上,林默履行了对妻子的承诺——彻底放松,享受当下。 但他的心中清楚,这短暂的休憩之后,将是另一段更加波澜壮阔的征程的开始。 星空在等待。 而人类,终将启航。 第八十一章:蜜月中的警讯 冰岛的极光在夜空中流淌,如同上帝打翻的调色盘。 林默和苏幼薇裹着厚厚的羊毛毯,坐在杰古沙龙冰河湖旁的原木小屋外廊。远处,被冰川切割出的黑色沙滩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湖面上漂浮的千年冰块偶尔发出细微的碎裂声。这是他们环球蜜月的最后一站,也是苏幼薇特意安排的“星空观测点”——她说,既然林默开始仰望星空,就该看看地球上最纯净的夜空。 “真安静。”苏幼薇靠在林默肩上,呼出的白气在零下十度的空气中迅速消散,“比马尔代夫安静多了。” “因为没有海浪声。”林默握着她的手,两人的结婚戒指在极光下反射着微光,“也没有空调外机的声音,没有汽车引擎,没有……” 他的话戛然而止。 小屋的门开着一条缝,客厅壁炉的火光透出来,也透出了电视新闻的声音。他们本已关掉了所有通讯设备,但民宿老板显然有自己的习惯——晚间新闻正在播放。 “……伦敦爆发大规模抗议,民众不满冬季能源价格暴涨300%……” “……印度北部持续断电进入第七天,医院备用发电机燃油告罄……” “……OPEC+宣布再次减产,国际原油价格突破每桶150美元大关……” 林默的身体微微僵直。 苏幼薇察觉到了,她抬起头:“怎么了?” “新闻。”林默简短地说,起身走进屋内。 电视屏幕上,画面切换得令人窒息。伦敦街头,举着“我们付不起取暖费”标牌的民众与防暴警察对峙;新德里的一家公立医院里,医生借着手机灯光为新生儿进行急救;中东某油田,武装冲突的浓烟遮蔽了天空……所有这些画面,都被同一个词串联:能源。 “这个冬天会很难熬。”民宿老板——一位六十多岁的冰岛老人——坐在壁炉旁的摇椅上,用带着北欧口音的英语说,“欧洲的天然气储备只够用六周。俄罗斯的管道又被炸了一段。美国说要援助,但他们的液化天然气船要在海上漂三周。” 老人摇摇头,往壁炉里添了块木头:“我们冰岛还好,地热和水利够用。但大陆那边……我女儿在柏林教书,她说学校已经决定提前放寒假,因为付不起供暖费。” 电视画面切回演播室,主持人面色凝重:“专家警告,如果未来两个月内无法解决能源供应链问题,全球可能面临二战以来最严重的经济衰退和社会动荡。更令人担忧的是,气候变化导致的极端天气正在加剧能源需求与供给之间的矛盾……” 林默站在客厅中央,目光锁定屏幕。 苏幼薇走到他身边,轻声说:“我们度蜜月这一个月,新闻每天都这样吗?” “恐怕是的。”林默的声音很平静,但苏幼薇听出了那种平静下的紧绷——那是他在面对重大挑战时会出现的状态。 就在这时—— 【叮。】 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深处响起。 不是以往那种任务发布的清脆声响,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庄严的嗡鸣。仿佛古老的钟声,从文明的深处传来。 林默闭上眼睛。 系统界面在他意识的视野中展开,但一切都不一样了。原本淡蓝色的光屏被暗金色的纹理取代,边缘流淌着如同星云旋转般的流光。那些曾经清晰的模块——【财富自由】、【商业帝国】、【科技神话】——此刻都退居次位,如同行星环绕恒星。 在界面正中央,那团变幻的光终于凝固成型。 它化作一枚跳动的火种,温暖而坚定,仿佛在无垠黑暗的宇宙背景中,孤独而执着地燃烧。 下方,四个汉字从虚空中凝聚: 【文明火种】 【模块状态:正式激活】 【文明诊断报告生成中……】 【扫描当前宿主所处文明阶段……】 【科技指数:0.73(标度:0-1,1为理论极限)】 【能源自主率:31.2%】 【社会稳定性系数:0.58(近期呈快速下降趋势)】 【文明发展瓶颈检测:能源短缺(核心瓶颈),资源分配不均,气候变化……】 【综合评估:当前文明面临“大过滤器”前兆性危机。若能源瓶颈在未来30年内无法突破,文明有87.3%概率陷入长期衰退或内爆。】 【首行任务发布——】 火种的光芒骤然炽烈,化作一行燃烧的字: 【解决人类生存与发展的基石——能源问题。】 【任务描述:能源是文明的血液。当前能源体系不可持续且高度不平等,已成为文明进步的桎梏与冲突之源。宿主需引领能源革命,打破桎梏。】 【任务时限:无(但文明倒计时正在流逝)】 【任务奖励:未知(解锁文明级任务,奖励将与文明命运绑定)】 【失败惩罚:文明衰退(宿主个人成就将在历史尘埃中失去意义)】 林默睁开眼睛。 壁炉的火光在他瞳孔中跳跃,与脑海中那枚火种的影像重叠。 “怎么了?”苏幼薇敏锐地察觉到丈夫的变化,“系统有动静了?”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冰河湖上漂浮的冰川。那些冰块已经存在了上万年,见证过无数个文明的兴起与衰落。在它们的时间尺度里,人类几千年的文明史不过是一瞬间。 “幼薇。”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在公司加班,有一次凌晨三点,整栋楼的空调突然关了。” 苏幼薇想了想:“记得。那是夏天,十分钟后所有人都汗流浃背,张主管骂骂咧咧地给物业打电话。后来才知道是片区电网负荷过大,强制拉闸限电。” “那天我就在想,”林默转过身,眼中倒映着电视屏幕上仍在播放的能源危机新闻,“我们这些程序员,自诩在创造虚拟世界的未来,但实际上,我们连让空调稳定运行的基本能源保障都依赖别人。如果有一天,电真的不够用了,什么AI、什么算法、什么元宇宙,都是空中楼阁。” 电视画面切换到一组数据可视化图表:全球能源消耗曲线在过去五十年呈指数级上升,而化石燃料储量曲线则在下滑。两条线在一个不远的时间点交汇——那是预计中的“能源悬崖”。 “系统给了我新任务。”林默终于说,“关于能源。” 苏幼薇没有问具体内容。她走到林默身边,握住他的手:“比阿尔茨海默症更难?” “难得多。”林默苦笑,“医药领域虽然垄断,但至少技术路线相对清晰。能源……这是人类工业文明的基石,牵扯到地缘政治、全球经济、既得利益集团、基础设施建设……诺维生物只是一个公司。而能源领域的对手,是国家、是跨国联盟、是积累了上百年的资本巨鳄。” 他停顿了一下,说出最关键的区别:“而且,如果我们挑战医药巨头失败了,最多是公司破产。但如果挑战能源体系失败……我们可能会成为众矢之的。会有很多人,很多势力,希望我们消失。” 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 民宿老人已经回房休息了,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电视里永不疲倦的新闻播报。 “但你还是要做,对吗?”苏幼薇轻声问。 林默看向她,在妻子眼中看到了自己预想中的神情——不是担忧,不是劝阻,而是一种清澈的坚定。就像当年他决定准时下班对抗张主管时,就像他决定开发“智囊”时,就像他决定挑战阿尔茨海默症时一样。 “系统给了我这个任务,是因为我具备了某种条件。”林默慢慢梳理思路,“财富、技术、影响力……还有你。但更重要的是,我自己也看到了问题。这一个月的蜜月,我们去了八个国家,我看到的不仅仅是风景。”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苏幼薇坐在他身边。 “在挪威,我们看到整座城市靠水电运行,干净得不像话。但导游说,他们正在为是否要铺设海底电缆向英国卖电而争论——因为那会破坏峡湾生态。” “在沙特,我们路过油田,看到那些矗立在沙漠中的磕头机。当地一个年轻人对我说,他的祖父见证了石油如何让部落变成国家,而他在想,石油枯竭后这个国家会怎样。” “在巴西,雨林在燃烧,为了种大豆和养牛——而最终,这些农产品会变成生物燃料,用来弥补石油的不足。” 林默揉了揉眉心:“每一个地方,能源问题都以不同的面貌出现,但本质都一样:现有的体系不可持续,且正在把人类推向悬崖。” 电视上开始播放一段采访,一位白发苍苍的物理学家在镜头前激动地说:“核聚变!只有核聚变能解决根本问题!但我们在托卡马克装置上投入了五十年,投入了数千亿美元,还是没能实现持续净能量增益!我们缺的不是钱,是新的思路!是打破常规的勇气!” “核聚变……”林默喃喃重复这个词。 脑海中,【文明火种】模块微微闪烁,似乎在回应他的思绪。 苏幼薇安静地等待。她知道,这是林默的思考时间——他正在把碎片拼成完整的图景。 许久,林默抬起头,眼中重新有了光。 “医药领域,我们用AI颠覆了传统研发模式。”他语速逐渐加快,“能源领域,为什么不能?为什么核聚变一定要在巨大的托卡马克装置里,用国家级的投入,走一条被验证了五十年都没完全走通的路?” “你想用AI做核聚变?”苏幼薇立刻抓住了核心。 “不止AI。”林默站起身,在客厅里踱步,“系统给我【科技神话】模块时,里面有一些关于高能量物理和材料科学的模糊提示。当时我不太明白为什么医药领域需要这些,现在懂了——那是铺垫。” 他停下脚步,看向窗外夜空中依然流淌的极光:“太阳能、风能、水能……这些都是补充,不是根本解决方案。核裂变有废料和安全性问题。只有核聚变——太阳的能量来源——才是终极答案。但它太难了,难到全世界最聪明的脑袋集中国家的力量,几十年都没能突破。” “所以你要用AI加速?”苏幼薇问,“就像‘神农’平台加速药物研发那样?” “更像用AI重新定义问题。”林默走回沙发,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蜜月中他唯一携带的电子设备,里面只有一些基础工具和离线资料库,“传统的核聚变研究是‘试错法’:建一个巨大的装置,调整参数,观察结果,再调整。一次实验准备要几个月,成本几千万甚至上亿美元。” 他调出一张简单的示意图:“但如果我们可以用AI建立完美的等离子体行为模型呢?如果我们可以用超算模拟数十万种磁场构型呢?如果我们能用新材料技术解决第一壁材料耐受性问题呢?也许……我们不需要沿着旧路走到底。” 苏幼薇看着丈夫眼中越来越炽热的光芒,忽然笑了。 “笑什么?”林默问。 “笑你还是老样子。”苏幼薇靠在他肩上,“当年你说要准时下班,所有人都觉得你疯了。后来你说要做‘智囊’,投资人觉得你天真。再后来你说要挑战阿尔茨海默症,连韩博都觉得概率太低。现在,你要做核聚变……” “这次可能真的会失败。”林默诚实地说,“这不是打败一个公司,甚至不是打败一个行业。这是在挑战物理定律和人类工程的极限。” “但你还是要做。”苏幼薇说,“因为系统给了你任务?因为这是拯救文明的机会?” 林默沉默了几秒。 “因为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他缓缓地说,“二十年后,当我们的孩子问‘爸爸,你当年那么有钱有技术,为什么看着世界变成这样’,我没有答案。” 他看向电视,画面又回到了伦敦街头的抗议。一个年轻人对着镜头怒吼:“我们不是要求免费能源!我们只要求不被冻死!这很过分吗?” 不过分。林默心想。一点也不过分。 而他现在拥有的财富和技术,也许——只是也许——能给出一个答案。 【文明火种】在脑海中安静燃烧,仿佛在等待他的决定。 “回国后第一件事,”林默关掉电视,客厅陷入只有壁炉火光的昏暗,“我要见杨先生。如果要做核聚变,必须和国家队合作。这不是私人企业能独立完成的事。” “那蜜月还剩两天呢?”苏幼薇问。 林默愣了愣,然后失笑。 他关掉平板,把妻子搂进怀里:“对不起,我又在度假时谈工作了。” “没关系。”苏幼薇轻声说,“我知道,从今晚起,我们的蜜月其实已经结束了。你人还在这里,但心已经开始为下一个战场做准备了。” 窗外,极光达到顶峰,整个夜空被染成翡翠般的绿色,如梦似幻。 在这颗星球最接近星空的地方,林默做出了决定。 能源革命。 比医药更艰难、更危险、更宏大的战场。 但他必须去。 因为脑海中那枚火种已经点燃,而电视屏幕上那些在寒冷和黑暗中挣扎的人们,正在等待一束光。 真正的光。 第八十二章:目标——“人造太阳” 飞机降落在上海浦东国际机场时,已是深夜。 林默透过舷窗望向这座不夜城,灯火如星河般蔓延至天际线尽头。在过去的一个月里,他和苏幼薇穿越了八个国家,从马尔代夫的星空到冰岛的极光,从挪威的峡湾到沙特阿拉伯的沙漠。每一次驻足,能源问题都以不同的形态呈现在他眼前——有时是清洁水电背后的生态争议,有时是石油财富下的未来隐忧,有时则是生物燃料与雨林焚毁的直接关联。 而在冰岛民宿电视上看到的那些新闻画面——伦敦街头的取暖费抗议、新德里医院里的断电急救、中东油田上空的冲突浓烟——则像一根根刺,扎进了他的意识深处。 “累了?”苏幼薇轻声问,她的手轻轻覆上林默的手背。 林默转过头,看着她。蜜月让她脸上多了几分放松和光泽,但此刻,她的眼中也有着与他相似的凝重。那晚在冰岛,他们都看到了新闻,都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不累,”林默握紧她的手,“只是在想,从哪儿开始。” 舱门打开,熟悉的温热空气涌入机舱。两人随着人流走向廊桥,行李很少——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和纪念品,就只有林默随身携带的那个装着离线资料库的平板。 来接机的是王胖子。三个月不见,他好像又圆润了些,但精神头十足,一见面就给了林默一个结实的拥抱。 “可算回来了!你们俩这蜜月度得,公司群里天天刷你们在哪儿的照片,跟追连续剧似的!”王胖子接过苏幼薇手中的小行李箱,边走边唠叨,“老林你是不知道,你们走的这一个月,公司运转得倒挺好,就是那几个投资方天天拐弯抹角打听你什么时候回来,想谈下一步战略。” 坐进车里,王胖子一边发动车子一边从后视镜里看林默:“直接回家还是去公司?你家我让阿姨每周打扫两次,冰箱也补过货了。公司那边,韩博和付明把AD-7二期临床的进度报告发你邮箱了,数据不错。‘聚变时代’那边……” “胖子,”林默打断他,声音平静,“先不回公司,也不回家。去江边转转。” 王胖子从后视镜里和林默对视了一眼,胖脸上嬉笑的神情慢慢收敛。他太了解林默了——这种语气,这种眼神,通常意味着林默已经做出了某个重大决定,而且多半是那种听起来很疯狂的决定。 “行。”王胖子没多问,方向盘一转,驶向滨江大道。 深夜的滨江,游人稀少。江水在夜色中流淌,对岸浦东的摩天楼群灯光璀璨,倒映在江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金斑。林默下车,走到栏杆边,苏幼薇安静地跟在他身旁。 王胖子很识趣地留在车里,把空间留给他们。 “在冰岛那晚,”林默开口,目光望着江面,“系统激活了一个新模块,叫‘文明火种’。” 苏幼薇点点头,等他继续说。 “第一个任务,是关于能源。”林默转过身,背靠栏杆,面朝这座他生活了多年的城市,“解决人类生存与发展的基石——能源问题。”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回来的飞机上,我查了数据。过去五十年,全球能源消耗增长了四倍,其中70%以上依赖化石燃料。按现在的消耗速度,石油还能用五十年,天然气七十年,煤炭一百五十年——但这还没算上发展中国家工业化带来的需求暴增。而气候变化导致的极端天气,又在加剧能源系统的脆弱性。” “这些数据我看过,”苏幼薇轻声说,“但大多数人选择不看,或者看了也假装问题不存在。” “因为看不到解决方案。”林默说,“或者说,看到的方案都不够彻底。” 他抬起手,一根一根屈起手指:“太阳能?能量密度低,储能是大问题,而且受天气和昼夜影响。风能?同样不稳定,对生态有影响。水电?潜力已经挖得差不多了,还会破坏河流生态。核裂变?核废料处理和安全问题始终是悬着的剑。生物燃料?和粮食争地,加速雨林消失。” “所以?”苏幼薇已经猜到了答案,但她想听林默亲口说出来。 林默放下手,望向夜空。上海的光污染让星空稀疏,但他仿佛能穿透云层和灯光,看到那片浩瀚的星海。 “所以只有一个答案,”他说,声音清晰而坚定,“可控核聚变。” 苏幼薇沉默了几秒。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当这个词真正从林默口中说出来时,她还是感到了那种沉甸甸的分量。 “人造太阳。”她轻声重复这个更浪漫、也更艰巨的别称。 “对。”林默转过身,重新面向江水,“太阳燃烧了五十亿年,靠的就是核聚变。一升海水中提取的氘,通过聚变释放的能量相当于三百升汽油。燃料近乎无限——海水里有四十五万亿吨氘,够人类用几百亿年。没有长寿命放射性废料,没有温室气体排放,理论上也不可能发生熔堆事故。” 他如数家珍地说出这些数据,显然在飞机上已经做了大量功课。 “但它的难度也是顶级的。”苏幼薇提醒道,“全世界最聪明的科学家,投入了五十年,数万亿美金,至今没能实现持续净能量增益。磁约束的托卡马克路线走了半个世纪,惯性约束的激光点火也进展缓慢。这就像……就像在实验室里创造一个恒星,然后把它装进盒子里。” “我知道。”林默点头,“所以过去几十年,核聚变一直是国家级的科研工程,是超级大国之间的科技竞赛。私人企业?连边缘都碰不到。” “那为什么还要选它?”苏幼薇问,“系统给了你什么特别的提示吗?” 林默闭上眼睛。脑海中,【文明火种】模块安静地悬浮,那枚跳动的火种散发着温暖而恒定的光。模块边缘流淌的数据流中,偶尔会闪过一些模糊的符号——高能量物理的方程式、材料科学的分子结构、等离子体动力学的模型碎片。 系统没有给出具体的路线图,但它提供的“感觉”很明确:这条路上有解,而且林默具备解开它的某些关键条件。 “系统给了我信心,”林默睁开眼,“但不止是系统。是我们已经积累的东西。” 他看向苏幼薇:“‘神农’平台的核心是什么?是用AI理解和模拟极端复杂的生物系统。核聚变是什么?是用AI理解和模拟极端复杂的等离子体行为。我们在医药领域证明了,AI可以大幅加速甚至重塑研发流程。那么在能源领域,为什么不能?” “材料呢?”苏幼薇继续追问,她必须帮林默把所有的困难都摊开来,“托卡马克的第一壁材料要承受上亿度的高温等离子体轰击,中子辐照会让材料脆化、肿胀。这是材料科学的终极挑战之一。” “‘科技神话’模块里有一些关于新型陶瓷基复合材料的模糊提示。”林默说,“我在飞机上初步模拟了几种结构,有几种理论性能很惊人。当然,这需要实验验证。” 他顿了顿,继续说:“还有能源本身。我们即将拥有的核聚变能源——哪怕只是实验室规模的——可以反过来为聚变研究提供几乎无限的电力支持。我们可以运行超大规模的模拟,可以驱动更强的磁场,可以做更多次的实验迭代。这是一个正反馈循环。” 苏幼薇听懂了。林默不是在盲目乐观,他已经勾勒出了一个逻辑闭环:用AI加速研究,用新型材料解决瓶颈,用初步成果产生的能源反哺研发。这听起来依然疯狂,但至少有了可执行的思路。 “但最大的问题不是技术,”苏幼薇说出最关键的一点,“是准入资格。这是国家级甚至全球合作的顶尖科研工程,保密级别、技术壁垒、政治考量……一介私企,怎么进去?诺维生物好歹是个国际药企,而能源领域……” “所以我们得先证明自己有资格。”林默接口道,“用技术说话。就像当年我们开发‘智囊’,用产品赢得市场;就像我们挑战阿尔茨海默症,用数据赢得科学界的尊重。” 他望向远方陆家嘴的灯火:“能源领域比医药更封闭、更保守,但也更现实。如果你真能解决他们几十年解决不了的问题,他们会开门。” 车里,王胖子等得有点着急,下车走了过来。他看看林默,又看看苏幼薇,挠挠头:“谈完了?我能问了吗?你俩这严肃样,老林你是不是又要搞什么大事了?” 林默看着王胖子,忽然笑了:“胖子,你觉得让人人用上免费、清洁、无限的能源,算不算大事?” 王胖子愣了愣,胖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恍然,再到震惊:“等等……你该不会是想……核聚变?我靠,老林你蜜月是去外星了吧?怎么回来就想上天了?” “不是上天,是造太阳。”林默纠正道,语气轻松了些,“怎么,怕了?” “怕?”王胖子瞪大眼睛,“我是兴奋!你知道我大学毕业论文写的是什么吗?《受控热核聚变能源的商业化前景分析》!当时导师说我这选题太科幻,差点没让我过!现在你要真干这个,我第一个报名!” 苏幼薇被王胖子的反应逗笑了,气氛轻松了不少。 “不过说真的,”王胖子凑近些,压低声音,“老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钱,我们有。技术……你好像也有点谱。但人脉、资质、国家层面的许可……这些你打算怎么搞?” “先找杨先生。”林默已经有了计划,“通过他接触国内核聚变研究的‘国家队’。我们需要一个切入点,一个能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 王胖子若有所思地点头:“那我先帮你收集资料?国内外主要的核聚变研究机构、技术路线、领军人物、最近五年的重大进展和瓶颈……” “要最详细的。”林默说,“特别是他们公开承认的技术难点。我们要找的,就是一个我们能解决的难点。” 三人回到车上。王胖子一边开车一边还在念叨:“要是真搞成了,咱们公司就不是什么‘默域科技’了,得叫‘默域能源’,不,‘默域太阳’!到时候什么石油巨头、煤炭大亨,全得傻眼……” 林默靠在后座,听着王胖子的畅想,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城市在沉睡,也在苏醒。每一盏灯背后,都是一个家庭,一份生计,一段人生。这些灯需要能源来点亮,而能源,正在成为越来越脆弱的链条。 他想起了冰岛民宿里那位老人说的话:“大陆那边……我女儿在柏林教书,她说学校已经决定提前放寒假,因为付不起供暖费。” 他想起了新闻里那个对着镜头怒吼的年轻人:“我们不是要求免费能源!我们只要求不被冻死!这很过分吗?” 不过分。 而他现在拥有的财富、技术、系统,也许——只是也许——能给出一个不止于“不被冻死”的答案。 一个能让文明摆脱能源桎梏,真正走向星辰大海的答案。 车子驶入隧道,灯光在车窗上拉出流动的光带。 林默闭上眼睛,脑海中【文明火种】的光芒温柔而坚定。 目标已经确定。 接下来,就是如何抵达。 而这条路的第一步,是如何敲开那扇通往人类科技皇冠殿堂的大门。 他知道那扇门有多厚重。 但他更知道,自己必须推开它。 为了冰岛老人的女儿,为了柏林那些提前放寒假的孩子,为了新闻里每一个在能源危机中挣扎的普通人。 也为了那个在系统提示中若隐若现的、属于人类文明的、更辽阔的未来。 人造太阳。 那就从点燃第一颗火种开始。 第八十三章:拜访“国家队” 从冰岛回国后的第七天,林默接到了杨震的回复。 加密通讯器上只有简短的一句话:“明日上午十点,绵阳科学城,‘神光计划’总部。带好你的想法和耐心。” 林默放下通讯器,看向坐在对面的苏幼薇和王胖子。三人正在默域科技总部的小会议室里,桌面上摊开着过去一周搜集到的所有关于可控核聚变的资料——从公开论文到行业报告,从技术路线图到主要研究机构的简介,打印出来的纸张堆了半米高。 “定了?”王胖子凑过来看通讯器屏幕,胖脸上难得露出紧张神色,“明天就去?我这资料还没看完三分之一呢……” “不用看完。”林默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白板上已经画满了思维导图和技术路线对比,“我们不是去考试,是去对话。重要的是理解他们的核心困境,然后提出我们的价值。” 苏幼薇整理着手中的文件夹,轻声说:“我整理了‘神光计划’近五年公开的二十七篇核心论文。他们的EAST装置已经实现了一亿度等离子体运行,但约束时间还停留在百秒量级。最新的CFETR设计目标是将Q值——也就是能量增益——提升到10以上,但工程难度极大。” “难点在哪儿?”林默问。 “材料,永远是材料。”王胖子抢答,他这几天恶补的知识派上了用场,“第一壁材料要承受高能中子辐照,目前的钨基材料在长时间辐照下会脆化、起泡。还有超导磁体,要产生足够强的磁场约束等离子体,需要工作在极低温度下的铌三锡超导线圈,但大规模制备和安装精度要求极高。” 林默在白板上的“材料瓶颈”和“工程极限”两个词上画了圈。 “这些是技术问题,”他说,“但更大的问题是研发模式。” 苏幼薇和王胖子都看向他。 “我看过他们的论文发表周期。”林默在白板上写下几个时间点,“一次重大实验从设计到准备需要一年,实验本身可能只有几秒或几分钟,数据分析又要半年。然后根据结果调整参数,开始下一个循环。一次迭代以年为单位,成本以亿计。”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这就是为什么五十年了,我们还在‘即将突破’的阶段。不是科学家不努力,是这套方**本身就有极限——它太慢了。” “你想用AI加速?”苏幼薇立刻明白了。 “不只是加速。”林默在白板上写下“重构”两个字,“是用AI重新理解等离子体物理,用模拟替代部分实验,用数据驱动替代经验试错。就像‘神农’平台对药物研发做的那样——但我们这次面对的是更基础、更复杂的物理系统。” 王胖子咽了口口水:“老林,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那些都是院士级别的物理学家,咱们一群搞互联网和生物科技的……” “科学没有边界。”林默打断他,“解决问题的方法也没有。明天我们要做的,不是去教他们怎么做核聚变,而是告诉他们,有一种新的工具,也许能帮他们走得更快。”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而且我们没有时间了。冰岛那晚的新闻你们都看到了。能源危机不会等我们慢慢试错。” 会议室安静下来。窗外,上海的天空阴沉沉的,预报说今晚有雨。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一辆黑色轿车驶入四川绵阳科学城。 林默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掠过的建筑。这里与上海截然不同,没有摩天大楼,没有繁华商圈,只有一排排朴素的科研楼和实验设施。路上的行人不多,大多穿着朴素,步履匆匆,手里拿着文件夹或笔记本电脑。 这里是中国核聚变研究的心脏。 “到了。”司机轻声说,车子停在一栋灰白色的五层楼前。楼体没有任何显眼的标识,只有门旁挂着一块小小的铜牌:“聚变能研究中心”。 杨震已经等在门口。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色夹克,比起之前在达沃斯时的正式装扮,显得更接地气些。 “林先生。”杨震与林默握手,没有多余寒暄,“周总工在楼上等你。我得提醒你,他时间很紧,今天下午还要飞北京开会。你有四十五分钟。” “足够了。”林默点头。 三人走进大楼。内部装修同样朴素,走廊墙上挂着一些等离子体放电的照片和装置示意图。偶尔有研究人员走过,好奇地瞥一眼林默这个生面孔,又匆匆离开。 二楼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里,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黑框眼镜的老人正在接电话。他大约六十多岁,身材清瘦,说话语速很快,带着明显的江浙口音。 “……对,数据我看了,湍流输运还是太大……不是磁阱的问题,是加热方式……好了我知道了,下午会上再说。” 挂断电话,老人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打量着林默。那双眼睛有着科学家特有的锐利和专注,仿佛能一眼看穿虚浮的表面。 “周总工,这位是林默。”杨震介绍道,“林默,这位是周维民总工程师,‘神光计划’首席科学家。” “周总工,久仰。”林默上前一步,恭敬地伸出手。 周维民站起身,握手很有力,但时间很短。“坐吧。杨参赞说你有关于核聚变的想法,想跟我聊聊。”他直入主题,没有一句客套话,“我先说好,我下午一点的车去机场,现在——”他看了眼手表,“十点零七分。你有不到五十分钟。” 林默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周维民的办公室很简单,一张办公桌,两个书柜塞满了书和文件,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EAST装置剖面图。桌上除了一台电脑和几叠论文,最显眼的是一个等离子体磁面模型的3D打印件。 “周总工,我长话短说。”林默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我们团队最近在思考,如何用人工智能加速可控核聚变研究。” 周维民眉毛都没动一下:“AI在聚变领域有应用,等离子体诊断、数据反演、实时控制。国内外都在做。” “不是辅助应用。”林默调出一份简洁的演示文稿,“是重构研发流程。用高保真数值模拟替代部分物理实验,用机器学习发现物理规律中的隐藏关联,用自动化优化算法寻找最佳运行区间。” 他展示了几张图表:“我们分析了过去三十年ITER和各国装置的实验数据,发现一个规律:每次重大进展都伴随着诊断技术的突破或数值模拟精度的提升。但这两者的发展速度,远远跟不上实验复杂度的增长。” 周维民终于有了些兴趣。他身体前倾,盯着平板屏幕:“继续说。” “以第一壁材料为例。”林默切换页面,“目前的研究模式是:制备材料样品→辐照实验→微观表征→性能评估→改进配方。一个循环至少半年。但如果我们可以用分子动力学模拟,在超算上模拟中子与材料相互作用的微观过程呢?如果我们用AI从海量实验数据中挖掘出材料性能与成分、工艺参数的深层关联呢?” “理论上可行。”周维民说,“但你知道高保真等离子体模拟需要多少计算资源吗?一个全尺寸托卡马克的磁流体模拟,用目前最快的超算,模拟现实中的一秒可能需要几个月。至于材料模拟,中子辐照损伤涉及的时间尺度从皮秒到年,空间尺度从原子到宏观,多尺度耦合问题至今没有完美解决方案。” “所以我们才需要新的算法。”林默平静地说,“我在生物医药领域做过类似的事。‘神农’平台用图神经网络和注意力机制,将药物分子与靶点相互作用的预测精度提升了一个数量级,计算成本却下降了90%。物理系统不同,但方**相通——找到问题的本质结构,用合适的数学工具去逼近。” 周维民沉默了几秒,摘下眼镜擦了擦:“林先生,我听说过你的成就。‘智囊’很厉害,AD-7的研发速度也让人惊讶。但核聚变不一样。这是人类工程和物理的极限挑战,涉及等离子体物理、超导技术、材料科学、真空技术、高功率微波……几十个学科,成千上万个技术细节。这不是一个创意或一个算法就能解决的。”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直视林默:“你知道‘神光计划’有多少人吗?直接参与的核心团队就有八百多人,加上协作单位超过三千人。我们每年烧掉国家十几个亿的经费,干了三十年,才走到今天这一步。你一个民营企业,凭什么觉得能参与进来?凭钱?国家不缺钱。凭技术?你有几个等离子体物理的博士?” 话很直接,甚至有些刺耳。但林默没有生气,他听出了话里更深层的意思——不是排斥,而是基于沉重现实的责任感。 “周总工,我完全理解您的质疑。”林默诚恳地说,“我没有等离子体物理的博士学位,我的团队目前也没有聚变专家。但我有的,是一套被验证过的方**,一种用数据和算法加速复杂系统研究的能力。”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我有一种紧迫感。您肯定比我更清楚,全球气候变暖、能源危机、地缘政治冲突……这些都等不起三十年、五十年。我们需要更快的突破,哪怕只是把突破的时间提前五年、十年,都可能改变亿万人的命运。” 周维民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设备运行声。 “你说得对,我们缺时间。”良久,周维民缓缓开口,“CFETR的设计目标是2035年建成,2050年实现示范发电。但国际局势、技术瓶颈、人才梯队……每一步都很难。有时候我半夜醒来,会想我这辈子能不能看到聚变发电的那一天。” 老人的声音里有一种深沉的疲惫,那是背负着国家级重大项目几十年的重量。 “但正因为它难,才不能儿戏。”周维民坐直身体,“林默,我欣赏你的热情和远见。但科学不是激情演讲,是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你今天说的这些——AI加速、模拟替代、数据驱动——我都认同是方向。但怎么落地?具体做什么?需要多少资源?风险多大?这些你考虑过吗?” “考虑过。”林默从平板里调出一份更详细的方案,“我们不求一开始就参与核心装置设计。我们可以从边缘问题切入——比如,用AI优化等离子体控制算法,提高约束性能;或者开发新型诊断数据的实时分析工具;甚至,如果你们允许,我们可以尝试用我们的方法,对第一壁材料的抗辐照性能进行预测和筛选。” 周维民接过平板,快速浏览着方案大纲。他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材料筛选……”他喃喃道,“这倒是个切入点。我们确实在寻找下一代第一壁材料,候选体系有十几个,每个又要试几十种配方和工艺。如果AI能帮忙缩小范围……” 他抬起头:“但这需要大量的实验数据做训练。我们的数据,涉密。” “我们可以签署最严格的保密协议。”林默立刻说,“或者,如果数据不能离开你们的服务器,我们可以把算法部署在你们的计算环境中,只输出结果。我们在和‘神光计划’合作时,默域科技可以完全接受你们的安全监管。” 周维民看向杨震:“杨参赞,你怎么看?” 杨震一直安静地站在窗边,这时才开口:“技术上我不懂。但从国家战略角度,聚变能源是必须攻克的制高点。如果民营企业有能力、有意愿参与,并且愿意在国家的框架下开展工作,我认为可以尝试。林默的公司有与国家队合作的经验,在AD-7项目上,他们与国投、药监部门的协作很顺畅。” 周维民又沉默了。墙上的时钟指向十点四十八分。 “这样吧。”他终于做出决定,“我给你一个机会,也是考验。我们最近在做一个EAST装置的实验升级,需要优化离子回旋共振加热的波束注入方案。这是一个典型的优化问题——十几个可调参数,目标是在不破坏等离子体稳定性的前提下最大化加热效率。传统的试错法需要做几十轮实验,一轮实验准备加分析要两周。” 他盯着林默:“你们团队,用AI方法,能不能在一个月内,给我们一个优化方案?不需要实物实验,就用我们提供的过去五年数据做训练,给出参数建议。我们会用一次实验机会验证你们的方案。如果效果达到或超过我们现有最好水平,我就同意你们以协作单位身份,参与下一个材料筛选的课题。” 林默深吸一口气:“数据量有多大?” “完整的诊断数据,一次放电大约500GB。五年下来,有价值的实验数据大约3PB。”周维民说,“我会让人准备一个非密的子集,大约100TB,足够你们用了。” “一个月……”林默快速心算着团队的工作量和所需的计算资源,然后坚定地点头,“可以。我们接受这个挑战。” “好。”周维民站起身,这次握手的时间长了一些,“年轻人,我期待你的表现。但我要提醒你,这个问题的难度不低。我们自己的团队用传统方法优化了两年,才把加热效率提升了15%。如果你能做到相当或更好的结果——”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 “我不会让您失望的。”林默郑重地说。 周维民看了看表:“我得准备去机场了。杨参赞,具体的数据交接和保密协议,你帮忙协调。林默,一个月后,我等你的方案。” 离开办公楼时,绵阳下起了小雨。 坐进车里,王胖子才长舒一口气:“我的天,刚才那气氛……老林,你居然一点不紧张?” “紧张没用。”林默看着窗外雨中朦胧的科学城,“周总工是个真正的科学家,他只认结果。我们有一个月时间证明自己。” 苏幼薇轻声问:“100TB数据,一个月出优化方案……能做到吗?” “必须做到。”林默闭上眼睛,脑海中已经开始构建技术路线,“回去就开会。我们需要组织最好的AI算法团队、物理建模团队和高性能计算团队。这一个月,所有人停掉其他非紧急项目,全力攻关。” 车驶出科学城,驶向机场。 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林默的思绪却飞得更远。他想起周维民办公室墙上的EAST装置图,想起老人说“我这辈子能不能看到聚变发电的那一天”时的神情。 那不是悲观,而是一种沉重的使命感。 而现在,这使命的一部分,落在了他的肩上。 一个月。 他要让这位为聚变奉献了一生的老科学家看到,新的方法,能带来新的希望。 车窗上雨水滑落,倒映着远方实验装置模糊的轮廓,如同沉睡的巨兽,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天。 而林默要做的,就是找到唤醒它的钥匙。 哪怕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第八十四章:技术赌约,一鸣惊人 从绵阳回上海的航班上,林默一直闭着眼睛。 不是睡觉,而是在脑海里反复回放与周维民总工程师的那场对话。一百TB的EAST装置数据,一个月的期限,一个关于离子回旋共振加热波束注入方案的优化挑战——这既是机会,也是考验。 “老林,你真觉得我们能搞定?”飞机落地时,王胖子终于忍不住问道,“那可是国家队的核心数据,问题也是他们研究了两年都没完全解决的……” “正因为难,才有价值。”林默睁开眼睛,飞机正在滑行,“如果只是简单的问题,反而证明不了什么。” 苏幼薇轻声补充:“周总工给的这个题目很巧妙。它不涉及最核心的装置设计,不会触碰保密红线,但又确实是实际工程中的痛点。做成了,能立刻提升实验效率;做不成,也不会影响大局——对我们来说风险可控,对他们来说也能检验我们的成色。” 回到默域科技总部,林默没有休息,直接召开了紧急会议。 核心AI算法团队、物理建模组、高性能计算中心的负责人全部到场。会议室的大屏幕上,投影着林默从绵阳带回的简要资料——周维民允许他公开的部分。 “各位,情况就是这样。”林默站在屏幕前,语气平静但透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们有一个月时间,用这一百TB的EAST历史实验数据,训练出一套能够优化离子回旋共振加热方案的AI模型。目标是:在不破坏等离子体稳定性的前提下,最大化加热效率。”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负责AI算法的赵博推了推眼镜:“林总,数据量不是问题,我们的‘神农’平台处理过比这更大的生物数据。关键是物理建模——等离子体行为是高维非线性问题,传统的神经网络不一定能捕捉到深层物理规律。” 物理建模组的负责人钱教授——一位四十多岁的前高校教授,三个月前被林默挖来——接话道:“离子回旋共振加热本身涉及波粒相互作用、模式转换、功率沉积剖面……这些都需要在模型中准确表达。如果只是黑箱拟合,就算在历史数据上表现好,也很难保证泛化能力。” “所以我们需要灰箱模型。”林默走到白板前,拿起笔,“不是纯粹的数据驱动,也不是完全的第一性原理计算。我们要做的是:用物理方程构建基础框架,用AI学习方程中的未定参数和复杂耦合关系。” 他快速画出一个结构图:“底层是基本的磁流体方程和波动方程,这一层是确定的物理规律。中间层用图神经网络学习等离子体参数空间到波束参数空间的映射关系。顶层用强化学习做全局优化,寻找最佳操作点。” 钱教授眼睛一亮:“这种混合架构……理论上可行。但实现起来,计算量会非常大。” “计算资源不是问题。”高性能计算中心的负责人孙总监立刻表态,“我们新部署的那批国产加速卡正好可以测试极限性能。如果有需要,我可以申请临时调用合作伙伴的超算资源。” 林默点头:“好,那就这么定。赵博负责AI架构,钱教授带领团队构建物理约束,孙总监保障算力。从今天起,这个项目代号‘夸父’——我们要追赶太阳。” 团队迅速行动起来。 但三天后的深夜,当林默在办公室审阅初步数据分析报告时,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苏幼薇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看到他的表情:“遇到问题了?” “问题比预想的复杂。”林默把平板推给她看,“这是过去五年EAST装置离子回旋共振加热的实验记录。你看这个参数——第一壁表面热负荷,在每次高功率加热实验后都会有异常峰值。” 苏幼薇仔细看着图表:“这意味着……” “意味着加热效率上不去,不只是波束参数的问题。”林默站起身,走到窗边,“第一壁材料在高能粒子轰击下,表面会发生改性,产生杂质。这些杂质被电离后进入等离子体,增加辐射损失,降低约束性能。这是个正反馈循环:加热功率越高,壁材料损伤越严重;损伤越严重,加热效率越低。” 他转过身,眼中闪着光:“周总工给我们的题目,其实只是症状。病根在材料上。” “但材料问题……”苏幼薇迟疑道,“那是聚变研究的世界级难题。国际热核聚变实验堆ITER为此专门设立了材料研究项目,投入了上百亿美元。” “我知道。”林默坐回桌前,调出一份加密文件,“但你看这个——系统在‘科技神话’模块里给我的新型陶瓷基复合材料理论设计。它有一种特殊的纳米层状结构,理论上可以自发修复辐射损伤。” 苏幼薇快速浏览着那些复杂的分子结构和性能模拟数据:“这还只是理论设计,没有经过实验验证。而且,就算材料可行,如何在一个月内证明它有效?制备、辐照实验、性能测试……每个环节都要以月甚至年为单位。” 林默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笑了:“幼薇,还记得我们是怎么开发‘智囊’的吗?” “当然记得。你用免费策略快速占领市场,然后……” “不,我是说更早的时候。”林墨打断她,“在腾云科技,张主管给我那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时,我是怎么做的?” 苏幼薇回忆道:“你用系统给的临时能力,一小时写出了完美代码……” “对,但不是盲目写代码。”林默眼神锐利起来,“我先分析了问题的本质,发现原有架构的深层缺陷。然后才用超越常规的方式解决问题。”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现在的情况类似。周总工给我们的题目,是希望看到我们用AI优化现有方案——这是‘在旧框架内改进’。但如果我们能直接提出一个颠覆旧框架的新方案呢?” “你想……跳过加热方案优化,直接解决材料问题?”苏幼薇明白了他的意图,但更加担忧,“这风险太大了。如果失败,我们连证明自己基本能力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更大的赌约。”林默停下脚步,眼中带着那种苏幼薇熟悉的、决定冒险时的光芒,“一个能让周总工愿意给我们机会,去尝试解决根本问题的赌约。” 第二天上午九点,林默拨通了杨震给他的一个保密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传来周维民略显疲惫的声音:“林默?这才过去三天,你们就有进展了?” “周总工,关于您给的那个加热方案优化题目,我们团队已经开始工作。”林默语气恭敬但坚定,“但在数据分析过程中,我们发现了一个可能更根本的问题——第一壁材料在高功率离子回旋共振加热下的损伤机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继续说。” “我们认为,单纯优化加热参数,只能暂时缓解症状。如果不解决材料耐受性问题,EAST装置乃至未来的CFETR,都很难实现长时间、高参数的稳态运行。”林默尽量让自己的表述专业而客观,“我们团队在新型材料设计方面有一些独特的理论积累,可能对解决这个问题有帮助。” 周维民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材料科学是聚变研究中最难的领域之一。你们有具体方案吗?” “有一个基于特殊纳米结构陶瓷基复合材料的理论设计,理论上可以实现辐射损伤的自修复。”林默坦诚道,“但我们需要实验验证——而这就需要您的支持。” 电话里传来周维民喝水的声音,然后是轻微的叹息:“林默,你知道我们材料组有多少人吗?二十七位博士,其中九个有海外顶尖实验室经历。他们用了五年时间,测试了上百种材料体系,才把第一壁的耐受温度从1200度提高到1400度。你现在告诉我,你们一个做AI和生物医药起家的公司,能解决这个世界级难题?” “我知道这听起来像天方夜谭。”林默平静地说,“所以我想和您打个赌。” “赌?” “给我们一个月时间。不是优化加热方案的那个月——那个任务我们同时进行。额外的一个月,专门用于材料问题的攻关。”林墨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我们能在期限内,通过理论模拟和初步实验,证明我们的新材料设计至少在一个关键性能指标上——比如抗辐照肿胀率——比现有材料体系有数量级的提升,‘神光计划’就向我们开放部分非核心数据,并建立正式的合作关系。”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 久到林默以为信号断了。 终于,周维民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林默,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一个月?材料研发的一个月,连制备样品、做一次完整的辐照实验都不够。” “所以我们不用传统方法。”林默早有准备,“我们用AI加速的分子动力学模拟,在超算上模拟中子辐照损伤的微观过程;用机器学习从海量材料数据库中挖掘性能规律;如果可能,我们希望用你们材料组的快速筛选平台,做小批量的验证实验——这只需要制备微量样品,几天就能出结果。” 又是一阵沉默。 “你很有自信。”周维民缓缓道,“但自信过头就是狂妄。你知道如果你们失败,会有什么后果吗?” “知道。”林默坦然道,“如果我们失败,不仅材料赌约作废,连加热方案优化的机会也可能失去。我们会彻底失去与‘神光计划’合作的资格,在核聚变这个领域,可能再也找不到入场券。” “那你还敢赌?” “因为如果我们成功了,”林默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我们就能为中国的聚变事业节省至少五年时间。周总工,您说过,您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能不能看到聚变发电的那一天。如果我们的方法可行,也许您能看到。”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被推动的声音,周维民似乎站了起来。 林默能想象,那位老科学家此刻正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那些他倾注了半生心血的实验装置。 “加热方案优化,你们照常进行,一个月后交成果。”周维民最终开口,声音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材料这个赌约……我原则上同意,但有两个条件。” “您说。” “第一,你们的所有模拟和计算,必须在我们的监管下进行。数据不能离开指定的安全服务器。第二,如果你们真的做出了有希望的成果,后续实验必须在我们实验室完成,你们的人可以参与,但不能带走任何样品和原始数据。” “完全同意。”林默毫不犹豫。 “还有,”周维民补充道,“这个赌约仅限于我们两人和杨参赞知道。在出结果前,不要对任何人透露,包括你们自己的团队——除了必须参与的核心成员。我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议论和压力。” “明白。” “好。”周维民似乎下定了决心,“我会让材料组的副组长李教授联系你,他会提供你们需要的基础数据,并协助安排快速筛选实验。一个月后,我要看到实实在在的结果——不是论文里的漂亮曲线,是能经得起重复验证的数据。” “谢谢周总工。”林默郑重道,“我们不会让您失望。” 挂断电话后,林默在办公室里静静站了很久。 窗外的上海正在苏醒,晨光洒在黄浦江上,泛起金色的波纹。这座城市见证了他从一个濒临猝死的程序员,到挑战医药巨头,再到如今试图触碰人类能源的终极梦想。 每一次,都是在别人看来不可能的时刻,做出不可能的选择。 苏幼薇推门进来,看到他的表情,轻声问:“谈成了?” “谈成了。”林默转身,脸上露出笑容,“一个月的双重挑战——加热方案优化,和新材料突破。周总工给了我们机会,但也关上了所有的退路。” “你压力很大。”苏幼薇走到他身边。 “压力一直都有。”林默握住她的手,“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不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打败竞争对手,甚至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这次是为了让一位老科学家,能在有生之年看到他为之奋斗一生的梦想成真。” 他看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城市,看向西南方向那座科学城:“你知道吗,在周总工的办公室里,我看到了一张照片。是他年轻时在德国马普研究所学习的合影,背景是一个早期的托卡马克装置。照片是黑白的,但每个人眼睛里都有光——那种相信科学能改变世界的光。” “现在呢?”苏幼薇问。 “现在那光还在,但多了很多疲惫和沉重。”林默轻声说,“我想让那光重新亮起来,像他年轻时那样。” 苏幼薇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个男人一旦决定做什么事,就会倾尽全力。就像当年准时下班对抗职场内卷,就像开发“智囊”挑战行业巨头,就像研发AD-7直面国际药企。 而现在,他要挑战的是人类科技的皇冠——可控核聚变。 而且只用一个月时间。 “需要我做什么?”她最终问。 “帮我协调资源,稳住后方。”林默说,“未来一个月,我会把大部分精力放在这两个项目上。公司日常运营要拜托你和王胖子了。” “放心。”苏幼薇点头,“你只管向前冲。” 当天下午,来自绵阳科学城的加密数据包开始传输到默域科技指定的安全服务器。同时到达的,还有材料组李教授的联系方式。 林默召集了最核心的团队成员,宣布了双重挑战计划。 会议室里先是一片寂静,然后爆发出激烈的讨论——不是反对,而是如何实现的战术讨论。赵博、钱教授、孙总监迅速划分了任务,新材料研究则由林默亲自牵头,抽调了“神农”平台中最顶尖的材料模拟小组。 “一个月,两个硬仗。”会议最后,林默看着所有人,“我知道这很难,但这就是我们在这里的原因——做别人认为不可能的事。” 团队散会后,林默独自留在会议室。 他调出系统界面,【科技神话】模块中关于新型陶瓷基复合材料的设计图清晰可见。系统给出的不只是分子结构,还有详细的制备工艺路线、性能预测、甚至可能的失效模式。 这超越了当前人类材料科学的认知边界。 但正如周维民所说——自信过头就是狂妄。系统给的理论再好,也需要在现实世界中验证。 而验证的时间,只有一个月。 林默关闭系统界面,打开电脑,开始撰写详细的研究计划。 窗外,夜幕降临,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在这片由化石能源点亮的文明之光中,林默和他的团队,正试图点燃另一颗太阳。 一个月倒计时,开始。 第八十五章:AI模拟与材料突破 绵阳归来后的第七天,“夸父”项目进入了最紧张的攻坚阶段。 默域科技地下三层,原本用于“神农”平台药物模拟的超算中心,此刻正全力运转着另一项任务。占地两百平方米的机房内,指示灯如同呼吸般明灭,散热系统发出低沉持续的嗡鸣。这里的热量输出已经达到了设计极限的85%,负责运维的工程师们不得不临时加装了四组液冷单元。 “温度稳定在42度,所有节点在线。”孙总监盯着监控屏幕,胖脸上挂着汗珠,“但我们最多还能撑两周。林总,如果算力需求再增加,要么找外部超算支援,要么就得停掉‘神农’平台的部分非核心运算。” 林默站在中央控制台前,面前是八块拼接屏组成的巨大显示墙。左侧三块屏幕滚动着EAST装置离子回旋共振加热的历史数据流,中间两块是正在训练的混合AI模型实时参数,右侧三块则展示着从“科技神话”模块解析出的新型陶瓷材料理论结构。 “外部超算不行,数据出不去。”林默没有回头,目光锁定在材料结构模拟的进度条上——37%,“‘神农’平台可以降频,保留AD-7二期临床数据分析的最低算力就行。其他项目全部暂停。” “全部?”孙总监愣了一下,“包括‘第二世界’的物理引擎优化和几个企业客户的数据处理合约?那些都是签了服务等级协议的……” “违约金我付。”林默声音平静,“现在,‘夸父’项目的优先级是绝对的。” 角落里,苏幼薇正在和法务总监程琳低声通话。几分钟后,她挂断电话走过来,神色略显疲惫但眼神坚定:“程琳已经启动合同修订程序,会优先和那几家客户协商。不过她提醒,这可能会影响公司未来三个月在商业服务领域的信誉评级。” “顾不上了。”林默终于转过头,视线扫过机房内所有人,“诸位,我们赌上的不只是这一个月的时间,也不只是与‘神光计划’的合作机会。我们在赌一个可能性——用新的方**,解决一个困扰人类五十年的问题。” 他顿了顿,指向显示墙上那复杂的三维分子结构:“系统给了我这张图,但系统不会帮我们把它变成现实。从理论结构到可制备的材料,中间隔着材料科学所有的经验、试错和不确定。我们需要在一个月内,走完传统研发可能需要十年的路。” 负责材料模拟的负责人叫吴桐,三十五岁,之前在德国马普研究所做博士后,专攻陶瓷基复合材料。三个月前被林默用“可以亲手触碰未来材料”的承诺挖来,现在她终于明白这承诺的分量。 “林总,问题比预想的复杂。”吴桐调出一组对比数据,“您给的这个理论结构——我们内部代号‘凤凰陶瓷’——在模拟中表现完美。中子辐照损伤率预计只有现有钨基材料的3%,高温蠕变抗性提升八倍,热冲击耐受性更是高出两个数量级。但是……” 她切换画面,一组红色的警告标志跳了出来:“制备可行性评估只有17%。关键问题有三个:第一,这种纳米层状结构需要原子级精度的逐层沉积,现有工艺无法实现;第二,结构中需要掺杂的几种稀土元素在高温下相容性未知;第三,也是最致命的——理论计算显示,这种材料在成型过程中有73%的概率会因内应力积累而自发碎裂。” 机房内安静下来,只有散热风扇的呼啸声。 钱教授推了推眼镜,这位等离子体物理专家此刻也凑在材料问题的讨论中:“也就是说,我们设计出了一辆理论时速一千公里的车,但找不到能承受这个速度的轮胎?” “更糟。”吴桐苦笑,“是我们找到了轮胎的设计图,但制造轮胎的材料本身就会在高速下解体。” 林默沉默地盯着那些警告标志。脑海中,【科技神话】模块安静悬浮,那枚“凤凰陶瓷”的结构图在意识中缓缓旋转。系统只给了最终形态,没有给制造路径——这本该是意料之中的事,但当真正面对这鸿沟时,依然让人感到窒息。 “所以我们需要重新定义问题。”良久,林默开口,“不是‘如何制造出完美的凤凰陶瓷’,而是‘如何制造出一种在关键性能上接近凤凰陶瓷,且当前技术可以实现的材料’。”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吴桐,列出所有导致制备可行性低的因素,按权重排序。孙总监,准备启动‘神农’平台的极限模式——我要用强化学习算法,对这些因素进行敏感性分析。钱教授,你带人分析EAST装置第一壁的实际工况数据,我们需要知道,在真实环境中,哪些性能指标是刚需,哪些可以妥协。” 指令清晰下达,团队再次动了起来。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机房成了不夜城。行军床沿着墙角排开,简易餐食直接送到工位。林默启用了系统的【精力充沛】技能,将效果共享给核心团队成员——这不是魔法,更像是通过微电流刺激和神经反馈,让大脑保持在高强度思考状态而不至于崩溃。代价是每个人的心率都维持在较高水平,手环上的压力指数持续飘红。 “敏感性分析结果出来了!”第三天凌晨四点,吴桐的声音带着沙哑的兴奋,“我们做了十二万次模拟迭代,找到了一个关键突破口——如果放弃理论结构中‘完美周期性’的要求,允许5%的结构无序度,制备可行性能从17%跃升到49%!” 林默迅速调阅数据:“性能损失呢?” “抗辐照性能下降40%,但仍然比现有材料好2.3倍。热冲击耐受性下降35%,还是领先一个数量级。”吴桐指着图表上的曲线,“这是典型的帕累托前沿——我们用可接受的性能损失,换取了可实现的制备路径。” “还不够。”林默摇头,“49%的可行性,意味着依然有一半的失败概率。我们需要至少80%。” “那就需要继续妥协。”钱教授插话,他刚刚完成工况分析,“好消息是,根据EAST的实际运行数据,第一壁材料最致命的不是持续高温,而是瞬态热负荷——就是等离子体破裂时那千分之一秒的极端热量冲击。如果我们能把材料设计成‘牺牲表层’的结构,让表层在承受冲击时可控烧蚀,吸收能量,保护内层呢?” 这个思路让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赵博的AI团队迅速介入。他们用图神经网络重新建模,将“可控制烧蚀表层”作为新的设计约束加入算法。又一轮高强度模拟开始,这次的目标是在无序度、性能、可制备性和新结构之间寻找最优解。 第七天,突破终于到来。 “找到了!”吴桐几乎是扑到控制台前,她的眼睛布满血丝,但亮得惊人,“多层梯度结构!表层是高孔隙率的碳化硅基复合材料,专门用来吸收瞬态热冲击;中间是‘凤凰陶瓷’的简化版,负责抗辐照和长期高温;底层用高导热金属基复合材料,负责散热!” 她调出模拟结果:“制备可行性评估——84%!性能预测:瞬态热负荷耐受性比现有材料高500%,中子辐照肿胀率降低到1/5,平均使用寿命预估延长八倍以上!” 机房内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声。几个年轻的研究员互相击掌,孙总监瘫倒在椅子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但林默依然冷静:“模拟数据要转化成具体工艺参数。吴桐,你需要多长时间能拿出完整的材料配方和制备流程?” “三天……不,两天!”吴桐咬了咬牙,“‘神农’平台的分子动力学模拟模块可以做到。但需要海量的计算资源来验证工艺窗口——” “所有资源都给你。”林默看向孙总监,“把剩下的算力全部倾斜到材料验证上。赵博,你们的加热方案优化进展如何?” 赵博扶了扶快滑到鼻尖的眼镜:“混合模型的训练完成了82%。好消息是,我们发现等离子体湍流输运和波束注入角度之间存在一个很深的非线系,传统线性优化方法根本找不到这个最优区。我们的AI模型已经找到了三个候选参数组,预测加热效率能比现有最佳方案提升18%到27%。” “验证呢?” “需要等离子体物理实验数据来交叉验证模型的泛化能力。”钱教授接话,“我们手头只有历史数据,模型在未见过的参数空间里表现如何,需要真实的实验来证明。” 林默看了看时间——距离一个月期限还有二十一天。材料配方、制备工艺、加热优化方案,这三条线必须同时推进,且都必须在一个月内拿出能被“神光计划”认可的成果。 “幼薇。”他转向一直守在旁边的苏幼薇,“联系李教授,我们需要‘神光’材料组的快速筛选平台。告诉对方,三天后,我们会提供第一批三种候选材料的详细配方和制备参数,请他们协助进行微量样品的制备和初步辐照测试。” “这么快?”苏幼薇有些担忧,“吴桐不是说需要两天才能完成配方设计吗?” “我们等不了那么久。”林默眼神锐利,“三天是极限。告诉李教授,测试样品只需要米粒大小,我们只需要最基础的性能数据——辐照后的体积肿胀率、表面形貌、元素迁移情况。这些数据传回来,我们再迭代优化。” 苏幼薇点点头,拿起加密通讯器走向隔壁的通讯室。 林默重新看向显示墙。三块屏幕分别显示着材料结构、AI模型和等离子体模拟的进度。在系统的算力加持和团队的极限努力下,那些进度条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前进。 但理论的成功只是第一步。 他想起周维民总工程师在绵阳办公室说的那句话:“我要看到实实在在的结果——不是论文里的漂亮曲线,是能经得起重复验证的数据。” “凤凰陶瓷”的简化版,在模拟中表现完美。 但它真的能从虚拟走向现实吗? 当那米粒大小的样品在真实的核聚变装置辐照环境中接受考验时,它能撑得住吗? 林默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他们必须在这条被压缩到极限的时间线上,跑赢所有的不确定性。 机房外,天色渐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夸父”项目的倒计时,又减少了一天。 第八十六章:赌约胜利,震惊总工 绵阳科学城,“神光计划”材料辐照实验室。 凌晨三点,实验室里灯火通明,却安静得能听见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周维民总工程师站在观察窗前,双手背在身后,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身侧站着材料组副组长李教授,以及三位资深研究员。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真空室内那台银灰色的同步辐射损伤模拟装置上。 装置中心,三个米粒大小的样品正承受着相当于EAST装置第一壁十年运行剂量的高能中子束流轰击。样品来自林默团队——一周前通过加密通道送来的第一批“凤凰陶瓷”简化版候选材料。 “第47小时。”李教授看着计时器,声音干涩,“持续辐照剂量已达到设计极限的120%。” 真空室内的监控屏幕上,三枚样品依然保持着完整的几何形状。高温光学显微镜的实时画面显示,样品表面没有出现预期的起泡、龟裂或元素迁移迹象。与之对比的对照组——三枚当前EAST装置使用的钨基合金样品——早已在35小时前表面严重肿胀,42小时时彻底碎裂成粉末。 周维民没有说话。这位为聚变奋斗了三十多年的老科学家,此刻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有难以置信,有压抑的激动,还有一种近乎恐惧的敬畏——对未知技术的敬畏。 “数据。”他最终只说了一个词。 李教授立刻调出实时监测面板。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参数: 样品A-1(‘凤凰陶瓷’梯度结构-α型) 表面温度:1473K(稳态) 体积肿胀率:12%) 元素扩散层厚度:200nm) 热导率衰减:8%(基准值:>65%) 结构完整性评级:SSS(极优) 样品A-2(‘凤凰陶瓷’梯度结构-β型) 表面温度:1522K(稳态) 体积肿胀率: 第八十七章:成立“聚变时代”子公司 从绵阳返回上海的航班上,林默没有休息。 他面前摊开着一份空白文档,标题已经拟好:《关于成立“聚变时代”能源科技子公司的战略构想》。舷窗外的云海在夕阳下染成金红色,如同熔融的金属,这景象莫名地贴合他此刻心中燃烧的念头。 苏幼薇靠在他肩上浅眠,王胖子则在过道另一边打着轻微的鼾声。只有林默还醒着,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调取着默域科技过去三年的财务数据、技术专利库、以及刚刚与“神光计划”达成的合作备忘录草案。 成立一个专门致力于核聚变能源的子公司——这个念头并非一时兴起。 早在决定挑战阿尔茨海默症时,林默就已经在系统【科技神话】模块的模糊提示中,看到了“能源”这个词闪烁的影子。后来在冰岛,当【文明火种】模块被激活,首行任务明确指向能源问题时,所有的线索终于连成了一条清晰的路径。 医药是救人之术,能源是文明之基。 而他要做的,是从根基处重塑人类文明的未来。 飞机降落在浦东机场时已是晚上九点。林默没有回家,而是直接让司机开往公司。王胖子和苏幼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那个熟悉的、一旦做出决定就会进入全速状态的林默,又回来了。 默域科技总部大楼,顶层战略会议室。 灯光在深夜亮起。林默站在白板前,身后是陆续赶到的核心团队成员:苏幼薇、王胖子、财务总监、法务总监程琳、人力资源负责人,以及刚刚从“夸父”项目组赶来的赵博、钱教授和孙总监。 “各位,长话短说。”林默开门见山,将平板上的构想投屏到大屏幕上,“我们即将成立一家全新的子公司,专注可控核聚变能源技术的研发与商业化。”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轻微的吸气声。 虽然大家或多或少都猜到了林默在能源领域会有动作,但听到“可控核聚变”这五个字被如此明确、正式地提出来时,依然感到一阵心悸。这不是进军某个细分市场,这是要挑战人类科技的皇冠,是要踏入一个连国家都需要举全国之力、以数十年为单位推进的领域。 “公司暂定名为‘聚变时代’。”林默调出第一页PPT,上面是一个简洁的logo设计:一轮被柔和磁场线环绕的太阳,下方是英文“Fusion Era”,“中文名‘聚变时代’,英文名‘Fusion Era’。寓意很明确——我们要开启一个属于聚变能源的新时代。” 财务总监扶了扶眼镜,第一个提问:“林总,预算规模?资金来源?核聚变是众所周知的资金黑洞,ITER项目已经烧了上千亿欧元,现在还在追加。” “第一期投入,100亿美元。”林默报出一个数字。 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100亿美元。这相当于默域科技当前市值的近三分之一,是公司过去三年净利润的总和。更重要的是,这还只是“第一期”。 “资金来源有三部分。”林默切换到下一页,“第一,默域科技自有资金,抽调50亿。第二,我已与国投创新周总初步沟通,他们有兴趣以战略投资人身份跟投30亿。第三……”他顿了顿,“中东主权基金阿卜杜勒亲王那边,我上周试探过,他们对能源革命的投资意愿非常强烈,愿意提供20亿的初始资金支持,前提是我们要拿出明确的技术路线图和里程碑。” 苏幼薇轻声补充:“亲王殿下说,石油终将枯竭,他们比任何人都渴望找到下一个时代的能源支柱。如果我们真能做出聚变,中东资本会是我们最坚定的盟友之一。” 王胖子咂咂嘴:“好家伙,这还没正式成立呢,100亿就凑齐了?老林,你现在这面子可真是……” “不是面子,是利益契合。”林墨纠正道,“我们给他们一个摆脱石油依赖的未来可能性,他们给我们资金和地缘政治上的支持。这是各取所需。” 法务总监程琳已经开始在笔记本电脑上敲打:“公司架构呢?独资还是合资?技术专利如何归属?‘神光计划’的合作关系如何处理?” “独资。”林默明确道,“‘聚变时代’是默域科技全资子公司,但会设立独立董事会,引入国投和中东基金的代表作为观察员。技术专利方面,与‘神光计划’联合实验室产出的成果,按协议共享。‘聚变时代’自主研发的成果,所有权归我们,但‘神光计划’有优先使用权。” 他看向钱教授和赵博:“人才,是我们最大的挑战。核聚变涉及等离子体物理、超导技术、材料科学、高功率微波、真空工程、热工水力……几十个学科。我们需要组建一支‘梦之队’,一支能在每个关键节点上都拥有世界级专家的团队。” 人力资源负责人面露难色:“林总,这个领域最顶尖的人才,基本都集中在国家实验室、国际大科学工程(如ITER)和少数几所顶尖大学里。挖角难度极大,而且……可能会触及一些敏感问题。” “所以我们的策略要调整。”林默早已想好,“不是挖角,是‘创造吸引力’。” 他调出第三页PPT,上面列出了几个核心原则: 1. 解决真正的科学难题,而非重复性工程。 2. 提供全球顶尖的科研条件和几乎无限的算力支持。 3. 扁平化管理,科学家主导研究方向。 4. 成果共享,名利双收——论文发表不受限,专利收益高比例分成。 5. 终极愿景:亲手点亮人类第一盏聚变之灯。 “我们要告诉全世界最聪明的大脑,”林默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来这里,你不是某个巨大机器上的螺丝钉,而是开创者。你可以用最先进的AI工具,验证那些在传统实验室里需要十年才能验证的想法。你可以为了一个灵感,调动比整个欧洲超算中心还强大的算力。最重要的是——你在这里的工作,真的有可能改变世界能源格局,真的有可能在你有生之年,看到聚变发电成为现实。” 他停顿片刻,让这些话沉淀。 “钱,我们有。愿景,我们有。工具,我们有。现在,我们需要人来把这一切变成现实。” 钱教授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光芒:“林总,您这个思路……可能会吸引到一类特殊的人才。” “哪一类?” “对现有体系感到失望的天才。”钱教授缓缓道,“我认识一些人,他们在国家实验室或ITER,有绝佳的想法,但因为官僚体系、经费限制、或是‘技术路线已定’的束缚,永远得不到验证的机会。这些人内心有火,但被现实浇得快灭了。您给的这些条件——自由、资源、愿景——对他们来说,可能是致命的吸引力。” “那就找到他们。”林默斩钉截铁,“用一切合法合规的方式。赵博,你的AI团队可以发挥作用了——分析过去十年核聚变领域的顶级论文,找出那些提出过颠覆性想法但未被重视的作者;追踪国际会议上的青年学者报告,筛选出有潜力的新星;甚至,可以建立一个匿名的‘创意投递’平台,让全世界的科学家把不敢在现有体系里提出的疯狂想法,投给我们。” 赵博快速记录:“明白。我们可以训练一个专门的NLP模型,从海量论文和报告中识别创新性。” “招募范围不限于国内。”林默补充,“欧洲、美国、日本、俄罗斯……只要有真才实学,愿意来中国工作,我们提供一切便利,包括家属安置、子女教育、以及最重要的——科研自主权。” 苏幼薇这时开口:“但这样高调地在全球范围内招募顶尖人才,势必会触动现有利益格局。ITER项目、各国国家实验室、还有那些依赖传统能源的巨头……他们会坐视我们组建这样一支‘梦之队’吗?” 林默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冷冽的锐气:“这正是我想看到的。” 他走到窗边,俯瞰着深夜依旧灯火璀璨的上海。 “能源领域比医药更保守,垄断更彻底。石油巨头、煤炭财阀、天然气联盟……他们掌控了全球经济的命脉,也扼住了文明进步的咽喉。我们做‘智囊’,做AD-7,触动的只是腾云科技、诺维生物这些公司。但当我们亮出‘聚变时代’的旗帜,我们要面对的,将是半个世纪以来建立的、根深蒂固的全球能源秩序。”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他们会打压我们,封锁我们,诋毁我们,甚至用更极端的手段。这一点,从我们决定做这件事的那一刻起,就应该有清醒的认知。” 王胖子咽了口口水:“那我们……准备好了吗?” “没有完全准备好,但也不能等准备好。”林默重新走回白板前,写下了最后一个词: 火种。 “我们就是火种。聚变是恒星燃烧的原理,是宇宙中最基础、最强大的能量形式。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地球上点燃这颗人造太阳。在这个过程中,必然会灼伤那些习惯了在旧能源温暖下安逸生活的人。但这就是革命的代价。” 他按下遥控器,PPT翻到最后一页——一张简单的倒计时图表,终点标注着:“金乌一号”点火。 “从明天起,‘聚变时代’子公司正式启动筹备。苏幼薇负责整体协调和对外联络,王胖子负责资金和后勤,程琳负责法律架构和知识产权布局,人力部门启动全球招募计划,技术团队继续深化与‘神光计划’的合作,并开始规划我们自己的实验路线。”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 “这是默域科技成立以来,最大的一次冒险。成功了,我们将开启人类文明的新纪元。失败了,我们可能会耗尽所有积累,甚至成为笑柄。现在,我需要知道——”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你们,是否愿意跟我一起,点燃这把火?”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王胖子第一个举起手,胖脸上满是兴奋:“老林,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就是当年跟你一起从腾云离职!这种改变世界的事,少了我王胖子怎么行?” 苏幼薇微笑着握住林默的手,没有说话,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钱教授推了推眼镜:“我研究了一辈子等离子体,最大的梦想就是看到聚变发电。如果能在退休前亲手参与这个过程,此生无憾。” 赵博、孙总监、程琳……一只只手陆续举起。 最后,人力资源负责人也举起手,苦笑道:“林总,全球挖人的事我压力很大,但……这种机会,一辈子可能就这一次。我干!” 林默看着这些并肩战斗多年的伙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这条路注定荆棘密布,但有这些人同行,再难也值得。 “好。”他深吸一口气,“那么,‘聚变时代’计划,正式启动。散会后,各部门连夜起草详细方案,明天上午九点,我要看到第一版。” 会议在深夜十一点半结束。 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林默和苏幼薇。窗外的城市灯光依旧璀璨,那些光大多来自燃煤电厂和天然气电站,来自那个他们即将挑战的旧能源体系。 “你刚才说,想看到他们被打压时的反应。”苏幼薇轻声问,“是真的期待冲突吗?” 林默摇摇头:“不是期待冲突,是明白冲突不可避免。医药领域的对手是具体的公司,能源领域的对手是整个旧世界的惯性。我们要做的,是用足够亮的光,照亮一条新路。当这条路足够清晰、足够诱人时,即使有再多阻挠,人类集体也会选择朝着光走。” 他握住苏幼薇的手:“但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会站在风口浪尖。幼薇,你和孩子……” “我和孩子会站在你身边。”苏幼薇打断他,语气温柔但不容置疑,“就像在腾云科技,就像做‘智囊’,就像挑战阿尔茨海默症。这一次,也没什么不同。” 林默将她搂进怀里,久久无言。 他知道,从明天起,“聚变时代”这四个字将不再只是一个构想,而是一面旗帜,一个靶子,一把刺向旧能源秩序心脏的利剑。 全球的能源巨头、传统的研究机构、既得利益集团,都将从睡梦中惊醒,看到一个疯狂的中国人,带着百亿美元和一支“梦之队”,要在地球上造太阳。 他们会恐慌,会愤怒,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 但那又如何? 火种已经点燃。 接下来,就是看这火能烧多旺,能照亮多远的未来。 深夜的上海,无数人安然入梦。 而在默域科技顶层那间亮着灯的会议室里,一场将改变人类文明走向的能源革命,已经按下了启动键。 “聚变时代”,来了。 至于谁会因此寝食难安? 那正是林默想看到的——只有当旧世界的守卫者开始慌乱,才证明你走的路,真的指向了新世界。 第八十八章:国际能源巨头的警觉 达沃斯的初雪还未完全消融,山间别墅的暖黄灯光在夜幕中显得格外孤傲。 这不是世界经济论坛的年会季,但位于半山腰的“阿尔卑斯鹰”私人俱乐部今夜却迎来了一批非同寻常的客人。没有媒体,没有随行人员,七辆黑色防弹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地下车库,乘客们通过专用电梯直达顶层的橡木厅。 厅内壁炉烧得很旺,松木的香气混合着陈年威士忌的味道。长桌旁坐了九个人,每个人的名字都足以在全球能源版图上掀起波澜。 坐在主位的是“环球能源联盟”首席执行官,埃德蒙·范德比尔特,六十五岁,灰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那双浅蓝色的眼睛看过五次石油危机、三次能源战争,此刻却少见地笼罩着一层阴霾。 “先生们,女士们,”范德比尔特的声音低沉,带着英式英语的优雅腔调,“感谢各位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聚集于此。议题只有一个:中国那家名叫‘聚变时代’的公司,以及它的创始人——林默。” 他按下遥控器,墙壁上的屏幕亮起,显示出“聚变时代”的Logo,下方是林默的照片——那是他在上海“默域科技中心”顶层花园宣布成立子公司时的现场抓拍,眼神锐利,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三个月前,这个名字还只与人工智能和生物医药有关。”范德比尔特调出数据图表,“但现在,他宣布投入一百亿美元,要在地球上造太阳。更麻烦的是,他不仅有钱,还有技术——根据我们获得的情报,他与中国‘神光计划’的合作已经取得实质性突破,一种新型的陶瓷基复合材料解决了第一壁耐受的关键瓶颈。” 桌旁一位身材魁梧、留着浓密络腮胡的中年男人冷哼一声。他是“北极熊能源”董事长伊万·彼得罗夫,掌控着俄罗斯近三分之一的天然气出口。 “一百亿?连ITER项目的一个零头都不够。”彼得罗夫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核聚变我们研究了五十年,烧了上万亿美元,连商业化的边都没摸到。这个中国暴发户凭什么?” “凭他不按常理出牌。”接话的是“太阳神石油”的副董事长,沙特亲王阿卜杜勒·阿齐兹——他与投资林默生物医药的中东主权基金并非同一派系,反而代表着石油利益集团的保守势力。“我的人仔细研究过他的发迹史。做‘智囊’时,他用免费策略打垮了整个办公软件市场;做AD-7时,他用AI把十年研发周期压缩到三年。这个人最危险的地方不在于他有多少钱,而在于他总能找到颠覆现有游戏规则的方法。” 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日本老人缓缓开口。他是“富士重工”能源事业部部长小野寺康弘,代表日本在核聚变领域的庞大投入:“根据我们与ITER项目共享的信息,‘神光计划’上周在EAST装置上进行了一次高参数运行实验,离子回旋共振加热效率提升了22%。这个优化方案,正是林默的AI团队提供的。”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22%的效率提升,在核聚变领域意味着什么,在座的所有人都清楚——那可能将示范堆的建成时间提前五年甚至更早。 “所以问题很清楚了。”范德比尔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林默不是在重复我们走过的路,他是想用AI和新的材料科学,重新铺设一条通往聚变的捷径。如果让他成功了……”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后半句。 如果核聚变真的实现商业化,石油、天然气、煤炭,甚至现有的核裂变电站,都将在一夜之间沦为落后技术。全球能源市场的价值将重新分配,无数依托化石燃料建立起的国家经济、企业帝国、地缘政治格局,都将土崩瓦解。 “但最让我不安的,不是技术本身。”说话的是“莱茵能源”总裁,德国人汉斯·伯格曼。他调出另一份文件,投屏在侧面的屏幕上,“这是‘聚变时代’发布的全球人才招募宣言。你们看看这些措辞——‘解决真正的科学难题’、‘科学家主导研究方向’、‘亲手点亮人类第一盏聚变之灯’。” 伯格曼敲了敲桌面:“他在用愿景和理想挖人。我们欧洲核聚变实验室,过去三个月已经有七个核心研究员递交了辞呈,其中五个目的地都是上海。美国的普林斯顿等离子体物理实验室、英国的卡拉姆聚变中心,也出现了类似情况。他给的薪水是高,但更重要的是,他给了那些科学家我们给不了的东西——不被官僚体系束缚的自由,和触摸终极梦想的可能性。” 彼得罗夫脸色阴沉:“这是在动摇我们的根基。技术可以竞争,但如果连人才都被抽走……” “所以我们必须有所行动。”范德比尔特接过话头,“但直接对抗并不明智。林默背后有中国国家资本的支持,有中东主权基金的盟友,现在又整合了‘神光计划’的资源。正面打压,只会让他获得更多同情和关注。” “那你有什么建议?”阿齐兹亲王问。 范德比尔特环视全场,缓缓道:“形成一个联盟。不是公开的,而是隐形的、松散但目标一致的联盟。我们不需要签署任何文件,不需要召开联合发布会,只需要在关键时刻,用各自的方式,为林默的道路设置一些……合理的障碍。” 小野寺康弘推了推眼镜:“具体指什么?” “第一,技术封锁。”范德比尔特竖起一根手指,“核聚变研究需要大量特种材料、精密仪器和高端软件。我们控制着全球70%以上的相关供应链。从明天起,所有向‘聚变时代’及其关联企业出口的关键设备和技术,都需要经过联盟成员的‘安全审查’——审查周期可以适当延长。” “第二,舆论引导。”第二根手指竖起,“核聚变有风险吗?当然有。辐射问题、核废料(虽然聚变理论上很少)、装置失控的可能性、对现有电网的冲击……我们需要资助独立的科研机构和媒体,对这些风险进行‘客观评估和公众科普’。不是抹黑,只是提醒公众要‘谨慎乐观’。” 伯格曼点头:“这很合理。科学与公众安全,必须平衡。” “第三,人才竞争。”第三根手指,“他给高薪和自由,我们可以给更多。对于那些动摇的关键人才,用我们无法拒绝的条件留住他们——终身教职、私人实验室、子女的顶级教育机会。对于已经去了中国的,我们可以建立‘回流计划’,欢迎他们随时回家,既往不咎。” 彼得罗夫冷笑:“还要第四点:政治游说。ITER项目有三十五个参与国,中国是其中之一。我们可以推动修改ITER的共享协议,要求所有成员国不得将ITER衍生的核心技术用于商业目的——这可以堵死林默通过‘神光计划’获取ITER技术的路径。” “很好的补充。”范德比尔特赞许道,“第五,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我们必须加速我们自己的聚变研究。欧洲的EUROfusion、美国的Fusion Energy Sciences、日本的JT-60SA……我们需要更多的资金投入,更快的进度,至少要在舆论上形成‘主流科学界仍在稳步推进,中国私人企业只是噱头’的叙事。” 阿齐兹亲王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沙漠民族的精明:“所有这些,都需要钱。很多钱。” “钱不是问题。”范德比尔特平静地说,“在座各位代表的公司,年营收总和超过三万亿美元。我们每年花在游说政府、维护公关、打击竞争对手上的钱,就足以养活十个‘聚变时代’。现在,我们只需要把这些资源重新分配,聚焦到一个目标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达沃斯的雪山夜景,静谧而永恒。 “先生们,女士们,我们不是在扼杀创新,我们是在维护秩序。”范德比尔特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能源是文明的血液,它的过渡必须是平稳的、有序的、可控的。突然的颠覆会引发全球性动荡,会让无数人失业,会让国家陷入混乱。我们这些掌管能源命脉的人,有责任确保这种过渡以对全人类最有利的方式进行。” 他转过身,目光如鹰:“林默想用十年走完我们五十年的路。那我们就让他明白,有些路之所以走得慢,不是因为没有捷径,而是因为捷径的代价,整个文明都承受不起。” 长桌旁,众人交换着眼神。 没有投票,没有举手,但一种无声的共识已经达成。 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在每个人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在同一时刻,上海“聚变时代”临时总部大楼里,林默刚刚结束与“神光计划”周维民总工程师的深夜视频会议。 他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这座不夜城。无数灯光在他脚下延伸,每一盏灯都依赖着远方的发电厂、输电网、煤矿、油田…… “旧世界的灯火。”林默轻声自语。 苏幼薇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递给他:“又在想能源的事?” “在想有多少人今晚睡不着觉。”林默接过牛奶,“我们亮出‘聚变时代’的旗子,就像在黑暗森林里点燃了一堆篝火。所有习惯了在黑暗中狩猎的猛兽,都会朝这里看过来。” 苏幼薇靠在他身边:“你害怕吗?” “不。”林默摇头,“我期待。如果他们无动于衷,反而说明我们做的事不够重要。” 他喝了一口牛奶,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 “医药领域的战争,是技术和商业的战争。能源领域的战争,将是文明走向的战争。”林默的目光穿透玻璃,仿佛看到了遥远的未来,“我们要做的不是打败几个公司,而是证明一条新路可行。当这条路足够明亮时,旧路上的人自然会做出选择。” 苏幼薇沉默片刻,轻声问:“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出招?” “技术封锁、舆论压制、人才争夺、政治施压……所有传统巨头的标准动作。”林默笑了,“但他们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 “他们仍然在用对付竞争对手的思维来对付我们。”林默望向夜空,“但我们不是竞争对手。我们是要让竞争对手这个概念,从能源领域消失的人。” 窗外,东方渐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一场席卷全球能源格局的暗战,已经在达沃斯的雪夜中悄然拉开序幕。 旧能源的守护者们已经集结。 而点燃火种的人,正准备迎接第一阵风。 风越大,火越旺。 第八十九章:技术封锁与人才抢夺 从达沃斯山间别墅那场秘密会议算起,不到四周时间,“旧能源联盟”的第一波攻势便如同精密编排的剧本,在全球范围内同步上演。 最先感受到寒意的是“聚变时代”位于苏州的先进材料实验室。 周一清晨,实验室主任陆明远像往常一样登录德国“莱博精密仪器”的客户门户,准备确认上周下单的那台“原子层沉积系统”的发货状态——这是制备“凤凰陶瓷”梯度结构表层纳米薄膜的关键设备,全球只有三家厂商能生产达到聚变级精度的型号。 网页加载出来,订单状态栏赫然显示着鲜红的“暂停”(On Hold)。 陆明远皱了皱眉,拨通了莱博公司亚洲区销售总监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对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热情,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闪烁:“陆博士,早上好。关于您的订单,我们这边遇到了一些……出口许可方面的小问题。” “出口许可?”陆明远心头一紧,“这台设备的技术参数完全在欧盟对华出口的一般许可范围内,我们上个月采购的同型号设备都顺利通关了。” “是的,是的,原则上确实如此。”销售总监的措辞变得谨慎,“但最近……相关审查机构对某些‘特定最终用途’的设备加强了风险评估。您知道的,聚变研究涉及高能物理,有些国家对此比较敏感。我们需要补充一些技术用途说明文件,这个过程可能需要……” “需要多久?” “这个……很难说。快的话两三个月,慢的话可能要等新一轮的跨部门联席会议评审,那可能就是半年后了。”销售总监的声音压得更低,“陆博士,说实话,这次不只是我们一家。我听说‘赛默科仪’那边给你们的低温超导磁体测试台订单也被卡了,还有‘普兰尼特’的高纯度氘氚原料供应合同……好像一夜之间,所有跟聚变相关的敏感供应链都收紧了。” 挂断电话,陆明远坐在电脑前,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他调出采购清单,短短半小时内,又有三封邮件弹出来——来自美国、日本、瑞士的供应商,理由五花八门:生产线调整、产能不足、需要额外的“最终用户承诺书”,核心意思却都一样:货,暂时发不了。 这绝不是巧合。 陆明远抓起外套,快步走向实验室另一头的办公室。门没关,他看见钱教授正对着电话脸色铁青:“……年薪五百万欧元?私人实验室?家属全部安置在瑞士?汉斯,我们共事过七年,你就用这些东西来衡量一个科学家的价值?” 电话那头似乎还在说什么,钱教授直接打断:“我不会去欧洲核子研究中心,也不会去ITER。我在‘聚变时代’做的事情,比在那些地方做十年都有意义。就这样。” 他重重挂断电话,抬头看见陆明远,苦笑道:“你也接到了?” “设备被卡了。”陆明远把情况简要说了,“你这边是……” “挖角。”钱教授揉了揉眉心,“过去一周,我手下的三个课题组组长、七个核心研究员,都收到了海外机构的邀请。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最夸张的是普林斯顿那边,给小王开出了终身教职加独立运行一个中型托卡马克装置的承诺——你知道这对一个三十五岁的等离子体物理学家意味着什么吗?”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不再是商业竞争中的寻常挖角,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旨在抽干“聚变时代”技术血脉的立体打击。设备断供,让你有想法也做不出东西;人才挖角,让你连想法都留不住。 “林总知道了吗?”陆明远问。 “应该很快会知道。”钱教授看了眼手表,“他今天上午和国投创新开视频会,讨论‘聚变时代’第二期资金的事。我猜……那边可能也会遇到阻力。” 上海,“聚变时代”临时总部。 林默刚结束与国投创新周正明总经理的四十分钟通话。屏幕暗下去,会议室里只剩下他和苏幼薇。 “周总怎么说?”苏幼薇轻声问。 “态度很好,支持很坚定,但流程上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麻烦’。”林默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但眼神锐利,“第二期五十亿的增资方案,在发改委的专家评审环节被暂缓了。理由是‘需要更充分的风险评估报告’,尤其是关于‘国际技术合作不确定性对项目进度的影响’。” “有人在背后使力。”苏幼薇立刻明白了。 “而且使力的不止一方。”林默调出一封刚刚收到的邮件,发件人是一位在欧洲智库工作的老朋友,邮件内容简短,附件是一份加密的分析简报,“看看这个。” 苏幼薇快速浏览简报,眉头越皱越紧。简报显示,“旧能源联盟”成员在过去一个月内,通过各自控制的基金会和游说团体,向欧美主要国家的政策研究机构投放了超过两千万美元的“研究经费”,研究方向清一色指向“可控核聚变的潜在风险与过度乐观批判”。 与此同时,三家国际知名的猎头公司接到了总额不明但显然天价的“特殊委托”:目标锁定“聚变时代”及与之合作的中国“神光计划”中,所有掌握核心技术的科研人员。 “设备、资金、人才、舆论……”苏幼薇抬起头,“他们想四面合围,让我们窒息。” “很标准的打法。”林默反而笑了,“只不过这次他们面对的,不是一家只想赚钱的公司。” 就在这时,王胖子门也没敲就闯了进来,胖脸上满是焦急:“老林!出事了!咱们‘凤凰陶瓷’项目组的吴桐博士,刚才提交了辞职申请!”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一凝。 吴桐——那个在“夸父”项目中带领团队突破材料瓶颈的年轻科学家,是“聚变时代”材料领域的绝对核心。她要是走了,整个梯度材料研发进度至少要拖慢一年。 “理由?”林默问。 “个人原因,说是想休息一段时间。”王胖子把平板递过来,上面是吴桐简短的辞职信,“但我刚打听到,麻省理工的材料科学与工程系,三天前给她发了终身教职的offer,附带一个每年五百万美元经费的独立实验室。还有……她母亲一直在美国治病,那边承诺联系最好的医院和专家。” 苏幼薇看向林默。这是阳谋——用一个人无法拒绝的条件,攻击你最重要的环节。 林默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站起身:“吴博士现在在哪?” “她提交完申请就离开实验室了,说是回家收拾东西。”王胖子看了看表,“这会儿应该还在去机场的路上,她买了今晚飞波士顿的机票。” “备车。”林默拿起外套,“我去送送她。” “老林!”王胖子急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去送?她这明显是……” “正因为她要走,我才更要去送。”林默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有些话,需要在分别的时候说清楚。” 去浦东机场的高速上,林默的车追上了吴桐乘坐的出租车。 两辆车前一后停在出发层。吴桐拖着一个小行李箱下车,看见从后面车里走出来的林默,明显怔住了。她看起来比在实验室时更瘦了些,眼眶有些红,显然这个决定做得并不轻松。 “林总……您怎么来了?”吴桐的声音有些干涩。 “来送送你。”林默走到她面前,没有质问,没有挽留,只是像送别一位普通同事那样自然,“机票是晚上八点的?还有时间,找个地方喝杯咖啡吧。” 机场二楼的咖啡馆里,两人相对而坐。 “MIT的终身教职,恭喜。”林默先开了口,语气真诚,“那是所有材料科学家的梦想之地。” 吴桐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林总,对不起,我……” “不用道歉。”林默摇摇头,“人往高处走,天经地义。何况对方开出的条件,我们确实给不了——不是钱的问题,是那些钱买不来的医疗资源和发展平台。” 他顿了顿,看着吴桐:“我只想问一个问题:你去MIT,是因为那里能让你做出更好的‘凤凰陶瓷’,还是因为那里能让你远离聚变这场战争?” 吴桐愣住了。 “我查过你母亲的病历。”林默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她的病在国内确实没有太好的治疗方案,美国那边有临床试验中的新药。作为女儿,你选择母亲,这无可指摘。但作为科学家……” 他放下咖啡杯,目光直视吴桐:“你告诉我,‘凤凰陶瓷’的梯度结构设计,最精妙的部分是什么?” 吴桐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是表层牺牲机制与内层自修复网络的动态平衡,它模仿的不是静态的坚固,而是生命体在损伤中不断再生的能力。” “那么这个设计的灵感来源是什么?” “是……是您当初在项目启动会上说的那句话。”吴桐回忆道,“‘我们不是要造一块永远不坏的砖,而是要造一片能在火焰中重生的羽毛。’” 林默点点头:“现在,这片羽毛刚长出第一根羽枝,就要被带到另一个实验室,被用来申请 tenure、发《科学》《自然》、评院士。它也许会更精致、更完美,但它还会是为了‘在火焰中重生’而生的吗?还是说,它会变成博物馆里的一件漂亮标本?” 吴桐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吴博士,我尊重你的任何选择。”林默站起身,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轻轻放在桌上,“这是‘凤凰陶瓷’项目从第一天到现在所有的原始数据、失败记录、灵感碎片和未验证的猜想。它属于整个团队,也属于你。你带走它,去MIT,可以少走很多弯路,更快地出成果,站稳脚跟。” 他看着吴桐震惊的眼神,继续说:“但我希望你知道,你带走的不仅仅是一堆数据。你带走的是我们在地下机房熬过的七十二个不眠之夜,是孙总监差点烧掉的那批显卡,是钱教授为了一条异常曲线跟所有人拍桌子,是陆明远为了零点一纳米的精度调整了三百次参数……你带走的是一个群体在绝境中碰撞出的火花。” “现在,那些给我们断供设备、卡我们资金、挖我们人才的人,正等着看这火花熄灭。”林默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敲在吴桐心上,“他们不在乎聚变能不能成,他们在乎的是这条新路上不能有人走得太快。你去了MIT,可以安全地、体面地继续研究,但你想过没有,如果‘聚变时代’因为你的离开而慢了这一步,如果因为这一步慢了,我们没能在能源危机彻底爆发前点亮那盏灯——那时候,你母亲用新药换来的时间,亿万人用等待换来的希望,又值多少钱?” 吴桐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咖啡杯沿上。 “我不是在道德绑架你。”林默的语气缓和下来,“我只是告诉你,你现在站在一个岔路口。一条路平坦、光明、充满鲜花和掌声;另一条路崎岖、昏暗、可能布满荆棘甚至看不到终点。选择哪条路,是你的自由。” 他看了眼手表:“你该过安检了。无论你最后怎么选,我都感谢你这几个月为‘聚变时代’付出的一切。” 林默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对了,你母亲的主治医生,我托人联系了上海瑞金医院和美国梅奥诊所的联合专家组,他们下周有个远程会诊。病历我已经发过去了,不管你在哪儿,都可以接入。这是公司给你的送别礼物,与你的选择无关。” 说完,他径直走向电梯。 咖啡馆里,吴桐坐在原地,看着桌上那个小小的U盘,又看向窗外停机坪上起起落落的飞机。她的手颤抖着,伸向U盘,握住,很紧。 然后她拿出手机,取消了今晚的航班预订。 接着,她拨通了MIT那位系主任的电话,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说:“抱歉,我接受不了那份 offer。不是因为条件不好,是因为……我种的树,我想亲眼看到它开花。” 挂断电话后,她擦干眼泪,给林默发了条微信: “林总,U盘我收下了,但不是带走。我想把它放回实验室的服务器,和更多未来的数据放在一起。另外,我母亲会诊的时间,请务必告诉我。还有……明天早上九点,材料组周会,我会准时参加。” 发完这条信息,她拖着行李箱,没有走向安检口,而是转身走向了到达层的出租车等候区。 车窗外,上海的夜色已然降临。这座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而在那些光亮照不到的暗处,一场关于能源、关于文明未来的战争,刚刚打完第一场小小的、无声的战役。 林默收到微信时,车子正驶出机场高速。 他看完,没有回复,只是对司机说:“回公司。” 然后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系统界面。【文明火种】模块依旧安静燃烧,但在那跳动的火焰边缘,似乎多了一层微不可察的、坚韧的光晕。 他知道,最艰难的时刻还没有到来。 但他更知道,当第一颗心选择留下,火种便有了抵御风的第一道屏障。 而他要做的,是在更大的风暴来临前,筑起更高的墙,点燃更多的火。 车子汇入城市的车流,消失在璀璨的灯河之中。 而在更高的维度上,那些坐在达沃斯山间别墅里的人们,刚刚收到第一份行动进展报告。他们看着报告中“吴桐拒绝MIT offer,返回‘聚变时代’”的那一行字,表情各不相同。 有人冷笑,有人皱眉,有人若有所思。 但所有人都明白一点:这场战争,会比他们预想的,更难打。 因为这一次,他们面对的不仅是一个天才的企业家,也不仅是一个拥有黑科技系统的幸运儿。 他们面对的,是一群开始相信自己在创造历史的人。 而历史,从来不是靠封锁和挖角就能改写的。 它需要火种,需要燃料,更需要那些甘愿被灼伤、也要举起火把的人。 夜还很长。 但第一颗火星,已经稳住了阵脚。 接下来,该起风了。 第九十章:自力更生,全产业链布局 绵阳归来后的第十五天,“聚变时代”临时总部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得像能拧出水来。 长桌中央摊开着七份刚刚送达的正式函件——来自德国、美国、日本、瑞士的四家顶尖精密仪器制造商,以及三家特种材料供应商。措辞礼貌,理由充分,但核心意思高度一致:因“不可预见的供应链调整”或“出口许可审查流程延长”,原定于本季度交付给“聚变时代”的关键设备与材料,将无限期推迟。 陆明远的声音干涩,逐条汇报:“原子层沉积系统、低温超导磁体测试台、高能粒子束流诊断模块、第四代等离子体光谱仪……全部被卡。李教授那边刚传来消息,‘神光计划’通过特殊渠道预订的一批高纯度氘氚靶材,也在海关被暂扣,理由是需要额外的‘最终用途保证协议’。” 王胖子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水杯摇晃:“狗屁的供应链调整!这摆明了就是那帮孙子联手卡我们脖子!老林,咱们告他们去!合同白纸黑字——” “告?”钱教授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合同里都有不可抗力条款,而且他们给出的理由——出口管制、安全审查——在现行国际规则下几乎无懈可击。打官司,拖上三年五载,我们等不起。”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长桌尽头。 林默背对着众人,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上海阴沉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层低压,酝酿着一场冬雨。他的背影挺拔,看不出情绪,只有手指在窗框上极轻、极有节奏地叩击着——这是他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过去两周,”林默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我们联系了全球范围内十七家具备替代潜力的供应商。其中十二家直接表示‘产能已满’或‘不接受新客户’,三家给出了比原价高出三到五倍的‘紧急排期报价’,还有两家……”他顿了顿,“在初步接触后,突然中断了所有通讯。”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每一张焦灼或愤怒的面孔。 “这不是商业竞争,这是一场战争。战争的目的是明确的:在我们点燃第一盏聚变之灯前,用尽一切手段,抽走我们脚下的每一块砖。”林默走回座位,调出投影,“但他们在做这件事的时候,犯了一个根本性的错误。”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供应链图谱,原本连接全球的彩色线条,此刻大部分变成了刺目的红色断点。 “他们假设,离开了他们提供的‘砖’,我们就盖不起房子。”林默指着图谱中心那个代表“聚变时代”的节点,“他们忘了,或者说,他们根本不愿意相信——我们可以自己烧砖,自己炼瓦,自己打地基。” 苏幼薇若有所悟:“你的意思是……” “自力更生。”林默清晰地吐出这四个字,“从今天起,‘聚变时代’启动‘基石计划’。目标:在两年内,联合国内相关企业,建立一条覆盖核聚变研发所需70%以上关键部件和材料的、完全自主可控的供应链。”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两年?70%?”孙总监忍不住出声,“林总,这……这几乎是要重建半个高精尖制造业体系。超导磁体用的铌三锡线材、第一壁的专用陶瓷基复合材料、高功率微波源的核心元件、真空室的大型特种合金锻件……这些哪一样不是需要数十年技术积累的硬骨头?国内不是没有相关企业,但工艺水平、精度、稳定性,离聚变级要求至少差一个世代。” “那就帮他们提升一个世代。”林默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我们有钱,有明确且急迫的需求,有‘神光计划’几十年积累的工程经验和部分基础技术。我们缺的,是时间,和敢于啃硬骨头的伙伴。” 他调出另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名单:“过去一周,我和幼薇、胖子分头跑遍了七个省。我们见了中科院下属的精密机械研究所、哈尔滨的电工合金大厂、成都的真空设备巨头、苏州的陶瓷新材料创业公司、西安的低温工程实验室……还有更多藏在三线城市的‘隐形冠军’。” 屏幕上开始滚动照片和简介:车间里老师傅打磨精密部件的专注眼神;实验室中年轻研究员调试设备的背影;略显陈旧但保养得当的大型工业母机;还有那些企业负责人听到“聚变”二字时,眼中瞬间燃起的光。 “他们很多人,技术底子并不差,缺的是持续研发的投入、顶尖的应用场景,以及——最重要的——敢想敢干的魄力。”林默的声音里注入了一种罕见的热度,“当我们把‘聚变时代’的需求清单和性能指标摆出来时,你们猜他们第一反应是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自问自答: “不是‘这不可能’,而是‘这东西真做出来,算不算世界第一?’” 会议室里的气氛悄然变了。 “东北那家做特种合金的老厂长,六十五岁了,指着我们带去的‘凤凰陶瓷’结构图说:‘这玩意儿看着就带劲!比咱们给潜艇造的耐压壳还复杂。但只要图纸和参数给准了,厂里那台五万吨的老水压机,说不定能给它压出个新境界!’”王胖子适时插话,模仿着浓重的东北口音,让凝重的气氛松动了几分。 钱教授推了推眼镜,眼中也亮起光:“成都真空那边,他们的总工是我大学同学。他私下跟我说,他们一直在给欧洲的同步辐射装置做真空腔体,工艺其实很接近聚变要求,但以前从来没人敢把这么高规格、**险的订单交给他们。如果我们敢下订单,他们就敢把压箱底的技术全拿出来,成立专项攻关组。” “问题还是时间。”财务总监保持着冷静,“林总,要扶持、改造甚至重建这些供应链环节,需要的资金是天文数字。第一期一百亿,恐怕连启动都勉强。后续的研发失败风险、工艺迭代成本、甚至可能的企业破产风险……这些不确定性太大了。” “所以‘基石计划’不是撒钱。”林默调出计划的详细框架,“我们将采用‘风险共担,成果共享’的模式。对于关键瓶颈环节,我们以战略投资方式入股,提供研发资金和技术指导,但要求企业必须组建独立攻关团队,签订对赌协议——达到性能指标,后续订单优先,并分享部分知识产权收益;失败了,我们承担大部分损失,但技术数据必须公开,供整个产业链参考学习。” 他看向程琳:“法律框架和合同模板,需要你们在一周内拿出草案。原则是:既要绑定利益,激发潜力,又要避免形成新的垄断,确保技术成果能在国内产业链内有序扩散。” 程琳快速记录:“明白。这会是非常复杂的条款设计,既要符合商业规则,又要体现国家战略项目的特殊性。我需要和国资委、科技部的相关专家提前沟通。” “国家层面……”苏幼薇轻声问,“会支持我们这么干吗?这相当于把原本国家主导的重大科技基础设施的部分供应链,下放给民营资本和市场了。” 林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看手表:“半小时后,杨先生和周总会一起过来。”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助理推开门,杨震和国投创新的周正明总经理并肩走了进来。两人都是一身便装,但眉宇间的凝重显示,他们带来的绝非寻常消息。 没有寒暄,周正明直接落座,开门见山:“林默,你们遇到的情况,上面已经清楚了。今天我来,是传达两条意见。”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一,”周正明声音沉稳,“对于国际上的不正当技术封锁,国家有关部门已经启动反制程序的外交交涉和法律准备。但这需要时间,而且效果未必能立竿见影。高层判断,对方是铁了心要拖慢我们的节奏。” “第二,”他顿了顿,目光看向林默,“对于你们提出的‘自力更生,打造自主供应链’的构想,经过紧急评估,原则批准。并且,这不是‘聚变时代’一家之事。” 他示意秘书分发一份带有红头文件抬头的纪要摘要。 “科技部、工信部、国资委将联合成立‘聚变关键技术装备国产化协同攻关小组’,由我担任组长,林默担任执行副组长。”周正明的目光扫过全场,“小组的任务,就是协调全国范围内的优势资源和力量,打通‘聚变时代’和‘神光计划’提出的需求清单,用神秘体制的效率,加上市场机制的活力,在最短时间内,把短板补起来,把链条连起来!”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随即,一股灼热的气息在每个人胸中升腾。 神秘体制的效率,加上市场机制的活力!这意味着,国家将动用政策、资金、资源调配的力量,为“基石计划”铺路搭桥,而具体的攻坚任务,则由“聚变时代”牵头,用企业的灵活性和对结果的极致追求去完成! 杨震这时才缓缓开口,语气意味深长:“林默,这条路,比你们想象得更难。它意味着你们要面对的,不仅是技术难关,还有国内长期形成的产业惯性、部门壁垒、甚至是……一些‘造不如买,买不如租’的思维定势。你们会成为很多人的‘麻烦’。” 林默站起身,直视着两位代表国家意志的来客:“杨参赞,周总,我们当初决定做聚变,就不是为了走一条容易的路。封锁来了,我们才更清楚,哪些东西必须握在自己手里。麻烦?如果我们做的事,能让这个国家在未来能源命脉上少一分麻烦,那现在所有的麻烦,都值得。” 周正明看着他,良久,缓缓点了点头。他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递给林默:“这是‘协同攻关小组’的第一批重点攻关项目清单,涉及十二个大类,四十七个关键子项。后面附有国内潜在承担单位的初步评估。你们有一周时间细化方案,两周后,第一次全国协调会,在你们这里开。” 他站起身,与林默用力握手:“林默,时间不站在任何一边,时间只站在准备更充分、决心更坚定的一边。把供应链抓在自己手里,这场仗,我们才有打下去的资格。” 送走杨震和周正明,会议室里沸腾了。 王胖子激动地搓着手:“全国协调会!老林,这规格……咱们这‘聚变时代’的牌子,这下算是立住了!” 陆明远盯着那份项目清单,手指微微颤抖:“微波功率源……这个我们之前想都不敢想。如果真能联合电科集团那边一起攻关……” 钱教授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有了国家背书,很多技术共享和人才流动的壁垒,就能打破了。‘神光计划’积累的那些工程经验、失败数据,可以更顺畅地转化到工业界。” 林默重新走到窗前。雨终于落了下来,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 “别高兴得太早。”他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遍会议室,“国家给了我们舞台和许可,但戏,得我们自己一幕一幕唱出来,一砖一瓦垒起来。清单上的每一个项目,背后都是无数个不眠之夜、无数次失败尝试、以及难以想象的资金消耗。” 他转过身,脸上没有笑容,只有钢铁般的决绝。 “从现在起,‘聚变时代’进入战时状态。‘基石计划’就是我们的‘延安大生产’。我们要在敌人的封锁线上,用最短的时间,凿出一条属于我们自己的、通往未来的路。” “这条路注定坎坷,但——”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这是我们唯一的路。” 窗外,冬雨渐疾,仿佛在冲刷旧世界的尘埃。而在会议室里,一场关于自力更生、关于全产业链布局的宏大征程,已经吹响了冲锋的号角。 时间紧迫,对手不会等待。 但这一次,他们选择自己铸造武器,自己铺设轨道。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九十一章:意外的盟友——虚拟世界 深夜的“聚变时代”临时总部,财务会议室的灯已经亮了六个小时。 空气里弥漫着浓咖啡和焦虑混合的味道。财务总监将最新的报表投影在墙上,鲜红的赤字像伤口一样刺眼。 “……上月研发支出四十二亿,设备采购因封锁溢价百分之三百,超导材料成本又涨了百分之五十。”财务总监的声音干涩,“照这个速度,我们第一期的百亿美元,最多还能撑十个月。” 长桌旁,王胖子揉着太阳穴,钱教授盯着地板,陆明远不停转着笔。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十个月内“金乌一号”实验堆拿不出阶段性成果,第二轮融资将无比艰难,而“旧能源联盟”的封锁只会越来越紧。 “我们需要新的现金流。”苏幼薇轻声打破沉默,“不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林默一直沉默着。他背对众人,望着窗外上海凌晨三点的灯火。那些灯光背后,是无数人的梦境、工作和生活。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许久,此刻终于清晰。 “如果我们创造一个‘新篮子’呢?”他转过身,眼中是众人熟悉的、即将做出重大决定时的光芒,“一个不仅能装下资金,还能装下更多可能性的篮子。” “老林,你又有什么疯狂主意了?”王胖子抬起头。 林默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写下两个字: “第二世界” “还记得我们开发‘智囊’时积累的AI渲染引擎和自然交互算法吗?”林墨的语速逐渐加快,“还有在‘神农’平台上模拟药物分子相互作用的超精细物理引擎。如果把这些技术整合起来,加上最新的神经接口和量子计算辅助……” 他在“第二世界”周围画了一个圈。 “……我们能创造一个与现实世界物理规则高度一致,但想象力不受限的虚拟空间。不是游戏,不是社交平台,而是一个真正的‘第二世界’——可以工作、学习、创造、协作,甚至可以完成在现实世界中成本过高或风险过大的科研模拟。”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你是说……元宇宙?”钱教授推了推眼镜,“这个概念几年前火过,但受限于算力和沉浸感,始终没有突破。” “我们有的正是他们缺的。”苏幼薇立刻明白了林默的思路,“‘智囊’的AI能理解并生成近乎人类的对话和创意;‘神农’的物理引擎能模拟从分子到星系的尺度;而我们为核聚变研发构建的超算集群,有足够的冗余算力来处理一个虚拟世界的实时运行。” “更重要的是需求。”林默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远程协作、沉浸教育、低成本实验、精神栖息地。 “全球能源危机导致旅行成本飙升,跨国企业苦于差旅和沟通效率;传统教育受地域和资源限制;科研机构需要更安全的模拟环境;而普通人……在日益压抑的现实之外,需要一个能够自由呼吸的空间。” 王胖子眼睛亮了起来:“这玩意儿要是成了,不光能赚钱,还能把咱们‘反抗内卷,享受生活’的理念,从现实世界扩展到数字世界!” “但开发周期呢?”财务总监保持谨慎,“一个如此复杂的虚拟世界,从架构到内容再到生态建设,没有两三年不可能成型。我们等不了那么久。” 林默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众人久违的、属于早期“智囊”时代的锋利。 “所以我们不‘开发’,我们‘生长’。” 他调出平板上的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架构图。 “过去三个月,在‘夸父’项目攻关的间隙,我已经让赵博的AI团队在做秘密测试。”林墨放大一张图表,“我们训练了一个名为‘创世’的核心AI,它不设计具体场景,而是学习物理规则和美学原则。用户只需要用自然语言描述需求——‘我想要一座能看到星空的图书馆’‘我需要一个能模拟深海压力的实验室’——AI就能实时生成对应的空间,并确保其符合逻辑和物理一致性。” “就像……用语言编程世界?”陆明远喃喃道。 “更准确地说,是用想象力创造世界。”林墨眼神灼灼,“而我们要做的,只是搭建最底层的规则框架,提供足够强大的算力,然后,把创造的权利交给每一个用户。” 三个月后。 “聚变时代”的发布会上,没有炫目的特效,没有夸张的演示。林默只是戴上了一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眼镜,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带我看看‘第二世界’的黎明。” 发布会现场的巨幕亮起。第一视角的画面中,林默(的虚拟形象)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他脚下是柔软如苔原的草地,抬头是尚未完全明亮的、有着三重光环的异星天空。微风拂过,草叶上的露珠折射出淡紫色的光。 “当前在线用户数:1。”系统提示音温柔。 林默抬起手,在空气中轻轻一划,一个半透明的界面浮现。“我想在这里建一座桥,连接那边两座山。”他指向远方。 话音刚落,大地微微震颤。无数光点从空中汇聚,如同倒流的星光,在峡谷之间编织、凝聚。十秒钟后,一座横跨数公里、造型优雅流畅、符合结构力学的白色长桥赫然出现。桥身爬满会发光的藤蔓,在晨曦中如同神迹。 现场一片死寂,然后是几乎掀翻屋顶的惊呼和掌声。 “这不是预渲染。”林默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这是‘创世’AI根据我的描述、现场地形数据、材料力学和美学数据库,实时生成并完成物理模拟的结果。在‘第二世界’里,每一个用户都是创世神——前提是你的想象符合基本的逻辑和规则。” 他顿了顿:“当然,如果你只是想和朋友在还原度百分之九十九的巴黎街头喝杯咖啡,或者在公司定制的虚拟会议室里和全球同事 brainstorm,又或者……在绝对安全的虚拟实验室里,尝试一些在现实中过于危险的化学实验,这些都可以。” 发布会结束后的二十四小时,“第二世界”测试版预约人数突破三千万。七十二小时后,这个数字变成一亿。 上线首月,“第二世界”交出了一份令人瞠目结舌的成绩单。 教育板块:哈佛、剑桥、清华等全球顶尖高校入驻,开设虚拟讲堂。学生可以“走进”细胞内部观察分裂,可以“站在”珠峰之巅讨论地质构造,可以在模拟的古罗马广场上与AI生成的西塞罗辩论。贫困地区的孩子第一次拥有了和发达城市同等质量的教育资源。 企业板块:全球五百强中超过两百家采购了企业级套件。虚拟办公空间节省了百分之九十的差旅成本,而沉浸式协作环境让跨国团队的沟通效率提升了三倍。一家欧洲汽车制造商甚至在“第二世界”里建立了完整的虚拟工厂,在新车投产前完成了数百万公里的模拟测试和迭代。 科研板块:最让传统学术界震撼。欧洲核子研究中心(CERN)租用了大型虚拟对撞机模块,允许全球物理学家远程进行实验设计;多家生物公司利用高精度分子模拟环境,加速新药研发;“聚变时代”自身也开放了部分等离子体模拟工具,吸引全球研究者共同攻关。 而普通用户,则在这个世界里找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残障人士可以奔跑,孤独者可以结交全球朋友,艺术家可以创作现实中无法实现的雕塑和建筑,探险家可以组队探索AI生成的、永不重复的奇幻秘境。 “第二世界”的盈利模式清晰而克制:个人基础功能免费,高级创作工具和企业服务收费。仅上线第一个月,营收就突破了二十亿美元,净利润率达百分之四十。 源源不断的现金流,开始反哺“聚变时代”那深不见底的研发黑洞。 深夜,林默和苏幼薇并肩站在“聚变时代”总部的顶层露台。脚下是真实的上海夜景,而他们的眼镜里,则叠加着“第二世界”中用户们创造的万千星辰——那是无数人想象力汇聚成的银河。 “资金压力暂时缓解了。”苏幼薇靠在他肩上,“但‘第二世界’的成功,引来了新的问题。” 她调出一份舆情报告。上面标红的关键词触目惊心:“虚拟成瘾”、“现实空洞化”、“数字鸿沟”、“AI伦理”、“意识上传争议”…… “今天有六个国家的议员联名提议,要对‘第二世界’进行立法监管。”苏幼薇轻声道,“他们担心这会像当年的社交媒体一样,在解决一些问题的同时,制造更多问题。还有人担心,如果虚拟世界足够美好,谁还愿意面对艰难的现实?尤其是……当我们现实中的能源危机、社会矛盾依然存在的时候。” 林默沉默地望着远处虚实交织的灯火。 他知道苏幼薇说的是对的。“第二世界”是一把双刃剑。它提供了逃避的港湾,但也可能消解改革的动力;它赋予了普通人创造力,但也可能让权力和资本在虚拟世界中形成新的垄断。 更深远的问题是:当人类的意识在虚拟世界中度过的时间越来越长,当虚拟关系、虚拟成就、虚拟体验开始占据生命的重心,“真实”的定义会不会被永久改写? “问题一直都会有。”良久,林默缓缓开口,“从火到电,从互联网到人工智能,每一次技术飞跃都伴随着恐惧和争议。但文明从来没有因为恐惧而停下脚步。” 他握住苏幼薇的手:“‘第二世界’不是为了替代现实,而是为了拓展现实的边界。它应该是一面镜子,让我们看清现实的不完美;也应该是一把锤子,让我们有力量去敲碎那些不完美。” “可如果……大多数人选择了镜子里的完美,不再愿意拿起锤子呢?”苏幼薇问出了最尖锐的问题。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夜空,脑海中浮现出“第二世界”后台的数据海洋。那里有失业工人在虚拟工厂学习新技能,有学生在虚拟实验室点燃对科学的热情,有来自冲突地区的人们在虚拟中立区第一次平静对话…… “那就让镜子照出通往更好的路。”他最终说,“让虚拟世界里的协作、创造和自由,成为现实世界的蓝图和训练营。让人们在数字世界里体验过的‘另一种可能’,变成他们改造现实世界的勇气和想象力。” 他顿了顿,声音坚定: “‘第二世界’不能成为逃避现实的避难所。它必须成为重塑现实的孵化器。这是我们的责任——既然我们创造了这个世界,就必须为它的走向负责。” 夜风拂过,带着黄浦江的潮湿气息。 而在无形的数据洪流中,“第二世界”里的第一轮朝阳正在升起。数百万用户同时在线,创造、学习、协作、梦想。 林默知道,这个新生的数字文明,已经不可避免地与人类的未来绑定在一起。 它带来了资金,带来了影响力,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伦理困境和文明级挑战。 但正如他当年在腾云科技决定准时下班一样——有些路,一旦看到,就必须去走。 无论这条路,是通向现实的星辰大海,还是虚拟的无限苍穹。 真正的考验,也许才刚刚开始。 第九十二章:“旧能源联盟”的毒计 达沃斯那场雪夜密谈后的第六周,“旧能源联盟”的耐心抵达了临界点。 技术封锁的反馈报告一份份汇总到埃德蒙·范德比尔特的办公桌上:原子层沉积系统被卡,但“聚变时代”与哈尔滨一家老牌精密仪器厂达成了联合攻关协议;低温超导材料供应中断,成都的实验室却传出了铌三锡线材工艺突破的消息;高纯度氘氚靶材被扣,但中国西北某核燃料后处理基地低调启动了一条新的同位素分离试验线。 最让联盟成员坐立不安的是人才争夺战的成果:除初期个别动摇者,过去一个月,“聚变时代”核心团队无一人离职,反而有七位海外顶尖聚变科学家放弃欧美终身教职,举家迁往上海。其中甚至包括ITER项目等离子体控制组的副组长,法国人让-吕克·杜邦。 “他们在用理想挖人。”视频会议上,汉斯·伯格曼的声音透着一股挫败感,“我们开出了三倍年薪、私人岛屿实验室、子女直通常春藤的承诺,杜邦只回了一封邮件:‘我想在有生之年看到聚变之光,而不是在论文堆里计算它还有多远。’” 伊万·彼得罗夫盯着屏幕上“聚变时代”刚刚公布的“基石计划”进展报告,粗壮的手指敲击着红木桌面:“自力更生……他们真的在这么做。林默不是虚张声势,他是要在我们的封锁线上,用两年时间建起一座城。” “所以,是时候换一种武器了。”范德比尔特的声音平静,却让屏幕上的其他六人同时安静下来。 他调出一份由智库连夜赶制的分析报告,标题刺眼:《公众认知:可控核聚变的阿喀琉斯之踵》。 “过去五十年,核聚变研究一直待在象牙塔和国家级实验室里,公众对它只有模糊的‘未来能源’印象。”范德比尔特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计划,“但林默把它推到了聚光灯下。‘聚变时代’的高调、‘第二世界’的全球曝光、还有他们那个‘点亮人类第一盏聚变之灯’的口号……这给了我们一个绝佳的机会。” 小野寺康弘推了推眼镜:“你的意思是,从公众认知层面下手?” “准确地说,是恐惧。”范德比尔特放大报告中的几个关键词:潜在辐射泄漏、氚污染风险、强磁场生态影响、热能排放失控、实验堆爆炸可能…… “核聚变清洁吗?理论上是的。但‘理论上’三个字,就是最大的操作空间。”范德比尔特的眼睛在屏幕冷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公众不懂等离子体约束,不懂第一壁材料,他们只懂切尔诺贝利和福岛。我们不需要证明聚变一定会出事,只需要让足够多的人‘担心’它可能出事。” 阿齐兹亲王若有所思:“用环保和公共安全的名义。” “正是。”范德比尔特调出另一份名单,上面是十七个国际知名环保NGO和八家在全球拥有影响力的独立媒体机构,“这些组织,长期关注气候变化和能源转型,在公众中享有高可信度。他们中有些人确实对核技术抱有疑虑,有些人……则需要一些‘研究资助’来强化这种疑虑。” 彼得罗夫冷笑:“让他们去质疑自己曾经鼓吹的‘终极清洁能源’?” “科学的复杂性就在这里。”范德比尔特微笑,“同一个现象,可以从不同角度解读。比如氚——聚变的燃料之一,半衰期短,容易被生物富集。我们可以资助研究‘核聚变电站周边水体氚浓度模拟及其对水生生态系统潜在影响’;比如强磁场——可以探讨‘长期暴露于聚变装置泄露磁场对附近居民健康的累积效应’;再比如热能排放——聚变电站效率再高,也有余热,这就可以关联到‘局部气候改变’和‘热污染’……” 他每说一项,就在名单上勾选一个组织或媒体。 “我们要做的不是捏造数据,而是‘提出问题’。”范德比尔特总结道,“用严谨的科学语言,提出那些聚变研究者自己也在内部讨论、但绝不会对外公开的‘极端情况假设’。然后,通过媒体放大这些‘合理的担忧’。当‘可能’、‘潜在’、‘理论上’这些词在公众脑海中重复一千遍,它们就会变成‘很可能’、‘潜伏’和‘事实’。” 伯格曼皱眉:“但这需要时间发酵。而且林默不是傻瓜,他会反击。” “所以我们要快,要密集,要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让恐慌的种子在全球主要经济体同时生根。”范德比尔特点开一个倒计时界面,“四周后,联合国环境规划署将召开年度全球能源与环境论坛。那将是我们的第一个舞台。” 他环视众人:“我需要各位调动资源,确保在接下来一个月内,至少有三份来自不同权威机构的‘聚变风险研报’发布,五家主流媒体制作专题报道,二十个以上有影响力的环保领袖在社交媒体发声。议题要分散,但核心指向一致:核聚变需要更严格的国际安全监管和更漫长的验证周期,在此之前,任何商业化和大规模推广都是对全人类的不负责任。” “目标呢?”小野寺康弘问。 “两个。”范德比尔特竖起手指,“第一,煽动公众情绪,对各国政府施压,迫使‘聚变时代’的项目审批、用地许可、国际合作面临更严苛的审查和拖延。第二,也是更重要的——瓦解林默团队内部的心理防线。” 他调出“聚变时代”核心成员的背景分析:“这些人为什么留下?因为相信自己在创造历史,在造福人类。但如果他们每天打开新闻,看到的都是自己热爱的事业被描绘成‘潜在的生态灾难’、‘不负责任的疯狂实验’,如果他们的家人朋友开始担心、质疑甚至恐惧……那种理想主义的光环能维持多久?” 视频会议在一种冰冷的共识中结束。 联盟成员各自散去,开始调动那张早已铺陈全球的、由资本、政客、学者和媒体人交织成的暗网。 而范德比尔特独自留在书房,看着窗外阿尔卑斯山终年不化的雪顶。他想起自己祖父——那位在德州发现第一口高产油井的野猫勘探者——常说的一句话:“地下冒出的黑金是上帝的礼物,但守护这份礼物的,从来不是祈祷,是手段。” 现在,他要用的是一种更现代、更无形的手段。 上海,“聚变时代”临时总部。 “第二世界”上线带来的现金流狂欢刚刚冷却,一份异常舆情报告就摆在了林默案头。 负责公共关系的总监脸色凝重:“过去七十二小时,全球主流社交媒体上,‘核聚变风险’相关话题的讨论量暴涨了1700%。关键词关联从以前的‘清洁能源’、‘未来希望’,变成了‘辐射’、‘安全’、‘生态代价’。” 林默快速滑动平板上的数据可视化图表。热力图显示,舆情爆点几乎同时在北美、欧洲和亚洲多个核心城市圈出现,传播路径呈现出非自然的、多点同步引爆的特征。 “来源?”他问。 “表面上看,是几个权威环保组织发布了研究报告。”总监调出文件,“‘地球守望者’发布了《可控核聚变:被忽略的氚循环风险》;‘全球生态联盟’推出了《强磁场环境对生物多样性的长期影响评估》;还有‘科学家社会责任组织’转载了一篇十年前发表在《环境科学前沿》上的老论文,讨论聚变电站热能排放对局部气候的潜在扰动……” 苏幼薇站在林默身侧,轻声说:“这些组织平时关注的都是化石燃料污染和气候变化,突然集体转向核聚变,而且角度这么……专业。” “专业得不像给公众看的科普,倒像是给政策制定者看的风险评估。”王胖子挠头,“关键是,他们引用的数据和技术细节,不是外行人能轻易写出来的。有些参数,连我都是上周听钱教授讲过才知道。” 钱教授刚结束与绵阳的视频会议,匆匆走进会议室,脸色铁青:“我刚问过‘神光计划’宣传口的同事,他们那边也监测到了类似舆情。更麻烦的是,欧洲那边有几个和我们有合作意向的大学实验室,今天早上突然发邮件,说‘需要重新评估公众舆论对合作项目的影响’,暂缓了技术交流的安排。” 林默放下平板,走到窗前。 窗外,黄浦江对岸的陆家嘴高楼林立,巨大的电子屏上正轮播着“第二世界”的广告,虚拟与现实的光影在城市上空交织。这座他决心用新能源点亮的城市,此刻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由疑虑和恐惧织成的薄雾笼罩。 “他们换打法了。”林默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平静下的冷意,“技术封锁卡不住我们,就改攻人心。制造恐慌,引发质疑,用公共安全的道德大棒,拖慢我们的脚步,动摇我们的根基。” “要不要回应?”公关总监问,“我们可以立刻组织专家澄清,开新闻发布会,用数据说话……” “现在回应,等于跳进他们设好的擂台。”林默摇头,“他们现在抛出的是‘问题’,不是‘指控’。我们急着辩解‘聚变很安全’,在公众眼里反而像是心虚。而且,科学辩论一旦陷入细节,就变成了专家之间的争吵,普通人只会更困惑、更不安。”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核心团队:“这是一把软刀子,不直接见血,但割的是信任,是时间,是士气。他们知道我们在赶进度,知道‘金乌一号’每延迟一个月,资金压力和技术风险就成倍增加。更知道……我们团队里的每一个人,留在这里都不是为了钱。” 最后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留在这里的人,谁不是怀着一腔“改变世界”的热血?谁不是忍受着高压,透支着健康,就为了那个看似遥不可及的“点亮聚变之灯”的梦想?如果有一天,这个梦想在公众口中变成了“鲁莽的冒险”,如果家人打来电话,担忧地问“你们做的事真的安全吗”,那份理想主义的火焰,还能燃烧多久? “那怎么办?”王胖子难得地收起了嬉笑,“总不能干等着谣言发酵吧?”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写下几个关键词: 速度、透明、共情、升维。 “他们想打舆论战,我们就陪他们打。”林默的笔尖在“透明”上重重画了个圈,“但不是被动澄清,而是主动展示。不是辩解‘没有风险’,而是展示‘如何掌控风险’。” 他看向钱教授和陆明远:“我们‘金乌一号’实验堆的安全冗余设计,有多重备份?” 陆明远立刻回答:“四重。主动冷却失效有被动余热排出系统,磁场失控有快速淬灭保护,真空室泄漏有分层隔离屏障,所有关键系统都有物理隔离的备用控制通道。理论上,同时发生两个以上独立系统故障的概率小于十亿分之一。” “理论数据公众听不懂。”林默说,“他们需要‘看见’。” 他有了主意。 “如果我们把实验室——不是模型,不是动画,而是真实的‘金乌一号’在建现场——24小时无保留地直播给全世界看呢?”林默的目光越来越亮,“邀请全球媒体、学生、甚至持怀疑态度的环保人士,在线观看我们的日常研发、安全测试、故障演练。把那些复杂的‘安全冗余’用最直观的方式演示出来。” 苏幼薇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把‘黑箱’变成‘玻璃箱’。当一切都在阳光下进行,恐惧就失去了滋生的黑暗角落。” “但这风险很大。”钱教授谨慎道,“直播意味着所有技术细节、工程进度、甚至失误都会暴露。竞争对手……” “真正的核心技术,不在那些看得见的管道和线圈里。”林默打断他,“而在我们团队的脑子里,在‘神农’平台的算法里,在‘凤凰陶瓷’的配方里。直播施工过程和安全管理,暴露的只是我们的‘严谨’和‘自信’。”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而且,我们没有选择。这把软刀子,必须用最坚硬的透明盾牌去挡。我们要让全世界看到,‘聚变时代’没有什么需要隐藏,我们对安全的追求,比任何批评者想象的都更极致。” 会议很快做出了决议:启动“金乌之眼”全球直播计划。一周内,在“金乌一号”实验堆现场部署三百六十度全景摄像头和传感器网络,数据实时公开;同步设立全球技术答疑平台,任何关于安全的疑问,由一线工程师和科学家直接回应;邀请国际原子能机构(IAEA)及多国核安全监管部门,提前介入设计审查和建造监督。 散会后,林默独自留在会议室。 他调出系统界面。【文明火种】模块安静燃烧,这一次,火苗的边缘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摇曳,传递出一丝近乎“赞许”的波动。没有新任务,没有额外奖励,只是一种隐约的共鸣——系统认可了他选择的应对之道:用绝对的光明,对抗暗处的毒计。 窗外,暮色渐沉,城市灯火渐次亮起。 林默知道,这场舆论战的第一轮交锋即将开始。旧能源联盟播下的恐惧种子,正在全球媒体的土壤里悄然发芽。而他准备好的回应,将是一把炽热的阳光。 但阳光能否驱散所有迷雾? 那些深植于人类对未知技术本能恐惧中的阴影,又能否被简单的“透明”照亮? 林默没有答案。 他只知道,当对手放下技术之矛,举起舆论之盾时,这场关于能源未来的战争,才真正进入了最复杂、也最危险的深水区。 而他的武器,不再是代码和材料,而是人心与信任。 这或许,是比造出太阳更难的事。 夜风中,他仿佛听到远方传来细微的、由无数质疑低语汇聚成的潮声。 潮水将至。 而他,必须站在灯塔之上。 第九十三章:直播验真,以正视听 冰雹般的质疑与恐慌在互联网上肆虐的第七天,“聚变时代”的回应终于到来。 不是律师函,不是新闻发布会通稿,而是一封面向全球的公开邀请函,同步发布在“第二世界”主界面、各大社交平台以及传统新闻机构的收件箱里。邀请函的标题只有简单一行字: 【金乌之眼:七十二小时完全透明直播——关于能量与光明的全部真相】 正文更简短:“‘聚变时代’邀请全球媒体、持中立立场的独立科学家、国际原子能机构(IAEA)观察员,以及所有心怀疑问的公众,于明日零时(UTC)起,通过以下渠道,实时观看‘金乌一号’实验堆现场。我们将展示一切:从原理到工程,从安全设计到日常运维。问答渠道同步开放,任何问题,由一线工程师与科学家实时解答。” 落款是林默遒劲的电子签名。 邀请函发出的瞬间,全球舆论像被按下了静音键,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疯了?直播核聚变实验堆?” “作秀!肯定是精心剪辑过的录像!” “他们敢吗?那些管道后面到底藏着什么?” “去看看,如果是真的……这将是科学传播史上从未有过的透明度。” 上海,“聚变时代”临时总部指挥中心。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分割出数百个监控画面:从“金乌一号”施工现场高耸的穹顶内部,到布满精密仪器的控制室,从冷却水循环系统的泵房,到存放备用磁体线圈的仓库。穿着白色工装、蓝色制服或实验服的人员在各处忙碌,对无处不在的摄像头习以为常。 “所有非核心区域的摄像头已就位,数据流加密后直通公开直播频道。核心算法区和‘凤凰陶瓷’合成室已做物理隔离和信号屏蔽,符合预案。”技术主管汇报。 “IAEA和十九国核安全监管机构的观察员确认接受邀请,已抵达上海,正在前往基地的路上。全球主要媒体,包括之前发表质疑报道的《生态前沿》和‘全球视野’频道,也都派出了团队。”苏幼薇翻动着手中的平板,“另外,通过‘第二世界’和官网报名的公众代表筛选完毕,共一百人,背景涵盖学生、教师、程序员、家庭主妇甚至一位退休的园艺师。他们将在外围观察区实时观看。” 王胖子搓着手,既兴奋又紧张:“老林,这可是把五脏六腑都掏出来给人看啊。万一哪个螺丝松了被拍到……” “那就让他们看到我们怎么把螺丝拧紧。”林默站在指挥台前,目光扫过每一个画面,“完美的工程不存在,但严谨的态度和纠错的能力必须存在。我们要展示的,不是一个无懈可击的神话,而是一个在不断自我审视和修正中前进的真实项目。” 钱教授抱着一摞厚厚的资料走来:“科普小组准备就绪。我们把可能涉及的四百多个公众疑问点,以及对应的可视化演示方案都过了一遍。从‘氚是什么’到‘磁场泄漏怎么办’,从‘等离子体失控’到‘万一地震’……保证用初中生能听懂的语言讲清楚。” 林默点点头,看向窗外。夜色中的基地灯火通明,如同蛰伏的巨兽睁开了眼睛。他知道,此刻全球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这里,有的充满好奇,有的饱含怀疑,有的则暗藏恶意。 “开始吧。”他说。 零时整。 全球数百个主流媒体平台、“第二世界”专属频道、以及“聚变时代”官网的直播画面,同时亮起。 没有激昂的音乐,没有炫目的开场动画。画面中央,是林默平静的脸。他站在一间简洁的会议室里,身后是一面巨大的玻璃窗,窗外能隐约看到“金乌一号”实验堆建筑那极具未来感的弧形穹顶。 “我是林默。”他开口,声音通过同步翻译系统传向世界各个角落,“欢迎来到‘金乌之眼’。在未来七十二小时,这里没有商业机密,只有科学原理;没有不可告人,只有知无不言。我们只有一个目的:用事实,回答疑问。” 镜头切换,一位戴着眼镜、气质温和的女工程师出现在画面中,她身后是复杂的控制台和闪烁的大屏幕。“大家好,我是‘金乌一号’等离子体控制组的工程师李薇。今天,由我带大家走进实验堆的核心区域,并回答大家最关心的问题之一:核聚变,真的没有辐射风险吗?” 直播就此拉开序幕。 李薇没有直接走向那巨大的反应堆容器,而是先来到了一个布满管道和阀门的房间。“这是我们的燃料处理区。聚变的主要燃料是氘和氚。氘可以从海水中提取,几乎是无限的。而氚……”她指向一个密封的透明罐体,里面是些不起眼的金属片,“可以在反应堆中通过中子与锂的相互作用‘自持’产生,并在闭环系统中循环使用。这意味着,我们不需要像裂变电站那样运输和储存大量的放射性铀或钚。” 画面贴心地用动画演示了氚的自持循环原理。 “那么,氚本身有放射性吗?有。”李薇坦诚得令人意外,“但它的半衰期只有12.3年,衰变释放的是低能的β射线,一张纸或几厘米的空气就能挡住。更重要的是——”她走向另一套复杂的系统,“我们设计了四重密封和监测系统。所有涉氚管道都是双壁真空设计,中间有连续监测探头。任何微量的泄漏都会在百分之一秒内被检测到,系统自动隔离泄漏段,并将氚回收到备用储存罐中。大家可以看这个实时监测屏,当前系统氚浓度……为零。” 监测屏上的数字清晰可见:0.00 Bq/m??。 接下来是磁场安全。镜头跟随另一位工程师进入超导磁体测试区。工程师用一块普通的指南针靠近未通电的测试线圈,指针纹丝不动。“看,没磁场。”然后他启动测试,低沉的嗡鸣声中,指南针猛地偏转。“现在有了。”工程师将指南针慢慢移开,“随着距离增加,磁场强度急剧衰减。这是平方反比定律。我们计算过,‘金乌一号’运行时,其强磁场的有效范围完全被厚重的混凝土生物屏蔽层约束在装置内部。屏蔽层外,磁场强度低于地球背景磁场,对环境和生物没有任何影响。” 他甚至在屏蔽墙外放了一台老式显像管电视,画面稳定无干扰。“如果磁场真的泄漏,它会是第一个‘受害者’。” 直播穿插着公众代表和媒体在观察区的实时反应镜头。那位退休园艺师老太太凑近观察屏,喃喃道:“比我想象的……整洁多了。”而《生态前沿》的记者则皱着眉头,不停记录。 第三天,直播进入高潮——安全冗余系统实地演示。 场景设在模拟控制室。钱教授亲自坐镇。“今天,我们模拟最极端的情况:假设控制系统全面故障,冷却泵停机,等离子体能量需要紧急处置。”他面前的控制台上,一排红色故障灯刺眼地亮起。 “第一重冗余:被动余热排出系统启动。”钱教授没有做任何操作,画面切换到反应堆容器外部。几组巨大的、依靠自然对流原理设计的散热片自动展开,内部管道颜色由蓝变红,显示热量正在被导出。“这是完全被动的物理过程,不需要电力,不需要控制信号。” “第二重冗余:快速淬灭系统。”钱教授按下另一个按钮(他解释说这是为了演示,实际故障时系统会自动触发),画面中,预设好的低温氦气被注入真空室,等离子体在瞬间冷却、消散,能量释放被终止。“从检测到异常到淬灭完成,时间控制在50毫秒内。” “第三重冗余:真空室多层隔离屏障。”动画演示展示,即使最内层的第一壁出现微小破损,后面还有第二层热屏蔽、第三层密封阻隔层和最终的承压外壳。每一层都有独立的泄漏检测和隔离阀。“就像潜艇的隔水舱,一道破了,还有好几道。” “第四重冗余:也是最根本的——聚变反应本身是极难维持的。”钱教授调出了等离子体实时监控图,“它需要精确的温度、密度、磁场约束,任何一个条件不满足,反应就会自动停止。它不像裂变堆有链式反应的风险。让聚变堆‘爆炸’的难度,比让它稳定运行的难度高几个数量级。” 七十二小时直播,展示了数以千计的细节:工程师们如何校准设备,如何记录数据,如何交接班,如何在休息区讨论问题,甚至包括一次计划内的设备停机维护——整个过程同样公开。 直播页面附带的问答平台,峰值时每秒涌入上万条问题。由轮值的工程师和科学家团队实时筛选回答。 “你们怎么处理核废料?” ——“聚变不产生长寿命高放射性废料。第一壁材料因中子辐照会活化,但经过五十年左右,其放射性即可衰变到接近天然本底水平,远低于裂变废料需要隔离数万年的水平。” “如果遭遇恐怖袭击呢?” ——“基地的物理防护等级属于国家最高机密范畴,不便展示。但可以告知,其设计足以抵御已知的常规袭击手段。此外,即使反应堆建筑被严重破坏,如前所述,聚变反应会自行终止,最大的风险是可能的热污染和有限的氚释放,影响范围远小于同等规模的化工厂事故。” “这个项目耗资巨大,是否值得?” ——“我们已在官网公布截至目前的总投入及明细。作为对比,同期全球在化石燃料补贴和因空气污染导致的医疗支出,是我们的数千倍。而一旦成功,近乎无限的清洁能源将重塑人类文明。” 质疑的声音,在如潮水般涌来的真实细节面前,开始变得苍白。 直播最后半小时,林默再次出现在画面中。背景换成了基地外的一片绿地,远处“金乌一号”的穹顶在夕阳下泛着金属光泽。 “七十二小时,或许不足以展示全部,但足以表明态度。”林默面对镜头,目光清澈而坚定,“科学不是在真空中进行,它属于全人类。因此,它有必要接受全人类的审视。恐惧源于未知,而对抗未知最好的武器,从来不是沉默或反驳,是光明正大地展示所知的一切。” “核聚变不是魔法,它是一门艰难但充满希望的科学。它有挑战,有风险,但也有严谨到极致的设计去应对这些风险。我们不敢承诺百分之百的绝对安全——那违背科学规律。但我们敢承诺百分之百的透明与负责——这符合科学精神。” “直播会结束,但‘金乌之眼’将永远睁开。所有非核心区域的实时监控画面将持续公开。问答平台永久开放。欢迎监督,欢迎提问,欢迎基于事实的讨论。” “因为我们要点燃的,不仅是实验室里的太阳,更是人心中的信任。” 直播信号切断。 全球各地,无数屏幕暗了下去,但引发的思考和讨论才刚刚开始。 社交媒体上,“#金乌之眼#”、“#透明征服恐惧#”等标签热度飙升。权威科技媒体纷纷发表综述文章,承认“聚变时代”展示出的工程严谨性和透明度“前所未有”。之前发布质疑报告的几家环保组织,语气也悄然发生了变化,从断然的“风险警告”,变成了“期待看到更多长期安全数据”。 IAEA观察团在离开前发表了初步声明,肯定了“金乌一号”在设计上遵循了“深度防御”原则,安全冗余措施“令人印象深刻”。 公众情绪的转变最为明显。大量普通网民留言表示“看懂了,也放心了”、“原来科学家们想了这么多备份方案”、“比那些只会喊口号泼脏水的靠谱多了”。 “聚变时代”内部,士气大振。年轻的研究员们挺直了腰杆,家属的担忧电话也明显减少。 指挥中心,林默关掉了汇总舆论报告的屏幕。 “我们赢了这一局。”苏幼薇轻声道,难掩疲惫后的欣慰。 “不。”林默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我们只是把战场从舆论的迷雾,拉回到了他们更熟悉的阴暗角落。” 他太了解那些对手了。当阳光让软刀子失效,握刀的手,就该换成更坚硬的铁锤了。 “通知安保部门,‘基石计划’所有关键节点,防护等级提到最高。”林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峻,“告诉钱教授和陆工,‘金乌一号’的建造再提速。我们没有时间庆祝。” 王胖子收起笑容:“你担心他们……” “狗被逼到墙角,就不会再叫了。”林默转身,走向控制台,“它会直接扑上来咬。” 窗外,基地的探照灯光柱划破夜空,如同警惕的眼睛。直播带来的光明与信任尚未散去,但林默知道,更深、更直接的黑暗,正在这信任的光晕之外,悄然逼近。 真正的考验,从来不在镜头之下。 第九十四章:实验室的“意外”事故 “金乌之眼”直播结束后的第七天,舆论的余温仍在全球范围内发酵,但“聚变时代”内部的气氛已经悄然转变。 胜利的喜悦被一种更深沉的警觉取代。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不再只是工程进度和安全数据,还多了一张复杂的动态关系图谱——以“旧能源联盟”已知成员为核心,向外辐射出密密麻麻的资金流向、人员往来和近期异常动态。图谱上,几个关键节点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突然活跃起来,如同冬眠的毒蛇开始扭动身体。 “范德比尔特名下的离岸基金,三天前向一家注册在塞浦路斯的空壳公司转移了八千万欧元。”程琳指着屏幕上一条新亮起的红线,“那家空壳公司唯一的公开业务是‘网络安全咨询’,但根据暗网数据溯源,它近两年实际承接的项目,全部与渗透测试和零日漏洞交易有关。” 陆明远调出另一份报告:“我们在欧洲的合作伙伴传来消息,联盟里那家德国精密仪器制造商,上周以‘设备维护’为由,派了一支四人技术小组前往迪拜。但这四个人都没有出现在航空公司公布的乘客名单上。更奇怪的是,其中一人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上海浦东机场附近,然后就彻底消失了。” 王胖子啃着能量棒,含糊不清地说:“这帮孙子,明的不行就来暗的。老林,咱们的安保升级完了吗?我现在进试验区都得刷三道卡外加虹膜验证,胖爷我眨个眼都得小心别被门夹了。” 林默没有接话,他站在巨幅落地窗前,目光落在远处“金乌一号”实验堆那银灰色的穹顶上。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给穹顶镀上一层暗金色的光边,如同沉睡巨兽的铠甲。直播带来的透明光环依然笼罩着这里,但光晕之外,阴影正在蠕动。 他知道对手的耐心已经耗尽。当舆论的软刀子被光明折断,握刀的手自然会换上更坚硬的铁锤。区别只在于,铁锤会砸向哪里,以及何时落下。 “所有关键节点的物理安防已按S级标准部署完毕,红外、震动、声波监测网络全覆盖,应急反应小组二十四小时待命。”安保主管赵铁军的声音铿锵有力,“除非他们动用正规军强攻,否则不可能从外部突破。” “内部呢?”林默转过身,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钱教授推了推眼镜,缓缓道:“‘金乌一号’团队现有核心研发人员四百二十七人,辅助技术及后勤人员一千三百余人。所有人均经过背景复审,心理评估也定期进行。但……我们无法百分百排除长期潜伏或被近期收买的可能性。‘冷却系统故障’这个选项,在内部风险评估报告里一直标红。” 苏幼薇调出冷却系统的三维结构图:“主冷却回路、四个备用冗余回路、还有最终被动的自然循环散热系统。理论上,同时破坏两个以上独立系统的概率微乎其微,但如果有内部人员配合,在特定节点制造一次‘看起来严重’的局部故障,并非不可能。比如——在关键阀门控制芯片上植入逻辑炸弹,或者篡改温度传感器的校准参数。” “他们的目的不是真的让反应堆熔毁——那需要突破我们至少四重物理屏障,难度太大。”林默走回指挥台,手指在冷却系统图上几个关键交接点划过,“他们要的是一场‘意外事故’,哪怕只是冷却泵短暂停机导致系统报警,哪怕只是小范围的介质泄漏。只要发生在直播结束后的敏感期,只要被‘恰好路过’的某个内线用隐蔽摄像头拍下来,再配上一些惊悚的解说……” “恐慌就会像野火一样烧回来。”王胖子咽下最后一口能量棒,脸色难得严肃,“到时候他们再操纵媒体说:‘看,直播都是演戏,他们连基础安全都保障不了!’之前积累的信任会瞬间崩塌。” “所以攻击会同时来自两个方向。”林默调出系统架构图,“网络攻击主服务器,制造混乱、牵制我们的防御注意力;同时,物理破坏冷却系统,制造事故假象。双管齐下,让我们首尾难顾。” 陆明远皱眉:“网络攻击我们有‘智囊’衍生的AI防火墙,物理安防也密不透风。他们怎么确保成功?” “除非……”程琳突然抬起头,“除非他们找到了一个我们防御体系的‘缝隙’。一个既不属于纯粹外部,也不属于纯粹内部,但又同时能接触到网络和物理系统的……交界点。”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投向大屏幕上另一个模块——供应链管理系统的实时监控界面。 “基石计划。”苏幼薇轻声说。 为了打破封锁、打造自主供应链,“聚变时代”在过去几个月里接入了上百家国内合作企业的生产数据端口。这些端口的安全等级不一,虽然都做了隔离和加密,但数量庞大,且处于动态变化中。更重要的是,为了实时监控关键部件的生产进度和质量数据,部分端口拥有向“聚变时代”内部数据库写入有限数据的权限。 这是一个必要的风险——没有实时数据,就无法精准协调分散在全国各地的生产线。但这也意味着,防线在某种程度上是“多孔”的。 “立刻筛查所有供应链端口的异常数据流,尤其是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新增的、或者权限发生变更的。”林默下达指令,“赵主管,加强所有通过供应链渠道送入基地的物料和设备的入厂检查,尤其是……那些带有嵌入式控制芯片的部件。”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但危机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更快、更刁钻。 当晚十一点二十分。 “聚变时代”主数据中心。 值班工程师李哲打了个哈欠,盯着眼前数十块监控屏幕。一切正常,数据流平稳,防火墙日志只有一些微不足道的探测性攻击记录。他喝了口浓茶,正准备起身活动一下,突然,屏幕右下角一条几乎被忽略的系统日志引起了他的注意。 【23:17:45 供应链协同平台(供应商代码:CQ-047)传入一批新数据包,校验通过,已存入临时缓存区。】 CQ-047是成都一家专门生产高精度温度传感器的供应商,为“金乌一号”冷却系统提供关键监测探头。他们的数据每天凌晨定时同步一次,从不在这个时间点发送。 李哲立刻点开数据包详情。包体不大,里面是十几条传感器校准参数更新记录,格式完全符合规范,数字也在正常范围内。但发送时间戳和数字签名验证环节,有一处极其细微的异常——数字签名用的加密证书,签发时间比供应商备案的证书更新了三天。 “可能是证书例行更新……”李哲嘟囔着,但手指已经快速敲击键盘,调出了供应商证书备案记录。备案显示,CQ-047的证书将在下周才到期更换。 他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警告!检测到异常数据注入尝试!”几乎在同一时刻,AI防火墙的警报声响彻数据中心。屏幕上,代表异常数据流的红色线条从CQ-047的端口涌出,如同毒蛇般试图钻向核心数据库的冷却系统配置表! 李哲立刻启动手动阻断,同时拉响了内部安全警报。AI防火墙也自动激活了隔离程序,将CQ-047的端口暂时封闭。 “网络攻击被拦截!数据包已隔离分析!”李哲对着通讯器喊道。 指挥中心里,林默刚刚赶到。屏幕上显示,AI防火墙成功抵挡了这波攻击,并反向追踪到攻击跳板位于东欧某地。看起来像一次失败的尝试。 但林默心头的不安感丝毫没有减弱。 太明显了。用这种几乎必然会被发现的方式攻击主数据库?这不像那个精心策划舆论战的对手的风格。 “调出冷却系统所有传感器的实时读数,尤其是CQ-047提供的那些探头。”林默命令道。 冷却系统监控界面弹出。数百个温度、压力、流量传感器的数据平稳地闪烁着绿光,一切正常。 “等等……”苏幼薇指着其中一组位于二级备用回路的温度探头读数,“这六个探头的数值,过去十分钟内完全没有波动,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都一模一样。即使是稳态运行,微观湍流也会造成极其细微的读数起伏。” “被冻结了。”钱教授脸色一变,“有人在传感器反馈回路的某个环节植入了伪装程序,给我们看的是静态的‘健康数据’,而真实情况……” 他的话没说完,基地地下三层的冷却泵房区域,突然响起了刺耳的局部警报! 不是主系统报警,而是安装在泵房环境监测单元上的、独立于主控网络的简易传感器被触发了——检测到微量冷却介质(液态氦)的泄漏! “B区二级备用回路,3号泵组附近!”陆明远立刻锁定位置。 监控画面切换到泵房。只见3号泵组下方,一丝丝极淡的白色雾气正从一处管道的法兰连接处缓缓渗出。泄漏量很小,按标准甚至不足以触发主系统停机程序,但确实在泄漏。 “立刻隔离3号泵组,启动三级备用回路!”林默的声音冷静,“应急小组进入B区排查。赵主管,封锁B区所有出入口,许进不许出!” 命令被迅速执行。三级备用回路无缝衔接,冷却系统整体未受影响。应急小组穿着防护服进入泵房,很快就找到了泄漏点——法兰连接处的一枚特种密封垫圈边缘有细微的、不自然的裂纹,像是受到了某种高频振动或化学腐蚀。 “垫圈是上周才更换的新品,入库检验和安装记录都齐全。”后勤主管调出记录,额头冒汗,“安装过程有双人确认录像。” “垫圈本身可能没问题。”赶到的材料工程师仔细检查后,举起手中的仪器,“但连接管道在这个位置的震动频率,比设计值高了百分之十五。长期高频振动会导致垫圈疲劳开裂。而震动异常……可能是因为上游某个流量调节阀的开度参数被微调了,改变了局部流态。” “哪个阀?”林默问。 “V-207b,就在上游十五米处。它是电控调节阀,接受主控系统指令。”工程师顿了顿,“但也可以……通过本地接入的维护终端手动微调,而不会立刻触发系统报警。” “维护终端谁有权限?” “负责该区域日常巡检的三名工程师。但他们今天都没有异常操作记录,而且终端操作会有日志……” “如果日志也被修改了呢?”林默眼神冰冷。 就在这时,前往泵房排查的应急小组组长发回紧急报告:“林总,我们在V-207b阀的本地控制箱内,发现了一个不应该存在的东西——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附加电路板,通过插针直接接入了阀控芯片的调试接口!它正在发出微弱的热信号,应该还在工作!” “不要直接拆除!屏蔽信号,连控制箱一起整体拆下来,送到隔离分析室!”林默立刻道。 他明白了。网络攻击是佯攻,是为了吸引AI防火墙和值班人员的注意力。真正的杀招,是那个被提前植入在阀门控制箱里的微型硬件——它可能早在数周前,就随着某批“合格”的备件一起混了进来。它静静地潜伏着,直到今晚接收到某个特定信号(或许就隐藏在之前那个异常数据包里),才被激活,然后以极隐蔽的方式微调了阀门开度,导致局部振动异常,最终诱发了垫圈泄漏。 一次完美的、几乎不留痕迹的“意外”事故。泄漏很小,不会造成实际危险,但足以被渲染成“重大安全隐患”。如果没有那个独立环境传感器的偶然报警,他们可能要到明天例行巡检时才会发现。 而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有内应悄悄拍下泄漏画面…… “查!彻查V-207b阀的整个供应链,从生产、质检、运输到入库、安装,所有环节的所有经手人!”林默的声音里透出寒意,“同时,内部筛查所有能接触到B区维护终端的人员,以及……过去一周内所有进入过泵房区域的权限记录,包括访客。” 危机暂时被遏制,但阴谋的触手已经探入了堡垒最深处。 实验室的灯光冰冷地照着那台被拆下的控制箱,附加电路板上一个小小的红色LED灯,还在如同嘲讽般,微弱地、规律地闪烁着。 它沉默地宣告:战争,已经进入了没有硝烟,却更加致命的层面。 而猎手与猎物的身份,在暗影中悄然模糊。 林默知道,今晚他们截断的只是一根触须。那只潜伏在深海中的巨兽,已经睁开了眼睛。 下一次攻击,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空,仿佛能感受到那来自远方的、冰冷的注视。 夜色正浓。 而实验室里,刚刚避免的“意外”,余悸未散。 第九十五章:系统的终极防御 隔离分析室内,空气冷得仿佛能凝结成霜。 那枚从V-207b阀门控制箱拆下的附加电路板,此刻被安置在透明隔离罩中,四周围绕着精密探头。红色的LED灯仍在以每两秒一次的频率规律闪烁,如同某种不祥的生命体征。 “信号分析完成。”技术主管声音紧绷,“它通过三种方式隐藏自己:一是寄生在阀门控制芯片的调试指令流中,占用带宽极小;二是每隔七十二小时随机变换一次加密密钥;三是每次激活只发送毫秒级的脉冲信号,混在正常的设备状态反馈数据里。” 陆明远盯着屏幕上瀑布般滚动的代码:“所以它上周随备件混进来后,一直处于休眠状态,直到昨晚接收到那个异常数据包里的特定指令序列,才被唤醒。唤醒后,它花了六个小时,以每次0.5%的幅度,缓慢调整V-207b阀的开度参数。” “每次调整都刚好在系统允许的自动校准波动范围内,不会触发报警。”苏幼薇深吸一口气,“如果没有那个独立的环境传感器偶然检测到微量泄漏,我们可能要到下周例行维护时才会发现阀门参数异常,而那时垫圈可能已经彻底裂开,造成更大范围的‘意外’泄漏事故。” 林默站在隔离罩前,看着那枚小小的电路板。它的工艺极其精湛,元件排布采用了军用级的抗干扰设计,外壳材料能屏蔽常规扫描。这不是普通商业间谍的产物,是国家级别的精密破坏工具。 “能反向追踪指令来源吗?”他问。 “正在尝试。”技术主管敲击键盘,“指令是通过CQ-047供应商端口混入的,但源头经过至少十七层跳转,最后几个节点位于法律真空地带。对方很专业,留下的痕迹几乎……”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林默的视野边缘,系统界面毫无征兆地浮现了。 不是冰冷的文字提示,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灼热”的感知冲击——仿佛整个空间的电磁场、数据流、甚至空气中悬浮的微粒振动,都以某种他无法理解但能清晰感受的方式,在他意识中凝聚成了一张立体的、动态的“态势图”。 【检测到针对宿主的复合型恶意攻击序列】 【攻击层级:物理渗透(进行中) + 网络入侵(潜伏期) + 社会工程(准备阶段)】 【威胁评估:致命】 【建议:立即启动‘绝对领域’防御协议】 林默的心脏猛跳了一拍。 系统自绑定以来,从未用过“致命”这个评级,也从未主动建议启动某个听起来像是最终手段的协议。 “老林?”王胖子注意到他神色骤变。 林默没有回答,他的意识完全沉浸在那张只有他能“看见”的态势图中。他“看”到的不再是孤立的事件——阀门上的电路板、供应商端口的异常数据、消失的德国技术小组、格陵兰岛的冰下基地……所有这些碎片,正被某种无形的逻辑线串联起来,形成一张正在收网的捕杀之网。 而网的中央,是“聚变时代”,是他。 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态势图上明确标注着:第二波攻击,已进入最后倒计时。 “所有人,立刻执行以下指令。”林默的声音出奇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第一,切断‘聚变时代’所有外部数据接口,包括供应链协同平台,立刻,物理切断。” 技术主管愣住了:“可那样我们的远程协作和物料调度……” “执行!”林默打断他,“第二,赵主管,封锁基地所有出入口,包括应急通道,启动S+级封锁程序。在得到我亲自解除的指令前,任何人不得进出,包括我在内。” 赵铁军没有任何犹豫,抓起通讯器开始下达命令。刺耳的基地全域警报声骤然响起。 “第三,钱教授,陆工,你们立刻前往主控室,手动接管‘金乌一号’所有关键系统的控制权,切换到全本地手动模式,断开一切远程访问可能,哪怕是内部网络。” “第四,幼薇,带程琳去安全屋,启动应急预案。胖子,你跟他们一起。” 苏幼薇想说什么,但看到林默眼中那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实质的锐利光芒,她咬紧嘴唇,点了点头。 “那你呢?”王胖子问。 “我留在这里。”林默盯着那枚还在闪烁的电路板,“陪我们的‘客人’玩最后一局。” 众人迅速散去执行命令。隔离分析室里只剩下林默和两名值守的技术员。 而系统的提示再次更新: 【‘绝对领域’防御协议启动条件满足】 【是否授权启动?警告:协议将消耗大量能量,并可能暴露系统的部分存在痕迹】 【倒计时:30秒】 林默没有任何犹豫。 “授权启动。” 【协议确认】 【第一阶段:物理领域锁定】 几乎在指令下达的同一毫秒,整个“聚变时代”基地的电力网络出现了肉眼不可见但仪器可探测的微妙波动。不是停电,而是某种频率的调制——所有关键区域的电子门锁、监控摄像头、环境传感器、甚至是研究员个人手机的信号,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纳入了统一的调度。 基地地下,主服务器机房。 AI防火墙“智囊·守护者”的日志界面突然以百倍于平常的速度开始滚动。它不是在被动防御,而是在主动“扫描”——以一种人类工程师无法理解的算法,对所有进出数据包进行着原子级别的解构分析。 “检测到伪装为系统日志更新包的渗透程序,来源:内部研发网络,终端ID:RD-0473。”AI的语音冷静地汇报,“程序试图在防火墙规则库中植入后门。” 技术员瞪大眼睛:“RD-0473?那是李博士的办公终端!他可是……” “已反向追踪。”AI打断了技术员的震惊,“渗透程序源头并非终端本身,而是通过终端连接的无线键盘的固件漏洞注入。该键盘于三日前由后勤部门统一更换。已锁定键盘序列号,生产批次供应链数据比对中……” “比对完成。该批次键盘的物流信息显示,其在运输途中曾在深圳某中转站停留十二小时,期间GPS信号丢失。中转站监控录像已调取,AI人脸识别启动。” “识别完成。发现两名非物流公司雇员在键盘存放区短暂停留。人脸数据库比对中……比对失败,无记录。” “启动步态分析与声纹碎片提取,与已知威胁数据库交叉比对。” “匹配成功。两名人员隶属于已知国际雇佣兵组织‘灰烬’,该组织在过去五年内与三家能源巨头存在财务关联。关联图谱生成中……” 这一切发生在十五秒内。 而在隔离分析室,林默“看到”的态势图上,代表“网络入侵”的红色箭头,正在被迅速反推回源头——不是虚拟的IP地址,而是现实中的一张面孔、一个名字、一条资金链。 【第二阶段:信息领域净化】 那枚附加电路板的LED灯突然停止了闪烁。 不是被切断电源,而是它发出的每一条信号,都被周围空间中某种无形的“场”完全吸收、解析、并复制出了一份完美的“镜像”。真正的信号被囚禁在局域空间内,而镜像信号则被系统控制,开始反向发送——不是简单的阻断,而是精准的“欺骗”。 电路板那头,某处黑暗中的接收端,此刻收到的将是完全“正常”的反馈:阀门开度已按计划调整至目标值、环境传感器读数稳定、系统无异常报警……一切都在按照破坏者的剧本“顺利进行”。 他们会相信自己的计划正在成功实施。 他们会放松警惕。 而系统要的,就是这个放松的瞬间。 【第三阶段:因果领域锚定】 林默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仿佛某种庞大的能量正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能量,而是更抽象的、关乎“关联”与“证据”的力量。 态势图上,原本杂乱无章的线索点,开始自动连接、验证、固化: ——CQ-047供应商端口的那次异常数据注入,其加密证书的伪造数字签名,与三年前某次针对欧洲新能源公司的商业间谍案中使用的签名工具,源代码相似度99.7%。 ——那个消失在浦东机场附近的德国技术小组成员,其妻子名下的离岸账户,在三个月前收到一笔来自维尔京群岛空壳公司的汇款。该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范德比尔特表弟的私人律师。 ——格陵兰岛冰下基地的卫星热成像数据(来自系统不知以何种手段获取的高清存档)显示,在“金乌之眼”直播结束后的第四十八小时,基地的能源消耗激增300%,符合大型服务器集群启动的特征。 ——最关键的是,那枚附加电路板上,有一个肉眼不可见的激光微刻标记——在电子显微镜下,那是“旧能源联盟”七家核心企业徽章的组合变形体。这是他们的“签名”,是多年默契下形成的、用于确认“自己人”作品的隐秘标识。 所有证据,在系统力量的编织下,形成了一条无法辩驳的、从动机到行动再到直接责任人的完整链条。 这些证据不仅存在,而且被以多种不可篡改的方式保存:有的被加密后上传至全球七个不同司法管辖区的区块链公证节点,有的被嵌入公开卫星图像的元数据,有的甚至被转换成特定频率的电磁波,混入了宇宙背景辐射——除非拥有完全相同的“密钥”,否则无人能彻底删除。 就在这时,基地的灯光突然暗了一瞬。 不是故障,而是某种强大的电磁脉冲,试图从外部侵入基地的电力系统——这是预案中的第二波攻击,当第一波物理破坏和网络渗透受阻或“看似成功”后,直接的硬摧毁就会启动。 但脉冲在接触到基地外围的瞬间,就被一层无形的能量屏障吸收、分散、导向了地下深处特制的法拉第笼。 屏障不仅防御,还“学习”——系统反向解析了脉冲的特征,瞬间锁定发射源:一艘伪装成远洋渔船的电子战船只,正停在公海边缘,距离基地直线距离七十三公里。 船只的注册信息、航行轨迹、船员背景、过去一周的通讯记录……所有这些数据,如同被无形之手从全球各个数据库的角落抓取出来,在林默的意识中拼合成完整的画像。 画像指向同一个终点:范德比尔特家族控制的安保公司。 “攻击序列已全面记录并固化。”系统的提示音前所未有的清晰,“‘绝对领域’协议执行完毕。所有恶意行为证据链已封装,物理破坏已中止,网络入侵已反制,社会工程攻击路径已曝光。” “威胁暂时解除。” 隔离分析室里的灯光恢复正常。 那枚附加电路板的LED灯彻底熄灭了,不是没电,而是内部的所有芯片,都在刚才那阵无形的能量波动中被精准地烧毁了每一个存储单元,变成了一块真正的废铁。 两名技术员茫然地看着恢复正常的所有仪器,完全不知道刚才短短几分钟内,在人类感知之外发生了怎样一场惊心动魄的攻防战争。 林默缓缓呼出一口气,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仿佛刚才启动协议消耗的不是系统的能量,还有他自己的精力。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系统界面在视野中缓缓淡去,但在消失前,最后浮现出一行字: 【宿主已亲自见证:反抗,不仅仅是拒绝被卷,更是要有能力守护自己不卷的自由】 【证据已交付,如何使用,是您作为‘领航员’的抉择】 林默握紧了拳头。 他走到控制台前,按下了通讯键。苏幼薇、王胖子、钱教授、陆明远……所有核心成员的面孔出现在分屏上。 “危机暂时解除。”林默的声音通过线路传遍基地每个角落,“破坏行动已被挫败,没有人受伤,关键设备完好无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紧张的脸。 “而且,我们拿到了证据。不是间接的线索,是直接、确凿、无法抵赖的铁证——关于是谁在背后策划这一切,关于他们如何渗透,关于他们所有的行动步骤。” 屏幕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所以现在,轮到我们做选择了。”林默的语气平静,却蕴含着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力量,“是拿着证据去法庭,跟他们玩一场可能拖上数年的法律游戏?还是……” 他没有说完,但每个人都懂。 王胖子咧开嘴,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憨厚,只有一种近乎凶狠的光芒:“老林,他们差点炸了咱们的反应堆——虽然没成功,但他们确实这么干了。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了。” “这是战争。”陆明远接话,这位一向温和的工程师眼中也燃起了火,“他们想把我们炸回石器时代。” 苏幼薇轻轻开口,声音清晰:“如果我们现在退缩,或者选择温和的反击,他们会认为我们软弱。下一次攻击只会更猛烈、更致命。” 钱教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科学界有句话:当实验数据已经确凿,任何犹豫都是对真理的背叛。证据已经确凿,林默。” 林默看着他们,看着这个他一手建立起来的、从反抗职场内卷开始、如今却在面对人类历史上最强大既得利益集团围攻的团队。 他想起系统最初绑定时的宣言:反抗内卷,享受生活。 但享受生活的前提,是活着。是拥有不被他人肆意践踏的自由。 “通知所有部门主管,一小时后,顶层会议室,紧急会议。”林默下达指令,“同时,联系杨先生和周总,我们需要与最高层面进行一次同步。” “至于‘旧能源联盟’……”林默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既然他们选择了战争。” “那我们就给他们战争。” 屏幕一一暗下。 林默独自站在隔离分析室中,窗外,天色渐亮,晨光刺破云层,照在“金乌一号”的银灰色穹顶上,反射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他手中,握着的不再仅仅是一家公司的命运。 而是整个能源革命的未来。 而敌人,刚刚给了他开战的理由。 最好的理由。 第九十六章:全球公布证据,雷霆反击 “‘旧能源联盟’以为躲在国际法的阴影里,用层层离岸公司和雇佣兵做手套,就能永远安全。” “他们错了。” 上海,“聚变时代”总部顶层指挥中心,林默的声音在环形会议室里清晰响起。窗外是凌晨四点尚未苏醒的城市,而室内灯光通明,映照着每一张肃穆的脸。 就在七小时前,系统启动“绝对领域”防御协议,不仅挫败了针对“金乌一号”冷却系统的精准破坏,更反向固化了从动机到行动、从资金流到执行人的完整证据链。此刻,这些证据——经过系统不可篡改的封装——安静地储存在七个不同司法管辖区的区块链节点上,也存储在“聚变时代”本地的量子加密服务器中。 会议室大屏幕上,分列着不同的应对方案选项:法律诉讼、秘密谈判、外交施压……以及一个被林默用红色光标圈出的选项:全球同步公开。 “走法律途径,至少需要两年时间在十几个国家同时起诉,对方有顶级的律师团和政客网络,可以把审判拖成一场消耗战。”法务总监程琳语气冷静,“而且,他们会动用一切媒体资源,把水搅浑,把‘聚变时代’描绘成用阴谋论攻击合法企业的偏执狂。” “秘密谈判或外交施压,等于承认他们和我们站在同一张牌桌上。”苏幼薇摇头,“他们会讨价还价,用部分妥协换取我们沉默,然后蛰伏几年,换一种方式卷土重来。这不是我们想要的结局。” 王胖子难得没吃零食,拳头攥紧:“他们差点把咱们的反应堆搞炸!虽然没成,但这他妈就是谋杀未遂!跟他们谈判?谈个屁!” 钱教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科学追求真理,而真理需要阳光。这些证据如果只用来做私下交易的筹码,是对‘金乌之眼’直播建立起的透明信任的背叛。”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汇聚到林默身上。 他站在屏幕前,背影挺直,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证据文件名:范德比尔特家族离岸资金流向图谱.pdf、“灰烬”雇佣兵组织任务确认录音.wav、格陵兰冰下基地热成像时序分析.mp4、附加电路板激光微刻标记电子显微镜成像.tiff、联盟七巨头加密通讯破译记录(含语音).zip…… “他们选择用黑暗的手段,那我们唯一正确的回应,就是把一切都曝晒在阳光下。”林默转身,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不是报复,而是消毒。不是私刑,而是公审。” 他指向那个红色选项。 “我们不用法庭,我们用全球舆论的法庭。我们不用法官,我们用七十亿双眼睛做陪审团。” “一小时后,‘第二世界’全球在线用户将突破八亿。加上全球所有主流媒体的同步直播信号,我们的‘发布会’,观众不会少于二十亿。”林默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我们请全世界,一起看一场真相的电影。” 一小时后。 全球数十亿人,无论是在清晨的纽约、午后的伦敦、傍晚的东京,还是深夜的悉尼,只要连接着网络,都无法忽视这场突如其来的“全球同步播报”。 没有预告,没有预热。所有主流新闻网站的首页被强行弹出窗口覆盖(技术手段来自“智囊”衍生出的无害信息推送协议);所有智能电视和流媒体平台中断常规节目三秒,切入同一个信号源;社交媒体头部平台,热搜前十被同一组关键词瞬间垄断;而拥有八亿实时在线的“第二世界”虚拟空间,天空中所有广告牌、个人界面通知、甚至用户自定义的风景,都被柔和但不可忽视的光幕替代,导向同一个虚拟会场。 画面亮起。 不是豪华的发布会现场,不是精心布置的演讲台。镜头里,是“聚变时代”那间简洁的指挥中心,林默坐在一张普通办公桌后,身后是巨大的弧形玻璃窗,窗外能看到“金乌一号”实验堆建筑的穹顶轮廓,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我是林默。”他开口,声音通过AI同声传译系统,被转换成数百种语言,同步传向全球每一个角落,“‘聚变时代’的创始人。一小时前,我的公司,以及一项关乎人类未来能源希望的技术,刚刚从一场精心策划的、旨在制造‘意外’事故的破坏行动中幸存。” 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全球屏幕前的观众,无论是正在早餐的上班族、课堂上的学生、交易所里的交易员,还是各国政要办公室里的幕僚,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 “这不是商业竞争,这是一次谋杀未遂。”林墨的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冷的钢钉,“针对的对象,不仅仅是我的公司,更是可控核聚变这项清洁能源技术本身,是数十亿渴望摆脱能源危机和气候灾难的地球公民的未来。” 他略微停顿,让翻译和震惊的情绪同步传递。 “而策划并执行这次行动的,是一个自称为‘旧能源联盟’的利益集团。它的核心成员,是七家掌控全球化石燃料命脉的巨头企业,以及依附于他们的政客、媒体和雇佣兵网络。”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屏幕陡然变化。 第一份证据呈现:资金流向图谱。 那是一张极其复杂、却又被AI梳理得清晰无比的动态3D图谱。中心是七家能源巨头的徽标,延伸出成千上万条彩色线条,连接着遍布开曼群岛、瑞士、塞浦路斯的数百个离岸账户,最终汇入几个标注着“灰烬”、“黑石盾牌”等名称的雇佣兵组织,以及数家“环保NGO”和“独立媒体”的账户。 每一笔转账的时间、金额、加密货币兑换记录,都如同流水般滚动显示。其中几条用高亮标出的路径,最终指向了“采购特种间谍设备”、“支付黑客攻击报酬”以及“向关键政客政治行动委员会捐款”等具体条目。 “过去十八个月,仅范德比尔特家族控制的离岸网络,就向执行本次破坏行动的‘灰烬’组织支付了超过两亿八千万欧元。”林默的声音如同画外音解说,“而同一时期,他们向三家在全球范围内散播‘核聚变风险恐慌’报告的所谓‘独立环保机构’,‘捐赠’了六千五百万美元。” 全球哗然。 社交媒体的实时评论瀑布般冲刷,无数个“WTF”、“这不可能”、“如果这是真的……”的惊叹与质疑瞬间爆炸。 紧接着,是音频证据。 一段嘈杂但清晰的环境音先出现,像是某种加密通讯器的背景嘶鸣。然后,一个经过处理但依然能听出高傲腔调的男声(系统标注:声音特征99.3%匹配埃德蒙·范德比尔特)响起: “……‘金乌之眼’直播很麻烦,但也在意料之中。透明?那就让他们透明到死。第二阶段按计划执行,V-207b的‘小礼物’应该已经就位了。记住,我们要的不是大爆炸,是一次完美的、足以让公众信心崩溃的‘小意外’。冷却剂泄漏的画面,比任何报告都管用。” 另一个声音(标注:匹配某军火商代言人)回应:“‘灰烬’那边已经确认,硬件植入成功,信号接收器在七十二小时前被激活。只要收到我们的最终指令,它就会开始微调阀门。另外,网络攻击小组已经就绪,会在物理行动开始同时发动DDoS,干扰他们的应急响应。” “很好。告诉‘灰烬’,尾款会在‘事故’新闻登上《华尔街日报》头版后二十四小时内支付。至于那些拿了钱的媒体和NGO,让他们准备好第二轮‘深度分析’报告,主题就是‘透明表象下的致命疏忽’。” 音频结束。 全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然后又爆发出更大的声浪。这段录音太过具体,太过邪恶,它不再是抽象的资金往来,而是赤裸裸的谋杀策划会议记录! 第三份证据:视频与图像。 首先是格陵兰冰下基地的卫星热成像动图,清晰显示在“金乌之眼”直播结束后,该基地能量读数异常激增,时间线与网络攻击源追踪结果完美吻合。 然后,是那枚附加电路板的特写镜头,以及电子显微镜下显示的、那个由七家巨头徽章变形组合而成的激光微刻标记。AI在旁边标注了该标记在此前多起国际商业间谍案中出现的记录。 接着,是几张有些模糊但足以辨认的监控截图:两名男子在深圳某物流中转站键盘存放区短暂停留。旁边是“灰烬”组织成员档案中的照片对比,以及他们入境中国使用的伪造护照信息。 最后,是一段让所有人脊背发凉的模拟动画:基于被截获的破坏指令和“金乌一号”真实工程数据,AI模拟了如果破坏成功,冷却剂将如何泄漏,系统报警将如何被延迟,以及最终可能引发的连锁故障后果——虽然不是堆芯熔毁,但足以造成严重设备损坏和可能的放射性物质(氚)泄漏,而泄漏画面会被早已潜伏的内应拍下,通过网络瞬间传遍全球…… 动画结尾,是一行血红的大字:此场景已被阻止于发生前117秒。 沉默。 全球屏幕前,是数十亿人的沉默。愤怒在沉默中酝酿,恐惧在真相前战栗,而一种前所未有的、对阴谋的厌恶感在疯狂滋长。 林默的面孔重新出现在画面中央。他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得意,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决绝。 “这些,只是证据链的一部分。所有原始数据、通信记录、财务凭证、技术分析报告,我们已经通过加密方式,上传至全球七个不同司法管辖区的区块链公证节点,以及国际原子能机构、联合国安理会、各国主要执法机构和数百家可信媒体的公开数据接收端口。”他的声音通过电波,传入每一个耳朵,“任何人都可以下载、验证、分析。我们没有任何需要隐瞒,因为我们是受害者,也是真相的持有者。” 他微微前倾,目光似乎穿透屏幕,直视着每一个观众,也直视着那些此刻可能正在某个秘密据点里、面色惨白地看着直播的“旧能源联盟”成员。 “我要对策划这一切的人说:你们以为掌控了能源,就掌控了世界的命脉;你们以为拥有金钱和权力,就可以随意扼杀未来的曙光;你们以为躲在阴暗处,就可以永远不必为你们的罪行负责。” “但是,时代变了。” “能源,将不再是垄断的枷锁;未来,也不再是你们可以随意典当的商品。至于责任……” 林默停顿,让此刻全球同步的寂静达到顶点。 “二十亿双眼睛,正在看着你们。七十亿人的良知,正在审判你们。历史的笔,已经记下了这一切。” “这场由你们发起的战争,现在,轮到你们承受它的后果了。” 画面暗下。 直播结束。 但全球范围内的海啸,才刚刚开始。 纽约,曼哈顿,范德比尔特庄园。 书房里,昂贵的古董水晶杯摔碎在大理石地面上,猩红的酒液如同血迹般蔓延。埃德蒙·范德比尔特脸色灰败,死死盯着已经变黑的电视屏幕,手中另一只杯子也在微微颤抖。 他身边的卫星电话、私人手机、加密通讯器……所有设备都在疯狂震动、鸣响。屏幕上闪烁着来自合伙人、律师、议员、乃至家族信托基金经理的紧急呼叫。 但他一个都没接。 他只是看着屏幕上最后定格的、林默那双冰冷而清晰的眼睛。 他知道,完了。 不是生意上的挫折,不是股价的暴跌,甚至不是法律上的麻烦——那些都有办法应付。林默选择了一条他们从未设想过的道路:彻底的、无差别的、全球同步的公开处刑。 他把所有肮脏的交易、所有阴毒的谋划、所有见不得光的金钱和杀戮,直接扔在了全球七十亿人面前。没有留任何谈判的余地,没有给任何挽回脸面的机会。 这是阳谋。也是最致命的报复。 当阴谋暴露在阳光下,它赖以生存的黑暗便不复存在。而承载阴谋的帝国,也将随之崩塌。 窗外的纽约,阳光正好。但埃德蒙·范德比尔特只觉得刺骨的寒冷。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远处证券交易所开盘的钟声,以及随之而来的、代表他家族百年基业崩塌的、连绵不绝的跌停警报。 海啸,已经登陆。 而第一波浪峰,将首先吞没他们这些自以为是的“旧日支配者”。 第九十七章:联盟解体,巨头倒台 全球直播结束后的第一个交易日,纽约证券交易所开市的钟声仿佛敲响的不是交易开始的信号,而是为旧能源时代送葬的丧钟。 九点三十分整,范德比尔特能源的股票代码出现在大屏幕上,开盘价直接比前一日收盘价暴跌62%。这不是下跌,是坠落。数以亿计的卖单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而买方席位一片空白——没有人愿意接住这把正在落下的尖刀。 交易大厅里,穿着红马甲的交易员们对着屏幕目瞪口呆,嘈杂的叫喊声在这一刻诡异地沉寂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更加混乱的惊呼和咒骂。智能交易系统被触发了熔断机制,但下跌的速度太快,程序甚至来不及完全执行指令。 “范德比尔特能源触发第一次熔断!”有人尖声喊道。 但这只是开始。 九点三十三分,伯格曼矿业集团股价下跌55%;九点三十七分,彼得罗夫石油下跌58%;九点四十一分,小野寺重工能源板块下跌49%……旧能源联盟七家核心上市企业的股票,在开盘后十五分钟内相继触发熔断,总市值蒸发超过三万亿美元。 金融市场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迅速扩散至全球。伦敦、东京、法兰克福、香港……所有主要交易所的能源板块全线飘绿——绿得刺眼,绿得绝望。连带受影响的还有与这些巨头深度绑定的银行、保险公司、投资基金,多米诺骨牌开始倾倒。 “这不是市场调整,”CNBC的财经评论员在直播中声音颤抖,“这是一场针对一个行业的公开处决。投资者不是在抛售股票,他们是在逃离瘟疫。” 而在风暴的中心——上海,“聚变时代”的指挥中心却异常平静。 大屏幕上分割着全球主要金融市场的实时数据,红色和绿色的数字如同瀑布般滚动。林默站在屏幕前,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范德比尔特家族信托基金已经启动紧急质押程序,试图稳住股价。”程琳汇报着最新情况,“但他们的主要债权银行——瑞士联合银行和摩根大通——刚刚宣布暂停对范德比尔特系所有企业的信用额度重审。” “墙倒众人推。”王胖子冷哼一声,但眼神里也带着震撼,“这些银行昨天还是他们的座上宾。” “不是众人推墙,”林默轻声说,“是墙本身已经腐朽了。我们只是把墙上的裂缝展示给了所有人看。” 苏幼薇走到他身边,递过一份刚收到的文件:“欧盟竞争委员会、美国司法部反垄断局、中国市场监管总局……全球十七个主要经济体的监管机构,在过去两小时内相继宣布对涉事能源巨头启动正式调查。调查范围包括垄断行为、市场操纵、商业间谍,以及——”她顿了顿,“危害公共安全罪。” “刑事指控?”钱教授推了推眼镜。 “在多国法律体系下,策划破坏关乎公共利益的重大科研项目,已经超出了商业犯罪的范畴。”程琳调出法律条文,“尤其在我们提供了完整的证据链,证明他们的行为可能造成放射性物质泄漏风险后,这完全可以被定性为恐怖主义行为或危害人类罪未遂。” 指挥中心的门被推开,陆明远匆匆走进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我刚接到欧洲核子研究中心(CERN)主任的电话,他们宣布暂停与七家涉事企业旗下所有实验室的合作项目,并呼吁国际科学界重新审查这些企业对全球科研基金的影响力。” “科学界的抵制开始了。”林默点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但速度之快仍令人惊讶。 “不止科学界。”苏幼薇滑动平板,“全球超过三百家大学和科研机构联署声明,拒绝接受来自这些企业的捐赠和资助。三十七个环保组织——包括之前被他们收买的那几家——急于撇清关系,公开谴责他们的行为是‘对环保事业的终极背叛’。” “背叛?”王胖子嗤笑,“他们本来就是一伙的!” “政治人物也开始切割了。”程琳继续汇报,“欧洲议会三个主要党团提议,立即冻结涉事企业在欧盟境内的所有游说资格;美国国会已有议员提出法案,要求取消这些企业享受的能源补贴和税收优惠;中国、印度、巴西等新兴市场国家的能源部门,正在重新评估与这些企业的长期合同……” “百年帝国,一朝崩解。”钱教授喃喃道,语气复杂,“我研究了一辈子能源,这些名字曾经是教科书上的章节,是行业里不可撼动的巨人。” “巨人如果站在历史的对立面,”林默转身看向窗外,“那倒下就是它唯一的归宿。” 阿尔卑斯山,范德比尔特庄园。 书房里已经失去了往日的优雅从容。地毯上散落着撕碎的报告纸,墙上的液晶屏幕一片漆黑——不是关掉了,而是被摔碎了。埃德蒙·范德比尔特坐在那张传承了四代人的红木书桌后,双手撑着头,金色的头发凌乱地垂在额前。 他的私人手机在桌面上震动,屏幕上显示着“汉斯·伯格曼”的名字。埃德蒙没有接。他知道对方要说什么——无非是抱怨、指责、或者提出某个注定徒劳的补救方案。 没用。一切都完了。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老管家托着银盘走进来,盘子里放着一杯威士忌和几份刚送到的纸质文件——在这个电子信号可能被监控的时刻,只有最原始的纸质传递才能保证些许隐私。 “先生,这是刚送到的。”管家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里藏着深深的忧虑。 埃德蒙抬起头,血丝密布的眼睛扫过文件封面。第一份来自家族律师团,标题是《关于针对范德比尔特能源及其关联机构的多司法管辖区刑事调查的初步风险评估》。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的结论部分:“……基于现有证据,主要责任人面临最高终身监禁的刑事指控可能性超过80%。” 第二份是董事会紧急会议的纪要复印件。七名外部董事中的五人联名要求他“暂时卸任CEO职务”,以便“公司能够以更妥善的方式应对当前危机”。暂时?埃德蒙冷笑,他知道自己一旦离开这个位置,就再也回不来了。 第三份最薄,也最致命——来自瑞士银行的加密信函,通知他家族信托基金作为抵押品持有的公司股票,因市值暴跌已触及强制平仓线。如果在二十四小时内无法追加保证金或提供其他合格抵押物,银行将启动强制出售程序。 这意味着,范德比尔特家族对公司的控股权,将在明天日落前易主。 “父亲。”书房门口传来年轻的声音。 埃德蒙抬起头,看见儿子威廉站在门口。这个三十岁、一直在家族基金会担任闲职的继承人,此刻脸上没有往日的轻浮,只有一种苍白的严肃。 “你不该来这里,”埃德蒙的声音沙哑,“律师说调查人员可能已经在监视这座庄园了。” “让他们监视吧。”威廉走进来,关上门,“我来是想问您一件事——林默公布的那些证据,都是真的吗?” 埃德蒙盯着儿子看了很久,最终疲惫地靠回椅背:“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 “如果是真的,”威廉的声音在颤抖,“那么祖父、曾祖父建立的这个帝国,最后要用一场谋杀未遂来画上**吗?我们范德比尔特家族的名字,会永远和‘试图摧毁人类未来’绑在一起吗?” “我们没有试图摧毁未来!”埃德蒙突然暴怒,抓起桌上的水晶镇纸狠狠砸向墙壁,“我们是在保卫我们的产业!保卫成千上万员工的工作!保卫这个世界运转的方式!核聚变?免费能源?那会让全球经济崩溃!会让无数人失业!会让文明失去前进的动力!” 镇纸在墙上砸出一个凹痕,碎裂的水晶散落一地。 威廉静静地看着父亲失控的模样,等他喘息稍平,才轻声说:“所以您承认了。那些事,真的是您做的。” 埃德蒙愣住了。他看着儿子眼中那种混合着失望、痛苦和决绝的眼神,突然意识到——这场失败最残酷的部分,不是失去财富或权力,而是在至亲眼中看到自己的彻底崩塌。 “出去。”他颓然挥手。 威廉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母亲让我告诉您,她今晚会住去日内瓦的公寓。律师建议您……尽快考虑认罪协商的可能性。” 门轻轻关上。 埃德蒙·范德比尔特独自坐在昏暗的书房里,看着墙上祖父的油画肖像。画中的老人目光如炬,仿佛在审视这个让家族百年荣光蒙羞的末代继承人。 窗外,阿尔卑斯山的雪峰在夕阳下染成金色,如同燃烧的火焰。 同一时间,世界各地正在上演相似的崩塌。 在休斯顿,伯格曼矿业集团的董事会紧急会议上,七十八岁的汉斯·伯格曼面对股东代表的集体逼宫,突发心脏病被紧急送往医院。他躺在救护车里,戴着氧气面罩,听到车窗外抗议者高举的标语牌上的口号:“伯格曼,能源屠夫!” 在莫斯科郊外的豪华别墅,伊万·彼得罗夫砸碎了自己收藏的所有伏特加酒瓶。他的私人飞机已经被法院冻结,边境管控系统里他的名字后面标注着“限制出境”的红字。这位曾经在克里姆林宫都能昂首阔步的寡头,此刻连自家大门都出不去。 在东京,小野寺康弘对着家族神社里的祖先牌位长跪不起。三小时后,他被警方以“涉嫌商业间谍和危害公共安全”为由带走。电视台的直升机在空中盘旋直播,画面里,这位昔日财经杂志封面人物低着头,被押进警车的背影佝偻如老人。 在迪拜,阿齐兹亲王紧急召集王室法律团队。他的选择比其他人“明智”——在调查开始前,他主动交出了所有能源公司的控制权,宣布将这些资产捐献给严正基金,并表示将“无限期退出商业活动,专注于慈善事业”。这是断腕求生,但至少保住了自由。 旧能源联盟,这个曾经能在G20峰会前夜闭门决定全球油价走向的隐秘集团,在七十二小时内土崩瓦解。没有悲壮的抵抗,没有最后的豪赌,只有争先恐后的切割、背叛和逃亡。 因为他们面对的,不是商业对手的竞争,不是政府的监管,而是人类集体意识的审判——当七十亿人通过直播亲眼看见那些阴谋,当父母想到自己的孩子可能生活在被破坏的核聚变站附近,当年轻人意识到自己的未来曾被几个老人暗中标价出售……这种愤怒,是任何游说集团、任何律师团、任何政治献金都无法抵挡的。 上海,“聚变时代”指挥中心。 深夜十一点,林默收到了一份特殊的加密信息。发信人代号“杨”,内容简短:“第一阶段目标已基本实现。但需提醒:废墟之上,必有遗毒。谨慎前行。” 他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旧能源联盟的实体可以瓦解,但那种思维方式、那种将资源垄断视为天经地义的意识形态、那些依附于这个体系生存的既得利益者,不会一夜之间消失。他们会转入地下,会改头换面,会在新的时代用新的方式继续抵抗。 “林总,这是全球主要媒体明天的头版标题预览。”苏幼薇将平板递给他。 《华尔街日报》:“旧能源时代的终结:七巨头市值单日蒸发三万亿美元” 《金融时报》:“从不可一世到人人喊打:联盟崩塌背后的全球民意海啸” 《人民日报》:“正义必胜!中国科技企业以透明和勇气击败国际垄断集团” 《世界报》:“核聚变 vs 旧能源:一场决定人类未来的战争已分胜负” 《朝日新闻》:“耻辱的落幕:日本财阀涉险毁灭人类未来项目” 林默扫过这些标题,没有停留。他点开了另一份文件——那是“金乌一号”实验堆的最新工程进度报告。报告显示,在清除掉被植入的破坏设备后,所有系统已恢复正常,总装进度达到91%,首次点火测试预计可按原计划在四周后进行。 “舆论战我们赢了,商业战我们赢了,法律战我们也赢了。”林默关掉平板,看向团队核心成员,“但现在,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你是说核聚变点火?”陆明远问。 “不只是点火。”林默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金乌一号”建筑上彻夜不息的灯光,“我们向世界承诺了一个未来——清洁、无限、几乎免费的能源。我们揭穿了旧时代的谎言,就必须有能力建立新时代的真理。如果‘金乌一号’失败……”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懂。 如果失败,那么今天发生的一切——股价暴跌、联盟解体、巨头倒台——都会被重新解读。对手的残存势力会卷土重来,舆论会反转,公众会质疑:“看,他们打败了旧能源巨头,但自己也没能带来新东西!” 到那时,林默和“聚变时代”将从一个揭穿皇帝新衣的孩子,变成一个许下空头承诺的骗子。 压力,从未如此具体。 王胖子打破沉默,声音难得认真:“老林,咱们能成吗?” 林默转过身,目光扫过钱教授、陆明远、苏幼薇,最后落在王胖子脸上。他想起系统绑定第一天,自己只是为了能准时下班;想起第一次打脸张主管时的小小快意;想起开发“智囊”、创建“第二世界”、迎战国际巨头的一路走来…… “我们走到今天,”他缓缓说,“不是因为运气好,也不是因为对手蠢。是因为我们相信的事,本来就应该发生。清洁能源应该取代化石燃料,科技应该造福人类而不是成为垄断工具,努力工作的人应该享受生活而不是被压榨至死。” 他停顿,语气坚定: “所以‘金乌一号’必须成功。不是为了证明我们是对的,而是因为——它本来就应该成功。” 窗外,夜色深沉。但东方天际线处,已隐约透出一丝黎明前的微光。 旧能源联盟倒下了,倒在它自己制造的阴影里。 而新的太阳,即将升起。 第九十八章:点燃!第一盏聚变之灯 上海郊外,“聚变时代”主实验基地,凌晨四点。 深秋的寒意渗入骨髓,但基地内部却涌动着截然相反的热度。指挥中心里,三百多块显示屏散发着冷光,映照着每一张紧绷的脸。空气里弥漫着咖啡、汗水和某种金属电离后的特殊气味——那是大型能量装置启动前的预兆。 林默站在中央控制台前,双手撑着台面,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瀑布般流动的数据流。 他的白大褂袖口卷到小臂,领口微敞,露出里面简单的灰色T恤。连续七十二小时的值守让他的眼眶微微凹陷,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淬过火的刀刃。 “各系统最后一遍自检。”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指挥中心里清晰响起,没有一丝颤抖。 “磁场约束系统,就绪。”陆明远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他此刻身处地下三十米的磁体控制室。 “等离子体加热系统,就绪。” “燃料注入系统,就绪。” “真空室状态,就绪。” “冷却循环系统,就绪。” “能量提取与转换系统,就绪。” 一声声“就绪”如同接力棒,在庞大的地下迷宫中传递。每个岗位上的工程师和科学家都屏住呼吸,指尖悬在确认键上方一毫米处。 钱教授站在林默身侧,花白的头发在屏幕冷光下像覆了一层霜。这位为核聚变奉献了一生的老人,此刻双手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某种近乎朝圣的激动。他推了推眼镜,声音轻得只有林默能听见:“我这辈子参加过十七次大型点火实验,ITER的,日本的,德国的……每一次都是‘接近’,‘有希望’,‘突破性进展’。但真正的‘成功’,一次都没有。” 林默没有转头,目光仍盯着主屏幕上那个三维的“金乌一号”结构图。装置中心的真空室在模拟图中泛着幽蓝的光,像一颗等待被唤醒的心脏。 “今天会有的。”他说。 不是安慰,不是鼓励,是陈述事实。 过去四年零七个月,从“金乌之眼”直播揭开旧能源联盟的阴谋,到全球舆论战、技术封锁、供应链重构、再到“第二世界”反哺资金……所有那些生死一线的较量,那些在实验室里熬过的数千个不眠之夜,那些被质疑、被嘲笑、被威胁的时刻,最终都汇聚到了此刻—— 这台矗立在地下百米深处,直径二十八米,高三十五米,由七万八千吨特种钢材、五千公里超导线圈、三百万个精密传感器构成的庞然大物。 它的名字叫“金乌一号”。 上古神话中,金乌是太阳的化身。 而今天,人类要在地球上,点燃属于自己的、可控的太阳。 “林总,外部观测团队已经就位。”苏幼薇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她此刻在地面观测中心,那里聚集着来自国际原子能机构、十七国能源部门的官方观察员,以及经过严格筛选的全球媒体代表。 “全球直播信号将在点火前十分钟开启。”她补充道,声音里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目前预估实时观看人数……超过三十亿。” 三十亿双眼睛。 林默闭了闭眼。他想起四年前在腾云科技的那间狭小工位,想起自己第一次准时下班时,张主管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想起系统绑定时的提示音:【反抗内卷,享受生活】。 那时他最大的梦想,不过是能好好吃顿饭,睡个整觉。 而现在,他站在这里,肩负着人类能源未来的一个可能。 “知道了。”林默睁开眼,所有情绪沉淀为绝对的专注,“按原计划,五分钟后开启直播。现在,进入点火倒计时——” “T minus 10 minutes and counting.(距离点火还有10分钟,计时开始。)” 机械的倒计时女声在指挥中心每个角落响起。 地下,陆明远深吸一口气,最后一次检查磁场线圈的电流参数。超导磁体已经冷却到零下269摄氏度,那些铌三锡线材中流淌着高达十四特斯拉的磁场——足以将一辆卡车轻松拎起的力量,现在被精密地编织成无形的“笼子”,等待着困住那团即将诞生的、温度超过一亿摄氏度的火焰。 “等离子体预注入准备。”林默下令。 燃料注入区,工程师按下按钮。微量的氘氚混合气体——以精确到分子级别的比例——被注入绝对真空的反应室。它们此刻稀薄得像宇宙深空的背景物质,但十分钟后,它们将成为太阳核心般的炽热存在。 地面观测中心,巨大的环形屏幕亮起。 三十亿观众,通过卫星、光纤、5G网络和“第二世界”的虚拟投影,看到了那个银灰色的、充满几何美感的实验装置。没有激昂的音乐,没有主持人夸张的解说,镜头冷静地扫过控制台、仪表盘、以及那些穿着白色工装、神情肃穆的工作人员。 然后,画面定格在林默身上。 他抬起眼,看向镜头,目光平静如深潭。 “我是林默。”他说,声音通过翻译系统传遍世界,“四年前,我们向世界承诺,要在地球上点燃可控的太阳。今天,我们履行承诺。” “接下来的八分钟,你们将见证‘金乌一号’的首次全功率持续放电实验。我们的目标是:将等离子体加热至一亿五千万摄氏度,维持稳定约束一千秒,并实现净能量增益——也就是说,我们输出的能量,将大于输入的能量。” “如果成功,这将是人类能源史上的一个转折点。” “如果失败……”他顿了顿,“我们会分析数据,改进设计,然后再次尝试。科学就是这样,没有捷径,只有一次又一次地接近真理。” “现在,倒计时继续。” 简洁,直接,没有任何煽情。 却让屏幕前的无数人屏住了呼吸。 东京,一位白发苍苍的物理学家摘下眼镜,擦了擦湿润的眼角;柏林,一群大学生挤在宿舍的平板电脑前,拳头紧握;里约热内卢的贫民窟,孩子们仰头看着社区中心临时架起的大屏幕,虽然不懂那些术语,却本能地感受到某种重要的东西正在发生…… T minus 5 minutes. “启动主电源序列。” 地下电站传来低沉如巨兽苏醒的嗡鸣。为“金乌一号”专门建造的聚变专用电网开始加载,储存于超级电容阵列中的能量如同蓄势待发的洪流。 T minus 3 minutes. “磁场约束系统,最终确认。” “确认。” “等离子体加热系统,最终确认。” “确认。” T minus 1 minute. 指挥中心里只剩下呼吸声和仪器的低频嗡鸣。 林默的指尖悬在总控台的红色点火按钮上方——那其实只是个象征,真正的点火由AI系统根据数千个参数自动执行。但他需要按下它,这是人类的意志向物理法则发出的正式宣战。 钱教授突然伸手,按住林默的手腕。 老人的手很凉,却异常有力。 “让我来。”钱教授说,声音哽咽,“我……我等这一天,等了四十二年。” 林默看着他眼中那团燃烧了半个世纪的火,缓缓收回手,退开半步。 “请。” 钱教授站到控制台前,苍老的手指轻轻覆在那个红色按钮上。大屏幕上,倒计时数字跳动: “磁场约束场强度达到100%!” “等离子体预注入完成!” 钱教授按下按钮。 不是猛砸,是轻轻地、像触碰婴儿肌肤般按了下去。 “点火。” 世界安静了一瞬。 然后—— 地下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核深处的轰鸣。不是爆炸,是某种更原始的能量苏醒时的叹息。 主屏幕上,真空室的三维模拟图瞬间被点亮。代表等离子体的橘红色光团在磁场编织的“笼子”中央诞生,起初只有针尖大小,然后在千分之一秒内膨胀、翻滚、变成一团狂暴的、不断扭动的火焰。 温度计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一千万摄氏度。 三千万。 五千万。 “等离子体形成!约束稳定!” 八千万。 一亿。 一亿两千万。 “加热系统全功率输出!” 那团火焰在模拟图中变得更加明亮、更加暴烈,像一头试图挣脱枷锁的猛兽,疯狂撞击着无形的磁力牢笼。每一次撞击,都让磁场系统的负载曲线剧烈波动,工程师们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舞,进行着微秒级的调整。 一亿五千万摄氏度。 人类在地球上创造的温度,首次超过了太阳核心。 “温度达标!维持!” 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点火容易,维持难。要将这团一亿五千万度的火焰困住,不让它接触真空室壁(那会导致瞬间汽化),不让它因微观不稳定性而溃散,不让它因杂质积累而冷却…… 一秒钟过去。 十秒钟。 一百秒。 控制台上,代表能量增益的“Q值”从0开始缓慢爬升。 0.1,0.5,1.0…… 当Q值大于1时,意味着输出能量开始超过输入能量。 三百秒。 Q值:3.2。 “约束稳定性超出预期!”陆明远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五百秒。 Q值:5.7。 观测中心里,来自国际原子能机构的资深专家站起身,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滚圆:“这不可能……ITER设计目标Q值才10,那还是二十年后的目标!他们第一次全功率实验就——” 七百秒。 Q值:8.3。 指挥中心,所有人的后背都被冷汗浸湿。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每一组数据的微小波动都让心脏骤停。 林默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一尊石像。只有紧握到指节发白的拳头,泄露了他内心的风暴。 八百秒。 九百秒。 九百五十秒。 “出现边缘局域模振荡!”警报突然响起。 屏幕上,等离子体边缘出现细微的、周期性的波动——这是约束系统可能出现崩溃的前兆。 “注入杂质抑制!”林默立刻下令。 微量惰性气体被精准注入边缘区域,像给狂暴的火焰戴上一个缓冲环。波动逐渐平息。 九百八十秒。 九百九十秒。 九百九十九秒—— 一千秒。 “放电时间达标!开始有序停机!” 机械的倒计时女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是停机序列。 加热功率逐步降低,磁场缓缓衰减,那团在虚拟屏幕上燃烧了一千秒的太阳,如同疲惫的巨人般缓缓熄灭。 温度曲线垂直坠落。 最终,所有参数归零。 世界一片死寂。 然后,主屏幕正中央,跳出一行巨大的、绿色的数字: Q值:10.4 持续放电时间:1000.27秒 净能量输出:3.2×10^8 焦耳 死寂持续了三秒。 接着,观测中心率先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欢呼、甚至哭泣。那些白发苍苍的科学家们互相拥抱,年轻的研究生跳上椅子,媒体记者们疯狂地对着镜头喊话,语言混乱却充满激情。 但地下指挥中心,却呈现出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都盯着那行数字,像不敢置信的梦游者。 直到钱教授缓缓转过身,老泪纵横。 “成了……”他喃喃道,声音破碎,“成了……我们成了……” 这句话像解开魔咒的钥匙。 欢呼声猛然炸开。 王胖子一把抱住身边的工程师,两人像孩子一样又跳又叫;陆明远摘下眼镜,用力擦着眼睛;年轻的女技术员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失声痛哭——是释放,是狂喜,是无法承受的巨大幸福。 林默仍站在原地。 他看着屏幕上的数字,看着那些欢呼的人群,看着钱教授泪流满面的脸。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指挥中心角落里那盏普通的LED灯。 那是整个基地的“第一盏灯”——四年前基地奠基时安装的,一直使用市电。但此刻,它的供电线路早已被切换。 灯,亮着。 由“金乌一号”首次放电产生的、经过转换的纯净电能,正通过那根细细的导线,让这盏灯发出稳定、柔和、毫不耀眼的光。 人类历史上第一盏由可控核聚变点亮的灯。 林默走过去,伸手轻轻触碰灯罩。温的。 他抬起头,透过指挥中心的观察窗,看向外面。天色渐亮,东方地平线上泛起鱼肚白,真正的太阳即将升起。 而在这里,在地下,他们已经点亮了属于人类的太阳。 苏幼薇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她的手也在颤抖。 “我们做到了。”她轻声说。 “嗯。”林默点头,目光仍落在那盏灯上,“但这只是第一盏。” 他转身,面对欢呼的人群,抬起手。 声音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看向他,眼神灼热,充满期待。 “今天,我们点亮了一盏灯。”林默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但世界上还有十六亿人用不上电,还有无数工厂依赖化石燃料,还有整个文明被能源的枷锁束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所以,庆祝到此为止。” “明天开始,‘金乌二号’的设计工作启动,目标:将Q值提升到30,将放电时间延长到八小时。‘基石计划’第二阶段全面加速,我们要在三年内,建成第一个实验性聚变电站原型。” “这盏灯,”他指向角落里那盏安静发光LED灯,“不应该只是实验室里的展品。” “它应该亮在非洲偏远村庄的教室里,亮在南美洲社区医院的病房里,亮在远洋科考船的甲板上,亮在未来火星基地的穹顶下。” “我们要让这样的灯,点亮整个世界。” 欢呼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少了狂喜,多了某种沉甸甸的、充满力量的东西。 人们开始有序地回到工作岗位,开始分析海量的实验数据,开始规划下一步的工作。那一盏灯在角落里安静地亮着,像一颗种子,已经破土,即将长成参天大树。 林默走出指挥中心,来到地面。 晨光刺破云层,洒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看向东方那轮冉冉升起的真实太阳,又回头看向基地深处——那里,人类自己点燃的太阳刚刚熄灭,但光已经留下。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画面:工厂不再冒烟,电动汽车 silent 穿梭,沙漠中巨大的聚变电站向城市输送清洁电力,孩子们在永远明亮的教室里读书…… 还有系统界面里,那个安静燃烧的【文明火种】模块,此刻仿佛变得更加明亮了一些。 路还很长。 但第一盏灯,已经亮了。 而光,会自己找到方向。 第九十九章:新的秩序——“能源乌托邦” “金乌一号”成功点火的第七天,全球庆祝的余温尚未散去,上海“聚变时代”总部的顶层会议室里,却已进行着一场将决定人类文明走向的闭门会议。 窗外阳光明媚,黄浦江上货轮如织,一切如常。但会议室里,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长桌上摊着三份截然不同的方案草案。 第一份,封面印着醒目的金色锁链图标,标题是《聚变技术全球专利垄断与授权体系》。方案详尽列举了如何通过数千项核心专利构建技术壁垒,设立分级授权制度,对发达国家收取天价授权费,对发展中国家则通过“技术换资源”、“技术换市场”的模式进行控制。财务预测显示,仅专利授权一项,年收入就将超过全球石油产业巅峰时期的利润总和。 第二份,封面是相互扣合的齿轮,标题《区域性技术联盟与能源输出计划》。方案建议与少数理念相近的发达国家及关键资源国组建封闭的技术联盟,共同制定聚变能源标准,通过输出成品聚变电站设备而非核心技术,控制全球能源供应链。附录中甚至列出了潜在联盟成员的评估名单与谈判筹码。 第三份,最薄,封面只有简单的蔚蓝地球图案,标题《全球聚变能源合作组织纲要(草案)》。内容核心只有三条:一、在中国主导下成立开放性的国际组织;二、以透明、合理的阶梯式价格向全球所有主权国家输出聚变电站的标准化设计与建造技术;三、设立全球能源转型基金,帮助最不发达国家实现能源基础设施跨越式发展。 “选第一条路,十年之内,‘聚变时代’将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市值突破百万亿美元的商业实体,我们将掌控文明的命脉。”王胖子指着第一份方案,语气复杂,“但我们会成为新的‘神’,或者……新的‘怪物’。” “第二条路更稳妥。”陆明远推了推眼镜,“技术掌握在‘值得信赖’的盟友手中,风险可控,利润依然惊人。而且,这符合大多数国际政治的现实逻辑——强强联合,划分势力范围。”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落在一直沉默的林默身上。 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众人,看着窗外这座城市。四年前,他还是这座城市里一个挣扎在加班线上的普通程序员,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准时下班。现在,他手握的钥匙,能打开一个能源近乎无限的新世界,也能锁死无数国家和民族的未来。 苏幼薇轻声开口:“技术垄断,意味着我们将在事实上成为全球能源的‘征税者’。这和我们曾经反抗的‘内卷’与‘压榨’本质相同,只是规模放大了亿万倍。” “但技术共享的风险巨大。”钱教授眉头紧锁,“技术扩散可能带来安全风险,某些政权可能将聚变技术武器化。更现实的是,一旦技术公开,‘聚变时代’的竞争优势将迅速消失,我们可能失去主导权,甚至被后来者超越。” “我们会被超越吗?”林默忽然转身,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陆明远想了想,认真回答:“以我们目前的技术代差和研发速度,至少十年内,没有人能追上。但二十年后……说不准。” “那就够了。”林默走到桌前,手指轻轻点在那份最薄的、印着地球图案的方案上,“十年时间,足够我们建立一套新的规则。不是基于垄断和控制的旧规则,而是基于共享与合作的……新秩序。”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我们当初为什么要做聚变?是为了成为新的石油大王,坐在金字塔尖数钱吗?” 没有人回答。 “是为了让工厂不再冒黑烟,让孩子能在晴朗的星空下长大,让那些因为能源短缺而爆发的战争失去理由。”林默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果我们用一项能终结稀缺的技术,去制造新的、更坚固的稀缺性,那和旧能源联盟有什么区别?我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卷’全世界而已。” 王胖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低下头,用力搓了搓脸。 “可是……”程琳作为法务总监,必须考虑现实,“完全开放技术,如何保障我们的投入获得回报?如何维持后续研发?如何防止技术被滥用?” “所以需要‘国家主导’,需要‘全球合作组织’。”林默调出一份他早已酝酿许久的架构图,“技术不免费,但价格必须是‘合理’的,以覆盖研发成本和后续升级为基准,而不是以垄断利润为目标。输出的是标准化、模块化的建造技术,核心算法和材料配方,由组织统一管理,接受国际监督。所有成员国必须签署《和平利用聚变能源公约》,接受核查。” 他顿了顿:“至于‘聚变时代’,我们的角色要从‘技术独占者’,转变为‘标准制定者’和‘引领者’。我们的利润,将来自于不断迭代的更先进技术、提供高端解决方案、以及……运营维护这个全新的全球能源网络本身。当能源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时,最值钱的不是能源本身,而是让能源高效、稳定流动的‘系统’。” “这需要国家层面的全力支持,甚至需要重塑国际政治经济格局。”苏幼薇若有所思,“单个企业,哪怕是我们,也做不到。” “所以,”林默看向一直坐在角落、默默记录的杨先生,“我们需要和最高层谈。” 杨先生合上笔记本,脸上露出罕见的、带着赞许的笑意:“林默,你的想法,和上面的一些长远思考,不谋而合。报告我已经递上去了。一个小时后,视频会议。” 一小时后,加密视频会议室。 屏幕那头,是几位经常在新闻中见到的面孔,神情严肃而专注。 林默用了二十分钟,清晰陈述了他的构想:以中国在聚变技术的绝对领先地位为契机,主动倡议并主导建立一个真正普惠的全球能源新体系。这不是慈善,而是基于长远文明利益的战略选择——一个因能源免费而摆脱了生存竞争、能够将更多资源投入科技、文化、太空探索的人类文明,其创造的价值将远超垄断能源带来的那点利润。更重要的是,这将使中国获得前所未有的道义领导力和国际认同。 “这很理想主义。”一位长者缓缓道,“也会触动太多既得利益。石油国家、传统能源巨头、甚至一些依靠能源杠杆维持影响力的国家,都会强烈反对。国内也会有人认为,这是‘自废武功’。” “是的。”林默坦然承认,“短期内,我们会承受巨大的压力和损失。但长期看,这是唯一能让人类文明跳出‘存量厮杀’的囚徒困境,走向‘共同增量’的道路。如果我们不主动建立新秩序,那么聚变技术迟早会扩散,届时将是一场更混乱、更可能引发冲突的技术争夺战。由我们主导建立规则,好过在无序竞争中被动应对。” 另一位领导问:“技术层面,可控吗?” “可控。”钱教授接过话头,“我们计划输出的,是‘金乌一号’的简化稳定版,其核心参数和材料工艺,与我们正在研发的‘金乌二号’有代差。我们可以保持至少一代的技术领先。更重要的是,聚变电站的建造、维护、升级,需要庞大的系统工程能力,这正是我们的强项。” 视频会议持续了一个半小时。 最终,屏幕那头传来清晰的决议:“原则同意。由国家相关部门牵头,会同‘聚变时代’,立即启动‘全球聚变能源合作组织’的筹建工作。外交、商务、科技部门全力配合。林默同志,你担子很重。” “是。” 三个月后,瑞士日内瓦。 万国宫最大的会议厅座无虚席。来自全球193个国家的代表、主要国际组织负责人、顶尖科学家、企业家代表,以及全球数百家媒体的镜头,全部聚焦在**台上。 这不是联合国常规会议,而是一次特别召集的“全球能源未来峰会”。发起方是中国。 当林默走上讲台时,全场安静下来。他今天穿着简单的深色西装,没有领带,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那些或期待、或怀疑、或警惕的面孔。 “四年多前,我是一名普通的程序员,经常加班到深夜,思考着如何写出更好的代码,以及……如何能准时下班。”林默的开场白出乎意料的个人化,带着一丝自嘲,却瞬间拉近了距离,“那时我没想到,有一天会站在这里,和诸位讨论如何为整个人类文明提供能源。” 他顿了顿,背后的巨幕亮起,是“金乌一号”点火成功时,那盏由聚变能点亮的LED灯的特写,以及随后 extrapote (推演)出的、一个个城市、一片片大陆被同样清洁光芒点亮的动态景象。 “我们成功了。可控核聚变,这项曾被嘲笑为‘永远还需要五十年’的技术,已经在中国成为现实。”林默的声音沉稳有力,“‘金乌一号’实现了稳定放电和净能量增益。这意味着,从原理上,人类已经掌握了创造近乎无限、绝对清洁能源的能力。” 台下响起低低的惊叹和议论声。 “今天,我和我的祖国站在这里,不是要宣布一项仅供独享的技术捷报。”林墨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我们带来的是一个提议,一个关乎人类共同未来的选择。” 巨幕上画面切换,出现《全球聚变能源合作组织宪章(草案)》的核心条款: ——向所有主权国家开放聚变电站标准建造技术授权。 ——根据各国发展水平,实行阶梯式、非营利的授权费用。 ——成立由多国参与的技术管理委员会与安全监督机构。 ——设立全球能源转型基金,援助最不发达国家的基础设施建设。 ——所有成员国必须承诺将聚变技术完全用于和平目的。 台下一片哗然!尤其是那些来自传统能源大国和发达工业国的代表,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这完全违背了他们所熟悉的国际政治“常识”——如此战略性的技术,怎么可能共享? “我知道,这听起来不可思议,甚至天真。”林默提高了声音,压住现场的嘈杂,“有人会说,这是放弃巨大的战略优势和商业利益。是的,短期内,我们会‘损失’数以万亿计的可能利润。” 他走到台前,双手按在讲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要透过镜头,直视每一个观看者的内心: “但是,请想一想:当中东的孩子们不必再生活在因石油而起的战火阴影下;当非洲的村庄第一次拥有稳定电力,照亮课本和未来;当北极的冰盖因为碳排放停止而开始缓慢恢复;当全球所有科学家、艺术家、工程师,不再为能源账单发愁,可以将全部才智投入到创造而非生存竞争时——” “我们所‘损失’的那些金钱,与我们将共同赢得的未来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全场寂静。 “我们曾为一个‘准时下班’的权利而抗争,因为那关乎个体的尊严与健康。”林默的声音低沉下去,却更显力量,“今天,我们有机会为整个人类文明争取一个‘免于能源匮乏恐惧’的未来。这不仅是技术的升级,更是文明逻辑的跃迁——从争夺有限的化石资源,到共同开发无限的聚变能量;从零和博弈的旧秩序,走向合作共赢的新纪元。” 他指向身后屏幕上那幅被点亮的世界地图: “垄断能源,就是垄断未来。而今天,中国选择分享这把钥匙。” “我们邀请世界各国,无论大小、贫富,共同加入这一事业。不是为了某个国家的霸权,而是为了一个所有国家都能摆脱能源枷锁、真正平等发展的‘能源乌托邦’。” “这很难。会有阻力,有猜疑,有倒退的风险。但这条路,必须有人开始走。” 林默站直身体,目光如炬: “现在,选择摆在所有人面前。是紧紧抓住旧时代的残骸,在猜忌和争夺中沉沦;还是勇敢伸出手,共同握住新时代的曙光?” “我,以及我所代表的无数为此奋斗的科学家和工程师,我们的选择是——” “打开门,点亮灯,邀请所有人,一起走进光里。” 演讲结束。 长达十秒的绝对寂静后,掌声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席卷整个会议厅,经久不息。许多发展中国家的代表激动地站起身鼓掌,眼中闪着泪光。即便是一些西方大国的代表,在最初的震惊和戒备之后,也不得不致以礼节性的掌声,但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思索。 历史在这一刻,被轻轻推向了另一条轨道。 一个月后,“全球聚变能源合作组织”(GFECO)在日内瓦正式成立。首批87个成员国签署宪章。 两年后,第一座由中国援建、采用GFECO标准技术的商用聚变电站在埃塞俄比亚并网发电。当电灯在偏远的村庄亮起时,当地老人跪地亲吻土地,称这是“上帝第二次创世”。 五年后,全球超过60%的电力来自聚变能源。石油价格跌至历史低点,传统能源巨头纷纷转型。因能源争夺引发的地区冲突下降了70%。 十年后,曾被称为“永远五十年”的聚变之光,已然照亮了整个地球文明。而“聚变时代”公司,并未因技术共享而衰落,反而成为了全球能源互联网最大的系统服务商和下一代聚变技术(小型化、太空化)的绝对领导者。林默当初预言的那个“系统比能源本身更值钱”的时代,已然到来。 能源的丰沛,如同温暖的洋流,开始悄然融化人类社会冰冻的阶层与国界。但任何巨大的变革,在带来光明的同时,也必然投下新的、更复杂的阴影。 当生存不再是最紧迫的威胁,当物质极大丰富,人类将为何而奋斗?为何而痛苦?为何而团结,又为何而分裂? “能源乌托邦”的基石已然铺就,但乌托邦大厦之内,新的故事——关于意义,关于欲望,关于在无限可能中定义自身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变化,正在每一个角落悄然发生。 第一百章:文明新纪元与系统的终章 距离“全球聚变能源合作组织”成立,已过去三年。 三年时间,在人类文明的长河中不过一瞬,却足以让世界的面貌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上海,“守望者”总部顶层观景台。 林默独自站在弧形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黄昏时分,夕阳将黄浦江染成熔金,两岸的建筑群在余晖中泛着温润的光泽。没有烟囱,没有尾气,空气澄澈得能看见数十公里外东海上的船影。街道上,悬浮车辆无声滑行,行人步履从容——不再有通勤的匆忙,不再有加班晚归的疲惫面容。 这是一个“后能源时代”的世界。 聚变能源网络已覆盖全球百分之九十二的区域。电费低廉到可以忽略不计,化石燃料正式退出历史舞台,大气中的二氧化碳浓度开始以可测量的速度下降。因能源争夺引发的冲突成为历史课本里的遥远章节,取而代之的是全球范围内在科技、教育、艺术领域的合作项目层出不穷。 物质极大丰富,但并未滋生普遍的懒惰——相反,从“生存竞争”中解放出来的人类,将创造力投向了更深远的领域。 林默的目光投向东方。地平线上,每隔几分钟就有一道细小的流光划破渐暗的天空,那是从新建的“瀛洲”太空电梯驶向近地轨道站的货运舱。轨道上,“创世计划”的第一批大型组件正在组装,预计两年后,第一艘能够搭载千人的星际殖民船将启程前往火星。 人类,正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和决心,走向星空。 “又在一个人发呆?” 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默转身,看见苏幼薇端着两杯茶走来。她穿着一身宽松的米白色长裙,腹部已能看出明显的隆起——怀孕四个月了。 林默立刻接过她手中的托盘,扶她在观景台的软椅上坐下:“不是让你多休息吗?” “医生说了,适量走动对胎儿好。”苏幼薇笑着拍拍身旁的位置,示意他也坐下,“而且,我想和你一起看看这个世界。” 两人并肩坐着,望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每一盏灯都由清洁的聚变能点亮,稳定、丰沛、永不枯竭。 “有时候觉得像做梦一样。”苏幼薇轻声说,“七年前,我们还是腾云科技里两个挣扎在加班线上的普通人。现在……” “现在我们在规划人类的星际未来。”林默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有时候我也会恍惚。这一切,都源于那个濒死夜晚绑定的系统。” 提起系统,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这三年,系统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它不再发布日常任务,不再提供即时奖励,更像一个安静的观察者,只在关键时刻给出一些模糊的提示或数据支持。林默能感觉到,某种“交接”正在悄然发生——系统在将他逐渐推向完全依靠自身智慧和能力领导文明的位置。 “它最近有动静吗?”苏幼薇问。 林默摇摇头:“上一次提示是两个月前,关于火星基地生态循环系统的一个参数修正。之后,再无声息。” 但他有种预感——某种终结,或者新的开始,即将到来。 夜幕完全降临。城市灯火如同倒悬的星河,与天穹中真实的星辰交相辉映。观景台的智能玻璃调整了透光率,让室内成为一个温暖的茧,将两人温柔包裹。 就在这时,林默的视野边缘,淡蓝色的系统界面毫无征兆地浮现了。 不是提示,不是任务,而是整个界面的完整呈现——从最初简陋的【反抗内卷,享受生活系统】标题,到后来不断解锁的【商业帝国】【科技神话】【文明火种】模块,全部清晰可见。 界面中央,一行文字缓缓浮现: 【检测到宿主已成功引领人类文明跨越能源壁垒,建立全球协作框架,开启星际探索时代】 【文明火种已播撒,并在自主燃烧】 【系统终极任务:培养文明的领航者——已完成】 林默的身体微微一震。 苏幼薇立刻察觉:“怎么了?” “系统……”林默的声音有些干涩,“它要走了。” 话音刚落,系统界面开始发生变化。那些复杂的模块、数据流、技能树,如同退潮般逐渐淡去,最终凝聚成一片纯净的、仿佛由光编织而成的星空图景。图景中,一个小小蓝色星球——地球——正在缓缓旋转,周围点缀着火星基地、轨道站、以及正在建造的殖民船轮廓。 一行新的文字,在这片星图中央浮现: 【感谢您,林默】 【您证明了:真正的自由,源于反抗压迫的勇气,创造美好的能力,以及分享成果的胸怀】 【您已从“被卷者”,成长为“文明的领航员”】 【系统使命达成,即将解绑】 【愿人类文明在您的引领下,走向星辰大海,谱写属于自己的史诗】 【再见】 文字闪烁三次,然后,如同烟花般散开,化作无数光点,融入那片星图。星图本身也开始变淡、透明,最终彻底消失在林默的视野中。 没有声音,没有特效,安静得就像一个寻常的黄昏。 但林默知道,那个陪伴了他七年、改变了他一生、也改变了整个人类文明走向的存在,永远地离开了。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怀念,有如释重负,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 “它……走了?”苏幼薇轻声问,握紧了他的手。 “嗯。”林默点头,“完成了它的使命。” “你感觉怎么样?” 林默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毕业了。” 是的,毕业了。 系统给了他最初的工具、勇气和方向,但一路走来的每一个决策、每一次突破、每一次面对危机的抉择,都是他自己——以及他身边的伙伴们——做出的。系统是导师,是助推器,但最终将文明带到今天这个位置的,是人类自己。 窗外的城市依旧安宁繁荣。聚变能源塔在远方散发着柔和的蓝光,太空电梯的流光不时划过天际,近地轨道上,“创世计划”的星港如同珍珠般串在漆黑的绒布上。 这是人类亲手创造的未来。 不再需要系统奖励的金钱来证明价值,不再需要任务指引来确定方向。文明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动力、自己的愿景、自己的道路。 “它会去哪里?”苏幼薇问。 林默望向深邃的星空:“也许去帮助另一个濒临崩溃的文明,也许回到它来的地方。但无论如何……”他转头看向妻子,目光温柔而坚定,“它留给我们的,是一个充满可能性的新世界。” 苏幼薇靠在他肩上,手轻轻抚摸着微隆的腹部:“我们的孩子,会出生在一个怎样的世界啊。” “一个不需要为生存而内卷的世界。”林默的手覆上她的手背,“一个有无限星空可以探索的世界。一个……真正开始‘生活’而不是‘生存’的世界。” 两人静静坐着,感受着新生命在母体中微弱的律动,也感受着这个崭新纪元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林默的个人终端轻轻震动。是钱教授发来的消息: 【林默,“领航员号”深空探测船已完成最后调试,随时可以执行首次柯伊伯带外探测任务。按照原计划,它将在三个月后启程,对那个神秘信号源进行抵近观察。您是否确认时间表?】 林默看着这条消息,又看看窗外星空。 七年前,他只是想准时下班。 七年后,他正在筹备人类首次主动向可能存在的外星文明发出“问候”。 这中间的距离,是一个文明的成长之路。 他回复钱教授:【确认。按计划推进。】 关闭终端,林默重新望向夜空。他的目光仿佛穿透大气层,穿过火星轨道,穿过小行星带,一直抵达柯伊伯带之外那片深邃的黑暗。 那里有一个等待回答的信号。 而人类,已经准备好了。 不是以弱小的、祈求怜悯的姿态,而是以平等的、好奇的、准备好对话也准备好自保的文明姿态。 “你在想什么?”苏幼薇问。 “在想,”林默轻声说,“属于人类的全新篇章,刚刚开始。” 系统解绑了,但文明的火种已经点燃。 领航员的职责仍在继续——前方是星辰大海,是未知的邻居,是无穷的可能。 而这一次,没有系统提示,没有任务指引。 只有人类自己的智慧、勇气和选择。 林默深吸一口这个新时代清澈的空气,感到肩上的责任沉甸甸的,但心中充满平静与期待。 他知道,真正的挑战,现在才真正开始。 而人类文明,已经整装待发。 窗外的星空寂静无声,却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等待着第一声主动的问候。 等待着第一次平等的对话。 等待着……一个文明在成年礼后,向宇宙迈出的第一步。 夜渐深,城市安眠。 而梦想,正醒着。 第一百零一章:新纪元的第一声啼哭 上海,深秋。 窗外的梧桐叶已染上金黄,在午后阳光里簌簌飘落。这座城市,这座曾经见证过无数加班深夜、内卷挣扎,又最终点燃文明新火种的城市,此刻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丰盈之中。 “聚变时代”总部顶层的生活区内,林默站在落地窗前,手掌轻轻贴在玻璃上。 他的系统界面已于三个月前彻底解绑。没有告别仪式,没有最后提示,只是在那个清晨醒来时,他清楚地知道——那个陪伴他从腾云科技程序员走到文明领航者的声音,永远消失了。视野边缘不再有淡蓝色光晕,意识深处不再有随时可以调取的数据库。他重新变回了一个纯粹的人类。 奇怪的是,他并未感到惶恐或失落。 相反,一种更加扎实、更加辽阔的自由感充盈全身。就像学自行车的人终于拆掉了辅助轮,第一次真正凭借自己的平衡驰骋——系统给了他最初的勇气和工具,而现在,路要他自己走。 “默。” 轻柔的呼唤从身后传来。 林默转身。苏幼薇靠在卧室门边,一身柔软的米白色家居服,腹部高高隆起。距离预产期还有三天,但她脸上没有孕妇常见的疲惫,反而有种被柔和光辉笼罩的宁静。那是“生命之礼”——青灵族赠予的基因调和剂——带来的益处,也是这个新时代充沛能量与医疗技术保障的结果。 “又在发呆?”苏幼薇笑着走近,林默立刻伸手扶住她。 “在想,”林默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那温度真实而恒定,“如果没有系统,在旧时代,我们现在会在哪里。” 苏幼薇靠在他肩上:“也许还在腾云科技,你为年终绩效熬夜改bug,我在另一个部门做报表。下班后挤地铁回出租屋,算计着房贷和奶粉钱。” “然后某天我突然猝死在工位上。”林默平静地说完这个曾经差点成真的可能,“你一个人面对一切。” 苏幼薇轻轻捏了捏他的手:“但我们现在在这里。” 是的,在这里。 窗外,整座城市的轮廓在阳光下舒展。没有烟囱,没有雾霾,天空是澄澈的宝石蓝。远处黄浦江上,货船安静航行,它们的动力核心是小型化聚变引擎,不再排放一滴油污。更远处,“金乌三号”商用聚变电站的银白色穹顶在阳光下反射着柔和光泽,它供应着整个长三角地区百分之八十的电力,价格低廉到近乎免费。 能源乌托邦,已不是蓝图,而是触手可及的日常。 “准备好了吗?”林默低头问她,“明天就要去中心医院了。” “比起你当年面对‘旧能源联盟’的围攻,生孩子算什么。”苏幼薇眨眨眼,难得的调皮,“何况,现在的医疗水平……” 她没说完,突然身体微微一僵。 林默立刻察觉:“怎么了?” “他……”苏幼薇的手抚上腹部,表情从惊讶转为一种奇异的了然,“他等不及了。” 三小时后,上海新纪元医疗中心。 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医院,更像一座融入自然的花园综合体。建筑采用可自调节透光率的生物材料,内部随处可见真实绿植,空气循环系统模拟最适宜人体的森林负离子环境。能源独立供应——楼顶的薄膜聚变板即使在阴天也能提供充足电力。 产房外的观察区,王胖子搓着手来回踱步,比他当年等自己儿子出生还紧张。钱教授坐在智能沙发上,看似镇定地翻阅着电子期刊,但十分钟没翻一页。陆明远和程琳低声交谈着什么,眼神不时瞟向产房方向。 林默站在观察窗前。 窗内是分娩室,苏幼薇躺在符合人体工学的悬浮床上,周围没有令人紧张的各种管线仪器,只有几位医生和助产士轻声指导,以及环绕式全息影像实时显示母婴状态。疼痛管理采用精准的神经调节技术,而非传统麻醉,让母亲能在相对舒适的状态下保持清醒参与分娩。 这一切技术,都源于这个新时代。 但此刻,林默关注的不是技术。 他的目光穿过玻璃,落在苏幼薇汗湿却坚定的脸上。她在用力,跟随呼吸节奏,眼神里有痛楚,但更多的是某种原始而强大的光芒。医生说着鼓励的话,声音通过传声器清晰传来。 然后,在某个瞬间—— 林默忽然感到一种奇异的悸动。 不是通过耳朵听到,也不是通过眼睛看到。那是一种更深层的感知,仿佛某种频率在空气中悄然改变。就像平静湖面投入一颗石子,涟漪不是从一点扩散,而是整个水面同时泛起和谐的波纹。 他下意识抬头。 观察区的灯光依然稳定柔和,全息屏幕上的数据平稳跳动。但林默就是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钱教授手中的电子期刊滑落在地。老人猛地站起身,看向林默:“你感觉到了吗?” “感觉什么?”王胖子茫然四顾。 “能源网络……”陆明远已经调出手腕上的便携终端,快速滑动着,“中心医院的内部能源监测显示,过去三十秒,所有电路的负载出现了一种……同步的、周期性的轻微波动。不是故障,更像是……” “共鸣。”林默轻声说。 就在这时,产房内传来一声响亮的啼哭。 清澈,有力,穿透隔音玻璃,直达每个人心底。 林默的呼吸停了半拍。 观察窗内,医生托起一个浑身沾满胎脂、四肢挥舞的小小身体。苏幼薇虚弱却灿烂地笑着,伸出手。婴儿被轻轻放在她胸前,那响亮的哭声渐渐转为满足的哼唧。 是个男孩。 “恭喜,林先生,苏女士。”医生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带着笑意,“孩子非常健康,体重3.8公斤,各项指标完美。分娩过程很顺利。” 王胖子第一个欢呼起来,拳头在空中挥舞。钱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程琳捂住嘴,眼眶红了。 林默却依然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越过玻璃,落在那团小小的、正在母亲怀里蠕动的生命上。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受席卷了他——比当年第一次收到系统奖励的十万现金更震撼,比“金乌一号”点亮第一盏聚变之灯更神圣,甚至比在星际深空发现“守望文明”遗迹更触及灵魂。 那是生命的连接。 纯粹,原始,无需任何系统提示或科技解释。就在婴儿啼哭响起的那一瞬间,他作为父亲的本能苏醒了,像一道古老而崭新的电路在他意识深处接通。他“知道”那是他的孩子,就像知道自己的心跳一样确凿无疑。 “林默。”苏幼薇轻声唤他,隔着玻璃,用口型说,“来看看他。” 林默深吸一口气,推开观察室与分娩室之间的缓冲门。 消毒气体轻柔喷过,内门滑开。他走进那个充满生命气息的房间。 靠近了,他才看清孩子的模样——稀疏的胎发贴在头皮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小脸皱巴巴的,却有种难以言喻的完满感。苏幼薇侧过头,额头有汗,笑容却亮得惊人:“他很像你。” 林默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触碰婴儿紧握的小拳头。那只小手本能地张开,然后抓住了他的食指。 触感温热,柔软,充满生命的力量。 就在这一刻,林默清晰地“感觉”到——之前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奇异频率波动,似乎以这个婴儿为中心,达到了某种和谐的峰值,然后缓缓平复,如同潮水退去,留下满滩宁静。 医生在一旁做着记录,随口说:“有意思,刚才孩子出生瞬间,楼宇的辅助能源系统记录到一段非常规的和谐共振。技术部还以为是传感器误差,但反复校验排除了故障可能。也许……是巧合?” 林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怀中的儿子,看着那双终于慢慢睁开的眼睛——瞳孔是清澈的深褐色,倒映着产房柔和的灯光,也倒映着林默自己的脸。 婴儿不哭了,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确认什么。 “名字想好了吗?”苏幼薇轻声问。 林默点头。 他早在心中想过无数个名字,但在这一刻,只有一个词浮现在脑海。 “晨曦。”他说,“林晨曦。” 苏幼薇重复着这个名字,笑意加深:“晨之光……真好。” “他不只是我们的晨曦。”林默抬起头,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城市灯火正在次第亮起,每一盏灯都由清洁的聚变能点亮,“他是这个新纪元的……第一声啼哭。” 当晚,医疗中心的特别休养套房。 苏幼薇喝了营养剂后沉沉睡去,呼吸均匀。新生儿林晨曦躺在旁边的智能保育舱里,舱内环境模拟母体,小家伙蜷缩着,偶尔咂咂嘴。 林默坐在两者之间。 他调暗了房间灯光,只留一盏壁灯散发出暖黄光晕。腕表终端上,钱教授发来了更详细的数据分析报告——今天下午婴儿出生时,不仅医疗中心,整个浦东新区三分之一的公共能源网络都检测到了那种和谐的微幅波动。波动以光速同步,没有传播延迟,仿佛整个能源网络本身就是一个生命体,在某一个瞬间共同“呼吸”了一次。 报告最后,钱教授写了一段话: 【林默,科学无法解释一切。有些现象,也许我们只能先记录下来。这孩子出生在‘金乌一号’点火成功、全球能源网络初步建成、人类文明迈入新纪元的历史节点。如果他身上真有什么特殊之处,或许,那是时代的选择。】 林默关闭了终端。 他起身走到保育舱边,静静看着里面的儿子。林晨曦睡得很熟,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没有任何系统提示,没有任何数据支撑。 但林默就是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这个孩子,出生在能源不再稀缺、物质极大丰裕、人类终于开始学习如何“生活”而非“生存”的时代。他将是第一代真正的“新纪元人类”,从未经历过内卷的窒息,从未体会过能源短缺的恐慌,他的世界从起点就是广阔而丰饶的。 而今天那场神秘的能源网络共鸣…… 林默伸出手指,隔着保育舱透明的外壳,虚虚描摹着儿子稚嫩的轮廓。 “你会带来什么呢,小家伙?”他低声自语。 就在这时,林晨曦忽然在睡梦中动了一下。 他的小拳头无意识地在空中抓了抓,然后,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弯。 那不是一个新生儿通常的反射性动作。 那是一个真正的、朦胧的、仿佛梦到了什么美好事物的微笑。 窗外,上海新纪元的夜色温柔深邃,万家灯火如同倒悬的星河。而在城市地底深处,纵横交错的能源管线中,纯净的聚变能量正以近乎永恒的稳定频率流淌,照亮每一个角落,滋养每一个生命。 在这片被光芒温柔包裹的宁静里,林默忽然明白了系统解绑前最后传递的那丝意念。 文明的火种,从来不只是技术。 它是生命本身的延续,是每一次新生啼哭中蕴含的无限可能,是父亲握住孩子小手时感受到的、比任何系统连接都更古老的承诺。 新的纪元,真的开始了。 而他的儿子,林晨曦,将是这纪元里醒来的第一个孩子。 林默俯身,在保育舱上印下一个轻如羽翼的吻。 “晚安,晨曦。”他说,“欢迎来到,光的世界。” 第一百零二章:乌托邦的阴影 新纪元七年春,上海。 阳光透过可调节透光率的玻璃穹顶,在“守望者”总部顶层办公室的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林默坐在一张由再生木材制成的宽大办公桌后,面前悬浮着十几份全息报告。窗外,整座城市安静地呼吸着——没有交通鸣笛,没有工地噪音,只有微风掠过生态外墙时细微的沙沙声。 能源免费第七年,世界变了模样。 统计数据显示,全球极端贫困人口比例已降至0.3%,低于历史上任何时期。因能源争夺引发的武装冲突在过去三年内归零。碳排放量降至工业革命前的水平,北极冰盖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物质丰裕得像空气一样自然——食物、住房、医疗、教育,所有曾经需要拼命争夺的资源,如今都成为每个公民与生俱来的权利。 “乌托邦。”林默轻声念出这个词,手指划过面前一份名为《新纪元社会心理健康年度普查》的报告。 报告的数据很复杂,但核心结论简单得令人不安:在物质需求被全面满足的第七年,全球范围内自我报告“感到生活缺乏意义”或“经常陷入空虚感”的成年人比例,从三年前的12%,悄然攀升至34%。 另一份来自“第二世界”用户行为分析的数据显示,尽管虚拟世界提供了无限创造的可能,但超过40%的用户日活跃时间,花费在重复性的、低认知要求的娱乐内容上——那些在旧时代被称为“杀时间”的东西。 “他们什么都不缺了。”苏幼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走进办公室,手中端着一杯茶,放在林默面前,“除了……一个值得奋斗的理由。” 林默抬头看她。七年过去了,时光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很浅——这得益于青灵族“生命之礼”的馈赠,也得益于这个时代极低的生存压力。但她眼中那份敏锐的洞察力,比当年在腾云科技做实习生时更加深邃。 “报告你看了?”林默问。 “看了。”苏幼薇在他对面坐下,“也和王胖子聊过。他上周去了北欧几个‘模范社区’做实地调研——你知道那些地方,最早全面普及聚变能源,社会福利体系最完善,犯罪率接近于零。” “然后呢?” “然后他在赫尔辛基的一间咖啡馆里,遇到了三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苏幼薇调出一段录音,“听听这个。” 录音开始播放,背景是轻柔的音乐和咖啡机的蒸汽声。 第一个声音,男性,语调平淡:“我父亲那一代,每天通勤两小时,加班到深夜,为了还房贷和供我上学。他说那是地狱,但他至少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为了家,为了下一代。我呢?我有一份每周工作二十小时的‘创意顾问’工作,住在政府分配的智能公寓,想要什么,AI助理三小时内送到。我父亲羡慕我,可我羡慕他。” 第二个声音,女性,带着轻微的烦躁:“上个月我报名参加了火星殖民预备营的选拔——你知道,就是‘创世计划’的志愿者招募。体能测试、心理评估、专业技能考核,我全都通过了。但最后一轮面试,考官问我‘你为什么要去火星’。我说我想为人类开拓新家园做贡献。考官看了我很久,然后说:‘这是标准答案,但不是你的答案。’我被刷掉了。他说得对,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去火星要干什么。我只是……太无聊了。” 第三个声音,更年轻,有种刻意的满不在乎:“怀念旧时代?那倒不至于。但有时候我会去‘第二世界’的历史模拟区,体验一下二十年前的生活——挤地铁,赶 deadline ,和上司斗智斗勇。很累,但奇怪的是,结束模拟后反而有种……充实感。就像跑完一场马拉松。而现在的生活,像是永远在散步,风景很美,但腿脚永远不会酸。” 录音结束。 办公室陷入沉默。窗外的城市依然安详,但林默仿佛能听到那平静表象之下,无数个灵魂细微的叹息。 “这还只是表面。”苏幼薇操作界面,调出另一份加密文件,“三天前,程琳的网络安全团队在‘第二世界’的深层匿名论坛里,发现了一些有组织的言论传播痕迹。他们追踪到了一个自称‘旧日支配者’的群体。” “旧日支配者?”林默皱眉,“这名字……” “故意取的,带着某种复古的、挑衅的意味。”苏幼薇放大几张截图,“他们不宣传暴力,不煽动仇恨,甚至不直接攻击现行制度。他们的核心话术非常……精巧。” 林默快速浏览那些文字: 【真正的成长,诞生于压力与匮乏的熔炉。当生存不再需要挣扎,灵魂便失去了淬炼的火焰。】 【我们怀念的不是加班本身,而是那个为了一个明确目标,与同伴并肩作战、倾尽全力的自己。】 【乌托邦的代价,是人性的钝化。痛苦是智慧的磨刀石,而今我们活在柔软的棉絮里。】 【“奋斗”曾经是一个脏词,现在却成了被怀念的奢侈品。多么讽刺。】 “他们在创造一种叙事。”林默放下文件,眼神凝重,“将旧时代的痛苦浪漫化,将新时代的丰裕描绘成灵魂的牢笼。这不是简单的怀旧,这是意识形态的种子。” “而且他们很聪明。”苏幼薇补充道,“针对不同群体,话术微调。对中年人,强调‘失去奋斗价值’;对年轻人,渲染‘缺乏代际挑战’的虚无;对艺术家和知识分子,则谈论‘痛苦缺失导致创造力枯萎’。他们甚至引用旧时代哲学家的话——叔本华、加缪、贝克特——来论证人类本质需要与苦难共存。” 林默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黄昏将至,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每一盏都来自清洁的聚变能,明亮、稳定、永不枯竭。这是他和无数人奋斗而来的未来,一个曾经只在梦中出现的世界。 而现在,有人告诉他,这个太过完美的世界,正在杀死人类的某种本质。 “他们的诉求是什么?”林默背对着苏幼薇问,“总不会是回到化石能源时代吧?” “目前看来,没有明确的诉求。”苏幼薇摇头,“更像是在……播种不满。程琳追踪了他们的一些资金流动——微量、分散、通过加密货币多层跳转,最终流向几个无法追查的终端。但这些资金被用来做什么?不是购买武器,不是资助政客,而是……资助一些小众的艺术项目、独立纪录片、哲学沙龙。内容无一例外,都在探讨‘后稀缺时代的生存意义危机’。” “他们在培养土壤。”林默明白了,“让这种不满自然生长,成为社会情绪的一部分。等足够多的人开始怀疑‘乌托邦是否值得’,他们的下一步行动才会浮出水面。” “需要采取行动吗?”苏幼薇问,“程琳可以锁定几个关键传播节点,进行反制。或者,我们可以公开这些言论,揭露其背后的组织性。” 林默沉思良久。 窗外,一辆无声的悬浮公交驶过,车身上的全息广告正在宣传“火星创世计划”第三批志愿者招募。画面里,年轻的面孔在模拟火星地貌中合作建造栖息地,笑容灿烂,眼神充满期待。 那是另一种对抗虚无的方式——将目光投向星辰大海。 “暂时不要公开压制。”林默最终说,“思想就像水流,堵不如疏。‘旧日支配者’提出的问题,某种程度上是真实的。如果我们简单地将其定义为‘敌对宣传’,反而会赋予他们殉道者的光环。”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调出全球数据界面:“通知‘守望者’所有区域分部,启动‘深潜’计划。我要最细致的社会情绪动态报告,不只是数据,还有故事——那些感到空虚的人,他们的日常生活是什么样的?那些依然充满激情的人,动力又来自哪里?还有,重点追踪‘旧日支配者’的言论在哪些群体中传播最快,这些群体有什么共同特征。” “你想理解他们。”苏幼薇说。 “我想理解这个我们创造出来的新世界。”林默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林晨曦的照片上——六岁的男孩在草地上奔跑,身后是人工太阳模拟器的光芒,“我们解决了生存问题,但现在面临的是存在问题。如果‘守望者’连自己文明的精神困境都无力引导,又何谈在宇宙中守护其他文明?” 苏幼薇点头,开始起草指令。 就在这时,林默的个人终端震动起来。一条来自“第二世界”核心管理AI的紧急提示: 【检测到异常内容传播:匿名用户群体在17个大型虚拟社区同步发布名为《失落的刻度:论痛苦的价值》的交互式体验模块。该模块允许用户模拟旧时代特定职业的高压工作环境(投行分析师、急诊医生、战地记者等),并收集用户体验后的情感反馈。三小时内,参与人数已突破八百万,相关讨论热度激增430%。模块发布者踪迹已隐匿。】 林默与苏幼薇对视一眼。 “他们的具体行动来了。”林默轻声说,“不是暴力,不是煽动,而是一堂沉浸式的……怀旧课。” 他点开链接,一个简洁的界面弹出: 【欢迎来到《失落的刻度》】 【在这里,你将体验:】 【1. 连续工作72小时,处理即将决定公司生死的数据模型】 【2. 在资源匮乏的战地医院,决定谁先接受手术】 【3. 离截稿时间还有30分钟,但关键信源突然失联】 【体验说明:所有模拟均基于真实历史案例,痛觉反馈调节至安全阈值。】 【核心问题:在极限压力下,你是否感受到了某种……“活着”的强度?】 林默没有点击进入,只是看着那行冰冷的文字。 窗外,夜幕完全降临,新纪元的城市灯火通明,如同大地上的银河。在这片过于完美的光明中,有人开始怀念阴影的形状。 而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旧日支配者”已经落下了第一枚棋子。 下一步,他们会将军吗? 第一百零三章:“创世”计划——火星家园 “金乌一号”成功点火的第七年,人类文明的面貌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全球能源价格趋近于零,曾经因争夺化石燃料而起的冲突成为历史课本中的遥远章节。城市上空不再有雾霾,北极冰盖开始缓慢但持续地恢复,曾经濒危的物种在重新规划的生态保护区中繁衍。物质丰裕得像阳光和空气一样自然——食物、住房、医疗、教育,这些曾经需要耗尽一生去争夺的资源,如今成为每个公民与生俱来的权利。 但林默知道,乌托邦的表象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守望者”总部顶层办公室,深夜。 林默站在全景落地窗前,望着脚下这座被清洁能源温柔点亮的城市。上海从未如此安静过——悬浮车辆无声滑行,建筑外墙的生态植物在夜风中轻摆,远处黄浦江倒映着人造天幕模拟出的银河。一切都完美得如同精心设计的模型。 过于完美了。 办公桌上,全息投影展开着一份刚完成的全球社会心理普查报告。数据显示,在基本生存需求被全面满足七年后,自我报告“感到生活缺乏明确目标”或“时常陷入存在主义焦虑”的成年人口比例,已从三年前的15%攀升至38%。另一组来自“第二世界”的数据更耐人寻味:尽管虚拟世界提供了无限创造可能,但超过半数的用户日活跃时间花费在重复性、低认知要求的娱乐内容上。 “他们什么都不缺了。”苏幼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端着一杯热茶走近,放在林默手边,“除了一个值得为之奋斗的明天。” 林默没有回头,目光仍落在窗外:“旧能源联盟倒台时,我以为我们赢了最艰难的一仗。现在才发现,战胜外部敌人容易,战胜人类自身的惯性才是真正的挑战。” “钱教授今天提交了‘金乌三号’的设计方案。”苏幼薇调出一份文件,“聚变发电效率再提升40%,建造成本降低60%。按照这个速度,十年内地球能源将彻底过剩。” “然后呢?”林默转过身,眼中是苏幼薇熟悉的、陷入深度思考时的光芒,“当能源像空气一样免费,当AI承担了所有重复劳动,当物质丰富到失去稀缺性——人类文明的下一个驱动力是什么?” 办公室陷入沉默。只有城市夜景在窗外静静铺展,像一幅过于完美的画卷。 直到林默的个人终端亮起一条紧急通讯请求。发信人是“领航员号”深空探测项目总指挥陆明远。 “林总,抱歉深夜打扰。”陆明远的面孔出现在全息投影中,背景是飞船指挥舱,“但我们刚刚完成了对太阳系内所有潜在宜居天体的第三轮综合评估。结论已经确认。” 林默坐直身体:“说。” “火星。”陆明远调出数据,“经过七年的环境改造前期工程——包括轨道反射镜增加日照、极地冰冠可控融化释放二氧化碳和水蒸气、以及‘智囊’AI设计的地表菌毯培育——火星的大气压力和表面温度已达到人类无需全封闭防护服即可短期活动的临界点。更重要的是,‘神农’平台的最新模拟显示,建立永久性、百万级人口规模的自维持生态圈,技术可行性超过92%。” 数据流在林默面前展开:火星地表温度变化曲线、大气成分演化图、地下水资源分布模型、预设殖民点的辐射防护方案…… “代价呢?”林默问。 “前期投入巨大。”陆明远如实汇报,“需要至少十二艘‘方舟级’生态运输船,在下一个发射窗口连续工作五年,运送预制模块和关键设备。总预算相当于‘金乌一号’项目的三倍。但一旦建成——”他顿了顿,“它将成为人类文明第一个地外家园,也是应对任何地球级危机的终极备份。” 苏幼薇轻声补充:“也是给那些觉得生活‘太完美、太无聊’的人,一个真正的挑战。” 林默的手指在全息星图上划过。地球的蓝,火星的红,在这片黑暗的背景中如此接近,又如此遥远。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七年前“金乌一号”点亮第一盏聚变之灯时,钱教授老泪纵横的脸;想起四年前在全球能源峰会上,那些发展中国家代表眼中燃起的希望之光;想起两个月前,王胖子从北欧考察回来后描述的景象——那些生活在“模范社区”里的年轻人,坐在应有尽有的公寓中,却茫然地问“我的人生意义是什么”。 他还想起了儿子林晨曦。 那个在“金乌一号”成功点火七天后出生的孩子,如今已经七岁了。小晨曦从未经历过能源短缺,从未见过真正的贫穷,他眼中的世界从起点就是丰饶而光明的。这是幸运,但也是一种缺失——他永远不会懂得,他的父辈们为了争取“准时下班”这样简单的权利,曾付出过怎样的代价。 而代价,或许正是意义的一部分。 “通知所有核心成员,”林默站起身,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清晰响起,“明天上午九点,全球直播。我们有新计划要宣布。” 次日上午九时,全球同步直播。 镜头前不再是严肃的会议室,而是“聚变时代”总部顶层的全景平台。背景是上海的城市天际线,以及更远处“金乌三号”在建工地的轮廓。林默站在平台中央,穿着简单的深色工装,没有讲稿,没有提词器。 全球超过三十亿观众接入直播。他们中有正在享用早餐的普通家庭,有课堂上的学生,有实验室里的科学家,也有各国政府的高层决策者。 “七年前,我们在地球上点燃了太阳。”林默的开场白平静而直接,“从那一天起,能源不再是我们文明的枷锁。今天,我想和大家谈谈枷锁解开之后的事。” 他调出一组数据投影——正是那份社会心理普查报告的关键结论。 “我们解决了生存问题,但现在面临的是存在问题。”林默的目光仿佛穿透镜头,直视每一个观看者,“当AI完成了所有重复劳动,当物质丰富到失去稀缺性,当生活变得安全、舒适、可预测——人类这种天生需要挑战、需要开拓、需要超越自我的生物,该怎么办?” 弹幕和社交媒体开始疯狂刷屏。有人赞同,有人质疑,有人陷入思考。 “有人说,这是‘幸福的烦恼’。”林默微微摇头,“但我不这么认为。失去前进动力的文明,就像失去潮汐的大海,表面平静,内里却在缓慢窒息。我们需要新的潮汐,新的引力。” 全息投影切换。火星的影像浮现在空中——不再是那个荒芜的红色星球,而是经过环境改造初期的、有着稀薄大气和冰云的火星。预设殖民点的三维模型随之展开:穹顶城市、地下生态农场、环绕轨道的太阳能矩阵、以及连接各个基地的高速交通管道网。 “所以今天,我正式宣布‘创世计划’。”林默的声音里注入了一种久违的、如同七年前按下点火按钮时的力量,“目标:在十年内,于火星建立第一个百万级人口的自我维持城市。这不是避难所,不是科研前哨,而是一个真正的新家园——拥有完整的社会结构、文化生态、经济体系和独立于地球的可持续发展能力。” 全球哗然。 尽管早有传闻,但如此庞大、如此具体的星际殖民计划正式公布,仍引发了海啸般的反应。兴奋、震撼、质疑、担忧——各种情绪在网络上激烈碰撞。 “我知道你们的问题。”林默早有准备,调出预制的Q&A界面,“为什么要去火星?地球不够好吗?” 他停顿,让问题在空中悬置数秒。 “因为文明就像生命,停滞就意味着死亡。因为人类骨子里刻着探索的基因——我们的祖先走出非洲,穿越白令陆桥,驾船横渡大洋,不是为了寻找更好的渔场,而是因为山就在那里,海就在那边。”林默的语气渐强,“因为如果我们不主动走向星空,那么当某一天,危机来自星空时,我们将无处可逃,也无路可退。” 投影切换,展示“创世计划”的技术支柱:基于核聚变的行星级能源网络、“智囊”AI优化设计的封闭生态循环系统、“第二世界”验证过的超大尺度协同工程管理模型、以及从“守望文明”遗产中破译出的部分新型材料技术。 “这不仅仅是科技的挑战,更是社会学的实验。”林默的眼神变得深邃,“在火星上,我们可以从零开始,构建一个真正高效、公平、尊重个体价值的社会。没有历史包袱,没有既得利益集团,没有‘因为从来如此’的惯性。我们可以把在地球上未能实现的理想,在那里变成现实。” 他特意使用了“我们”。 这不是“聚变时代”的独家计划,也不是某个国家的战略项目。林默的措辞非常清晰:这是全人类的下一个篇章。 “因此,‘创世计划’将采用全新的组织模式。”林默公布细则,“由‘守望者’国际组织协调,但向所有国家和个体开放。任何通过基础考核的公民——无论国籍、种族、背景——都可以申请成为‘创世者’。选拔标准不是财富或权力,而是技能、协作精神,以及最重要的:开拓新世界的信念。” 他调出申请入口的模拟界面。简洁、透明、去中心化。 “第一批先驱者名额:十万人。他们将在五年内分批次前往火星,完成基地一期建设。随后是第二批、第三批……直到那座城市在红色大地上真正呼吸、生长,直到火星的夜晚亮起属于人类的新灯火。” 直播画面切入一段模拟影像:第一批“创世者”乘坐“方舟”飞船穿越地火轨道,在火星重力中着陆,走出舱门,站在红色尘埃上仰望两个“月亮”;他们建造穹顶,培育第一批火星土壤生长的植物,在低重力环境中建立新的社区规范,孩子们在透明的生态公园里奔跑,头顶是淡粉色的天空…… 那画面如此真实,如此充满希望,让无数观看者热泪盈眶。 “当然,前路必然艰难。”林默没有回避困难,“辐射防护、心理适应、生态系统稳定性、跨行星社会管理……每一个都是前所未有的挑战。可能会失败,可能会付出代价。但——”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 ——“但人类文明走到今天,哪一次飞跃不是从‘不可能’开始的?从火到轮,从陆地到海洋,从地球到月球,再到点亮聚变之灯。每一次,都有人说过‘太危险’‘没必要’‘不可能’。而每一次,都是那些敢于说‘为什么不’的人,把整个文明推向了新的岸边。” “现在,火星就在那里。” 林默指向全息影像中那颗红色的星球。它悬浮在空气中,宁静而古老,等待着。 “愿意一起去的,请记住今天。‘创世计划’申请通道将在直播结束后正式开启。我们需要工程师、农夫、医生、教师、艺术家、哲学家……我们需要每一个相信人类仍有星辰大海的人。” “这不是逃离地球,这是扩展家园。” “不是放弃过去,这是创造未来。” 直播在雷鸣般的掌声和全球网络几乎崩溃的讨论热潮中结束。 但林默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会议室里,核心团队齐聚。王胖子激动得满脸通红:“老林,你知道申请系统刚开放三分钟,报名人数已经突破五百万了吗?服务器都快挤爆了!” “意料之中。”钱教授推了推眼镜,但手在微微颤抖,“人类等了太久。从加加林进入太空,到阿姆斯特朗踏上月球,再到我们困在地球轨道这半个世纪……星际殖民的梦想,一直就在那里,只是缺少一把钥匙。” “聚变能源就是那把钥匙。”陆明远调出工程时间表,“有了近乎无限的能源,一切都有了可能。环境改造、大规模运输、生态维持……以前不敢想的事,现在只是工程量问题。” 苏幼薇却保持着冷静:“热度之后,我们要面对现实问题。十万人跨越五千五百万公里,在另一个星球建立自维持文明——这其中的风险,每一个都可能致命。心理崩溃、群体冲突、技术故障、未知的环境因素……” “所以我们需要最严格的选拔和最充分的准备。”林默调出他亲自拟定的选拔框架,“技术能力只是基础。我们要找的是那些真正理解‘创世’意义的人——不是为了逃避地球的生活,而是为了在火星上建造一个更好的版本。”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窗外。城市依旧平静,但他知道,某种东西已经被点燃了。 那些觉得生活“太完美”的年轻人,现在有了一个值得投入一生的目标。那些担忧文明停滞的思想者,现在看到了新的边疆。那些从未经历过匮乏的新一代,即将面对真正的、关乎生存的挑战。 “创世计划”的意义,远不止一个火星城市。 它是给人类文明的一针强心剂,是一次集体的成人礼,是内向纷争转向外向开拓的转折点。 “通知‘领航员号’,”林默下达指令,“按计划,三个月后执行第一次载人火星往返测试任务。机组人员名单由我亲自审定。” “这么快?”王胖子惊讶。 “我们已经准备了七年。”林默的目光投向天空,仿佛已经穿透大气层,看到了那片红色的荒原,“从‘金乌一号’点亮的那一刻起,这条路就已经注定。现在,只是时候迈出第一步了。” 会议结束后,林默独自站在观景平台。 夜幕降临,城市灯火如常。但今夜,每一盏灯下的人们,谈论的话题都将与往日不同。火星、殖民、新家园、创世者……这些词语将进入千家万户,点燃无数人的想象。 苏幼薇走到他身边,轻声问:“你在想什么?” “想晨曦。”林默说,“等他长大时,火星上可能已经有城市了。他会有两个家乡——一个蓝色的,一个红色的。那会是什么感觉?” “他会为你骄傲的。”苏幼薇握住他的手,“就像我们所有人一样。” 林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东方天际,那里,火星正在升起——一颗红色的、安静的、等待着的星球。 而在它身后,是更浩瀚的、布满星辰的深空。 “创世计划”只是开始。 人类文明的星空时代,终于,真正拉开了序幕。 但林默心中清楚:当一艘船离开安全的港口驶向未知海洋时,风平浪静的日子,也就结束了。 星际开拓会一帆风顺吗? 这个问题,只有星空自己能回答。 而人类要做的,就是准备好面对任何答案。 第一百零四章:神秘的信号 “创世计划”先遣探测器“萤火三号”抵达火星轨道的第七十三天,正值火星北半球的晚春。 探测器安静地悬停在距离火星表面四百公里的极地轨道上,六组太阳能帆板像透明的翅膀般展开,沐浴在虽然微弱但持续不断的阳光下。它的任务很常规:校准火星全球地形测绘系统的最后一批传感器,为三个月后首批“创世者”着陆舱的选址提供最终数据支持。 控制中心设在上海“聚变时代”总部的附属建筑里,是一个半下沉式的圆形大厅。此刻是地球时间凌晨两点,大厅里只有不到十名值班人员。主屏幕上显示着火星的实时影像——那颗锈红色的星球缓慢自转,极冠的冰层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蓝白色光泽,一切平静得像一幅亘古不变的油画。 “萤火三号,这里是守望者控制中心,请回传地形网格G-47区的高光谱扫描数据。”值班工程师李薇对着麦克风说道,声音在大厅里显得有些空旷。 信号延迟大约七分钟后,探测器有了回应。数据流开始在主屏幕一侧的次级窗口滚动:岩石成分分析、地表温度梯度、潜在地下水迹象……都是冰冷的数字和色谱,没有任何异常。 李薇打了个哈欠,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她值这个夜班纯粹是为了赚取额外的贡献点——在“创世计划”的贡献度体系里,每多值一个夜班,将来申请前往火星的优先级就能提升一点点。她的丈夫是第一批“创世者”候选人,如果她能攒够贡献点,也许三年后他们就能在火星上团聚。 想到这里,她嘴角浮起一丝微笑,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 就在这时,数据流里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异常。 不是地形数据,也不是光谱分析,而是“萤火三号”被动接收的深空背景辐射监测数据。在代表宇宙微波背景辐射的平稳曲线上,出现了一组极其微弱但周期性重复的脉冲——每37.2秒一次,持续0.3毫秒,强度只有背景辐射的百万分之一。 李薇眨了眨眼,以为是幻觉或者设备噪声。她调出过去二十四小时的数据进行比对,发现同样的脉冲从十九小时前就开始出现了,只是强度时高时低,最低时几乎淹没在背景噪声里,最高时也不过刚才的水平。 “奇怪……”她喃喃自语,调出信号来源方向的分析。 坐标锁定:来自黄道面以北17度,方位角指向柯伊伯带外围,距离太阳约75个天文单位。那个方向没有已知的彗星、小行星,也没有人类发射的任何探测器——“萤火三号”是当前火星轨道上唯一的人造物体。 李薇的睡意瞬间消失了。 她调出所有可用的分析工具:傅里叶变换显示脉冲的频率结构高度有序,功率谱密度呈现明显的谐波特征;自相关分析表明信号具有严格的时间周期性,误差小于万亿分之一秒——这绝不可能是自然天体产生的。 “主任,”她接通了值班主管的通讯,“您最好来看一下。” 十五分钟后,控制中心里已经聚集了六名被紧急叫醒的专家。主屏幕被分割成十几个分析窗口,每个人都盯着自己面前的屏幕,大厅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低语。 “脉冲频率在非常窄的带宽内,中心频率1420.40575177兆赫。”一位信号处理专家抬起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们知道这个频率意味着什么吗?” 众人沉默。 “氢线。”另一位年长的天体物理学家缓缓说道,“中性氢原子在基态能级间跃迁时发出的特征频率。21厘米波段,宇宙中最普遍的‘自然广播’。” “但自然界的氢线辐射是连续谱,不会是这样的周期性脉冲。”信号处理专家调出对比图,“看,这是银河系背景氢线辐射,这是我们现在接收到的——完全是两回事。后者像是……有人用氢线频率作为载波,在上面调制了信息。” 大厅里一片死寂。 1420兆赫,氢线频率。在旧时代的科幻作品和科学家的想象中,这常常被描述为地外文明可能选择的“宇宙通用呼叫频率”——因为它基于最基本的物理常数,任何发展到一定程度的文明都应该知道这个频率的存在。 “先不要下结论。”值班主管强作镇定,“可能是设备故障,或者我们自己的什么信号被反射……” “已经排除了。”李薇调出自检报告,“‘萤火三号’所有系统运行正常。我也查过了,地球、月球轨道、火星其他探测器,没有任何已知设备在这个频率发射信号。而且如果是反射信号,多普勒频移对不上——信号源有相对径向运动,但速度很恒定,大约每秒12公里,方向……是朝着太阳系内而来的。” “朝着太阳系内?”主管的声音变了调。 “是的。根据过去十九小时的频率漂移计算,信号源正在缓慢接近,虽然距离还非常遥远——在柯伊伯带之外,但确实在向内移动。”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主屏幕中央那个代表着信号源的闪烁光点。它静静地悬浮在太阳系边缘的黑暗里,像一个无声的注视者。 “尝试解码了吗?”主管问。 “试了所有已知的编码方式——二进制、素数序列、图像像素映射、甚至把脉冲间隔转换成音符……”李薇摇头,“没有一种能解析出有意义的模式。脉冲本身太简单了,就是规律的开关,但开关的时序组合……看起来是随机的,却又保持着严格的周期性。就像有人在用莫尔斯电码发报,但打的点划没有任何语言规律。” “也许本身就是个灯塔信号,”一位通信专家提出,“‘我在这里’——不需要复杂信息,存在本身就是信息。” “或者是个警告。”另一个声音小声说。 主管深吸一口气:“保密级别提到最高。在场所有人签署保密协议,在得到进一步指示前,不得向任何人——包括家人——透露此事。李薇,你整理一份详细报告,我要直接呈送给林总。” “现在?”李薇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二十。 “现在。”主管的眼神严肃,“‘萤火三号’继续监测,每五分钟回传一次信号数据。开启所有备用接收器,我要知道这个信号有没有其他频率成分,有没有调制任何副载波——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更多信息。” 命令迅速下达。控制中心的气氛从困倦的夜班变成了紧绷的作战室。李薇坐在控制台前,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将过去十九小时的所有原始数据打包、加密,准备发送。 她的目光不时瞟向主屏幕。在那个闪烁的光点旁边,系统自动标注了计算出的轨道预测——如果信号源保持当前速度和方向,大约八到十年后,它将穿过柯伊伯带,进入太阳系内部空间。 八到十年。 对于星际距离来说,这几乎可以说是“近在咫尺”。 报告发送完成的提示音响起。李薇靠在椅背上,突然感到一阵寒意。她望向窗外——上海的夜空被城市灯光染成暗红色,看不见星星。但在那片看不见的深空里,在火星轨道之外,在柯伊伯带寒冷的边缘,有什么东西正在向人类发出信号。 而人类甚至不知道,那是一声问候,还是一句悼词。 同一时间,上海,“守望者”总部顶层住宅区。 林默在睡梦中被加密通讯的震动唤醒。他睁开眼,看到枕边苏幼薇还在熟睡,晨曦均匀的呼吸声从儿童房里隐约传来。他轻手轻脚下床,走进书房,接通了通讯。 值班主管的面孔出现在全息投影中,脸色在屏幕冷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他没有寒暄,直接开始汇报。 三分钟后,林默面前的桌面上已经展开了“萤火三号”传回的所有数据。他快速浏览着频谱图、脉冲时序分析、轨道预测模型……目光最终停留在那个孤悬在太阳系边缘的信号源标识上。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系统轻微的送风声。窗外的城市还在沉睡,绝大多数人不知道,人类文明刚刚迎来了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瞬间。 “你们怎么看?”林默问,声音平静。 “技术组的初步共识是:非自然信号的可能性超过99.9%。”主管谨慎地选择措辞,“但我们无法判断其意图。信号太简单,没有可解码的信息。也许是某个文明的自动灯塔,也许是探测器,也许……” 他没有说下去。 林默明白那个“也许”后面是什么——也许是侦察兵,也许是先遣队,也许是某种人类尚未理解的存在发出的、无法解读的警告。 “通知核心团队,”林默下达指令,“一小时后,紧急会议。会议前,我要看到更详细的分析——信号有没有偏振特征?有没有伴随的引力波扰动?哪怕是最微弱的线索也要找出来。” “是。” 通讯切断。林默独自站在书房的全景窗前,望向东方地平线。天还没亮,城市灯光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这些光来自清洁的聚变能源,来自人类战胜内卷、掌握自己命运后的创造——它们是文明的灯塔,照亮了一个曾经只敢梦想的世界。 而现在,在更遥远的黑暗里,出现了另一盏灯。 林默想起七年前,“金乌一号”点亮第一盏聚变之灯的那个清晨。那时他以为,人类终于掌握了通往未来的钥匙。现在他才明白,那也许不是终点,而是一道门槛——迈过这道门槛,等待在门外的,是整个宇宙的深邃与未知。 他拿起桌面上林晨曦的照片。六岁的孩子在照片里笑得灿烂,眼中是对世界毫无保留的好奇。这个孩子将在一个怎样的世界里长大?是一个只有人类文明的孤独花园,还是一个充满邻居——无论友善与否——的拥挤社区?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苏幼薇披着睡衣走进来:“怎么了?” 林默没有隐瞒,将情况简单告诉了她。苏幼薇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走到他身边,一起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你怎么想?”她轻声问。 “我在想那个信号的内容。”林默说,“如果它真的来自另一个文明,哪怕只是最简单的‘我在这里’,也意味着我们在宇宙中并不孤单。这可能是人类历史上最重要的发现——比火,比轮子,比聚变能源都更重要。” “也可能意味着危险。” “任何未知都意味着危险,”林默转身看着她,“但也意味着可能。七年前,如果我们因为害怕危险而放弃核聚变,现在世界会是什么样子?也许还在为最后一桶石油打仗,也许气候灾难已经无法挽回。”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文明想要成长,就不能永远躲在襁褓里。火星是第一步,但现在看来,有人比我们走得更远,更早。” “你要公开吗?”苏幼薇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林默沉思片刻,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行。我们需要更多信息,需要知道那是什么,从哪里来,为什么而来。在弄明白这些之前,贸然公开只会引发全球性的恐慌——或者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看向桌面上那个闪烁的光点:“先开会。召集最优秀的大脑,分析每一个比特的数据。然后……” 他没有说完。 但苏幼薇懂他的意思。然后,人类文明将面临一个选择:是向着那盏陌生的灯喊出第一声问候,还是保持沉默,在黑暗中静静观察。 而这个选择,可能决定人类未来千年的命运。 晨光终于刺破云层,上海从沉睡中苏醒。新的一天开始了,和过去无数个日子一样普通。但在普通人看不见的数据流里,在火星轨道冰冷的虚空中,一个微弱的信号仍在持续传来,每37.2秒一次,固执地、耐心地、仿佛永无止境地重复着。 它在那里。 而人类,终于听到了。 第一百零五章:分歧与争论 信号存在的确认,像一块巨石投入“守望者”总部平静的决策池中,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近乎分裂的漩涡。 紧急会议在“金乌一号”成功点火后第七天下午两点召开,地点设在总部地下三层的战术研判厅。这里的设计初衷是应对地球范围内的危机,墙壁是能吸收声波的特殊材料,环形布局让每个人都能看见彼此的表情——此刻,这些表情写满了截然不同的情绪。 林默坐在主位,左手边是以苏幼薇、钱教授为首的“科研派”,右手边是以前北美防空司令部高级顾问、现“守望者”安全战略部主任雷蒙德·卡特为代表的“稳健派”。王胖子、陆明远、程琳等人坐在中间弧形区域,神情复杂。 会议已经进行了四十七分钟,气氛从一开始的震惊迅速升级为对峙。 “我们再回顾一遍数据。”钱教授调出全息投影,1420.40575177兆赫的频谱图在空气中旋转,“氢线频率,周期性脉冲,非自然调制,来源柯伊伯带外并向内移动。在座的都是顶尖专家,我们真的还需要争论‘它是什么’吗?” 雷蒙德·卡特,这位六十岁的前空军中将,保持着军人特有的笔挺坐姿。他的手指在合金桌面上轻轻叩击,节奏稳定得像秒针。“钱教授,没人质疑数据的真实性。我们质疑的是——我们应该做什么。” “做什么?”年轻的天体物理学家李薇忍不住开口,她正是第一个发现信号异常的值班工程师,“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可能也是宇宙历史上都罕见的时刻!一个外星文明——无论它是什么——主动发出了信号!我们应该回答!告诉它们‘我们在这里,我们听到了’!” “然后呢?”卡特的声音平稳,却带着沉甸甸的质感,“告诉它们我们的位置,我们的文明程度,我们所有的底牌?李博士,你玩过扑克吗?第一回合就把所有牌面亮出来的,通常活不到第二局。” “这不是扑克游戏!”苏幼薇皱眉,“这是文明间的接触。如果我们从一开始就怀着敌意和算计,那任何接触都注定失败。‘守望文明’的数据库显示,他们也是通过开放接触才获得了更多盟友……” “而‘守望文明’现在在哪里?”卡特打断她,目光锐利,“他们留下的只有废墟和警告。苏女士,数据库里可没有记载他们灭亡的具体原因。是因为‘收割者’,还是因为……接触了不该接触的邻居?” 这话让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陆明远推了推眼镜,试图缓和:“卡特将军的担忧有道理。但我们也不能因噎废食。信号源在移动,按照当前速度,八到十年后就会进入柯伊伯带。如果我们不回应,它会不会认为这个星系是‘无主之地’或者‘沉默即默许’?主动沟通至少能掌握一些主动权。” “主动权?”坐在卡特身旁的一位前战略情报局分析师冷笑,“陆总工,您觉得什么样的‘主动权’能抵消技术代差?信号能在七十五个天文单位外被我们接收到,而且根据分析,其发射功率经过如此远距离衰减后仍能被捕捉——您计算过原始发射功率吗?那可能是我们全球聚变电网总的输出功率的成千上万倍!面对这样的存在,我们所谓的‘主动权’就像拿着木棍的原始人商量要不要对航空母舰喊话。” 王胖子挠了挠头:“可咱们也不是原始人啊。咱们有聚变,有曲率引擎理论,有‘第二世界’,还有从‘守望文明’那儿弄来的黑科技……” “都是婴儿学步。”卡特摇头,语气沉重,“诸位,我比在座大多数人都年长。我经历过冷战尾声,亲眼见过当两个力量不对称的文明相遇时会发生什么——即使那只是地球上的文明。1492年,哥伦布踏上美洲大陆时,他带去的不是问候,是枪炮、病菌与钢铁。而那时候的技术差距,远远小于我们和这个信号源可能存在的差距。” 他调出一组历史数据投影:“根据‘守望文明’数据库的零星记载,银河系中存在过至少十二个被确认为‘因过早接触高阶文明而灭绝或奴役’的案例。其中七个,灭绝前的最后通讯都包含类似‘它们看起来很友好’的描述。” 会议室里弥漫起一股寒意。 “所以我们就永远躲着?”李薇的声音有些激动,“因为害怕,就假装自己不存在?将军,如果我们的祖先因为害怕猛兽而永远不走出洞穴,今天我们还会有聚变能源吗?还会坐在这里讨论星际信号吗?” “走出洞穴的前提是,你手里有火把和石矛。”卡特毫不退让,“而不是赤手空拳地走向剑齿虎。我的建议是:全面静默。停止所有主动的深空发射信号,加密‘创世计划’的火星通讯,甚至考虑在太阳系外围部署伪装性的电磁干扰。我们需要时间——五十年,一百年,直到我们的舰队能真正航行到比邻星,直到我们的科技至少达到‘守望文明’迁徙前的水平。” “一百年?”钱教授苦笑,“卡特将军,信号源八到十年后就进入柯伊伯带了。而且,您怎么确定它们现在没在观察我们?‘金乌一号’点火的光谱特征、‘第二世界’的电磁辐射、我们这几年密集的航天活动……在能跨越星际的文明眼里,太阳系可能早就亮得像黑夜里的篝火了。现在躲,还来得及吗?” 争论陷入了僵局。主张回应的“接触派”认为,沉默等于放弃对话机会,可能招致误解;主张隐匿的“静默派”则认为,暴露等于自杀,必须争取发展时间。 林默一直没有说话。 他听着每一方的论点,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他看到科学家眼中的兴奋与好奇,那是探索未知的本能;他也看到军人和战略家眼中的警惕与忧虑,那是保护族群的责任。两者都没有错,但两者似乎无法兼容。 程琳调出了一份刚完成的模拟报告:“我让‘智囊’基于现有数据做了风险推演。模型一:立即回应友好信号。结果:有17%概率获得盟友或技术馈赠;有41%概率引发不可预测反应;有32%概率被标记为‘有潜力威胁’而进入监控名单;有10%概率直接招致毁灭性打击。” 数字冰冷地悬浮在空中。 “模型二:保持静默,加速发展。结果:有23%概率信号源忽略我们或自行离开;有35%概率对方因我们的沉默产生怀疑,加强侦查;有28%概率在十年后接触发生时,我们仍无足够防御能力;有14%概率因过度隐藏引发对方‘清理潜在威胁’的预防性打击。” “看到了吗?”卡特指向投影,“即使是静默,风险依然存在。但至少,我们不主动暴露更多信息。” “可模型没有计算机会成本。”苏幼薇反驳,“如果我们回应并成功建立联系,可能获得的科技飞跃会让我们用五年走完五十年的路。这个收益没有量化。” “因为无法量化。”卡特说,“赌赢的收益无限大,赌输的代价是灭绝。这从来不是理性的赌局。”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向了林默。 他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低垂,仿佛在凝视桌面上某个不存在的点。过去四十七分钟的激烈争论,似乎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波澜。 但熟悉他的人知道,这是林默深度思考时的状态——将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数据、所有的可能性,在脑中拆解、重组、推演。 他想起“反抗内卷,享受生活系统”解绑前最后的意念:【文明的领航员】。 领航员的职责,不是在风平浪静时掌舵,而是在暴风雨来临前做出选择——一个可能让整艘船驶向新大陆,也可能让它撞上暗礁的选择。 “李薇,”林默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信号脉冲的时序,除了周期性,有没有其他特征?比如……渐强或渐弱?或者方向性调整?” 李薇愣了一下,迅速调出数据:“有!过去七十二小时,脉冲强度以每小时0.0003%的速率缓慢增强。方向……没有明显调整,依然朝向太阳系质心。” “缓慢增强。”林默重复这个词,抬起头,“这意味着什么?” “可能意味着信号源在接近,或者……它在逐渐增加发射功率,以期得到回应。”钱教授分析道。 “或者它在进行扫描,”卡特沉声说,“像雷达一样,功率逐渐加大,探测暗处的回声。” 林默点了点头,又问:“‘守望文明’数据库里,有没有关于‘初次接触协议’或‘宇宙文明交往公约’之类的记载?” 苏幼薇快速检索:“有零散提及。几个关键词:‘信息最小化原则’、‘对等回应准则’、‘安全距离阈值’……但具体内容残缺。” “信息最小化原则。”林默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即使接触,也不应该一次性暴露太多。” 他站起身,走到环形会议室中央。全息投影的星光在他身周流转,那些代表争论焦点的红色信号源光点,在模拟的太阳系边缘静静闪烁。 “卡特的担忧是对的。”林默的第一句话,让“静默派”们精神一振,“面对未知且可能远强于我们的存在,谨慎不是懦弱,是责任。”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钱教授和李薇:“但钱教授和李薇的观点也是对的。宇宙不会因为我们的沉默而变得更安全。信号在增强,它在靠近,它在等待——或者寻找。我们假装不存在的时间,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有限。” “那您的决定是?”卡特身体前倾。 林默没有直接回答。他操作控制台,调出太阳系的立体星图,将那个信号源标记为“未知-01”。 “我们不做二选一。”他说,“我们不立即热情回应,暴露所有底牌;也不彻底静默,假装自己是宇宙背景噪声。” 他放大信号源的轨道预测:“它还有八到十年。这段时间,是人类文明有史以来最关键的窗口期。” “第一,”林默看向陆明远和王胖子,“‘创世计划’提速。不是象征性地快一点,是极限提速。集中所有资源,我要在五年内看到火星第一座穹顶城市完工,十年内实现完全自持。火星,将是我们文明的第一备份。” “第二,”他转向钱教授和苏幼薇,“整合‘守望文明’数据库里所有能理解的技术,尤其是防御性和隐蔽性科技。成立专项组,研究如何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更有效地观测‘未知-01’。” “第三,”他的目光落在卡特身上,“‘守望者’安全部队扩编,训练重点转向深空防御和极端情境应对。我们需要一支能在必要时,为文明争取时间的队伍。” 卡特皱起眉:“这听起来像是……备战但不应战?” “是争取选择权。”林默纠正,“用五年时间,尽可能提升我们的实力,拓宽我们的生存空间。同时,深入研究信号本身——它的每一个特征,都可能隐藏着对方文明的信息。” 他走回座位,声音清晰而坚定:“五年后,我们将根据‘未知-01’的动向、我们的发展程度、以及可能破译出的更多信息,重新评估是否回应、如何回应。” “那如果五年内它突然加速呢?”李薇问。 “那我们就提前面对选择。”林默坦然道,“但至少,我们用这五年做了准备,而不是在争论中浪费时间。”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这个方案,既没有满足“接触派”立即回应的渴望,也没有完全采纳“静默派”永久隐藏的主张,但它提供了一个中间路径——一个用时间换空间,用发展换选择的路径。 “我同意。”钱教授第一个表态,“五年,足够我们消化更多‘守望文明’的遗产,也足够我们更了解那个信号。” 卡特沉思良久,缓缓点头:“这比立即回应更谨慎。但我要求,‘创世计划’的火星基地必须包含完整的军事防御模块和紧急疏散预案。这不是杞人忧天,这是必要的保险。” “可以。”林默应允。 苏幼薇轻声问:“那这五年的研究方向?除了防御和观测,我们需要准备‘对话’的内容吗?万一……我们需要回应的时候?” 林默看向全息星图中那颗遥远的红点,眼神深邃。 “准备一份‘文明简历’。”他说,“但这份简历怎么写,我们需要好好想想——既要展示我们的独特与潜力,又不能暴露我们的脆弱与坐标。这不是技术问题,这是艺术。”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艺术,恰恰是人类最擅长的。” 会议在渐趋一致的氛围中结束。当人们陆续离开,林默独自留在研判厅。 星光投影依然在运转,太阳系的模型在缓缓旋转,边缘处那个“未知-01”的光点,规律地明灭着,像一只来自深空的眼睛,静静凝视着这片刚刚决定“暂不回应”的星域。 林默知道,这个决定可能错失良机,也可能避开灾祸。 但领航员的责任,就是在信息不完全的情况下,选择一个方向,然后承担所有后果。 他关闭投影,星光熄灭,房间陷入黑暗。 而在那片真实的、遥远的黑暗里,信号仍在持续传来。 每37.2秒一次。 耐心地。 等待着一个回答。 而人类,选择了“稍后再议”。 第一百零六章:林默的抉择——沉默前行 深夜的“守望者”总部顶层,林默独自站在全景窗前。 窗外,上海新纪元的灯火如同铺陈在大地上的星河,每一盏光都来自清洁的聚变能源,稳定、丰沛、永不枯竭。这座他亲手参与缔造的城市,此刻安静地呼吸着,绝大多数居民已经进入梦乡,不知道在火星轨道之外,在柯伊伯带寒冷的边缘,一个可能改变文明命运的信号正在规律地闪烁。 每37.2秒一次。 已经持续了九十六个小时。 林默面前的悬浮屏幕上,分割着数十个数据窗口:信号的频谱分析、轨道预测模型、风险推演结果、还有核心团队会议记录的摘要。那些激烈的争论、担忧的质询、充满期待的提议,此刻都化为了冰冷的文字和图表。 他的手指划过卡特将军最后的发言记录:【……面对可能存在技术代差的文明,沉默不是怯懦,是生存智慧。】接着是钱教授的反驳:【但宇宙不会因为我们躲起来就变得安全。信号在增强,它在靠近。】 两种观点都有道理,也都过于片面。 林默关闭了所有窗口,让屏幕恢复黑暗。他需要的不只是分析,是一种超越数据和逻辑的直觉——那种带领他从一个濒死的程序员走到文明领航者位置的直觉。 他想起系统解绑前的最后时刻。没有告别,没有提示,只有一种清晰的认知:从此以后,所有的路都要他自己选,所有的责任都要他自己担。 而现在,他必须为整个人类文明选择一个方向。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苏幼薇端着两杯热茶走进来。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城市光晕走到林默身边。 “晨曦睡熟了。”她轻声说,“睡前还在问,火星上的小朋友什么时候能看见地球。” 林默接过茶杯,温度透过瓷壁传递到掌心。他喝了一口,是苏幼薇特意调制的安神茶,带着淡淡的草本香气。 “你怎么想?”他问。 苏幼薇沉默了片刻,看向窗外:“我想起‘金乌一号’点火前的那个晚上。你也是这样站在这里,一整夜。” “那时候我们只需要担心技术会不会成功。”林默说,“现在要担心的,是成功之后引来了什么。” “但如果没有‘金乌一号’,没有聚变能源,我们现在可能还在为最后一桶石油谈判,或者为气候难民的安置问题争吵。”苏幼薇转过头看他,“你当时选择了最难的路,但那是正确的路。” 林默明白她的意思。有些选择之所以艰难,不是因为选项少,而是因为每个选项都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但文明要前进,就必须在信息不完全的情况下做出决策。 “卡特担心我们成为美洲印第安人,”林默缓缓说,“在哥伦布的枪炮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那如果我们成为哥伦布呢?”苏幼薇反问,“如果我们发现那个信号来自一个比我们弱小的文明,我们该怎么做?掠夺?殖民?还是帮助?” 这个问题让林默陷入了更深的思考。 人类文明走到今天,经历了太多从被压迫到反抗、从弱小到强大的轮回。旧能源联盟倒台时,他选择公开技术、建立普惠的全球能源体系,而不是成为新的垄断者。那是因为他始终记得系统最初绑定的理由——反抗内卷,不是要成为新的卷王。 那么面对宇宙呢? “我们不能用自己最厌恶的方式,去对待可能的邻居。”林默最终说,“但也不能天真到毫无防备。” 他调出星图,那个代表信号源的红色光点在柯伊伯带外围静静闪烁。轨道预测显示,如果对方保持当前速度,八到十年后将进入太阳系内部。八年,对于星际旅行来说几乎是瞬间;对于文明发展来说,却也足够做很多事。 “我们需要时间。”林默的声音变得坚定,“不是用来躲藏的时间,是用来成长的时间。” 苏幼薇眼睛一亮:“你决定了?” “暂不回应。”林默清晰地说出这四个字,“但这不是沉默退缩,是沉默前行。” 他操作控制台,调出“创世计划”和下一代深空飞船“星火项目”的所有档案。 “我们要用这八到十年,完成三件事。”林默的语速加快,思路如电流般清晰,“第一,‘创世计划’极限提速。原定十年建成火星首座穹顶城市,我要压缩到五年。火星不只是备份,它将是人类文明在太阳系的第二个支点,是我们战略纵深的起点。” “第二,‘星火项目’全面升级。现有的曲率引擎理论还要突破,我要的不是比现在快两倍三倍,是十倍、百倍!如果对方能在七十五个天文单位外发信号让我们清晰接收,那他们的移动能力可能远超我们想象。我们必须追上,至少不能被甩得太远。” “第三,”他顿了顿,“整合‘守望文明’数据库里所有关于防御、隐蔽、观测的技术。我们要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看清对方到底是什么。” 苏幼薇迅速记录着要点:“这需要调动全球资源,需要各国全力配合……” “所以我要给他们一个理由。”林默调出全球通讯界面,“一个足够强大、足够清晰的理由。” 次日清晨八点,全球紧急会议。 与会者不仅仅是“守望者”核心团队,还接入了各国首脑、主要国际组织负责人、顶尖科研机构的代表。总共三百七十四人,分布在二十三个时区,却通过量子加密网络聚集在同一个虚拟会议室中。 林默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虚拟场景,只是一个简洁的白色空间,所有人的影像按照实际位置排列。他站在中央,身后是太阳系的立体星图,那个红色信号源刺眼地悬浮在边缘。 “诸位都知道我们在火星轨道发现了什么。”林默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过去七十二小时,我们分析了所有数据,争论了所有可能。现在,我代表‘守望者’组织,提出我们的决策建议。” 他调出三个选项,如同三天前在内部会议中那样: 【选项A:立即回应,尝试建立接触】 【选项B:完全静默,隐藏文明存在】 【选项C:暂不回应,但加速发展】 “我们选择C。”林默直接宣布,“不是A,因为在我们完全不了解对方意图、实力、道德标准的情况下,贸然暴露自己是极度危险的。也不是B,因为信号在增强,在靠近,躲藏可能只是延缓而非避免接触。” 他放大选项C的详细方案:“我们将用八到十年时间——这是根据信号源当前速度计算出的窗口期——完成人类文明的一次极限跃升。” 星图变化,火星被高亮标记。 “‘创世计划’将进入‘战时状态’。目标:五年内,在火星建成可容纳百万人口的自持穹顶城市;八年内,实现火星与地球的常态化大规模人员物资流通。这不是备份,是扩展。当文明拥有两个相隔数千万公里的支点时,生存概率将呈指数级增长。” 接着是飞船研发蓝图。 “‘星火项目’升级为‘火种计划’。我们将整合全球顶尖实验室,全力攻关曲率引擎二代技术,目标是将跨行星航行时间缩短至现在的十分之一。同时,启动‘深空观测阵列’建设,在太阳系外围部署高灵敏度探测器,我们要看清那个信号源,以及它背后的一切。” 最后是防御体系的示意图。 “‘守望者’安全部队将扩编,并装备基于聚变能源和新型材料学的深空防御平台。我们不要战争,但必须拥有让任何潜在敌人评估攻击成本时会犹豫的实力。” 林默停顿,让翻译系统将他的话语传递到每个与会者的耳中。虚拟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我知道有人会问:为什么不是A?为什么不勇敢地喊出‘我们在这里’?”林默的目光扫过所有人的影像,“我的回答是:勇敢不是鲁莽,智慧不是怯懦。当我们面对一个可能比我们强大得多的未知存在时,展现我们最好的品质不是急切,而是耐心;不是天真,而是准备。” 他调出人类文明的时间轴——从学会用火到登上月球,从蒸汽机到核聚变。 “看看我们的历史。每一次飞跃,都不是在弱小无助时祈求怜悯得来的。火让我们的祖先能在猛兽面前守护洞穴;轮子让我们能跨越山川;聚变能源让我们摆脱了化石燃料的枷锁——所有这些,都是因为我们变得更强。” 林默的声音在虚拟空间中回荡,清晰而有力: “所以现在,面对宇宙深空,我们要遵循同样的逻辑。我们必须以更强大的姿态,去面对可能的邻居,而不是以弱小的身份去祈求。” “祈求什么?祈求它们友善?祈求它们怜悯?不。文明间的尊重,从来不是祈求来的,是赢得的。是靠你的智慧、你的韧性、你创造美好事物的能力赢得的。” 他指向那个红色信号源: “那个信号,不管它是什么,它选择了我们。现在,我们也要做出选择。我选择让人类文明用这八年时间,成长到有资格平等对话的程度。我选择沉默——但不是退缩的沉默,是积蓄力量的沉默;是弓弦拉满前的沉默;是黎明前最黑暗也最充满希望的沉默。” “这就是我的决定。”林默结束发言,站直身体,“现在,我需要你们的支持。不是为我个人,是为人类文明的下一个篇章。” 虚拟会议室里,沉默持续了整整十秒。 然后,第一位举手表示赞同的,出乎意料地是卡特将军。这位前空军中将的影像站得笔直:“我撤回全面静默的主张。林默先生的方案兼顾了谨慎与进取,我支持。” 接着是钱教授:“科学需要好奇心,但也需要责任感。这个方案给了我们研究信号的时间,也给了我们发展自己的时间。我支持。” 一位欧洲国家领导人的影像开口:“这需要前所未有的全球协作和资源整合……” “所以才是现在。”林默接过话,“如果连面对一个遥远信号时我们都无法团结,那当我们真正面对宇宙时,还有什么希望?” 这句话击中了核心。 在接下来的四十七分钟里,各国代表陆续表态。支持的声音逐渐汇聚成共识——不是没有担忧,不是没有分歧,但在人类文明可能面临的巨大未知面前,团结与加速发展成为了压倒性的选择。 会议结束时,一项名为“沉默前行”的全球协作框架初步成型。各国承诺开放关键科研数据、调配资源、协调政策,为“创世计划”提速和“火种计划”攻关让路。 “那么,从今天起,”林默做最后总结,“人类文明进入‘冲刺纪元’。八年后,当那个信号源进入柯伊伯带时,我们要让它看到的,不是一个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婴儿文明,而是一个已经站直身体、准备好说‘你好’的少年。” “我们要让它看到火星上的城市灯火,看到跨越行星的舰队,看到我们不仅活着,而且在蓬勃生长。” “散会。” 通讯切断。 林默从虚拟会议室退出,回到现实中的办公室。窗外,阳光正好,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苏幼薇走到他身边:“他们比我想象的更容易被说服。” “因为恐惧和希望一样,都是强大的动力。”林默揉了揉眉心,连续的高强度会议让他有些疲惫,“恐惧未知,希望未来。我的方案给了他们应对恐惧的路径,也给了他们拥抱希望的可能性。” “接下来呢?” “接下来,”林默调出刚刚成型的项目时间表,“就是最难的部分了——把蓝图变成现实。五年建成火星城市,八年突破曲率引擎二代……每一个都是技术上的极限挑战。” 他看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大气层,望向那片深邃的星空。 “但我们没有退路。”林默轻声说,“要么在沉默中积蓄力量,迎头赶上;要么在等待中错失时机,永远落后。” “我相信我们能做到。”苏幼薇握住他的手。 林默点点头,但眉头依然微蹙。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加速研发意味着更高的投入、更紧的时间、更大的失败风险。技术瓶颈一定会出现,人才缺口一定会暴露,国际合作一定会有摩擦—— 但这就是领航者的责任:在风暴来临前,把船驶向正确的方向,然后面对航行中所有的风浪。 他坐回控制台前,开始起草第一份执行指令。 而在遥远的柯伊伯带之外,那个信号仍在持续传来。 每37.2秒一次。 耐心地,等待着回答。 而人类的回答是:请稍等。 我们正在变得更强。 然后,我们会来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