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别虐了,夫人不要你和小世子了》 第1章 难产当天抛下我 “杜宛宁,你身为侯府的主母,本该大度,何时变得这般刻薄?” 陆府的侯爷——陆雁回猛地摔下茶盏,碎瓷飞溅,划破杜宛宁的手背。 她望着他盛怒的眉眼,心口像被钝刀割着。 晏承望拉着脸,还在继续训她:“杜宛宁,你能不能别再无理取闹了!更何况柔儿是你妹妹,你竟容不下她?” 今日,她不过多问了两句他的行踪,便换来这样的指责。 “夫君,我只想让你多陪陪……” “娘亲坏!你不让我和爹爹去姨母的生日宴,我讨厌你!” 六岁的儿子陆安然突然冲过来,打断杜宛宁还没说完的话。 “你总是讨厌姨母,可姨母对我可好啦,会给我糖吃,会给我讲话本子,不像你,只会凶我!” 杜宛宁踉跄后退,看着儿子张牙舞爪的模样,喉咙像被堵住。 原来,她成亲后掏心掏肺七年,竟抵不过义妹杜芷柔三两句甜言蜜语。 更何况她现在还大着肚子,十月怀胎,预产期就在这两天。 杜宛宁心有不安,只想让夫君和儿子陪着自己生产,可他们今天偏偏要去参加杜芷柔的及笄礼。 看着离开的两人,杜宛宁再也坚持不住…… ——— 不知晕了多久,再醒来,耳边传来丫鬟们的声音。 “夫人,把腿再张开些。” “快了快了,再加把劲,这就好了!” 寒风呼啸的腊月,世子府产房床边燃着两盆炭火,却还是有着刺骨的寒意。 贴身丫鬟巧儿和宋嬷嬷在床边忙碌着,殷红的血水浸透了身下的产布。 杜宛宁躺在产床上,一阵阵剧痛让她的面色惨白如纸。 "夫人,您再忍忍,腿抬高些,用力啊!" 宋嬷嬷擦着额头的汗珠,声音里带着焦急。 这已经是第二个时辰了,胎儿迟迟未能降下。 "啊——"又一阵剧痛袭来。 杜宛宁紧紧抓住床边的绳索,指节发白,豆大的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夫人,喝口参汤吧。" 巧儿端着温热的参汤,小心翼翼地喂到杜宛宁嘴边。 杜宛宁微微摇头,虚弱地说道:"巧儿,你去看看,将军府那边可有人来问?" 巧儿和宋嬷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心疼。 巧儿放下参汤,轻声道:"小姐,您别想那么多,先顾着自己。将军府那边在忙着二小姐的及笄礼,街上锣鼓喧天的,想必很是热闹。" 又是一阵痛楚袭来,杜宛宁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她知道,此时此刻,整个杜家上下都在为她那个"妹妹"庆贺。 父亲、母亲、三个哥哥,还有她的夫君和儿子。 那个从小就比她更受宠的妹妹,准确地说,是义妹杜芷柔。 十二年前的那个冬日,父亲从边关带回了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说是救命恩人临终托付。 那时的杜宛宁才十岁,却清晰记得从那天起,家里的一切都变了。 杜芷柔天生丽质,性格又讨喜。母亲总说她比宛宁懂事,大哥说她比宛宁聪慧,二哥夸她比宛宁有见识,三哥则宠她比宛宁更甚。 就连严厉的父亲,看到杜芷柔时眼中都会流露出慈爱。 "啊——"突如其来的一阵剧痛打断了杜宛宁的思绪,她感觉小腹处仿佛被千刀万剐。 "不好!"宋嬷嬷脸色大变。 "胎位不正,您千万别晕过去!巧儿,快去请大夫!" 巧儿慌忙跑出去,寒风从门缝灌进来,杜宛宁觉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恍惚间,她想起六年前自己成亲时,杜芷柔站在她身边,笑靥如花地说:"姐姐,你真好看。" 那时的她多么开心啊,以为找到了一个真心爱护自己的夫君。 新婚之夜,他温柔地说:"宛宁,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可是现在,在她生死攸关之际,他却带着儿子,执意去参加杜芷柔的及笄礼。 "夫人!您别哭啊!"宋嬷嬷心疼地擦去杜宛宁脸上的泪水,"待会儿大夫来了,很快就能生下小少爷或小小姐了。" 杜宛宁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宋嬷嬷,你说,我这一胎,会不会是个女儿?若是女儿,我定要让她知道,这世上,娘亲是最疼她的。"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痛袭来。 这次的疼痛比之前更甚,杜宛宁感觉整个人都要被撕裂了。 她死死咬住帕子,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来了来了!"巧儿带着大夫急匆匆赶来,"张大夫,快看看我家夫人!" 张大夫把过脉象,神色凝重:"胎位不正,产妇已经虚弱,必须尽快且慢,老夫人和世子爷呢?" 宋嬷嬷低声道:"都在将军府,五小姐及笄礼。" 张大夫皱眉:"这可如何是好?若要保大人,需得有长辈做决断。" 杜宛宁突然抓住大夫的手,断断续续地说:"大夫,救救我的孩子,若只能活一个,就救孩子!" 巧儿和宋嬷嬷都哭了,张大夫叹了口气,开始取出银针。 杜宛宁想起自己的第一个孩子,那个被全家人捧在手心的小郎君。 他那么可爱,可是他更喜欢姨母,因为杜芷柔总会给他带点心,教他背诗。 而自己,只会板着脸教他规矩。 "夫人!坚持住!"宋嬷嬷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杜宛宁想回应,却觉得浑身无力。 她的意识开始游离,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还没有杜芷柔,父亲会抱着她读书,母亲会亲手为她梳头。 那时的将军府,还有她的位置。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产房的沉寂。 "是个小姐!"宋嬷嬷喜极而泣,"夫人,您生了个小小姐!" 第2章 倒打一耙的指责 夕阳西斜,杜府内院的积雪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 产房里,宛宁靠在软枕上,看着襁褓中安睡的女儿,眼中满是温柔。 "夫人,少爷和小郎君回来了。"巧儿轻声禀报。 话音未落,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宛宁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看向门口。 自己的丈夫陆雁回和六岁的儿子陆安然大步走了进来。 陆安然一进门就四处张望,完全没注意到母亲苍白的脸色,反而从袖中掏出一块点心,边吃边说:"娘亲,姨母今天给我做的点心,可好吃了!你要不要尝尝?" 说 着,还把沾着糖霜的手在床边的锦被上蹭了蹭。 "安然!"杜宛宁想要制止,却被陆雁回拦住:"孩子高兴嘛,让他去。" 安然得意地扬起小脸:"对啊,姨母说我最可爱了,还说等我大些,要教我吟诗作画呢!娘亲你都不会这些,整天只会教我规矩." 杜宛宁看着儿子天真无邪却字字戳心的模样,心如刀绞。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儿子,早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夫人,你怎么不派人去将军府通知我?"陆雁回就带着责备的语气说道,"要不是我想着你快生了主动回来看看,岂不是要错过孩子出生?" 杜宛宁苦笑了一下:"派人去通知过的,想必是将军府太热闹,没人注意到。" 陆雁回似乎没听出她话中的讽刺,大步走到床边看了看襁褓中的婴儿,眉头微微皱起:"是个女儿?" "是。"杜宛宁轻声回答,心头涌上一阵失落。她知道丈夫还想要个儿子,可她已经尽力了。 "娘亲,妹妹好丑啊!"陆安然踮着脚尖看了一眼,立刻皱起小脸,"一点都不像姨母那样好看!" 杜宛宁心头一痛,正要说话,却听陆安然继续道:"今天姨母穿得可漂亮了,还给我吃了好多点心。要不是娘亲你生孩子,爹爹答应让我在将军府住几天呢!姨母说等她出阁前,还要教我写诗画画." "够了!"杜宛宁打断了儿子的话,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安然,你先出去。" 陆安然愣了一下,看向父亲。陆雁回摸了摸儿子的头:"去吧,让你娘休息。待会儿我陪你去书房。" “臭娘亲,就知道凶我!” 陆安然生气的大哼了一声,摔门离开。 等儿子出去后,陆雁回转向杜宛宁:"你何必对孩子这么严厉?他还小" "是啊,他还小。"杜宛宁打断丈夫的话,声音平静得可怕,"所以你们就这样教他,让他六岁就学会了轻视自己的亲生妹妹,学会了在母亲生产之时,还在外面玩乐?" 陆雁回皱眉:"你这是何意?芷柔的及笄礼是大事,全家都要参加。再说了,我不是回来了吗?" "是啊,傍晚才回来。" 杜宛宁冷笑一声,"若不是想着我快生了,怕是要等到夜里吧?" "宛宁!"陆雁回声音沉了下来,"你这是在责怪谁?芷柔待我们一家如何,你心里不清楚吗?她对安然视如己出,对你更是处处维护!" "出去。"杜宛宁闭上眼睛,"你们父子俩都出去。我累了。" 陆雁回还要说什么,但看到杜宛宁苍白的脸色,最终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等脚步声远去,杜宛宁才睁开眼睛。泪水无声地流下,她看着襁褓中的女儿,轻声说:"对不起,让你投错了人家." "小姐"宋嬷嬷心疼地走过来。 "嬷嬷。"杜宛宁擦干眼泪,声音恢复了平静,"我想和离。" "什么?"宋嬷嬷吓了一跳,"小姐,这可使不得啊!" 杜宛宁苦笑:"有什么使不得的?嫁给他三年,我算是看清楚了。他心里一点没有我,我不过是一个联姻的工具罢了。" "可是小郎君." "安然吗?"杜宛宁看着窗外的夜色,"他已经被惯坏了,在他心里,姨母比娘亲重要。再这样下去,我怕他会变成第二个陆雁回。" 她转向宋嬷嬷:"嬷嬷,我只信任你,你帮我整理一下我的嫁妆单子。我想带着女儿离开这里。" "小姐,您才生产完" "我知道。"杜宛宁摸着女儿的小脸,"所以要趁着坐月子这段时间,把一切都准备好。我不能让我的女儿,也像我一样活在别人的阴影下。" 宋嬷嬷看着杜宛宁坚定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老奴明白了。只是,您准备去哪里?" "不着急。"杜宛宁说,"我再想想。" 她知道带着女儿离开这个想法,会被别人指责大逆不道。 在此期间,她要做好万全准备,再去提和离。 夜更深了,产房里只剩下婴儿均匀的呼吸声。 杜宛宁看着窗外的月光,心中已经下定决心。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时,巧儿急匆匆地进来禀报:"夫人,二小姐来了,说要来看望您。" 杜宛宁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让她进来吧。"杜宛宁随后平静地说,目光落在襁褓中熟睡的女儿身上。 第3章白莲花妹妹登场 “听闻姐姐昨晚生产,妹妹今天特意来看望你。” 杜芷柔走进房间,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对了,我给姐姐带了些滋补的糕点,都是我今早亲手做的。" 杜宛宁抬眼看了她一眼,淡淡道:"那多谢妹妹关心了。" 巧儿接过食盒,杜芷柔走到床边,看着襁褓中的婴儿,眼中流露出羡慕:"姐姐,小外甥真可爱。" 杜宛宁没有说话,却不自觉地将孩子往怀里搂了搂。 杜芷柔似乎没有察觉到杜宛宁的戒备,自顾自地说道:"姐姐,昨晚都怪我……" 她的眼睛微微泛红,"我不该在你快生产的时候举办及笄礼,让姐夫和安然也过去了.没人陪伴在你的身边。姐姐不会埋怨妹妹吧?" 杜宛宁打断她,不想再听这些假意的道歉,"无事,你不必自责。" "姐姐当时生安然的时候,我还小,不知道生孩子有多辛苦。现在想想,你一个人在这里."说着,杜芷柔的眼中突然蓄满泪水,轻轻抽泣起来。 杜宛宁心中冷笑,果然,这就是杜芷柔的本事——永远能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善良大度的形象,让所有人心疼她,怜惜她。 "芷柔,事已至此,说这些又有何用?更何况你的及笄礼也很重要。"杜宛宁语气淡然。 杜芷柔连忙擦干眼泪:“看来姐姐还是怨我了,妹妹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 杜宛宁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着女儿。 小小的孩子似乎感受到母亲的情绪,不安地动了动。 "姐姐,给我抱抱小外甥好吗?"杜芷柔突然伸出手,作势要掀开襁褓看婴儿的脸。 杜宛宁本能地一避,将女儿护在怀中:"你别动,她刚睡着,别吵醒她。" 杜芷柔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柔和:"姐姐说得对,是我不懂事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清脆的童声:"姨母!姨母在这里吗?" 不等回应,陆安然已经推门而入。他一见到杜芷柔,便欢喜地跑过去:"姨母,你来看我了!" 杜芷柔蹲下身,温柔地摸了摸男孩的头:"安然乖,姨母是来看你娘亲和妹妹的。" 陆安然这才不情不愿地看了杜宛宁一眼:"好吧,那娘亲你今天有好些了吗?" 语气敷衍至极。 "安然,过来见过妹妹。"杜宛宁示意儿子走近。 陆安然撇了撇嘴,慢吞吞地走过来:"有什么好看的,妹妹长得跟树上的猴子一样。" 杜宛宁没有责备儿子的无礼,只轻声道:"你也曾经是这么小的婴儿,长大就会变好看了。" "才不是!"陆安然反驳道,"姨母说我小时候可爱极了,不像妹妹这么丑!" "安然!"杜宛宁的声音微微提高,"不许这样说妹妹。" 杜芷柔赶紧打圆场:"姐姐,安然不是这个意思,他还小,不懂事。" "哼,还是姨母对我好。"。 杜宛宁看着这一幕,心中又气又痛。自己的儿子,对自己的妹妹毫无关心,却对杜芷柔的话言听计从。 "安然,去外面玩吧。"杜宛宁不想再看到儿子和杜芷柔亲热的样子。 陆安然却不愿离开杜芷柔:"我想跟姨母说话都不行!娘亲总是赶我走!" 杜芷柔却又做起和事佬:"安然乖,娘亲身体还虚弱,你去外面等姨母好不好?待会儿姨母陪你玩。" 陆安然这才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待陆安然离开,杜芷柔又恢复了楚楚可怜的样子:"姐姐,我真的很抱歉。安然这么依赖我,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杜芷柔,"杜宛宁直视着杜芷柔的眼睛,声音平静的说道,"以前觉得你是我妹妹,我不应该跟你计较,但现在……" 杜芷柔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姐姐,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杜宛宁看着她继续说道,"你明白我在说什么。从你进我家门那天起,你就在和我争,只是你争得很巧妙,让所有人都看不出来。" 杜芷柔脸色微变,眼泪却更快地涌了出来:"姐姐,你怎么能这样想我?我一直把你当亲姐姐." "够了!"杜宛宁打断她,"你的眼泪对我不起作用了。现在请你离开世子府内,不要再来打扰我们全家。" 杜芷柔的眼泪戛然而止,眼中闪过一丝阴冷,但很快又恢复了委屈的神情:"姐姐,你的身体还没好,情绪不要激动." 她伸手似乎要去抚摸襁褓中的婴儿。 杜宛宁立刻将女儿护在怀中,厉声道:"不要碰我的孩子!" "娘亲!"就在这时,门又被推开,陆安然站在门口,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你怎么凶姨母?" 杜芷柔立刻抽泣起来:"安然,没事的,姨母不是故意惹你娘亲生气的" 陆安然跑过来,怒视着杜宛宁,"娘亲,你为什么要欺负姨母?姨母对我们那么好!" 杜宛宁正要解释,陆安然却已经挥起小拳头,愤怒地打在了她的手臂上。 "坏娘亲!总是欺负姨母!我打你!" 杜宛宁惊愕地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难以置信。 杜芷柔假意制止:"安然,不可以这样对娘亲." 但在杜宛宁眼中,她分明看到了杜芷柔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 第4章回击一巴掌 众人惊骇地看着这一幕,不敢相信陆安然竟敢对自己的亲生母亲动手。 杜宛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那里刚刚挨了儿子一拳。 虽然六岁孩童的力道并不算大,但那带来的心痛却远超身体上的疼痛。 "安然,你过来。"杜宛宁缓缓抬起头,声音却出奇的平静。 陆安然还保持着挥拳的姿势,似乎也被自己的行为吓到了,但看到杜芷柔泪眼朦胧的样子,又壮起胆子犟起嘴:"我没有错,是娘亲先欺负姨母的!"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脆响,杜宛宁的手掌已经落在了陆安然的脸上。 这一巴掌并不重,但足以让所有人愣在原地。 陆安然更是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母亲。 "啊,我的脸!好疼!"回过神来的陆安然捂着脸哭喊起来,"娘亲,你竟然敢打我!" "安然,你刚才打了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陆安然有些害怕,他从未见过母亲这般冷漠的神情。 "天底下,就没有儿子打母亲的道理。" 杜宛宁冷声道,"你已经六岁了,该懂得孝道。不管什么原因,都不该对父母不敬,更不该动手打人。" "可是可是姨母哭了我只是."陆安然委屈地解释。 "所以你看到别人哭,就要不分青红皂白的打人吗?" 杜宛宁的眼神如刀锋般锐利,"安然,你可知,我才刚生产,身体还很虚弱。你不但不体谅,反而打我?" 陆安然被母亲的气势震慑,一时语塞。 他求助般望向杜芷柔,希望她能为他解围。 杜芷柔终于开口:"姐姐,安然还小,他也不是有意的." "杜芷柔,"杜宛宁打断她,目光如冰,"我在教育我的儿子,你是外人,不要插手。" 她转向儿子:"安然,向我道歉。" 陆安然从未见过母亲如此态度,一时竟不敢违抗:"对不起.娘亲"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大声点。" "对不起,娘亲。"陆安然声音大了些,但还是充满不情愿。 杜宛宁点点头:"去你的房间反省,晚膳前不许出来。" "我不要听你的话!"陆安然突然大喊起来,"我要去找祖母!我要告诉祖母你打我!" 说完,他哭着一转身跑出了房间。 待陆安然离去,房内只剩下杜宛宁、杜芷柔和两个丫鬟。 "姐姐,我真的没有教安然对你不敬." 杜芷柔作势要上前,脸上的表情既惊讶又委屈。 "站住。"杜宛宁的眼神阻止了她的靠近。 "巧儿,宋嬷嬷,你们先出去。"杜宛宁吩咐道。 "我不会再听你的解释。" 待众人离开后,杜宛宁直视着杜芷柔,语气冷峻,"我只想告诉你,从今天起,不要再来世子府。" 杜芷柔一愣,很快又露出受伤的表情:"姐姐,你这是在赶我走吗?就因为安然的事?" "不止是安然的事。" 杜宛宁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芷柔,这些年来,我对你如何,你心里清楚。父亲将你带回家的那天,我曾真心把你当亲妹妹。"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浮现一丝苦笑:"可你呢?从一开始,你就在处心积虑地从我这里夺走一切——父母的疼爱、兄长的宠爱,现在甚至轮到我的夫君和儿子。" "不,姐姐,你误会了!"杜芷柔急切地辩解,眼泪再次涌出,"我从未想过要夺走什么,我只是." "够了,不要再说了。" 杜宛宁打断她,"这些话对别人管用,我已经不会再相信你了。从今以后,我要保护好自己的家人,不再让你有机会离间我和他们的关系。" 杜芷柔眼中闪过一丝寒意,但很快又被泪水掩盖:"姐姐,是你想多了,安然那么喜欢我,我也不可能伤害他." "我的儿子我自会管教,不劳你费心。"杜宛宁冷声道。 "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的妹妹!我父亲是你父亲的救命恩人!" 杜芷柔的声音一反之前的温柔,突然变得很恼怒。 宛宁看着她,摇了摇头。 "芷柔,恩情是可以报答,但不需要用我的人生来偿还。" 杜芷柔的表情瞬间僵硬,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杜宛宁平静地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从今以后,我会保护好我的家人,还有——"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女儿,"我的女儿。" 杜芷柔索性不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阴冷:"杜宛宁,你会后悔的。" 杜宛宁不再理会她,而是看向门外。 "巧儿,送二小姐出府。" 杜宛宁淡淡地说,转身低头看向怀中的婴儿,不再理会她。 第5章庭院风波 待脚步声渐渐远去,宋嬷嬷走进来。 看着床上的杜宛宁,眼中满是担忧。 "夫人,您还好吗?" 杜宛宁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嬷嬷,我刚才是不是不应该打安然?" 宋嬷嬷安慰道,"小郎君还小,他会明白您是为他好的。" 杜宛宁看着怀中熟睡的女儿,轻声道:"也许吧。但不管怎样,我都不会让念安也变成这样。" "念安?"宋嬷嬷好奇地问。 "嗯,我给她起的名字。"杜宛宁温柔地抚摸着女儿的小脸, "陆念安。我希望她一生平安顺遂。" 宋嬷嬷走过来,看着襁褓中的婴儿,眼中满是怜爱,"不过世子爷那边." "他若有心,早该回来看望了。" 杜宛宁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苦涩。 "念安出生后,他只来看望过一次。" 她轻轻叹了口气:"既然他们都不在意,我便自己决定好了。" 宋嬷嬷看出了主子的心事,转移话题道:"夫人,等您出了月子,要不要给小小姐请个奶娘?" 杜宛宁摇头:"不必了。我的奶水足够,等我出了月子,还是自己带着她吧。" 宋嬷嬷有些担忧,"夫人,世子府的规矩,小姐出生后都是交由奶娘和丫鬟照料的。"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杜宛宁语气坚定,"我不会让念安变得跟安然那样,被人教得疏远了自己的亲娘。" "你们可知安然去哪里了?他真的去找老夫人告状了吗?" 杜宛宁突然想起刚跑出去的儿子,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巧儿犹豫了一下:"是的,夫人。小郎君直接去了老夫人的院子,哭得惊动了半个府邸。"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呵斥声:"让开!我要见杜宛宁!" 宋嬷嬷和巧儿脸色一变,脸上不由变得忧虑了些。 夫人这才刚做月子,就一直有人前来打扰。 房门被猛地推开,陆老夫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得意的陆安然。 "好你个杜宛宁!你竟敢打我的亲孙儿?还赶走芷柔?谁给你的胆子!" 陆老夫人一进门就怒气冲冲地指着杜宛宁骂道。 "老夫人。"杜宛宁躺在床上,微微欠身,也算是行了个礼。 "哼!连礼数都忘了?"陆老夫人冷笑一声,"你看看安然的脸!都被你打肿了!" 陆安然听到祖母为自己出头,顿时更委屈了,哭着说:"祖母,娘亲打我,还凶姨母!" 杜宛宁看了儿子一眼,心中暗叹,自己都没有使劲,安然的脸上怎么会有红肿? "老夫人,我确实打了安然一掌,是因为他先对我不敬,我只是尽了母亲的责任管教他。" "胡说!"陆老夫人怒斥道,"安然乖巧懂事,怎么会打长辈?一定是你冤枉他!" "老夫人若不信,可以问问巧儿和宋嬷嬷。"杜宛宁看向身边的两个丫鬟。 "她们是你的人,自然会帮你说话。安然,告诉祖母,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夫人拽出藏在她身后的陆安然,一脸和蔼的问道。 陆安然一边抽泣一边说:"姨母来看望娘亲,很关心娘亲和妹妹,却被娘亲凶了,姨母伤心地哭了。我、我看不过去,就说了娘亲几句,娘亲就打我" 陆老夫人听到陆安然的狡辩,自然信以为真。 她怒瞪着杜宛宁,"芷柔一片好心来看你和安然,你不但不领情,还发脾气?现在连儿子都打?你真是反了天了!" 杜宛宁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既痛又冷。 她的好儿子,竟然用撒谎来讨好老夫人和杜芷柔。 杜宛宁语气平静但坚定,"老夫人,作为母亲,我必须教导他尊敬长辈的道理,所以才教训了他。" 陆老夫人一时语塞,转而又道:"就算安然有错,你也不该赶走芷柔!她是你妹妹,对你一向敬重。" 这时,陆念安似乎被吵醒了,发出轻微的哭泣声。 杜宛宁心疼的低头哄了哄,随即抬头看向陆老夫人。 "老夫人,我们不要再吵了,孩子被吵醒了。" 陆老夫人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婴儿,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不过是个丫头片子,哭两声怎么了?" 话虽如此,但她也知道在产房吵闹确实不妥,只能强压怒火:"好,看在孩子的份上,今日就放过你。不过你给我记住,你若敢再打安然,别怪我不客气!" "老夫人教训得是。" 陆老夫人冷哼一声,转身欲走,却又停下脚步:"对了,这丫头的名字,你可想好了?" 第6章我同意纳妾 杜宛宁轻声道,"我已经为她取了名字,叫陆念安。" "念安?"陆老夫人皱眉,"这算什么名字?也不问问雁回?" "世子府上下都忙,我不敢打扰。" 杜宛宁语气平缓的说道,"若是您或世子爷有更好的名字,自然可以改。" 陆老夫人摆摆手:"罢了,不过是个女孩,叫什么都无所谓。" 她正要带陆安然离开,却忽然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毒。 "你可知道,在我陆家,做媳妇的若是不懂规矩,会有什么后果?" 杜宛宁抬起头,平静地看着老夫人:"儿媳不懂,请老夫人明示。" 老夫人走回房中,在床边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杜宛宁。 "你以为你生了两个孩子,在陆家就立足了?别忘了,雁回才二十六岁,正是大好年华。" 杜宛宁微微蹙眉,但并未接话。 "我可以让雁回纳妾!" 陆老夫人盯着杜宛宁的眼睛,似乎在看她的笑话,"一个听话懂事的妾,很快就能代替你的位置!" 话音刚落,产房内一片寂静。 巧儿和宋嬷嬷都紧张地看向杜宛宁,夫人这才刚生下第二个孩子,老夫人就如此威胁,也不怕夫人受不了这般打击。 陆安然也懵懂地看着祖母和母亲,似乎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杜宛宁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平静地看着陆老夫人。 "若世子爷想要纳妾,我不会阻拦。" "你.你说什么?" 陆老夫人显然没料到杜宛宁会这样回答,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接话。 杜宛宁重复道,"我同意雁回纳妾。只要雁回能保证对两个孩子的疼爱,其他事情,我不会干涉。" 陆老夫人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杜宛宁。 在她的预想中,杜宛宁应该会惊恐万分,立刻低头认错才对。 "杜宛宁,你这是什么意思?"陆老夫人声音提高了,"你不怕失去雁回的心?" 杜宛宁轻笑一声:"老夫人,心若已不在,又谈何失去?" 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剑,直插老夫人的心。 陆老夫人一时语塞,只能恼怒地瞪着杜宛宁。 "你.你别在这里给我狡辩!"陆老夫人气得脸色发青。 杜宛宁平静地说,"我只是在讲事实,世子爷对我如何,老夫人心中也清楚。" "所以,你这是在威胁我?" "人总是会变的,老夫人。"杜宛宁微微一笑,"从此以后,我不会再退让。" 陆老夫人沉默了片刻,突然冷笑一声:"好,很好。杜宛宁,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说完,她拉起陆安然的手,愤然离去。 直到脚步声远去,杜宛宁才长舒一口气,肩膀微微颤抖。 "夫人"宋嬷嬷和巧儿连忙上前,关切地看着她。 "我没事。"杜宛宁勉强笑了笑,却控制不住眼中的泪水,"只是只是忽然觉得很累。" 宋嬷嬷心疼地扶她躺下:"小姐,您太冲动了。老夫人不是好惹的" 杜宛宁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儿,轻声道:"我没事。"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念安,娘亲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永远不会。" 第7章我对桃花酥过敏 "夫人,世子爷来了。"巧儿轻声在门外禀报。 "我知道了,请世子爷进来吧。" 杜宛宁整理了一下衣襟,将女儿轻轻拍了几下,让她安稳入睡。 门被轻轻推开,陆雁回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月牙色的长袍,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陆雁回看了一眼摇篮中熟睡的女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他并未多言,只是将食盒放在床头的小玉桌上。 "宛宁,我给你带了些桃花酥,你尝尝合胃口吗?" 陆雁回主动打开盒盖,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块粉红色的桃花酥,散发出淡淡的甜香。 杜宛宁有一点诧异,陆雁回很久没有这么体贴了,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陆雁回紧接着继续说,"对了,芷柔说这是你最喜欢的点心。" 杜宛宁高兴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她的手指微微一僵,抬眼看向陆雁回。 "杜芷柔?你今日见到她了?" 陆雁回似乎没有察觉到妻子语气中的异样,点头道:"是啊,今日在将军府遇见了。她说你刚生产完很辛苦,托我给你带点糕点。" "她还特意嘱咐我,点心要选清淡些的。说你最爱吃桃花酥。" 杜宛宁听到这话,心中泛起一阵苦涩。 杜芷柔这番话,在外人听来定是一片好心,可只有自己知道她是不怀好意。 看杜宛宁没有理睬自己的话,陆雁回的继续说道。 "我去将军府,是见你父亲,商议些公事。难道我去见岳父还要向你汇报吗?" 杜宛宁摇了摇头,她看向桃花酥,"杜芷柔又是何时知道我喜欢吃桃花酥?"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们是姐妹,一起长大,她当然知道你的喜好。你今天怎么老问这些奇怪的问题。"陆雁回不耐烦的回应道。 杜宛宁看着丈夫越来越不耐烦的神情,曾几何时,她还会伏低做小,生怕惹得陆雁回不快。 可现在,她却对他的话,毫无波澜。 因为她早就不在意他了。 "芷柔一向温柔体贴,她是真心关心你。"陆雁回的声音提高了些。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不满:"宛宁,我发现你最近总是疑神疑鬼,芷柔处处为你着想,你却对她疑神疑鬼,她可是你亲妹妹啊!" 杜宛宁默默听着丈夫的责备,心中涌起一阵疲惫。 子不教,父之过。 陆安然还真是真是一等一的随了陆雁回。 "陆雁回,"杜宛宁抬起头,直视丈夫的眼睛,"你知道吗,我对桃花过敏。" 陆雁回的表情僵住了:"什么?" "我对桃花过敏。" 杜宛宁重复道,语气平静,"从小便是如此。只要吃了带桃花的食物,就会浑身起疹子,无法见人。" "这.这怎么可能?" 陆雁回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定是骗我,芷柔她怎么会不知道这个?" "我也很好奇,她若真如你所说,是那么关心我的人,为何会托你带回让我过敏的食物呢?" 陆雁回一时语塞,表情很是尴尬。 "或许或许她记错了"他有些结巴地解释道。 杜宛宁不置可否:"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看着杜宛宁平静的面容,陆雁回忽然觉得面前的妻子有些陌生。 过去的杜宛宁总是温顺和善,现在的她好似被一层刺包围着。 陆雁回皱着眉头,"宛宁,你最近真的变了。母亲说你对她不敬,对芷柔冷淡,现在连对我也" "变了吗?"杜宛宁轻声打断他,"生了念安后,我确实有些不同了。" "念安?"陆雁回疑惑地问道。 "念安是你女儿的名字。"杜宛宁的声音有些冷,"我给她取的。" 陆雁回这才恍然大悟:"哦,你给她起名字了啊。" 杜宛宁看着丈夫漫不经心的态度,心中更加失望。对比他当初得知安然出生时的欣喜若狂,如今对待女儿的冷淡,简直天差地别。 "雁回,"杜宛宁忽然说道,"你告诉我,你心里是不是有杜芷柔?" 第8章我要谢客养身 陆雁回的脸色突然变得铁青:"杜宛宁!你在胡说什么?" "自从杜芷柔来到杜家,你看她的眼神就不一样。如今你对她百般维护,对我却冷淡疏离,我不禁要怀疑." "够了!杜宛宁,你太过分了!芷柔是你妹妹,我亲近她是因为她是你家人,她对安然还有你关心有加,你竟然敢怀疑我和她" 陆雁回猛地站起身,怒气冲冲地打断她。 “你怎么敢怀疑……” 他反复重复着这句话,更是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枕边人,眼神充满了受伤。 "我只是问问而已。若是没有,你何必这样激动?" 陆雁回被这句话噎住了,脸色更加难看:"杜宛宁,我看你是坐月子坐糊涂了!这种名誉上的事,你竟敢污蔑我!" “若无事最好,若有事,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杜宛宁不再跟他争吵,扔下一句话后,转而看向摇篮中的女儿。 "时候不早了,我和念安都要休息了。要不你回书房休息吧。" "你!"陆雁回气得指着杜宛宁,"好,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敢赶我走了?" “你明天早朝需要早起,念安晚上会啼哭,我怕打扰到你休息,更何况你早起也会吵醒念安。” 杜宛宁抬头看他:"所以我并没有赶你走的意思。" 陆雁回愤怒地看了她一眼,最终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临走前,他瞥了一眼桌上的桃花酥,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复杂的神色。 待丈夫的脚步声远去,杜宛宁才长舒一口气,眼中的坚定被疲惫取代。 "夫人"巧儿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收起桌上的桃花酥。 看到让主子过敏的食材,巧儿气愤地说道。 "二小姐太过分了!她明知道您对桃花过敏,还故意让世子爷带回来,这不是存心要害您吗? "她连我的喜好都不知道,只是想在雁回那里表现出关心我的姿态,还能让他觉得我无理取闹,对她心存芥蒂。" 杜宛宁看向窗外的月光,轻声道:"只可惜,她这次算计落空,也不会想到我不再是以前那个任人摆布的姐姐了。" 宋嬷嬷端来一杯热茶,关切地问:"夫人,那世子爷那边怎么办." "他已经渐渐与我离心,现在动不动对我责怪呵斥,不能再指望他了。" 杜宛宁接过茶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而且今日之事,不过是再次证明他的态度了。" "嬷嬷,我已经决定了。为了念安,我必须独立起来。无论是雁回,还是陆家,亦或是杜家,我都不会再依靠。" "夫人,我们会一直陪着你,你要做什么就放心大胆去做。"巧儿轻声说道。 杜宛宁看了眼巧儿手上的桃花酥说道,"先把它扔了吧,其他的我会从长计议。" 巧儿点头退下,宋嬷嬷走上前来,为杜宛宁掖了掖被角:"老奴看得出来,这几日您心思重。先是与老夫人起了冲突,今日又与世子爷闹得不愉快。但是您才刚生产完几日,这样下去,身子会先垮掉的。" 杜宛宁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倦意:"嬷嬷,我该怎么办?眼看着不仅杜家,连陆家所有人都站在她那边,现在连安然都在疏离我……" "可老奴觉得,眼下最打紧的是您的身体。"宋嬷嬷语重心长地说道。 "月子期间,妇人家最过虚弱。若是落下病根,夫人只能为他人做嫁衣了。为了您自己,也为了小小姐,您必须要振作起来。" 杜宛宁沉默片刻,轻声道:"嬷嬷说得对。只是这样下去,他们只会越来越疏离我。" "夫人,有时候避而不见,反而是最好的办法。" 杜宛宁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嬷嬷是什么意思?" "您想想,"宋嬷嬷压低声音,"二小姐及笄礼,如今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您若是硬碰硬,只会伤了自己。不如暂时避开锋芒,专心照顾小小姐。" 杜宛宁若有所思:"嬷嬷的意思是,我借口养身体,谢绝所有来访?" "正是。"宋嬷嬷点点头,"您可以让大夫开些调养的方子,告诉世子爷和老夫人,您需要静养一个月。谁也不见,安心坐月子。" 杜宛宁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嬷嬷说得有理。明日就请张大夫过来一趟。" 宋嬷嬷看着从小看大的小姐,眼里充满了心疼,她俯下身帮杜宛宁掖好被子。 “是,夫人这样做最明智。待您月子坐完,身体恢复了,所有的事再从长计议不迟。" 杜宛宁看向窗外,轻声道:"这一个月,我会好好想想的。" 第二日清晨,张大夫被请入世子府,为杜宛宁诊脉。 离开时,他一脸严肃地告诉陆雁回和陆老夫人,夫人产后身体虚弱,需要绝对安静地休养一个月。 这条消息很快传遍了世子府。 第9章老夫人的贪婪 很快,一月之期已到。 杜宛宁坐在院里的摇椅上,怀中抱着熟睡的念安。 念安这一个月养的不错,现在活泼好动,白白胖胖。 一个月来,她不仅养好了身体,也把念安照顾的很好。 "夫人,账本都查完了,都在这儿了,您瞅瞅。" 巧儿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她把账本放在一旁的桌上。 杜宛宁早在成亲时,陆老爷就将世子府的中馈交给了她掌管。 只是后来怀孕后胎不稳,她将掌家之权暂时交给了老夫人代为掌管,却不想让老夫人尝到了甜头。 "夫人,您看这里。"宋嬷嬷翻开一本账本,指着上面的数字。 "这两个月,老夫人给陆小姐的月银从十两增加到了三十两,还有这些首饰、绸缎,都是库房悄悄挪出去的。" 杜宛宁微微蹙眉,陆婉秀是陆老夫人唯一的亲生女儿,年方十七,尚未出嫁,娇纵任性是出了名的。 "除了陆婉秀,她还挪给谁了?"杜宛宁继续问道。 "还有小郎君的月例也悄悄增加了,从五两增到十五两,但是小郎君这个年纪用不到……" 宋嬷嬷抬眸看了杜宛宁一眼,继续说道,"此外,老夫人自己的月例也加了五两。但最离谱的是这个" 她翻到另一页,指着一笔巨大的支出。 "这五百两银子,账上写着是修缮花园,但实际上只用了不到一百两,剩下的都被老夫人挪走了……" 杜宛宁看着这些账目,心中一片冰凉。 这才一个月的时间,老夫人就已经坐不住了,大肆挪用家产。 "明日就是要出月子的时间了。是时候收回掌家之权了。"杜宛宁放下账本,轻声道, 宋嬷嬷点头附和道,"当初夫人婚书上明确写着,世子府的中馈交给世子夫人掌管。老夫人若是不肯交还,也说不过去。" "总之,我们先做好万全之策,后面再见招拆招吧。"杜宛宁抚摸着怀中女儿的小脸说道。 次日清晨。 杜宛宁换上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将头发梳成妇人发髻,化了一个庄重的妆容。 她将念安交给宋嬷嬷照看,带着巧儿向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一个月来,她几乎没有离开过院子,如今重新走在府中的小路上,竟有些陌生的感觉。 "夫人,安少爷这段时间都没来过,他一直住在老夫人那边。"巧儿小声说了句。 杜宛宁点点头,心中微微泛起一丝酸楚。 自己的儿子,如今与她竟如此生疏,也不知道这一个月,他有没有好好长大。 走近老夫人的院子,杜宛宁就听到了嬉笑声。 远远地,她看到陆安然正在院子里与几个小厮玩耍。 "安然。"杜宛宁轻声唤道。 玩得正欢的陆安然闻声抬头,看到母亲,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 最后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福了福身:"母亲安好。" 杜宛宁看着儿子如此生疏的神情,心中了然。 这一个月,老夫人想必在他耳边没说自己的好话。。 她沉了沉心,想着今天还有要紧事要办。 "祖母在里面吗?"杜宛宁问道。 陆安然点点头:"在,婉秀姑姑也在。" 杜宛宁心中一凛。陆婉秀平日里不怎么关和她打照面,今日却特意前来,只怕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了。 "我知道了。"杜宛宁淡淡地说,向前走去。 陆安然还想说什么,却见母亲已经进了正厅,只能悻悻地跟上去。 第10章掌家之权 厅内,陆老夫人正和陆婉秀说说笑笑。 看到杜宛宁进来,两人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儿媳给老夫人请安。"杜宛宁福了福身。 "你.你怎么来了?"陆老夫人有些惊讶,随即皱起眉头,"你的身体" "多谢老夫人关心,儿媳的身体已经渐好了。" 杜宛宁沉静的回复老夫人,"今日正好月子期满,所以特地来向老夫人请安。" 陆老夫人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杜宛宁,似乎在猜测她的来意。 "嫂嫂,你看着可比之前憔悴多了,还不多休息几天,出来干嘛?" 陆婉秀没有行礼,而是从上到下反复打量着杜宛宁,眼神中充满了不怀好意。 杜宛宁也抬眸了她一眼,看到她来者不善的话,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看到杜宛宁对自己如此冷淡,陆婉秀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还没等她说什么,陆老夫人却脸色一沉。 "杜宛宁,你这是什么态度?婉秀她好心问候你,你却装听不见?" 杜宛宁装听不见,"老夫人,儿媳今日到来。不仅是跟您请安,还有重要的事要请示您。" "什么重要的事情?"陆老夫人警惕地问。 "儿媳身体已经恢复,特来接回掌家中中馈。” 陆老夫人的脸色一变,当即反驳道:"哼,你身体刚好,能照顾好自己就不错了,还想着掌家? "儿媳不敢。"杜宛宁平静地说,"只是按照规矩,该由儿媳掌管的事,不应该长久麻烦老夫人。" 陆老夫人冷哼一声,"再说了,这一年我代你掌家,府中上下都已经习惯了。你突然要接手,只怕会乱了章法。" 杜宛宁看陆老夫人滴水不进,不慌不忙的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双手递上:"这是当年婚书的拓印,上面明确写着,世子府的中馈由世子夫人掌管。" 陆婉秀看到陆老夫人被自己的嫂子怼的哑口无言,当下就气不过站了出来。 “嫂子,你怀孕期间,都是母亲一手操劳府里上上下下的事情,你突然来找茬,难道是在质疑母亲掌家不当吗? 杜宛宁不动声色:"老夫人,儿媳这一个月养病期间,正好有闲暇查看了府中账目。" 陆老夫人的脸色微微一变:"账目?" "是的。"杜宛宁点点头,"儿媳发现,有些地方似乎不太妥当。比如,修缮花园的五百两银子,实际只用了不到一百两;又比如,婉秀的月银怎么从十两增加到了三十两" 说着,她看了一眼陆婉秀。 "你!"陆老夫人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你这是在怀疑我中饱私囊?" "儿媳不敢。"杜宛宁依然保持着平静, 陆婉秀的脸色也变了,连忙起身道:"杜宛宁,我月银增加那又怎样,你管得找吗?" 陆老夫人拦住她,一脸生气的怒视着杜宛宁。 "婉秀是我亲生女儿,我多给她些月银怎么了?难道你连这点小事都要斤斤计较?" "亲生女儿?"杜宛宁轻笑一声,"陆婉秀是你们陆家的女儿,我自然不会计较她的月银。但老夫人在我坐月子期间,大肆挪用府中钱财,这就不是小事了。" "老夫人若不愿交还,儿媳只好交由京兆尹去评判了,便让这京城的人,都知道陆家事如何对待儿媳的。" "你敢!"陆老夫人厉声道。 杜宛宁看着她,眼中满是坚定:"我为何不敢。"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透露出她早已下定的决心。 陆老夫人和陆婉秀被她的眼神震慑,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陆老夫人最后深吸一口气,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重重地摔在桌上。 "好,你要掌家,我就还给你!但是别怪我没提醒你,陆府由不得你胡来!" 杜宛宁上前拿起钥匙。转身欲离开。 却又停下脚步,看向门口的陆安然,"安然,你随母亲回去吧。" 陆安然犹豫了一下,看看陆老夫人,又看看杜宛宁。 最后却摇了摇头:"我不要回去,我要留在这里陪祖母。" 第11章 娇惯坏了 此时的陆老夫人气闷,一个眼神也不肯分给杜宛宁。 自然,也没看杜宛宁旁边的陆安然。 陆安然心里不太乐意走,可陆老夫人不发话,他也不能硬留在这。 他眼珠子转了转,哼道:“我才不敢和爱打人的母亲走!除非你保证,以后不和我动手,不然我就……” 他话还没说完,眼前青色的裙摆晃了晃,杜宛宁竟是一句话没和他说,直接走了! “你,你怎么走了!”陆安然还在原地,目瞪口呆:“不是要我一起走吗?” “安然,你还好意思提我之前教训你的事?”杜宛宁站住脚步,语气平静:“需要我帮你想想,我是为什么跟你动手吗?” 提及这码事,陆安然有些心虚,面上一红。 可他被爹爹和祖母娇惯坏了,脸上无光,又不高兴地撅嘴:“可我已经道过歉了,还要我怎么样?是娘亲坏!娘亲还要我回自己屋子里反省!” 听着儿子的话,杜宛宁心尖微涩,更多的却还是头痛。 她要怎么和陆安然解释,道歉的作用是让别人明白,自己意识到了这么做是错的。 “好,既然你不愿意走,那你愿意待在哪里,就去哪里吧。” 定了定神,既然陆安然还不知错,杜宛宁也不再管他,抬步便走。 杜宛宁这副态度,又激怒了最疼爱小孙子的陆老夫人。 可陆老夫人现在也只能怒在心里,不能多说什么,杜宛宁刚差点和她撕破脸,她不能阻止人家作为母亲把儿子带回去。 “如果是芷柔姨母,她才不会这样对我呢!”陆安然呆在原地,马上哭闹起来:“娘亲对我一直都好凶,一点都不温柔!” 这一招,他从小便经常用,百试百灵。 每次一搬出来杜芷柔来和杜宛宁比较,娘亲之前还很严厉,下一秒却会柔和不少。一来二去的,陆安然也越来越喜欢用这招,今日也是如此。 然而今天,杜宛宁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直到她带着人,都快走出陆老夫人的院子了,陆安然没办法,气恼地跺了跺脚,只能万般不情愿地追了上去。 他也不说话,气得脸通红,只是跟在杜宛宁身后走,等着她回身来哄自己。 但是直到走回了自己院子里,杜宛宁也一句话都没和他说! 这次陆安然的心里不止是生气了,还多了点隐约的不安。 不应该啊,娘亲从前虽然也严厉,但是绝不会对他如此冷淡。怎么她从生了妹妹之后,就像变了个人? 陆安然突然涌现出一些危机感。 杜宛宁刚拿回掌家权,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教训儿子。 她得把账本捋清,把陆老夫人搞出来的窟窿填上。 “管家,你过来,接下来就按照我说的做……” 杜宛宁开始嘱咐管家,更是没空搭理门口傻站着的陆安然。 此时没人撑腰的陆安然,反而安静了下来。 这里没有祖母院里那些小厮,很是无聊,陆安然百无聊赖转了一圈,最后盯上了摇篮床里的妹妹。 他凑过去看,又露出嫌弃的表情。 “我怎么有个这么丑的妹妹,真丢人!”他伸手去抓陆念安的手指:“长大以后,我可不要让别人知道我是你哥!” 陆安然下手没控制力道,小男孩这会力气也不小,抓得陆念安很不舒服,没一会就“哇”地大哭了起来。 “吵死了,哭什么哭,快闭嘴!”陆安然收回手,不耐烦地捂着耳朵,也没人看到是他把陆念安给弄哭了。 倒是杜宛宁听到哭声,马上焦急起来,放下账本,迅速过去抱起陆念安。 “念安不哭不哭,娘亲抱抱,娘在这呢,别怕。” 她哄陆念安的时候轻声细语,分外温柔耐心,陆安然站在一旁,更觉和方才对他的态度天差地别。 他看得眼酸,很不舒服,就算他和杜宛宁之间并不亲近,可换做从前,她只会哄自己一个孩子,如今却多了个妹妹! “刚才对我可不是这样的!”他站在不远处,忍不住酸酸道:“难怪娘亲最近对我这么冷漠,还动手打我,就是因为生了她!她有了妹妹,娘亲对我就不上心了!” 杜宛宁听得真切,瞥他一眼,对他愈发失望。 她继续哄哭泣的陆念安,心中却想着,陆安然现在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明明是他自己错了,却把责任全推到妹妹身上,简直可笑。 一旁的宋嬷嬷见他误会了,赶紧来打圆场:“怎么会呢小少爷,在夫人心里,您和小小姐都是一样的!夫人不是不喜欢您了,只是您最近犯了错,她还没过这个气头。” 不料陆安然瞪着眼,趾高气扬道:“分明我一直都这样,母亲也没有对我这样过,就是有了妹妹以后才变的!” “你不过一个下人,还敢跑过来指点我,我要让爹爹和祖母把你赶出世子府!” “小少爷,我不是这个意思……”宋嬷嬷被这样呛了一通,脸色尴尬起来。 她也替杜宛宁不平,不过她一直认为,责任更多在于把陆安然教唆坏的那几个人,孩子是无辜的。 结果宋嬷嬷本是好心,现在却闹成这样。 杜宛宁冷下脸来,安抚好陆念安,把女儿重新放回被褥里。 “不分是非就仗势欺人,是谁教你的?”她眯着眼睛,一字一顿,仔细观察陆安然的反应。 陆安然被她严肃的眼神盯得心虚,支支吾吾:“她们是下人,我是少爷,我天生就可以训斥她们……这,这需要人教吗?” 杜宛宁却不理会他的解释,只是挨个问:“是陆雁回?是你祖母?还是……是杜芷柔教的?” 听到“杜芷柔”三个字,陆安然肩膀不自觉抖了一下,眼神也躲闪起来。 “原来是她教的。” 杜宛宁深呼一口气,恨意逐渐漫上心头。 杜芷柔这样,分明是要毁了陆安然,偏偏陆安然还分毫不知,使劲维护她! 果然,刚听到杜宛宁这样说,陆安然犹豫了一下,马上大声喊道:“不是我姨母教的!” 第12章作为娘亲,我是一定会管教你的 “不是?”杜宛宁摇头苦笑:“那方才提到杜芷柔的名字,你为何心虚?” 眼神、下意识的肢体动作,都是骗不了人的,更何况是一个孩子的反应? 陆安然心下懊恼。 自己怎么不小心把姨母给供出来了?姨母要是知道了,不会生他的气、不理他吧? 就算是到了这个时候,他也依旧惦记着杜芷柔。 见陆安然不语,杜宛宁直接当他承认了。 她坐回床榻上,看着陆安然,眼神极为失望:“安然你变了,短时间内,我没法帮你改过来。不过安然,你要是再敢欺负妹妹,或者仗势欺人的话……” “到时候,作为娘亲,我是一定会管教你的。” 陆安然抬起头来,看着杜宛宁严肃冰冷的眸光,便知道她是认真的。 他又委屈了起来:“娘亲就知道替妹妹和下人说话,还要为了他们对付我!娘亲真坏,我不喜欢娘亲!” 要是芷柔姨母才是他娘亲的话,那该有多好! 这个念头又在陆安然脑海里冒了出来,他早就这样想过了,还不止一次。 不过现在当着杜宛宁的面,他只能委屈巴巴地撅着嘴,哪里敢敢说出口。 陆安然的话,又让杜宛宁的心钝痛起来。 她既对儿子恨铁不成钢,更恨把他带坏了的那些人。 张了张口,杜宛宁还没说话,陆雁回却在这时候推门而入。 他一进门,便撞见这样一幕,母子二人在屋里僵持着,气氛很不对劲。 “爹爹!”总算有个能给他撑腰的人来了,陆安然哭闹着扑进了陆雁回的怀中:“娘亲有了妹妹,就不喜欢我了,她为了妹妹和一个下人,就要管教我!” 杜宛宁蹙眉:“安然,你要是再撒谎,就回自己屋里去,不把戒律背下来,就不要出门!” 陆雁回一向溺爱这个儿子,见儿子哭得这么厉害,马上不悦道:“你跟他一个孩子一般见识什么?再者说,这是你亲儿子,你竟然为了下人这样对他?” 杜宛宁冷声说:“我只是要教安然,做人不能仗势欺人而已,更不能撒谎!安然,你现在就回自己屋里去。“ 陆安然吓了一跳,抽抽噎噎地抬起头,看着陆雁回,想让爹给他撑腰。 陆雁回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你先去吧,安然,等爹这边结束了,就带你出去玩。” 他不是不心疼陆安然,只不过他和杜宛宁一个月没见,夫妻之间还有话得说说。 这下连亲爹都不帮自己了,陆安然小嘴一撇,撞开陆雁回,哭着跑了出去。 房间内只剩下陆雁回和杜宛宁二人,气氛又有些尴尬起来。 “宛宁,听说你把管家权拿回来了?”陆雁回先开了口。 “嗯,陆老爷子生前让我进门后掌管世子府中馈,如今我出了月子,也有精力,不能再违背他老人家的遗愿。” 本来陆雁回还不满她这般心急,可杜宛宁既然搬出来了陆老爷子,他也只能点点头。 “行,那夫人注意点别太劳累。”陆雁回在榻边坐下,不走心地安慰她一句。 “对了,我也有事和你说。”杜宛宁也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 她把襁褓中的陆念安抱起来,看着女儿的眼神十分温柔:“这两日念安已经满一个月了,也是时候该给她办一场满月宴。” “正好我也出了月子,这场满月宴,正好可以由我亲自操持,给念安风风光光地办一场。” “嗯,行,”陆雁回敷衍地同意了,不过又皱眉问道:“不过……风风光光地办就免了吧?不过一个小丫头片子,又不是生了个小少爷,没什么好大办的!” 当初他对陆安然,可不是这个态度。 陆安然出生以后,就被整个陆府上下视为珍宝,他的满月宴,请了城中最好的酒楼的师傅,大宴宾客,连皇家的人都请来了。 如今杜宛宁想给女儿同样的待遇,他却不乐意。 杜宛宁搂紧怀中的陆念安,有些庆幸她还小,听不见自己亲爹说的这种话。 等女儿长大以后……她绝不会再让这类言语,脏了女儿的耳朵! “哦?莫非夫君有什么更好的提议吗?” 陆雁回想了想:“依我看,就请点和世子府走得近的人家,办个三四桌,已经足够了。” “只这些人?” “念安好歹也是世子府尊贵的嫡出小姐,只有三四桌,难道你不怕给人看轻了去?” 陆雁回却依旧没当回事:“不会,若是生了个丫头还到处张扬,那才真是让人看不起!” 杜宛宁心中冷笑,他以为所有人都和他还有陆老夫人那样,重男轻女、不把女儿当回事? “没几个人会看不起女儿,只有你。”在关于念安的事情上,杜宛宁态度也强硬了起来:“你身为她的父亲,若是连你也不把念安的事当回事,别人才真的会看轻她!” 陆雁回被她说得心中恼怒,干脆不耐烦道:“随你的便吧,不过一场满月宴,你说吧,想怎么办?” “那自然是和安然出生那年的规格一样。” “和安然一样?” 陆雁回的声线骤然拔高,不可置信看着杜宛宁:“你是不是疯了,她能和安然比?你知不知道安然当年那场满月酒,花费多少银子?” “我执掌中馈这么多年,自然清楚,” 杜宛宁十分坚定道:“但是安然和念安,对我来说是一样的,念安自然也值得这种最好的待遇。” 她话锋一转,反问陆雁回:“念安也一样是你的血脉,怎么,在夫君眼中,念安就是没有安然好?” 陆雁回气结,冷哼一声:“我还没说不同意呢,行,既然你要大办,那你就好好弄,要是给我们世子府丢脸了,到时候我再来找你算账!” 本来是想看望杜宛宁,增进一下感情的,谁知道,最后又吵了起来。 陆雁回起身,脸色铁青。 “夫人好好休息,我先不在这呆着了。” 语毕,他气冲冲地一挥袖子,转身离开。 第13章 请不请将军府的人 陆雁回走后,杜宛宁难得清静,一边照顾身旁的女儿,一边继续看账本。 等到把世子府的财政捋好后,她才睡下,第二天又着手准备陆念安的满月宴。 有了操办陆安然那场满月宴的经验,再上手,杜宛宁已经是轻松不少。 杜宛宁带着巧儿和宋嬷嬷,忙前忙后了一上午,终于把诸多事宜打点好。 现在的问题就是,都要给哪些人下请帖。 “夫人,名单已经给您整理好了。”宋嬷嬷捧着一个册子走上前:“和世子府交好的人家、少爷的亲朋好友……世子府每次宴会都来的人,都在上面了,您看看。” “嗯,好,有皇室宗亲在上面么?”杜宛宁接过册子:“当年安然出生,不少王爷、几个开府了的公主还有皇子也过来了,念安这次自然也得请上。” “回夫人,能请动的几位,都在上面了。” “好,辛苦嬷嬷了。”杜宛宁柔声说道,继续检查名册上有没有遗漏的人。 看完以后,她靠在椅背上,又有些烦闷。 她还没有决定好,要不要请将军府的人过来。 按理来说,将军府作为她的娘家人,外孙女办满月酒,自然是要来参加的。 可当初她生陆念安,将军府一个过来看的人都没有,都在围着杜芷柔转……在她生产完以后,也没有派过一个人,来关心她和孩子的情况。 更何况请了他们,那也意味着,杜芷柔也会过来。 杜宛宁不想看见她,更不想让她再接近自己的孩子。 宋嬷嬷看出了她的忧虑,小心翼翼问道:“夫人,将军府那边……您决定好了吗?” “再等等吧,”杜宛宁揉了揉太阳穴,无奈道:“嬷嬷,你和巧儿先把已有的请帖的发下去,至于请不请将军府的人,我还得再斟酌两日。“ “是。”宋嬷嬷心疼地望了她一眼,带着请帖离开。 随着请帖的下发,很快,世子府小小姐大办满月酒的消息,就在城中传了开来。 然而,将军府那边,却迟迟没有收到这个消息。 这天杜少将军杜远舟刚下朝,便有一群同僚迎了上来,纷纷向他贺喜:“恭喜呀杜少将军,令妹又给您添了个小外甥女!” 杜远舟正是杜宛宁的大哥,也是将军府的少主。 “宛宁早已经生产一个月了,这时候突然道喜是怎么回事?”他不甚在意,只是有些纳闷。 宛宁虽然是自己的亲妹妹,但自从芷柔进家门以后,她便一直不喜欢芷柔……想到这个妹妹,杜远舟便有点头疼。 “世子府这个小小姐,过几日就要办满月酒了,听说规格很是风光。” “什么?”杜远舟愣了一下:“这么大的事,我们将军府的人,怎么都不知道?” 同僚们面面相觑,发觉杜远舟竟然不知道这个消息,小心翼翼问道:“这……杜少将军,请帖已经发了两天了,可能您的那份还没送到府上?” 话虽这么说,可京城就这么大,什么信能送两日? 他们观察着杜远舟黑下来、又有些尴尬的神色,很聪明地选择闭嘴。 等同僚们都离开了,杜远舟气的不轻,下朝便直接回了将军府。 “这个宛宁,真是越来越不懂事、没规矩了!” 他写了封信,随便扯了个小厮过来,怒气冲冲道:“你现在就去一趟世子府,把这封信交到小陆夫人那,听明白了么?” “明白,明白!”小厮被少将军难看的脸色吓了一跳,赶紧答应下来。 很快,信就送到了巧儿的手上。 巧儿一见是将军府的来信,便眼前一亮,高高兴兴捧着信找到了杜宛宁。 “小姐,您生产以后,将军府总算是来信了!”说着,她又替杜宛宁心酸起来:“过了这么些天,可总算是想起来您和小小姐了……” 剩下的话,她怕杜宛宁听了伤心,便没再说。 杜宛宁也有些意外地接过信来,心中复杂,她原以为将军府已经彻底忘了她和念安的存在。 然而拆开信,杜宛宁读了两行以后,脸上那点稀微的笑意,也彻底凝固了。 信是她大哥写的,然而信中,却丝毫没有关心她和念安! 满篇的字句,都是在指责自己。 关于她为什么办满月宴、却没有第一时间请将军府,最后杜远舟还是从同僚那里听说此事,闹的他在人前很尴尬、下不来台。 巧儿站在杜宛宁身后,瞥见信中内容,脸色也变得很差劲。 “夫人,少将军怎么能这样说?他也不想想夫人不请他们是为什么,真是太过分了!”她捏紧拳头,不满道。 杜宛宁越看,心中便越酸涩难言,嘲讽地扯了扯唇角。 原来这就是她所谓的家人。 明明是他们先不关心她的,难道还要她上赶着让他们过来不成? 就在这时,陆雁回带着陆安然又走了进来。 “夫人,满月宴请帖的事怎么样了?都请了谁?”这时候,陆雁回倒是突然热衷了起来。 就连一旁的陆安然,也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杜宛宁看向他们,知道他们是希望自己请杜家人过来。 “名单在这,请的人都在上面了。”她神色平静,把册子递给陆雁回。 陆雁回接过来翻了翻,可越往后翻,神色便越不对劲。 他把册子扔回桌上,诧异道:“念安办满月酒,你竟然没请将军府的人过来?杜宛宁,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就因为不喜欢芷柔,不想芷柔过来?” 此言一出,陆安然原本兴致勃勃的小脸也垮了下来。 “肯定是因为娘亲不喜欢芷柔姨母!”他哭丧着小脸:“臭娘亲,芷柔姨母对我们这么好,她还不想让芷柔姨母过来!” 杜宛宁本就因为杜远舟的信件伤神,这父子二人又在这里一唱一和,弄得她更加烦闷。 她平静道:“我生产九死一生,将军府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一个人问过我和孩子。他们从未把我当回事,也不关心念安,我何必自作多情?” 第14章 父子亲自送请帖 陆雁回一听她提杜家人的不是,马上不悦地皱眉,好像杜家其实是他娘家一般。 “那可是你自己的家人,你还恶意揣测他们?不过是这段时间,芷柔的及笄礼比较忙罢了,怎么就不知道体谅人家?” 说到底,就是他们更重视杜芷柔罢了…… 杜宛宁目光又落在那封信上面,心中一片冰冷,懒得和陆雁回争辩。 反正和他怎么说都没用。 “你看什么呢?”顺着她的目光,陆雁回也注意到这封信:”这是谁给你写的?” 他一把夺过信纸,发现是杜远舟写的以后,眼前一亮:“大哥写信过来,你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读完以后,陆雁回脸色肉眼可见地差了下来。 “杜宛宁,你看看你办的这叫什么事儿?”他质问:“我放心把满月宴交给你办,结果你怎么连个请帖都发不好,还要等大哥亲自写信过来问你?” “我没有忘了将军府,不过是想再斟酌一下罢了,”杜宛宁冷淡道:“是啊,还真是忙,忙到一个月没有空捎个信过来,一被下了面子,马上又有时间了。” 陆雁回听出她话里的讽刺,不禁有些尴尬:“都是一家人,总这么斤斤计较的做什么?事情既然都过去了,就不要想那么多了。” 他捏着那封信:“念安的满月酒,哪有你的娘家人不参与的道理?你既然事事为了念安考虑,怎么能忘了这一点,还是得把杜家人请来才是!” 杜宛宁心中苦笑一声,在她看来,不请杜家人过来,才是真的对念安好! “嗯,我现在就让人把请帖送过去。” 她平静掏出早就写好了的请帖,不料刚拿出来,就被陆雁回一把夺走。 “夫人,这种小事就不麻烦你操心了,我亲自给他送去就好。” 陆雁回主动请缨,陆安然也高兴起来:“爹爹,我要和你一起去!” 宋嬷嬷看着这父子俩,有些担忧:“少爷,可现在天色已晚,您不留在院子里吃饭了吗?” “不必,我直接在岳丈家里吃了。”陆雁回似乎已经迫不及待了,不等杜宛宁有所反应,马上带着陆安然离开了这里。 他刚一走,巧儿便愤愤道:“少爷说的好听,这次过去,肯定又是为了找二小姐,夫人,您就这么放他走?” “心不在这,人在这有何用?”杜宛宁倒是无所谓:“随他们去吧,我们顾好自己。” 另一边,陆雁回带着儿子,飞快地前往了将军府。 此时的将军府还在吃晚饭,杜芷柔坐在杜将军、杜老夫人还有三个少爷中间,众星捧月,一家子人其乐融融。 “晚辈见过岳父、岳母!”陆雁回高兴地走进去落座,如同回了自己家。 “芷柔姨母,我来啦!”陆安然进门直奔杜芷柔,欢快地扑进她怀里撒娇:“姨母有没有想安然呀?” “肯定想了。”杜芷柔亲昵地刮了刮自己的鼻子,见杜宛宁的儿子对自己如此亲近,心中得意。 杜远舟率先问道:“世子,怎么这么晚还过来一趟?” “还不是因为夫人,让她替念安操办个满月宴,结果连这点事都做不好,发请帖连娘家人都忘了!”陆雁回把请帖放在桌上:“我来替她把请帖送过来。” 杜老将军一向严肃、眼高于顶,对这个女婿却十分喜欢,满意道:“雁回有心了,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吧。” “那小婿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觥筹交错间,几人说起了杜宛宁。 杜远舟不满地哼道:“我这个妹妹,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这么大的事,也不和家里说一声!” “大哥见谅,宛宁生了女儿以后就变了性情,比不得从前了。”陆雁回在杜家人面前,也从不避讳说杜宛宁的不好。 杜芷柔夹了块鱼肉到他碗里,体贴道:“女子生产前后这段时间,性子总是会变差些,不能怪姐姐,姐夫和大哥便原谅她吧。” “我们芷柔都发话了,哪有继续计较下去的道理?”杜远舟哈哈大笑:“看在芷柔求情的面子上,我就原谅宛宁这次不懂事。” 陆雁回在一旁听着,心中不大舒服。 杜芷柔永远这么温柔、体贴,处处维护杜宛宁,怎么杜宛宁还总是这么不知好歹,处处和芷柔不对付? 他一抬眼,对上杜芷柔那双如水的眸子,更是觉得心都化了。 陆雁回眼中情绪的变化,被杜芷柔尽收眼底。 虽然两个人都未曾宣之于口,可杜芷柔能看出来,陆雁回心中慢慢有她的位置了。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能把杜宛宁挤走,彻底取而代之! 要抢走杜宛宁的一切,那只有家人怎么够?杜宛宁的丈夫、儿女、世子府当家主母的位置,她杜芷柔全都要! 这样想着,杜芷柔唇角微不可见地勾了勾。 最后直到深夜,父子俩才依依不舍地告辞。 “爹爹,回去以后,娘是不是又要像以前一样发脾气了?”回去的路上,陆安然闷闷不乐地问。 陆雁回也心中气闷,想到回去要和杜宛宁相处,更觉得和方才在将军府的时光比起来,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没办法,迟早得回去的!”陆雁回没好气地粗声说,心里老大个不情愿。 二人路上磨蹭了半天,才来到自己院子门楼。 陆雁回伸手推门,却突然愣住了,发现根本推不开。 “爹爹,门是被锁住了吗?”陆安然惊讶道。 陆雁回不信这个邪,又伸手使劲推了下,大门纹丝不动,这才确定,门真的从里面锁住了! “宛宁这是发什么疯,不知道我们还没回来吗。怎么现在就锁门了?” 陆雁回本来还以为,杜宛宁会点着灯在家里等他们,父子二人一进门,就会被她兴师问罪。 可没想到,院子里早早就熄了灯,杜宛宁直接给他们拒之门外了! “爹爹我好困啊,娘亲坏,不给我们开门,那我们去哪里才能睡觉?”陆安然打了个哈欠,颇为气恼地问。 “没办法,只能睡书房了!” 陆雁回也是气的头疼,可是又没办法,只能带着儿子去书房将就了一晚上。 第15章杜家来人 终于到了满月宴当天,杜家人作为小陆夫人的娘家,比其他宾客来的都早了不少。 杜家人过来,陆雁回自然是欣喜不已,在前厅招待男眷。 而杜老夫人和杜芷柔作为女眷,直接去了杜宛宁的屋里。 “宛宁,你生下念安以后,已经过了一月有余,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杜老夫人一进来,便在杜宛宁榻边坐下。 天色还早,陆念安还没睡醒,杜宛宁抱着女儿便也没有起身。 昨夜陆念安半夜哭闹,杜宛宁哄了许久,今早眼眶下面还有些青黑。 看着女儿这个样子,她不免有些心疼。 和其他杜家人不一样,虽然她也十分怜惜杜芷柔,可杜宛宁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她怎么会不爱、不心疼这个女儿呢? “母亲,我没事,毕竟我也不是第一次生孩子了。”杜宛宁虽然这样说,可声音也有些发虚,反倒令杜老夫人更加心疼她了。 “你这孩子,就知道逞强。” 杜老夫人握住她的手,叹息道:“听说你刚出月子,就着手给念安准备满月宴,本来我还想来世子府住上一日,帮你操操心,可等我听说的时候,你已经准备好了。” “宛宁啊,下次可别自己独自强撑着了,有什么事,还是得和家里说。” 听着母亲的话,杜宛宁眼眶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她已经对陆家人彻底死心了,可对着自己的亲生母亲,怎么可能做得到。 可母亲既然担心她,为何这一个多月来,从未与她联系? 恐怕,又是杜芷柔在从中作梗。 果然,一旁乖巧安静的杜芷柔,看见母女二人难得有了这温馨一点的时光,眼底划过一丝阴狠与妒忌。 “是啊姐姐,有时候你不说,家里怎么才能知道你这边的情况呢?” 杜芷柔可看不下去二人独自说话,马上借着关心杜宛宁的名义,插进了谈话里。 “如果你早点告诉我们的话,不止母亲,我也可以跟着过来帮衬帮衬你。” 杜宛宁冷笑一声,进来帮衬她?恐怕杜芷柔进来,又是要迷惑和挑拨她的身边人! 她淡淡道:“多谢芷柔妹妹的好意了,不过我不需要。就算没人帮衬,靠自己,永远比靠别人更令人安心。” 听着杜宛宁的话,杜老夫人眼底又多了一份心疼。 没有谁是天生就能靠自己的,不都是没人帮她,她才能一步一步摸索出来,怎么靠自己把事情做成的吗? “是娘的不好,当时光顾着准备芷柔的及笄礼了,竟然忽略了你。”杜老夫人脸上多了一丝愧疚。 杜芷柔脸色难看一瞬,很快就掩饰了下来。 “不要愧疚了母亲,芷柔后来提醒你,你心里不是也念着姐姐的吗,姐姐宽容大方又孝顺,一定不会介意的。” 杜宛宁冷冷看她一眼,这个杜芷柔,怎么又开始慷他人之慨了。 “妹妹,今天穿的倒是十分漂亮。”杜宛宁不愿意让杜芷柔继续搅浑水,便随口转移了话题。 杜芷柔早在前天晚上,就听陆雁回提到了今日宾客的名单,不少高门公子、贵妇小姐、甚至是皇亲贵胄都会过来。 除了能够接近陆雁回和陆安然,今天的满月宴,也是京城中身份地位都不错的人们的一大名利场。在这种场合,杜芷柔自然打扮的精致又别出心裁。 “毕竟……今日是小外甥的满月宴嘛,我穿的好看些,才能彰显对念安的重视。” 杜芷柔微微一笑,知道杜宛宁想说自己喧宾夺主,马上补充道:“对了,母亲还没看过念安呢,快给她看看。” 杜宛宁不悦地蹙眉,她本就打算说两句体己话以后,就让杜老夫人看看外孙女,现在杜芷柔抢先一步提议,分明就是故意的。 “对,快给我看一下我外孙女。”杜老夫人心中一喜,更觉得杜芷柔体贴。 无奈之下,杜宛宁只能把怀中的陆念安递了过去,让杜老夫人抱着。 “哎呦,念安真是可爱,往后啊,一定是个极漂亮而姑娘。”杜老夫人看着怀中的陆念安,笑的合不拢嘴。 看到这一幕,杜宛宁眼眶也有些发酸。 自从陆念安出生以后,除了她、宋嬷嬷和巧儿,周围每个人,甚至包括念安的血亲,对念安都是十分嫌弃。 杜老夫人竟然还是第一个,对陆念安真心表示出喜爱的人。 杜宛宁思绪不禁有些飘忽起来,想到了小时候,明明一开始,母亲对她也是百般疼爱。可后面杜芷柔来了,便分走了她大部分的爱,她几乎已经忘了,母亲的爱究竟是什么感受。 可最讽刺的是,杜芷柔依旧存在于这一幕当中。 “母亲,你看她醒了,还在对您笑呢。”杜芷柔搂着杜老夫人的胳膊,另一只手点点念安的鼻子:“她醒过来没有哭闹,说明她很喜欢您呢,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可以开口笑外祖母。” “哎呦,芷柔,还是要属你嘴巴最甜,小嘴怎么那么会说话!”杜老夫人抱着外孙女,被杜芷柔哄得心花怒放,几乎已经忘了一旁榻上的杜宛宁。 杜宛宁看不得杜芷柔如此接近她的念安,觉得刺眼的很。 她伸出手,打算把孩子抱回来:“好了母亲,念安昨夜没有睡好,等下还要抱出去见人,不如先还给女儿吧,女儿哄着她再睡一会。” “好,好。”杜老夫人有些失望,依依不舍把陆念安还了回去。 第16章白莲花又在演戏了 没过多久,巧儿就推门进来。 “夫人,时候差不多了,您也该起来准备一下了。” “宛宁,那娘……就先带着芷柔去前厅了?先不打扰你了。” 念安被抱走了,杜老夫人闲着也没事做。 “好,你们先过去,我随后就到。”杜宛宁点了点头,二人便很快离开了此处。 等杜芷柔跟着老夫人过去的时候,前厅已经来了不少客人。 “芷柔姨母,您终于来了!”陆安然见到杜芷柔,高兴坏了:“今天来的客人好多,可安然最想见到的,还是姨母!” “安然乖,”杜芷柔温柔地摸了摸男孩的脑袋:“今天有正事,等改天,姨母再来带安然出去玩。” 语毕,她不动声色打量起厅内的人。 这么些年在将军府,杜芷柔跟着杜家人,也见了不少世面。 她认得出来,已经来的宾客,随便挑几个出来,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些人,都是看在世子府的脸面过来的,杜宛宁嫁的这个人家,还真是厉害。 杜芷柔眸光一闪,再次压住心底翻涌的嫉妒,露出最大方得体的笑容。 “杜老夫人也来了,您现在外孙子和外孙女都有了,真是好福气呀!”很快便有人注意到杜老夫人这边,笑着上前贺喜,顺便也夸赞了杜芷柔。 今日的杜芷柔,一身桃粉的广袖裙装,衬得她愈发白皙娇美、惹人怜爱,令周围无论男女都忍不住侧目。 她站到了陆雁回身旁,热络地帮他招待客人,俨然一副世子府女主人的姿态。 陆雁回原本忙得焦头烂额,如今有人分担,总算是能喘口气,抽空感激地对杜芷柔笑了笑。 “今日多亏你来了,芷柔,还是你体贴。”他又忍不住想起人还没来的妻子:“不像你姐姐,到现在人还不在这,就让我一个人招待!” 杜芷柔笑的贴心:“姐夫,我和娘过去的时候,姐姐还在休息呢,这会在洗漱梳妆,估计等下就过来,不会太久的。” “这宴会马上就开始了,结果她现在还没收拾好?”陆雁回不满地皱眉,心中愈发觉得杜宛宁不懂事。 “怎么了夫君?”就在这时,杜宛宁的声音终于远远传来:“我这不是来了?还好,正好赶在了宴会开始之前。” 前厅内的人纷纷将视线转了过去,皆是呆了呆。 女子一身水青色衣衫,未施粉黛,不久前才生产过的面颊微微苍白,眉眼却精致出尘,自带一种威严的大气。 她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就连陆雁回也多看了她两眼,衬得一旁特意早起精心打扮的杜芷柔,做的全是无用功。 “宴会马上就开始了,还请诸位随我挪步。”杜宛宁语气淡淡,可只要她人在这儿,主母的气势便显露无疑。 宾客们都随她前往宴会厅,杜芷柔也在其中,死死盯着杜宛宁纤瘦背影,恨得咬牙。 整场宴会上,杜宛宁招待客人、抱着陆念安见人,几乎没怎么闲下来过。 一个月过去,陆念安长开了些,也没有刚出生那般难看。 见到她的人,便纷纷夸赞:“小小姐这般玉雪可爱,将来呀,肯定和小陆夫人您一样漂亮!” 杜宛宁笑笑:“那便借夫人您的吉言了。” 杜宛宁在其他宾客里聊的不错,可反观杜芷柔这边,只和杜家人坐在一桌,围着她转的,还是只有陆家、杜家的几个人。 杜芷柔抿了抿唇,心里怎能甘心? 她默了片刻,突然就开始掉眼泪。 “芷柔,好好的,你怎么哭了呀?”杜老将军注意到她的不对劲,连忙关切询问。 杜芷柔是他救命恩人的孤女,在他心里,早就比亲生女儿还亲,她这一落泪,可给杜老将军心疼坏了! 其他桌上的人也纷纷关切地凑过来,杜芷柔便哭得更加厉害,最后竟是抽泣了起来。 “爹,娘,哥哥,芷柔没事的……” 这边闹的动静太大,其他人也都忍不住侧目,好奇到底是谁在这喜庆日子搞这种事。 “芷柔,有什么委屈,你赶紧和哥哥们说啊!”杜远舟急的不行:“是不是有谁欺负你了,说出来,家里人给你出气!” 杜宛宁抱着女儿,也看了过去,眸光转冷。 “没有人欺负我……”杜芷柔哭道:“只是今日小外甥满月宴,芷柔见大家都是和亲人、爱人一块过来的,可芷柔的亲人却早在多年前全都没了……心中忍不住难过。” “芷柔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杜远舟心疼坏了,高声道:“这么多年,我们将军府早就把你看作了真正的家人,就算没有血缘关系,那也都不碍事的!” 杜老将军也劝道:“是啊芷柔,若是没有你爹救我,我可早就死在了战场上,将军府的人,都把你看成了真正的家人!” 不少宾客还不知道杜芷柔是谁,知道了她的身世以后,再看美人落泪,便不由得唏嘘起来,心疼又怜惜。 杜芷柔目的终于达成,低头哭泣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杜宛宁看到家人如此,内心不禁唏嘘。 今日是念安的满月,杜芷柔在这里喧宾夺主地做戏,把她这儿当成了戏班子吗? 似乎是注意到了杜宛宁的视线,杜芷柔猛然抬头,正好和她冰冷的眸光对上。 杜芷柔一副吓坏了的神情,赶紧擦了擦眼泪:“……对不起姐姐,芷柔触景生情,不是故意要在大喜场合难受的。” “原来你也知道?今日是我女儿的喜日,在这哭哭啼啼的,你觉得吉利吗?” 杜宛宁扯了扯嘴角,轻嘲道。 “宛宁,你怎么说话呢?”杜远舟不悦地打断她,怒道:“你现在怎么这么冷血,又不是芷柔自己想触景生情的!” “大哥,别说了!”杜芷柔的眼泪又汹涌而出:“是芷柔的错,芷柔对不起姐姐!” 说着,她竟直接捂脸跑了出去,泪如雨下。 宴会的气氛,也随着这一闹,马上陷入了尴尬的气氛之中。 第17章喝多了酒便想轻薄于我 “宛宁你今日实在是做的过了。”杜远舟冷声教训妹妹,语气充满失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不想教育你,你也不要太过分!” “到底是谁过分?”杜芷柔抱紧女儿,反驳:“你还觉得杜芷柔懂事?她若真的懂事,方才就不会在这种场合哭!” “杜宛宁,你就是还在嫉妒芷柔吧!” 这次说话的正是杜宛宁的三哥,杜远山。 杜远山喝的醉醺醺的,满脸通红,训斥她的时候带了股难闻的酒气,杜宛宁忍不住抱着念安离他远点。 她这个三哥,整日花天酒地、不学无术惯了,就爱泡在醉仙楼里,杜宛宁对他素来敬而远之。 杜远山继续训斥道:“不管芷柔做什么,你都瞧不上眼,现在把芷柔给气跑了,怎么,你终于满意了?” 这下,宴会厅里的人也不吃了,都在看热闹,围观这场闹剧。 陆家人更觉得丢脸,赶紧出来调和,以免闹出更大的笑话。 “三哥你别生气了,先坐下,我去把芷柔找回来!”陆雁回脸色铁青:“至于宛宁……回去我会好好说说她的!” 杜宛宁几乎是气笑了,念安的满月宴出了这种事,全家人竟然觉得是自己的错! “念安的重要日子闹出了这样的事,实在是不吉利的很!”她垂眸平静的说道:“我便先不奉陪了,得抱着念安拜拜佛,去去晦气才好!各位随意,恕我先离场了。” 语毕,杜宛宁抱着念安便往外走,宋嬷嬷也赶紧跟了上去。 宴会就这样不欢而散,只剩下杜、陆两家人大为丢人、气的不轻! 离席以后,杜宛宁却没有真的去佛堂,方才也只是为了骂杜芷柔而已。 “夫人,既然不去拜佛,那我们去哪儿啊?”此时正午刚过,宋嬷嬷忍不住问了一句。 “去花园散散心吧,忙了一上午,我也有些累了。”杜宛宁疲惫了揉了揉眉心,叹息道。 “对了,怎么这会没看见巧儿?” 宴会的时候杜宛宁实在太忙,还真就没有注意到巧儿没在。 “巧儿先前去了后厨确认菜单,奇怪了……这会也差不多该回来了呀。”宋嬷嬷也有些疑惑。 “今日宴会人多,还有不少外男在,别是出了什么事才好。”杜宛宁有些担忧:“我自己去转就行,嬷嬷,你带几个下人去找找她。” “是。”宋嬷嬷赶紧离开,找人去了。 杜宛宁压下心底的忧虑,先把念安放回了自己院子,这才前去花园散心。 谁知道,还没走两步,绕过假山便看见一个人,正是之前没找到的巧儿! “夫人!夫人救我啊!” 巧儿一看见杜宛宁,如同看到救星,马上哭着躲到她身后去。 “怎么了?你别怕,在世子府里,还没有谁能给你欺负了去!”杜宛宁讶异一瞬,赶忙把巧儿护在身后。 巧儿犹豫片刻,哭道:“是……是三少爷,他喝多了酒……便想轻薄于我!” “三少爷?是我三哥吗?”杜宛宁细想了下,今日宴会在家中排行老三的男子,便只有她三哥杜远山一个! 见巧儿哭着点头,杜宛宁轻啧一声,骂道:“他花天酒地惯了,如今怎么还找到了你头上?爹娘不管,我可不会惯着他!” 说话的功夫,假山后又出来一个人影,正是喝得六亲不认的杜远山。 “小娘子,怎么还跑了呀,你一个下人被我看上,那可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他迷迷糊糊间又看见了巧儿,马上眼前一亮,色眯眯地扑了过来:“呦,原来在这等着我呢,让爷来好好疼疼你!” 不料,刚走到一半,他便被巧儿身旁女子推了回去:“三哥,你怕是喝得太多,没看清要下手的是谁。巧儿是我的丫鬟,你要找女人就去醉仙楼,别在世子府里撒野。” “你?”杜远山半天才认出来眼前人是杜宛宁,马上怒道:“好啊你杜宛宁,把芷柔气跑了不说,还管到你哥头上来了!” “不过是个卑贱的丫鬟,你哥我今天偏就要了她,把她娶回去做填房!” 杜远山不但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又朝着巧儿扑了过去。 杜宛宁实在是忍无可忍,直接扇了他一耳光:“三哥,你清醒清醒吧,别在这给将军府丢人!” “你……你敢打我?”杜远山捂着脸,不可置信,随即更是大怒起来。 他本就不是个有风度的人,那架势,竟是要同杜宛宁动手! 就在这时,带着几个下人的宋嬷嬷正好找到这儿,惊讶道:“巧儿,夫人,三少爷,你们怎么在这儿?” 杜宛宁带着巧儿退了两步,高声道:“来人!杜三公子喝醉了,把他扔进湖里清醒一下!” 正好,假山环绕着一个不深的湖,下人们犹豫一瞬,还是听了杜宛宁的话,上前把杜远山架了起来。 杜远山口中还一直嚷嚷着“杜宛宁你敢”,直到被噗通扔进水里,这才换成惨叫。 “救命啊!救命啊!杜宛宁她要杀人了!” “三哥,这湖里的水不深,你站起来吧!”杜宛宁颇为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杜远山试了试,还真站了起来,被这么多人看了笑话,不禁又羞又恼:“杜宛宁,你大逆不道!对亲哥哥动手,还扔水里,你看我怎么和爹娘说!” “那三哥你也别忘了,我现在先是世子府主母,再是杜家的女儿。” 杜远山气结,一直念叨着“反了天了”,马上跑去告状。 “夫人,怎么办?杜老夫人一向宠着三少爷,万一他在那儿颠倒黑白……”巧儿急道:“都怪我,夫人都是为了救我才……” “你不必自责,”杜宛宁安慰巧儿两句,冷道:“调戏婢女如此丢人的事,他真敢在人前说出来,父亲和大哥素来严苛,不会放过他,杜远山没有这个胆子。” 不过杜芷柔的存在,倒是个变数。 怕杜芷柔从中作梗、倒打一耙,杜宛宁思索一瞬,还是决定先去前厅看看。 到了那儿,杜远山果然一脸悲愤站在角落,却什么都没说——而跑出去的杜芷柔,也已经回来了。 第18章陆雁回,我们和离吧 此时的杜芷柔和陆雁回站在一处,有说有笑,很是亲昵。 恐怕,她真是被陆雁回给找回来的。 至于怎么找的……杜宛宁心里也能猜得到。 她走进去,淡淡问道:“父亲,母亲,哥哥,你们要回将军府了吗?” 意料之中,杜老将军和三个哥哥冷哼一声,并没有搭理她。 只有杜老夫人叹气道:“是啊宛宁,这就准备走了。” 她看着杜宛宁和杜芷柔,怎么看怎么头疼,这两个女儿,怎么就不能好好相处? 她一手拉着一个,把二人拉到一处,语重心长道:“宛宁,今日的事,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芷柔她不是有意的。你身为姐姐,就别和她计较了。” “姐姐,芷柔给你道歉。”杜芷柔也红着眼眶,柔弱道:“芷柔心里一直很在乎姐姐和小外甥,只是今日,心中实在是羡慕……” 这般惺惺作态,听得杜宛宁反胃。 她假笑道:“好,那我不跟你计较。” 一副她大人有大量的态度,反倒默认了杜芷柔冒犯她,杜芷柔脸色难看一瞬,很快又堆起一个笑容。 “姐姐不怪芷柔了就好。” “你们两姐妹,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娘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芷柔日后能找个好人家,还有你们姐妹二人能够和睦相处。” 一番话,听得杜宛宁心中苦涩。 这么多年,她都想着和杜芷柔好好相处,把杜芷柔当亲妹妹对待,可杜芷柔呢? 有些话,现在告诉杜老夫人,她也不会信,只会觉得是自己善妒。 “当然了母亲,芷柔最喜欢姐姐了。”杜芷柔率先答应下来,乖巧又懂事。 杜宛宁也只能先敷衍地点点头。 将军府的人和一众宾客终于离开,陆雁回的脸色却不太好看,完全不似方才和杜芷柔在一起的模样。 天色渐晚,二人带着陆安然,回了自己院内。 刚关上门,陆雁回便开始指责她:“杜宛宁,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非要让芷柔下不来台是吗?” 杜宛宁对陆雁回的一颗心,早就冷了下去,也懒得再与他解释。 反正不管怎么说,他都会当成对杜芷柔的诋毁。 “陆雁回,我们和离吧。” 关于和离,坐月子的时候,杜宛宁已经把这件事考虑清楚了。 此时说出来,她只觉得如释重负,丝毫的难过都没有。 陆雁回愣了一瞬:“你说什么?” 就连见爹娘吵架、便一直呆在角落的陆安然,也被这话吓了一跳。 杜宛宁回过身,只平静地看着他,淡然眼神看得陆雁回心中一慌。 “你是不是疯了,一个女子,怎么能提出这种事来?”反应过来以后,陆雁回更是不可置信。 随后,他像是恍然大悟了一般:“哦,我知道了,你还是觉得我和芷柔之间有什么事,是不是?” 杜宛宁依旧淡然,只重复了一遍:“我们和离吧,你我之间早就没什么感情了,何必继续纠缠?” “杜宛宁,你这样有意思吗?”陆雁回断定她是嫉妒杜芷柔,不怒反笑:“想用这种方式威胁我、让我和芷柔不再有什么接触,你想的也太天真了!” “我分明早就告诉过你,我和芷柔之间就是清清白白的,什么事都没有,你少在这乱吃飞醋!就算不顾及世子府的名声,芷柔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你也得掂量掂量她的名誉才是!” 杜宛宁也是佩服他这个脑回路了。 再者说,他和杜芷柔之间那点事已经如此明显,这么狡辩,不会心虚吗? “今天杜芷柔回来前厅,是你找回来的吧?”杜宛宁嘲讽地笑了笑:“她的家人们都在那儿,三个哥哥都还没去,你这个做姐夫的倒是积极的很。陆雁回,说你们二人之间没什么事,你不心虚吗?” 提及此事,陆雁回更加生气。 “你还好意思提今天,要不是你把她气跑了,我至于费这个劲去找吗?”他气势弱了一会,又嘴硬道:“我去找她,那是因为人家是客,我是主。客人被我夫人气跑了,我作为东家,当然得当面致歉才好!” “致歉,什么时候都可以,可是这个分寸感,你没有。”杜宛宁摇摇头,冷冷看着他:“不过我要跟你和离,也不是因为此事。” “你我二人之间没有感情,若不和离,终究也是一对怨侣,不如放过彼此。” 陆雁回气得脸色通红,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的确对杜宛宁百般嫌弃,可不得不说,作为妻子和主母,她做的还算不错。 更何况,让他娶杜宛宁那是陆老爷子的意思,如今人过世了,他若是和妻子和离,面上怎么也说不过去。 “不管怎么样,反正和离就是不行!” 一时想不到反驳她的话,陆雁回只能梗着脖子撂下这样一句,随即摔门而出! 屋内除了两个丫鬟,便只剩下杜宛宁和陆安然。 杜宛宁扭过头,便看见呆在一旁的陆安然,正用震惊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心中一酸。 她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坐下来继续翻账本。 陆安然撇了撇嘴,好一会才平复下来自己波澜起伏的心情。 他早就知道,娘亲膈应父亲和芷柔姨母之间的关系,可没想到,为了让二人彻底断联,娘亲竟然连这种话都能说出来! 从前的娘亲,虽然对他十分严苛,可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个样子。 生了妹妹以后,从前的娘亲果然变了! 可陆安然又转念一想,若是娘亲和爹爹真的和离了……那从今往后,是不是就没人继续教他规矩了? 不仅如此,他和爹爹想见芷柔姨母的话,也不用总是找各种理由和机会了!只要想,就能马上见到。 杜芷柔的一颦一笑,教他吟诗作对时候的温柔,又在陆安然脑海中闪过,他竟然有些兴奋起来,期待这样的以后。 若是芷柔姨母才是他娘亲,那该有多好! 第19章做好万全打算 “天色不早了,宋嬷嬷,带小少爷回自己房间休息吧。”杜宛宁吩咐道。 宋嬷嬷“哎”了一声,带着陆安然离开了此处。 杜宛宁定了定神,这才放下账本,“巧儿,去把柜子里的工具都拿来,我再练一会。” 巧儿了然,马上去拿。杜宛宁口中的“工具”,正是刺绣所需要的绣线、绣绷一类东西。 出阁之前,杜宛宁便十分喜欢刺绣,更是拜在了京城刺绣大师梅月的门下,成了唯一的关门弟子。 梅月大师在京城高门大户的圈子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的刺绣极为逼真传神、精美如艺术品,一幅“梅绣”,更是千两难求。 想拜梅月为师的人,能从城东排到城西,可她偏偏只看中了杜宛宁的天资,执意收其为徒。 杜宛宁拿起绣针,重新开始练习起来。 当初听说杜宛宁要拜师,杜芷柔羡慕又嫉妒坏了,闹的杜老将军亲自登门送礼,想让大师把杜芷柔也收下,可梅月大师坚决不同意。 如今梅月大师早就放下了针线,不再刺绣,她的希望和对这门工艺的热爱,原本都寄托在了这个天资聪颖的小徒弟身上。 可偏偏杜宛宁成亲了,成亲以后,便全身心地投入世子府主母这一身份,全部精力也都用在陆家人身上。 刺绣的技术,自然就荒废了下去,手也生了。 对陆家心灰意冷后,杜宛宁又把这项技巧捡了回来,日日练习。 一旁的巧儿,看得眼眶温热:“夫人,您总算慢慢做回您自己了,梅月大师看见了,一定很欣慰。” “嗯,我现在也明白了,梅师傅对我恩重,我不能辜负她的期望,”杜宛宁柔声道:“更何况,梅绣的这副手艺,在咱们日后,可是还能派上大用场的。” “夫人的意思是……”巧儿有些不解。 “和离以后,总得有个经济来源。”杜宛宁道:“现在的确一时半会没办法和离,可慢慢地,我总能找到办法的。等和离以后,我带着你们和念安,得有个经济来源。” “我懂啦,夫人是想到时候办个绣庄?” “正是如此。”杜宛宁点点头:“除了再把梅绣这门手艺练熟,咱们还得先做好其他准备。” “巧儿,明日你就去街上打听一番,城中各大地段的铺子价格,还有宅子……对了,刺绣需要的那些材料,成本都是多少,现在市面上的价格如何,都打听清楚。” “奴婢明白!”巧儿答应得十分高兴,也憧憬起来未来的日子。 杜宛宁补充道:“对了,梅师傅昔日作品的价格,现在都是多少,也打听清楚。” 一切都交代清楚以后,她这才松了口气,继续练习。 第二天一早,巧儿便按照杜宛宁的吩咐,出门打听去了。 杜宛宁则由宋嬷嬷服侍着洗漱穿衣,照顾陆念安。 然而几人还没清静多久,便有丫鬟进来禀报:“夫人,陆小姐过来了。” “陆婉秀,她又来做什么?”想到这个小姑子,杜宛宁便蹙了下眉,心底不是很高兴。 陆婉秀是陆雁回的妹妹,被哥哥和母亲惯坏了,娇气的很,又整日飞扬跋扈。 “婉秀见过嫂嫂。” 她话音刚落,陆婉秀便十分不见外地走了进来,找地方坐下,问好也极为敷衍。 “嗯,”杜宛宁神色淡淡:“婉秀这次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她没动地方,也没起身招待陆婉秀,还让陆婉秀颇为意外。 从前这个嫂嫂,对她可是相当热情的,怎么今日如此冷淡? 不过她也没放在心上,没有一开始就说明来意,反而在杜宛宁屋子里打量了一圈,视线落在床头的工具上。 “呦,嫂嫂好兴致啊,什么时候还开始刺绣了?” 陆婉秀语气带着嘲讽,这个嫂嫂素来没在他们面前展示过什么才艺,不像杜芷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这会竟然学会刺绣了,不过恐怕也只是东施效颦、徒增笑话罢了。 她幸灾乐祸道:“怎么,嫂嫂这是慌起来了吗?看我哥和你妹妹走的太近,也想学点才艺,来讨好我哥?” “我劝嫂嫂别白费这个心思了,管家你还能上手,学才艺,那不是闹笑话嘛!”说着,还笑了起来。 “婉秀实在是想多了,”杜宛宁未曾动怒。不咸不淡道:“你哥哥平日里最爱那些浅显易懂的歌舞,像刺绣这种手艺,可入不了你哥哥的眼睛。” 言外之意,便是说陆雁回附庸风雅,看不懂刺绣这类东西。 陆婉秀一啧,冷哼一声:“那你还学这玩意,真是讨自己丈夫的喜欢,都讨不明白!” 她随手拿起杜宛宁昨日练习用的绣绷,看了一眼,本来想看看杜宛宁绣的是什么货色,这一看,却呆住了。 绢面上绣的双栖蝶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能从绢面上飞出来一般,若不是这副图还没有完成,陆婉秀可能以为那是真正的蝴蝶。 “这……这是你绣的?”陆婉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嫂嫂该不会是从哪里高价买了这个半成品,回来充数炫耀的吧?” 杜宛宁懒得回答她的问题,只淡淡道:“来我这儿到底有什么事?若只是来看刺绣的,那还是先请回吧,你在这说话,容易吵到念安休息。” 这是在赶她走?陆婉秀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可想了想,这次过来,毕竟是自己有求于杜宛宁,怎么说也不能现在发火。 定了定神,陆婉秀不但没发怒,反而露出一个带了点亲近意味的笑容。 “嫂嫂,婉秀这次过来,是想向你借点东西。” “又是要借套首饰么?” 陆家人都是个什么德行,杜宛宁心里已经十分清楚。 还没等陆婉秀自己开口,她便不冷不热地替陆婉秀说了出来。 “正是!”陆婉秀喜滋滋地答道。 第20章 极品小姑子 陆婉秀管她借首饰,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作为世子府主母,杜宛宁的首饰不少,个个精致又华贵,漂亮的很。 自打她过门起,她戴着的那些首饰,就叫陆婉秀看得眼酸。 一开始,陆婉秀也是不好意思提“借”首饰这码事的,只是之前的杜宛宁,对陆家人可谓是关怀备至、百依百顺。 刚过门第三天,见陆婉秀酸酸地盯着自己戴的首饰,杜宛宁反应过来,马上亲切地摘了个镯子给她。 “婉秀喜欢这个?喜欢的话,就拿去戴吧。”当时的杜宛宁笑得热切。 当时的陆婉秀,还不知道杜宛宁是不是个好拿捏的主儿,犹豫一会,还象征性地推辞了两下。 可杜宛宁一口回绝了:“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见外?嫂嫂那里还有很多,婉秀千万不要跟我客气。” 见杜宛宁如此热情,陆婉秀也不再客气了,高高兴兴地收下了镯子。 当时的杜宛宁,满心满眼想的,都是怎么讨好陆家人,她是真心想融入陆家、把他们也变成自己的亲人。 陆婉秀收下镯子以后,也的确对她热情了两日……只可惜,好景不长。 仗着杜宛宁伏低做小、一个劲儿只为了别人考虑,日子久了,陆老夫人和陆婉秀贼的很,变得对杜宛宁愈发蛮横索取起来。 这么多年,每次陆婉秀出去和闺阁小姐们相聚、或是赴有什么抛头露脸的宴会,都已经养成了习惯。 那就是跑到杜宛宁这里,来借“首饰”。 说是“借”,陆婉秀每次都答应得非常爽快,总是说过几日用完了便还给杜宛宁。 可实际上呢?到现在为止,借出去的那些首饰,杜宛宁连个影子都没再看到过! 陆婉秀借走以后,甚至不在她的面前戴了,生怕杜宛宁想起来。在城中的贵女圈子里,她头上次次不重样的贵重首饰,也让她赚足了面子。 她不主动还,杜宛宁心里其实都有数,但是也没有主动和陆婉秀要过。 “夫人,陆小姐又戴着您那套青玛瑙的头面出去了,招摇过市的,好像真把那当成自己的东西了一样!”好几次,巧儿都忿忿不平地和她提过此事:“您就别再借给她了!” “别胡说,婉秀是夫君的妹妹,我们都是一家人,何必因为这些身外之物,就伤了和气?”杜宛宁曾经说过的话还历历在目。 她如今回想起来,更替那时候的自己不值。 她把陆婉秀也当成亲妹妹对待,可人家心中却没把她当成大嫂,只知道一个劲地榨干杜宛宁身上的利用价值。 杜宛宁抬眸,慢悠悠打量着陆婉秀:“婉秀,你确定是借,不是彻底要过去吗?” “当然了,嫂嫂,明天有个赏花宴请了我过去,可我首饰奁里也没套像样的头面……”陆婉秀转了转眼珠:“等宴会结束,我就差人把东西还给嫂嫂。” 杜宛宁意味不明促笑一声:“没有像样的头面吗?” “可我分明记得,你屋子里有套点翠,还有套累丝的金饰,你要拿得出手,还有套金镶玉的璎珞和项圈。还有其他更多的,嫂嫂就不一一赘述了。” 杜宛宁顿了顿,挑眉:“都是之前从我那儿拿的,你现在和我说,你没有一套像样的?怎么,难道说这些东西,都入不了婉秀你的眼吗?” 她说的那些首饰,陆婉秀全都没有还回来。 陆婉秀却仍理直气壮:“那些都在她们面前戴过了,这次当然要弄点不一样的。” 她默了默,贴近杜宛宁:“嫂嫂,前日我见你戴了套雕花镂空的玉饰,正好明天我想穿套水绿色的衣裳,正好相衬……不如,就借我那套。” “好啊。”杜宛宁答应得爽快,陆婉秀眼底迅速闪过一丝狂喜。 “不过这次可说好了,明日宴席之后,马上送回我府上。另外,我之前借你的那些首饰,婉秀妹妹也戴了够长时间了,今日便都还给我吧。” 杜宛宁盯着她,笑了笑:“等你把之前的首饰都拿回来,这套玉饰我便借你,否则免谈。” “什么?”陆婉秀登时便不乐意:“嫂嫂……今日便要还回去?这么快?” 她怎么也没想到,杜宛宁和她一直都默契地闭口不提这些东西,怎么今日突然要她还回去? 她哪里舍得啊?那些首饰个顶个贵重精致,陆婉秀宝贝得不得了。 光是想想没了它们……陆婉秀的心就疼得滴血。 陆婉秀不满道:“嫂嫂,大家都是一家人,你何必这么斤斤计较?我说了会还,那迟早会还给你!” “迟早?你用了起码好几年了,我不提,你怕是要用一辈子,还会还给我?”杜宛宁这次可不再惯着她。 “这……那还是算了嫂嫂,那套玉饰我不借了。” 杜宛宁在这和她耍什么威风?借套玉饰就开始翻旧账,她陆婉秀可从未受过这种气。 陆婉秀腾地起身,恨恨道:“嫂嫂自己留着用吧!” 说完转身就要走,却再次被杜宛宁叫住。 “不借了?那还东西我也可以宽限几天,就七天吧。” 陆婉秀猛然站住脚,回头:“七天?嫂嫂,你现在怎么这么冷血,一点都不顾家人情谊!” “我不顾?到底是谁不顾,你心里清楚,”杜宛宁喝了口茶:“那些首饰,我一律都是有购买凭证的,你若是不还……咱们就去京兆尹那儿走一遭。” “到那时候,你到底是偷还是借的,就要由衙门来判断了。” 陆婉秀大惊失色,杜宛宁这次,竟是要与她撕破脸? 那些首饰加起来,价值可不便宜,以陆婉秀现在的零用钱,可远远不够赔的。 “杜宛宁,你威胁我!”陆婉秀气得脸色发白,颤声道:“我可是世子府嫡小姐,你不过一个外来人,好大的胆子!” 外来人,是啊,在陆家,她永远都没有被接纳过。 杜宛宁心底一冷,却更坚定了把东西要回来的心。 “七天之内我要见到东西,否则的话……后果你自负吧。” 第21章你不从,我今日还非就要了 最后,陆婉秀气得摔门而出。 宋嬷嬷赞许道:“夫人,您现在看得是越来越清了,陆小姐就是仗着您之前心好。” 杜宛宁勾了勾唇,没回答,只是重新拿起绣绷,继续未完成的刺绣。 梅绣精细,要耗费的时间也不少。 杜宛宁这一绣,没怎么注意时间,再抬眼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夫人,您该休息了。”巧儿已经回来了,把今天调查的结果禀告以后,便劝杜宛宁歇息。 杜宛宁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刚想说声“好”,房门却突然被踹开。 陆雁回醉醺醺走进来,身上酒气冲天,闻得杜宛宁蹙眉。 “夫君回来了,便歇息吧。”她淡淡道,却连地方都没有动一下。 本就心情不好的陆雁回,此时心头更是一股无名火窜起。 换做往常,杜宛宁肯定要追着他问去了哪儿、和谁一起的,再吩咐厨房给他准备醒酒汤。 今日却什么都没有。 “你们都下去。”陆雁回烦躁地挥退了屋内的丫鬟婆子。 宋嬷嬷和巧儿都担心地望了杜宛宁一眼,见她眼神示意二人照做,这才退了出去。 “宛宁,去给我准备碗醒酒汤。” 陆雁回头疼的厉害,杜宛宁却依旧毫无表示,他只能自己命令她动弹。 屋内油灯昏暗,光下的女子眉眼昳丽无双,神色却为这张脸平添一丝清冷。杜宛宁只着里衣坐在榻上,衣衫下的肌肤白净如雪。 “好。”她干脆起身,就要往外走。 陆雁回喝得酩酊大醉,她可不想此时与他共处一室。 不料,刚起身,陆雁回却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又将她按回了榻上。 “夫人,我好累……”陆雁回的尾音竟是软了下来,带着点撒娇讨好的意味:“不喝汤了,我们直接休息吧。” 榻上女子并没有慌乱,杜宛宁点头:“好,那现在就睡觉。” 说着,杜宛宁又要起身,然而陆雁回却不许,硬是压住她,不满道:“你知道我说的休息不是这个意思。” 一开始嫁进门的杜宛宁,性子温软、生得也好看,还能把整个世子府料理得服服帖帖,更是很照顾他的家人。 面对这样的女子,哪个男子会不心动? 在和杜芷柔熟悉起来之前,陆雁回的确和杜宛宁恩爱过一小段时光。 可过去这么多年,他几乎把那段时间全忘在脑后,直到杜宛宁生了念安以后,突然性子大变。 “我累了,今日不想这样。” 杜宛宁依旧拒绝得十分生硬。 火光下,女子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清凌凌看着他,眼中的拒绝意味十分明显。 借着酒劲,陆雁回的心里,反而凭空生出来一股征服的欲望。 “杜宛宁,我是你夫君,和你做这种事是天经地义!” 作为他的妻子,她有什么资格拒绝他? 杜宛宁抬眼,瞥见陆雁回眼里野兽一般的光,在心里骂了句“疯子”。 “陆雁回,你不要装不知道,”她轻嘲道:“我说过了,你我二人之间没有感情,我也提出过了和离,你何必还与我虚与委蛇?” “你还敢提和离?”陆雁回本就喝的迷迷糊糊,此时更是毫无理智,暴怒道:“你不从,我今日还非就要了!” 说着,便俯身亲下去。 “陆雁回,你是不是疯了?”杜宛宁没想到,陆雁回还真的想用强的! 毕竟他世子的身份摆在那儿,这么多年来,他一直端着这个身份,从不做此等粗鄙之事。 她惊慌偏头,躲了过去:“我说了我不愿——” 可此时的陆雁回,哪里听得进去这些? 今天晚上他借酒消愁,也是因为杜宛宁昨日提了和离。 他心中惊怒,还有些不甘心。 就算杜宛宁现在,已经比不得杜芷柔的温柔体贴,可她并非一无是处,留在世子府里也有用。更何况……就算要休妻,也得是他厌倦了再提。 杜宛宁率先和他提和离,这算什么? 陆雁回只觉自己作为男人的尊严被狠狠打击了,今天晚上,他非在杜宛宁这儿找回场子来不可! “不愿?身为妻子,你不愿意也得愿意!谁让你已经嫁给了我!”陆雁回大怒之下,胡乱亲着,手也去解杜宛宁的里衣扣子。 不料下一刻,“啪”一声脆响,自己脸上火辣辣地挨了一个巴掌,疼得他头晕目眩。 杜宛宁也在惊怒之下,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 她骂道:“滚开!” “你……你竟然打我?”陆雁回捂着脸,看向杜宛宁的目光不可置信,犹如看一个疯妇。 “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陆雁回骤然拔高声线,震得她耳膜嗡嗡地痛:“身为妻子你竟敢打丈夫,杜宛宁你……你不守妇道!” “是夫君你先想强迫于我,”杜宛宁紧紧捂着凌乱的衣衫,冷然道:“堂堂世子大人,竟然做出这种事情来,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你还拿世子的名头威胁我?”这一巴掌下去,陆雁回酒醒了大半,思路也清晰不少:“杜宛宁,看来还是我平日里太惯着你了,叫你已经不知道天高地厚!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惯着谁?你说我吗?”杜宛宁嗤笑:“你说惯着别人,我倒是还能信一信。” “别人别人,你整天就知道别人!” 陆雁回一边穿衣服,一边低骂两句:“好,那我现在就去找别人,你满意了吗?这么多年我从未纳妾,你身为我的夫人,却不肯尽义务,那也别怪我去找别人!” “找啊,去吧。”杜宛宁整理好衣服,闭眼:“我不拦着你。” 陆雁回的动作停了一瞬,诧异看着她。 以前不管多大的矛盾,只要陆雁回提一句纳妾,杜宛宁马上便服软了。 她最怕、最不能接受的事,就是丈夫的不忠。 可如今他提了纳妾,她竟然同意了?这个人,到底还是不是杜宛宁? 陆雁回此时的脸色,可以说是难看到了极点。 然而看着杜宛宁,他也没有了什么兴致。 最后,他骂了一句扫兴,才臭着脸离开了此处,又去睡书房了。 第22章陆安然失踪了 此后的几个晚上,陆雁回都是直接和她分房睡,杜宛宁正好乐得清静。 她每日管账、练习刺绣,又要照顾陆念安,也没怎么闲下来过。 至于陆安然……最近竟消停的很,没再给她找不痛快,杜宛宁也没怎么管他,直到被陆安然的启蒙夫子叫去谈话。 “陆夫人,小少爷随堂测验的成绩,实在是不太理想。若他还是一直这样贪玩下去,错过了这个年龄段,以后再背书……可就更难了。” 终究是自己的亲儿子,现在再混账,听了夫子的话,杜宛宁考虑再三,还是不能彻底放弃陆安然。 “劳烦先生多多费心了,至于安然,回去我会好好管教他的。” 告别了夫子,杜宛宁便询问下人:“小少爷现在在何处?” 得到答案以后,杜宛宁揉了揉眉心,带着丫鬟直奔花园。 还是在那座假山附近,陆老夫人好几个小厮的子嗣进了世子府,专门来陪陆安然玩。 此时几个孩子正在水里嬉闹,陆安然已经玩疯了,浑身湿透,见到杜宛宁以后,小脸瞬间垮了下去。 “安然见过娘亲。”他不情不愿从水里出来,行了个礼。 “安然,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看见陆安然现在的顽劣模样,杜宛宁就头痛,不由分说道:“走,赶紧跟我回去。” 她带着陆安然,一路到了他自己的书房内。 刚一进书房,陆安然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娘亲又要他背书了,马上剧烈挣扎起来。 “臭娘亲,安然年纪还小,用不上读书,我不要背!我不要背书!” “你从哪里听来的歪理?”杜宛宁态度强硬:“夫子已经和我说了,这次行测,你又是启蒙学堂里的倒数第一,该背的一样没背,练字都写不好。” “这个老头子,又跑去告状!”陆安然气的不轻:“我回去就告诉爹爹,让他换个夫子给我。” 陆安然竟然骂自己的老师? 杜宛宁心底又怒又失望。 可转眼一想,他现在连自己的母亲都能动手打,还有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夫子督促你学习,本是为了你好,你将来是要继承整个世子府的,怎能肚子里一点墨水都没有?” 杜宛宁放软语气,苦口婆心。 陆安然听了这话,反倒得意起来:“娘亲真奇怪!我都有整个世子府了,那还要读书干嘛?我不背!” “你不背,小心被娘亲打手板。” 叹了口气,杜宛宁只能再次把戒尺拿了出来。 陆安然确实还小,真的动手打他,她也心痛,她也舍不得。但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陆安然这样荒废下去。 看见戒尺,陆安然马上认怂了,怕得浑身打哆嗦。 “娘亲我错了,别打我手心,我这就去背书!” 其实陆安然还是不服气,只不过他怕得不行,只能先答应下来。 “嗯,你在这好好背,晚上到我屋里背给我听。”杜宛宁的神色这才缓和下来,摸了摸他的头:“背的顺了,娘亲给你买糖吃。” “好。”陆安然答应得乖巧。 杜宛宁现在每天都很忙,也的确没时间一直守在这儿,便先出去了。 她也没有看到离开以后,小男孩眸中的不服气。 娘亲这个招数,他早就听芷柔姨母讲过了,叫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他才不要喜欢这种娘亲。 芷柔姨母给他讲过很多道理,虽然没有提娘亲的名字,可每个不好的事,娘亲都对他做了,娘亲可真坏! 他才不要真的听娘亲的话呢。 陆安然捧着书,模样乖巧,肚子里的鬼点子却又涌了上来。 他决定了,他要离家出走,去找芷柔姨母玩!就算母亲过来了,芷柔姨母也会保护他的。 趁着下人不注意,他便偷偷溜出了世子府,轻车熟路地找去了将军府。 杜芷柔见他这个时候过来,讶异道:“安然?你怎么自己过来了?” “芷柔姨母!”他哭着抱住杜芷柔:“娘亲好坏,娘亲逼着我背书,我不喜欢!” 至于行测排了倒数第一这件事,太丢人了,他才不要让杜芷柔知道,所以直接提都没提。 杜芷柔马上用同情的口吻安慰他:“我们安然还小,便是再玩两年,又能怎么样呢?安然你没错,不过……” “你也不要怪你娘亲,她恨铁不成钢,用的法子激进了些,也是为了你好。” “我才不要原谅她!”陆安然大声说道,又在杜芷柔怀中撒娇:“芷柔姨母,今天晚上我不走了,我要在你这睡。” “好,好,都听安然的……” 而杜宛宁,还不知道陆安然脑袋里的鬼心思。 她做自己的事情,又到了天黑的时候,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便问道:“安然还没过来吗?巧儿,你去书房看看,他的书背的如何了?” “如果还没背完,便让他休息吧,明天再继续。”杜宛宁叹了口气,拿这个儿子没办法:“告诉他,我这准备了他爱吃的糖蒸酥酪,过来吃一些。” “夫人啊,您就是嘴硬心软!”巧儿高兴地答应下来,马上离开了。 可没过多久,她又回来了:“夫人,小少爷不在书房内。” “不在?莫非他又偷懒去了?”杜宛宁蹙眉:“府上其他地方呢,可有找过了?” 巧儿慌张道:“各个地方都找过了,可他不在……夫人,能不能是被少爷带出去玩了?” “陆雁回的确总爱带他出去玩,不过今晚不一样……八王爷约了他出去喝酒听曲儿,他不可能把陆安然也给带上。” 杜宛宁继续问:“陆家其他人呢,还在不在世子府内?” “回夫人的话,都在……” 听见答案,杜宛宁心尖一颤:“不好,看来安然现在,是独自一人在府外。” 这下把巧儿吓坏了:“夫人,这怎么办才好啊?” 杜宛宁也心底焦急,可急也没用,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第23章 谁都不告诉她 “巧儿,你现在就带人去找……让陆府上下的人全都出去,务必把安然给找回来!” 杜宛宁顿了片刻,还是把后面那句话给补上了。 “夫人不可啊!”一旁的宋嬷嬷马上惊道:“陆老夫人本就不喜欢您,万一这事再闹出来,恐怕她……” “那也得找!”杜宛宁打断她,果决道:“是安然的命重要,还是陆家人对我的态度重要?多一个人,早点找到的可能性就越大。” 反正陆家人对她的态度,已经差得不能再差了,杜宛宁也已不在乎他们怎么想。 “是,夫人。”巧儿答应下来,迅速跑了出去。 对比陆家此时的兵荒马乱,将军府里则是一片温馨。 “老爷你瞧,安然这孩子才多大,自己便认得来将军府的路,真是聪慧!”杜老夫人一个劲给陆安然夹菜,高兴得不得了, 而一向严厉的杜老将军,此时嘴角也带着淡淡笑意:“也不看看他外公是谁,我的小外孙,自然差不了!” “安然如今这么聪慧,爹爹肯定占了一多半功劳,”杜芷柔笑意温婉,软声夸赞他:“将来他长大了,定也和爹爹一样厉害呢。” 一番话,夸得杜老将军心花怒放。 “安然,今天跟着外公和外祖母睡,可好?” 陆安然嘟着嘴巴,脆生生道:“可是外公,安然想和芷柔姨母睡!” 杜远舟也笑着说:“芷柔,安然这孩子跟你真亲,我这个当舅舅的都要嫉妒了。” “安然喜欢芷柔,是芷柔的福气。”杜芷柔甜甜道:“一会吃完饭,我一定好好陪安然玩。” 一顿饭,就这样在一家人的其乐融融里度过。 用过饭,陆安然跟着杜芷柔,回了她的院子。 “安然,姨母教你下棋好不好?下累了,就哄安然睡觉。” “好!”陆安然高兴坏了,心想果然还是姨母更好,他甚至根本不想再回世子府了。 至于杜宛宁那边,现在会是什么个状况,他想都没想过。 杜芷柔便开始教他对弈,也没有问他家中担不担心,这反而更令陆安然觉得安心了。 不问,自然是故意的,陆安然考虑不到的问题,她心里非常清楚。一整个晚上,杜芷柔甚至于整个杜家人,都没派人去给世子府报平安。 此时的世子府,俨然已经兵荒马乱。 所有的家丁、下人,甚至是丫鬟婆子,全都出动了,满城地找人。 陆老夫人的院子里,更是哭声震天。 “我的乖孙儿啊,你到底是被拐去了哪里?”陆老夫人声泪俱下,脸上皱纹哭得揉在一处:“我就这么一个孙子,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周围的下人大气不敢出,老夫人身边的陆婉秀早就对杜宛宁怀恨在心,哪里能放过这样的机会。 “嫂嫂也真是的,安然在咱们院子一个来月都没出事,怎么回了她那里以后,这才几天啊,就出了这种事……” 陆老夫人刚接到消息,就直接晕了过去,郎中才来看过。 她刚醒,便哭嚎起来,还不忘记找人把杜宛宁叫过来,劈头盖脸一顿骂。 杜宛宁沉默站在屋内,死死咬着下唇,泪在眼眶里摇摇欲坠。 她的心也焦,老夫人骂她,她只听着,失魂落魄站在原地,并不反驳。 听陆婉秀这么说,陆老夫人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了杜宛宁的身上。 她恶狠狠“呸”了一口,抓起榻上软枕,朝杜宛宁劈头砸过去。 “安然怎么有个你这样不像话的娘亲,身为陆家夫人,连个孩子都管教不好!活生生的一个人,竟也能弄丢了!” 陆老夫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厉声骂道:“不要脸的贱人,万一安然……安然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你给他偿命!” “不会的!”一直沉默的杜宛宁终于出声,摇头反驳:“安然不会有事的,我一定能找到他……” “嫂嫂,真不能怪我这个做小姑子的说你两句,”陆婉秀又在一边阴阳怪气:“这都什么时候了,陆家人丁兴旺,这会子全城都找遍了,要找到,早就找到了。” “要是找不到……你一个妇道人家,又还能怎么办呢?” 话音刚落,还没等杜宛宁气急反驳,陆老夫人先呵斥了她:“说什么鬼话呢,安然肯定能找到,你少在这给我咒他!” “现在这状况,还不都怪杜宛宁……”陆婉秀从小到大没怎么被吼过,这一下也红了眼眶,委委屈屈地嘟囔了一句。 杜宛宁的心仿佛被无形的手揪着,她低声道:“明日若还没有安然的消息,我就去报官。” 说完,她也不想留在这,继续看陆老夫人发疯,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此时院内,除了宋嬷嬷以外,所有家丁仆役都出去找人了。 陆安然失踪不过几个时辰,宋嬷嬷看杜宛宁枯坐在榻上,神情憔悴,竟和白天的时候判若两人。 “夫人,您督促小少爷学习,本就是应当,小少爷不高兴,并非你的错啊!”宋嬷嬷走上前去,忍不住开口劝慰。 “我知道,”杜宛宁苦笑,声音嘶哑:“明知道他性子顽劣,被教坏了,我该在书房守着他才是。” “事已至此,说这些都没用了。”宋嬷嬷叹息:“小少爷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顺利回到世子府的。” 杜宛宁沉默不语,只希望事情能像宋嬷嬷说的那样。 “不行,作为他的母亲,我也不能在这里干等着,”她突然起身:“今夜我也出去找,宋嬷嬷,你就留在这,务必把念安照顾好,明白吗?” “老奴明白,夫人,您放心去吧。” 陆雁回此时还没回世子府,对府上闹剧一无所知,杜宛宁也不指望他了。 她迅速换了身衣服,走出世子府。 然而,她和世子府派遣出去的人一起,足足找了一个晚上,也还是没看到陆安然的踪影。 第24章 马车上的神秘人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实在坚持不住了,失魂落魄地回到了世子府。 宋嬷嬷赶紧上前扶住她:“夫人,您要注意身子啊!您要是垮了,找小少爷的事儿,谁来当主心骨?” “宋嬷嬷,报官吧。”杜宛宁沉默许久,动了动嘴唇,说道。 “好,老奴替您去一趟官府衙门,夫人,您在这休息一会,等我回来。” 宋嬷嬷把杜宛宁扶至榻上,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两眼,这才离开。 这安然少爷,实在是太不让人省心了,私自离家出走,把夫人搞得这么憔悴。 宋嬷嬷叹着气走出世子府,却注意到门口石狮旁有个熟悉的人影。 她好奇走过去,惊讶道:“老陈,你怎么在这儿啊?你不是在将军府做事么?” 人影正是宋嬷嬷年轻时候的旧相识,一个姓陈的男子,看着约莫五六十岁。 “嬷嬷,我早上出去采买,听说了世子府上的动静。”老陈赶紧把宋嬷嬷拉至一旁无人的地界:“到底怎么一回事,听说你们府上的小少爷丢了?” 宋嬷嬷愁苦道:“是啊,离家出走了,我们夫人找了他一夜,现在憔悴得不像样,准备让我去报官呢!” “千万别去!”老陈拦住他,惊讶道:”原来小少爷竟然是离家出走?昨天晚上他自个来了我们将军府,现在好好在将军府呆着呢?” “什么?这……他也太不懂事了!去了将军府,怎么不知道给夫人报个平安呢?” 宋嬷嬷又惊又气:“老陈,今天多谢你了,我得赶紧回去给夫人捎个信!” 她匆匆回到院子里,推开门,杜宛宁掀起眼皮:“嬷嬷,这么快就报完了么?” “别报了夫人,小少爷在哪已经找到了!” 杜宛宁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多了一丝鲜活色彩。 她腾地起身:“在哪,我现在就去找他。” 宋嬷嬷却面露难色,似是难以启齿,好半天才说道:“他在……在将军府,一直都很安全。” “将军府?” 杜宛宁刚松下来的气儿,短短几秒又提了上去,心脏被狠狠揪着般难受,她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宋嬷嬷扶住她,她靠在嬷嬷身上,只觉得可笑。 实在是可笑。 不管是陆安然还是杜家人,没有一个人把此事通知了她,任由她找了整整一夜。 在她被陆老夫人责骂的时候,将军府一家人其乐融融,不知道多幸福。 好半天,她嘲讽地扯了扯僵硬唇角。 “宋嬷嬷,我们走,去把他带回来。” 一路上,杜宛宁的心情没有比昨夜好转,状态瑰不守舍。 “夫人,老奴去给你买点吃的吧,你在这等我。”宋嬷嬷担心地提议。 “好。”杜宛宁答应了下来,自己留在原地。 她精神有些萎靡,半晌突然注意到,自己还在路的中间,便想走到一边上去。 恰好这个时候,马蹄声急促如滚滚闷雷。一辆马车横冲了过来。 杜宛宁下意识要躲,可惊马的速度实在太快,根本躲避不开! “快闪开啊——”车夫急道,赶紧勒紧缰绳,这才没有撞上她。 杜宛宁胸口剧烈起伏两下,状态也清醒了不少,讶异盯着这辆华丽又宽敞的马车。 不知道是谁,出行的派头如此风光,竟然连世子府、将军府也都给比了下去。 里面的人,一定不太好惹。 “你这女人怎么回事,这么宽的路,没看见我们早就往这来了么?” 车夫是个侍卫打扮的男子,惊怒之下质问她。 “林风,住口。” 马车内传来道男子磁性好听的声线,却并没有带着怒意,反而制止了车夫继续说她。 “这位夫人方才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也不知是何原因……你该庆幸碰上的马车是我的,我的侍卫才能拉住缰绳。” 那声音顿了顿,继续道。 “若是碰上了别人的马车,那恐怕……一时收不住力,你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 杜宛宁沉默,突然觉得脸上有些烧得慌。 这人是在替她解围?只是这嘴,未免也太毒了点。 “您……您的意思是,不追究她的责任吗?” 林风惊讶,又有些不甘心。 可车内的人既然发话了,他也不好再继续为难杜宛宁。 车内之人既然身份不低,不好惹,杜宛宁冲撞了此人,就算他不追责,杜宛宁想了想,还是主动上前一步。 “虽然不知道阁下是谁,不过此事的确是臣妇之过,臣妇在此向您表示歉意。” 说着,她恭恭敬敬福身一拜。 “我还不至于和一个出了事的女人计较,”马车内的声音意味不明:“下次走路,记得注意点。” 随后,车夫一扬鞭子,马车又从杜宛宁身侧飞驰而去。 “真是个怪人……” 彻底走后,杜宛宁的心沉沉落下去,想到方才距离死亡那么近,便有些后怕。 她若有所思地盯着马车驶去的背影,猜测车内之人究竟是谁。 此时的宋嬷嬷,终于带着些食物回来。 “夫人,您先吃点吧,补充补充体力。” “好。”杜宛宁没有推辞,接过宋嬷嬷递过来的包子,咬了一口,眸光沉沉。 这件事,不是找到陆安然就结束了,一会到了将军府,恐怕还有的闹,她得保持点体力才行。 杜宛宁到了将军府门口,很快便有小厮带着她进去。 进了会客厅,杜老夫人亲昵地拉着她:“宛宁,今日怎么突然回门来了?” 她注意到,杜宛宁的脸色憔悴,心疼道:“满月宴结束才几天,怎么给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杜宛宁僵硬笑了笑,已经没有心情再和她多说。 “娘,我是来接安然回去的。”她疲惫道:“您知道吗,安然昨日是离家出走,没有告诉世子府任何人。” 她清晰感受到,握着她的那只手僵硬了一下。 杜老夫人大惊:“这……这怎么会?我以为你们都是知晓的,安然不过一个小孩子,他怎么会有这种心思。” “难道你们看他一个人过来,就一点都没有疑心吗?”杜宛宁苦笑。 第25章我一辈子都不回去了! “未……未曾疑心。”杜老夫人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心虚。 她的确没想到,昨天光顾着亲近自己的小外孙了,哪里想过那么多事情? “事已至此,说这些都没用了,把安然叫来吧。” 杜宛宁无奈,只能先见到儿子再说。 “宛宁说的是。”杜老夫人讪笑两声,马上让丫鬟去杜芷柔的院子里,把陆安然给带过来。 没过多久,丫鬟又独身回来了,惶恐道:“老夫人,大小姐,小少爷他说……他说不想见大小姐。” 杜宛宁的神色僵了僵,心尖苦涩,又有些生气。 到现在,陆安然还是不知道悔改。 “这孩子怎么回事!”杜老夫人皱眉道:“宛宁是他亲娘,他怎么能跟亲娘这般没大没小!” “不必生气,”杜宛宁淡然起身:“他在杜芷柔的院子里,对吧?既然他不去见我,我就过去找他。” 杜芷柔不是爱当老好人吗,她过去,杜芷柔怎么也不会任由陆安然把自己关外面。 听到“杜芷柔”三个以,杜老夫人心一颤,慌道:“宛宁,是安然自己黏着芷柔的,不是芷柔连锁的此事。你们姐妹二人,可不要因此生了嫌隙……” 都这个时候了,没见杜老夫人安慰她,反而又怕杜芷柔被“误会”。 杜宛宁冷笑,杜家人想不到的点,杜芷柔不可能想不到。她没让人去给世子府递个信,恐怕也是在针对自己。 她面上不显:“我现在不过急着教训儿子,不会跟芷柔妹妹计较的。” 杜老夫人抿了抿唇,神色不好看,看来杜宛宁还是默认了此事有芷柔的参与。 杜宛宁直接去了杜芷柔的院子,里面的陆安然还在和杜芷柔下棋。 “姨母姨母,你让让我嘛~就让我悔一步棋好不好?” 杜芷柔温柔道:“当然可以啦,我们安然这么可爱,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杜宛宁推门而入的时候,杜芷柔还故作惊讶:“姐姐,你今日怎么过来了,是来接安然回去的吗?” 她一眼便注意到,杜宛宁脸色憔悴,知道计划成功了,心中不免得意。 陆安然跳了起来,马上躲到杜芷柔身后:“我不要和坏娘亲走,芷柔姨母你帮帮我,我想留在这儿!” 杜芷柔脸上闪过一丝刻意的尴尬,象征性把他往外拖了一下:“安然听话,那可是你娘亲,你不可以跟她这样。” “我不要,娘亲坏,我不想再见到她!” 两人一唱一和,看得杜宛宁恶心。 杜宛宁开门见山道:“杜芷柔,昨夜安然来了你这,你是故意没通知世子府的,是不是?” “姐姐何出此言?”杜芷柔一副被误会的委屈模样:“我以为安然能出来看我们,是经过陆家人允许的,未曾想姐姐不知道这事……” “以你平日里为人处事那般周全,可不像考虑不到这一点。”杜宛宁冷冷盯着她:“是不是故意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她走过去,冷然道:“陆安然,跟我回去。” 陆安然吓了一跳,杜宛宁平日里很少直接喊他全名,除非是真的动了怒气。 “臭娘亲整日只知道叫我去背书,我还小,未来还是世子府的主人,我才不要背呢!”想到背书,他又大声嚷嚷起来。 “不背书,变成一个不学无术的人,你还想继承世子府?” 昨夜的情绪积累到现在,杜宛宁的耐心几乎已经耗尽了,她直接把陆安然抓过来:“走,跟我回去!” 陆安然登时大哭:“姨母救我,我不要回去!我不要!” 杜芷柔赶紧拦住杜宛宁:“姐姐消消气,安然还小,他还只是个孩子,你有什么火气,就冲我来好了……” 说着,她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是芷柔的不好,昨天没有考虑到安然竟是离家出走的,害的姐姐母子离心……都是芷柔的错,和安然一个孩子没关系,求姐姐不要迁怒于他!” 一番话,听得陆安然哭的更厉害了。 还是芷柔姨母好,无论何时何地,都只会把他看成真正的孩子,还维护他! 他一把挣开了杜宛宁,扑进杜芷柔怀中:“芷柔姨母你别这样说,就是我故意离家出走的,我讨厌娘亲,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两人这般团结,就好像他们才是亲母子一般,杜宛宁轻嘲一声,冷冷立在一旁。 “你真的觉得,一直纵着你玩,就是真的对你好?” 没有等陆安然回答,她便苦笑着摇头:“罢了,和你说你也不会明白的,陆安然,难道你能一辈子都呆在将军府不回去吗?” 还在抽泣的陆安然顿了顿,犹犹豫豫抬起头。 他的确不能赖在这里一辈子。 可若要他现在就回去,他是一万个不愿意。 “那……那你和我保证,你永远不再逼着我学习,我就答应你,跟你走!” 犹豫一会,陆安然相出来这个点子,便提了出来。 “不可能。”杜宛宁果断摇头:“身为世子府唯一的小少爷,你不能如此任性。” 她绝不能看着儿子,在弯路上一走到底。 陆安然又闹了起来:“那我就不回去,我一辈子都不回去了!” 几人僵持的功夫,杜芷柔的丫鬟突然匆匆跑了进来。 “小姐,世子爷过来了!” “是姐夫来了?” 杜宛宁眸光凝住,心中冷笑。 昨夜的陆雁回,直接夜不归宿,大清早喝完了酒,便直奔将军府找杜芷柔。 说和杜芷柔一点事都没有,真是把她当傻子耍。 说着,醉醺醺的陆雁回走了进来,看见杜宛宁竟然也在,吓得登时酒醒了大半。 他心虚地讪笑:“夫人,你怎么也在这?你也真是的,回门也不喊我陪你一起……” 随后,他才注意到陆安然竟也在这儿,屋内气氛也不对劲,疑惑问道:“怎么了这是?你们姐妹二人又不对付了?” 杜宛宁简直气笑了,扭过头去不看他。 陆雁回也有些尴尬,觉得自己该和杜宛宁解释一下,关于自己夜不归宿出现在将军府的原因。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陆安然就哭着朝他跑过来。 第26章上梁不正下梁歪 “安然不哭不哭,告诉爹爹发生了什么,是谁欺负你了?” 陆雁回见爱子哭泣,心疼的不得了,赶紧俯下身子去抱他。 “爹爹,娘亲坏,娘亲坏,安然不要再见到娘亲了……” 又是杜宛宁? 自打她生产过后,这阵子,怎么天天都不消停! 陆雁回一股火窜上天灵盖,马上抬头质问:“杜宛宁,你整日是没别的事情做吗,天天和安然一个孩子过不去?” 质问之前,甚至没有问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安然也是你的儿子,夫子说他行测是最后一名,难道你脸上有光?”杜宛宁反问他:“我不让他学习,难道要让他一直不学无术下去?” “行测?夫子?”陆雁回完全不知道这码事,被她反问,登时呆住:“安然,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倒一的事,就这样被说了出来,当着陆雁回和杜芷柔的面。 陆安然小脸迅速窜红,支支吾吾说不来话,目光躲闪。 “姐夫,这件事不怪安然,是我的问题。”杜芷柔上前一步,红着眼眶。 “昨夜安然突然自己跑到我这里来,住了一夜,我没想到他是离家出走……便没有通知姐姐,害她担心了。” “就这么点事?”陆雁回气急反笑:“我当是怎么了呢,杜宛宁,你无非就是在嫉妒芷柔,嫉妒安然相比于你,却更亲近她!” “就这么点事,”杜宛宁平静重复:“你昨夜在外面喝酒,自然不知道昨天的世子府怎么了。” “所有下人都出动了,把京城翻了个底朝天,你母亲杜老夫人被气得直接昏过去,我在外面跟着别人一起,找了陆安然一整夜。” 杜宛宁现在神色憔悴疲倦,眼眶下还有浓浓的青黑。 “你喝酒的时候,我在京城里找人,到现在都没有休息过。你现在和我说,就是这么一点小事?” 陆雁回喝完,就直奔了将军府,哪里知道陆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他眼底闪过一抹愧疚之色,却放不下面子,尴尬道:“我也是不知道世子府昨晚发生了什么……又不是故意污蔑你,你至于这么咄咄逼人的吗?” 见陆雁回竟是动摇了,杜芷柔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她脸色惨白,突然扑过去,死死握住杜宛宁的手:“姐姐,对不起,是芷柔考虑不周了,可芷柔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安然和姐夫都会来将军府,不是故意让你找了一夜的。” 美人垂泪,看得陆雁回又心疼起来,他拉过杜芷柔:“芷柔妹妹,这件事跟你无关,你不要把什么事都推到自己身上。” 他横在杜宛宁和杜芷柔之间,阴沉道:“你不要借着此事就跟芷柔发火,她有什么错?你要是心里有气,就冲我来,打我两下骂我两句,我都认了!” 杜宛宁讽刺地看着他,人家不过掉了两滴泪,就替她出头来了。 想在杜芷柔前面耍威风?那她成全他。 “啪”地一声,杜宛宁毫不客气,直接一耳光甩在他脸上。 陆雁回本就喝的晕乎,被这一掌扇得差点跌坐在地。 “你!你竟然真……”他捂着脸,被打的地方疼得好像要烧起来。 “怎么,这会后悔了么?”杜宛宁揉了揉红肿的掌心:“是你自己要求的,打了你这一下,我就不和芷柔妹妹计较。” “杜宛宁,你还真觉得你很有理?”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喝得酩酊大醉的来将军府找我妹妹,是何居心,要我戳穿你吗?” “姐姐,姐夫他不是这个意思……”杜芷柔苍白着小脸:“你不要误会他,我们之间一直都是清清白白的。” “打也打了,清白不清白的我懒得管,”杜宛宁视线重新回到陆安然身上:“陆安然,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回世子府?” 陆安然缩了缩脖子,可陆雁回、杜芷柔都在旁边,他也硬气了起来。 “娘亲以后不能再逼我学习,我才肯回去,不然的话,我就要赖在这不走了!” 杜宛宁深吸口气,正要开口,杜芷柔先一步可怜兮兮道:“姐姐,你就放过安然吧!安然才多大呀,小孩子这个年纪,就是爱玩爱闹的时候。” “启蒙学堂这么多孩子,单他一个爱玩、爱闹吗?”杜宛宁快忍不下去了:“更何况,现在的课业并不多,他完全有足够的时间玩。” “不够不够,娘亲说了不算!”陆安然嘴撅得老高:“我就是觉得不够!” 一时间,几人又陷入了僵持之中。 最终还是宋嬷嬷打破了沉默。 “少爷,小少爷,夫人这都是为了世子府好啊,小少爷再这样下去,以后如何担当的了大任……” 这话似乎彻底戳中了陆雁回的痛处,登时大怒:“担不了大任?好啊你,你这是在咒我儿子呢,还是说我儿子有这么差劲?” “你不过一个下人,伺候夫人的老婆子罢了,主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宋嬷嬷被他突然发作吓了一跳,浑身颤了颤,马上被杜宛宁护到了身后。 影响陆安然的,果然不止杜芷柔一个,还有陆雁回。上梁不正下梁歪,她的孩子们,怎么摊上这样的父亲? 杜宛宁对这父子二人,已经彻底心寒。 “别对宋嬷嬷发火,否则的话,别怪我彻底跟你撕破脸,陆雁回,”她冷冷盯着他,眸光慑然:“我不插手陆安然的学业,是么?好,我答应你。” “从今往后,陆安然的学业由你们负责,不管成了什么样子,我都不再过问半个字。” 杜宛宁终于松口,陆安然瞬间高兴起来。 他得意洋洋:“太好啦,以后可以玩个痛快了!” 陆雁回父子和杜芷柔都开心了,三个人在一处,好像真正的一家人那样。 杜宛宁觉得刺眼,默不作声,转身便想离开此处。 第27章 偏心的一家人 她刚转身,杜芷柔的声音便响起来。 “姐姐,好不容易回门一趟,别急着走呀。” 杜芷柔走上前,亲热搂住她的手臂:“你还没在家里好好吃顿饭呢,留下来一起吃个晚饭吧。” 话说的虽柔和,却没给杜宛宁拒绝的余地。 杜宛宁虽然不想留,但是一天一夜未睡,身体早已支撑不住。 留在这儿的话,正好不需要再回世子府休息。 “宋嬷嬷,扶我回自己房间。” 宋嬷嬷上前,扶着她,去了杜宛宁出阁之前的闺房。 “夫人,别想他们了,好好睡一觉吧。” 杜宛宁正有此意,合衣躺在榻上,很快便在疲惫中睡了过去。 再睁眼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她带着宋嬷嬷,去了用晚饭的地方,杜家人除了她还有事在外的大哥以外,其他人都已经齐了。 “都在等你呢,怎么这么晚才来?”陆雁回话中带着责备意味。 “我今日为何睡了这么长时间,夫君不知道吗?”杜宛宁懒得和他多说,直接入座。 陆雁回一噎,不知道说什么,也只能闭嘴。 杜宛宁难得回来一次,家人不过淡淡关心她几句,同她便再也没有话说。 “芷柔,这个糖醋鱼你最爱吃了,快多吃点,”二少爷杜远行殷勤地夹了块鱼肉到她碗里:“二哥已经把刺都给你挑走了,放心吃。” “二哥对我真好。”杜芷柔笑得温婉甜美。 吃着吃着,席间的话题不知怎么,慢慢转向了前几日那场满月宴。 “那天来的宾客,个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能请来这么多人,都是看在姐夫的面子上,”杜芷柔笑道。 “姐夫真的很厉害,姐姐能嫁给这样的夫婿,实在是她的福气,芷柔都要羡慕姐姐了。” 杜宛宁沉默夹菜吃饭,只淡淡抬眼看她,并不接话。 杜芷柔反反复复地夸赞陆雁回,少女一双水般的眸子,说话的时候灼灼望着他,眸光带着崇拜,夸得陆雁回飘飘欲仙。 “芷柔妹妹谬赞了,你这么漂亮、性子又这么好,往后,定会找到一个一样优秀的夫婿的。” 陆雁回说的话有些酸,想到杜芷柔以后还会有夫婿、要嫁人,他心中便隐隐的不舒服。 对比起来杜宛宁……能嫁给他,那是她修来的福分,结果呢,她一点都不知道珍惜,还不识好歹地提和离。 二人座位离得并不近,说的话却不少,来来回回地互相夸赞,听得杜宛宁不耐烦。 就连陆安然这次也是坐在杜芷柔旁边,撒娇要杜芷柔喂饭。 坐在陆雁回旁边的杜宛宁,却像个十足的局外人。 似乎注意到了杜宛宁长久的沉默吃饭,杜芷柔还贴心地把话题转移到她这儿。 “姐姐,能嫁给这么好的夫婿,芷柔实在是羡慕坏了……芷柔将来找到的夫婿,若是有姐夫一半优秀,那该多好啊。” 陆雁回听得心中暗爽,还不等杜宛宁回答,便抢先道:“放心吧芷柔,你这么好,便是再优秀的的男子,你也都能配得上。” 杜芷柔笑了笑,低头羞红了脸:“姐夫又在打趣我了,芷柔哪里有那么好呀。” “说什么呢芷柔姨母,你就是全天下最好的女子,爹爹夸你的那都是实话!”陆安然嘴里塞满食物,也振振有词。 杜宛宁不经意抬眼,发现杜芷柔余光也在偷偷看她的反应。 原来这就是杜芷柔的目的,跟她炫耀,自己的夫婿和儿子有多么爱她。 杜宛宁身边的人,都是会被她抢走的。 杜宛宁笑笑,并不搭理她。 能被她抢走,证明那人骨子里也并非良配,这种人,她杜宛宁不稀罕! 不过她也不想再留在这里,看杜芷柔表演了。 杜宛宁放下筷子,淡淡道:“父亲、母亲,宛宁吃好了,便先回世子府了。” 杜老将军看她一眼,不悦道:“怎么,在这个家,你是多呆一刻钟也不愿意?” 自然不愿意,偏偏杜家人还没有自知之明,这样对她,还想她留下来当陪衬? “并非,”杜宛宁垂眸:“念安刚出生,还需要母亲照顾,我一天都没回世子府,她现在还需要我。” “宛宁啊,你贵为世子府夫人,有的是更重要的事要你去做,”杜老夫人劝道:“至于那孩子,就交给有经验的乳母去照顾好了。” “家人好不容易团聚一次,你就不要给大家扫兴了。” 她话音刚落,杜宛宁还没来得及反驳,门外便传来男子厉喝:“杜宛宁,家里人一起吃个饭。你又在这耍什么小性子呢?” 是杜远舟的声音。 杜远舟本来还在和几位大臣谈事,听说今日杜陆夫妇二人也在,安然也还没带走,是个团聚的好日子,便提前回来了。 原本他心情不错,结果刚一进门,就撞见杜宛宁要走。 他大步流星踏入屋内,拧眉道:“父亲和母亲都在留你,你就这么不给面子,执意要走?杜宛宁,你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 “我人在不在这,有什么区别吗?”杜宛宁嘲讽地笑了一下:“大家其乐融融,我不过一个局外人,更有女儿需要我回去照顾,我何必硬要留在这?” “我留下,反而扫你们的兴。” “你又在和家里人置气?”杜远舟失望地看着她:“你一回来,家里人便准备了这么多饭菜,你现在和我说,家里人不把你当回事?” “杜宛宁,你到底还有良心没有?”他走到饭桌旁坐下,不悦道:“听大哥的,赶紧坐下来吃饭,别再耍脾气了,摆脸色给谁看呢?” 杜宛宁环视整个饭桌,所有人都在用不理解的奇怪眼光看她,责怪她不懂事。 她站在那里,却始终没有坐下。 杜远舟又不耐烦地催促:“还不坐下,等什么呢?” 第28章 懒得和你们装和睦 杜宛宁仅是冷冷看他一眼,一句话都没说,抬步便走。 不走,难道要留下来看他们数落自己? “杜宛宁,你站住!”陆雁回站起来,脸色铁青:“大哥在跟你说话呢,你直接走算怎么回事?赶紧给我回来!” “我为何要回来?”杜宛宁留步,语气疑惑:“留下来看你们其乐融融,我在一旁当个局外人吗?” “你们爱怎么着就怎么着,我管不了,不过反过来你们也别强迫我,”她轻嘲道:“难道,你们一家子高高兴兴吃顿饭,还要有个爱搭不理的人坐在旁边,来凸显你们的幸福和睦吗?” 她知道,杜芷柔就是这么想的。 杜芷柔自己受尽宠爱,却仍旧觉得不够,一定要超过杜宛宁、让杜宛宁失去所有来衬托她,这样才开心。 从前她竟然一直都没发现,杜芷柔是这样病态的一个人,还把杜芷柔当亲妹妹对待。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谁又对你爱搭不理了?”陆雁回瞪着她:“今天这顿饭,是特意给你准备的,大哥还特意为了你赶回来,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特意,为了我?”杜宛宁定定看着他:“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个全家和睦团聚的氛围,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她在饭桌上,始终是个局外人,杜家人却坚持要她留下,不过是为了这个好听的名头和氛围——一旦她不愿意了,想走了,马上就跟她撕破脸。 “杜宛宁,你说话给我注意点,”杜远舟站起来,愠怒道:“你也是杜家的一分子,家里人团圆少不了你,这有什么问题?” 杜宛宁视线从陆雁回和杜芷柔之间扫过:“还有,我丈夫和我妹妹之间,隔了那么远的距离,氛围还是那么融洽,我留在这,会耽误我夫君的好事,还不如一走了之。” 杜老将军警告她:“宛宁你慎言,事关芷柔的规格名声,岂容你在这胡言乱语?” 陆雁回也大怒:“你怎么说话呢,就因为你嫉妒就要造谣我们两个?方才也没人不让你说话,你不说怪谁?你和家里人没话说,怪谁?” “是,是没话说,所以我才要走。” 杜宛宁再度转身,带着宋嬷嬷,毫不犹豫走了出去。 “站住,你赶紧回来!”陆雁回气得七窍冒烟,在原地转了一圈,可这次杜宛宁下定了决心,是真的没有再回头。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的话直接杜宛宁无视了,只觉脸上火辣辣地烧得慌,羞愤至极。 这个杜宛宁,出门在外,从来不知道给他撑面子,反倒总是叫他丢人! 杜芷柔白着一张脸,无措道:“爹爹,娘亲,芷柔没有做这样的事,真的没有……” “方才夸赞姐夫,只是心底敬佩、再加上真的很羡慕姐姐而已……” 杜芷柔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如一串滚落的剔透珠子。 “芷柔,你还是这么善良,”杜远行也安慰她,还不忘说杜宛宁的不好:“宛宁她不过是在妒忌你罢了,整天疑神疑鬼的不说,还故意在你面前说这些刺激你的话。” “你要是真被她的话影响了,她的目的可就达到了。” 杜芷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不忘反驳:“二哥不要这样说姐姐,芷柔虽然是无心之举,可到底是惹了姐姐不快,才闹的今天不欢而散……” “都是芷柔的错,和姐姐没关系,如果芷柔方才和姐夫更有边界感,就不会有这样的事了!” 她越说,哭得越厉害。 陆雁回也是看得心中抽痛,愈发觉得杜宛宁不识抬举。 芷柔都这样了,方才被她那般污蔑,还不忘替她说话,可杜宛宁呢?做的都是一些什么破事! “芷柔妹妹,你可千万别这样想!”他臭着一张脸,也来宽慰她:“你我二人之间清清白白,只有你我心里才是最清楚的。没有的事,就是没有。” “你姐姐她自己多思善妒,不会影响我们之前的情谊,你放心。” 杜芷柔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心里更是暗暗得意,感动道:“有姐夫这句话,芷柔就放心了。” 全家人轮番上阵,安慰了杜芷柔许久,她方才止住哭泣。 “大哥,你也不要和姐姐生气了,”她柔声劝慰:“姐姐她也不是故意违抗你的话,等以后,她一定可以明白大哥的苦心。” “芷柔,你别总是替她考虑了!” 杜远舟又心疼杜芷柔,又更加厌恶杜宛宁。 都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杜宛宁怎么还不如杜芷柔懂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成熟起来啊? “宛宁那么说你,你没必要再对着她委曲求全。”他叹气,揉了揉杜芷柔的脑袋:“有时候,你不要一直那么善良。” “大哥,姐姐是我们的家人,再怎么样,家人的情分总是在的。”杜芷柔仰着脸说。 家人?杜远舟嗤笑一声。 在杜宛宁眼里,他们若真的被她当做家人,方才饭桌上,她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看着杜远舟脸上失望的表情,杜芷柔微不可察勾了勾唇角,脸上的得逞神色一闪而过。 而这些事,方才早已走出去的杜宛宁,还一律都不知情,她也懒得再管这些事。 宋嬷嬷扶着她走出去时,因为得到了休息,她的精气神,反而比昨夜好了不少。 第29章 歹人来袭 “夫人,您方才做的是对的,少和二小姐他们接触,的确是好事,”宋嬷嬷小心翼翼道:“今日少爷不会回来,小少爷昨夜害得您折腾了一晚上,您回去正好歇息一下、顺便还能好好陪陪小小姐。” 出来后冷风一吹,杜宛宁觉得舒服了不少,心情也好了起来。 “嬷嬷说得对,我现在只为自己做打算。” 杜宛宁缓声说道。 “嬷嬷,你把叫辆马车,来接我吧。” “是,夫人。” 此时二人已经走进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宋嬷嬷走后,此处便只剩杜宛宁一人。 夜晚冷风料峭,吹得她打了个哆嗦,杜宛宁身上穿的并不多,此时不免发觉有些寒冷。 “嬷嬷还得等一会回来,外面这么冷,不如……我先找个茶馆坐一会。”想着,杜宛宁又往街边走去。 从小在将军府长大,对周围的环境、都开了什么铺子,杜宛宁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很快,她便找到了出阁之前最喜欢去的那家茶楼,却发现门口停着一辆非常眼熟的马车。 杜宛宁很快便认了出来,这不正是上午她险些撞到的那辆马车? 难道,上午时候马车里那个不知身份的人,现在也在里面? 杜宛宁一边轻车熟路地走进茶楼内,要了一壶热茶,一边在心里隐隐猜测,却没有结果。 等估摸着宋嬷嬷应该找到了马车,杜宛宁才走出茶楼,刚走出没多远,却突然听见背后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 她不免回头去看,却发现茶楼门口那辆马车行驶了起来,刚起步便骤然加速,掀起来一阵灰尘碎屑。 杜宛宁被呛得剧烈咳嗦了好一阵,蹙眉道:“怎么突然走得这么快,就跟后面有人追着似的!” 然而她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却马上察觉到了,周围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 一股无形的冰冷杀意,迅速笼罩了这一小片区域。 又一队人马迅速冲进来,朝着方才马车离去的方向追赶而去。 杜宛宁心中一惊,对危险的直觉让她觉得这队人马并非什么好人。 她迅速躲回方才呆着的那个僻静巷子里,听着耳边刀剑出鞘声、嘈杂马蹄声呼啸而过,最后渐渐远离。 “今天晚上,这附近恐怕有事端!”她冷静下来,悄悄探头去看什么情况,却发现那队人马还在不远处,并没有走的太远。 “那马车到底跑哪里去了?这么一会子功夫,怎么就叫它给丢了?”这群人的头领极为不耐烦道:“找,赶紧去给我找,不找到它,今天晚上都别回去了!” 那人的面相凶神恶煞,手中提一把雪光锃亮的长刀,一看便不是什么好人。 怕被这群人发现,杜宛宁迅速缩回头,神色凝重。 “不好,这些人都是有目的而来,恐怕……要做的也不是什么好事,要是被发现了,难保不会波及到我!”杜宛宁闭了闭眼,决定在这些人离去之前,她先在这里躲一躲。 只是宋嬷嬷……但愿她找马车过来的时候,不要太张扬、大张旗鼓地过来,被这群人发现就不好了。 杜宛宁心中有些担心, 不过她很快安慰自己,宋嬷嬷活了这么些年,做事情的时候也十分灵活、懂得变通,应该会发现这群人,从而提前做准备的。 也正如她所料,宋嬷嬷并没有令杜宛宁失望。 没过多久,另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从暗巷另一头行驶而来。 “夫人,附近危险,快上来!”她压低嗓音,急道,而后伸手扶着杜宛宁上马车。 “嬷嬷,马车太过显眼,容易被他们那些人发现,我们暂且在此处等候一会吧。” 进了车厢后,杜宛宁也同她低声道。 “好,就听您的,夫人。”说着,宋嬷嬷便坐到了车厢外头,好方便观察形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杜宛宁耳朵尖,能听到不远处刀剑碰撞的声音,其中夹杂着几个侍卫的怒骂声,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遥远得仿佛画外音。 马车车厢内倒是安静的很,静得连她的心跳声都能听得十分清楚。 她心中紧张,更觉得度秒如年,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交手的兵器碰撞声终于停了下来。 杜宛宁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听到侍卫大骂着“人跑了,快搜”,下一刻,车厢入口的帘子,便被一阵裹挟着内力的强风给真开! 一个高大人影进了车厢内,杜宛宁一惊,下意识想叫出声。却被一只温热大掌给先一步死死捂住。 “呜呜……”杜宛宁眼睛睁大,却发不出声音,心跳如擂鼓,只能任由男人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她心急如焚,满心只想着外面的宋嬷嬷,在男人进来的时候有没有受伤,眼神一个劲地往外瞟。 模糊昏暗的夜色中,车厢内响起轻笑声:“不必看了,外头那老婆子没事,我还没丧心病狂到那种程度,对一个老人家下手。” 这个声音……杜宛宁的瞳孔瞬间放大,愣愣盯着那人。 声音属于上午那辆马车里头,坐着的那位她惹不起的主儿。 他为何要跑到自己车厢里? 杜宛宁愣愣看着他,安静了下来,不再挣扎。 经过上午那件事,她也发觉了,眼前人对她是没有动手的恶意的,否则不必拦着侍卫为难她。 见杜宛宁乖觉,男人眸色深了深,大掌挪开,终于让杜宛宁能够呼吸。 她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盯着男人的眼神中,怨怼一闪而过。 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儿,很快便被她掩饰了下来。 这反而令他觉得有些新奇,意味不明道:“怎么,现在不想喊人来抓我了?” 第30章孤男寡女同在一辆马车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 杜宛宁如实回答:“我不是阁下的对手,此时身边也仅有一个嬷嬷,如果阁下真想对我动手,我撑不到等人救我。” 方才帘子被震开,她便察觉到了,来者不但身怀武功,而且功力也绝对不容小觑。 “夫人倒是识时务。”男人嘶哑声音压低:“你若是真的轻举妄动,我下一秒就能要了你的命。” 杜宛宁知道他说的是真话。 光线晦暗,她难以看清楚男子的真容,却能模模糊糊地看见男子线条凌厉漂亮的下颚,还有挺拔如鹤的身段,通身有一股慑人的矜贵。 墨发也在方才打斗时散乱下来,凌乱披在他肩头。 这大概是个长得不错的男子,只是周身气势肃杀冷沉,带着无形的危险。 “阁下上午方原谅了我的冒犯,现在我断然没有出卖阁下的道理,”杜宛宁轻声说:“所以,你大可以放心。” “可我想要夫人做的,可不止是不出卖我那么简单。” 夜色中如此幽暗逼仄的空间内,男子唇齿间“夫人”二字咬得极重,颇有些暧昧意味。 杜宛宁眼皮跳了跳,又觉得自己多想。 毕竟嫁过去世子府后,她的长发,一向都是梳成妇人发髻,不再是闺阁小姐的发型。 外男看了,都会知道她是有夫之妇。 大概是因为不知道自己的姓氏,才这么称呼的吧。 “阁下还需要我做什么?”她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如果为了保命,必须答应眼前人的要求。 男子浅浅睨她一眼,似能看穿她内心不安:“放心,不会让你白帮忙,事情若是成了,等风波过去,作为回报,我许你一个承诺。”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你尽管和我提。”他悠然道。 于常理而言,半夜一个男人突然钻进别人轿子里,怎么听怎么不靠谱。 可男人似乎有一种近乎强势的自信,甚至没有和杜宛宁解释他的身份地位,或者能力能够做到什么,便敢直接对她承诺。 杜宛宁默了片刻,答应下来:“好,你说吧,我应该怎么帮你。” 此时的她毫无反抗能力,他明明可以直接威胁她帮忙,可他还要送她一个承诺。这样的好事,杜宛宁可没有拒绝的道理。 毕竟此人看着很厉害,等她日后跟陆雁回和离了,做的绣庄开始起步,说不定此人能帮她个大忙。 “帮我把追兵躲过去。”男人言简意赅道,一双锋锐漂亮的眼意味不明盯着她,似在观察她的反应。 “好。”杜宛宁答应十分爽快:“不过,待会还需要阁下配合我。” “若有冒犯,皆是为了大局,切莫和小女子动怒。” “哦?你想到了什么方法?”男子轻笑,尾音带了些兴致。 杜宛宁不再言语,直接伸手去解他的衣服扣子。 他眼神下意识狠厉下来,就要推开她,可唇瓣动了动,想到她方才的话,便没再动作。 女子的手白皙柔软,带着微微的凉意,解衣时不经意触碰到裸露的肌肤,竟也没令他产生排斥的感受。 这倒是难见了。 女人里面,她还是头一个。 很快,他衣裳被解得七零八落,不该露的地方都被隐秘地用衣裳遮挡住,杜宛宁转而去解自己的外衫。 男子忽然明白过来,她的办法是什么。 她只浅浅解开一层外衫,露出半个白皙肩头,在晦暗光芒里白得晃眼。 “孤男寡女在这,你就不怕我对你做点什么?” 喉结滚动了一下,男子忽地出声问道。 “再者说,此事若是叫你夫婿知晓了……” 提到夫婿二字,杜宛宁眸中闪过一丝苦涩,嘲讽地弯了弯唇角,没有说话。 “看来,还是个被丈夫冷落的啊。”男子了然过来,没再多问。 杜宛宁:“……”您非要感慨这一下吗? “我直觉阁下不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片刻后,杜宛宁实话实说:“方才你用性命威胁我的话,我也会帮你,可你依旧要回报我,我觉得你不是这种人。” 男子盯着她,方要慢悠悠地开口,这时外面又传来一阵喧闹。 有几个人策马过来,发现这儿有个马车,马上朝宋嬷嬷喝道:“老婆子,有没有看见一个男子过来?” “我告诉你,给我实话实说!要被几个爷发现你耍心眼子……嘿嘿,可别怪我们欺负老太太!” 宋嬷嬷低头,回答得滴水不漏:“老奴在此等候夫人结束,未曾见过什么其他男子。” “夫人?”侍卫挑眉:“在哪,马车上?” “来人,给我进去搜!” 宋嬷嬷慌道:“爷,这会可不能进去啊……” “这儿有你个下人什么事,给我滚一边去!” 侍卫说着作势去推宋嬷嬷,可宋嬷嬷也多留了个心眼,他手还没伸出,自己先躲到了一边。 “老奴不敢,几位爷尽管查。” “算老婆子识相!” 侍卫冷哼一声,一把掀开帘子,却看见极为香艳的一幕。 男子半伏在女子身上,脸埋在她肩窝,车厢内气氛暧昧到极致,衣裳七零八落挂在二人身上。 “呦~”侍卫身后的几个小兵,都下流地发出艳羡声音。 “爷,您这是做什么呀!”杜宛宁羞红了脸,惊慌失措,慌忙把脸侧过去,也埋在男子脑袋下方。 二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侍卫也明白过来怎么一回事,目光在杜宛宁纤瘦小腿上扫了两眼,不耐烦道:“有没有在附近见过一个陌生男子?” “这位爷,您这次实在问错人了……奴家方才一直在做这事,早就不知道外边的天昏地暗……“杜宛宁羞怯道。 侍卫骂了一声,又把帘子狠狠撂下,离开了此处。 几人一走,二人冷静速度分开,各自整理衣裳。 “今日,还多谢夫人了。” 杜宛宁发丝间的幽香似乎还留在鼻尖,男子别过脸,从窗外看去,几人果然远离了此处。 第31章 小小姐出事了 从头到尾,杜宛宁都没问过男人的身份姓名。 她隐隐察觉到,男人身上牵扯到事很大,她不想被卷进这个漩涡之中。 到时候……知道的越多,就越是难以脱身。 男子顺手从腰间摘下个物件,遥遥抛给杜宛宁。 杜宛宁整理好自己,耳尖滴血般的红慢慢褪去,接过那东西,发现是枚玉佩。 那玉佩材质上好,通体莹润,一看便不是凡品,有市无价。 “以后拿着这个,来找我兑现承诺吧。”说完,他便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直到走的连背影都看不见了,杜宛宁才回过神来。 不知道他在哪,这怎么找? 她有些气笑了。 这个人,到底靠不靠谱? 坐在车厢内,她终于敢再提高些许音量:“宋嬷嬷,启程回世子府吧。” “是,夫人。” 马车车轮骨碌碌转动起来,一路颠簸,终于是回到了世子府。 此时的杜宛宁已经是疲惫不堪。 过于劳累,晚上又吃的少,杜宛宁只觉得自己得赶紧吃点东西,便去了小厨房。 谁曾想,吃到一半,陆老夫人接到她回来的消息,马上让人把她带了过来。 “安然失踪,你这个亲娘一天没个人影便算了,现在回来,还有心情吃?”陆老夫人厉声道:“杜宛宁,你现在越来越不要脸了是吧!” 杜宛宁一惊,咬了咬牙,在心中接着骂陆雁回。 找到安然后,她心力交瘁睡着了,本陆雁回会给世子府报信,没想到……竟然一点事都没做! 真是不负责任。 杜宛宁把早晨里发生的事,通通和陆老夫人说了一遍,得知爱孙没事,陆老夫人这才放心。 紧接着,又是冲杜宛宁发火。 “好啊你,安然没事,你不知道给我这个他祖母传信?”她怒喝:“杜宛宁,你故意给我使绊子、让我担惊受怕一整天是不是?” “母亲,这件事,您就要去问雁回了。“ 杜宛宁平静道:“昨夜我在外面找了陆安然一夜,知道他安全后,便在将军府歇息了,您儿子也在那儿,却没想着给你传信?” 陆老夫人心中自然有些责怪陆雁回,可那毕竟是自己宝贝儿子,她岂能指责他? “还敢狡辩!”陆老夫人一拍桌子:“还敢把脏水泼到我儿子身上,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杜宛宁无语,合着陆老夫人根本不管是非对错,只是想冲她撒火是吧。 她可不惯着陆老夫人这毛病,转身就要走。 陆老夫人一看这还得了,又要骂她,这时巧儿却匆匆忙忙跑了进来。 “夫人,夫人不好了!”她惊慌失措:“小小姐……她出事了!” 杜宛宁脸色一变:“什么,念安出事了?”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陆老夫人,匆匆走出去,急道:“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夫人,小小姐下午便哭闹德厉害,怎么哄也哄不好,晚上一看……全身竟然起了红疹,现在也不哭不闹了,直接昏睡过去了过去!” 巧儿急得哭了出来:“都怪我,都怪我!是奴婢不好,奴婢没照顾好小小姐!” “请郎中了吗?“杜宛宁也顾不上安慰巧儿,心急如焚。 “第一时间就着人去请了,郎中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好。”杜宛宁定了定神,反复告诉自己要冷静,终于回到了自己院子里。 陆念安果然如同巧儿所说,在襁褓里沉沉昏睡,要不是浑身起满了怪异红疹,别人恐怕真以为她只是在熟睡。 杜宛宁束手无策,心疼得掉眼泪,心中又愧疚又悔恨。 “都是娘不好,知道安然没事以后,就该马上回来守着你,不该在将军府多呆……” 很快,郎中便提着药箱、满头大汗赶过来,给陆念安诊脉。 杜宛宁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夫,我女儿她怎么样?分明早上我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才分开一天,就这样了。” 郎中抬起了头来,面色颇为凝重:“小陆夫人,小小姐这症状,恐怕是夹竹桃过敏呐。” “夹竹桃,这怎么会?”杜宛宁怔然:“这个季节没有夹竹桃,就算有,也不会开在屋子里头。” 郎中为难地看着她,很快,杜宛宁就反应了过来。 “大夫您的意思是……有人带着夹竹桃,来过这里?” “不错,”郎中叹息:“实在是太狠毒了,这么小的孩子,怎能下得去手!夫人,您日后还是要多留意留意。” “知道了大夫,多谢你提醒。” 杜宛宁多给大夫包了些银子,送走他以后,捏紧拳头。 她恨得咬牙切齿,看着陆念安的眼神满是疼惜与愧疚。 “巧儿,下午都有谁来过小小姐的院子里?”她恨声道:“到底是谁害了我的念安,今天,我必须把这个人给揪出来!” 生产以后,她的精神一度被周围这些人害得几乎崩溃。 如果不是为了女儿,哪怕是有巧儿和宋嬷嬷守着,她恐怕也无法做到应对什么事都情绪稳定。 可如今,就算她百般谨慎小心,她最爱、最珍惜的女儿,还是被人给害了! 这叫杜芷柔怎能不恨! 巧儿犹豫道:“下午……的确是有个咱们院子外边的人来过,只是……” 杜宛宁深呼吸:“只是什么?不用怕,说吧。” “那个人是陆小姐,”巧儿有些不确定:“小小姐毕竟是她亲侄儿,身为小姑姑,陆小姐真的会下手害她么……” “陆婉秀?” 杜宛宁想了想,觉得她也不是没全然可能。 什么亲姑姑侄女的,她还是杜家的亲生女儿,也没见杜家人对她多么怜惜。 甚至,他们还会把杜芷柔捧做掌上明珠! 什么血缘关系,听着靠谱,也能随人的心意而变得不值一文。 “她不是没可能,前几日她跟我借首饰那次,已经跟我闹出了矛盾,如果她要报复念安,也是有足够动机。“杜宛宁冷声道。 陆婉秀……若真的是她害了陆念安,那杜宛宁绝不会放过她! 第32章 我要揪出真凶 “走吧,跟我去陆婉秀那儿一趟,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杜宛宁起身,嘱咐宋嬷嬷留下照顾好念安,自己则带着巧儿往外走。 虽然陆婉秀的嫌疑很大,可杜宛宁心底总有个直觉,直觉告诉她做出此事的人,很大概率另有其人。 陆婉秀虽说有下毒的动机,可此时对念安动手,除了逞一时之快,对她来说一点好处都没有。 毕竟到现在为止,她还有把柄在杜宛宁手中。 更何况,她这样实名下毒给念安,就算老夫人想护着她,传出去也败坏世子府的名声,实在是想护她也得掂量掂量。 陆婉秀也不是那种会哭着说自己是无心之失的人,她行事鲁莽无脑惯了,没有那个心眼子。 杜宛宁找到她那儿的时候,心里想的更多的,是从陆婉秀这探出真凶。 “小姐,夫人半夜突然过来了,不知道所为何事,您快醒醒吧!” 陆婉秀的丫鬟不明所以,只能把已经睡下了的陆婉秀给晃醒。 榻上,陆婉秀睁着一双惺忪睡眼,惊讶道:“她现在来做什么?还首饰的七天时限也没到呢,难不成是报复我昨天晚上在娘亲耳边吹风?” 她只得翻身下床打开门:“嫂子你深夜前来,是为何事?大半夜的,有事就不能等着明天再说吗?” “我来找你,不是为了首饰,也不是为了安然。” 陆婉秀被吵醒,脾气大,可杜宛宁现在的心情更差。 她拔高音量,眸光慑人:“下午的时候,你是不是去了我房间里?” “你……”陆婉秀瞬间心虚,心中暗骂该死,她进出杜宛宁房间,到底还是被不知道哪个死丫头给瞧见了! 这丫头最好别让她发现,否则马上赶出世子府! “我自然没去过,你人又不在,好好的我去那种地方干嘛?” 陆婉秀嘴硬道,反正杜宛宁又没有证据,她自家丫头做人证的话,想定自己的罪,那可不够。 “说你自然不是平白无故说你,我不过今天一天没在念安身旁,下午的功夫只有你进去过,晚上,我女儿身上就长满了红疹子!” 想到陆念安方才的样子,杜宛宁恨得双目通红,那眼神令陆婉秀看了都有些害怕起来。 “只有你一个外人来过我们院子,除了你,还能有谁?” “这……这你问我干嘛呀!”陆婉秀惊慌失措,嘴都不利索了:“你院子里那么多丫鬟婢女,你不先审问她们,反倒来质问我!杜宛宁,你就是趁这个机会报复我,你公报私仇!” “审,自然是审过了!” 杜宛宁胸口起伏,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保持逻辑清晰。 “念安出生以后,我对院子里的仆役下人便有很高的要求,任何不干不净的东西都不能带进来。但来问你之前,我还是挨个审问了,唯一的意外还是只有你。” 陆婉秀尖声叫道:“谁要信你的一面之词,我过去不过是为了拿点首饰,害你女儿对我可没有好处! “你现在就把你院子里丫鬟仆役都叫过来,咱们去老夫人和我哥哥那儿,让他们好好说道一下这件事吧!” 原来陆婉秀还贼心不死,之前从杜宛宁这借去的首饰没还回来,又想着拿新的。 若不是出门之前,杜宛宁现在喜欢做两手准备,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锁了起来,现在恐怕……她那些东西,不知道里面多少又会不翼而飞。 “婉秀妹妹,你既然都自己说了出来,也别怪我这个嫂嫂提醒你,不问自取是为偷,别把自己的手给弄脏了。脏了以后,再想洗干净,可就不容易了。” 杜宛宁的目光如刀子一般打量着她,目光移至少女衣袖下露出来的一捷手腕时,却突然凝固。 “我院子里的丫头们,你也不必叫过来了,害了念安的罪魁祸首,我已经找出来了。” “罪魁祸首在哪?“陆婉秀还在振振有词,却突然被杜宛宁狠狠攥住手腕。 想到念安的惨状,杜宛宁咬牙,手下力道极重,一把将惊慌的陆婉秀扯了过来。 陆婉秀手腕上带着的,正是一个夹竹桃镯子!杜宛宁死死盯着镯子,一把将她的手腕拧到陆婉秀眼前。 “还说不是你做的?” 一屋子丫鬟都目瞪口呆,陆婉秀痛的大叫起来:“杜宛宁疯了!她就是个疯婆娘!你们几个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请老夫人过来!” 丫鬟终于反应过来,拔腿就要往外跑,却在门口被巧儿拦住。 杜宛宁高声道:“我看谁敢出去!” 她凑近陆婉秀跟前,声音恨恨:“陆婉秀,你还真是敢做不敢当,竟然敢带着夹竹桃镯子靠近念安,把她害成这样!” “夹竹桃镯子怎么了?”陆婉秀有些心虚,却没持续多久:“我又不知道这事……陆念安她竟然桃花过敏!” “再说了,这镯子本就不是我的,是芷柔妹妹送的!”想到杜芷柔,陆婉秀更觉得杜宛宁比起她这个妹妹,真是差去了十万八千里。 陆婉秀不满道:“谁让你不肯借我首饰的,还是芷柔妹妹人好,知道我赏花宴没东西戴,便主动给我送了过来,做的比你这个亲嫂子可要好多了!” 杜宛宁一把给她甩开,陆婉秀跌坐在地,痛得惊呼一声。 “你又发什么疯,听见我夸芷柔妹妹,你就不高兴了对不对?杜宛宁,你也就这点气度吧,这么小心眼,也配做世子府主母?” “婉秀的意思是,已经知道了你带的镯子害了念安以后,你非但不愧疚,还觉得送你镯子的人好,是这样吗?”杜宛宁嗤笑:“真是被人拿去当刀使了也不自知,还笑呵呵给人家数钱呢。” “陆婉秀,你还真是蠢的可怜呐。” 陆婉秀呆呆坐在地上,脸色发白,嘴唇翕动两下,随后怒气直冲脑门。 杜宛宁方才竟然骂她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人敢这么对她说话! 此时的陆婉秀,已经气的快疯了。 第33章 果然是她! 杜宛宁没搭理她,心中冷沉沉想着,这件事果然还是芷柔做的,只不过……是借了陆婉秀的手来做。 从前不管怎么样,她做出来的决定,也只是和陆雁回和离,从此斩断和这些人之间的联系而已。 可就算如此,杜芷柔还是没有停手,甚至竟然把手伸到了她女儿这里! 这是杜宛绝对不能接受的。 杜芷柔还真是丧心病狂,念安不过一个刚出生的小孩子,她竟然恶毒至此,能下此狠手! 这时候的陆婉秀,终于坐不住了。 “你怎么敢……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这样跟我说话!”她尖叫着爬起来,怒指着杜宛宁:“看我告诉娘亲以后,她怎么收拾你!” “多大的人了,还一口一个娘亲,没羞没臊的,我都替你觉得丢人。”杜宛宁轻笑一声,不咸不淡的样子,衬得陆婉秀更加疯疯癫癫的。 “既然你提到了首饰,我之前那些首饰,也该还给我了。” 提到首饰,陆婉秀的动作僵住一半,恨恨瞪着杜宛宁。 “你催命呢你?杜宛宁你是穷到这份上了吗,一点破玩意,至于一直这样穷追不舍的吗?” “谁穷、谁霸占着别人的东西不还,谁自己心里清楚。”杜宛宁淡然一笑。 然而她心底的情绪,可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害了陆念安,陆婉秀竟然还敢这样理直气壮?对于这个蠢货,杜宛宁汶川想放过。 “这……七天不是没到呢嘛,你急什么,你要说话不算话吗?”陆婉秀支支吾吾道。 杜宛宁深吸一口气,平静说道:“因为我不想给你这么长的时间了,这下你懂了吗?” “陆婉秀,你怎么就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不管镯子到底是谁送的,你意图拿我的首饰,从而害了念安,这是事实吧。” 盯着陆婉秀还十分不甘心的表情,杜宛宁声音里多了一丝讽刺:“既然你害了念安的时候,是要过来拿我的首饰,那你现在就把我之前借给你的首饰,马上拿回来,还给我。” 杜宛宁觉得这还是太轻了,只是拿回来自己的东西,还白白给陆婉秀戴了这么久,实际上真要算起来,还是陆婉秀占便宜了。 算了,这件事,以后她再慢慢和杜芷柔、陆婉秀算账。 如果现在能让陆婉秀难受,那也不是不可以。 果然,陆婉秀脸色铁青:“明日我再还给你,今天太晚了,我困了,我要休息。” 反正这么晚了,杜宛宁也不会现在把她押送去官府那儿,她就是要拖延时间,明天躲到陆老夫人那儿去,再跟哥哥告状。 到时候,哥哥和娘亲都会给她撑腰的,看杜宛宁还能怎么办! 想着,陆婉秀又有些得意起来。 杜宛宁倒也没继续逼她拿东西,只是若有所思道:“可以,只是明天等婉秀妹妹起来,若是听到城中传出来什么风言风语,也不要当回事。” “……什么传言?”陆婉秀呆了呆。 “自然是……关于世子府那位嫡小姐的了,”杜宛宁笑笑:“每次小姐们能够抛头露面的场合,陆小姐的头面都相当华丽,在世家贵女圈子里,那可是出尽了风头,不知道让多少人艳羡呢。” 她背过手去,悠然道:“若是让别人知道,陆小姐那些风风光光的饰品,都是借了她嫂嫂的……而且不止如此,她还没打算还回去。婉秀要不要猜猜,这件事若是传出去了,城中的人,该怎么议论你啊?” 陆婉秀愣在原地,恐惧的寒意瞬间如同毒蛇般爬上背脊。 “杜宛宁,你要是敢把这件事说出去,我……” 杜宛宁冷冷看她一眼,直接转身便走:“好啊,那你就看看我敢不敢,那些首饰我还宁可就不要了!” “别,你别走!”陆婉秀大叫一声,可杜宛宁的脚步仍旧不停。 咬咬牙,她快步上前,伸手拉住杜宛宁,见杜宛宁疑惑回头,硬是扯出一个极为僵硬不自然的笑容。 “嫂嫂,方才是小妹年轻不懂事,您可千万别跟小妹一般见识啊!“陆婉秀笑得比哭都难看:“您在这稍等,我进去把那些东西收拾出来,等会就都还给您。” “那好,不过天色这么晚了,念安还在等着呢,小妹,你可不要让嫂嫂等得太久啊。”杜宛宁幽幽一笑。 “是,是。”陆婉秀转身脸色便阴沉下来,极不情愿地挪步去卧室。 杜宛宁坐下来,等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陆婉秀总算抱着一个大箱子走出来。 “嫂嫂,是小妹之前不对,借得太久却忘了还回去,现在都还给你。” 陆婉秀五官僵硬,每个字似乎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杜宛宁给巧儿递了个眼神,巧儿马上上前接过。 “巧儿,开箱检查一番,看看有没有缺的少的。” 巧儿马上回道:“夫人您放心,陆小姐从您这儿到了拿了多少东西、拿了哪些,奴婢都替您记得记得清清楚楚。” 说着,她打开箱子盖,开始在其中翻找。 随着巧儿的动作,陆婉秀的脸顷刻间变得苍白,心急如焚。 果然,过了没多久,巧儿便站起来道:“夫人,奴婢方才已经清点好了,您借给陆小姐的,一共是二十四套首饰,但是这里……只有十九套。” 杜宛宁没抬眼:“婉秀妹妹,你这样可不诚心啊,说吧,少的是哪几套。” 陆婉秀捏紧拳头,心中暗恨。 她本以为这样掩饰着,能给杜宛宁糊弄过去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巧儿给当场戳穿。 她咬了咬牙:“……嫂嫂,那五套我已经送给闺中密友了,她们府上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如……就算了吧?” “算了?你拿我的东西送人,还真是会慷他人之慨,”杜宛宁挑眉:“现在又怎么好意思,跑过来和我说算了?” “可……可送都送出去了,你要我怎么办?“陆婉秀急得跺脚:“嫂嫂,小妹都给你赔不是了,看在都是一家人的份上,您别和小妹计较了!” 第34章 继续吃闭门羹 “这会你又知道,我和你是一家人了,”杜宛宁似笑非笑盯着她:“不过,前日晚上你落井下石的时候,可没见你对我这个嫂子有多少感情啊。” “婉秀知道错了,嫂嫂,婉秀给您道歉。”陆婉秀巴巴地凑过来:“求您别把这件事说出去!” “您不喜欢夹竹桃镯子,婉秀这就给她扔了!”说着她把手腕上的镯子褪下,狠狠摔在地上,又朝她谄媚一笑:“这下您总可以原谅我了吧?” “你还是天真了,陆婉秀,”杜宛宁收起散漫神色,冷冷道:“当初你把我东西,当做人情送出去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陆婉秀强笑一声:“所以,这……” “你必须把东西要回来交给我,我再给你七天的时间,七天之内必须见到,明白了吗?”杜宛宁意味深长:“不然的话……” “可以、可以,没问题的!”陆婉秀忙道。 反正都是丢人……那她宁可只有她那几个好友知道! 杜宛宁这才点头,转身带着巧儿离开这里。 回到自己屋内,陆念安还在熟睡,宋嬷嬷在一旁照看她。 “嬷嬷,念安情况怎么样了?“她担心地看着熟睡的女儿。 “夫人,小小姐吃了煎好的药以后,便没有再长新的疹子了,只不过原先的还没那么容易消下去。” 杜宛宁点点头:“嬷嬷,很晚了,你去休息吧,我在这照顾念安就好。” “好,夫人您也累了一天,也要注意休息。” 杜宛宁换上里衣,小心翼翼地搂着陆念安的襁褓,躺下准备休息。 这两日实在是太累,连带着,她的作息都快要黑白颠倒了。 然而她搂着念安,还没等真的睡着,院门外突然响起来一阵剧烈的“咚咚”拍门声。 “杜宛宁,别在里头装睡了,赶紧出来给我和安然开门!”是陆雁回的声音。 他之前几日不都是一直睡书房吗,怎么今天晚上偏偏过来这里? 杜宛宁想了想,大概是因为今天晚上,自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下他面子一事。恐怕陆雁回还不甘心,要和她再争执一番。 她冷笑,再次闭上眼睛,没有管他们。 却没想到,之前叫不开门,陆雁回都是直接放弃离开了,这次却格外执着,大有一副不进来不罢休的架势。 “杜宛宁,赶紧把门打开!”院子门外,陆雁回今日格外暴躁,甚至抬脚踹门,力度之大,他的脚都被震麻了。 他大声冷笑:“怎么,你以为这样,你就能彻底不和我讲话了?别忘了,世子府真正的主人是我,可不是你!” 说着,他有些累了,便叫来几个下人拍门,自己带着陆安然,叫人搬了条长凳子坐下休息。 想到杜宛宁,他就窝火,一肚子气。 今天晚上,杜宛宁的确把杜家人都气的不轻,还当众叫他难堪、下不来台,在那么多人面前把脸都丢尽了! 幸好杜芷柔懂事,这么一出闹剧发生以后,她还强打起精神来,强颜欢笑地把饭桌上的气氛拉入正轨。 杜芷柔有才有德,生得也漂亮,若是当初娶得是杜芷柔,而不是杜宛宁……那该有多好! 想到这,陆雁回更暴躁了,大声呵斥下人:“几个废物东西,每天都是吃干饭的?拍的力道那么小,丫鬟婆子都比你们能干!” 他一脚踹在不知道叫什么的下人膝窝上:“用力,给我继续用力!” 下人疼得浑身冒冷汗,也不敢说什么,只能更用力拍门。这一通杀鸡儆猴以后,其他人也都吓坏了,动作力度更大起来。 拍门声如滚雷,很快把陆念安吵醒了。 小丫头生病了本就难受,本来吃了药以后睡得香甜,却突然被吵醒,张嘴哇哇大哭起来。 刺耳的婴儿啼哭声传的很远,门外的父子二人也都听见了。 陆雁回犹豫一瞬,考虑要不要今天晚上先算了,明天再和杜宛宁算账。 可转念一想,这么大的动静,连孩子都听到了大哭起来,杜宛宁竟然还在装没听见! 他不由得大怒,吼道:“杜宛宁,连你女儿都听见了,你还要装死到什么时候?赶紧开门!” 杜宛宁蹙眉,心疼得无以复加,赶紧抱起来哄她:“念安不哭了,娘亲在身边呢,不怕、不怕!” 巧儿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愤然道:“夫人,少爷这次实在是太过分了,小小姐可还生着病呢!他不但不关心小小姐,还变本加厉!” 宋嬷嬷也忍不住了:“老奴在院子里,隔着门劝劝少爷吧。 巧儿马上说:“嬷嬷,我跟你一起去!” 杜宛宁怕陆雁回迁怒于二人,可她还在哄念安,无法分心,二人却已经走了出去。 “少爷,小小姐今夜夹竹桃过敏,浑身起了红疹子,很是难受,需要休息,”宋嬷嬷难受道:“您还是不要叫人拍门了。” “停下来吧,”陆雁回的心紧了一瞬,犹豫道:“你们夫人是哑巴了吗,这么大的事,怎么不亲自出来和我说?” “回少爷,小小姐方才哭的厉害,夫人还在哄小小姐呢。”巧儿回答。 “所以她就派两个下人来糊弄我,也不让我进去看看孩子?”陆雁回大怒。 宋嬷嬷赶忙解释:“这……少爷,夫人她绝无此意啊!” 陆雁回气得发狂,不管怎么样,他砸门这么久杜宛宁却毫无反应,这的确是事实! “算了,看在念安的份上,我今天晚上先不跟她吵架!”他恼怒地一挥袖子:“走,安然,爹爹带你休息去!” 若不是杜宛宁提前回来了,他原本的计划,是一家三口都在将军府住一夜。 只可惜,杜宛宁打破了他的计划,哪有夫人不在、姑爷却跑到岳丈家睡觉的道理? 不管陆雁回多么想在将军府多留一会,也只能灰溜溜地回到世子府里。 没想到,杜宛宁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竟然丝毫不领情! 第35章 蒸蒸日上 巧儿和宋嬷嬷回来的时候,杜宛宁已经把陆念安再次哄睡着了。 “辛苦了,你们也早些歇息吧。”她低声说,生怕再次把女儿给吵醒了。” 等到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她听着不远处女儿平稳的呼吸声,心情又是爱怜又是复杂。 不能这样了,不能总是等麻烦找到她以后再做应对,她得提前为和离做准备了! 上次巧儿查探过消息后,她把搜集来的铺子信息做了个对比,发现真的有个地界很合她心意。 地段、位置不错,附近的宅院里,住得也是清闲的贵夫人,市场也有。 那是个急着转让的铺子,原本是裁衣服的成衣店,结果东家不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需要用钱,便急着脱手。 杜宛宁思索着,决定明天去看看那里什么情况。 第二天一早,她醒的很早,很快便洗漱穿衣完毕。 “嬷嬷,我要带巧儿出去一趟,筹备绣庄的事儿,你务必照顾好念安。”她对宋嬷嬷嘱咐了两句 “夫人请放心,老奴一定照顾好小小姐,您专心准备自己的事便是。” 杜宛宁点点头,临出门之前,又叫上一个身强力壮的小厮,把昨夜陆婉秀还回来的箱子也扛上,跟着她和巧儿一起出门。 此时的陆雁回和陆安然还在睡觉,醒了以后再想找杜宛宁吵架,也找不到人了。 “夫人,首饰您才刚要回来,怎么这就要抬出府了?”路上,巧儿好奇询问。 “抬去当铺,陆婉秀戴过的东西,我本就不打算再戴了,都典当成银子来开绣庄好了。” “可……夫人,”巧儿犹豫道:“这些都是你出阁之前,老夫人为您精心挑选的,其中还有一些是前些年少爷给您买的,您真的要卖吗?” 杜宛宁心中,还真的并无不舍之意。 “我本来就不太在乎那些东西,只是不想平白无故地,就让陆婉秀把这个大便宜给占去了。” 正好,她绣庄要想起步,也还需要一笔钱。 从前杜宛宁的吃穿用度,一律是从世子府的银钱里扣的,每一条都精确写在了账本上。 所以这么多年来,除了世子府的银钱,她自己还真的没有什么经济来源。 可她开绣庄这件事,又不能记在国公府的账上,所以启动事业的银子,还得她自己想办法。 她同巧儿解释:“更何况,除了世子府的银子,我们没有钱开绣庄,但是这件事暂时还不能叫世子府的人知道。” 巧儿终于恍然大悟。 “夫人这些首饰,价格都不便宜,我们一定可以换一大笔钱的!”巧儿喜滋滋说道, 杜宛宁也笑着点头,心里想着,但愿一切顺利吧。 这些东西也没能令她失望, 虽然陆婉秀用的时候大手大脚、并不精心,导致首饰上有了一些细微瑕疵,价格降了些许。 但这一大箱子东西典当出去,也让杜宛宁暂时有了一大笔银子。 “走吧,巧儿,带我去你前几日看的那家裳华轩。” 那间急着出手的成衣铺子,原本名字就叫裳华轩。 “好,夫人跟奴婢来。“ 很快,主仆二人便到了地方,老板见有买家过来了,还是个气度不凡的贵女,马上热情了起来。 这个地方,也没有令杜宛宁失望。 “夫人您看,咱们这铺子的装修、物件,您只要接手了,马上就能直接开始营业,不管是卖什么都行。” 老板带着杜宛宁一边参观,一边神采飞扬地讲解。 “仓库、柜台、下人住的地方,还有后厨,这里全都一应俱全了。还有这采光,白天屋里亮堂得,跟在外面呆着可一点区别都没有!” 参观一圈后,杜宛宁神色未变,心中对这个地方却十分满意。 正如老板所说,这间铺子一共分成三层,每层的装修都精致淡雅,足见店主人的审美有多好。 如果杜宛宁自己接手过来,大概也只需要改变几处小地方,就可以直接进行下一步骤,考虑货物和市场的问题了。 “巧儿,你再带我去看看其他家,我要多对比一下。” “好!” 等巧儿带着杜宛宁,把剩下的几家也都参观考察了一番后,杜宛宁想了想,还是觉得还是裳华轩最合她心意。 她做决定很果断,马上回到裳华轩,跟老板谈租赁相关事宜。 “这,夫人您是要租啊?”老板却有些为难,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这恐怕不太行呀……您也是知道的,裳华轩是鄙人的心血,鄙人这阵子也是急需用钱,才想要把这儿低价卖掉的,没想过租的问题。” “这样吧,反正就算是我把它买下来,也是需要先付定金的,”杜宛宁给出另一个方案:“不如我先给你相当于定金数目的租金,过了租赁的时间期限,若是附近人多,我就把它直接买下来,如何?” “老板,我和您互相体谅一下,若是这附近的市场不景气,我也得换地儿做生意呢,不然可要砸在我手里了。” 老板抓心挠肝想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行,那就按照夫人的想法来吧!鄙人这就去拟定一份契书去。” 一手签字,一手交钱,交易很快便做完了。 老板指挥着伙计们,把剩下的东西通通往外搬。 而杜宛宁和巧儿还呆在这里,久久都没有离去,看了又看,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名为满足的情绪来。 “巧儿,这个地方,就是咱们事业开始的第一步了,”杜宛宁心情颇好:“租了这个铺子,我才有一种踏实的实感。” 巧儿转头看着杜宛宁,情绪复杂,对自家夫人,她真是又自豪、又心疼! “夫人,以您的能力,一定可以把生意慢慢做大的!” “嗯,”杜宛宁笑了笑:“这儿的名字,我也已经想好了,既然是梅绣,那就取自我恩师的名号,叫它绣月楼吧。” 第36章懒得管你 连着几天内,杜宛宁都相当忙碌。 地方定下来以后,还要进货、招工,从各处搜罗技艺精巧的绣娘。 这个地儿原先的裳华轩,老板姓苏,是个地地道道的生意人,选的布料质量都很好,不过不太擅长经营。直到裳华轩已经转让给杜宛宁了,苏老板那儿,还剩下了不少没用完的布料。 “苏老板,您这儿的料子,质量都很不错。正好我要开的绣月楼乃是绣庄,做生意本来就和衣服相辅相成,不若……苏老板您把这些交给我处理了?” 想到合作的可能性后,杜宛宁再次登门拜访,向他提议。 “到时候如果能卖掉,我愿意和苏老板利润五五分,如果卖不掉,那这些布料,我到时候再按照比您低价处理时候高一些的价格,把它们收购了,您看怎么样?” 不得不说,这是个让苏老板很心动的提议,囤积的布料太多,他自家仓库已经堆满了。 他购入的时候皆是高价,如果低价处理,他肉痛得不行;可如果不低价处理,一时半会也卖不出去,到时候堆在仓库里发霉了,就相当于烂在他手里,血本无归。 “行,杜老板大气,既然您给了我退路,那如果卖出去了,到时候你六我四。”苏老板思索一会,很爽快答应了下来。 杜宛宁又让宋嬷嬷买了上好的各色丝线和绣花针,如此一来原料、场地都解决了,最令她发愁的,反而是绣娘。 既然要做生意,那自然是要诚心做质量好的绣品,除了料子以外,绣娘的技艺如何也十分重要。 若是杜宛宁不想自砸招牌,那绣娘一定得雇佣手艺顶好的,可短时间内想找到这么多靠谱的,哪里那么容易? 杜宛宁总不能自己绣整个铺子的绣品,自己收两个学徒倒是可以,不过她们学成了, 也是需要时间的。 为了找合适的绣娘,这些日子,杜宛宁带着巧儿,几乎天天往外跑,而宋嬷嬷则留在屋内照顾陆念安。 如此一来,陆安然过得倒是舒服多了。 没有母亲管他、抓他去读书习字,他跟着那些小厮仆役的孩子们一起,每日在府中上蹿下跳、玩得开心极了。 每天世子府的花园里,都充斥着这群小孩子刺耳的尖叫声,就连没事喜欢去花园里转转的陆婉秀,后面都干脆不去了。 又一次,他学堂小测拿了倒数第一,夫子听说了之前世子府闹出来的事儿,拿着他的卷子一个劲摇头叹气,却也没再尝试找他家里人谈话了。 第二天陆安然睡到日上三竿,随便抹了把脸,就跑出去准备出去玩,结果一出门就撞上了杜宛宁。 他吓了一跳,敷衍一礼:“安然见过娘亲。” 一连几日,他都没怎么见杜宛宁,突然撞见以后,他还有些心虚。 “安然,你这是要去哪儿?” 杜宛宁正准备出门,继续搜罗合适的绣娘,随口问了一句。 陆安然心中害怕,但是想到杜宛宁前些日子答应他的,还是如实回答:“娘亲,我要去花园里找小兴子他们玩。” 杜宛宁点点头,什么都没说,面无表情带着巧儿离开,只留陆安然莫名其妙站在原地。 看来杜宛宁这次,是真的不管他的学习了。 他心底一喜,但又很快闪过一抹慌乱担忧,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担忧是从何而来。 杜宛宁是不管他学习了,但是她不是高高兴兴地同意此事,现在直接对陆安然视若无睹,别说照顾他其他方面的事,就连话也不跟他多说几句。 连着几天陆安然都没有感受过“母爱”,但他撇了撇嘴,轻哼:“不管我就不管我,当谁稀罕么!反正……反正我有爹爹、祖母,还有芷柔姨母在呢!才不少她这一个!” 他才不缺杜宛宁这个多事的娘亲! 杜宛宁已经对他心寒,也不缺他这个多事的儿子,巧儿盯着杜宛宁面无表情的侧颜,心绪复杂难以表达。 “夫人,这城中的绣庄,最近几日咱们都看过了,手艺好的绣娘也挖不走,这可怎么办呀?” “无妨,挖不走也没事的,最近多转转,将来对绣月楼的竞品也有能多些了解。”杜宛宁笑笑:“总而言之,百利无一害。” 巧儿不懂经商,便似懂非懂点点头,由衷夸赞:“夫人您真厉害。” “或许……我们可以再去拜访一下恩师,她认识的人脉多,说不定就有合适的绣娘。” 杜宛宁突然想出来这个法子。 她一直不肯收徒,把刺绣传下去,梅月大师不太高兴,前几年直接对杜宛宁的拜访避而不见,最近几年倒是肯见她了,可直到现在也不肯收杜宛宁经常给她送的礼品。 “可是夫人,梅月大师已多年不出面,她会答应您吗?”巧儿犹豫问道。 “她会的,师父一直面冷心热,更何况……我已经打算收徒弟了,师父若是听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想到梅月大师听闻此事后可能露出的高兴神色,杜宛宁的神色,也变得柔和喜悦起来。 正如她所想,梅月大师见了她后还是板着脸,可听说杜宛宁要开绣月楼和收徒,她马上喜笑颜开。 “不错,那宛宁你可得看仔细了,要找几个好苗子。”梅月大师年事已高,说话温吞缓慢:“天赋、人品都同样重要。” 当年杜芷柔也想拜师,可大师没有收下她,一方面是因为杜芷柔天赋不如杜宛宁,另一方面也是她识人无数,看出这小丫头心术不正。 想学刺绣,估计也是为了多门才艺、在别人面前卖乖用的。 “徒儿知道。”杜宛宁乖巧又期待:“所以师父,关于绣娘……您那儿又合适的人选吗?” “还真有几个,”梅月大师思索了一会:“我当年有几个密友,皆是和我志同道合之人,如今他们的旁支传人,应该也到了能出来做工的年纪。” 第37章 勾引姐夫 她继续道:“我可以写信问问,如果可以的话,便告诉宛宁。” “多谢师父!” 杜宛宁心中一喜,搂着梅月大师亲了一口。 “多大了,还没大没小的!”大师佯怒,可眼中分明笑意不减。 没过多久,十余位绣娘就到了庄子上,连带着杜宛宁在别的地儿招募的仆役们一起。 这下绣月楼的筹备,总算是接近了尾声,可以准备开业了。 开业头一天晚上,巧儿、宋嬷嬷在屋内,欣赏杜宛宁刚制作好的屏风,惊讶地睁大眼睛。 “夫人,您这……这做的也太精美了?” 她们由衷赞叹。 杜宛宁抱着陆念安的襁褓,半坐于榻上,心情颇好。 “是我半个月赶制出来的心血,等绣月楼开了拿来揽客的门面,自然要好看。” 眼前的紫檀木白绢屏风,上面绣着的,正是一幅苍山弱水图,只用了黑白灰三色丝线,却飘逸秀美、栩栩如生,其中风骨如同如名家的水墨画一般。 杜宛宁用了十足的心思,到时候不管来的客人懂不懂行,看了这架屏风,都会觉得惊为天人。 懂行的,会知道她用的是梅绣手法,不懂行的,也会觉得她绣得精美绝伦。 “宋嬷嬷,明日一早,你便找几个下人把它抬到绣月楼门口,切记不要有任何磕碰损坏。” “老奴明白,”宋嬷嬷喜道:“夫人,您就放心交给我吧。” “嗯。”杜宛宁点头,一切都筹备好了,这才躺下歇息。 此时的陆雁回,正独自一人坐在酒楼里,一杯接一杯的酒水灌入肚中,却丝毫解不开他心中烦闷。 “这个杜宛宁,生了念安以后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和之前判若两人!” 杯子重重撂在桌上,酒水四溅,陆雁回低声骂了一句,“该不会我这个小女儿,出生便八字带着不详,这才让她娘在这之后中了邪?” 从将军府回来以后,他基本上就没怎么见过杜宛宁的人影,晚上去院子里找她,结果不管他在外面怎么叫,还是根本没人给他开门! 他堂堂世子府的少爷,什么时候受过这般待遇?他若是去找别的女人,随便哪个都会高高兴兴迎接他进去。 若不是顾着世子府“世子和小陆夫人感情和睦、琴瑟和鸣”这个好名声,他何必这么照顾杜宛宁! 陆雁回喝得脸红脖子粗,越想就越生气,觉得杜宛宁不知好歹。 “哎,芷柔,你看那个人……是不是世子爷啊?你是世子爷妹妹,肯定能认得出来。” 不远的隔壁桌,突然传来几名少女叽叽喳喳的交谈。 他听见杜芷柔温声回答:“好像真的是姐夫,不过他怎么不在世子府,自己在这里喝酒?” “芷柔,我看世子爷好像喝醉了,这你不得过去照顾照顾人家?” “就是就是,世子爷还真是英俊潇洒,和芷柔你好般配……可惜了,怎么偏偏就便宜了你那个姐姐!” “暖暖,我姐姐人很好的,你不要这样说她。”杜芷柔声音带了一丝慌乱:“更何况,这里人多眼杂,我和姐夫需要避嫌……” “有什么好避嫌的?”名为暖暖的少女冷笑一声:“你那个姐姐又不讨世子爷的喜欢,再说了,她嫁过去又怎么样?二女共侍一夫,古往今来多了去了,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 又一个少女插嘴:“暖暖你可不能这样说,我们芷柔可不能做妾,就算和她姐姐共侍一夫,那也得是平妻才行!” 听到这句话,陆雁回清醒了些许,反复品味。 对啊,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他就算和其他女人亲近了,那又能如何? 抬杜芷柔为平妻……这个想法,令陆雁回下意识扯了扯嘴角,笑得极为明显。 一阵香风袭来,他抬眼的功夫,粉裙少女便在他身侧盈盈坐下来。 杜芷柔关切道:“姐夫,怎么自己在这喝闷酒?姐姐知道此事么?” 陆雁回正为杜芷柔身上香气如痴如醉,提到杜宛宁,又气不打一处来,冷哼一声。 “她?那个不识好歹的女人,身在福中不知福,我懒得搭理!” 身侧少女眼里蓄满泪水,神色愧悔至极:“都是芷柔的不好,害姐夫和姐姐夫妻离心了,等过几日我去拜访姐姐,和她说清楚。” “芷柔妹妹,她自己善妒,这怎么能怪你呢?”陆雁回忙宽慰她:“再说了,你姐姐最近可忙得很,我想找她谈事情,她都次次不在房间里!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正好,你也别过去找不痛快了,跟她可说不清楚什么道理?” “姐姐……她在忙,平日里不在府中?” 杜芷柔眸光一闪,不过陆雁回已喝得天旋地转,哪里注意得到这些细节。 她阴沉沉地想,杜宛宁这又是搞什么事? 从前的杜宛宁,基本上不怎么出世子府,整个人都围着世子府和陆家人转,满心满眼都是家庭。 如今,反而不爱在家中呆着了?真是奇怪。 她决定回头便去探探消息。 “姐夫,你已经喝醉了。”抬眼的功夫杜芷柔又是柔弱贴心的模样:“别再喝了,不然等第二天起来,你就要头痛了。” “没事,我……我还能行!”陆雁回说话都结巴,但还是不想现在回世子府。 “别逞强了,芷柔扶您回去歇息,再叫下人到时候给您煮碗醒酒汤。” 说着,杜芷柔扶着他往外走,陆雁回醉得不省人事,大半个身子都靠在了杜芷柔身上。 香气钻入鼻尖,又令他心神荡漾起来,忍不住靠近杜芷柔。 “还是,芷柔妹妹,贴心!”说着他还打了个醉嗝,惹得身侧佳人噗嗤一笑。 “姐夫说笑了,照顾家人,都是芷柔应该做的。”说话的时候,杜芷柔贴着他耳畔,温软气息撩得陆雁回简直心痒难耐。 他又忍不住想起,杜芷柔闺中密友方才说的那些话。 将芷柔娶过来做平妻,姐妹二人共侍一夫……姐姐管家,妹妹照顾他,人生之幸事,也不过如此吧? 反正杜宛宁那天也说了,他纳不纳妾都随意。 第38章 生意太火爆了 绣月楼开业以后,生意火热之程度,甚至完全超过杜宛宁的想象。 有苍山弱水图屏风作为镇店之宝,梅绣手艺再现的消息,很快就在城内传遍了。 “掌柜的,这幅屏风真的是你们东家绣的?”刚开业便有客人激动询问:“不知我可否见见你们东家,毕竟梅月大师这么多年终于有了后人,这实在太令人震惊了!” 杜宛宁自己不便出面,便让其中一位名为方蓉的绣娘担任掌柜的。 方蓉为难地笑道:“这……客官,实在是抱歉,我们东家说了,她不方便出面,有什么事儿,您和我说就好了。” 此言一出,不少客人有有些失望,本来,他们都非常想一睹杜宛宁真容。 此时的绣月楼里,梅绣作品虽然还不多,但是好在其他绣娘的手艺也不错,开业第一天便门庭若市。 由于物美价廉,绣娘们这几天熬夜赶工,做出来的团扇香囊等等,通通都被买断了货。 除此之外,不少人家还联系了方蓉,想高价定制梅绣的东西,方蓉全都转告给了杜宛宁。 杜宛宁坐在最顶层,眉眼含笑:“不错,看来我们绣月楼有个很好的开头。” “蓉姑娘,待会下去你就告诉他们,价钱虽高但是制作的时间不能短,因为我们绣月楼的东西,绝不能是粗制滥造的。” “至于梅绣……由于时间精力有限,在我收徒传授之前,一个月最多放出三个单子,先到先得。”杜宛宁补充:“如果是嫁衣这种工序繁琐的,价格不变,但是时间为一个月,也就是说接了这单子,这个月我便不能再接其他单子了。” “是,夫人,我这便下去告诉客人们。” 方蓉跟绣月楼内所有人宣布以后,话音刚落,马上便有一位夫人高声道:“我要预定东家的一个月工期,给我女儿做一件梅绣的嫁衣!” “好,东家说了先到先得,那第一个月的单子,便由这位夫人……” 方蓉刚要叫夫人过来写信息,这个时候,人群中却又有人高声嚷嚷道:“叶夫人,大家都没反应过来呢,你这个时候先预定了,不公平吧?” 很快,声音的主人便站了出来,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 此人正是礼部侍郎最小的儿子,排行第五,很多人便称他为陈五——巧的是,先预定工期的那位夫人,是尚书府的叶夫人。 礼部侍郎和尚书大人,在朝堂上素来不对付。 陈五最近正在追一个郡主,想买东西送她讨她欢心,可寻常物件又入不了郡主娘娘的眼,他这才盯上了梅绣。 可惜第一个月,却被叶夫人抢了先,这叫他如何能甘心? “方掌柜的一开始就说了,先到先得,大家都听得到,不过我早做准备了而已,”叶夫人哪里容他放肆,反驳道:“陈五公子不会是自己抢不过别人,就要耍赖吧?” 人群中顿时一片喧哗,陈五是京城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不学无术,如今又做出这种事,不就是等着别人议论他呢? “有你们什么事儿,一群烂了舌头的东西,都把嘴给小爷放干净点!”陈五脸色一变,怒斥道。 大家都不想得罪这个高门大户的少爷,便逐渐安静下来。 “叶夫人,您女儿都多大岁数了,还没嫁出去呢,要我说,叶小姐恐怕人老珠黄都没人家要。您何必浪费这个钱,去订个她这辈子穿不上的衣服?” 陈五假笑道:“不若成全了我,将来我把衣服送给我心上人郡主娘娘,以后喝喜酒我也给您尚书府加一桌!” “就凭你,还想娶郡主,好大的脸!”叶夫人冷笑一声:“凡事也分个先来后到,你想买,就排队!” “我就要现在订制,怎么,叶夫人是执意不肯让出来了?” 陈五着急抱得美人归,哪里愿意等。 他大怒:“好,好得很,既然我拿不到,那你们也别想要!来人,给我把这绣月楼砸了!” “你敢!”叶夫人脸色大变。 她可不想因为两家恩怨,就坏了人家老板第一天开业的生意,否则良心上过不去。 “来人,给我拦住他们,我看谁敢动手!”叶夫人一叉腰,怒气冲冲,也指挥上了自己带来的几个侍卫。 两边人数都差不多,厮打起来竟是不分胜负,倒是被波及的人群惊叫起来,吓走了不少客人。 “快住手啊,规矩就是规矩,陈五公子您可不能这样!”方蓉吓坏了,起身要去拦架。 这时,一道清脆悠扬的女声突然从楼梯那儿传来:“陈五公子,不知可是我这绣月楼做的哪儿不好了,让您这般动怒,开业第一天便要砸了这儿?” 屋内兵荒马乱,这声音来的突然,众人都朝声源看去,见到一戴着面纱的女子款款走下来,皆是呆在原地。 女子青丝如云瀑布,大而明亮的双眼清澈明净,虽戴着面纱看不清脸庞,却更显得神秘而圣洁。 陈五也呆住了:“你……你就是绣月楼的东家?” “正是。”杜宛宁轻轻颔首,语气客气而疏离:“五公子,方才的确是这位夫人先预定了,我理解您的心情,可绣月楼若是刚开业就坏了规矩,往后该如何在城中立足?” “不若这样,我给您介绍一下咱们家别的绣品,若是有喜欢的,我送您折扣,还是快些让您的人不要动手了。” 见劝诫他的是个美人,陈五一向好色,猥琐笑了笑,也愿意给杜宛宁这个面子。 “好啊,东家您倒是会做事,看在东家的面子上,我可以勉为其难让给叶夫人。”他得意道:“不过——我要买你们这摆着的那架屏风!”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哗然。 “陈五公子这是认真的吗?那屏风可一看就不便宜啊!” “你懂什么,陈家的家底多丰厚,这屏风做的再好再贵,可能对于人家陈五公子来说,也不过洒洒水罢了!” 第39章 怎么又是他 听着人群中对他的夸赞,陈五不免飘飘然起来,露出得意神色。 没想到,下一秒杜宛宁竟是拒绝了他。 “很抱歉陈五公子,这架屏风也已经有人提前预订了,等下个月就要送过去。”她无奈道:“要不然,您还是订看些别的?” 她转过身,为所有人展示还没卖掉的绣品:“若是送心上人,这些团扇、云肩、还有披风一类,都是比较合女子心意的……” 不料陈五冷笑一声:“这些破烂玩意又不是梅绣,你拿来糊弄谁呢?不是梅绣,如何能够入郡主娘娘的眼!” 本来想着,如果不是衣裙,那屏风也不错,心上人看了定然喜欢,可谁知道屏风也不卖他,真是晦气! 杜宛宁蹙眉,还要待开口,却又被陈五打断了。 “我说东家,你该不会是故意不卖我的吧?到底是什么人家订了这个屏风,有我们陈家的门第高吗?做人还是要识时务……” 此时的门外,一辆精美华丽的马车缓缓停下。 陈五大放厥词的所有内容,都传入车厢内坐着的霍隐骁耳中。 “大人,怎么这会突然要停下来?”车厢外,林风疑惑问道:“这里是刚开的一家绣庄,叫什么绣月楼,大人您想进去看看吗?” “绣月楼?”霍隐骁饶有兴趣撩开帘子:“听说这里还卖了失传已久的梅绣。” “不错,也不知道梅月大师什么时候收了徒弟,这么多年来一点动静都没有。”林风说。 从马车狭窄的窗口看过去,绣月楼大门口已经围了好几层人,楼内还有个男人动作疯疯癫癫的,好像是在闹事。 林风啧啧感慨:“这绣月楼的楼主也真是够惨的,才第一天,就赶上人闹事。” “闹事的人,好像还是礼部侍郎府上那个五公子,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偏偏家里背景硬,没谁能奈何他……” 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霍隐骁没空理,他正要把帘子放下,眸光却突然瞥到一抹殷红。 是陈五附近站着的女子,戴着面纱,清清冷冷站在那儿,如一幅画卷——她衣裳的袖口,绣着一对殷红的双栖蝶,振翅欲飞,极为漂亮。 霍隐骁眸光一凝。 这绣月楼的楼主,竟然是她。 那天夜里,轿中女子的袖口上,也绣着同样的图案。不过一眼,霍隐骁便认出来,这是早已失传的梅绣。 早在那天晚上,霍隐骁便知道此女是梅月大师的弟子,想不到,她竟然还在这自己开了个绣庄。 “林风,”他勾了勾唇唇角:“去帮楼主解决了那个陈五。” “啊?” 林风愣了一下,下意识想问为什么帮她,可他家大人不喜欢下令的时候被反问,林风还是立刻执行了命令,跳下马车。 真是奇怪,霍隐骁从来不是个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人……不会是看上那个绣月楼楼主了吧? 走进去以后,那个陈五口中还在说着下三滥的污言秽语:“要么把屏风卖给我,要么乖乖给老子做衣裳,否则今天我就赖着不走了……实在不行的话,楼主你陪我一晚上也行呀?” 他笑得实在猥琐,周围人都看不下去了,可没人敢出面制止他。 林风瞧不上他这副下流模样,一脚给他踹到。 陈五眼前天旋地转,噗通倒在地上,脸色大变:“谁?那个王八蛋敢踹你爷爷!来人,给我把这人打死?” 杜宛宁眸光一凝,这人,是前几日马车的车夫? 难道,又是那晚的人过来帮她了? 周围的家丁战战兢兢:“少,少爷!你确定打吗?” 陈五揉着屁股,骂了句脏话:“废话,当然打……当然是不打了!” 看见林风以后,他脸色瞬间变了:“怎么是你,那是不是……那谁也在附近!” 他刚要说霍隐骁的名头,林风便瞪他一眼,陈五立刻就改了话术。 杜宛宁眼神微眯,能把陈五吓成这样,她心中更确定了,那晚那个男人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林爷,那位大人的意思是?”陈五笑的谄媚,林风不耐烦道:“别给人家刚开业的地儿找事,那位的意思就是,让你赶紧滚回陈府去!” “是是,我这就走,这就走……你们几个愣着还干什么,没听见林爷说那位让咱们走吗!” 下人们才反应过来,赶紧跟在陈五身后,慌不择路地跑了。 一场闹剧总算是结束,方蓉那儿还在安抚叶夫人的心情:“夫人,今日真是抱歉,我们绣月楼再多送您点礼品,这些绣品,您都拿回去吧……“ 叶夫人倒是无所谓:“无妨无妨,我家夫君和陈五他老子素来不对付,真要说起来,还是我连累了你们绣月楼才是。不过你们处事倒是地道,以后,我一定经常来你们这照顾生意。” “那便多谢夫人了。” 杜宛宁上前一步,朝林风礼貌颔首,而后朝着门外的马车,遥遥地福了福身:“今日多谢大人,为小女子摆平此事。” 等林风回去以后,马车很快又行驶起来。 执行完了命令以后,林风这才疑惑询问:“大人,您为什么要帮这个楼主摆平陈五啊?不像您的性子。” “这位绣月楼楼主不简单,”霍隐骁今日的心情还算不错,还跟他多说了两句:“那天晚上,便是她替我掩护了过去。” 他低低一笑:“想不到,她还开了间绣庄。” “原来是她啊!”林风恍然大悟:“难怪大人您今日要帮她。” 霍隐骁不语,还在思索今日发生之事。 这位楼主倒是有意思,遇见危险临危不惧、思维敏锐眼光独到,擅刺绣,还是经商的一把好手。 绣月楼才开了一天,生意便火到全城皆知。 别说女子了,便是男子,也没有几个,能做到她这份上的。 只不过还不知道……她究竟是哪一家的夫人,能娶她过门,那男子必然是个极优秀的人物。 第40章你才是便宜货 绣月楼开业没多久后,生意逐渐稳定下来,杜宛宁钱庄里的银子,也多出不低的数目。 杜宛宁还在算账,宋嬷嬷快步走进来一礼:“夫人,明日便是云梦郡主生辰宴了,少爷让我给您传话,说您得准备好。” 这道生辰宴的请帖,早在念安刚出生没多久的时候,便发了下来。作为世子夫人,杜宛宁自然也在邀请之列。 只不过云梦郡主自从成婚以后,便久居府中,不曾再办什么宴会,也没有露面过。说起来,这么多年了,杜宛宁竟是也没有见过她。 “嗯,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杜宛宁点头,开始挑选明日前去的衣裳。 她在衣柜里翻了翻,最终选了件淡青色做工细致、刺绣精美的衣裙,虽然不夺目,但十分耐看。 巧儿担忧道:“夫人,这套会不会太素净了些?” 杜宛宁明白巧儿的担忧,她毕竟是世子府的夫人,若穿的太素,恐怕会招人的议论。 她笑了笑:“无妨,云梦郡主多年不设宴席,这次第一回去,不能喧宾夺主。更何况,这套衣服不过是颜色淡了些许,料子、刺绣都是最上乘的,并不寒酸。” 听闻云梦郡主这场宴会以后,她就用苏老板给的料子,让绣娘做了这套衣服。 第二日出门,陆雁回在马车旁候着,看见杜宛宁的穿着以后皱了皱眉,但是也懒得与她多说。 “上车吧。” 马车速度不慢,很快就到了郡主府上。 为了世子夫妇的好名声,陆雁回还是扶着杜宛宁下车,两人并肩走进前厅。 陆雁回跟同僚们打招呼,杜宛宁直接走到女眷区域坐下,对面坐着的正是杜芷柔。 她左右身侧还坐着两个少女,是和她关系最好的两位小姐,季暖暖和林妙,这二人素来也瞧不上杜宛宁。 “芷柔见过姐姐。”杜芷柔乖巧同她打招呼。 杜宛宁还没开口,坐在她左侧的季暖暖,便先捂嘴笑道:“哎呦,宛宁姐姐,您好歹也是堂堂世子府夫人,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 “哦?”杜宛宁并没有动怒,轻笑:“穿成这样怎么了?” 林妙冷笑一声:“您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这种事,难道还要我们点出来吗?今日女眷都穿得郑重明艳一些,以表对郡主的重视,您可倒好,穿得这么寒碜……” 陆雁回在一旁听得真切,暗自咬牙,却并非为了杜宛宁不平,而是暗恨杜宛宁又给他丢人! 他偌大的世子府,杜宛宁难道连一身体面点的衣服都做不起?” “寒碜吗?林小姐,我倒是不觉得,”杜宛宁神色未变:“难不成这年头,穿衣打扮是否寒酸,只看衣衫颜色,不看穿得是什么料子了么?” 刚一进门便唇枪舌战起来,不少周围女眷都纷纷侧目,好奇地打量杜宛宁这身衣服。 这其中,也包括身在主位的郡主娘娘。 云梦郡主虽也已婚多年,可因为成亲早,年纪也和杜宛宁差不多大。她自幼受宠,什么好东西没见过,眼光自是独到。 她饶有兴趣盯着杜宛宁,她看得出来,女子身上这身衣服,乍一看并不惹眼,可随着杜宛宁的动作,自有灵动光华水波一般在其上游动。 这个质感,绝非凡品,大概是宁州特有的茜碧织锦。 虽然认了出来,可云梦郡主依旧不动声色,她也十分好奇,杜宛宁会如何应对这群嘴碎的女人们。 季暖暖撇了撇嘴:“听宛宁姐姐这么说,好像你这身衣服真的价值不菲了一样!这块破布,能值几个钱,真是说大话不用负责任!” 杜宛宁噗嗤一笑,慢悠悠道:“是啊,看来季家前阵子刚消停一会,最近这是又发了横财,才让季小姐连宁州的茜碧织锦都觉得是便宜货。” “又发了横财”五个字让季暖暖心中咯噔了一下,都没管衣服料子的事儿了,死死盯着杜宛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季家之前家底是不错,皆是因为季老爷私下里偷偷贩盐,而大理寺主事又是季老爷的发小和同窗,知情却不受理此事。 二人官商勾结,敛了不少不义之财。 可前阵子,季家的事儿不知道叫哪位大人给知道了,杜宛宁也听说了此事。 被那位大人警告一通后,为了不闹到圣上那儿去,季老爷灰溜溜地低价出手了手头的存货,再也不敢提及此事。 此中内情,季暖暖没听家中大人和她细说过,可她也不小了,也知道家中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从此以后出门再也不敢像之前那般招摇过市、穿金戴银。 “没什么意思,好奇罢了。”杜宛宁四两拨千斤糊弄过去。 林妙则惊讶:“就你身上这破料子,能是茜碧织锦?哼,就算是那又怎么样,郡主生辰宴大喜的日子,你穿的老气横秋地过来,也不嫌晦气!” “阿妙,不要这样说姐姐。”杜芷柔蹙眉,温声劝诫好友:“姐姐执掌世子府中馈,平日里十分辛苦,大概也是为了府中开支着想,断不可还这样说她。” 一番话,坐实杜宛宁穿的就是便宜货,又暗示她执掌中馈不力,这才让自己连件像样的衣裳都穿不起。 林妙挤眉弄眼,怼了怼她:“芷柔你就是心好,我不一样,我可看不惯她那般在大喜的日子扫兴!” 杜宛宁喝了口茶,淡淡道:“老气么?那林小姐你还真是鼠目寸光,只要不是明艳得好像花蝴蝶一般的颜色,在你那儿通通都归于老气。” “更何况,云梦郡主多年来第一次设宴,自然是以郡主为主角。我若是穿得花枝招展过来,未免喧宾夺主,所以我觉得,只有郡主一人穿得色彩鲜亮,便足够了。” “你!”林妙气结:“你竟敢说我们抢郡主风头?” 云梦郡主眼中则带了细微笑意,颇为欣赏地看着杜宛宁。 世子夫人这番话,倒是说到了她的心坎上。 因为方才杜宛宁和她这两个小姐妹走进来的时候,云梦郡主的心中,便已经有些不满意了。 第41章 攀比环节 驸马出身寒门,并非世家显贵,靠着一身才学得来了郡主芳心,这才入赘为驸马。 借着郡主的关系,他在朝堂上,得了一个不算低的官职。 这些年来,云梦郡主霍羽泽就像杜宛宁一般,全身心投入家庭之中,满心满眼都是她丈夫。 驸马爷出身不好,整日里疑神疑鬼别人瞧不起他,也总认为郡主对他是施舍,又自卑自己家世,又自负自己的清高才学,极为矛盾。 为了照顾他的自尊心,霍羽泽和他相处总是小心翼翼。 最近这段时日,霍羽泽对他总算是彻底失望,也不再全身心顾着家庭了,这才大办生辰宴,打算重新投入到社交圈子里。 为了这次生辰宴,霍羽泽也特意打扮了一番,不说多美,却端庄大气,尽显皇室威仪。 然而杜芷柔一行人走过来的时候,全场宾客视线都聚焦在了她们身上。 几个少女穿得那叫一个漂亮,妆容发饰精致得像是参加斗妍大会,倒不像是来给云梦郡主贺喜的。 霍羽泽登时心中不乐意,却没有表现出来。 她自然不会嫉妒这几人,可这几名少女如此花枝招展,一看便是来这里拓展人脉、搔首弄姿的,也不忌讳真正办这场宴会的人到底是谁。 季暖暖和林妙蠢,还没反应过来,杜芷柔却当下明白了杜宛宁话中深意。 她来不及和杜宛宁解释,白着脸转向云霍羽泽:“郡主,臣女并没有此意,打扮成这样,也不过是为了表示对您的重视。” “姐姐,芷柔知道你还在为了姐夫的事和我生气,可此事也同郡主无关,何必把她也卷入我们姐妹二人的嫌隙之中呢?” 杜宛宁心中冷笑,她倒是会偷梁换柱,混淆概念! 不过还没等自己反驳,云梦郡主先笑了:“将军府这位芷柔姑娘,还真是伶牙俐齿呢,不过你这样的姑娘,本宫见的多了,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本宫心里也清楚。” 杜芷柔浑身一僵,暗骂季暖暖和林妙两个蠢物又给她惹麻烦,一边又可怜兮兮开口:“芷柔真的没有这个意思,芷柔只是前些日子和家姐闹了点矛盾……” “好了,时候也差不多了,到了开席的时候,诸位请随我来吧。” 云梦郡主却直接无视了她的话,带着宾客们朝宴厅方向走去。 “芷柔对不起,我们不是有心给你惹麻烦的。”林妙注意到她脸色不对劲,赶紧道歉。 杜芷柔心中已经恨透,可还是坚持继续演戏,勉强笑了笑:“阿妙、暖暖,今日不怪你们,是我没有处理好和姐姐之间的矛盾。” 于是矛头再一次指向了杜宛宁,二人对她更是厌恶至极。 男眷女眷都是分开坐的,开席之前,云梦郡主还特别吩咐,让杜宛宁坐在她旁边。 杜宛宁愣了一下,想不到因为方才那番话,竟然对她产生了兴趣。她也没有推辞,大大方方坐下去。 菜上齐后,便到了贺礼环节。 云梦郡主深受父母宠爱,圣上也对这个侄女颇为喜欢,好不容易有机会巴结她,众人都铆足了劲。 “郡主,下官为您准备的是绕佛寺大主持开过光的百子图,祝您和驸马爷早些添两个儿女。” “臣妇为郡主献上这深海采来的夜明珠,等到了晚上的时候啊,亮得和白天一样,实在是好看极了,娘娘到时候便知道了。” 过了一会,终于轮到杜芷柔,她羞怯地笑了笑,从丫鬟手上接过锦盒,打开后呈给云梦郡主。 “郡主,臣女献上的是这金丝玛瑙璎珞圈,相传是楼兰前朝最受宠公主珍藏的。家父军破楼兰后,以千两黄金从游商那儿买下此宝,如今特意献给娘娘。” 宾客们都倒吸一口冷气,杜森老将军还真是深藏不露,这样的宝贝都能搜罗来……不过想想也是,老将军曾立下汗马功劳,去过诸多国家,也难怪府上有这么多稀奇珍宝。 众人看着杜芷柔的眼神都变了,钦佩又艳羡,杜芷柔微笑垂眸,长睫掩去眸中得意之色。 “嗯,阿然,收下杜二小姐贺礼吧。” 云梦郡主微笑点头,笑意却不达眼底。 也不知道这杜二小姐到底在显摆什么,皇帝叔叔从小对她好,国库里的宝贝她想要就要,这玩意对云梦郡主来说虽不便宜,可也绝不是什么稀罕物件。 轮到杜宛宁了。 她给巧儿递了个眼神,巧儿立马上前,递上盒子中的绣画。 “郡主,臣妇要献上的礼物是这幅百妍卷,还请娘娘过目。” 她“唰”一下将绣画展开,泼墨般鲜亮浓郁的色彩扑面而来,霍羽泽呆呆盯着眼前绣画,逼得实在太近,她还以为已经置身卷中。 绢布上绣着上百种不同的花朵,颜色嫩得几乎可以称作水灵,争奇斗艳,群花后则是一片月明星稀的天幕,孤月高悬,美得夺目。 “这是哪位名家的?还真是好看啊。” “好看是好看,顶什么用?也不看看郡主之前都是收的什么东西,这玩意献给郡主,还真是寒碜!” 就连杜芷柔她们见到绣画,眼中惊艳之色也一闪而过,不过很快又被轻蔑取代。 “杜宛宁,你就拿这个和我争?真是高估你了。”杜芷柔心道。 她坐得端庄,笑意温婉,心情颇好。 林妙和季暖暖却忍不住嗤笑:“这玩意,和芷柔你送的宝贝也差太远了!” 第42章 小树林偷情 不料,云梦郡主却露出了今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这绣画真好看,小陆夫人,本宫瞧这针法有些眼熟,儿时似在皇帝叔叔书房里见过,不过……很多年了,也没再见到相同针法的绣品,想来是失传了罢?” 她感兴趣地凑近杜宛宁:“这是哪位大师所绣的呀?” “回娘娘话,是京中刺绣大师梅月的孤品,臣妇早年和梅月大师有过一面之缘,聊的投机,便送了臣妇。” 杜宛宁不卑不亢,继续道:“臣妇珍藏多年,保存得十分良好,这才斗胆送给郡主,望您喜欢。” “喜欢,本宫自然喜欢。”霍羽泽笑起来眉眼弯弯:“梅月大师的孤品,这可是有价无市的,皇帝叔叔若是知道本宫拿到了一份,肯定来这里观摩它。” 宾客们也目瞪口呆,这竟然是梅月大师的作品?倒不是绣画有问题,京城里几乎人人都知道,梅月大师的绣画罕见又珍贵,杜宛宁却能拿到手? 杜芷柔衣袖下的指甲狠狠嵌入肉里,剧痛令她脑子清醒不少,这才强忍着没露出难堪神情。 她若无其事看着杜宛宁,心中却恨得发狂、嫉妒得咬牙切齿。 梅月收杜宛宁为徒,却不收她杜芷柔,是杜芷柔唯一一次想抢杜宛宁身边的东西,却没有抢成,连带着她也恨梅月眼拙、不识好歹! “好了,今日多谢大家抬爱,礼品已经都收好了,现在可以用饭了。”霍羽泽心情好了不少,宴席也正式开始。 一顿饭很快都吃完了,不过宴席还没结束,桌上欢声笑语,教的很是火热。 云梦郡主的驸马,刘渊,今日兴致更是高昂。 男眷席上都是想巴结云梦郡主,便来吹捧刘渊那点才学的,给他夸得飘飘欲仙。 有女眷在此,这些男人还有一些话题不能当她们面聊,用完饭后,刘渊直接带着众多男眷,去了隔壁屋子,又大摆酒宴,喝得极为尽兴。 除了刘渊以外,桌上那些官员还十分巴结陆雁回,毕竟世子府的权势地位也摆在那里。 不过相比于驸马爷刘渊而言,别人夸陆雁回,可就没夸在他的点子上。 “世子爷真是好福气啊,如今儿女双全,满月宴上大家见了您家小小姐,回去以后皆是人人称赞!” “是啊,小小姐才这么大点,便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将来肯定比小陆夫人都美!” “儿女都有了,妻子也端庄大方、漂亮得体,今日和云梦郡主也相处不错。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可不是嘛,我对陆世子爷,可真是艳羡得没办法啊!” 众人哈哈大笑,对陆雁回的吹捧,那是一轮接着一轮。 被夸,陆雁回自然高兴,可也不是高兴得很纯粹。 他和杜宛宁,表面上看着光鲜亮丽、琴瑟和鸣,可个中关系只有陆、杜两家人知晓。 还有那个陆念安,自打怀了她以后,他直到现在都没有再和杜宛宁同房过,真是个灾星! 想想,陆雁回心中便烦闷。 “世子爷,下官也来敬您一杯!”这时,刘渊也举杯过来巴结他,嘿嘿笑道:“世子爷还真是英俊潇洒、丰神俊朗,果然百闻不如一见,下官佩服!” 一番话,听得陆雁回更是心中烦闷。 他本就瞧不起刘渊,他陆家是什么家世背景,刘家又是什么寒门破户,若不是攀上了云梦郡主,刘渊最多也就是个给他陆雁回提鞋的小厮! 如今,也敢过来跟他称兄道弟? “不必了刘兄,”怕得罪云梦郡主,陆雁回还是假笑两声:“我有些喝高了,怕是喝不下这杯,得去府上转转、醒醒酒。” 说完他也不等刘渊回复,直接起身,醉醺醺走了出去。 花园里头的风一吹,陆雁回也舒服了不少,可心里的愁绪却毫无缓解。 “我怎么就娶了这个多思的妒妇,如今搅和得后宅不宁,让我怎么安心处理前朝的事业?”说着,陆雁回忿忿不平,一拳砸在旁边的树上。 “哎呦哎呦,痛痛痛……该死的,怎么连课破树都跟我作对!”手上剧痛传来,陆雁回痛得五官都扭曲了,赶紧捂着手痛呼。 这时,树后边却走出一个纤纤人影来,少女面露焦急心疼,连忙拿手帕替他包伤口。 “姐夫,你不是在驸马爷那边宴席上么,怎么也出来了?出来便出来,还把自己搞成这样,叫芷柔看了担心。” 她一边包扎,一边温言软语、小声嗔怪他,终于把陆雁回心中烦闷逐渐抚平。 还是杜芷柔好,哪怕只是见到她,陆雁回都觉得心情舒畅许多! 手帕上带着清幽花香,闻得陆雁回心醉,酒意上来,他竟胆大到直接把杜芷柔抵在墙上! “芷柔妹妹如此知冷知热、贴心又温柔,姐夫简直要嫉妒你未来的夫君了……” 带着酒意的吐息打在杜芷柔脸上,少女羞怯至极,脸颊顷刻间染上薄红。 她欲拒还迎地推推陆雁回胸膛,声线细如蚊呐,听得陆雁回更加心痒难耐:“姐夫,不要,这里还有好多人……至少,不要在这里和我……” 他和杜芷柔,这是在偷情吧? 这个想法划过陆雁回脑海,却刺激得他更加兴奋。 “这附近人少,芷柔妹妹别怕,你姐夫堂堂世子爷,谁敢多嘴多舌?你放心,若真有人不识时务,我命人拔了他的舌头!” 就在二人眉目传情时,粗犷男子声线突然传来:“你们二人在这是干嘛……哎呦,原来是世子爷,失礼失礼!” 两个人快速分开,看向来者,竟是陆雁回官场上一位同僚。 中年男子似乎反应了过来,二人方才在做什么,马上露出暧昧不清的神色:“世子爷好艳福啊,看来您这不但儿女双全,接下来还有更好的事等在后头呢!” 第43章 假山偷窥 “这姐妹二人共侍一夫的福气,可不是寻常男子能拥有的,实在是叫下官羡慕啊!”中年男子哈哈大笑起来,揶揄地调侃二人。 陆雁回也听得春心荡漾起来,脑海中已经做上日后姐妹共侍一夫时的幸福美梦,只顾着嘿嘿傻笑。 这些人都没有察觉到,此时还有另一双眼睛,在角落里盯着他们。 另一棵粗壮大树之后,杜宛宁收回视线,转身靠在树干上。 她什么都看见了,从方才陆雁回杜芷柔刚碰头,杜宛宁就在此处。 她没现身,就是想看看陆雁回和杜芷柔如今之间,到底发展成了怎样一种关系。 ……果然,和她猜想的一模一样。 杜宛宁整个人靠在树上,闭了闭眼。 心脏还是难以抑制传来一丝疼痛,更多的,还是密密麻麻的耻辱。 陆雁回、杜芷柔,还真是两个不知廉耻的贱人。 她对二者,自问毫无愧疚,甚至付出了极多,换来的却是二人的双双背叛! 等和离以后,若是别人知道陆雁回是她前任夫婿,恐怕不等别人来笑话她,她自己心里都不舒服的很! 杜宛宁嘲讽勾唇,她本想着等二人发生些什么事,引人来看从而逼陆雁回和离。可在这群男子眼中,男人三妻四妾只是不过一件风流韵事,怎能作为和离的理由? 想了想,杜宛宁还是决定另觅他法。 她懒得听二人的动静,轻手轻脚离开了此处,继续在花园里转悠。 然而路过假山的时候,她迎面又撞上两道交叠起来的人影,还以为自己眼花,愣了一下。 可事实便是又一对男女靠在假山上亲吻,声音暧昧不清,衣裳都脱了大半,动作也越来越放肆了。 杜宛宁蹙眉,非礼勿视,她连忙退至一旁。 “这等日子,到底是哪两个不知好歹的丫鬟和仆役,跑到这里来偷偷摸摸做此等丑事?” 杜宛宁微微探出脑袋,想看清二人面庞,回去转告霍羽泽,让她惩治二人。 这二人不懂规矩,若是不被郡主惩治,若下次宴会再做这种事被人撞见,人多眼杂的,恐怕连带着郡主娘娘的清誉也会平白被污。 那丫鬟生的美艳,一举一动都极为勾人,男人背对着杜宛宁,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杜宛宁一直在等着男人转头过来,好看清他的脸,可二人亲热得几乎忘我,根本就不挪地方。 “宝贝你好骚,快让我亲一口!” “你小声点……我怕被人听到。” 动作越来越露骨,假山后的杜宛宁简直都快坚持不下去了,这要是被人撞见她偷看二人,她可真是无论如何都洗不清了! “不如……我还是先回去,把丫鬟的样子告诉郡主,让她顺着丫鬟那儿,去查这个情郎到底是谁好了。” 思索片刻,杜宛宁下定决心,转身准备往回走。 然而她心绪不稳,脚下一个没站住,竟然险些滑倒! 绊住她的石子飞了出去,骨碌碌转了一圈,清脆声音格外刺耳。 丫鬟突然惊叫起来:“不好,你先起来,好像有什么人在附近,我听见动静了!” 杜宛宁心中一惊,赶紧躲去了假山的隐蔽处,借着石块挡住自己身形,用缝隙中悄悄观察外面。 她没带小厮或者侍卫出来,丫鬟也被她留在宴厅,若是此事出了事,可是连个替她通风报信去求救的人都没有! 那下人身份虽低,可毕竟有人数优势,更何况还有个男子在,硬碰硬,杜宛宁可不是对手。 她得想个办法脱身。 男子正是情动之时,哪里管得了那么多,低头忘我亲吻丫鬟雪白脖颈:“宝贝你肯定想多了吧,我怎么没听见什么动静?” “别停下来,我们继续……” 不知道为何,杜宛宁总觉得他声音有些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可一时间也记不起来。 “不行,还是先停下来吧,我害怕……若是让郡主发现了,我哪里还有活路在啊!” 丫鬟惊慌失措,甚至有些抵触男人继续碰她。 “你管那个老妖婆作甚?她现在正招待客人呢,可找不到这儿来,苏苏你便放心吧,我忍不住了……” 说着,男人不由分说拉着她,继续动作起来。 藏起来的杜宛宁轻轻皱眉,这两个刁仆,竟然还在这妄议主家,若是在世子府,她定饶不了这二人! “不看清楚到底有没有人,我可不继续了!”丫鬟娇哼一声,一把推开男人,惴惴不安朝着声源靠近:“你不怕那老妖婆,我可是怕得!被发现了,我可混不上现在的清闲日子。” 可惜的是,男人还是没转头,他换了另一个看不见脸的方向,被打搅了兴致,不耐烦地等候。 丫鬟越找越近,眼看着杜宛宁就要暴露了,若是那个男人见事情败露,狗急跳墙…… 不行,杜宛宁不能坐以待毙! 她眸光一寒,悄悄拔下发间钗子,冷冷盯着靠近的美艳丫鬟苏苏。 苏苏距离她越来越近,时机到了,杜宛宁握紧手中发钗,突然起身要出去藏身之处。 ——然而,一只大掌忽然从后伸过来,紧紧捂住了杜宛宁的唇,硬是将她扯回了原先的地方。 第44章两人被迫观赏偷情现场 “不想被发现,就乖乖闭嘴。” 低沉冷冽声线在她耳畔响起。 一股熟悉的清冷气息如同海潮一般,从生身后将她汹涌包裹,杜宛宁脑海中一片空白,惊叫全部咽了回去。 是那晩在马车轿子里闻到的味道,是那个男子来了。 杜宛宁安静下来,心中惊疑不定,他也受邀来了云梦郡主的生辰宴?那是不是这次,她说不定可以探出他的身份信息? 随之而来的是安全感,尽管苏苏在这附近鬼鬼祟祟找人,杜宛宁却一点都不怕了,反正这个男人他们都惹不起。 然而就在苏苏马上发现二人的时候,身后男子身形微动,一粒石子便弹向和他们截然相反的一个方向。 石子落地发出清脆声响,叮铃铃转了一圈,声音在此时安静环境中格外刺耳。 “什么人,怎么跑那里去了?”苏苏吓了一跳,赶紧循着声线找过去。 然而她紧张兮兮跑了过去,却发现石子落下的角落里,根本一个人都没有。 苏苏不安道:“怎么会没有人呢,我刚刚明明听见了,不会叫那人给跑了吧?” 原本想着,如果方才,是被哪个丫鬟婆子或是下人看见的话,她好让男人把他们解决了,以绝后患, 可结果,竟然没人。 “苏苏,你看吧,是不是根本什么人就没有?”偷情的那名男子嬉皮笑脸地:“赶紧回来,可别误了你我二人的良时……” “哎呀,这不是怕被发现嘛,讨厌……” 苏苏再度羞怯投入那人怀抱,两个人又缠绵在一处。 杜宛宁安静下来后,那只手便松开了她,她这才发现自己脸上已经滚烫。 她下意识想起身,可霍隐骁又按住她肩膀,把她按得坐了回去。 杜宛宁睁大眼,有些恼怒地瞪着他,她可不想留在这看什么活春宫,可这人怎么偏生不让她走! 霍隐骁似是觉得有些好笑,压低声线:“怎么,夫人是想被他们发现?” “以你现在这毫无内力根基的身体,脚步声极重,刚走一步便会被他们发现——你若是被发现了,我可不会出手帮你。” 杜宛宁反唇相讥:“可你方才已经帮我了。” 如果方才霍隐骁不拦住她、把苏苏引到别的方向去,她现在已经和这两个人闹了个鱼死网破。 这人,还真是奇怪,一会帮她,一会又说不帮她。 “方才心情好,可怎么办,这会我心情又不好了。”霍隐骁摊手,料定杜宛宁拿他没辙, 杜宛宁泄了气,她的确不能把他怎么样,只能认命地转身背对他。 然而就二人说话这会的功夫,那边男人和苏苏已经进展飞速,男人浑身赤裸,苏苏身上只剩个肚兜盖着关键部位。 “轻些……啊……”苏苏叫得娇媚婉转,仿佛任何男人听了都会酥了骨头,把眼前人迷得几乎昏了头。 杜宛宁身后,霍隐骁不带感情地看着这两具纠缠起来的身体,眸光冰冷,仿佛在看两滩死肉。 可杜宛宁没有看到他的眼神,她背影僵硬,尴尬看着这一幕。 ……身为人妇,又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她对这些事情并非觉得极为羞耻,若是只有她一个人在此处,她看了也只会面不改色。 可偏偏她身后还有个人,跟她一起看,这让杜宛宁实在是接受无能,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这两个人怎么还没结束?” 坚持了大学半柱香的时间,杜宛宁实在是快坚持不下去了。 她死死咬着下唇,咬得唇瓣发白,身子尽可能往前倾去,不想接触到霍隐骁的身子。 身后传来轻笑:“夫人就这么不想与我接触?不过你已为人妇,看着也不像没经历过这些事的,反应竟是这么大。” 杜宛宁僵了僵,嘴上不甘认输:“阁下也知道我已为人妇,还不赶紧保持距离,若是被旁人看见了……我的名声可保不住了。” “哦?可是夫人,这地方就这么大,你还想让我上哪儿去?” 霍隐骁语气十分无辜。 他说的是事实,这个缝隙里的空间本就狭窄,容纳两人已是不易。 杜宛宁也发现了这件事,只能自认倒霉,脸上好像有团火要烧起来,羞得红晕都爬上耳垂。 原先洁白玲珑的小小耳垂如今染上薄红……霍隐骁喉咙滚了滚,对怀中人更加感兴趣起来。 他和杜宛宁这几面之缘,都是见的她临危不惧、清醒冷静的模样,却没想到,她也能露出这般女子羞怯情态。 这反差太过强烈,倒让霍隐骁更觉新奇。 男人和苏苏那边越来越激动升温,这边的狭窄空间里,空气中温度也在一寸一寸攀升。 就在杜宛宁快要彻底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二人终于结束了,男人穿上裤子,管都不再管苏苏。 苏苏有些不满:“爷,再跟奴家亲近亲近嘛~” 她声音依旧娇媚无边,可男人却没了耐心。 “谁有功夫总伺候你,霍羽泽那个老妖婆那边,应该差不多快结束了,我得回去看看,免得她生疑。” 杜宛宁心中升起一道不好的预感,男人不耐烦转身,终于叫二人看清了他的脸。 这不正是云梦郡主的驸马,刘渊! 他竟然背着郡主,和丫鬟偷情。 杜宛宁本就对刘渊没有好印象,现在更是厌恶这种人,人前仗着霍羽泽的关系到处耍威风,人后又和丫鬟偷情。 云梦郡主的生辰当天,竟然做出这样的丑事来。 杜宛宁想起那名女子脸上不怒自威的温和笑意来,暗自摇了摇头。 郡主乃是皇族分支,刘渊无法骗她一辈子,等霍羽泽查出此事……刘渊就要倒霉了。 只不过想想,如果杜宛宁怕事、不告诉郡主,那刘渊还要再作威作福好些时日。 想到这个,杜宛宁便有些想告诉她。 等刘渊和苏苏二人彻底走了以后,空气里的气味还久久不散,杜宛宁从缝隙里钻出来,脸色并不好看。 “身为郡主驸马,却做出这等事来,真是恶心。”她蹙眉说道。 第45章云梦郡主嘴也真毒 霍隐骁慢悠悠踱步到她身侧:“看来夫人还真是个极具正义感之人,是在为云梦郡主感到不平吗?” 杜宛宁蹙眉,她心中更多的其实是厌恶刘渊,不过这就没必要和眼前的人解释了。 “阁下,您也受邀参加云梦郡主生日宴,不知是何身份?为何今日在宴席上,也一直未曾见到您?” 霍隐骁轻啧一声。 原本,他没打算凑这群小辈的热闹的,只想差林风把礼送上门就好。可偏偏,今天事情有了转机,很快处理好了,他闲着也是无事,便来散散心。 想不到……刚来便碰上了这一幕,真是有意思。 他勾唇看向杜宛宁,却并不言语。 “夫人从宴席上出来的时间,已经够久了,再继续在此处耽搁,您夫君怕是会担心您,”他懒散道:“不若,还是早些回去吧。” 陆雁回,担心她?他现在眼里可只有杜芷柔,真是天大的笑话。 杜宛宁眸中一闪而过的嘲讽,没有逃掉霍隐骁的观察。 知道这人不愿意回答,杜宛宁也不执着追问,淡淡“嗯”了一声,便转身离去了。 刚回到宴会厅,她便发现,杜芷柔已经回来了,坐在原位上,两颊还带着淡淡的粉红色……巧的是,杜宛宁也一样,她挪开视线,回到自己座位。 刚坐下,杜芷柔便迫不及待一笑,柔柔开口:“姐姐,方才芷柔有些头晕,便去花园转了一圈,中途碰上了姐夫。” 她似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一般,连忙补充道:“姐姐不要误会,芷柔和姐夫之间什么都没有,只是打了声招呼,说了两句话罢了。” 杜宛宁挑眉,淡淡看着她炫耀自己和陆雁回之间非同寻常的关系,刚要开口敷衍两句,林妙却先冷笑一声。 “芷柔,何必跟杜宛宁解释这么多?有没有关系的……就算有,那又能怎么样?她不过是世子的妻子,又不是世子他老娘,管不了那么多!” “姐姐,阿妙性子直爽惯了,说话素来口无遮拦的,你不要误会她的意思,”杜芷柔连忙怯生生地和杜宛宁解释:“我和姐夫之间,真的没什么。” 她不想提此事,可偏偏杜芷柔还不依不饶,逮着这件事说。 杜宛宁终于有些不耐烦了:“没关系就没关系,你不说我也不知道此事,更不会怀疑你们两个,何必一边告诉我一边又怕我怀疑你?芷柔妹妹,你可真是自相矛盾啊。” “杜宛宁你别不识好歹!”林妙怒哼一声:“芷柔是为了你好,这才和你解释,想打消你的怀疑,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和她说话?” “阿妙,算了……” 杜芷柔露出受伤神色,轻轻拽了下林妙的衣袖:“都是我不好,我又惹姐姐生气了……” 林妙赶忙安慰她:“芷柔你又怪自己了,这件事怎么能是你的错呢?你温柔良善,是你姐姐自己不识好歹,只知道嫉妒你!” “你们两个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说够了吗?” 杜宛宁平静道:“说够了就把嘴闭上,今日是云梦郡主生辰,我懒得同你们计较,你们要是还在别人的生辰宴上混水摸鱼地找存在感,回去以后,就给我等着!” 她冷冷盯着二人,眸光如冰凉刀刃,看得二人身后一阵发寒。 杜芷柔第一个反应过来,扑簌簌掉下眼泪:“姐姐,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芷柔?我知道你讨厌我,可芷柔方才这样说,只是想让你安心!” 她竟然又哭了,一时间宴会厅内的宾客都纷纷侧目,有的不满、有的却怜惜她哭得如此可怜兮兮。 “你到底为什么这样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杜宛宁轻轻吐出一口气:“不若这样吧,有什么委屈,你跟我出去说,若还在这哭哭啼啼的,身为张姐,你可别怪我有义务教训妹妹。” “出去?” 这对杜芷柔来说,倒是个好事。 到时候只有她和杜宛宁两个人,发生了什么、说了什么……还不是她杜芷柔一个人说句话决定的事儿? 杜芷柔心中冷笑,刚要起身,却被另一道女声打断。 “今日是本宫的生辰宴,到底是又出了什么事,打搅的本宫不得安宁?”云梦郡主款款而来,没有指名道姓,却厌恶看了杜芷柔一眼。 “杜二小姐要么哭了?” 云梦郡主冷哼一声:“是我郡主府招待不周,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杜芷柔吓坏了,赶紧反驳:“并非如此,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跟你很熟吗?”霍羽泽唇边忽地带了一丝笑意:“啊对了,听说前阵子你小外甥女的满月宴上,你也哭了出来…..” “是不是每次一到别人的生辰宴,你就要哭上一通?这可不是好习惯,这样下去以后还有谁过生辰敢请你?”她捂嘴轻笑:“只有谁家死了人要请客吊唁,才会欢迎你登门拜访。” 周围静得落针可闻,杜芷柔脸色白得可怕,嘴唇翕动,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云梦郡主嘴也真毒,也不知道是随了谁,杜宛宁颇为惊讶看着她,没想到她会出面替自己说话。 “小陆夫人,第一次见面,就让你看了笑话,实在是抱歉,” 云梦郡主踱步至她身前,慵懒道:“本宫累了,要进去休息各位客人自行寻乐吧。小陆夫人,可愿跟本宫一同进去喝杯茶?” 一天的相处下来,杜宛宁对云梦郡主还是很有好感的,欣然同意。 直到霍羽泽领着杜宛宁已经离开,杜芷柔这才呆呆坐下,随即滔天恨意和恼怒瞬间席卷脑海。 牙关紧咬,杜芷柔才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没那么扭曲,然而还是难看至极,眼泪也硬生生憋了回去。 林妙惊讶得张大嘴巴:“郡主……郡主,她怎么能用这么难听的话说你,芷柔,你……” 她小心翼翼看着杜芷柔,又不敢吭声了。 因为杜芷柔现在的神色,实在是有些吓人。 第46章 两人相见,分外尴尬 “还不是都怪那个杜宛宁,不知道给云梦郡主灌了什么迷魂汤,”许久未曾说话的季暖暖,终于愤愤开口:“你们没看她方才也离开了一会么,肯定是和郡主那儿说闲话去了。” 可说闲话,也要郡主能信才行!杜芷柔听后不但没有感到安慰,反而心中更恨! “杜宛宁,这一轮你挑拨了郡主那又能怎样,谁输谁赢还尚未可知,你给我等着……” 杜芷柔心里暗暗道,指关节攥紧得几乎泛白。 而杜宛宁,跟在霍羽泽身后,走进了内室,两人相对而坐。 “多谢郡主,方才替我出言。” “也不能说全是替你吧,那小丫头我忍了她一天,早就想骂她了!” 霍羽泽神色狡黠:“你看看她,我过个生辰宴,她在那里又唱又跳的,算怎么回事?我能忍她算我输!” 不知道为何,和杜宛宁相处让她很舒服,她连“本宫”的自称都不用了。 杜宛宁不禁失笑:“将军府的人护她护得很紧,恐怕,也只有娘娘您敢这样直言不讳了。” “别叫郡主了,听着老气,叫我羽泽就好,本来我们年纪就差得不多!”霍羽泽一笑:“从今往后,我也叫你宛宁好了。” “好……” 霍羽泽愁眉苦脸起来:“宛宁,最近我和我夫君感情实在不怎么好,我在府中十分无趣,这才想找点朋友,如今有你陪我说话,我心情好了不少。” 提到驸马,杜宛宁眸光一寒,又想起来方才假山处发生的事。 她看着霍羽泽苦恼神色,有些不忍:“您若是喜欢,日后我得了空,便多来府上叨扰叨扰。” “那可太好了,不过……可别让我夫君瞧见,他不喜欢我与别人走太近,若是瞧见了,恐怕要吃醋,又来找我麻烦。” “您贵为云梦郡主,为何对驸马爷如此……百依百顺?” 霍羽泽却不在乎地摆摆手:“都是夫妻了,自然没必要计较那么多咯,否则我们会活得很累的。” “更何况阿渊他……他是个很有自尊心的男子,我不想和他相处更像君臣,这样他心中不高兴。” 霍羽泽对刘渊一往情深、处处替他着想,可刘渊却……果然,有些男子,从骨子里就是烂了的,不管妻子对他们多好、本身多优秀,他也只会觉得娶到这般妻子,是他们的本事,而不会珍惜。 一时间,杜宛宁有些和她同病相怜起来,希望霍羽泽能从刘渊这片泥潭中挣脱出去。 “郡主,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听了以后,先不要动怒或是不信我,只需要派人查查,便知道我说的是否是真的。” 杜宛宁神色凝重,霍羽泽则疑惑起来:“宛宁你说吧,是什么事情?” “就是——” “十六王爷到——” 杜宛宁刚开口,话就被小厮的通传声猛然打断! 十六王爷霍隐骁?她轻轻皱眉,相传这个王爷生得俊美,可行事却残酷不能人道。他为人处事,活脱脱就是一个玉面修罗,朝堂上不少官员都害怕他。 就连陆雁回那般不可一世,提到霍隐骁的名头,也有些紧张兮兮的。 “是十六皇叔来了!” 霍羽泽却十分欣喜,高高兴兴起来去门口迎接。 杜宛宁也有些好奇,这个霍隐骁到底是何方神圣,便也缓缓起身。 然而,当门外男人不紧不慢踱步进来,那双鹰隼般带着凉意的眼眸和她对上的时候,杜宛宁大惊失色。 这个人,她今日分明见过! 怎么是他? 瞳孔清晰捕捉到杜宛宁惊慌神色,男人墨般眼眸倏地蕴了一丝笑意,微不可察。 “十六皇叔,你不是派人说,今年你本人不来了吗,害我不高兴了好一阵!结果你怎么还是来了,是要给我个惊喜吗?” 霍隐骁刚一进门,这个侄女便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话,眸子熠熠生辉。 他有些不耐,凉凉睨她一眼,语气中却没有怒意:“今日的事提前办完了,左右也无事,便来看看你这边布置的如何。” 说着,他给侍卫递了个眼神,林风便上前,把一个大箱子放在地上。 “你的生辰礼。” 霍羽泽察看礼物的时候,他眸光又漫不经心转向杜宛宁,发觉对方盯着自己的眼神极为复杂,霍隐骁心情便更好了些? 霍隐骁给侄女准备的礼物是一只楼兰来的异瞳白猫,才三个月大。这是他特意挑的,等日后驸马被捉拿归案,有猫能一直陪着她,说不定霍羽泽心情能好些。 “小皇叔你太好啦,这小猫好可爱!”霍羽泽兴奋地把小猫抱起来,高高兴兴捧给杜宛宁看:“宛宁,你说我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好?” “宛宁?”霍隐骁敏锐注意到这个称呼:“这位是……看来你和这位夫人的关系很好。” 这倒是在他意料之中。 “啊对,”霍羽泽这才想起来给二人互相介绍:“小皇叔,这位是小陆夫人杜宛宁,世子府的主母,如今也是我的好朋友。” “宛宁,这位是我排行十六的小皇叔,霍隐骁……你不用害怕他,他名声是不太好,不过这个名声有一半功劳都来自他那些政敌。” 霍羽泽担心她害怕,便连忙补充:“他虽然是长辈,但年纪没有比我大多少,从小很照顾我,我们关系很好的,所以我知道他其实没那么可怕。” 几次接触下来,杜宛宁也察觉到了,霍隐骁其实并不如外界传言所说那般,不分青红皂白便杀人,也隐隐放心了。 只是她实在没有想到,那天救了的人,竟然是霍隐骁!难怪他许诺的时候,连思考都没怎么思考过。 她眸色深了深,内心甚至涌出一丝复杂。 第47章 这就是十六皇叔? 不过驸马那件事,还是得告诉云梦郡主才好。 任由云梦郡主被瞒在鼓里,杜宛宁实在是做不到此事。 恰好距离上次用饭已经过了几个时辰,霍羽泽便提议二人留下来再吃一顿,陪她好好过一下这个生辰。 杜宛宁想找机会告诉她真相,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不过令她意外的是,霍隐骁竟然也同意了。 “还真是破天荒啊小皇叔,您这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忙人,竟然这次愿意多待会?” 云梦郡主揶揄他,霍隐骁并不反驳,眼角余光淡淡扫了一眼杜宛宁。 她竟然是陆雁回的夫人…… 晚饭的时候,杜宛宁和霍隐骁话都不太多,好在霍羽泽一向爱说话,话头没有停下来过,所以根本没冷场。 吃到一半,突然有个婢女匆匆走进来,在霍羽泽耳畔低语两句。 霍羽泽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不会是刘渊的事儿暴露了吧?”杜宛宁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识抬头,和霍隐骁眸光对上。 他眸色意味不明,十分难辩,不过心中想的也和杜宛宁所想差不多。 然而霍羽泽下一句话却让二人错愕。 话是对杜宛宁说的,颇为凝重:“那什么,宛宁啊……你应该也注意到了,你夫君和你妹妹,他们二人之间貌似有些不对劲……” 听见二人消息,杜宛宁第一反应竟然是松了口气,哭笑不得。 看来,是郡主府的下人发现了,陆雁回和杜芷柔先前的亲亲我我了。 “我知道此事,心中早就放下了,您不必为我担忧。” 霍隐骁淡淡盯着她,神色意味不明。 霍羽泽脸上则表情丰富,尴尬、惊讶、心疼都有,想了想,杜宛宁还是换上郑重神色:“郡主,我也有一件事想同你说……” “嗯嗯,你说。” “关于今日下午,其实……” “小陆夫人,你方才话中意思,是对陆世子并无感情了么?” 霍隐骁却有意无意般,再次打断了杜宛宁的话。 杜宛宁诧异看向他,双目相对,突然明白过来,霍隐骁是不想她告诉郡主,刘渊到底做了什么这件事。 这是为何,他不是和云梦郡主一同长大、亲情深厚么,知道了以后,竟也不对刘渊生气? 就连杜宛宁,都巴不得刘渊马上被惩治! 可那毕竟是霍隐骁,杜宛宁得罪不起,便只能先按照他的意思来。 “十六王爷,这是世子府家事,臣妇实在不便同外男透露。”她垂下眼眸,淡淡揭过这个问题。 霍隐骁笑了笑,不可置否。 倒是霍羽泽还记得方才的事,好奇询问:“宛宁,你方才想告诉我什么?” “其实没什么,”杜宛宁却已改口:“我想说的是……我不爱吃辣菜,仅此而已。” “原来是这个啊,明白,来人,把桌上辣菜通通都换下去,”霍羽泽如释重负,又拉着她亲热道:“下次有不合胃口的菜,一定提前和我说。” 一顿饭在杜宛宁的心事重重中结束,生辰宴也到了尾声。 云梦郡主还要送送部分权势显赫的人,杜宛宁和霍隐骁便单独出来,站在宴厅侧门。 “十六殿下,方才您为何打断我,要我别说出去驸马爷做出的丑事?” 杜宛宁最终还是把心中疑惑问出。 “您既关照郡主,便更不应该看着她被谎言欺骗更久、深陷泥潭才对。” 霍隐骁看她一眼,悠然道:“你还是第一个敢和本王说,本王不应该怎么做的人。” 杜宛宁一噎,强笑道:“抱歉……臣妇不过是太关心郡主了。” “本王只是不想打草惊蛇罢了。” 逗她一句,看见杜宛宁吃瘪,霍隐骁终于满意了。 他心情颇好,话多了起来,解释道:“刘渊此人看着没什么脑子,不足为惧,可他身后那股势力不简单。” 杜宛宁不解,“刘渊身后的势力,不是郡主娘娘?而郡主的背后,是皇族。” “他既然敢对郡主不忠,也是因为找到了别的靠山,开始大胆偷腥了,”霍隐骁凉凉笑道:“我最近正在查他贪污的案子,应该也和他背后的势力相关,此时揭他的短,再想从他那儿发现那股势力的蛛丝马迹,便不容易了。” “原是如此,”杜宛宁明白过来:“刘渊做事莽撞,很容易露出马脚,那股势力若是想出岔子,估计还要靠这个人才对。” 后知后觉,杜宛宁倏地反应过来:“十六殿下,朝政之事,你竟同我一介妇道人家说这么多?” 霍隐骁低笑:“很聪明,小陆夫人,你可不是什么普通妇道人家。” 可知道的越多便越危险,杜宛宁还不想卷入这些朝堂斗争中。 她思索离开的理由,这时候却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陆雁回?” 听见这个名字,霍隐骁挑眉,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陆雁回刚送完杜芷柔和她几个跟班上马车,回来找杜宛宁。 他脸色阴沉,大步流星走过去,刚想质问她下午发生的事,却冷不丁看到她身侧之人。 男人身材高挑修长,一身纯黑刺金长袍如危险夜色,他立在杜宛宁身侧不远,周身冰冷令陆雁回止不住心惊。 “十……十六王爷?”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还和杜宛宁站在一处? 陆雁回来不及思索原因,马上恭恭敬敬行礼:“臣见过十六王爷。” 男子淡淡应了一声,有些不耐烦,陆雁回这才紧张起身,转向杜宛宁。 “夫人,你这是……” “偶然碰见,说了几句话罢了。”还没等杜宛宁开口,霍隐骁便冷不丁道:“时候不早了,你们还不走?” 杜宛宁余光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走,这就走了。”陆雁回赶紧陪笑道,另一手拉过杜宛宁:“夫人,咱们该回世子府了。” 杜宛宁任由他拉着自己上马车。 第48章 孤男寡女呆在一块 车上,陆雁回拧眉看了杜宛宁多次,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好好的,她怎么会和霍隐骁那种人牵扯到了一起? 这京城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十六王爷霍隐骁残暴不仁,无数人惧怕他,唯恐避之不及。 可杜宛宁倒好,不过一介妇人,却敢和霍隐骁并肩而立、谈笑风生,只是单纯聊天? 陆雁回越想,越觉得此事另有隐情。 霍隐骁很少接触女人,除了是杜宛宁主动去勾引他,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 他抬头看看还在沉默的杜宛宁,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宛宁,你和我说实话,今天晚上,你到底是为什么和十六王爷呆在一处?” 杜宛宁诧异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傻子:“方才不是已经和你说过了么?” “你还在跟我撒谎?”陆雁回骤然拔高音量:“孤男寡女呆在一块,更何况那个人还是从不近女色的霍隐骁,愿意和你一起聊天,你说是为了什么?” “……说明我才华横溢,得到了十六王爷的赏识,还能是因为什么?”杜宛宁有些无语,瞬间明白过来陆雁回脑子里在想什么。 陆雁回脑海中回忆起方才那一幕,杜宛宁和霍隐骁站在郡主府宴厅门口,长身玉立,看起来竟然格外得般配。 在霍隐骁面前,陆雁回仿佛和他有着云泥之别,瞬间被秒得渣都不剩。 偏偏自己的妻子还站在人家身侧,陆雁回磨了磨后槽牙,妒火中烧,几乎将所有理智吞没。 他冷笑一声:“我说你最近怎么性情大变,对我如此冷淡呢,原来是看上了别人!不过你可别想得太美,十六王爷愿意跟你多说几句话,可不代表人家真的对你有意思,劝你赶紧死了这条心吧!” “一个有夫之妇,还跑去跟人家勾勾搭搭,指不定现在人家心里怎么想你呢!” 杜宛宁听了之后差点气笑了,陆雁回下午跟杜芷柔在花园里的那点破事儿,她本还懒得跟他说道说道,结果现在可倒好,叫陆雁回率先倒打一耙! 既然如此,杜宛宁也不打算惯着他这毛病! “先不说我和十六王爷之间,没有任何暧昧和亲密举止,便说你吧,陆雁回!”敷眼膜冷笑:“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责我?” 他没资格?陆雁回大怒:“夫为妻纲,我是你丈夫,杜宛宁你对我不忠,我怎么没资格指责你?” “就凭你自己也不清白!” 杜宛宁冷冷盯着他,眼神如刀,似乎能看穿所有谎言,平白看得陆雁回心虚起来。 但他还是嘴硬道:“我怎么不清白了?杜宛宁,你少在这含血喷人!我早就已经说过了,我和芷柔之间清清白白……” “我可还没提杜芷柔的名字呢。”杜宛宁意味深长:“陆雁回,下午在郡主府的花园里,你见到了谁,做了什么,别以为没有人知道。” 花园?他和杜芷柔在一起的时候,旁边分明没有杜宛宁的影子啊!她是怎么知道的? 陆雁回愣了下,更加心虚,开始思索这事是被谁给传了出去? 至于这件事,当然不能认下来。 “你听哪个小人在那搬弄是非?我下午是去了花园散心,芷柔也去了,可我们碰见了不过打个招呼便走,绝对没有其他举动。” “倒是你,又在这里疑神疑鬼,她可是你妹妹啊!” 陆雁回打死不承认,反而倒打一耙,指责起来杜宛宁。 杜宛宁懒得反驳了,陆雁回骗骗别人就算了,别把自己也给骗进去了。 “你告诉我,到底是谁在你耳边编造我和芷柔的谣言!”陆雁回却还在喋喋不休,一副受了天大冤屈的模样,叫杜宛宁看了只觉好笑。 “没有谁和我说,是我自己看到的,什么都看见了。” 陆雁回心中暗道不好,额角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她怎么可能看见,分明周围除了那个同僚,也没有别人在啊。 不行……不管杜宛宁到底有没有看见,这个罪他都不能认,反正杜宛宁看到又能怎么样?她没有证据,真闹起来,还是杜宛宁理亏罢了。 这样想着,陆雁回一口咬定:“杜宛宁你是不是宴席的时候喝酒喝醉了,都出现幻觉了,根本就没有这件事!没有证据,你说你看见我和芷柔亲昵,我还说我看见你和霍隐骁偷情呢!” “陆雁回,你可要慎言,京城里十六王爷的眼线多了去了,你也不是不知道。”杜宛宁毫不犹豫,搬出霍隐骁的名头压他:“若是被他听见了,你我二人都没有好果子吃。” 她实在是低估了陆雁回的不要脸程度,分明是自己才做过的事,仗着暂时没有证据,他竟然一口咬死了没做过。 听见杜宛宁这话,陆雁回又暴躁起来。 “霍隐骁霍隐骁,你整天吹捧他多么厉害,分明就是对他芳心暗许了,结果还不承认!否则,你总提他的名字干嘛?” “陆雁回,你少在这胡搅蛮缠,按照你的道理,你每天三句话不离杜芷柔,看来你也早就对她情根深种了!” “你!”陆雁回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可他说的话没道理,又说不过杜宛宁,毫无办法。 “车夫,停车,本世子今夜不回世子府了!”他突然震声喝道。 车夫吓了一跳,赶紧拉住缰绳,让车停下,不知道世子和世子夫人这大半夜的,又是在搞什么名堂。 “杜宛宁,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你要是再没事找事,可别怪我不顾多年夫妻情义!” 陆雁回咬牙切齿道。 “夫妻情义是什么,你我二人之间有么?”杜宛宁冷冷睨他一眼,干脆不解释了:“要走就赶紧走,要断就给我和离书,在这磨磨蹭蹭的,别耽误我回府歇息。 “好,你好得很!” 陆雁回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被攻塌,怒气冲冲走下马车,头也不回:“杜宛宁,你以后可别后悔!” 杜宛宁冷哼一声,懒得理他:“车夫,我们走,回世子府。” 第49章我们将军府不同意娶平妻 陆雁回其实没走太远,一直悄咪咪听着身后的动静,等杜宛宁下车跑出来找他。 然而没等到杜宛宁的人,反倒等来了身后的马蹄声。 陆雁回目瞪口呆回头,发现马车已从他身边经过,扬长而去。 半晌,他才在原地气得手舞足蹈,大叫发狂:“杜宛宁,你竟然真的敢把我丢在半路?” “好,好,你无情,就别怪我无义!真以为我不敢找别的女人了吗!” 陆雁回气得在原地转了两圈:“你不是不喜欢我纳妾,我偏要纳妾,你讨厌我和芷柔接触,我偏要接触!不仅如此,我还要纳芷柔为平妻,看你杜宛宁到时候后不后悔!” 本就下午喝了一肚子酒,陆雁回酒意上头,马上下定决心,必须要把杜芷柔娶进门做平妻! 他兴奋起来,刚想去找杜芷柔说出此事,却犹豫站住脚步。 “不行……婚姻大事,还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直接去找芷柔,未免唐突了她!” 如果是娶杜芷柔的话,陆家人这边,自然是毫无意见……至于杜宛宁,她的意思不重要。 可杜家人那边,便不一定了。 杜家人是很喜欢他这个女婿,但是对他的爱,和对杜芷柔的宠爱比起来,那实在是九牛一毛!经常去将军府,陆雁回早就知道了杜芷柔在里面的地位。 思来想去,陆雁回还是决定先去一趟将军府,找杜远舟去探探杜家人的口风。 此时将军府,杜芷柔刚和杜家人哭完了一通,说云梦郡主不喜欢她,又装作不经意多说了几句,让杜家人知道其中有杜宛宁的功劳。 杜家人又急又气,一边安慰杜芷柔,一边又骂了杜宛宁好长时间,这才散去。 杜远舟刚回到自己屋子里想休息一下,小厮却来通传了:“少主,世子爷过来了,正在府门外等着呢,说是想见您,有要事商量。” “什么事,世子爷非得大半夜的出去说?”杜远舟狐疑道,可想了想,他还是走了出去,被陆雁回带去了一个酒楼。 “雁回,你深夜把我叫出来,就只是为了喝酒这么简单?” 杜远舟很快便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陆雁回对他、对杜家人,一向热情周到的很,却也没像今天这般,全程陪笑。 “大哥聪明,妹夫今日深夜叨扰您,却是有事询问,不过此时还不急,大哥先同妹夫好好喝上两杯!” “好,既然如此,我倒要听听你小子要说什么!”杜远舟爽朗一笑,把杯中酒液一饮而尽:“这样吧雁回,你先说说,这事是好事还是坏事!” “自然是好事,”陆雁回愁眉苦脸:“最近世子府闹出来的事儿您也知道,杜宛宁性情大变,我实在是难以忍受,便想房中再多添个知冷知热的人……” “你要纳妾?” 杜远舟很快明白过来。 他拧眉思索,陆雁回若是纳妾,那杜宛宁心中肯定会难受,往后在世子府的生活,也不会如同之前那般舒适。 不管杜宛宁再怎么样,那也毕竟是他的妹妹,杜远舟还是不希望她过得不好。 可最近杜宛宁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杜远舟想着,陆雁回这般苦恼想法,也并非不能理解。 他委婉道:“纳妾也不是不行,不用担心将军府找你麻烦,只是宛宁这性子你也知道,如果纳妾,必须得纳个恭敬柔顺、会孝敬主母的,将来万不可宠妾灭妻!” “是,是,那是自然!” 陆雁回一听,这不就是在形容杜芷柔嘛!只不过杜芷柔可不能做妾,低了杜宛宁一头,在陆雁回心中,杜芷柔怎么也得是个平妻。 见他答应的痛快,杜远舟脸色和缓:“雁回,关于这纳妾的事情,你心中可是已经有人选了?” “有是有,我家里人对她也很喜欢,可现在还有个问题,便是不知道她家里人同不同意。” “这有什么可担心的,世子府那是什么门第,就算是做妾,也有大把人家抢着把女儿往里头送!”杜远舟哈哈大笑:“只是不知,世子爷新看上的是哪户人家的女儿?” 陆雁回已经被杜远舟一番话说的几乎喜极而泣,已经在脑海里幻想未来和杜芷柔一起的美好生活,脱口而出:“大哥,这姑娘你也认识,正是你妹妹杜芷柔啊!” “哗啦”一声,杜远舟手中酒杯被捏碎。 他脸色难看,转向陆雁回,一字一顿:“你再说一遍,是、谁?” 陆雁回吓了一跳,想不通这人怎么前后转变这么大,不是刚才还乐呵呵跟他聊天。 “我想娶芷柔妹妹啊,我和她已经互通心意了,这么多年也对她很了解,我会好好对她的。” “你是不是疯了,陆雁回?”杜远舟阴沉着脸训斥他:“是谁不好,怎么偏偏是芷柔?你现在正房夫人是宛宁,要芷柔过去给你当妾?” “大哥你误会了,不是妾,是平妻,大哥放心,妹夫一定会对芷柔好的!”陆雁回赶忙解释。 “那也不行!” 杜远舟蹙眉道:“二女共侍一夫,还是名义上的姐妹,传出去成了什么,岂不是让世子府和将军府都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陆雁回呆了呆,这怎么和他听到的不一样? “大哥,这……我毕竟是个男人嘛,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古时候也不是没有亲姐妹嫁给同一个男人的例子……” “那都是以前的事儿了,现在这种事传出去,就是笑柄!”杜远舟面露嫌弃:“就连民间坊市里流传的话本,也对这种行为多加批判。” 陆雁回被怼得哑口无言,心中烦闷,偏偏杜远舟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更何况,芷柔一个清白姑娘,雁回你却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府中还有正妻在。就算芷柔嫁进你府上是为平妻,可这样的情况,终究还是委屈了他。” 说罢,他直接起身,摇了摇头:“此事万万不可,雁回,你还是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我们将军府不同意。” 第50章 二女共侍一夫 “大哥,真的不行吗?我答应一定会对芷柔好,芷柔嫁过来,过得只会比嫁去别的人家更好!” 听及此处,陆雁回急了,赶紧起身跟他保证。 可杜远舟在这件事上意外坚持. “不行就是不行,世子爷,也不是我说你,以我们芷柔的条件,哪里愁嫁世子府这般好的人家?她有更多的选择,你还是别动这个念头了。” 无奈之下,陆雁回只能暂时按下这个念头,悻悻回家。 可杜芷柔已经给他迷成了这样,这个想法已经萌生了,要他彻底放弃,那是不可能的。 陆雁回走了,杜远舟也回了将军府。 刚进门,就发现杜芷柔站在院子里,端着一碗醒酒汤等他。 “大哥你怎么这么晚回来,芷柔给您准备了解酒的。” 杜远舟赶紧解下身上大氅,给杜芷柔披上。 “芷柔,夜里风凉,你身子不好,下次可别在这傻等着。” 他把醒酒汤一饮而尽后,杜芷柔笑意温然,有意无意般问:“都这么晚了,姐夫怎得还找你出去喝酒,是有什么事情吗?” 提及陆雁回和他说的事,杜远舟笑意尽褪,面色微冷:“嗯,这事是得让你也知道,芷柔,那小子竟有这样的念头。” “什么念头?” “他说,有想法娶你做平妻。” 杜芷柔心里瞬间狂喜,可面上掩饰得非常好,故作惊讶:“什么,姐夫是怎么说的?大哥,您会不会是记错了呀?” “我没记错,他就是这么想的!说是想给房中添个知冷热的人,没想到……竟然把主意打到你头上。”杜远舟冷哼一声:“二女共侍一夫,这传出去,成什么样子?让芷柔你平白惹人非议!” “大哥别这样说,世子也是觉得我好,才会这样想的。” “不过,我担心姐姐这边……” 杜芷柔偷偷看着杜远舟,试探地问出这些话。 杜远舟痛心道:“芷柔,以你的条件和将军府的背景,什么样的男人你配不得,何必嫁给一个有妇之夫?” “听大哥的,以后注意点和他的距离,大哥以后会给你找个比世子府更好的人家。” “好……” 杜芷柔没有达成自己的目的,只得先犹犹豫豫的答应下来。 送走杜远舟后,杜芷柔站在原地,思绪沉沉,面色阴冷。 别的人家?可如今适龄官家男子里,还有谁是比陆雁回更优秀的。 凭什么这样好的男子和人家,竟让杜宛宁给捡了便宜? 更何况,自己虽然是将军府的千金,但京城都知道自己并不是将军府的血脉,根本没有达官贵人上门提亲。 杜芷柔阴沉沉地想,她就是要进世子府的门,把杜宛宁的一切都抢走。 平妻可不够,陆雁回还没说,要把杜宛宁的掌家权也给她,那世子府的主母就还不是她。 她一定要将杜宛宁取而代之,自己做世子府的主母! 另一边,杜宛宁疲惫回家,刚准备洗漱休息,便见宋嬷嬷过来犹豫道:“不好了夫人,小少爷他……他又走了。” “走去了哪儿?” 这次,杜宛宁没再慌张,这个儿子已经掀不起她心理的任何波澜了。 “去了陆老夫人院子里,说是……说是夫人您不关心他,自然有关心他的人。” 宋嬷嬷小心翼翼观察杜宛宁脸色,生怕她因为此事伤心。 早在昨天,陆安然就不乐意了,他就等着今天杜宛宁赴宴,好趁着这个时候躲到自己祖母那儿去。 这些日子,杜宛宁说到做到,真的不管他学习,可也没再细心关照他的生活起居。 虽说不缺他吃少他穿,可再也不复往日温柔,他房中缺些什么也得自己管下人要。 对比起之前的事无巨细,现在陆安然就是在泥里打了个滚回来躺在床上,都没人管他,他接受不了这样的对比反差。 尤其是在昨天下午,他看见杜宛宁细心照顾陆念安以后。 “娘的念安真乖,是天底下最乖的小女孩。” 彼时的杜宛宁,拿着玩具逗摇篮里的小女婴,语气温柔如春水,叫人听了心底便涌起一股暖流。 小女婴被逗得咯咯笑,巧儿和宋嬷嬷立在另一侧,欣慰看着这一幕。 只有悄悄立在门外的陆安然,气愤又嫉妒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这样的温声细语,娘亲在生了妹妹以后,就再也没对他讲过了! 取而代之的,是冷冰冰的怒容、直接无视他的满不在乎! 陆安然气得想冲进去打陆念安,可他也动脑子了一次,知道自己这样做不会成功。 所以他想了想,干脆打算趁明天杜宛宁走了以后,就躲去祖母那儿好了。 反正臭娘亲眼里只有妹妹,才不会管他! 下午的时候,宋嬷嬷倒是拦着了,但是陆安然浑身都是刺一般,拼尽全力挣扎,又踢又打的,还是挣脱了。 最后人跑了,宋嬷嬷身上挨了好几下。 杜宛宁嘲讽勾了勾唇,心中还是有些冷,一股说不上来的寒意渐渐在胸腔里弥漫。 “嬷嬷,给我看看你伤口怎么样了。”她没有管陆安然,这小兔崽子自己有主意得很,她不打算管了。 宋嬷嬷急慌慌退了一步,安慰她:“老奴没事儿的,夫人,您还是看看小少爷那,到底该如何是好啊?” “陆安然?不必管他。”杜宛宁起身,在柜子里翻了翻,拿出一盒精致的药膏递给宋嬷嬷:“嬷嬷,擦擦吧,以后他若是想去哪里,只要不出府,都由着他,我们不管他便是。” 宋嬷嬷感动接过药膏,叹了口气。 夫人这么好,怎么少爷和小少爷就如此拎不清,整天围着杜芷柔转? “就让安然呆在陆老夫人院子里好了,老夫人爱伺候他,那就如她所愿。”杜宛宁换了衣服,在榻上躺下,疲惫合眼:“正好,也省的我每次看见他心烦,我乐得清静。” 一整晚没有人打扰,她睡得很香。 至于陆老夫人院子里……就没这么安静了。 陆安然等到深夜,也没等到杜宛宁来找自己,想让祖母教训教训她也没办法。 “臭娘亲都不来找我了,果然是不在乎我了,就知道照顾妹妹!”陆安然气得摔碎好几个茶杯,又哭闹起来,哭得陆老夫人只觉肝胆欲碎。 “我的小祖宗呀,她不来正好,你在祖母这好好呆着,明天祖母让小厨房给你做糖蒸酥酪可好?” 第51章 你就是不配当世子府主母! “我不要,娘亲不在乎我了,我不想吃了,我要绝食!” “呸呸呸,这么不吉利的话,以后可不许说!”陆老夫人急道:“这个杜宛宁也是,怎么做娘亲的?竟然狠的下心来这么对我们乖孩子,实在是不像话!” “乖孙子,你放心,你今天好好休息,明天起来奶奶就把你那个坏娘亲叫过来,好好训斥她一顿!” 陆安然眼里还含着一泡泪,喜道:“祖母,你说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祖母什么时候骗过咱们乖宝!” 陆安然这次终于破涕为笑,安心睡觉去了。 结果,杜宛宁那儿第二天刚一睡醒,准备出门谈生意的时候,便被陆老夫人派来的人给叫了过去。 她匆匆洗漱穿衣完,刚走到门口,就被陆老夫人身边的嬷嬷给拦住。 “不好意思,张嬷嬷,麻烦回禀陆老夫人,儿媳今日有事,不能过去。” 杜宛宁想想,肯定是因为陆安然的事,干脆不打算过去。 “夫人这是又要去哪儿呀?”张嬷嬷阴阳怪气提高音量:“老夫人也不是没说过,这女子呀就该好好呆在深宅里,可不能天天像夫人这样,总是往外跑,一刻都不爱在家里多呆!抛头露面的,成什么样子?” “那是因为不少人心中有这种偏见,实际上女人们有手有脚,她们爱干嘛就干嘛。”杜宛宁冷笑一声。 张嬷嬷脸色变了变,有些难看:“我劝夫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千万别让老夫人听见,否则的话,可是要去跪祠堂的!” “老夫人说了,您今日必须去见她,否则就是眼里没有她这个母亲,不忠不孝!” 杜宛宁懒得和张嬷嬷多说,干脆直接过去,想听听老夫人还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刚进门,便有个软枕朝她迎面砸来,杜宛宁一闪身躲了过去。 “母亲您这爱扔东西的毛病还没改过来,我知道您年轻时混迹市井,可进了世子府,这市井里带来的习惯可得改改,否则传出去让人笑话。” 杜宛宁不紧不慢走进去,嘲讽道。 陆老夫人并非官家贵女出身,而是个被陆老爷子看着可怜赎身的画舫歌姬,心思狠毒害死了老爷子原配,这才成功上位有了如今身份。 果然,陆老夫人勃然色变:“杜宛宁你好大的胆子,这是你跟你娘说话的态度?没教养的东西,再敢这么说话,小心我对你家法伺候!” 杜宛宁轻笑,后宅里,请家法伺候那是世子府主母才有的权利,可管家钥匙还在她手中,陆老夫人可没资格这么做。 她并未反驳:“母亲叫我过来,所为何事?” “你自己心里清楚!”陆老夫人搂着一脸委屈的陆安然,冷笑:“身为母亲,你怎么对安然的?孩子的生活起居一律不关心,把乖宝逼到来我院子里住着,杜宛宁,你还真是狠毒,根本不配做安然的母亲!” “我怎么不关心了,下人对他恭恭敬敬,每日锦衣玉食,想玩就玩,想闹就闹,他这不是养得很好吗?” 杜宛宁指了指男孩小脸上最近多出来的二两膘肉。 “你根本不理我,不爱跟我说话,把我当外人一样!”陆安然大叫起来:“我不要和娘亲过了,我要和祖母一起!” “那好,”杜宛宁干脆利落点头:“宋嬷嬷,回头你叫两个下人帮忙,把小少爷的行礼收拾收拾,送到母亲院子里,以后安然便多劳烦母亲照顾了。” 宋嬷嬷立刻点头称是,反倒是陆安然和陆老夫人彻底呆住。 “你……你要赶我走!”陆安然难以置信。 杜宛宁冷笑:“你自己要走,怎么又变成了我赶你?” “够了!”陆老夫人厉喝一声,怒拍桌子。 她伸出枯瘦手臂:“你不过一个外姓人,也敢在世子府里作威作福,还这么对世子府的少主?我看你是拿到管家钥匙以后,翅膀硬了,张嬷嬷!” “老奴在!” “给我把杜宛宁身上的掌家钥匙拿回来,这样的女子,不配做我们世子府的主母!” “是!”张嬷嬷撸了撸袖子,上前尖声道:“夫人,您是自己拿出来呀,还是老奴带人去您院子里搜?” “你凭什么拿?” 杜宛宁直接忽略张嬷嬷,挑衅地直视陆老夫人。 “老爷子遗嘱上白纸黑字写的分明,我过门以后由我掌家,前段时间刚提醒过您一次,怎么陆老夫人又忘了?” 她若有所思道:“可能年纪大了,是记性差了些,那以后世子府上大小事务,更不能由母亲来操劳了。” “少在我面前卖弄嘴皮子!”陆老夫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老爷若是看见你现在的模样,肯定也会赞成我拿回掌家大权! “杜宛宁你都嫁为人妇了,结果这阵子又天天往外跑,抛头露面的不知道在做什么勾当,这世子府是容不下你了?说出去,我都怕其他家的人笑话,我们陆家竟然有这样一个大逆不道的儿媳妇!” 看来,陆老夫人今日真正的目的在这,那就是拿回掌家的钥匙。 杜宛宁眸光冷绝:“母亲果然年纪大了健忘。这么多年我嫁过来,整日整日呆在深宅之中,围着你们陆家人伺候,你们可曾念过我的好?没有!” “更可笑的是,你们不觉得我好,不觉得我孝顺,还觉得我好拿捏……不仅如此,还背地里笑话我不知多少次,说我只会做一些下人该做的事,毫无主母威仪风范!” “在你们眼里,我无论出去或是不出去,都是错的。” 杜宛宁步步上前:“看不惯我,您可以直说,毕竟也不是我本人有问题,只是您眼中单纯容不下我而已。” 陆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惊怒:“你这是在说什么胡话,少血口喷人!你自己做的不好,可别怪别人看不上你。” “既然这样我也直说了,你就是不配当世子府主母!今天,你必须把掌家钥匙给我交出来!” 第52章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母亲若是执意要把掌家钥匙要回去,也不是不行,我们带着老爷子的遗嘱一起,去公堂上对峙,看看到底是谁占理。” 杜宛宁丝毫不惧。 她虽然已经对陆家人彻底失望,可陆老夫人只会中饱私囊,哪里知道怎么掌家?上次拿回来掌家钥匙以后,账本上那个大窟窿,还是她绣月楼赚了钱后自己补贴上去的。 一来,她不想辜负陆老爷子的信任,看着世子府的条件在陆老夫人手中败光;二来,世子府她也管了多年,凭什么要把老夫人想要的好处拱手相让? “好啊你,动不动就把过世老爷的名头搬出来,真以为我怕了你!”陆老夫人怒目圆睁:“公堂我偏就不去,你能奈我何?论和老爷的情分,我与老爷多年夫妻,难道还比不过你这个大逆不道的儿媳?” “公堂不是您说不去就能不去的,那话又说回来,我偏不交掌家钥匙,你又能拿我怎样?” 杜宛宁好整以暇,直接把陆老夫人的话还给了她。 “你,你!你这不孝的孽障,真是反了你了!” 陆老夫人气得浑身发颤,可此时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这时坐在他身侧的陆安然,眼睛贼溜溜转了一圈,一下从座位上跳下。 男孩小手一指杜宛宁,理直气壮道:“我才是世子府以后的主人,祖母不可以说的,我来说!娘亲不应该掌家,钥匙应该给祖母!” 此言一出,周围人都安静下来,他们似乎没想到陆安然小小年纪,竟然就知道对付自己的亲娘了。 “陆安然,长幼尊卑有序,可别忘了,我是你娘亲,你这么做是大逆不道,”杜宛宁冷冷说:“更何况,你爹还没死呢,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就凭我……凭我知道娘亲为什么不能掌家!”陆安然眼中闪过得意之色,双手叉腰,看着杜宛宁脸上的错愕,终于觉得自己扳回了一局,痛快不少。 杜宛宁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陆老夫人先颤颤巍巍起身,蹲在他身侧,亲热将陆安然搂进怀中。 陆老夫人话中还带着浓烈的诱导意味:“安然真是个好孩子,来,安然,告诉祖母为什么,你娘亲不能拿这个钥匙?” “因为娘亲偏心!” 陆安然鼓起脸颊,气呼呼地,样子可爱极了,说出来的话却令杜宛宁无比寒心。 他看着她的眼神,哪里是儿子看亲娘,分明就是在看仇人! “娘亲说是咱们世子府的主母,却整天不在府中,也不照顾我。好不容易回家了,也只是围着妹妹转,根本不管我,娘亲就是偏心!” “陆安然,我不关心你?你说说,你和我闹过多少次,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结果?” 杜宛宁讽刺看着自己的亲儿子:“今天在这,就把话说清楚,难道你稀罕我的关心么?不是你自己不想被我关心吗?” “我只是不想被管背书学习,又没说别的!”陆安然依旧很理直气壮。 杜宛宁几乎气笑了,偏过头去,怕自己再忍不住上去打他一巴掌。 现在打了,可就又被陆老夫人抓住把柄了。 “陆安然,你还真是既要又要,又当又立!既然你不要我的关心,那就干脆全都不要,反正你屋里也不缺下人,不缺我照顾你。” “够了,杜宛宁,我还在这、还没死呢,轮不到你这么和我的乖孙子说话!”陆老夫人越听越气,赶紧捂住陆安然耳朵,盯着杜宛宁眼神怨毒。 “母亲,只凭这个理由,可是不够的!”杜宛宁冷冷盯回去,毫不示弱。 陆老夫人突然笑了:“很好,你现在仗着你才是主母,以为我治不了你?主母又怎么样,在世子爷面前,还不是得乖乖听话。” “张嬷嬷,去,把雁回叫回府来!看看他的好夫人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今天他非得好好管教管教你不可…” “老奴遵命!” 张嬷嬷立刻往外走,路过杜宛宁的身边,还不怀好意地笑了声。 没过多久,陆雁回才睡眼惺忪走进屋内,路上张嬷嬷已经跟他说完了事情经过,他有些不耐烦。 昨夜他回来的很晚,以为早上能美滋滋睡个懒觉,结果大清早的就被叫起来。 这府上又闹的鸡犬不宁,结果又是因为杜宛宁干的好事! 刚一进门,他便不耐烦地嚷嚷起来:“杜宛宁,你能不能消停一点,别拿了个掌家钥匙就觉得自己很厉害,对着母亲一点儿媳的样子都没有!” 杜宛宁还没说话,陆老夫人便急温道:“雁回,你说娘的看法是不是对的,杜宛宁现在哪里还配掌世子府的家,依娘看,还是由娘来管才好!” “随便你们,谁能拿着就谁拿,别每天闹的世子府上上下下不得安宁,传出去了,像什么样子?”陆雁回根本不怎么在乎这事。 不过刚睡醒的怒意,连带着最近这些日子对杜宛宁的不满,已经让他的不高兴全部堆积到了一起,蓄势待发。 “不过有一点娘说得对,杜宛宁现在确实没什么能力掌家了,自从生了念安以后,她就活像中了邪!”他冷笑道:“这掌家钥匙,还是还给娘来保管吧,至于你杜宛宁,过几日我会找几个天师给你看看,做些法事,免得你再撞邪。” “我有没有撞邪,你心知肚明,陆雁回,你少在这公报私仇。” 杜宛宁没想到,陆雁回连这种话都能说出口,对他更是愈发厌恶起来。 “我堂堂世子爷,对你还用不着这么小心眼!”陆雁回冷哼一声,趾高气扬:“左右不过是抒发一下对你的不满罢了,你最近对我怎么样,你心里不清楚?” “身为夫人,你不和我履行夫妻之间的义务且不说,每天晚上甚至不让我进房门,我还得去睡书房!娘,正好你也在这,你给儿子评评理,有杜宛宁这么做夫人和主母的吗?” “别人家可没有这样的儿媳妇!” 想挑杜宛宁的刺儿,陆雁回就把把柄送到了她手上,那杜老夫人哪有不把握住的道理? 第53章 当众提和离! 陆雁回瞪着她,暴怒下眸中凶光如同一头野兽。 “别说是亲热了,就算是姐妹二人共侍一夫,古往今来,也不是没有过!”他冷笑:“芷柔可比你好太多了,我凭什么不喜欢她?杜宛宁,指责我之前你先照照镜子吧。” “照镜子的应该是你,姐妹共侍一夫这样的美梦也做上了,你也配?”杜宛宁反唇相讥,丝毫不肯示弱。 “杜宛宁!” 拐杖又在地上重重一敲,陆老夫人暴怒。 “依我看雁回说的不错,你义妹芷柔孝顺体贴、温婉贤良,岂是你可以比的?”她轻蔑看杜宛宁一眼:“恐怕你心里也意识到了,你处处不如芷柔,这才总是针对她,连带着迁怒我家雁回!同为女人,你那点小心思,我可再清楚不过了。” 同为女人,杜宛宁却看不清陆老夫人,为何对她如此大的恶意。 没他说话的份,陆安然不敢吭声,可他心里也持有和父亲、祖母一样的看法。 芷柔姨母就是比这个臭娘亲好上太多,她还总是不服气,还经常嫉妒芷柔姨母,实在是太过分了。 见陆老夫人为他说话,言语之间对杜芷柔多加夸赞,陆雁回心中高兴,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心想着,是时候了,所以上前一步正对着陆老夫人,深深拜了下去。 “母亲,儿子想请求您一件事。” “什么事,说罢。” “儿子想劳烦您拿回掌家钥匙后,替儿子准备一份丰厚聘礼,让儿子不日后去将军府提亲,娶芷柔为平妻回来!” 娶杜芷柔为平妻。 陆安然听了以后,瞬间狂喜。 “太好了,爹爹,安然以后是不是多了一个娘亲啦?” 陆老夫人也很满意:“这么多年了,你房中始终仅有杜宛宁这个妒妇一人,偏生她添了子嗣,我也不好非要让你纳妾。现在你既然想通了,那母亲也放心了,这件事便由我来做。” 杜宛宁则站在原地,突然觉得从头冷到了脚。 杜芷柔也要来世子府,那日子,又会变得和当年她来了将军府一样了。 光是想一想,就令杜宛宁觉得心冷无比,她再也不想过那样的日子。 和离之后,他想娶谁都没问题,可偏偏陆雁回对她,死活都不肯放手! 另一边,三个人凑在一块,其乐融融。 “爹爹,以后我也可以管芷柔姨母叫娘亲啦?” “娘年纪大了,有芷柔陪着我,给我养老送终,我也死而无憾了。” 身后却突然传来“啪嗒”一声,三个人同时回头看,是杜宛宁不知何时拿出了掌家钥匙,远远扔在了地上。 张嬷嬷迅速捡起来,转交给陆老夫人,笑得极为谄媚:“恭喜老夫人,以后这世子府的后宅呀,还得是您来管着。” 这可真是双喜临门,陆老夫人满意的不得了,脸上皱纹都笑得堆在一起,树皮一样令人恶心。 陆雁回冷哼道:“你识相就好,等芷柔过门以后最好也安分些,可别仗着在府中多年就欺负她,我会保护好芷柔的。” “放心,我不会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 杜宛宁面无表情:“前些日子我便和你提过了,我要和离。现在掌家钥匙还了回去,我不欠你们陆家什么,还请世子爷高抬贵手,在和离书上按个手印。放我一条生路。” 注意到陆老夫人和陆安然惊疑不定的神情,她又嘲讽笑了笑。 “你们也不用担心安然的事儿,和离以后,我不要陆安然,我只要我女儿,反正你们也不喜欢她。我只带我的嫁妆和陆念安走,世子府的东西,我通通不要,这样可好?” 她声音平静淡然,却在剩下三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特别是陆老夫人,她没想到一向忍气吞声的儿媳妇,竟然敢提和离? 世子府这种门第,京城多少女人挤破头都进不来,她怎么敢? “你,你竟还敢提这件事,还嫌我们世子府不够丢人是不是?” 陆雁回勃然大怒,彻底爆发,竟然上前一巴掌打在杜宛宁脸上。 杜宛宁没有料到他突然发难,躲避不及,跌倒在地。 这下子屋内彻底变得一片死寂,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第54章 和你们断个干净! 陆雁回这一掌在暴怒之下,力气机重,杜宛宁半边脸颊红肿起来,屋内所有人视线都聚在她身上,等着她的反应。 巧儿和宋嬷嬷都吓坏了,又惊讶又气得不行,马上冲上去扶她。 “夫人,您没事吧?” 巧儿怒气冲冲瞪着陆雁回,差点忍不住开口呛他,还是宋嬷嬷眼疾手快,迅速拦住了她,这才让巧儿免于被迁怒。 杜宛宁一声未吭,站起来冷冷看着陆雁回。 陆雁回打人的手还没放下,在空中微微发抖,下意识躲避杜宛宁的目光。 “你,你看我做什么?”他结巴解释道:“我方才是冲动了,不是故意的……” “上次你跟我提和离,我就说了不可能,结果这次你还不长记性,还当着安然和母亲的面提!这让我怎么能忍?” 陆雁回又重重叹口气:“行了,这次我就先原谅你吧,你以后别提这事就行。” 说着,他抬手想去碰杜宛宁被打伤的脸颊,关心两句,结果“啪”一下,手被杜宛宁毫不留情打开了。 “别碰我,你让我觉得恶心。”杜宛宁寒声说,转身便往外走,却被陆雁回一把抓住手臂。 “我都已经低头了,你还想怎么样?和离难道不是你提的吗?”陆雁回压抑着怒气,不耐烦质问道。 杜宛宁嗤笑一声,冷冷甩开他的手:“刚用这只手打了人,转头就来拉我,世子爷您变脸还真是比翻书都快。” 另一边陆安然吓了一跳,被陆老夫人搂在怀里捂住了眼睛。陆老夫人见她被打,本来还在得意,没想到杜宛宁挨了打以后,还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更看不顺眼了。 “杜宛宁,我儿子都给你低头了,你还在这装什么?整天敬酒不吃吃罚酒,依我看啊,雁回就多余跟你服这个软,不知好歹的东西!”她冷笑一声,嘲讽道。 杜宛宁勾唇:“看来,老夫人很支持自家儿子打自己妻子咯?” “笑话,夫为妻纲,丈夫打妻子,那是管教她,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陆老夫人一番话,又给足了陆雁回道德底气,他也忍不住失望看着杜宛宁,好像做错的是杜宛宁一样。 “若非是你先做错了事,我怎么可能跟你动手?杜宛宁,你别给脸不要脸,打一下而已,又不是给你弄死了!” 杜宛宁看着他,几乎气笑了,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或许她的丈夫,一直都是这种不是人的东西,只是前些年里,这些缺点都被她选择性无视掉了。 现在那些记忆,又如同潮水般涌上来,让杜宛宁彻底心寒。 “和离我是一定要离的,从今天开始,我就不在世子府上住了,要断,就和你们断个干净!” 听了这话,陆雁回竟然笑了出声,连陆老夫人也忍不住嗤笑。 他目光嘲弄:“你?离了世子府你还能去哪,不会回杜家吧?杜家人倒是能接纳你,不过你这么不喜欢芷柔,也愿意和她呆在一块?” “反正回杜家也是要和芷柔待在一起,以后在世子府也是和她一起,你倒不如别折腾了,老老实实在这呆着,别出门给我丢人。” 杜宛宁心中冷哼一声,谁说她只能呆在将军府或者世子府的,陆雁回就是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她转身便走,陆雁回似乎笃定她无处可去,只是赌气给他们做样子,逼他们哄她罢了,所以也没拦着她。 杜宛宁带着巧儿和宋嬷嬷,迅速回到自己院子,宋嬷嬷吩咐丫鬟们:“把夫人的东西都收拾收拾包起来,动作要快,赶紧收拾完,听到没有?” 丫鬟们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做不误了。 刚进院子的陆雁回,正好看见这一幕,丫鬟婆子们风风火火打包东西,巧儿和宋嬷嬷还在指挥她们加快速度。 陆念安被吵醒了,杜宛宁赶紧去哄她,一时间整个院子里乱了套。 杜宛宁哄孩子的歌声、念安的哭声、脚步声和指挥声……陆雁回原本过来是想看杜宛宁的笑话,谁知道她竟然是来真的了,火气又蹭一下上来了。 他大步流星走到杜宛宁前面,怒道:“你还跟我动真格的,堂堂世子府主母,你要去睡大街?” 杜宛宁还不能和他透露绣月楼的事儿,也不反驳,只是平静道:“城中客栈多的是,难道还没有我的容身之处?更何况,掌家钥匙已经交出去了,我实在是称不上主母名头,别人问起来,你只说主母早已换成陆老夫人便好。” “你故意的吧?”陆雁回脑瓜子气得嗡嗡的:“若是母亲掌家传出去了,别人该怎么说我们陆家人?杜宛宁,少在这惺惺作态,好像你真是替陆家人考虑一样!” 杜宛宁不理他,只是继续哄哭泣的念安,陆雁回火气更盛,竟然一把将陆念安夺了过来:“我跟你说正事呢,别哄这丫头片子了!” 陆念安受了惊,哭声立刻更凄惨,杜宛宁瞬间急了,伸手去抢:“我们两个的事,和孩子有什么关系,把她还给我!” 念安分明也是他的女儿,可陆雁回竟铁石心肠至此,根本不管这小女婴还在哭! “你眼里就只有这丫头?”陆雁回怒不可遏:“我告诉你,你想走是不是,今天你哪儿都去不了!” 他抱着陆念安转身吩咐:“来人,传我的话下去,从今日起,杜宛宁不得踏出世子府一步!谁若是敢给她放出去了,别怪本世子不留情面!” 杜宛宁不可置信望着他,想不到陆雁回竟连她的自由都要剥夺! “陆雁回,你非要让我们之间一丝体面都不剩吗,好歹做了几年夫妻,你竟然对我做这种事?” 陆雁回咬了咬牙,没有理杜宛宁。 若是真让杜宛宁离开了,不出一日,这消息就要传遍整个京城。 世子府竟然连夫人都给气走了,到时候,他的脸往哪儿放?若是再有好事的追查一下,杜宛宁为什么执意和他分居,再查到杜芷柔那儿…… 芷柔的名声也要受牵连,到时候,娶平妻的事情就更艰难了! 第55章不行,我必须得出去 陆雁回扔下一句命令,头也不回走出去,院子里的人面面相觑。 他们还是头一次见,世子和夫人闹的这么僵。 杜宛宁抱着被留下的陆念安,坐在榻上,心中又冷又怒。 今天的事,又让她刷新了对陆雁回的印象。 常言道至亲至疏夫妻,原来和她相伴这么多年的丈夫,也能无情到这个地步,杜宛宁心中忍不住疯狂滋长出恨意。 巧儿小心翼翼靠近她:“夫人……您,您还好吗?” 杜宛宁死死抱住怀中的女儿,几乎整个头都低进了襁褓之中,巧儿还从未见过杜宛宁这副模样。 可很快,杜宛宁又抬起头,脸上神色正常自然,似乎已经冷静了下来。 “我没事,事到如今,难过或者愤怒对我来说,都没什么用处。”她故作轻松道:“眼下,我们得找个出去的办法,然后再想办法和离。” 她毕竟还有绣月楼在,方蓉做掌柜的经验还不够,若是杜宛宁一直被困在府中,只怕绣月楼会大乱! 那是她的心血,杜宛宁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刚开业就结束。 “先让丫鬟婆子们把收拾的东西放回去。” 杜宛宁吩咐以后,又把陆念安哄好,此时距离陆雁回下令,已经过去了大概一个时辰,她的院子里总算重归于平静。 想了想,杜宛宁还是决定去府门口看看,守卫是不是真的执行了那条命令。 过了片刻,她又回来了,脸色颇为僵硬。 方才守卫不但不让她出去,态度还十分不好。 不仅是她,就连她手下的下人,也一个都不准放出去,未免也太过分了。 看来,想让自己的人稍信去绣月楼,也不可行。 好在,她之前就嘱咐过方蓉,世子府这边好几双眼睛盯着她,她必须得小心行事,绣月楼有事一定不能传信给世子府。 否则的话,这次绣月楼再传信过来,恐怕会被守卫截住,事情就要暴露了。 巧儿气坏了:“府里这帮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往日对夫人毕恭毕敬,现在见少爷生气,马上态度就变了!” “少爷跟夫人生气,也只是一时的罢了,往后夫人还是世子府的主母,到时候,下人们就知道自己之前做的事多荒唐了!” 此时的杜宛宁,听见“世子府主母”五个字,便头疼起来。 她疲惫叹气:“别说了,我不需要他们继续对我恭敬,我现在只是不想见到世子府的任何一个人,包括下人。” 二人看着杜宛宁,满心满眼都是怜惜。 一整个晚上,杜宛宁想了几个出去的办法。 第一个是收买守卫,让他偷偷放自己出去,但是陆雁回的惩罚实在是太严重了,就算杜宛宁开的价格很丰厚诱人,可守卫们早已经吓破了胆子,哪里敢答应她。 第二个就是退而求其次,让自己的丫鬟出去,杜宛宁想着,到时候自己再扮成巧儿离开就好了。 然而,第二种也行不通,陆雁回后面特意强调了,杜宛宁的丫鬟出去也不行。 他生怕杜宛宁叫丫鬟出去,万一给别人传信求救怎么办?像什么霍隐骁、云梦郡主之类的人物……只要叫一个人知道了此事,世子府的名声,可就没办法要了。 除此之外,杜宛宁又想了几个办法出来,可是都没有实行成功。 过了几天以后,她终于彻底没招了,想不出来什么办法逃出去,只能先在院子里呆着。 陆雁回倒是没禁止她在世子府走动,可杜宛宁在世子府,没有想去的地方,却有不少不想见的人。 每天,她便只在院子里守着女儿,陆念安似乎察觉到了她这几日心情不好,每天都不哭不闹的,只睁着一双黑葡萄般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她的时候无辜又可爱。 有时候,她甚至还望着杜宛宁笑,拿胖乎乎的小手指去摸母亲的脸。 “噗……我们念安,真懂事,你也知道娘亲不开心了,是吗?”杜宛宁被她逗的笑了起来,轻声问道,心里有一阵暖流淌过。 果然,儿子和女儿就是不一样的,只有女儿才能真正理解母亲,和母亲站在统一战线上,哪怕念安还只有几个月大。 每天只有面对陆念安的时候,杜宛宁的笑容,才是真心实意的。 除此之外,她能做的也只有完成绣月楼接的梅绣单子,在这几天里赶赶进度,能出去以后,好第一时间送到客人的手上。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很快过去了一周左右,杜宛宁终于走出院子,打算去花园里散散步。 总闷着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别人想看她过得不好、形容憔悴,她偏不这样,她就要在任何环境下都保持自己内心强大。 然而听到有两个小丫头聊天的时候,杜宛宁心中还是掀起了一阵波澜。 “你听说了那个新开没多久的绣月楼吗,这才几天啊,竟然没法再接单子了!” “听说了啊,难得的良心铺子了,连我们家这个水平,都敢进去买东西呢。不过好好的,怎么会这样啊,好不容易有个这么好的铺子,我可不想它倒闭了!”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听隔壁张府的一个嬷嬷说,绣月楼好像是出了点问题,本来一直是楼主主持大局的,可楼主最近不见踪影,方掌柜又是个新人,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个局面,这才这样了。” “不会吧,好好的人,怎么就失踪了……” “现在这京城,谁知道,咱们府里是乱的很,可外边也不平静。” 两个丫鬟一边聊天,一边渐渐走远了,只留下一花丛之隔的杜宛宁,站在原地捏紧拳头。 “不行,宋嬷嬷,我必须得出去,”她的心有些乱了,急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绣月楼出事,却什么都不做!” 此时的她更是恨透陆雁回这等行为,只想赶紧出去。 宋嬷嬷忙安慰她:“夫人莫慌,老奴帮您想办法……不若这样,夫人便先低个头,和少爷服个软吧,就假意告诉他,你不打算和离了。” 杜宛宁很快明白过来。 她心底根本不想和陆雁回服软,可为了绣月楼,她也不是不能做到,先和他虚与委蛇一下。 第56章 虚情假意 杜宛宁轻声道:“嬷嬷,您说的有道理,若是一直被陆雁回禁足在府中,我什么都做不成,收入来源也该断了。只有先出去,才能慢慢想办法。” “夫人能想清楚就好。” 宋嬷嬷看着杜宛宁,怜爱又欣慰。 陆雁回之前对夫人太过分,说这个办法之前,她还担心杜宛宁不愿意低头来着。 “嗯,和绣月楼比起来,这都是小事……不过,就看陆雁回能不能相信好了。” “夫人,您可以适当示弱一些,等过两日,再叫世子爷过来。”宋嬷嬷提醒她。 “我知道了。”杜宛宁思索了一会,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这两日,她硬是每日只喝一点点米汤,晚上则熬夜刺绣,熬得眼睛下多了一圈青黑,整个人看起来消瘦了不少,脸上带着淡淡的倦色。 对着铜镜端详片刻,杜宛宁放心下来:“巧儿,你现在去找陆雁回吧,就说我想见见他,有话对他说。” ”巧儿明白,夫人,您放心,奴婢一定替您把世子爷叫来!” 说着,巧儿便跑了出去。 这几日,陆雁回虽然心情也很差,虽然没和杜宛宁接触,可丝毫没有感受到清静,反而心里很慌。 成亲这么多年了,孩子都有了两个,可偏偏最近,他总觉得杜宛宁丝毫不受掌控……明明之前对陆家那么死心塌地的一个人,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这样? 巧儿来找他之前,他还在老夫人的院子里,抱着陆安然,和陆老夫人聊天。 “雁回,你之前说娶芷柔为平妻,可是认真的?”陆老夫人问道。 提到杜芷柔,陆雁回紧绷着的脸总算舒展开一些:“母亲,儿子当然是认真的,芷柔体贴贤惠,不知道比杜宛宁好出多少来!” 听见他这么说,陆安然高兴得直拍手:“太好啦太好啦,芷柔姨母一过来,我就不需要坏娘亲照顾我了,芷柔姨母可以做我的干娘!” 就连一向苛刻的陆老夫人,也颇为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芷柔那孩子一向孝顺,也聪明,的确比杜宛宁强出不少。你说说,都是同样的爹娘养大的女娃娃,怎么芷柔就好出那么多来?” 她冷哼一声,拐杖重重敲在地上:“将军府只有一个好女娃就算了,偏偏老爷子当年瞎了眼,非觉得杜宛宁比芷柔好,一定要你娶那个杜宛宁进门!要是让我定,怎么也得等几年,等芷柔及笄了娶她过门才好。” 陆雁回和当年的杜宛宁,也还是有些情谊在的,闻言有些尴尬。 “母亲可别这么说,当年的芷柔还小,哪里和现在能比?再说了,若非杜宛宁进门,哪里来的安然,您说是吧?” 提到陆安然,陆老夫人的神情终于缓和了一些。 杜宛宁过门以后,做的唯一一件让她欣慰之事,也就只有生下陆安然了。 “说的也有道理,但是现在杜宛宁有什么优点,生了个丫头片子么?”陆老夫人还是不待见她:“儿子,你好好想想,若是她一直不同意你娶芷柔为平妻,到时候你怎么办?” “她的意见不重要,芷柔进门也不是小妾,没有她处置的权利。”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可陆雁回自己心里也没什么底。 巧儿刚顺着消息找到老夫人院子,便在门外听见这么一番对话,忍不住气闷。 “真是一群狼心狗肺的人!”她跺了跺脚,进门的时候,气愤神色转为恭敬。 “见过老夫人、少爷和小少爷。”巧儿行礼后,转向陆雁回:“少爷,夫人命奴婢来找您,说她想见您一面,有话跟您说。” “她这是什么意思?”陆雁回疑惑拧眉,搞不懂杜宛宁想做什么。 但是他也不能这样圈着杜宛宁一辈子,没有不透风的墙,这消息迟早会传出去的。 虽然他还不想去找杜宛宁,可事情总归是要解决的,无奈之下,陆雁回重重叹了口气,还是跟着巧儿走了。 到了杜宛宁的院子里后,刚进门,他便吓了一跳。 杜宛宁看着憔悴极了,脸颊苍白,眼眶青黑,简直活像个病美人,任谁看了都做不到不怜惜,更何况陆雁回知道,她这般模样是因自己而起。 他不自然道:“每天让人给你送的饭都是大补品,你现在也没什么事情做,怎么给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夫君来了。”杜宛宁抬眼,声音絮弱如游丝,听得人心尖一颤:“我还以为你不会再见我了。” 陆雁回到她身边坐下,握住她苍白的手:“你我还是夫妻,不可能说不见面的,夫人这次找我来有什么事?若是缺了什么东西,尽管和我说。” 杜宛宁强忍着恶心,才没有把手迅速抽出来。 “没有别的事,只是想告诉夫君,之前是我不对,世子府对我这么好,我不想和离了。” “你想通了?”陆雁回有些惊喜,可很快便怀疑起来:“夫人之前还那么坚定要和离,怎么这次这么快便想清楚了?” 宋嬷嬷在一旁道:“少爷您是不知道,这几日夫人想了很多,已经到了茶不思饭不想的地步。她和奴婢说了,想到很多少爷您对她的好,还是割舍不下您,之前起和离的念头,不过是跟少爷赌气。” 陆雁回这次真信了,心里马上得意了起来,杜宛宁说得坚定,其实不过还是吃醋罢了! 他心中狂喜,转向杜宛宁:“夫人想通了便好,往后我待你自然还像从前一般……” 陆雁回还想趁热打铁,问问杜宛宁能不能接受杜芷柔进门,但看着她憔悴神情,话还是咽了下去。 来日方长,迟早有一天杜宛宁会接受的。 “行,既然夫人想通了,总关着你也不像话,那今日起也不必只在府中禁足了。” 杜宛宁低了头,陆雁回想了想,得给她点好处才行,掌家钥匙不能还她,起码禁足得解了。 见事情顺利,杜宛宁心中也升起希望,忍住没有表现出来。 然而下一秒,陆雁回话锋一转。 “不过呢,夫人要是想出门,得有我的侍卫跟着才行。” 第57章佳人在侧 陆雁回话音刚落,杜宛宁的心情又跌至谷底。 她微微抬头,不解地望着他,努力不让陆雁回看出来她心中的失望。 好在陆雁回一向也不会察言观色,见她疑惑,便耐下性子解释:“夫人不要多想,只是为了以防万一罢了,毕竟之前咱们都闹得你要离家出走了。” 万一刚同意杜宛宁出府,她转头就把这些事宣扬出去、或者再一去不回怎么办?陆雁回觉得,加上这个条件还是很有必要的。 若是她不答应这个条件……就证明她心里有鬼,这次突然示弱,不过是为了出府做的权宜之计罢了。 陆雁回盯着她,等她说同不同意,一旁的宋嬷嬷心已经揪了起来。 她生怕杜宛宁再和陆雁回撕破脸,把之前计划败露,那样的话,再想取得陆雁回信任,可就难了! 好在杜宛宁只是停顿片刻,便微微点了点头。 “夫君是担心我的安全,我能理解,都听你的就好。” 陆雁回脸上这才显出喜色,觉得杜宛宁真是被关服了,不会再闹了。 “夫人放心,只要你想清楚了,咱们的关系还是能回到从前的。” 谁跟他回到从前?杜宛宁面上微笑,心里已经恨不得把陆雁回给千刀万剐了。 终于送走了陆雁回,临走之前,他还真的留下了一个名为陆九的侍卫。 陆九是出了名的忠心耿耿,像门神一样守在世子府门口,只要杜宛宁踏出世子府外半步,他都会阴魂不散跟在后面。 从始至终,杜宛宁没表现出一丝不悦。 甚至她表现得心情不错,让陆九跟着她去街上转了一圈,买了不少衣服首饰。回府以后,陆九和陆雁回禀报了今日杜宛宁的去向,陆雁回心中的不信任这才打消不少。 看来,杜宛宁是真的老实了。 买完东西回来,杜宛宁随手丢在一旁,坐在榻上忧心忡忡。 她今日路过绣月楼,发现由于不接单子,里面已经冷清了不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必须得想办法甩掉陆九! 将军府和世子府有姻亲关系,世子府上若是出了什么事,将军府总能比其他人家更早得到消息。 “二小姐,奴婢刚听说了,那个杜宛宁最近和世子爷闹了矛盾!” 杜芷柔的丫鬟心腹夕儿匆匆走进来,兴奋地跟她禀报。 “哦?”杜芷柔来了兴趣,笑得颇为畅快:“是因为什么,闹了什么样的矛盾?” 夕儿答道:“因为什么,世子府那边嘴比较严,没告诉奴婢……不过奴婢知道,这次闹得很大!世子爷不但打了杜宛宁一巴掌,还把她禁足在府上,不许她出去呢。” “意料之中罢了,杜宛宁最近总和他对着干,没有男人能忍得了她。”杜芷柔轻笑,笑容十分幸灾乐祸:“要我看啊,世子爷现在才教训她,那已经是他作为男人气量大了。” “二小姐说得对,杜宛宁整天绷着一张臭脸,也不知道是给谁脸色看。还是二小姐厉害,无论哪家的公子哥见了二小姐,可都要夸您呢!”夕儿笑得谄媚。 “就你这丫头贫嘴。” 杜宛宁喜滋滋道,故作嗔怪看了巧儿一眼,起身去衣柜里挑衣服。 “行了,嘲笑她归嘲笑,不能因此耽误了正事。”杜芷柔挑得认真:“她和世子爷闹了矛盾,正好是我的好机会,可得把握住……对了,方才我们在世子府的眼线有没有说,世子爷现在去了哪儿?” 夕儿忙答道:“说了,二小姐,世子现在正和少将军在一块呢,说是同僚们在百味阁喝酒谈论事情。” “百味阁?很好,我知道了。” 很快,杜芷柔就挑好了衣服,换上以后精心打扮一番,又抹上香膏,一旁的夕儿恨不得把她吹捧到天上去。 完事以后,她带着夕儿出门,路上顺手买了两盒点心。 到了百味阁,此时酒桌上已经只剩下陆雁回和杜远舟两个人。 “大哥,芷柔听说你在这儿,便来给你送些点心。你尝尝,这都是芷柔亲手做的。”杜芷柔眸光柔柔扫了一圈,突然惊讶道:“呀,世子爷也在这,还好芷柔今天做的点心够多,您也能有这个口福了。” 夕儿也附和道:“少将军,世子爷,我们二小姐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做的呢,你们快尝尝吧。” 这下杜远舟感动坏了,赶忙拉着杜芷柔坐下。 “大哥这里有吃的,何须芷柔麻烦,弹琴写字的手可不是拿来下厨的!” 话虽然这么说,可他接过点心盒以后满意坏了,马上大快朵颐起来。 杜芷柔笑得婉转羞怯,拿起一块糕点递给陆雁回:“姐夫,您也尝尝吧,酒喝多了若是不吃点东西的话,对胃不好。” 自从杜芷柔一进门,陆雁回便眼前一亮。 她今天可真好看! 但是毕竟杜远舟还在这,上次表示了不希望杜芷柔给他做平妻,陆雁回才想着要不要收敛一下。 然而杜芷柔都主动了,他哪里有拒绝的道理。 “谢谢,多谢芷柔妹妹!”陆雁回笑得极为不值钱,一口把糕点塞进嘴里,甜香的味道弥漫,他马上夸赞道:“芷柔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其实方才杜芷柔进来之前,他还在和杜远舟说最近杜宛宁的状况。 陆雁回把争吵、禁足、又放出来的事,全部都告诉了杜远舟,不过打了她一巴掌、想娶平妻这些事儿,都被他默默从内容中删掉了。 陆雁回还跟他保证一通,杜宛宁既然变乖了,那他往后自然也得给她面子,对她稍微好一些。 然而下一秒,杜芷柔拎着食盒进来,陆雁回立刻什么都忘了。 有芷柔妹妹这样的佳人在侧,谁还管什么杜宛宁啊! 第58章这世子爷啊,已经被您迷得神魂颠倒了 很快,一大盒点心都被二人一扫而空,只剩下寥寥无几的碎屑。 吃完了以后,杜远舟又注意到了不太对劲,陆雁回和杜芷柔,现在怎么又凑到了一块去? “妹夫,时间也不早了,既然事情都说完了,那大哥和芷柔就不多呆了啊,得先回将军府了。” “这么快?”陆雁回脱口而出。 他有些痛恨自己,方才干嘛光顾着吃,也没和杜芷柔多说几句话,现在可好了,人马上就要走了。 不过杜芷柔倒是不慌,看陆雁回的神情,她就知道,他已经对自己念念不忘了。 既然这样,那吊着他两天,也只会让他更渴望、更珍惜自己罢了。 她心中得意,却仍抛给陆雁回一个依依不舍的眼神,看得陆雁回更是抓心挠肝。 娶平妻,还是得加快进程了。 然而很快,陆雁回才想起来,当着杜远舟的面,自己这样做不太妥当。 他忙笑道:“大哥说的是,我也得回去了,这样,我送送你们.” 杜远舟点点头,答应下来,三个人一块往外走。 下楼的时候,杜远舟特意拉着杜芷柔走在前面,提醒她:“芷柔,别忘了那天晚上哥哥跟你说的话,还记得吗?” 杜远舟用力点头:“哥哥,我记得的。” 反正记得和做不做,是两码事。 他们二人在前面,倒是给了后面陆雁回一个机会,他急急忙忙把夕儿拉过去,低声嘱咐:“夕儿,回去以后告诉你们家小姐,明天这个时辰,还在这儿,我想和你们小姐见个面,明白吗?” “奴婢明白。”夕儿喜滋滋回应道。 刚回到自己院子里,夕儿就激动地把此事告诉了杜芷柔。 “小姐您说的对,这世子爷啊,已经被您迷得神魂颠倒了!什么杜宛宁,连自己丈夫的心都栓不住,还妄图跟您争,真是笑话!” 杜芷柔轻轻勾唇:“现在才哪到哪,我可不想和她共侍一夫,等我哪天真的嫁进了世子府,炫耀够了,让世子休了她,才算成功呢。” “放心吧二小姐,以您的能力,杜宛宁还不是只有等着被您玩死的份!” 离开杜远舟、杜芷柔兄妹以后,陆雁回这才想起来杜宛宁。 杜宛宁刚跟他低头,自己之前还扇了她一巴掌,不管她怎么想,自己还是得表示表示,毕竟马上就要娶芷柔为平妻了,省得杜宛宁到时候闹得厉害。 想着,陆雁回从路边铺子里挑了两个精美的首饰,悠哉悠哉回了世子府,递给杜宛宁。 “夫人,我今天出门特意给你挑的,看着便很衬你的发色,来,我给你戴上!” 杜宛宁还在刺绣,没找到出门的方法,并不是很想理他,不过也没有拒绝,任由他把发簪戴进她发髻间。 然而陆雁回这一靠近,一股浓浓的香膏味道就钻入他鼻尖,杜宛宁轻笑,声音有些讽刺:“看来夫君今天过得很开心。” “那是自然,给我夫人挑礼物,能不开心吗?”陆雁回却一点异常都没发现,只当杜宛宁找话跟他聊天呢。 不过当晚,陆雁回脑子里全是杜芷柔,也没留下来休息,还是照例去睡书房。杜宛宁乐得清静,同时也松了口气。 小不忍则乱大谋,她可不能这时候跟他撕破脸。 第二天这个时辰,杜芷柔又精心打扮了一番,前往昨天去过的那个酒楼。 陆雁回也特意拾掇过了,早早便等在那儿,面如冠玉,看着潇洒的很,还叫了一桌最好的酒菜。 杜芷柔刚过来,他便眼前一亮:“芷柔妹妹,你今日可真是好看。”说得杜芷柔羞涩一笑。 想到眼前佳人这般美貌,是为了自己装扮出来的,陆雁回更是激动坏了,感觉身体里好像有团火在烧一般。 等杜芷柔坐下了以后,他又是帮忙布菜、又是帮忙倒茶添水,实在是殷勤周到得很。 杜芷柔也适当地让他忙活忙活,这才关心道:“姐夫为人处事真是周到,芷柔真是越来越羡慕姐姐了,若是芷柔也可以嫁得姐夫这般好的夫婿,那该有多好……” 陆雁回更是激动,心砰砰跳的更快了。 按照芷柔妹妹这意思,那他若是提出想娶她,应该不会拒绝吧? 差点,陆雁回就想直接表白心意了,可他又想着,这还没吃上呢,就直接说了,会不会唐突了她?显得好像不太重视她一样。 “不行不行,还是再等等吧,又不差这一会……”陆雁回强行按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心,又朝杜芷柔露出一个笑容,活像只求偶时候的开屏孔雀。 他们二人柔情蜜意、几乎全沉浸在了温柔乡里,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一幕已经叫不少人瞧见了,其中就包括林风。 “哎,殿下,你看那位不是陆世子吗?”林风目瞪口呆:“旁边那位,我有印象,好像是小陆夫人她妹妹吧?” 男子一身刺金墨黑衣袍,英俊矜贵不可逼视,一双冷冽眼眸朝林风指的方向看了眼。 陆雁回和杜芷柔坐得极近,那少女小鸟依人,就差半个身子都倒他身上了,偏偏两人还都没捅破窗户纸,真是有意思。 霍隐骁悠然嗤笑一声:“男人啊,还真是不靠谱。” 连自己妻子的妹妹,都能下得去手。 “殿下,您别忘了……我们也是男人呐。”林风站在他后方,小声嘟囔了一句:“不过我们肯定不会做出他这种事来就是了……” “你还知道啊?”霍隐骁凉凉道:“本王还以为,你自己把自己归类成他了呢,你们跟本王可都没关系。” 林风沉默,在嘴上面,这位王爷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损。 “这戏也不好看,走了。” 一锭银子敲在桌上,霍隐骁起身朝外走去,见人走了,沉浸看戏的林风赶紧跟上。 “哎哎哎殿下,等等属下啊,妹妹勾搭姐夫的戏码属下还没在现实里看过呢,难免多看两眼嘛——” “聒噪,闭嘴。” “哎,好嘞,那殿下,现在是去哪儿啊?”林风试探问道。 前方的霍隐骁语调似乎有些愉悦,不知道是不是他听岔了。 “去绣月楼。” 第59章 偷情的快感 走出酒楼以后,林风立马兴奋了起来。 “殿下,咱们去绣月楼,该不会是要告诉小陆夫人吧?” 他瞬间在脑海中脑补出一大堆戏码,什么小陆夫人马上赶过去抓奸之类的,要是霍隐骁同意,他还愿意给杜宛宁当个打手。 正好几天没活动筋骨了,他浑身都痒痒。 霍隐骁瞥他一眼:“本王说的去,只是路过看上一眼罢了,没那么多闲工夫和心思去提醒她。” “哦哦这样啊。”林风多少有些失望,不过他也很好奇,杜宛宁现在是什么状态,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丈夫和妹妹之间的破事。 马车行驶起来,很快就到了绣月楼在的那条街,然而远远地,林风便一惊一乍叫起来。 “不好了王爷,绣月楼里根本没人啊,好像直接关门、不做生意了!” “嗯?” 霍隐骁拧眉掀开帘子,朝绣月楼看过去,发现还真如林风所说。 绣月楼前几日还门庭若市,单子多得接不过来,可今日却冷冷清清、空无一人,门把手上挂了个牌子,上面赫然是“歇业”两个大字。 “好好的开着,怎么突然关了?” 霍隐骁心中隐隐猜测,恐怕是出了什么意外,不然开得好好的绣庄,怎么可能突然不接单子了。 那位小陆夫人,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这件事情,还是她无法解决的,所以才被迫暂时关门一段时间。 “林风,派人去打听打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沉声道。 “好嘞,属下遵命。”林风挠了挠头,殿下怎么对小陆夫人这么上心,就凭救了她一次,许了承诺也就罢了,对她还挺好奇的。 不过他也不敢问,老老实实打听去了。 此时在方才那个酒楼里,陆雁回和杜芷柔两个人说说笑笑,互吹了很长一段时间,也没有把饭吃完。 “芷柔妹妹,我看你这头面也太素气了吧,怎么将军府没有给你置办更好一点的?”他关切问道。 杜芷柔笑了笑,手指抚过头上簪子:“姐夫说笑了,芷柔毕竟并非将军府所亲生,早就和家里人说过不要太华贵的,否则的话……难免惹人非议。” 她露出黯然神色,抿了抿唇:“哪怕杜家人待我如同亲女,芷柔也依旧是寄人篱下,要顾及自己和姐姐的名声,凡事不能越过了姐姐去。” “恐怕……只有等到出阁以后,芷柔有了自己的家,才能真正随心所欲吧。” 一番话,说得陆雁回心疼坏了,芷柔妹妹真是又懂事又柔弱,把他的保护欲全都激发了出来,恨不得马上给杜芷柔一个家。 “芷柔妹妹,你放心,家你迟早都会有的。”他出言安慰,可惜效果微薄,杜芷柔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意,看上去更可怜了。 夕儿在一旁帮腔道:“世子爷,我们家小姐,素来都比不过大小姐的,将军府的贵人们虽然对她好,但毕竟还有个亲生的嫡小姐在,为了名声,便一直畏手畏脚的。” “就连婚事,好的也都是给宛宁大小姐,哪里轮的上我们家小姐……” 杜芷柔低声轻斥:“好了巧儿,别说这种话,将军府……已经对我够好了,我要学会知足。” “小姐~”夕儿忿忿不平:“没有你的父亲,就没有现在的杜老将军,按奴婢看,在婚事上你不该比大小姐差才对!” “别这样说……” “芷柔!” 这一次,是陆雁回打断了她,急道:“你丫鬟说得对,是不是亲生的有那么重要吗,重要的是你值得!别妄自菲薄了。 “等会吃完饭,姐夫带你出去逛逛,买点贵重的头面,你也到了年纪了,可不能再戴这么素气的东西。” 杜芷柔一双大眼睛湿漉漉望着他,似是感动极了:“姐夫,你怎么对芷柔这么好呀?” “刚不是说了嘛,因为你值得。” 这眼神,看得陆雁回心痒难耐,恨不得马上把她揉进自己怀中,保护、疼爱,再无顾忌。 “吃的差不多了吧?走,我带你挑挑去。” 二人起身往外走,夕儿跟在二人身后。 下楼梯的时候,杜芷柔眼珠一转,决定再加把火。 “哎呀~”她柔弱地惊呼一声,身子一倒,差点摔下去,好在陆雁回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入怀中。 “芷柔,怎么这么不小心,今天若不是我在这,你不就……” 陆雁回急道,却越说声音越小。 少女明显惊魂未定,跌入他怀中后软得像一汪春水,胸口剧烈起伏,娇美的小脸惨白。 软香温玉在怀,陆雁回心跳如擂鼓,耳根子都红透了。 和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对视上,陆雁回竟然脱口而出:“芷柔妹妹,你不如嫁给我吧,我娶你做平妻,你什么都不会比你姐姐差的。” 夕儿在后面睁大眼睛,杜芷柔却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十分满意。 事情进展和她预料中,还真是一模一样。 “姐夫,这怎么行,我不能当夹在你和姐姐中间的那个人啊!” 她惊慌失措道,却没有从陆雁回怀中挪走。 毕竟,她想要的可是杜宛宁的主母之位,平妻怎么够?只有让陆雁回休了杜宛宁,她才高兴呢。 “什么叫夹在中间,芷柔妹妹,你永远不会是多余的那个!”陆雁回赶紧跟她保证道:“我和你姐姐这么多年,早就没有什么男女之情了,我真正爱的人是你啊,只不过我之前碍着你姐姐,一直压抑自己的心!” 杜芷柔马上眼泪汪汪的,知道突然休妻不是很可能,不过这已经够了……其他的,她还可以徐徐图之。 “姐夫,你能这么对我,我真的好开心。” 这两个人又浓情蜜意起来,好像杜宛宁才是那个第三者、两人真爱的绊脚石和拦路虎。 “芷柔,你放心,娶你做平妻的事,我马上安排起来,你乖乖在将军府等我,我保证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嗯,芷柔相信你。” 第60章把小陆夫人接出来吧 绣月楼内,方蓉和苏老板相对而坐,皆是愁眉苦脸的,内心焦得仿佛在火上面煎。 “方掌柜,你就告诉我吧,楼主她到底是去哪儿了?”苏老板急道:“我和楼主之间还是有交易在的,若是楼主不做了,苏某还得想个办法,把那些布料处理了呢。” 方蓉心里也是苦不堪言,可还是不能告诉他杜宛宁到底在哪。 “苏老板,我真不能说,要不您还是再等等吧,我们楼主不是不负责任的人,等联系上她了,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您,这样行吗?” “方掌柜,我知道你们楼主是个好人,可这世道就是如此,她更是个女子,就算有能力,有时候也身不由己,我得提前做好准备啊!”苏老板还是不肯放弃,继续追问。 二人还在对话,方蓉却已经有些招架不住了,只能先敷衍一下他。 就在这时,大门处突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谁啊,门口不是摆了牌子,说歇业了么?” 方蓉疑惑问道,苏老板见又有人来了,只能重重叹了口气:“行吧,既然有事情,苏某便先不叨扰蓉老板了。只是咱们要互相理解,不管这生意能不能做下去了,你也得给我个信才是!” “一定,一定,三天之内若是楼主还没有消息,我一定通知您。” 无奈之下,方蓉只能也给他一个期限。 三天,是她多次和客人们交涉以后得来的结果,这几日她和客人们保证了无数次,一开始定的七天,后面客人不愿意,便都缩减成了三天。 方蓉起身:“苏老板,我送送您,正好去开门。” 二人一同来到门口处,发现来的人正是绣月楼开业第一天、替杜宛宁解围的那人的手下。 苏老板不知道此事,也不认识林风,自顾自走了,只有方蓉愣了一下。 “恩公,怎么是您来了啊?我们楼主不在此处,我们也联系不上她,恐怕今儿个是没法做生意了。” 怕别人听见,林风走进去,带上了门。 他环视周围,这绣月楼里如今凄惨冷清,哪里还有第一天开业时候的热闹。 林风纳闷道:“蓉老板,这绣月楼最近是怎么了,明明生意这么红火,怎么小陆夫人突然不继续做下去了?” 她思考了一瞬,觉得此人上次帮过他们,看着也不像个有敌意的坏人,应当是值得信任的,说不定……还能帮上她们的忙,不如还是告诉他好了。 方蓉苦着脸道:“不瞒您说,楼主她不是不想做了,是实在抽不开身来……她那个该死的夫君,竟把她关在了世子府,我想递个信就递不进去。” “怎会如此?”林风大惊,不敢想象陆雁回竟然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不过想想方才,他连自己夫人的妹妹都能下得去手,好像做出这种事来,也没那么令人震惊了。 方蓉把前因后果都告诉了林风,林风已经忿忿不平起来:“这陆雁回,表面上世子当得风光,实际上就知道仗势欺人,可真不是个东西!” 对此,方蓉深以为然。 “多谢您了蓉老板,我这便回去告诉我家大人了。” 他简单一礼,转身走了出去,把打听到的所有事都告诉了霍隐骁。 “殿下,想不到这世子爷,在您面前唯唯诺诺、跟个孙子似的,人后竟然还有这一面!也就只能对自己夫人发发脾气了,没本事的东西。” 林风不屑点评了陆雁回一通。 霍隐骁神色意味不明,沉默思索片刻,悠然道:“林风,待会我去办事,你去世子府一趟,找理由把小陆夫人接出来,让她先重新开业。” 杜宛宁帮过他的忙,虽然已经主动许下了一个承诺,可霍隐骁也不想等她主动找自己来还人情,他不愿意欠别人的。 更何况,这小陆夫人目前为止的表现,实在是令他颇为欣赏,结交她这个人脉,未必不会是一件好事。 “是,属下遵命。”林风兴奋起来,刚想自己找辆马车去,身侧却一道人影闪过,霍隐骁人已经不在马车里了。 看来殿下的意思就是让他直接用这辆马车接小陆夫人,林风挠了挠头,直接握住缰绳,掉头朝世子府的方向而去。 此时,杜宛宁已经完成了所有自己接的刺绣单子,有些发愁,这些该怎么送到客人手上。 “夫人,十六王爷的手下来找您了,”巧儿匆匆跑进来,疑惑道:“说是,说是要您帮忙查个什么案子,说您当天晚上也在现场,事关重大,不去不行。” “案子,难道是那天晚上的?” 杜宛宁挑眉,下意识想到了第一次见到霍隐骁那晚,可她并没有怎么接触追杀他的那伙人。 “走吧,巧儿,你把这些刺绣偷偷藏在怀里也带出去,说不定中途能借王爷的手支开陆九,把这些东西送到绣月楼。” 杜宛宁把刺绣递给巧儿,带着她走出去,果然看见了门口等候的林风,还有站在不远处的侍卫陆九。 “见过小陆夫人。” 林风朝她恭恭敬敬行礼,指了指身后的马车:“时候不早了,为了不耽误案情进展,我们尽快走吧。” “好。” 杜宛宁话音刚落,余光便瞥见一旁的陆九上前一步:“打扰了夫人,奉世子大人的命,您若是出府,我得寸步不离跟着您才行。” 他冷冷看林风一眼,眼神冷漠又狠毒。 霍隐骁的人就这么废物?查个案子,还要他们世子爷的夫人协助,说得冠冕堂皇的,谁会信?恐怕没什么好事。 等回来以后,他就把发生了什么,全告诉世子爷。 杜宛宁没阻止他,现在阻止他等于惹怒陆雁回,容易让她前功尽弃。 反正查个案子而已,她光明磊落,没什么好隐瞒的,他爱跟着就让他跟着吧。 然而,杜宛宁没说什么,林风眸光一凝,却有些不高兴了。 第61章陆雁回的这条狗 方才他听方蓉说了许多,知道杜宛宁开绣月楼一事,是一直瞒着杜家人和陆家人的。 明明是自己的亲人,却不得不像敌人一样对他们,杜宛宁在他们之间生活,可真是不容易。 陆雁回的这条狗,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现在就连出个门,也要被这条狗跟着。 林风心中不悦,绣月楼的事儿既然得瞒着他们,那这个陆九,绝对不能被带上! 他上前一步,杜宛宁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林风便一脚踹在陆九胸口,将陆九踹翻在地。 “哎呦!” 陆九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浑身都叫嚣着疼,尤其是挨了一脚的胸口,好像根本喘不上气来! 刚缓过来一点,他便气得要发疯,怒视林风。 “你这狗娘养的东西,疯了吧,对我动手是要干什么?” “对你动手了,又能怎样?”林风居高临下看着他,像是看一只臭虫,不屑道:“你也知道小陆夫人这次过去,是协助查案吧?那也应该知道,我们十六王爷查的都是什么案子!” 陆九顿了顿,没有说话,只是胸口还气得剧烈起伏,死死咬着下唇,不甘心地看着林风。 霍隐骁查的案子,很多都是涉及朝堂上的官员贪污,保密性很强,若是泄露了正在查哪个官员,容易招致报复。 不想让别人知道,倒也合乎情理。 “我可是世子爷派来跟着夫人的,这是我们陆家的事儿,十六王爷手伸得太长了吧?”他还是不甘心,查案归查案,怎么能影响到他们世子府的家务事儿? 然而话音刚落,他脸上又挨了重重一耳光,打得他口鼻出血,半天没缓过来劲,张嘴吐出一个被血裹着的大牙。 “家务事和国事哪个更重要,你心里应该清楚。小陆夫人,我们走吧,不必理会他。” 林风最后厌恶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转身招呼杜宛宁上马车。 “林侍卫,方才可真是谢谢您了,我们早都看不惯陆九这狗仗人势的嘴脸了!”马车上,巧儿激动又兴奋。 “小事罢了。” 杜宛宁笑了笑:“林侍卫,你说的案子是哪个?莫不是我第一次见十六王爷那晚的案子吧?” “其实根本没什么案子,王爷他自己都能处理好的,”林风哈哈一笑,终于实话实说了:“这是个借口罢了,只是为了让夫人您出来,又不至于让那条狗阴魂不散地跟着。” “出来……”杜宛宁细细品味这两个字,突然眼前一亮,知道霍隐骁派林风出来是要干嘛了。 林风知道她大概猜到了,也不卖关子了。 “是,小陆夫人,王爷派我帮您出府,就是想帮您把绣月楼那儿处理好,先开业,现在马车就在往绣月楼的方向走呢。” 一瞬,杜宛宁心中喜悦起来,忙道谢:“那还请劳烦林侍卫,帮我和你们王爷道个谢,日后若用得上我,我必然相助。” “对我们殿下来说,这都是小事儿罢了!” 林风爽快地摆摆手:“对了,殿下还说呢,夫人您绣月楼这边,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和我说就是了。” “不必劳烦了,能把我带出来,已经是帮了最大的忙,臣妇内心感激不已。”杜宛宁想了一会,还是决定先不麻烦他,否则这人情,慢慢就要变成她欠他的了。 林风道:“小陆夫人千万别和我们客气,反正殿下还欠您一个承诺呢。” 承诺,霍隐骁的承诺,可不是那么好得到的。 用在绣月楼的经营上,还是太浪费了点。 杜宛宁还是决定先留着,以后有更大的麻烦或者需要,再来找霍隐骁兑现。 她仰头笑道:“我没有客气,林侍卫,实在是最近没什么别的需要了。若有的话,我一定来找你们兑现。” 见她还是推脱,林风点了点头,也没再继续追问。 很快,马车就停在了绣月楼门口。 巧儿扶着杜宛宁下车,直到走了进去,杜宛宁还是有种不真实的感受。 方蓉见到她以后,简直要喜极而泣了:“楼主大人,您总算是回来了,你不在这,我也不会梅绣,一个人可应付不了啊!” 她又骂道:“陆雁回真是个畜生东西,仗着你不会武功轻功,就把你关在世子府,这和恃强凌弱有什么区别!” “别气了,我这不是回来了,”杜宛宁安慰道:“当务之急,是赶快让绣月楼重新开业。” “您说的是,来人,赶紧把门口的牌子撤了,绣月楼继续营业!” 方蓉忙点头称是,唤来下人,为重新开业忙活指挥了起来。 “巧儿,把我完成的刺绣拿出来,着人送到客人府上去。”杜宛宁心中庆幸,还好她提前叫巧儿把刺绣藏在了身上,一个月的交任务期限也没有过。 “奴婢遵命!”巧儿也高高兴兴地做事去了。 很快,周围人都注意到了这件事,绣月楼门口“暂停营业”的牌子被撤掉,可以正常开门了! “太好了,好不容易出了个这么良心的刺绣庄子,我还以为没有油水,就不做了呢,还后悔好几天,没有一开业就去买!” “谁说不是,楼主还是梅月大师的传人,绣月楼要是不开了,梅绣可又要绝迹了!” “快走快走,好容易开了门,我得赶紧给我一家老小裁几身衣服去!”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绣月楼重新开业的消息,又传遍了京城。 冷清了不少日子的大门,终于又热闹起来,人满为患。 杜宛宁重新戴上面纱,待在楼上,看楼下这般热闹,心中也高兴起来。 “今日,还真是多亏了十六王爷,否则的话,不但绣月楼开不了业,就连之前接的单子,也要作废赔钱了。”她心中默默想到。 若是刚开业没多久,接的单子便超时才送到客人手上,那绣月楼好不容易凭借物美价廉打出来的名声,可就没了。 之前的努力,也都白费了,失去了市场,怎么样都不管用了。 而这一切避免了,还都多亏了霍隐骁出手相助。 第62章 来带走我的夫人做什么 终于确定了心意以后,一整个下午,陆雁回都欣喜若狂,身侧,杜芷柔的娇羞面庞更看的他心神荡漾。 陆雁回带着杜芷柔,转了好几条街,给她买了不少好东西,杜芷柔表面上说不要他破费,实际上一样东西也没少买。 临分别的时候,杜芷柔的丫鬟夕儿手上,已经拎满了大包小裹。 “今天……芷柔真的要谢谢姐……不,雁回哥哥,”红晕爬上杜芷柔耳尖,她娇娇柔柔道:“雁回哥哥,真是芷柔见过最好、最优秀的男人,得夫如此妻复何求,芷柔真的很期待嫁给你那一天。” 陆雁回心神荡漾,春风得意极了,立马拍着胸脯跟她保证:“你放心,芷柔,回去以后我马上和母亲商量娶你为平妻的事儿。” “老夫人她,不会不答应我们之间的事情吧?”杜芷柔一脸忐忑地问道。 “你放心,母亲那么喜欢你,怎么会不同意呢?” 见杜芷柔还是心神不宁,陆雁回赶忙安慰道:“没事的芷柔,上次我已经和母亲透露过这个意图了,母亲她当时已经答应了,只不过准备聘礼、上将军府提亲什么的,诸多事宜,还是得商量一下的。” “那芷柔便放心了。”杜芷柔松了口气,她担心陆老夫人也和杜远舟一样,虽然喜欢她,但是还是顾及自己府上的名声,不肯同意。 如果同意的话,那便好办了,现在只需要过杜家那关。 “走吧芷柔,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陆雁回体贴地扶着身侧佳人上马车,很快,马车便停在了将军府门口,见杜芷柔进门后,陆雁回这才对车夫道:“走吧师傅,回世子府。” 回去的路上,他终于又想起来杜宛宁。 最近这两天,杜宛宁竟然比生了念安之前还乖顺,陆雁回自然心中高兴,可总潜意识觉得哪里不对劲。 至于这不对劲的地方,一时间,他还真说不太上来。 马上杜芷柔就要过门了,杜宛宁这情绪还是得安抚一下的,省得到时候她再起和离的念头,闹的他下不来台。 “师傅,在之前那条街再停一下。”陆雁回把下午给杜芷柔买的东西,又给杜宛宁买了其中的一部分,这才心满意足回世子府。 毕竟他和杜宛宁都老夫老妻了,她也不知道给芷柔买东西这事,就算少给她买点,又能怎么样?他本来可以不买的,杜宛宁也应该知足。 下了马车以后,他直奔杜宛宁的院子,打算哄哄她,然后就去找老夫人商量,去将军府提亲的事儿。 然而进了杜宛宁的院子,里面竟然只有宋嬷嬷在哄陆念安睡觉,哪里有杜宛宁的人影? “你们夫人去哪儿了?” “回少爷,夫人只说今日有事出门了,没告诉老奴去哪里。”宋嬷嬷按照杜宛宁之前告诉她该说的话,说给陆雁回听。 “哦,那行,给她买了点东西,回头你拿给她。”陆雁回不疑有他,只把买的东西递给了宋嬷嬷,宋嬷嬷赶紧谢道:“那老奴先替夫人谢过少爷了。” 陆雁回没说话,直接转身往外走。 他心里还是比较放心的,毕竟还有自己的人跟着,陆九从小跟着他,对他忠心耿耿,回来以后会把杜宛宁去哪了禀告给他。 陆雁回的想法在走到门口的时候戛然而止。 因为陆九正站在那儿。 他指着陆九,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杜宛宁出门了,你怎么还在这?” 陆九还顶着高高肿起来的脸,羞愧至极,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和陆雁回解释。 然而他的沉默,让陆雁回以为他今天是玩忽职守,陆雁回瞬间暴怒,大骂起来。 “我问你话呢,你是聋了吗,让你只要夫人出门就跟着她,结果她人走了,你还留在世子府偷懒,吃白饭的东西,饭碗不想要了是不是!” 陆九渊心中冤枉啊,欲哭无泪:“少爷,属下冤枉啊……属下是想跟着走来的,结果被踹了一脚,又被扇了一耳光,您看,这伤口还在呢……” “打你,谁?杜宛宁吗?”陆雁回气笑了,以为他真是什么借口都找的出来:“她打你一巴掌你就不跟了,还真是废物!” “不是,不是夫人,”陆九急坏了:“是……是十六王爷的手下,林风,他带走了夫人。” 又是霍隐骁的人。 不用照镜子,陆雁回都知道自己现在脸色得有多难看。 他声音阴沉:“十六王爷,来带走我的夫人做什么,他不知道男女大防?” “林风侍卫带走夫人的时候,说是……说是查什么案子,”陆九生怕再触怒了陆雁回,小心翼翼解释:“少爷您知道,他的案子都是和朝中官员有关系的,属下怕给世子府惹祸,不敢多问。” “但是林侍卫还说,属下不能跟着,因为案情要保密,属下要跟上夫人,就被他打了。” “知道了知道了,这事不能怪你。”陆雁回知道自己误会了,只能放过陆九,离开杜宛宁的院子。 既然说是为了查案,那的确没什么好指摘的,他现在也没心思管杜宛宁了,只想赶紧定好提亲事宜,早点让杜芷柔过门。 陆雁回急匆匆赶到老夫人院子里,刚进门,陆安然就跑过来抱他。 “爹爹,安然想你啦!” “爹爹也想安然了,”陆雁回心中高兴,喜道:“爹爹问你个问题,要是爹爹把芷柔姨母娶进门,给你当后娘,你高不高兴!” 陆安然瞬间眼前一亮:“真的吗爹爹,安然高兴,安然最喜欢姨母啦!” “你放心,用不了多长时间,你芷柔姨母就可以住进来了,到时候,你就不用亲娘来照顾你,芷柔姨母天天带你玩!” “好!” 父子俩都兴高采烈起来,进屋找老夫人去了。 “母亲,儿子这次过来,是想把娶芷柔为平妻的事情落实下去,母亲您意下如何?” “娶芷柔进门,那自然是越快越好!”陆老夫人心里对她十分满意,点头说道。 第63章十六王爷会愿意帮咱们吗? 陆雁回心中一喜:“儿子心中也是这么想的。” “杜宛宁生了那个丫头片子以后,心都野了,也不照顾安然,也不像之前那样,伺候我这个母亲了。” 陆老夫人冷哼一声:“芷柔早点进门,我这身边,也早点有个人能照顾我。” 陆老夫人虽然有不少丫鬟婆子伺候,但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婆婆威严,就喜欢让儿媳妇这种官家小姐伺候她,至于平日里从不照顾她的陆婉秀,她直接替婉秀找好了理由,年纪还小、天真。 “是,母亲说的是,儿子回去以后一定和夫人说说这事,” 陆雁回笑道:“您放心,芷柔一向孝顺懂事,过门以后一定好好照顾你们。” 陆老夫人“嗯”了一声,又道:“不过既然是芷柔进门,要速度快,也不能唐突苛待了她,显得我们不重视。” “这样吧,今天天色已经晚了,明天我去仓库看看,先把聘礼给准备上。” “好,那此事便先劳烦母亲了。” 和陆老夫人说好此事后,陆雁回心中高兴坏了,就连迈出院子的步伐都轻松了不少。 此时杜宛宁忙活了一天,总算把绣月楼积压的好多天的单子解决完毕,又接了一堆新单子,这才心满意足回家。 忙了一天,她还没来得及看账本,只能带回家来看。然而刚一进院子,她就和路过院门口的陆雁回撞了个正着。 “夫君看起来心情不错。”杜宛宁一眼就发现,陆雁回今天又面色红润,甚至走路的时候还在哼歌。 什么事让他这么高兴,真是好难猜啊。 杜宛宁心中冷笑,面上依旧不显山不露水。 “哦,夫人回来了,今日查案辛苦了,早些休息。”陆雁回心中高兴,也懒得数落杜宛宁出门的事,甚至关心了两句。 杜宛宁忙了一天,今日回来以后,看起来便十分疲惫,结合查案子这个理由,他倒也没怀疑到其他事上面。 “多谢夫君,不过夫君是因为什么事这么高兴,不如也告诉我,让我也跟着开心一下?” “小事,小事,夫人累了,还是先回去休息吧,我还是去书房睡,不打扰你和念安休息了。”陆雁回想了想,他还没想好怎么和杜宛宁提这事,只能先把她搪塞过去。 说罢,他也没等杜宛宁回复,便急匆匆离开了此地,回书房后躺在榻上,又开始回味今天下午和杜芷柔度过的时光。 留在原地的巧儿还在疑惑:“夫人,今日少爷怎么这么开心啊?我还以为,回来以后又要被他刁难质问。” “桃花开了,有红颜知己在侧,他自然开心。” 杜宛宁懒得管他的那点破事儿,忙着处理绣月楼的单子,赶紧走回自己屋内换衣服。 见她回来了,宋嬷嬷放下怀中的念安,赶紧迎了上来。 “夫人回来了,今天林侍卫带您去了哪儿?” “绣月楼开业了,”杜宛宁唇角微勾:“是十六王爷命他帮了我,找理由把我带了出去,成功让绣月楼重新开张了。” 听此,宋嬷嬷也高兴得不行:“太好了,夫人,没想到那天晚上阴差阳错帮了王爷一把,王爷转头便可以帮您这么多忙。” “嗯,我知道他身份不简单,结交他这个人,总没有什么坏处。” 杜宛宁心情不错,拿出来账本,刚想看,宋嬷嬷却突然犹豫开口:“对了夫人,一个时辰之前,少爷买了一点东西送过来,让我等您回来以后,就转交给您。您现在要看看么?” 陆雁回给她的东西? 杜宛宁挑眉,点点头:“好,拿来吧。” 宋嬷嬷把那个小箱子抱给杜宛宁,她打开来一看,里面都是些精致的首饰和小玩意。 珠花、步摇、团扇、香囊……近些年来,陆雁回虽然待她不错,但是也很少会买这种小玩意送她了,最近倒是反常,送了不少东西过来。 “少爷这是浪子回头了,又开始对夫人好起来了吗?”巧儿好奇道:“我看今天晚上回来,少爷也没为难我们,好像心情不错。” 可宋嬷嬷脸色凝重,和巧儿所持相反态度:“事出反常必有妖,巧儿,恐怕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杜宛宁也轻笑一声,扣上了盒子的盖子。 “嬷嬷说得对,陆雁回今天心情不错,但不可能是因为我。方才我闻到他身上又是一股浓浓的香膏味道,恐怕……他又和杜芷柔厮混到一块去了。” 她讽刺地看一眼这个箱子:“这些东西,大概也是给杜芷柔献殷勤的时候,顺便给我带了一份。甚至,我的这份可能没有给杜芷柔的多。” 巧儿立即怒火中烧:“什么,少爷这样也太过分了,这些东西简直就是在羞辱咱们!” “别气,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办法和离。”杜宛宁眸光一凝,脑海中又思索起来。 这时,宋嬷嬷突然说道:“夫人,您说……或者我们可以求助于十六王爷呢?” 巧儿和杜宛宁同时看向她。 “十六王爷,可以管世子府里的事儿嘛?”巧儿好奇道。 “说不定可以,”杜宛宁也想到了这一层:“当今圣上耳根子软,自己没什么主见,很器重这位胞弟。很多时候,自己拿不定的主意,都交给霍隐骁来做决定,现在他名义上是十六王爷,实际上,已经能算作朝中的摄政王了。” 怪不得,那么多人想要他的命。 不过如果是霍隐骁的话,那还真的有这个能力。 “如果是他要帮我们,说不定可以求一道圣旨,圣旨难违,除非陆家人想谋反,否则的话,谁也拦不住我要和离。” 杜宛宁心中一喜。 宋嬷嬷又担忧道:“不过夫人,圣旨这么大的事儿,十六王爷会愿意帮咱们吗?” “他还欠我一个承诺,如果是用在和离这件事情上,倒也不亏。” 杜宛宁有些庆幸,她没有轻易用了霍隐骁这个承诺,如今可是能派上大用场了。 “而且我相信他,既然说了给我这个承诺让我随便提,那他一定会答应我,而且也能做到。” 第64章芷柔心里已经有意中人了 进了将军府,杜芷柔心情不错,在心里算着陆雁回今天给她花了多少银子。 “小姐,世子爷对您真好,”夕儿提着一大堆东西,高兴的仿佛那是给她买的:“以后入主了世子府,您才是世子爷心尖上的人,杜宛宁可没法跟您争!” “就你嘴甜,行了,一会从里头挑个喜欢的小玩意,自己拿着戴去。”杜芷柔嗔怪望她一眼,奖励了下夕儿素来会说话。 这下夕儿更是高兴坏了:“小姐对奴婢真好,谢谢小姐。” 杜芷柔正要往自己屋里走,好好看看这些东西,迎面却撞上了杜老夫人院子里的嬷嬷。 嬷嬷朝她恭敬行礼:“二小姐,夫人唤您过去呢,说是有事想与您商量。” “嬷嬷,什么事要这么晚商量?”杜芷柔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 “夫人说,您过去就知道了。” 杜芷柔定了定神,回头吩咐:“夕儿,你先拿东西回院里。” 等夕儿走后,她这才跟着嬷嬷,到了杜老夫人房间里。 一见到杜芷柔,杜老夫人的神情便柔和下来,手里还拿着一本册子,不知道写了什么。 “来,芷柔,到母亲身边坐。”杜老夫人温柔地朝她招手,让她坐在自己身侧的软椅上。 今天老夫人还挺郑重的,杜芷柔心里忽然有了预感,惴惴不安走过去坐下:“母亲,这么晚了传芷柔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呀?” “这件事,是你的人生大事。” 杜老夫人怜爱看着她,目光中满是宠溺,可这句话仿佛一道雷劈在杜芷柔脑门上,让她小脸转眼间煞白。 “芷柔啊,你的及笄礼过去也有一个多月了,这段时间内,可是不少人来将军府提亲求娶。”杜老夫人嘴角噙着笑意:“我们芷柔可受欢迎了,你看,母亲替你把求娶的人家整理成名册,有这么厚呢。” “母,母亲……才过去一个月而已,这么急着把芷柔嫁出去嘛?”杜芷柔又是心慌又是撒娇地说。 “芷柔莫怕,将军府不会逼你嫁给你不喜欢的人,你可以自己从求娶你的人家里轩的,喏,你看看。” 杜老夫人把名册递给了杜芷柔,杜芷柔定了定神,冷静下来,还是选择先看看。 她虽然下午和陆雁回定了下来,但若是有比世子府更高的门第来求亲,她也可以考虑考虑别的。 毕竟陆雁回身边,还带着个杜宛宁的孩子,哄得陆安然服服帖帖固然让她得意,可她心底终究不喜欢杜宛宁的孩子。 但杜芷柔把整个名册翻到底,也没见着什么比世子府更好的人家,都是一些小门小户来求娶她做正妻,杜老夫人把家境还算过得去的都写在了上面,挑的都是品行不错的男子。 她微不可察蹙了下眉,心底并不满意,嫁给这些小人家怎么行?不但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还平白低了杜宛宁一头,她绝对接受不了。 “怎么样,芷柔,可有中意的?” 见她看完了,杜老夫人关切问道,可杜芷柔抬起头,脸上笑意有些勉强。 “母亲,芷柔目前还没看到合心意的。”她声音闷闷的,不太高兴。 这样的状况,杜芷柔猜到过,可真的翻完了求亲名册,她还是不甘心。 将军府的人自然都认为她够好,她嫁给皇亲国戚也值得,可是别人就不这么认为。 杜芷柔毕竟只是收养来的,连个庶女都算不上,不管本人怎么样,大户人家看到她这个条件,就不会考虑让她做正妻。 若是做个小妾,倒也配得上,可杜芷柔在将军府里待遇宛如嫡小姐,和眼珠子一样被宝贝着,这件事在京城中也不是秘密。 真求娶杜芷柔为小妾,说不定还要得罪了将军府,没人傻到这么做。 所以便有了现在的情形,求娶杜芷柔的都是些门第不高的人,可偏偏杜芷柔又心气高,哪里愿意嫁? 杜芷柔心底已经气得不行了,分明及笄礼过后的这几场宴会,她都精心打扮了,也没有专注于陆雁回,朝好几个尚未婚娶的高门公子、甚至皇子暗送秋波。 也有不少人接了她的暗示,和她暧昧过一会,可偏偏这几个人里,没有一个上门求亲的! 看来想要高嫁,还是得看世子府。 杜芷柔想了想,决定先试探试探老夫人的态度。 “母亲,其实……芷柔心里已经有意中人了,只不过他不在这上面罢了。”她咬咬牙,抬起一双湿漉漉的大眼,楚楚可怜看着老夫人。 杜老夫人吃了一惊:“是这样么,怎么先前从未听芷柔提起过,我好替你们拉桥牵线呀。芷柔,你快告诉母亲,是哪一家的公子?他人怎么样?是否和你两情相悦?” “是……是两情相悦的,母亲,而且你也认识他,”杜芷柔心脏狂跳起来:“就是姐夫……陆雁回世子。” 听到“姐夫”二字的时候,杜老夫人脸色就变了,盯着杜芷柔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难以置信:“芷柔你说你和谁两情相悦,和你姐夫?你和宛宁的丈夫?” “是。” 既然已经说了出来,那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杜芷柔心里甚至还畅快不少。 “母亲,事到如今,芷柔便都和你说了好了。”她眼眶一瞬便红了,仿佛爱而不得已久令她痛苦至极:“芷柔早早便心悦于姐夫,只是碍于姐姐的关系,再加上那时候年纪还有些小……便只能把情愫深埋心中。” “可最近芷柔发现,姐夫对我也……也有同样的心思,所以芷柔就想着,如果我们两情相悦,那为什么不可以在一起呢?芷柔不想再错过自己的真爱了,母亲,您能成全我们吗?” 好长一段时间,杜老夫人震惊望着自己眼前这个泣涕涟涟的少女,忽然发觉自己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杜芷柔。 杜芷柔这心思埋得太深,谁杜老夫人从未想过,有一天杜芷柔竟然能向她提出这样的请求。 杜芷柔在心底埋藏这样的心思时,可有真的想过杜宛宁? 第65章怎么有资格和姐姐共侍一夫? “芷柔,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 杜老夫人直接拒绝:“那毕竟是你姐姐的丈夫,你嫁过去了,到时候让别人怎么想你?” 别人肯定会猜到,杜芷柔是趁着义姐怀孕,刻意勾引了自己义姐的丈夫,这才能高攀进世子府里。 更何况,杜老夫人若是答应了这个请求,日后她又该怎么面对杜宛宁? 不管杜芷柔这次哭得多可怜,她都没办法答应下来。 杜芷柔脸上闪过一丝戾气,心中很不高兴,可很快,戾气被她掩饰了下去。 “母亲,是芷柔对不起姐姐,进了世子府以后,芷柔愿意帮姐姐分担一切,给姐姐当牛做马!”杜芷柔哭道:“这么多年了,芷柔就只有这么一个心愿,母亲,您就帮帮我吧!” “这怎么行!”杜老夫人心里又慌乱又气愤,也不自觉提高了音量:“我好歹是你姐姐的亲娘,若是答应了此事,不光是你自己对不起你姐姐,我日后该怎么面对她?” 收养的身份,始终是杜芷柔心里的一根刺,她在杜芷柔面前提宛宁是她亲女儿,那不是拿刀往杜芷柔的心窝上扎吗? 杜芷柔泪眼蒙胧,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来:“没事的,是芷柔想的太好了,我不过一个心比天高、命比水薄的孤女,怎么有资格和姐姐共侍一夫?” “我的芷柔啊,你千万别这么说,”杜老夫人听得心口痛到快要窒息:“方才不是你的错,是娘一时嘴快……” 然而杜芷柔仿佛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她苦笑着摇摇头,起身走出了老夫人的卧室。 刚转身,她脸上的痛苦迷茫,马上被狠厉阴沉所取代。 “老不死的东西,嘴上说着对我好,可实际上呢?”杜芷柔脸色极为难看:“一旦涉及到真正的利益上,还不是只顾及自己女儿,偏心的老东西,若不是我爹,你们全家早死光了!” 她走的很快,迅速回到了自己院子里。 夕儿看见她的脸色,吓了一跳,知道二小姐现在心情不好,一声也不敢吭。 “夕儿,把下午世子爷买的东西,都给我拿过来。” 所有宝贝都平放在桌子上,杜芷柔随意捻起一根簪子,眼中贪婪神色一闪而过。 不行,她一定要嫁进世子府,不管用什么办法。想把她随便许配给一个无能人家,永远只能仰望杜宛宁?那绝不可能! 杜芷柔咬牙切齿,在心中下定了决心,同时一个计划也慢慢在心中成型。 “哼,杜宛宁,你不是世子府的主母吗?我让你当……我倒要看看,你身败名裂以后,还怎么阻挡我上位!” 她果断起身,从医书里翻出来一道药方子,揣进怀中,又找出来一个黑纱惟帽戴上。隔着黑纱,还真没有人能再看清楚她到底是谁。 “小姐,这么晚了,您这是要去哪儿呀?”一旁的夕儿忍不住询问。 “你无需问,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乔装打扮一番后的杜芷柔说,她冷哼一声,转身走出自己院子。 趁着夜色,她偷偷从小门溜出将军府,在大街上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一个还在开门的医馆。 郎中昏昏欲睡,被杜芷柔这般打扮吓得清醒了过来:“这位姑娘,您要抓什么药?” “按照这张单子上的抓,” 杜芷柔把钱和药方递过去,郎中接过来看一眼,脸色变得有些怪异。 这姑娘递给他的单子,上面那些药,分明就是……是春药的药方啊! 他惊疑不定看着杜芷柔,不确定她要这玩意干嘛,杜芷柔有些不耐烦了:“你一个拿钱办事的,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以后也别说,赶紧把药抓了!” “是,是……”郎中汗流浃背,擦了擦额间的冷汗,转身抓药去了。 这姑娘还真是奇怪,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倒霉,要遭到她的毒手。 很快药就抓好了,杜芷柔提着药包,转身回将军府。 而先前被她留在原地的杜老夫人,又是愧疚、又是后悔、又是心疼的,心中五味杂陈,始终难以安下心来。 “芷柔这婚事,得尽早有个决定才好,否则的话,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无奈之下,杜老夫人便想着,此事还得去找杜老将军问问。 毕竟当家做主的还是他,杜芷柔的婚事,最后得让他来拍板决定。 正好此时,杜老将军也和同僚们议事回来了,见杜老夫人愁眉苦脸的,便问了句发生了何事。 杜老夫人心中郁结,叹息道:“和芷柔那孩子有关,及笄过后她的婚事也得尽早有个决断,可那么多上门求亲的,她没有一个看中的。” “将军府又不是养不起一个小姐了,她不愿意嫁,就让她留在府上好了。”杜老将军却不以为然。 杜老夫人一噎,心道难道将军府能护她一辈子?这话她倒没有说出口。 “可是老爷,芷柔她也并非不想嫁人,她,她已经有了意中人……只是偏偏,那个意中人是宛宁的夫婿,是雁回啊!” “你说说,这都是什么事儿,她说她和雁回两情相悦,可她若是嫁给了雁回,不但自己会被人说三道四,就说我们家宛宁,以后在世子府又该如何自处?” 提到杜宛宁,杜老将军有些厌恶。 “怕什么,那丫头太善妒了,是得磨磨她的性子了,芷柔过去能让她着急、改改她的毛病,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可,可也不能让出宛宁的幸福啊?” 杜老夫人目瞪口呆,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第66章和驸马偷情的人原来是你 绣月楼自从重新开业以后,生意竟然比一开始还要红火,方蓉还调侃杜宛宁,绣月楼这是苦尽甘来了,以后一定会越做越大。 杜宛宁笑而不语,心中默默想着但愿如此吧。 只要陆家人不再限制她,她尽早和离,就可以专心自己的生活和事业了。 最近这几天,她出门倒是没人拦着也没人跟着,因为摄政王府那边每天都派人来接她,说需要她出去协助查案。 这是个不错的理由,唯一的坏处就是很麻烦霍隐骁手下的人,让杜宛宁觉得自己反过来欠了人情。 不过她还没有真的和离,暂时也只能如此了。 至于陆雁回,这几日满脑子想的都是杜芷柔,更是没有空来烦她。杜宛宁不用掌家、不用应付丈夫,正好可以专注于绣月楼的经营。 这天杜宛宁还在楼上和方蓉说话,突然有个下人匆匆跑上来:“楼主大人,来了个大单子,说是需要您亲自来做,现在那位客官正在楼下请您下去说话呢!” “好,让她稍等我一会。”杜宛宁整理了一下衣服,很快来到了一楼。 “见过楼主,我是云梦郡主府上的女官,”来者恭敬道:“奉云梦郡主之命,请楼主去一趟郡主府,单子的事郡主说想亲自和您谈。” 竟然是云梦郡主想找她订制刺绣,杜宛宁颇为高兴,答应了下来,路上还在考虑要不要给郡主一个折扣。 很快,马车就停在了郡主府门口。 进去以后,郡主刚要跟她说话,却见杜宛宁伸手摘下了自己的面纱,微笑望着她。 她相信霍羽泽的为人,便放心在霍羽泽面前,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楼……你,你是宛宁?”霍羽泽露出惊喜神色:“你竟然还是绣月楼的楼主,天呐,这未免也太巧了!” 她高兴地拉着杜宛宁坐下,恍然大悟:“我说呢,你怎么会有梅月大师的刺绣作品,原来你就是绣月楼楼主,传闻里那个梅月大师的亲传弟子!” “家中有些事,不便暴露自己身份,郡主可要替我保密。”杜宛宁微笑说道。 “你放心吧,我谁都不会说的,”霍羽泽表示理解:“对了宛宁,今日请你过来,是想让你为我母亲订制一份梅绣抹额,怎么样,绣月楼现在还有档期做吗?” 她又补充到:“我母亲十分喜欢梅绣,可惜这几年都以为它彻底失传了,根本找不到绣娘,如今好不容易你会,我可得赶紧给母亲定做一份。” “巧了,今天我刚完成上一副作品,正好可以接你的单子,不知长公主喜欢什么式样?” 听到有人喜欢梅绣,杜宛宁心里也很高兴,心道一定要做好这个单子。 霍羽泽随母姓,就是因为她母亲夏韵长公主十分受宠,才特有的殊荣。 长公主那是皇室直系血亲,如果得到了她的认可,说不定绣月楼可以做成皇商呢? “唔……”霍羽泽歪头想了想:“她喜欢的式样还挺多的,不如就先绣一个莲纹的好了,青莲是她最喜欢的花。” “没问题,羽泽把抹额的尺寸告诉我便好。”听到青莲后,杜宛宁便已经开始在脑海中构思具体刺绣式样了。 “嗯好,待会我让人把定金拿给你,宛宁,你留下来吃个午饭吧,我已自己也怪无聊的。” ”好。” 杜宛宁答应下来,午饭还没准备好,两个人移步至饭厅之前,先有名侍女走进来奉茶。 杜宛宁本来还在和霍羽泽说说笑笑,无意间抬眼,却发现这丫鬟有些眼熟。 丫鬟五官生的娇媚,小腰盈盈一握,说不出的勾人,不正是那天和驸马在假山偷情的苏苏么? 看见苏苏,杜宛宁便忍不住厌恶。 “这丫鬟生的好生漂亮,你叫什么名字?”她装作不经意问道。 霍羽泽和苏苏都没想到,杜宛宁竟会注意到她。 苏苏愣了一下,细声细气回答道:“回小陆夫人,奴婢名为苏苏。” “郡主府是没有多余的布料了吗,怎么苏苏的衣服像是小了一寸?”杜宛宁故作惊讶指出来:“这可不好,苏苏你生的如此漂亮,再穿这样的衣服,郡主府里也不是没有男性的仆役下人,容易勾人。” 其实杜宛宁一眼就注意到了,苏苏的衣服是被改小的,为的就是凸显出她那好身材。 “还有,只是做点端茶送水的活儿,有必要涂脂抹粉,还在头上簪花吗?” 苏苏今天确实特意抹了些脂粉,发髻间还插了一朵玉白的海棠花,更衬得人花容月貌。 杜宛宁这么一说,霍羽泽也觉出一些不对劲来,不过她自小没有经历过什么女子之间的勾心斗角,不知道杜宛宁是要提醒她,这个丫鬟其实不安分。 她只当苏苏时间花在没用的上面,耽误了做活,便拧眉训斥了苏苏两句。 苏苏脸涨的通红,想不明白杜宛宁为何突然指责她,更是对杜宛宁怀恨在心。 “郡主和小陆夫人说的是,是奴婢的错,奴婢马上回去把这些没用的都脱了,再来主子跟前伺候。” “何止是在我们两个面前不能这样,在别的主子面前,就更不能这样了。”杜宛宁见霍羽泽没理解成功,有些无奈,又旁敲侧击说道。 苏苏猛地抬头,似乎品出了杜宛宁的话外音,有些不安。 这个陆夫人为何这样说?她是知道了什么吗? 苏苏想起前几日郡主生辰宴,她和刘渊假山偷情的时候,角落里传来的声响。 当时她分明没有找到人,刘渊又在催促她赶快回来,难道……这个人是杜宛宁? 可杜宛宁看着她的眼神,也不太警惕,更多的是轻蔑,她和郡主不过认识几日,更没有必要为了霍羽泽蹚这趟浑水啊! 她想不到的是,虽然杜宛宁和郡主只认识了很短的时间,可二人之间的情谊并不是时间能计数的,更何况……同为女子,霍羽泽的困境,杜宛宁也能感同身受。 她不希望云梦郡主受这样的伤害。 第67章这副药很是蹊跷 “小陆夫人说的是,现在不少男子爱对丫鬟们动手动脚的,管也管不住,苏苏你该注意点,把小陆夫人说的话听进去。” 霍羽泽也帮忙说她:“行了,送完茶就赶快下去吧,把衣服什么的换了。” “奴婢知道了。”苏苏表面上纯良无辜,声音也细如蚊呐,实际却已经恼羞成怒了,转过身便脸色难看地走出去。 等苏苏走后,霍羽泽才好奇问道:“宛宁是不太喜欢苏苏吗,不过这丫鬟也确实是,最近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比以前还邪乎,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女子爱美是人之常情,杜宛宁一般不会太苛责丫鬟这方面的事,不过她对苏苏先入为主,已经有了不好的印象,这才言辞锋利、毫不留情。 “女大当嫁,这丫头恐怕是想给自己找个夫家了,”杜宛宁想了想:“打扮如此娇艳,对夫家的眼光恐怕也不会低,为了避免她不安分然后生事,郡主你最好尽快把她嫁出去吧。” “行,正好府上有一批丫鬟,也到了出府成亲的年纪,这两日我便给她们相看相看人家。” 二人说说笑笑一阵子,午饭好了便去吃饭了,然而没吃完多久,苏苏又端着一碗汤药进了饭厅。 她低着头,已经洗去了妆容,摘了花,衣服也换成了朴素的,外表上确实是没什么问题了。 “好,你放下吧。” 苏苏按照霍羽泽的要求,把药碗放在她前面,就恭恭敬敬站在一旁。 那碗汤药黑漆漆的,却散发着一股很罕见的香味,杜宛宁闻了闻,便提起心来。 “羽泽,你最近身子不舒服吗,喝的是什么药啊?” “这个啊,是最近阿渊给我找来的药方熬的,”霍羽泽叹口气:“我和阿渊成亲多年,他说了很多次想要个孩子,可我肚子始终没动静。最近阿渊让我喝这个偏方熬的药,说是可以有子嗣,我便每天都喝。” “原来如此。” 喝药的理由倒是充分,但刘渊和苏苏这两个人狼狈为奸,不是什么好人,都已经到偷情这份上了,难道还会想和霍羽泽再有个孩子么? 杜宛宁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但是她挑不出什么错处,苏苏又在旁边装聋作哑,怕打草惊蛇,她只能暂时按下心中疑虑。 思索的功夫,霍羽泽已经把汤药喝完了,擦了擦唇角的药渍。 “羽泽,这药苦吗?”杜宛宁问的功夫,苏苏已经走上前,端起空了的汤碗退了出去。 霍羽泽想了想:“还好,和其他药比起来,这个算是不错的了。” 说着,她懒懒打了个哈欠,有些困乏:“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总是感觉睡不够,没什么精神头。” “最近没精神?” 得知霍羽泽的异常,杜宛宁心再次揪紧了:“最近是多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像……没记错的话,大概是从我生辰宴过后开始的吧。”霍羽泽有些苦恼:“明明从前没有这样过,我也觉得不对劲,可母亲为我请宫中太医也看过了,没查出什么毛病来。” 如果药有问题,太医怎么会看不出来?恐怕,太医也是被收买了吧。 刘渊倒是没这么大的本事,但是她记得霍隐骁说过,刘渊背后除了郡主,还有一股别的势力在。 也是因为这个背景,霍隐骁才要收集更多的证据,不然刘渊这个酒囊饭桶,还用不上他费那么大功夫。 杜宛宁点点头:“还真是奇怪,那这几日,羽泽你好好休息。” 霍羽泽又打了个哈欠:“嗯嗯……哎呦不行了宛宁,我实在是太困了,没什么精神头聊天,得先去眯一会,你不急的话就在郡主府里等我,我们晚上再吃点好吃的。” “睡吧羽泽,我也不方便多留了,今天刚接了单子,我得回去挑挑抹额的材料。” 杜宛宁满腹心事,但是也知道霍羽泽总大大咧咧的,从她那入手,恐怕查不到什么有用信息了。 “好,你去吧。” 告别了霍羽泽,杜宛宁在回世子府的路上,想了一路其中关窍,总觉得不对劲。 ”算了,回去问问宋嬷嬷,看看是不是有这么一种偏方,竟然还有让人犯困、没精神的副作用。” 想着,马车已经停在了世子府门口,巧儿扶着杜宛宁走了进去。 刚进门,她便看见坐在凳子上的陆安然,和他大眼瞪小眼一瞬,杜宛宁蹙眉:“不是说你要祖母照顾你吗,怎么回来了?” 交掌家钥匙那天她说到做到,把陆安然的东西打包一通,都送去了老夫人院子里,没想到今天陆安然又让人大包小裹地拎了回来。 陆安然撇了撇嘴,心中很不高兴。 他愿意回来住,杜宛宁不好好欢迎他就罢了,还用这么冷冰冰的态度对他! “哼!”他撅嘴扭头,只留给杜宛宁一个侧脸。 宋嬷嬷见他又赌气,忙上前跟杜宛宁解释:“小少爷说,最近老夫人有些事在忙,没工夫照顾小少爷,他便只能先回来咱们院子里了。” “哦,既然回来了,那便住下吧。”只是,别指望她还会再管他。 至于陆老夫人……她掌家掌得一塌糊涂,哪里有什么事要做? 所谓在忙的事,恐怕是应了陆雁回禁足她那天说的,在帮陆雁回准备娶平妻的聘礼,好风风光光迎杜芷柔进门吧? 杜宛宁懒得管他们陆家人,此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宋嬷嬷。你知不知道有种能让女子有孕的偏方,熬好以后带奇异香气、味道还不是很苦的?” 宋嬷嬷年轻的时候,在医馆做过学徒,还懂一些药理知识。 宋嬷嬷脸色变了变:“夫人,这偏方您是从何处得知的?带香味的药,十有八九是加了料的,剩下一二成是药方本身就有问题啊!” 听此,杜宛宁额间渗出一层冷汗,对刘渊和苏苏的厌恶更深。 看来,这二人是要害郡主啊! 这个刘渊,郡主与他多年夫妻,竟然狠毒至此! 第68章霍隐骁不会坐视不理 “夫人,好好的,怎么突然问起来这个?” 见杜宛宁神色不对劲,宋嬷嬷忍不住开口询问:“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的确出事了,不过……此事与我无关,是云梦郡主府上的事情。”杜宛宁苦笑一声,把自己的怀疑娓娓道来。 听罢,宋嬷嬷哀叹一声:“这郡主娘娘,倒还真是个可怜人,驸马爷多年。她托举,竟也狠心至此!” “男人大多都是贱的,他们自己心思不纯,哪怕是得到了郡主娘娘这般尊贵的人物,也只会觉得是他们自己的本事,却不会珍惜。”杜宛宁轻嘲道:“此事我不会坐视不理,嬷嬷,我们得想个法子救她。” 可宋嬷嬷眼界终究受限,这些皇亲贵胄之间的勾心斗角,她能分辨出手段来已是不易,哪里还能想出破局之法? 沉默片刻,杜宛宁忽然有了头绪。 “关于驸马刘渊的事,我的确不了解,可有别人清楚的很,” 她起身,命巧儿服侍她更衣:“正好霍隐骁和羽泽感情深厚,那两人既然不知好歹到给她下毒,想来,霍隐骁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巧儿替她系好腰间的带子,好奇道:“夫人的意思是,您现在要去摄政王府找十六殿下?” “不错。” 杜宛宁点头,面色凝重。 “我们动作得越快越好,羽泽现在日日被那个丫鬟下药,多拖一天,她的性命便多一分危险。” 陆雁回早就不让人跟着她了,杜宛宁带着自己的丫鬟,只说了一声要去查案,便顺利离开了世子府。 浓墨般的夜色中,马车朝着摄政王府的方向,迅速飞奔而去。 下了马车,杜宛宁和巧儿盯着朱红大门上方黑底金字的牌匾,还有高耸入云的飞檐和墨墙,在沉默中喟叹了一会。 “夫人,这摄政王府的大门,可真是有气势,”巧儿似乎被震住了,目露崇拜之色:“您看,连门口的镇宅兽,也和其他人家门口不一样呢。” 其他人家门口,多是白虎或猛狮,可摄政王府门前两侧,却是高大威仪、栩栩如生的两头麒麟。 据说是当今圣上特赐的殊荣,当时震惊朝野,在坊间还流传了许久呢。 “的确,和这儿比起来,将军府和世子府可都要甘拜下风了。” 杜宛宁没让无用的情绪耽误她太久时间,走上前被侍卫拦住,她淡淡道:“我是十六王爷的朋友,有事想进府与他相商,事关重大且有点急迫,还望二位通传一下。” 说着,她从怀中拿出一枚玉佩,正是她和霍隐骁初见那天晚上,临走时他丢给自己的东西。 见玉佩如见摄政王,两名侍卫对视一眼,恭敬让路:“还请夫人到会客厅稍候片刻,容奴才通报一声。” 书房内。 霍隐骁还在翻看面前的名册,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的,都是当朝宰相贪污受贿的记录。 宰相正是驸马刘渊的干爹,当年刘渊这个废墟都能成功入赘郡主府,也是这位相爷的手笔。 而如今,霍羽泽被刘渊背地里如此羞辱,霍隐骁作为叔叔,却为了不打草惊蛇,只能按兵不动,他心里已经快忍不下去了,只想赶紧把刘渊这只臭虫快点按死。 “殿下,如今证据齐全,等宰相一倒台,刘渊的死期也离得不远了。”一旁的林风喜道。 “嗯。” 霍隐骁点头,捏了捏眉心,有点疲惫。 就在这时,侍卫匆匆来报。 “殿下,门外有个女人自称您的朋友,说有事想与您相商。” 女人,朋友? 霍隐骁挑了挑眉,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杜宛宁清丽坚韧的面庞。 会是她吗?除了她,恐怕也没有别的女人,会大言不惭自称他的朋友了吧。 他恭敬道:“她手上有您的玉佩,属下不敢拦着,先把她迎去了会客厅。” 这下不只是霍隐骁了,林风也明白过来,求见的人就是杜宛宁. 林风忍不住揶揄道:“这小陆夫人对殿下您,还真是情真意切,怎么都找到王府上来了。” 一道凉飕飕的眼刀刮他一眼,林风马上老实闭上嘴,但仍然注意到,霍隐骁浅色唇角轻轻上扬的弧度。 他心里啧啧感慨,小陆夫人这般女子,合该配我们殿下这般人中龙凤才对,怎么偏偏叫陆雁回那个蠢货捷足先登了? 很快,霍隐骁披着纯黑大氅,不紧不慢走进会客厅,在杜宛宁对面坐下。 “小陆夫人这个时辰来访,不知找本王所为何事?” 林风为二人斟茶,白烟袅袅,茶香四溢,热乎气儿驱散了料峭春风带来的刺骨寒意。 杜宛宁简单行了个礼,便直接切入主题 “云梦郡主府有问题,他们已经对郡主下手了,这些日子,郡主不安全。” 她把白天去郡主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霍隐骁。 “刘渊这个人,和苏苏那个贱婢,已经有害郡主的念头了。” 霍隐骁挑眉,对这二人的狗胆包天有些愠色,但同时也颇为意外。 虽然见过很多回杜宛宁呛别人,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杜宛宁骂人。 “白天的时候,苏苏进来送药,那个药有问题。刘渊骗羽泽说那是令女子有孕的偏方,可实际上……郡主自从喝了它以后,便日日没什么精神头,连宫中太医来过了,都说查不出来问题,只说大概是郡主最近劳累。” 她摊了摊手,好像在说,谁都知道这不可能。 霍隐骁神色莫测:“太医也被刘渊背后的那人给收买了,这些人还真是……胆大妄为。” 手敢伸进宫里去,谋害皇亲国戚,这群人就算是有一百个头,也都不够砍的。 这些恶人便是仗着这一点,肆无忌惮地欺负她。” 最后,杜宛宁面色冷沉:“刘渊和苏苏,一日不被捉拿归案,郡主的安全,便多一分风险。” 第69章 两个人的计谋 看来她来找自己,是为了催促他,动手的动作得加快了。 霍隐骁盯着她,冷然眼底透出一丝赞许。 她和霍羽泽的年岁差不多大,霍羽泽从小被保护得很好,她却是在勾心斗角的泥泞中,一路摸爬滚打过来的,才有了如今的聪明与胆量。 这种人,他见的多了,可杜宛宁却比其他人要可贵的多。 因为就算如此,她也从未嫉妒过那些被保护得很好的人,反而会对他们产生怜惜,还会不由自主地想保护他们身上的这份纯然。 只是……她总想着保护别人,那她自己,又有谁来保护呢? “嗯,看来刘渊也收到了他背后之人的消息,知道我这边快收网了,他干脆想狗急跳墙了。” 勾了勾唇,霍隐骁的视线重新落回面前的名册上。 杜宛宁沉默,对那份名册也有些好奇,可她知道自己身为女子,更是世子家眷,贸然窥探朝中秘辛,容易给自己惹来祸端。 她刻意挪开视线,眉眼低垂,做出并不好奇的样子,引得霍隐骁笑得玩味。 “想看就看,小陆夫人既然已经是本王查案的助手,那哪里有还对案子一无所知的道理?” 女子诧异回头,盯着霍隐骁俊美莫测的面庞,似乎要从中找出什么破绽,可他只是笑着看他,并没有别的意思。 “殿下还真是大方。”她低声嘟囔一句,既然这样,她可就不客气了。 周围没有外人,她拿起名册,小声,面露惊讶。 “袁侍郎,白银三千两……郑都督,黄金七百两,好大的数目。” 越往下看,杜宛宁越是心惊。 这么大的数目,记满了整整这么多页,这得是多高的官职,才能贪污这么多? 她心中痛惜,这些钱财,不知道够多少普通百姓人家吃喝不愁一辈子了,却偏偏进了这些狗官的口袋里! “这些钱财,到底是谁贪污的?”杜宛宁大着胆子问:“单凭刘渊自己,他没有这个本事。” 刘渊官居七品,也根本上不得台面。 “说的不错,这些名册上记录的钱财,刘渊不过分去了二成,也足够他大手大脚荣华富贵一生了。” 提到刘渊,男人微微上挑的锋锐眼眸中划过一丝厌恶。 “真正的大头,是刘渊他义父,当朝宰相拿的。”他语气淡漠:“宰相收他为义子,为的只是让他巴结上郡主这个金枝玉叶罢了,如今郡主没有了利用价值,宰相这边势力又如同网中之鱼……刘渊对郡主多年积压的自卑怨愤,自然是要爆发了。” “郡主敬他爱他,生怕他自尊心受到一点伤害,最后却得来这般结果。” 杜宛宁声音讥讽,想到霍羽泽笑吟吟的模样,便有些兔死狐悲的哀凉,也十分心疼这个女子。 “世上养不熟的狼多了去了,云梦郡主那个身份,注定了接近她却不怀好意的人会多如牛毛,杀了便是。”霍隐骁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好像在说杀鸡宰牛一般轻松。 这还是第一次,他在杜宛宁面前暴露出些许杀意,可杜宛宁对此却觉得很赞同。 宰相和刘渊这种人,实在是死不足惜。 她轻轻叹息:“既然证据齐全,那殿下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多拖一日,郡主那边,就多一分危险。” “明日。” 霍隐骁神色如常:“明日上午,我便去收拾那位德高望重的宰相大人……收拾完他,下一个,就是刘渊。” 杜宛宁相信他的能力,只是问到:“羽泽大概是午时服药,可午时,你能处理好宰相那边,赶到郡主府吗?宰相那边的动静,刘渊不会不知道,我怕他得了消息就动手。” “不会,我的人会封锁好消息,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但他沉思片刻,还是道:“不过,那个药也总不能让羽泽再喝下去了,林风,你去查查,刘渊那蠢货下的是什么药。” “是,属下遵命。”林风如同一道影子,快速掠出窗外。 过一会,他又回来了,面色气愤。 “殿下,属下找到了药渣,拿给府上御医看了看,大夫说那里面含有慢性致死的毒药,喝了会让人精神不振,慢慢生命体征越来越衰弱……” 杜宛宁紧咬银牙,霍隐骁神色也蓦地冷厉下去。 “很好,刘渊,本来还想给你个痛快,”男人冰冷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既然如此,落到本王手上,本王可要好好招待、招待你,可不能让你死得太容易。” 盯着他带了戾气的眉眼,杜宛宁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很多人都说他残暴不能人道。 “害怕了?” 突然,霍隐骁低沉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偏了偏头,凑近杜宛宁的面庞,声音喑哑:“在你面前,本王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你是不是想过,大名鼎鼎的霍隐骁,怎么和传言里并不一样?” “可惜的是那些传言并非空穴来风,”他垂眸,长睫遮住眸中阴鸷:“本王就是这样的人。” 片刻后,杜宛宁忽地笑了。 “那看来,如此说你的,都是你的敌人——那些徇私枉法、贪污受贿的宵小之辈。”杜宛宁淡淡道:“我觉得,你还要感谢他们这么传你的名声才对,不然的话,如今你面前这本名册,还要比现在还厚上一倍。” 说罢,她不等霍隐骁有所反应,又接着开口:“明天上午我会借着刺绣的理由,去郡主府找郡主,确保她不会喝下那碗药,直到你带人过来,把刘渊和苏苏全都拿下。” 这次,霍隐骁看着她的眸光都变了。 那双黑眸深不可测,宛如暗夜辰星:“刘渊在郡主府里,未必没藏过自己的人手,宰相不会不提醒他,给郡主下药要做两手准备。明日郡主府危险重重,你怎能应付得了?” “我能应付。”杜宛宁直视他,声音温和却坚定:“明天上午,你只管好好应付宰相那边,郡主府这边,由我来。” 心中不由之主泛起一阵涟漪,片刻后,霍隐骁唇齿间溢出轻笑。 “好。” 第70章她和霍隐骁之间有私情? 霍隐骁深深看她一眼,没有再推辞她的帮助。 不知为何,他相信眼前的女子,一定会把事情做好。 就算做不好……他也不会让事情、让她出任何的岔子。 和霍隐骁谈妥当以后,杜宛宁离开这座摄政王府,依旧是让丫鬟先去找辆马车。 她自己在夜色中徘徊片刻,却恰好有两名女子乘着马车,经过她身侧。 一开始,杜宛宁没怎么在意,毕竟路上总是会有马车经过,然而这辆马车跑着跑着突然停了下来,还就停在了距她的不远处。 马车里坐着两名少女,正是林妙和季暖暖,二人刚出去踏春归来,结果没想到竟然在这碰见了杜宛宁。 “哎,阿妙你看,停下来看仔细以后,还真是杜宛宁啊!”见到她,季暖暖不屑冷哼一声:“还真是晦气,怎么哪哪都有她呢,真是没完没了的!” “谁知道,”隔着帘子,林妙也朝杜宛宁翻了个白眼:“还真是冤家路窄……不过这大半夜的,她还在路上晃荡什么呢?” 女子自己走夜路并不安全,所以晚上的时候要么不出门,要么出门的时候身边带几个丫鬟小厮,免得遇上穷凶恶徒。 像林妙和季暖暖,马车上就带了家丁和侍卫……可杜宛宁却自己站在这里,不知道在等什么。 季暖暖掀开帘子,猝不及防和杜宛宁冷寒的一双眼对视上,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大骂道:“你看我做什么,就你有眼睛是不是?小心第二天瞎了!” 杜宛宁觉得好笑:“难道不是你们先停下车看我的吗,林小姐和季小姐也真是闲,不喜欢我还一直看我,该不会是口是心非,实际上暗恋我吧?” “你无耻!” 季暖暖脸色变了变,没想到自己有一日竟然被一女子反过来调笑了,恼羞成怒。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不知检点,大晚上的还自己在外面晃荡,不知道的以为你在等哪个姘头来找你呢!” 她话说得极难听,杜宛宁盯着她冷冷笑了一声:“看来,季小姐之前的教训还没有吃够。” 林妙也把脑袋探出来,四下张望了一番,突然惊叫道:“这附近是……摄政王府,杜宛宁,你这是从十六王爷那儿出来的?” “什么?” 听说杜宛宁竟然勾搭上了十六王爷,季暖暖一瞬嫉妒得面容扭曲,马上大骂道:“杜宛宁,你还真是不知检点,你可是有夫之妇啊,竟然还对外男勾勾搭搭的!” “你这般对不起世子爷,不守妇道,还真是一点廉耻都没有!”林妙也在一旁帮腔,怒视杜宛宁。 她,和霍隐骁之间有私情?杜宛宁笑出声,不知这二女到底是真蠢,还是嫉妒得发了狂,导致没了脑子。 杜芷柔和陆雁回之间,私情明显得就差马上八抬大轿娶她过门了,这二人偏偏觉得不正常,如今杜宛宁不过出现在霍隐骁府邸附近,就要被骂不知廉耻? “我与霍隐骁之间有没有私情,不是你们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定义的。”她冷笑一声:“也不知道这事既然连我都不知情,那十六王爷是否也知晓!” “——不若这样,摄政王府正好就在附近,那二位小姐不妨跟我走一趟,咱们几个当着十六王爷的面对峙一番,你们看如何?” “什么?”林妙和季暖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惊怒之色。 霍隐骁向来行踪不定,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她们长这么大也只曾见过一面——男子正如传闻中俊美倜傥,足以令京城中每个少女都对他暗许芳心。 可传闻中不止说他英俊,还说他冷血残暴、专横独断,是个实打实的玉面修罗。 当面对峙,她们哪里敢? 见二女气得说不出话来,杜宛宁扯了扯唇角,扬声道:“怎么不说话了,方才不是还在骂我吗,咱们还是赶快去找十六王爷,你们把话当着他的面再说一遍吧。” “杜宛宁你……你欺人太甚!”林妙害怕又愤怒,小脸惨白。 季暖暖赶紧把她拉了回去,放下车帘,匆匆吩咐车夫:“师傅我们快走,赶快离这个疯女人远点,我怕她跟疯狗一样,待会又要乱咬人!” 马车扬长而去后,杜宛宁内心嗤笑,这两个人真是跳梁小丑一样,只会招笑话,根本不会让她愤怒。 很快,她自己的马车也到了,巧儿扶着杜宛宁上车,朝世子府的方向飞奔而去。 而林妙和季暖暖离开杜宛宁后,并没有马上回自己家,相反,二女的马车停在了将军府门口。 二女把方才遇到的事情,绘声绘色、一五一十讲给了杜芷柔听。 林妙哭丧着脸:“芷柔,那个杜宛宁真是伶牙俐齿又不知检点,实在太欺负人了!” “就是啊,世子爷有她做夫人,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她和你比起来,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二人叽叽喳喳地说着,丝毫未注意到杜芷柔脸上一闪而过的阴郁神色。 杜宛宁什么时候,攀伤了霍隐骁这尊大佛?十六王爷这般人物,竟也愿意搭理他?要知道以霍隐骁的权势,就算是陆雁回在他面前,也得伏低做小。 “好了,阿妙暖暖,你们不要这样说我姐姐啦。”杜芷柔脸色惊疑不定:“是,世子爷是有些可怜,可……世子夫人那毕竟是我的亲姐姐,我相信她一定是有苦衷的。” “芷柔,你还是太善良了,你以为杜宛宁会跟你一样纯良吗?”二女对杜芷柔,又是夸赞,又是恨铁不成钢。 杜芷柔扯起一丝勉强的笑意:“没事的,我会想办法,透个消息给世子爷……然后,再想办法让姐姐悔改,让世子爷原谅她。” 原谅?呵,杜宛宁好大的面子,想让两个有权有势的男人为她争风吃醋?想都别想! 杜芷柔强行压下心中猛烈翻腾的嫉妒之情,思维流转,很快,又一个阴暗的计划,再次在她脑海中成型。 “杜宛宁……少得意,你给我等着!” 她在心中恨恨想到。 第71章做戏给渣男贱女看 回到世子府后,这两天因为陆安然回来了、刚闹腾一点的杜宛宁的院子,突然又变得冷冷清清。 杜宛宁直觉不对劲,在院子里找了一圈,正如她所料,陆安然又不在这里了,只是行李什么的都还没带走。 不会又是离家出走了吧? 她询问下人:“宋嬷嬷,陆安然今天又跑哪里去了?” “夫人,他又被将军府的芷柔小姐着人带走了。” 白日里,陆安然一听是杜芷柔的人来接他,兴奋得险些一蹦三尺高,要把屋顶给掀开! 想到他那副兴高采烈的模样,宋嬷嬷心底又为杜宛宁感到不值。 好在,杜宛宁听后,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好,那便随他去吧。” 她自己的事情还有那么多,可没空管一个顽劣且不知好歹的不孝子。 见她不怎么在乎此事,宋嬷嬷这才松了口气。 第二天起来,杜宛宁洗漱穿衣后,便又借着刺绣式样修改的名义,再次去云梦郡主府登门拜访。 一听小厮说杜宛宁又来拜访,原本没什么精神头的霍羽泽又高兴起来,忙道:“快,快把宛宁请进来!” 两个人进了内室,高高兴兴地说着话,杜宛宁一直在留意时间。若她猜的不错,苏苏应该还是会在正午进来内室,给霍羽泽送药。 这一次,无论发生了什么,她都不会再让霍羽泽喝下去那碗药。 “不错不错,这青莲清幽雅致,尽显君子气节,我母亲看了,一定喜欢的很!”霍羽泽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宛宁,你真是太棒了,找你给我母亲订制抹额,实在是找对人了!” 杜宛宁笑了笑:“只要长公主殿下喜欢便好。” “你放心,我母亲见了以后一定会夸你的,还会给你好多好多赏赐!” 就在二人说话的功夫,时辰终于已经差不多到了正午,杜宛宁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果然,没等多久,内室的门就再次被推开了。 苏苏端着汤碗,低眉顺眼走进来,这次她长记性了,没在郡主和杜宛宁面前打扮得太过招摇。 “郡主,到了喝药的时辰了。” 汤碗被放在霍羽泽面前,她刚准备退到一边去,看着霍羽泽喝完再把碗拿走,然后把药渣子也倒了……然而,脚步刚动了一下,她就被杜宛宁给叫住。 “苏苏,你等一会,”杜宛宁唇边带着温和笑意:“郡主昨日说了,这药实在太苦了,她喝不惯,你现在就去厨房,替她取点梅子蜜饯来。” “这……”苏苏刚想反驳,不想让汤药离开自己的视线,却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只是个下人,主子既然是命令不是询问,自己当然没有什么反驳的权利。 犹豫一番,她还是称了声“是”,随即退了出去。 霍羽泽亲热搂住她的手臂:“宛宁,你怎么这么体贴呀,连我昨日怕苦都记住了!” 在陆家呆了这么多年,她的确会下意识记住身边人都喜欢什么,不过现在,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去一趟厨房再回来,用不了多久,她得抓紧时间才行。 杜宛宁挣脱霍羽泽的手臂,转身与她面对面,脸色极为郑重:“郡主你听我说,为了你的安全,现在开始你得按照我说的做,明白吗?” 这实在太过突然,霍羽泽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啊,宛宁你在说什么,好好的怎么会有这些隐患呀?” 这里可是她的郡主府,杜宛宁怎么突然紧张兮兮的。 “那碗药有毒,不能喝,明白吗?” 杜宛宁摇了摇她的肩膀:“有人要害你,这么多天你应该也感受到了,每次喝完药就没什么精神头,久而久之,哪怕不喝你也开始每天都很困。我已经查出来了,每天给你喝的药都是有问题的!” “可,可药是阿渊让我喝的呀——” 霍羽泽脸色变了变,下意识替刘渊辩驳,可她也不得不承认,杜宛宁说的有道理,自从开始喝药以来,她的精神便一日不如一日。 这个认知令她脸色惨白,内心受到重重打击,嘴硬道:“宛宁,会不会……会不会是查错了啊,我和阿渊多年夫妻,他怎么会做这种事?” 杜宛宁怜惜地叹了口气:“我也不希望这是真的郡主,待会你躺在榻上,装作晕倒,我就在暗处离你不远——等苏苏和刘渊再进来,看见你昏了过去,待会,你就知道事情到底是什么样的了。” 霍羽泽呆呆地被她推着走,内心仍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可也想求一个真相,便还按照杜宛宁说的做了。 等郡主躺好装晕以后,杜宛宁也躲在了一个隐蔽角落,静静等待起来。 没过多久,门便被推开了,苏苏的声音传来:“郡主娘娘,梅子蜜饯到了,快喝药吧……咦,人怎么不见了?” 一阵脚步声传来,大概是苏苏在屋内找了一圈,却没有发现霍羽泽和杜宛宁的人,最后把蜜饯放下,走进了内室。 霍羽泽还在“昏睡”,苏苏马上去察看汤碗,发现里面只剩下零星药渣,顿时心中大喜。 想不到霍羽泽已经自己喝掉了,今天的药,里面给霍羽泽加了比往日更多的佐料,包她睡上一整天! 实际上,霍羽泽刚躺下去,杜宛宁就没有忘记这碗药,通通倒进了一旁的盆栽里。药性实在太烈,才这么一会功夫,盆栽叶子便有些枯萎了。 杜宛宁心中暗自后怕,还好,这碗药没真的让霍羽泽喝下去!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白白让小人得意。 “苏苏,里头好了没啊?”很快,外面传来刘渊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榻上的霍羽泽睫毛剧烈颤抖了一下,强忍着起床的冲动。 “好了好了,阿渊你还真是心急,快进来吧~” 苏苏语调娇媚勾人,门再次被推开,刘渊瞬间色眯眯地扑过来,将她抵在墙上。 “阿渊别急呀~今天给她下的药,够她睡一整天了,我们时间还长……” “哎呦我的好苏苏,你在这,让我怎么慢的下去呀? 第72章当众出轨偷情 榻上的霍羽泽死死揪住锦被,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马上起来将这两个贱人斩首。 她还想看看,这两个不要脸的东西,还能背着她做出什么举动来。 很快,衣服散落一地,苏苏身上只剩了个肚兜遮住关键部位,刘渊身上更是一丝不挂。 衣物的摩擦、暧昧的吟声、粗重的喘息……两个人都已为人妇,并非未经人事,相当明白外面到底在干嘛。 他们不知道是第几次,故意在霍羽泽的房间里偷情了,这样似乎能带给他们刺激的兴奋感,也满足了他们在霍羽泽清醒时,不能将她踩在脚下践踏的快感。 对于苏苏来说,霍羽泽是身份高贵的郡主娘娘,天生就能使唤得她团团转。 她自恃容貌比郡主漂亮,便觉得自己也能配得上最好的东西,甚至不惜把眼光打到驸马爷身上去。 对于刘渊来说,霍羽泽的存在,也时时刻刻彰显着他们二人身份的云泥之别,他不甘心在婚姻关系里面,自己永远处于弱势、被托举的那一方。 霍羽泽对他越好,他越觉得自己自卑可怜,从而更是恨透了霍羽泽。 躲在另一侧暗处的杜宛宁冷冷看着他们,仿佛在看两坨互相纠缠在一起的死肉那样冷淡。 她顾不上别的了,只是一直在算时辰——霍隐骁怎么还不来?他晚来多久,她和霍羽泽就要躲在这看多久的活春宫! 万一这二人兴致上来了,突然要换地方那怎么办? 另一边苏苏和刘渊不但偷情,办事的时候嘴也没停下来过,话里话外都是对霍羽泽的不满。 “刘渊,我对你掏心掏肺,结果你心里……竟然是这样想我的!”霍羽泽眼眶里早已蓄满泪水,她以前有多爱刘渊,现在有多伤心、就有多恨刘渊。 终于,她再也忍不住了,一把翻身下床,杜宛宁甚至来不及去拦她,霍羽泽便风风火火冲了出去。 “刘渊,我,我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霍羽泽悲痛道:“我对你素来百依百顺,又敬又爱,你竟然背……背着我做这种事!” 哭泣让她的话语断断续续,女子因为愤怒涨红了脸,杜宛宁捏了捏眉心,暗道不好,但是她想了片刻,觉得自己还是得先隐藏起来。 否则的话,她们两个都暴露在明面上,对自己和她来说都不算是一件好事。 刘渊和苏苏的身体顷刻间弹开,吓了一跳,刘渊浑身赤裸,面红耳赤,赶忙去找他的衣服裤子,而苏苏看霍羽泽已经发现了,干脆不装了。 她挑衅看了霍羽泽一眼:“就凭你?你高高在上,从来瞧不上阿渊,有什么资格和我争?” 霍羽泽几乎气笑了,她瞧不起刘渊?整个京城里唯一瞧得起他的人,就只有她了! 她看着这二人,满眼都是失望,就在准备去叫人抓住他们的时候,刘渊终于穿好了衣服,慢慢靠近她。 他可怜兮兮地哀求:“羽泽,你千万别听这小娼妇胡言乱语,我当然是爱你的,只不过是一时糊涂被她迷惑了、蒙蔽了心智而已,你要相信我啊!” 苏苏马上就炸了:“阿渊,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然而下一秒,她似乎发现了什么,竟然也不闹了,彻底安静了下去,转头不怀好意望着激动的霍羽泽。 “你可真不要脸,方才我看你挺开心的,现在竟然把责任都甩给一个女人!”霍羽泽对他更为失望,不敢相信自己多年的枕边人,竟真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渣滓败类。 “羽泽你听我说完,”刘渊一边说一边靠近她,眸底寒光闪烁,霍羽泽却没注意到:“你我多年夫妻,我当然是爱你的,只不过一时糊涂……” 他口中说着甜言蜜语的话来表忠心,靠近霍羽泽的动作却不听,丝毫不知道还有一个人躲在暗处盯着他们。 终于,刘渊的袖口处寒光一闪,杜宛宁心中瞬间警铃大作,发现竟然有一把匕首从他袖子里慢慢滑出来。 ……刘渊这个狗东西,不单单出轨偷情,竟然还要和云梦郡主鱼死网破! 时机已到,不能再耽误下去了,杜宛宁马上从躲藏的地方冲出来,苏苏吓了一跳,没想到她还在这里:“你……” 杜宛宁却径直越过她,苏苏根本没拦住,眼睁睁看着女子纤细手掌狠狠攥住刘渊拿刀的手腕,往下直接夺刀,紧接着一脚踹在刘渊的膝窝上。 刘渊猝不及防,被直接踹翻在地,惨叫一声:“谁,谁这么不要脸,竟然在背后偷袭!” “我偷袭的,又能怎样?你自己都准备偷袭羽泽,现在好意思说别人,脸皮真厚!”杜宛宁冷笑一声,晃了晃手中的刀子。 霍羽泽原本沉浸在伤心愤怒之中,没想到刘渊还有这一手,瞬间后怕起来,黏在杜宛宁身边,眼泪滚滚而落。 “呜呜,宛宁……” 见到杜宛宁,她的委屈终于爆发出来,有了一个宣泄口。 杜宛宁心中也心疼她,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温声安慰:“羽泽乖,等处理好了这对狗男女,想怎么样都可以。” 刘渊眼看着要得手,却被坏了好事,气得面目狰狞,干脆想彻底撕破脸。 他对着屋外高喝一声:“来人——” 这么多年的驸马他也不是白做的,郡主府里,早就被安插了很多宰相的人。 杜宛宁心中一紧,暗叫不好,刘渊这是要叫人! 她下意识去看天色,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霍隐骁那边……到底有没有处理好? 她们两个再怎么聪明,也还没有武力,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霍隐骁身上。 “霍隐骁……你赶快处理好宰相府那边吧……”杜宛宁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声冰冷的轻笑,带着一丝嘲弄。 “来人?不知驸马爷,你要叫的人,是他们几个吗?” 这个声音——杜宛宁猛然睁开眼,和霍羽泽对视,都看见对方眼中惊喜。 下一秒,几具尸体被扔了进来。 第73章你简直罪该万死! 杜宛宁伸手捂住霍羽泽的眼睛,刘渊看清尸体面容后,脸色瞬间惨白。 这几个人,都是他安插在郡主府里的细作,不仅监视郡主,还负责监视来郡主府内的霍隐骁的动向。 霍隐骁和霍羽泽关系好,这不是秘密,结果谁能想到,霍隐骁此人竟然很少来郡主府,真是奇怪。 刘渊吓得倒退好几步,踉踉跄跄跌坐在地上。 “谁,谁干的……”他惊慌失措地喊叫:“知不知道这些可都是宰相大人的人,敢动我义父的人,就给老子等死吧!” 其实他不过还是虚张声势罢了,他心里和明镜一样知道,方才那道声音究竟属于谁。 他在赌,他干爹权倾朝野,那人究竟会不会有所忌惮。 然而,一队身着甲胄的人鱼贯而入,将一颗人头骨碌碌扔在地上滚了一圈后,刘渊面色惨白,终于彻底失去了希望,浑身颤抖。 “霍,霍隐骁,你竟然敢杀当朝宰相!” 门外传来不急不迫的脚步声,黑衣人迅速排开队形让路,让那名长身玉立的男子缓缓走进。 那双俊美锋锐的眼睛似笑非笑看着刘渊:“当朝宰相贪污受贿,连赈灾款都拿去中饱私囊了,导致西南地区大旱却没有补给,百姓死伤上万人——圣上早已下旨,宰相陈墨尽就地斩杀,株连九族。” 他好整以暇理了理衣领,看刘渊的眼神像看一具尸体:“你这个义子,也在范围之内,再加上联合情妇一起谋害云梦郡主,你不仅要死,你们刘氏一族之人都不能幸免。” 霍隐骁的话在刘渊耳中听来,如同当头一棒,将他劈傻在原地。 他和被捂住眼睛的霍羽泽都没有注意到,男人不动声色睨了杜宛宁一眼,发现她没有受伤,又很快收回来。 “不可能,我义父那么厉害,怎么可能叫人抓住把柄?”刘渊呆呆呢喃着,只一个劲摇头,突然厉喝道:“一定是你在诈我,霍隐骁,你骗我义父已死,好让我不去搬救兵是不是!” 杜宛宁冷笑一声,一脚将那颗人头踢到刘渊面前:“驸马爷什么时候眼睛也瞎了,是不是诈你,你一看便知。” “啊——”刘渊尖叫起来,刻意不去看那颗人头。 他踉踉跄跄起身,扑向刚睁开眼的霍羽泽,“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声泪俱下。 “羽泽,羽泽,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不过一时被这个小贱人勾引了迷了眼,我的心还是忠于你的,你放心!” 他一把扯过旁边吓傻了的苏苏,上去就是一记耳光,大骂:“你这个贱妇,还真是不要脸,每天穿成那个样子给谁看,像你这种勾引人的贱妇就该被抓去浸猪笼!” 苏苏哭的满脸泪水:“驸马爷,你怎么能这么说,当初明明是你先——” “闭嘴!”刘渊脸色变了,又抬手要打她,然而疼痛却没落在苏苏脸上。 霍隐骁身边侍卫狠狠攥住刘渊手腕,将他一把甩在地上,摔得眼冒金星。 “自己的锅还要往别人身上甩,刘渊,你还真是把我当傻子耍。”霍羽泽眼眶通红,此时却格外平静,一字一顿道。 她盯着刘渊,那双望着他时曾经充满爱意的眼睛,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冷意,盯得刘渊心惊肉跳。 “羽泽,我真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吧,就原谅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刘渊终于彻底崩溃,伏在她脚下痛哭流涕:“我错了,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日后我一定会对你好!” “闭嘴!”霍羽泽一耳光扇在他脸上,手都在发抖:“我再也不会信你任何鬼话,再者说,你所犯罪行,何止背叛我这么简单。贪污受贿,和宰相狼狈为奸,害死那么多百姓……” “刘渊,你简直罪该万死!” “羽泽你再给我次机会吧,求你了,我真的知错了,从此以后我一定洗心革面——” 刘渊不停惨叫着求饶,却毫无用处,霍羽泽闭上眼背过身去,任由他被霍隐骁的人拉了下去, 这场闹剧,终于差不多结束了,只剩下一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苏苏。 “郡主娘娘,您想怎么处置她?”有人询问霍羽泽。 “娘娘,奴婢知道错了,奴婢都是听刘渊的指示做的,并非我自己……”苏苏浑身一激灵,冷汗涔涔,不停磕头。 霍羽泽几次张口,都不知道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叹气道:“我知道这件事主要罪责在驸马身上,可你也并非全无过错,听他指令你是心甘情愿,一心想将我取而代之。” 她思索片刻:“苏苏,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刘渊斩首,株连九族,至于丫鬟苏苏,便拖下去发卖了吧。” 随着苏苏的哭喊声渐渐远去,霍隐骁也进宫向圣上回禀此事去了,而杜宛宁还留在云梦郡主府,安慰了霍羽泽很久。 霍羽泽哭累了,感激地抱住她:“宛宁,今天的事还真是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踹翻了刘渊,真让他挟持了我那就……” 她顿了顿,郑重道:“明日我便带你进宫领赏,我母亲和皇帝叔叔,一定会重重赏赐你的,” “不必的,郡主,今日我救你,本也不是为了赏赐。”杜宛宁笑了笑:“我只是觉得,你这么好的女子,不该遭遇这样的人和事罢了。” 虽然她最近,的确需要宫中之人的帮忙……那些,权势地位高于陆家人的人。 离开郡主府后,杜宛宁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了,心情也好了不少。 刚出府,她便碰上上次那辆奢华的马车,杜宛宁认了出来,大概又是霍隐骁的。 果然,林风坐在车夫的位置上,毕恭毕敬对她说:“小陆夫人,我们殿下从宫中出来了,正好路过云梦郡主府,想着您还没出来便在此等候。您要去哪?我们可以搭您一程。” 第74章霍隐骁喜欢人妻? 初春渐渐过去了,天气越来越暖和,原本的料峭春风吹得人打颤,现在连风也温暖和煦了不少。 春草渐绿,山花开放,京城中去城郊踏春游玩的官家公子小姐,也渐渐多了起来。 陆安然最近过得快活极了,每日腻在杜芷柔身边,缠着她陪自己玩各种游戏,竟然觉得比和同龄的小孩子们一起玩还要更开心。 杜芷柔心中其实是有些不耐烦的,她本就不喜欢小孩,更何况是杜宛宁的儿子,只不过为了达到目的,她必须得忍下去。 她演技很好,掩饰得不露一丝痕迹,陆安然真以为她把自己当做亲儿子对待了。 等计划好的日子一到,为了不继续应付陆安然,杜芷柔一封信传给了世子府的陆雁回,约他出去踏青,带上陆安然一起。 和自己心爱的杜芷柔,还有亲亲儿子陆安然一起出去游玩,光是想一想,陆雁回就乐得脸都要笑僵了。 当天他命人驾着马车,自己穿得活像只开屏孔雀,高高兴兴地等在了将军府门口,很快,杜芷柔便带着陆安然上了他的马车。 “芷柔,你今天可真好看。” 刚掀开帘子,一股清新的甜香便扑面而来,闻得陆雁回如痴如醉, 俯身进来的杜芷柔,更是美得他心狠狠颤了一下,尤其是今天的她,领口处还多露了一些雪白的肌肤和锁骨,和往日的穿着比起来,不知好看了多少倍。 杜芷柔羞涩一笑:“雁回哥哥,芷柔今天的衣裳,只和跟你一起出去的穿……” “好,好,当然好,芷柔这么漂亮的样子,我也不想让别的男人看!”陆雁回赶忙道,朝着杜芷柔嘿嘿傻笑。 一旁坐着的陆安然,早知道自己爹爹有意娶芷柔姨母为平妻,也贼兮兮开口:“等芷柔姨母以后当了安然的干娘,爹爹就能每天都见到这么漂亮的姨母啦。” “你这孩子,可不要说这种浑话,尤其是……在你娘亲面前的时候,”杜芷柔羞红了脸,又有些慌乱道:“万一被她听见了,可就不好了。” 她故意这么说,就是想让陆雁回反驳自己,然后开始贬低杜宛宁,可出乎意料,陆雁回并没有这么说。 他心里对杜宛宁,还是因为上次的事有些愧疚在的,虽然并不多,但是要让杜宛宁再这么快发现他和杜芷柔之间的事,陆雁回还没有做好准备。 陆雁回只是拧眉道:“安然,这次是你芷柔姨母说得对,在外面怎么样都好,回府以后千万要注意言辞,别惹你娘亲生气,听到了没有!” 男孩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知道啦知道啦,一提到坏娘亲,怎么连爹爹也这么啰嗦!” 一路上三人都很和谐,只是方才这段对话,总让杜芷柔心里不太舒服。 她心中嫉妒又愤恨,都闹成这般田地了,陆雁回怎么还顾着杜宛宁的脸色……看来,幸好自己提前制定了今天的计划,否则要等陆雁回自己和杜宛宁彻底撕破脸,还得等一段时日! 阳光清透又明艳,郊外春暖花开,结了冰的溪流冰面也慢慢融化了,湍急水流里掺着几块碎冰迅速流淌。 附近不少来踏青的人家,更多的还是像陆雁回、杜芷柔这种的年轻男女,手拉手一起漫步,说些小话再羞红了脸,空气间浮动的尽是暧昧气息。 在这个地方,陆雁回带着杜芷柔、陆安然一起游玩,竟活像个真正的一家三口,一对锦衣玉服的俊男美女,再加个可爱的小团子,引来不少人的艳羡目光。 “快看那户人家,丈夫妻子不但年轻还生的俊,又如此恩爱,现在可真是少见啊!” “呦,还真是,真是羡煞旁人啊!” 离得不远,这些话一字不漏传进陆雁回和杜芷柔耳中,两个相视一笑,马上羞涩低下头,好像在发展一段恋爱,而不是有妇之夫和妻子的小姨子偷情一般。 午时,下人找到了一处凉亭,在石桌上摆了不少时令水果和美味菜肴,带三人前往凉亭处用餐。 亭中阴凉,避免了日头暴晒,三人都很开心。 然而不知怎得,周围又有一些人的流言蜚语,传进了这三个人的耳朵里。 “哎哎,你听说了没有,那个修罗一般的人物霍隐骁,从前从不近女色,最近……竟然也迎来第一春了。” 听见“霍隐骁”三个字,陆雁回动作便一顿,夹菜的筷子速度也慢了下去,脸色阴沉。 他同伴似乎吃了一惊:“真的假的,不可能吧,那可是霍隐骁,之前多少人想往他身边塞女人呢,最后还不是都被赶出了摄政王府。” “这次不一样,霍隐骁看上的女人可是世子府的小陆夫人,最近刚生产完,前些日子还被人撞见,小陆夫人从摄政王府里刚出来呢!” “天啊,莫非这霍隐骁竟然好这一口,喜欢人妻?难怪,之前送去的美人都不合他的心意,原来是没有投其所好啊。” “啧啧啧,这陆世子爷还真是可怜,不过也不奇怪,霍隐骁嘛,全京城里,哪个女子不想贴在他身上?也难怪世子争不过……” 听到这里,陆雁回终于忍不下去了,暴怒之下猛地站起来,一把将筷子狠狠摔在地上,脸色铁青,吓了悄悄议论的两个人一跳。 “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世子府不是你们能得罪得起的!”一旁的小厮很有眼力见,赶忙怒斥那两个人。 大怒之中的陆雁回也没有注意到,那两人和杜芷柔迅速交换了一个视线,这才匆匆忙忙地离开了此处。 “杜宛宁,霍隐骁,这两个奸夫淫夫,竟敢偷情偷得如此明目张胆,闹的人尽皆知!”陆雁回气得眼前一黑,嘴唇都在剧烈颤抖,恨不得立刻拿剑将这二人杀了。 但是他也没彻底失去理智,知道霍隐骁不是个好惹的主,可霍隐骁他惹不起,不代表杜宛宁他也惹不起! 回家以后,他必须好好把杜宛宁收拾一顿。 第75章 圣旨到! 同时,陆雁回心里,也第一次有了休妻的想法。 “一个和外男勾结偷情的贱妇,都爬上摄政王府的床了,也配做我世子府的夫人?” 陆雁回眉眼间戾气横生,杜芷柔见状心中大喜,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大半,连忙扑上去抱住陆雁回。 “雁回哥哥莫要气了,姐姐大概是一时糊涂,见芷柔心中倾慕雁回哥哥,你又一直向着我说话,这才想着用这种方法报复咱们。” 她抽抽噎噎哭道:“都怪芷柔不好,没早点关心到姐姐的情绪,这才让她犯了傻,做出这等侮辱世子府、也侮辱了将军府清誉的事!” 陆雁回一边心疼抱住杜芷柔,一边心里的火蹭蹭蹭往上冒,气的他满头大汗。 “芷柔,你千万不必为这贱人辩解了,杜宛宁还真是不要脸,难怪之前一直闹着要和离书,原来是攀上了霍隐骁这尊大佛!” 陆雁回咬牙切齿,恨恨冷笑道:“不过和离?她想得倒美!想和离以后做摄政王府名正言顺的王妃,她想都不要想,先不说霍隐骁能不能愿意娶个破鞋当王妃,光是我这关她就过不去!” 他胸口剧烈起伏,愤而吐出一口浊气:“我这就回府,写一纸休书给她,她爱滚去哪里就滚去哪里,一个被休弃了的女人,我看谁要她,以后别说霍隐骁了,就是路边的乞丐她都高攀不起!” 听着陆雁回这般羞辱自己成亲多年的发妻,兼自己的义姐,杜芷柔几乎快压不住自己一直上翘的嘴角了,狂喜让她心跳快得更加急促,几乎要冲破耳腔。 听到了这些事,哪怕是软香温玉还在怀中,气急败坏的陆雁回也没心思继续踏青了,马上带着惊恐的陆安然,火急火燎赶回世子府。 今日,杜宛宁没有去绣月楼。 她自己的梅绣单子接满了,在哪里绣都一样,相比于绣月楼嘈杂热闹的环境,她更想呆在自己安静的空间内,陪在陆念安身边。 陆雁回怒气冲冲踹开门进来的时候,她还在刺绣,拿着绣花针疑惑望向他。 “这人面红耳赤的,今天这又是怎么了?”杜宛宁心中纳闷,给他递了个询问的眼神,殊不知,陆雁回看见这眼神以后,心里更窝火了。 “你还好意思用这种无辜眼神看我——” “世子,夫人,宫里来人了,现在正在前厅候着呢,说是宫里有圣旨颁布下来,世子府所有人都得去接旨——” 小厮急慌慌的声音破空而至,打断了陆雁回的质问。 这次不光是呆在原地的陆雁回,杜宛宁也惊讶地睁大眼睛。 宫里怎会突然颁圣旨给世子府? 陆雁回也来不及纠结杜宛宁那点事,二人一同匆匆赶去前厅,不光是陆老夫人、陆安然和陆婉秀在那儿,前厅里还多了个太监。 几人匆匆跪下去,都在彼此脸上看见了疑惑、不安和惊恐,生怕宫里降下的旨意是什么不好的事。 太监满脸横肉,眼睛眯成一条缝,假笑着甩了把拂尘:“杂家乃是御前大太监曲必先,特来亲自代传圣上旨意,陆家人可都到齐了?” “回曲公公的话,都到齐了,到齐了。” 陆老夫人跪在最前面,腰弯成了个虾子形状,哪里还有平时的趾高气扬。 见此,曲公公满意点头,抖开了手中明黄色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惟德彰礼典,功懋荣褒。尔世子府夫人杜宛宁,毓质名门,秉心蕙畹。淑慎性成,勤勉柔顺;克囊内助,实闺阁之典范。今云梦郡主罹危之际,尔临危不惧,施以援手,终使郡主转危为安。朕闻之深为感佩,此等义举,当昭日月。 兹特以纶音,封尔为一品诰命夫人,赐诰命服冠,黄金千两,玉帛百匹,城东商铺绣月楼契书一纸。允其享宗庙之荣,彰朝廷旌善之典。尔其弥勖温恭,永光芝检。钦此!” 诏书宣读完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前厅里静默得落针可闻,众人还呆呆跪在地上不曾起身,连曲公公带着宫中之人扬长而去了,都没有反应过来。 最终,最先打破沉默的,还是杜宛宁自己。 她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只是淡然起身,走上前察看曲公公等人留下的箱子,平静吩咐下人:“宋嬷嬷,把这些东西清点一下,都送到绣月楼仓库中去吧。” “是,老奴遵命。”说着,宋嬷嬷便开始指挥一干下人,把前厅里的这些沉重箱子都搬走。 随着寂静的打破,陆婉秀脸上瞬间满是嫉妒,她下意识站起身来,失声道:“嫂嫂你这是什么意思,宫里有赏赐干嘛不放家里,难道你那刚得的铺子,有家里安全吗?” 那可是黄金千两! 她先是差点被这个消息冲昏头脑,不敢相信杜宛宁竟然能得到圣上的封赏,但是很快,对黄金赏赐的欲望替代了心中剧烈翻涌的妒忌,陆婉秀恨恨拦住了下人们。 “婉秀!” 陆雁回很快也反应过来,厉声斥责道:“不可对你嫂嫂无理,那是她的东西,自然是她想放哪里就放哪里!” 陆婉秀惊呆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哥哥有一天,竟然帮着杜宛宁斥责自己! 但是很快,她也看见陆雁回在疯狂地对自己使眼色,虽然极不甘心,但是也只能按耐下来。 陆雁回盯着杜宛宁的眼神也变了,被圣上亲封的诰命夫人,那杜宛宁现在的身份地位和从前比起来,高的可不止一星半点! 就连一直瞧不上她的陆老夫人,看着杜宛宁也开始畏畏缩缩的了。 杜宛宁没有管陆家人是怎么看她的。 她心中的确喜悦,可很快就被她很好地控制下来。 黄金玉帛,这些东西,她都可以靠自己的能力去挣回来,这些赏赐中最令她惊喜和满意的,无非是诰命夫人和绣月楼两样。 有了这个旨意,绣月楼便名正言顺成了自己的,从今往后她再出门做生意,便不用偷偷摸摸的了! 第76章一品诰命加身! 她现在完全可以把楼主到底是谁公之于众,不管是杜陆两家的谁知道了,也都不能再说她什么。 但能考虑到她这道难处,并在圣旨中一道帮她解决了的……恐怕也只有他了。 霍隐骁。 陆家人站在一旁,看着她命别人把赏赐都抬出去,脸色不太好看,但是终究没有人敢说什么。 杜宛宁也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无非就是“都是一家人,怎么防他们,就和防贼一样呢?” 她觉得有些好笑,因为于她而言,陆家人和贼之间,好像还真的没有什么区别。不光是赏赐她要拿走,之前管家钥匙还在她手中的时候,她便已经偷偷把自己的嫁妆也拿出去,送到绣月楼里面了。 不过这些,就算陆家人现在知道了,也没什么用了。 搬完赏赐以后,杜宛宁转身就回了自己的院子,继续完成刺绣,从头到尾都没有搭理其他陆家人。 只留下陆雁回站在原地,脸色阴沉。 “本来还想提休妻的事……结果怎么偏偏这么巧,这会来了宫里的圣旨。” 圣旨一发,一品诰命加在杜宛宁身上,若圣上刚给了杜宛宁这般尊容,自己转头就提休妻,那这纯属是在为世子府自找麻烦! 没办法,陆雁回只能恨恨地暂时把这个想法给按下去,连带着娶杜芷柔为平妻的主意一起,只能等日后再做打算了。 “娘,现在怎么办呀,杜宛宁现在有了这样的尊容,日后岂不是真要骑到咱们头上去嘛!”陆婉秀又急又不高兴,撅嘴道:“你看哥哥方才那个态度,怎么连她都为了杜宛宁说人家……” 陆老夫人脸色也十分难看,勉强安慰陆婉秀:“能怎么办,真是晦气,怎么偏偏让她中了这样的狗屎运,竟然救了云梦郡主!” 她伸手拍拍陆婉秀的脑袋:“现在只能往好了想了,起码尊荣和赏赐是实打实的。若是能拿到杜宛宁得到的赏赐,你这小丫头还不知道能买多少好东西,我们世子府也能风光一阵子了。” 提到赏赐,陆婉秀眼前一亮,眸中贪婪神色丝毫不掩饰,可很快又蔫了下去。 “娘,刚才她那个态度,您又不是没看见,板着一副死人脸,怎么可能愿意把赏赐给我们!” 陆老夫人眸中凶光闪烁:“既然是我们陆家的媳妇,那我们总有办法搞到手,走,咱们先回自己院子,把老大给叫过来。” 别说陆婉秀不明所以,就连突然被叫到老夫人院子里去的陆雁回,现在也是一脸懵。 “怎么了母亲,儿子刚打算去找芷柔……”他本是打算找杜芷柔说清楚,和她道个歉,说娶她过门的事情可能得暂时缓缓了。 他心中烦躁,也未曾想到,陆老夫人竟然在这个时候把他给叫过去。 “别芷柔芷柔的了,这么大一笔钱到了杜宛宁手里,你就甘心全让她独吞了?”陆老夫人恨铁不成钢,手指点了点自己这个不争气儿子的额头。 陆雁回有些懵,挠了挠头:“那本来就是她的东西啊,怎么不分给别人,就成了独吞?” “娘亲你看嘛,大哥现在,果然是全心向着嫂子的了,人不在这都向着她说话!”陆婉秀立刻嚷嚷着抱怨起来。 娶杜芷柔的计划被迫延期,陆雁回本就烦躁,现在更是一点好脸色都没有,立刻教训起这个不识大体的妹妹:“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那是圣上给的赏赐,绝不能轻易动它!若是用什么手段从杜宛宁手里算计过来,杜宛宁大可以告到御前,到时候……你们连上哪求饶去都不知道!” 陆老夫人和陆婉秀被他这通爆发吓了一跳,她们久居深闺,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那,那就完全没有别的办法了么?”陆婉秀嗫嚅道,有些支支吾吾的:“难道就真的只能眼看着,杜宛宁自己把那么多好东西,全都独占了?” “看不惯就自己去挣,别指望我给你们想办法,也别用什么不光彩的手段,省得牵连到世子府!”说罢,陆雁回抬脚就往外走,步履匆匆,似乎一秒钟也不愿意多呆了。 陆老夫人气得一摔拐杖:“这个不孝子,当初就不应该让他和杜宛宁成亲,都是被她给带坏了。” 陆婉秀急道:“娘,大哥不帮咱们,咱们怎么办呀?” “婉秀莫慌,娘还有别的办法,你先等着就行。”陆老夫人勉强定了定神,马上吩咐下人去把杜宛宁给叫过来,又不忘嘱咐陆婉秀:“待会儿见了你大嫂,记得态度恭敬客气点,多说些好话,若是坏了事情,我可饶不了你!” “是是是,婉秀知道了……” 很快,杜宛宁便过来了,她刚完成上一幅刺绣,正好打算活动活动,巧的是这会功夫,陆老夫人就叫她过去。 正好,不管她们目的如何,杜宛宁还能松松筋骨。 她径直走进去坐下:“母亲,婉秀,叫我过来所为何事?” 此时陆老夫人和陆婉秀的态度,和之前比起来,可谓是判若两人。 陆婉秀殷勤地走到她身后捏肩膀,陆老夫人也是和颜悦色、笑眯眯地:“宛宁啊,今日叫你过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母亲年纪大了,这些日子掌家实在是过于劳累,力不从心,不如……” 她眼珠子转了转:“这掌家钥匙,还是交还给你吧,毕竟你才是雁回的夫人,真正的家主之妻,合该由你来拿着。” 说着,她拍了拍手,下人恭敬递上一个托盘,托盘里装着的,正是世子府的一串掌家钥匙。 陆老夫人这么做,自然有她的谋算,这些日子管家她的确压力大,想要的东西太多,可账本上的数目就那些,若是都买了,那世子府的账本上,恐怕又要多个窟窿。 可若是杜宛宁来掌家,那就不一样了,她们爱怎么花都可以,反正杜宛宁现在有钱,完全可以把账本上的窟窿补上。 总而言之,拿不到赏赐,她们也可以灵活变通一些,让那些赏赐拿来给世子府补贴家用,也是一样。 第77章嫁出去的妹妹泼出去的水 屋内静默片刻,下人的手僵在半空中,杜宛宁却始终没拿过那串管家钥匙。 每多等一秒,陆老夫人的心中就像放在油锅上煎,再也没有了耐心。 她朝巧儿厉声斥责道:“没用的丫头,主子的手金贵不爱动弹,你怎么也不知道替主子接一下!” 只要巧儿接过去,那管家钥匙也算是被杜宛宁收下了。 “回老夫人的话,奴婢打小跟着夫人,主子只有夫人一人,自然是以夫人的命令为先。”巧儿丝毫不上当:“夫人没让奴婢接,奴婢可不敢动。” 杜宛宁终于有所动作,双手抱胸,好整以暇问道:“娘亲今日怎么回事,从前死活都要把钥匙从我手中拿走,今天这宫里赏赐一来,就突然要把钥匙还我了?” “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话!”陆老夫人变脸如翻书,笑呵呵道:“老身从前是眼拙,不知道你的能力,没想到如今你竟然能得郡主和圣上的青眼。我年岁已高,把世子府交给你手上,老身也能放心嘛。” “还是很可惜的,儿媳也想替母亲分担一些事务,可母亲先前教训的是,儿媳整日整日地不在家,哪里有时间管家呢。”杜宛宁假笑着,把托盘往回推了推:“如今更是得了绣月楼,每天都要去经营铺子,实在是没工夫顾这个了。” 想让她拿自己的钱补贴家用?绝不可能! “母亲您也不要妄自菲薄,在儿媳看来,您的脑子还如同年轻时候一样清醒的很,一定能掌管好世子府的。” 说罢,她起身就离开老夫人的院子,丝毫不拖泥带水,只留下陆婉秀和陆老夫人面面相觑,搞不懂她为何突然对掌家权弃之如敝屐。 很快,这道圣旨便传遍了整个京城,作为杜宛宁的娘家、世子府的亲家,杜家人得到消息还要比旁人更快一些。 “什么,宛宁被加封为一品诰命夫人,还得了这么多赏赐?” 杜老将军刚下朝回来,把这个消息告诉家里人,原本平静的饭桌上便如同炸了锅一般,每个人的反应都不尽相同。 “不错,今日上朝的时候,军中同僚纷纷都来向我贺喜,说杜家出了个将门虎女,可谓是智勇双全、光耀门楣啊。” 杜老将军卸下甲胄,在主位上坐下,脸上还带着淡淡的欣慰和得意之色。 “太好了,宛宁有了这份殊荣,想来以后定会过得更好。”杜老夫人很是替她高兴,也自豪自己生出来一个这么棒的女儿:“宛宁呐,还真是替我们夫妻二人长脸。” 三个少爷则是互相对视一眼,眸中都有些怀疑神色,杜远山不以为然:”她得了又能怎么样,嫁出去的妹妹泼出去的水,有赏赐也落不到咱们杜家人头上!” 现在杜家的三个少爷里,杜远舟任职少将军,将来要接管将军府和父亲的衣钵;杜远行官从文职,在朝中已经有了一番自己的事业和人脉;唯独杜远山不学无术,整日泡在花楼酒肆之中,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怎会毫无关系?”二哥杜远行不太赞同,拧眉道:“宛宁现在虽然被称作小陆夫人,可她到底还是姓杜。咱们杜家出了个一品诰命,将来在同僚面前,也是光耀门楣的一件事,不知道多少人又会来巴结奉承。” 就连一向不喜欢这个亲妹妹的杜远舟,也缓缓点了头:“远行说的不错,毕竟那还是圣上亲下的圣旨,对我们杜家人的官运,可是有大大的好处!” 只有杜远山这种连个一官半职都没有的废物,才会觉得这没用——今天是个好日子,杜远舟强压着火,才没有训斥自己这个不成器的三弟。 然而杜远山也不是个傻子,能听出大哥的言外之意,瞬间涨红了脸,但是少将军又不是杜宛宁,对着大哥他还真不敢多说什么。 这个好消息传来以后,整顿饭的功夫,大家的话题都是围着杜宛宁转的,平日里再不待见杜宛宁,也不得不承认她这次的确十分勇敢。 一顿饭,杜芷柔食不知味,却也强撑着笑脸,跟大家一起夸赞杜宛宁……甚至,她的夸赞还要装得比其他人都真诚得多。 可实际上,她内心又苦涩又嫉妒,多种复杂情绪交织在一处,比烈火烹油还要令她难受。 “杜宛宁,你到底给云梦郡主下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连这样的机缘,都能让你碰见!”她脸色发白,桌下的左手紧握成拳,指甲也死死嵌进皮肉里。 为什么杜宛宁的运气总是那么好?无论是家世、夫婿还是机缘……杜芷柔费尽心思争夺来的,她从一出生就注定有了! 这种被杜宛宁再次踩在脚下的感受,令杜芷柔又恨又妒,几乎发了狂! 当天晚上,她甚至不记得晚餐到底是怎么结束的,只记得自己体面地演完了戏就退场,匆匆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夕儿,前些日子我抓开的药呢,已经制作好了吧?” 杜芷柔坐在床榻上,脸色阴沉如暴风雨来临之前。 夕儿心中咯噔了一下,每次自家小姐露出这样的表情,就证明她心里已经很不爽了,下人若是再办事不力,便很有可能被她迁怒! 夕儿丝毫不敢耽误,赶忙把制好的春药翻了出来,递给杜芷柔一个小白药瓶:“二小姐,做好了,都在这里了,您看看。” 杜芷柔一把拿过来,打开瓶塞子检查了一下,光是闻闻味道,她身上都有些燥热……不敢想象,这药若是真的让人吃了下去,药效会让人多么疯狂。 扣好瓶塞,杜芷柔纤细五指捏紧瓶身,指关节用力到近乎泛白,柔美脸蛋上的五官也逐渐扭曲。 “杜宛宁,我看你还能得意多久……再过一段时间,便是杜老夫人的生辰,等到时候你在那么多人面前出了丑、失了名节,我倒要看看,你还拿什么和我争!” 第78章 算上十六王爷一份功劳 自从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后,杜宛宁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在世子府受到的目光,都开始变得尊敬和畏惧了。 原本下人待她的态度便很一般,尤其是在她被禁足以后,他们习惯了踩高捧低,杜宛宁前段日子可谓是受尽了白眼,现在却不一样了。 现在和前段日子她所受到的态度,可谓是截然相反。 她刚出自己的院子还没走两步,离不远处的洒扫丫鬟还有些距离,丫鬟都远远地朝她恭敬行礼。 去哪里碰上下人,也都对她眉开眼笑,极为谄媚。 现在她要出门去绣月楼经营生意,或是去云梦郡主府拜访霍羽泽,都没人敢再拦着她,她多久出去、多晚回来都自由了。 又一天去绣月楼的马车上,巧儿喜道:“夫人,咱们在世子府的日子,真是越好了,那群踩高捧低的狗奴才,看他们以后该怎么欺负您!” 宋嬷嬷也笑道:“是啊夫人,这次多亏了您机智仗义,咱们才能有现在这般好的待遇,连老奴和巧儿啊,也都跟着沾光啦。” “此事真要算起来,也不能说全是我的功劳,”杜宛宁笑了笑,一道黑衣肃杀身影出现在脑海之中,她默了默,道:“若说起来,还得算上十六王爷一份功劳,” 若没有霍隐骁,那她和霍羽泽恐怕都要命丧郡主府,更何况,她帮了霍羽泽本不为赏赐,还是霍隐骁去替她求来的。 提到霍隐骁的名头,巧儿和宋嬷嬷也反应了过来。 “如此说来,我现在又欠了他更大的一个人情了。”高兴之余,杜宛宁心里还觉得有些莫名:“他回报我的,远比我那天晚上帮了他的多,可十六王爷又不是这种乐于助人的人……” 这种亏欠别人的感觉,杜宛宁不太喜欢。 巧儿和宋嬷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见异样色彩,莫非这十六王爷对她们家夫人,还真有什么别的心思不成? 但是看夫人现在这副模样,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呢。 目前接触下看来,无论是人品性格还是外貌家世甚至于能力,霍隐骁都不是陆雁回这种人能比的,如果夫人能在和离以后和霍隐骁成了,那岂不是好事一桩? 至于现在还没有和离……哼,凭什么陆雁回能和杜芷柔暧昧,他们夫人就必须为陆雁回守身如玉?巧儿和宋嬷嬷心中都这样想着。 片刻后,宋嬷嬷试探着问:“夫人您心里,是不是不想欠十六王爷的?” “不错,我同他非亲非故,世上哪有一个男子会无条件一直帮一个女子的忙?怕的就是现在他的帮忙,都会在日后明码标价。”杜宛宁还是把自己心中的担忧说了出来。 宋嬷嬷提议道:“夫人心中既然担心,不若想办法回报十六王爷一下吧,” “不错,我也有这个想法。” 杜宛宁赞同地点点头:“不过,摄政王府既然什么都不缺,他还会需要我帮他什么?” 沉默一会,宋嬷嬷有了个想法:“夫人,有样东西是现在除了您以外别人都没有的,那就是您的刺绣手法呀。依老奴来说,不如就用梅月大师传授您的绣法,给十六王爷做个护膝。” 这倒是个好主意,杜宛宁心中一喜,很快便接受了这个提议,又在一番商量之后,将护膝的配色定位了黑金。 霍隐骁平日里的穿着就是这种配色,送这样的护膝,倒也和他很搭。 接下来的日子,杜宛宁专注于绣护膝,精心缝制刺绣了几天,终于让巧儿带上玉佩,命巧儿把成品转交给摄政王府。 有了玉佩,侍卫们对巧儿恭恭敬敬,很快就把她带到了霍隐骁面前。 巧儿跪下去,把手中精致的木盒递上:“见过十六王爷,奴婢是受我家夫人所托,将此物赠予殿下的。” 刚见到巧儿,他们便认出来,此女是杜宛宁身边的下人。 “夫人说——她十分感念殿下于她的恩情,此物乃她亲手所制,还望殿下不要嫌弃。” 霍隐骁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之色,眸光落在盒子上,带了丝兴味。 他倒是也很好奇,杜宛宁会送什么东西来“报答”她。 得了霍隐骁的眼神许可后,林风上前接过木盒,霍隐骁微微颔首:“回去吧,回去告诉小陆夫人,她的礼物本王收下了。” 巧儿终于松了口气,提起裙摆起身,匆匆离开了摄政王府。 等她走后,林风询问道:“殿下,您要现在看看吗,还是等一会。” “打开吧。”霍隐骁淡淡说道,声音没什么情绪起伏。 林风遵命,依言打开盒盖,一副黑缎刺金蟒纹的护膝正静静躺在其中,针脚和做工都极为精美复杂,一看它的制作者便用足了心思,其上的玄莽栩栩如生,仿佛能飞起来一般。 林风一瞬因错愕睁大眼,甚至爆了句粗:“我去,这绣得也太好看了吧,皇宫里的绣娘都没这水平……”他很快反应过来,赶紧抽了自己一嘴巴:“哎呦,在殿下面前失礼,属下该死,属下该死!” 然而霍隐骁没有责罚他,只是盯着那副护膝,黑曜石一样的眸子如点了水般,泛起一丝喜悦自得的情绪来,极为微不可察。 然而林风这会正小心翼翼地看他脸色呢,自然没有错过捕捉到这一情绪变化,恍然大悟过来。 怪不得都顾不上罚他了,原来是因为这个,殿下现在心情好得很呢! 他傻笑两声,乐不可支:”殿下,瞧给您高兴的!不过也是,小陆夫人又美又心灵手巧,还足智多谋,也不怪您心……哎呦哎呦,殿下,属下说的实话,你打人干嘛呀!” 林风捂着被踹了一脚的腿,单腿蹦跶半天,痛得呲牙咧嘴,注意到霍隐骁警告性的眸光,赶紧正经了起来:“咳咳,属下方才开玩笑的,说话失了分寸,还请殿下责罚!” 霍隐骁却没言语,等戴上护膝以后,才慢悠悠道:“像她这般行事莽撞不顾安危的女子,不知道哪天又要闯下什么祸出来,林风,你亲自挑个靠谱的影卫,去守在她附近。” 第79章浑身上下就嘴硬 刚正经下来的林风差点又没忍住笑。 殿下这口是心非的,浑身上下就嘴硬! 他忙不迭答应下来,单腿蹦出了屋子,赶忙去执行命令了。 世子府内。 陆安然捧着前进了几名的行测单子,笑得脸都要僵了,这次他进步大,连夫子都难得夸了他两句。 要是他娘亲知道了,会高兴吗? 倒也不是陆安然悔改了,重新找回了自己心中对杜宛宁的母子情谊,而是最近几天,杜宛宁实在风光的很。 最近这些日子,好东西流水一般送进杜宛宁的院子里,她院子里吃的,比陆老夫人院子里吃的还好。 陆安然虽然小,但是在势利眼这方面还是精的很,杜宛宁最近扬眉吐气了,气质穿着都提升了一个档次,小姑姑和祖母也都对她十分讨好。 这不,他也想有样学样,去讨好一番杜宛宁,为此,他还破天荒背了很久的书。 “安然,你确定她会因为你读书上心了,就对咱们转变态度?”一旁的陆雁回怀疑询问。 前些天,陆安然就对他撒娇磨人,硬要拉着他一起去讨好杜宛宁,还特意等行测成绩下来了再去。 不过陆雁回还是心中疑惑,现在的杜宛宁,还吃这一套吗? “娘亲之前负气说不管我,就是因为我不背书,这次我背了,她当然会和咱们和好啊!”陆安然说得极理所当然。 他还是天真,以为这只是因为自己没有好好学习。 陆雁回还是觉得哪块不对劲,好像不是因为这个,但是他也不好说:“……还是别抱太大希望了,你娘亲素来小心眼,等会咱们父子俩还是得努努力才行。” 陆安然点头,说话的功夫,两个人已经走到了杜宛宁的院子。 推门进去,杜宛宁正在逗陆念安玩,小姑娘长开了些,也变得白净胖乎了点,十分惹人喜爱。 自从陆念安出生以后,头一次,陆雁回破天荒主动走到小女婴的摇篮侧方,俯身子,语气亲昵:“哎呦,咱们家念安现在长这么漂亮了,长大以后肯定跟你娘一样好看。” 陆安然也赶紧噔噔噔跑过来,装作不经意把行测成绩单放在显眼地方,也天真无邪地扒着摇篮:“爹爹说的对呀,妹妹现在好可爱!肯定和安然小时候一样可爱吧!” 说着,他伸手去摸陆念安的脸,这次下手极有分寸,感受到亲近的陆念安咯咯直笑。 陆安然怔了一瞬,似乎第一次感受到血缘关系带给他的意外联接,对着小东西有些改观……可余光瞟到一旁杜宛宁的时候,他终于想起来,今天过来,可不是专门来看妹妹的! “娘亲,你说安然方才说的对吗?”他无辜地睁着大眼睛,撒娇似的望着杜宛宁。 出乎他意料,杜宛宁仅是深深看他一眼,笑而不语。 “娘亲?” 陆安然皱了皱眉,歪脑袋不解地看着她。 “既然喜欢妹妹,那便陪她多玩会吧。” 看着陆念安的笑脸,杜宛宁勉强愿意多留这父子二人一会,反正和离以后,念安也不会再看见她的爹和哥哥了。 杜宛宁起身,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无意间瞥到那张行测单子——陆安然方才就一直在注意她的动作,见她终于看到了,瞬间眼前一亮,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杜宛宁很快便淡淡收回目光,抿了口茶,不做评价。 陆安然的一颗心,又失望了下去。 “啧。”陆雁回看不下去了,他主动坐在杜宛宁身边,陪笑道:“夫人,安然最近背书有进步了,这次行测过后,夫子还夸他了呢,说这孩子只要保持下去,他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杜宛宁放下杯子,朝他堆出一个笑,马上又恢复了平静,淡然道:“很不错,那就保持下去。”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父子俩不动声色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 杜宛宁分明说着夸他的话,可态度平静得就好像,陆安然做的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陆雁回捏了捏眉心,再次笑道:“夫人也为安然感觉高兴就好,这孩子现在是长大了,也知道自己努力、叫人省心了,往后只会越来越好。” 杜宛宁依旧笑而不语,身侧的丫鬟却有些忍耐不住了。 巧儿强忍着,才没有出口怼陆雁回。 夫人刚被宫里赏赐,陆安然成绩就上去了,这也太刻意了吧?看来出身并不能决定什么,踩高捧低的这股劲,堂堂世子和小少爷,也和不少没什么文化的下人毫无区别! “那个,夫人啊,为夫我最近也新得了一批织锦绸缎,颜色很衬你。正好过段日子就是岳母大人的寿宴了,给你裁身衣裳,你穿去赴宴怎么样?”陆雁回还不死心,殷勤地奉承她。 “不必了,我还不缺这些东西,多谢夫君好意。”杜宛宁依旧不为所动。 陆安然有些装不下去了,撅着小嘴来到陆雁回旁边,被自己亲爹眼神警告一番,才没有当场闹起来。 可即使是这样,陆雁回带着儿子离开的时候,也还是和她好声好气地告辞,不敢有一句怨言。 很快,世子爷对夫人的态度也在府上传来,世子爷都这般伏低做小,这下这群仆役下人们,就更不敢对杜宛宁怎么样了。 日子过得越来越舒心,绣月楼生意红火,杜宛宁也得了空,收了两个徒弟当传人,也带这两个徒弟去见了梅月大师。大师高兴的很,又拿出几幅自己留着的真迹,送给了曾徒弟和杜宛宁。 这下,就算是梅绣的刺绣,也不是只有杜宛宁一人能够完成了,她任务减轻,整个人轻松了不少,也有了更多自己的时间。 这些时间,她大多数时候都陪在陆念安身边。 陆安然小时候她缺席过一段时间,儿子变成了这样,始终是她心中一个无法打开的结。 好在,这次有了念安,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第80章咱们世子府脸上也沾光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间杜老夫人的寿宴就到了前夕,请帖不要钱一般发给各大高门世家,世子府自然也收到了。 给杜宛宁的那份,还是单独的一份,由杜老夫人亲自撰写,字字句句都情深意切,诉说着对女儿和外孙女的思念。 读着读着,杜宛宁也有些动容,这些年来杜老夫人虽对杜芷柔宠爱有加,但她也未曾和杜家其他人一样,有了杜芷柔便彻底不顾她的感受了。 细长手指摩挲着信纸封面,杜宛宁沉思一会,决定还是带着念安去看看。 本来她想着杜芷柔也在,就一定会牵扯进杜陆两家人针对她的烂事里面,为了清静和防患于未然,她原本是不打算去的。 “夫人,您决定好了吗?”宋嬷嬷关切问道。 “嗯,我准备明天和念安一起去看看,”杜宛宁叹息:“不管怎么样,娘亲还是娘亲,既然她还把我当做亲生女儿,那我也不能不顾她。” 宋嬷嬷也叹气:“夫人你啊,一直都这么心软。”就是不知道,这次回将军府,夫人又要被怎么刁难。 似乎看出了宋嬷嬷脸上的担忧,杜宛宁笑了笑:“没事的嬷嬷,我现在好歹有了封赏,谁敢在近期动我?你就放心吧,不会出什么事的,” 寿宴当天,杜宛宁也有些思念母亲,便早早地起身梳妆更衣,随即抱起襁褓中的念安,带着丫鬟婆子一块上了马车。 她马车已经走了,世子府内,陆雁回和陆安然才刚揉着眼睛起身洗漱完毕,慢慢悠悠走到杜宛宁院子里。. “爹爹,这次为什么非要和娘亲一起走呀,明明以前各走各的也挺好的嘛。”对于早起这件事,陆安然还是很不高兴。 “嘘——这话可别让你娘听见,”陆雁回一根食指抵在唇边,急道:“你个小毛孩子懂什么,你娘亲现在得了尊荣,和她一起,咱们世子府脸上也沾光。” “好吧,但是娘亲好像已经走了。”陆安然在院子里看了一圈,却没有发现杜宛宁的身影。 陆雁回愣了愣,自己也去找了一圈,发现陆安然说的还真是对的,杜宛宁人根本不在这儿,问了院子里的洒扫奴婢,才确定杜宛宁是真的先走了。 他脸色难看,强忍着心底的不爽。 从前杜宛宁每次去哪里,都想拉着他和儿子一起,京城中这才传出世子和夫人琴瑟和鸣、出双入对的佳话,结果现在她根本不等他们了! 若是“佳话”被不攻自破,恐怕又要惹人非议,陆雁回来不及收拾别的,抱上陆安然就往外跑:“快走,说不定走得快还能追上你娘亲的马车!” 杜宛宁还并不知道现在世子府内的闹剧,这会功夫,她的马车已经停在了将军府门口,她下车走进去,将军府的下人们对她的态度也变好了许多。 “娘亲,宛宁带着念安一起,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杜宛宁抱着怀中的女儿,轻轻俯身行礼,又被杜老夫人连忙扶了起来:“快起来宛宁,能让念安给我看看,你娘我呀,就够高兴的了。” 她把陆念安从杜宛宁怀中接过,喜笑颜开,伸手逗弄着小女婴:“乖念安,有没有想外祖母呀,外祖母可是想死你了,快让我亲近亲近!” 似乎感受到杜老夫人的善意,念安也甜甜冲着她笑,杜老夫人看得心都化了。 杜宛宁看得也心软,她给下人递了个眼神,马上便有下人把礼物奉上。 “母亲,女儿为您用白狐皮缝制了一件大氅,作为您的寿宴贺礼。您试一下,看看是否合身?” “好,好,宛宁有心了。” 杜宛宁从下人手中接过狐皮大氅,披在杜老夫人肩膀上,这件大氅轻而暖和,一试便知绝非凡品。 杜老夫人真是喜欢的不得了,对此赞不绝口,二人一同走进内室,坐下开始叙旧。 “宛宁,圣旨的事儿我听说了,你父亲、哥哥们还有芷柔,对你都夸赞有加呢。”杜老夫人高兴道:“你这次呀,真是给陆家、给杜家都赚足了面子!” 杜宛宁笑而不语。 杜芷柔也对她夸赞有加?背地里,还指不定谋算着怎么害她呢。 见她沉默,杜老夫人似乎又想起来一件事,高兴的情绪低落了一些,犹豫道:“对了宛宁,你最近……和你夫君之间的感情,平日里相处着,感觉怎么样呀?” “母亲为何突然这么问?”杜宛宁疑惑道,她心中猜测,莫非杜老夫人是发现了什么? 这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犹豫再三,杜老夫人咬了咬牙,还是把杜芷柔想嫁给陆雁回当平妻的事,通通告诉了杜宛宁。 若是现在隐瞒,等这两个人事情成了以后再让她知道,那可就晚了! “事情是这样的,芷柔最近不是及笄了嘛,前些日子我想给芷柔挑选夫婿,找来了很多老实本分的人家。可……芷柔都不喜欢。” 杜宛宁点头:“芷柔妹妹这般姿容和才华,不愿意低嫁,也在女儿猜想之中。”她心中冷笑,杜芷柔的野心可不会允许自己嫁给低门小户,人家的眼光,可是瞄准了世子府。 “然后呢?” 杜老夫人眸光闪烁,支吾道:“她……芷柔还告诉我,她真正喜欢的人,是她姐夫,也就是雁回……还说二人已经定情了,是真爱,非要嫁给他不可,求我满足她的愿望。” “不过宛宁你可千万别误会,就算她这么说了,我也没有答应她,”杜老夫人连忙补充:“雁回那毕竟是你的丈夫,哪里有让她嫁给你丈夫的道理啊?母亲怕你伤心……” “所以,母亲就回绝了她的请求,她看上去不太高兴,很是可怜……不过那也没办法,宛宁啊,母亲也没想到,这两人能闹出这种事来!你看,这件事……” 杜老夫人小心翼翼看着杜宛宁,希望女儿想个办法断了杜芷柔的念头。 毕竟杜老将军都觉得此事没什么大不了,那只靠杜老夫人自己,是没办法解决此事的。 第81章总有一天我一定娶你过门 她还以为杜宛宁听见自己被背叛一事,会又哭又闹,找这二人要个说法。 可杜宛宁神色如常,脸上甚至连一丝惊讶的情绪都没有,似乎此事早在她预料之中。 “宛宁,知道这事你不惊讶?”杜老夫人愣了下,突然反应过来:“难道,你早就知道这事了?” 杜宛宁轻轻点头,杜老夫人望着她的眼神,瞬间心疼不已:“我可怜的女儿呦,好好的,怎么偏偏让你遇见这种事!”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说陆雁回和杜芷柔的一句不是,只是心疼亲生女儿命苦至此。 杜宛宁心中苦涩,但是即使是这样,杜老夫人对自己的疼爱,依旧已经超过其他家人了。 她无所谓道:“没关系的母亲,女儿对陆雁回,早就已经没有了感情,他爱喜欢谁就去喜欢谁,总之和我没关系。” “可,若是他真的娶了你妹妹,以后你在世子府的日子可怎么办呀?”杜老夫人依旧十分担忧:“下人们个个会看眼色,往后你若没有了夫君疼爱,名声也被平妻这事影响了,惹人非议,将来的日子……实在是难熬啊。” 杜老夫人说的的确有道理,可杜宛宁将来也没打算在世子府住下去了。 “母亲,您也不必担忧,女儿早就想和陆雁回和离了,既然杜芷柔这么喜欢他,那我就把他让给杜芷柔好了,我不稀罕。” 此言一出,杜老夫人吓了一跳,赶忙压低声线:“宛宁,你怎么能有这种离奇想法?咱们女子和男人不一样,若真的和离了,日后该怎么找夫家呀?” 若杜宛宁真和离了,那日子可比在世子府还难受得多,杜家人不会待见这个和离回来的小姐,到时候又嫁不出去,岂不是要一辈子在家终老,被人戳脊梁骨? 光是想想,杜老夫人就吓得要命,赶紧劝阻她。 “您放心,我就算和离了,也有地方去,不会在将军府呆着,惹了什么人不快。”杜宛宁似乎看穿了她心中担忧,不紧不慢道:“只有和离以后,我才能过上我唯一想过的日子,哪怕从今往后不嫁人了,也是好的。” 反正男人都那个样子,不值得信任。 杜老夫人却还是觉得杜宛宁天真,依旧坚持要劝阻她。 二人说话的功夫,世子府的马车姗姗来迟,陆雁回和陆安然终于到了。 杜芷柔正在前厅招呼客人,享受林妙和季暖暖对她的吹捧,听说这父子俩来了,急急忙忙便迎了上去。 这几日,她主动邀请陆雁回出门,却都没得到任何回应,陆雁回只是给她传了个消息,说娶她为平妻一事要暂时往后稍稍了,最近时期特殊,还请芷柔妹妹见谅。 杜芷柔又妒又恨,什么特殊时期,还不是因为杜宛宁被封了诰命夫人,陆雁回才想着避嫌,以免惹怒圣上罢了!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杜宛宁! 等今夜过去,她倒要看看杜宛宁该怎么阻止她入主世子府。 “芷柔姨母好久不见,安然想你啦!” 讨好杜宛宁好长时间未果,终于见到温柔可亲的杜芷柔,陆安然简直高兴坏了。 “安然,今天是你外祖母寿宴,快去找她祝寿,芷柔姨母啊还有点话……想和你父亲单独谈谈。” “好!” 陆安然马上反应了过来,朝她挤眉弄眼一番,这才欢快地跑走。 杜芷柔这才对上陆雁回,神色幽幽:“姐夫最近一直躲着芷柔,芷柔真是好生伤心,不知姐夫这次是打算让芷柔等上多久?” 陆雁回本就心虚,见佳人难过至此,顿时慌了神,想上前安慰可又碍于周围还有人在,只能保持一段距离。 他不得不压低声线:“芷柔,我要娶你并非作假,现在一时忍耐也是为了咱们的将来考虑……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一定娶你过门,只是还请你再等等!” 杜芷柔脸色惨白:“可……现在来求娶我的人家那么多,芷柔要得多久呀?” 等多久?陆雁回眼神躲闪,浑身僵硬,他自己也说不准,只能避开杜芷柔的灼灼视线。 杜芷柔还想再问,此时宾客却越来越多了,连杜老夫人和杜宛宁也都出来照顾了。 杜宛宁今天一身浅紫色裙衫,温婉又大气,不少人见了她眼前一亮,纷纷上去巴结夸赞。 “这位便是最近新封了一品诰命的小陆夫人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还真是端庄大气,难怪圣上会赐您这般尊荣!” “是啊小陆夫人,世子府能得您这般夫人,实在是羡煞旁人啊!” 陆雁回有些魂不守舍,见状也匆匆过去,站在杜宛宁身侧,陪她一同招待起来。杜宛宁瞥他一眼,虽有些不喜,但也没有当众下他面子。 唯有一旁的杜芷柔难得受了冷落,不甘心到差点咬碎一口银牙,指甲狠狠掐进肉里,才没让自己露出狠毒神色。 这份妒忌在云梦郡主府、摄政王府相继为杜老夫人送上贺礼的时候,终于达到了顶峰。 “云梦郡主霍羽泽送来白玉佛公两对,特向杜老夫人致以问候,祝杜老夫人身康体健,年复一年。” “十六王爷霍隐骁特送来玉雕菩萨像一座,祝杜老夫人长命百岁,余生皆享天伦之乐!” 众人都惊呆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差点以为这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事——无论是霍羽泽还是霍隐骁,平日里都很少出门见人,从来也只有别人讨好他们的份,何时见他们自己主动向谁拉近关系过? 可偏偏这一次,他们都主动给杜老夫人送了礼,因为什么,因为哪个人,大家都心知肚明。 整个杜家唯有杜宛宁一人,和这两人走得近,还关系不错。 一时间,杜家的面子又被捧上了天,陆雁回脸色不太好看,可一向严肃的杜老将军,却满意地笑了笑。 “将军府能得这两位人物的祝贺和贺礼,全是多亏了我女儿杜宛宁呐,”他朝杜宛宁赞许点头:“否则的话,哪来这样的殊荣?” 第82章半夜没好事 整场宴会其乐融融,如今杜宛宁身份和之前也不尽相同,宾客们都开始围着她转,反而忽视了之前一直很受欢迎的杜芷柔。 这期间,杜芷柔也没那么老实,试了好几次小花招,但是最后还是都以失败告终。 她当然不甘心了,却毫无办法,只能恨恨地熬下去,等待夜幕降临。 宴会终于到了尾声,陆雁回和杜家的几名男子都喝的酩酊大醉,不省人事,说话和走路都不怎么利索了。 “雁回啊,今天晚上还是照例睡在那间客房里对么?”杜老夫人笑着询问,她今日心情不错,一开始看见陆雁回还不怎么高兴,现在态度也好的多了。 “不,不错!”陆雁回结结巴巴回答,已经有一些神志不清了,他甚至迷迷糊糊往杜宛宁身上靠,然而他身上酒气熏天,杜宛宁皱了皱眉,迅速闪身躲开了。 这一幕落在后面的杜芷柔眼中,又很是刺眼,她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陆雁回睡在那间客房里,对自己来说是件好事。 那里很靠近她住的院子, 及笄之前,她可是靠这个便利亲近陆雁回很多次的——他住在那里,更不会耽误自己今天晚上的计划。 这样想着,杜芷柔心里好受了不少。 “宛宁,安然和念安好不容易过来一趟,不如,今天晚上就让他们跟着我一块睡吧?”杜老夫人忍不住提议,这两个外孙子和外孙女她可真是喜欢的不得了,现在哪里舍得和这两个小家伙分开。 见杜老夫人喜欢他们,杜宛宁心里很高兴,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只要母亲喜欢就好,就是要注意一下,别让安然把念安给欺负了就行。” “放心吧,念安这小家伙我喜欢都来不及,可舍不得让她被欺负。” 杜宛宁这才放心,带着巧儿和宋嬷嬷回了自己出阁之前住的闺房。 回去后,巧儿服侍着她洗漱完毕,疲惫感终于铺天盖地涌了上来,令杜宛宁打了个哈欠。 今天从早上忙到现在,她可实在挺不住了。 “巧儿,宋嬷嬷,我准备休息了,你们也都回去休息吧。” “是,小姐。” 二人走后,杜宛宁剪断烛火,困倦地躺了下去。 这次,她不需要奴婢们为她守夜了,因为早在前两日,她便发现了,是有人暗中在附近保护她的。 那人武功高深莫测,从不露面,却对她没有恶意,令人很有安全感,所以杜宛宁即使是和杜芷柔同住在将军府,她也很放心。 没多久,她便进入了梦乡。 此时窗边的树上,一个剑眉星目的黑衣少年抱着剑躺在树上,纵然夜深了,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却依旧十分清明,毫无困意。 少年正是霍隐骁命林风给杜宛宁挑的侍卫,年纪不大,武功和天赋却很不错,名为夜十九。 他漫不经心躺在那儿,没有一直盯着窗子里发生了什么,可里面发出的任何声响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总感觉今天晚上不会太太平,还好我在,否则的话,这个小陆夫人今天晚上恐怕会出事啊。”夜十九心里默默想着,果然,屋子里突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夜十九耳朵动了动,迅速屏气凝神,观察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影卫要常年在黑暗中执行任务,哪怕是在夜色中,目力也都很强大,少年轻轻拧眉,发现偷偷走进来的是个女人,这个女人还是他白日里在附近躲着的时候见过的。 是杜家二小姐身边的丫鬟,夕儿。 “半夜鬼鬼祟祟潜进来,肯定没好事。”夜十九没有轻举妄动,见夕儿没有对睡梦中的杜宛宁动手,他又等了一会,结果夕儿不知道做了件什么事后,竟然就这么走了。 屋子里重归寂静,夜十九想了一会,还是决定将此事告诉杜宛宁,由她来做决定。 “小陆夫人,醒醒,醒醒。” 他轻手轻脚从窗子里翻进去,压低声线温声唤她。 杜宛宁睡得并不是很沉,闻言有些困倦地睁开眼睛,入目是一个陌生的黑衣英俊少年,她却并没有感到惊讶。 她翻身起来,平静询问:“你是何人?” “在下是十六王爷为报答您的护膝、派来保护您的影卫——夜十九,您可以直接唤我十九,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吩咐我。”夜十九如实回答。 杜宛宁点了点头,诧异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在暗中保护我了,不过我还不知道可以和你交流,为何你今夜忽然现身?” 少年神色凝重:“方才我见到你们家二小姐的丫鬟夕儿鬼鬼祟祟进来,没多久又出去了,估计没做什么好事,便斗胆叫醒了夫人,请夫人来决定怎么做。” 夕儿,她来做什么?不过,恐怕不会是什么好事! 杜宛宁睡意瞬间消散,沉声道:“我去检查一下屋子里的东西有没有变化。” 说着她翻身下床,对这个自己住了十来年的屋子极为熟悉,很快便发现哪里被动过了。 “茶壶的位置不对,一定是夕儿动过了。”她眉眼间带着冷意,有些不耐烦。 累了一天,她只想睡个好觉,结果呢,杜芷柔还来给她找事。 动茶壶只有一种可能,要么水里被下了药,要么里面的东西直接被调包了。 夜十九快步走过来:“夫人,影卫为了执行任务,学过很多医毒方面的知识,让我来替您看一下这茶水是否有问题。” “好。”杜宛宁将茶壶递给他。 夜十九轻嗅了一下里面茶水的味道,甚至没有打开查看一下,脸色便变得极为难看。 “夫人,这位二小姐恐怕跟您有仇,竟然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少年有些恼怒,不悦道:“这,这里面的确是被下了药……而且,还是春药,恐怕她还会给你安排什么别人来解毒……” 听见“春药”二字,一股恶心厌恶陡然在杜宛宁心底升起。 她没想到,杜芷柔现在手段已经下作到这个程度,竟是要彻底毁了她的名声。 第83章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若是霍隐骁没有提前派夜十九来保护她,她半夜口渴起来喝茶,那后果不堪设想…… 女子轻轻捂着胸口,感到一阵后怕,随即便是冷绝的恨意。 “夫人,怎么处理?”少年冷声问她,他身形融在夜色里,犹如一把闪着寒光的利刃。 杜宛宁扯了扯唇角:“自然是将计就计,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杜芷柔既然能把这种下作手段用在她身上,她自然也不会和杜芷柔客气了。 正好,这么多年来,杜家人一直想强调一个“公平”,杜芷柔和杜宛宁院子里用的东西,素来都是一模一样的,连茶壶也不在例外之中。 夜十九点点头,道:“我明白了。”随即便拿着茶壶从窗口跃出,身形消失在她视野里。 很快,他循着记忆找到了杜芷柔院子,无声进了她房间,将下了药的茶壶和杜芷柔的茶壶掉了个个,这才回到杜宛宁院子里。 “夫人,今夜恐怕还有别的事端,二小姐既然下了药,肯定还会找人过来您的院子里,我得保护您。”回来以后,夜十九急切说道。 杜宛宁点点头:“嗯,我知道,我醒了以后屋子里没点烛火也是因此,先按兵不动,看看我这个好妹妹,给我找来了什么人。” 此时的屋外,夕儿匆匆忙忙往杜宛宁的院子赶,她身后还跟了个臭气熏天的男子。 那男子破衣褴褛,手里还拿着半个碗,碗里的铜板叮叮当当的,在寂静夜色中极为刺耳。 “都和你说了多少次了赶紧扔掉,若是耽误了事儿,看我们二小姐怎么教训你!”夕儿不耐烦道,她劝了这乞丐很多次了,可乞丐总笑嘻嘻地说不会耽误二小姐的事。 这乞丐生的黝黑干瘦,头发乱糟糟的又打了结,瞎了一只眼睛,五官狰狞,整个人奇丑无比,脸上还有道极长的疤,笑起来猥琐得令人作呕——这便是杜芷柔为杜宛宁准备的“大礼”。 “还有多久才到小陆夫人的院子里啊,上次世子府施粥的时候我还见过她,真是个世所罕见的美人儿,老子现在可真是迫不及待了!“乞丐一边说,一边猥琐地擦了擦唇边口水,露出一口破损黄牙。 夕儿嫌弃地离他更远了一点:“马上就到了,急什么急,喏,你看,前面那个院子就是了,可千万别走错了地儿!” “知道了知道了,多谢你夕儿姑娘!”乞丐完好的一只眼睛亮了亮,小眼睛迸出一道色眯眯的光芒,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期待。 他怎么也想不到还能有这种好事,既能和个大美人进行鱼水之欢,又能有银子拿,还真是一举两得。 见乞丐进了杜宛宁的院子,夕儿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仿佛那上面沾着什么病毒一般,冷笑一声:“哼,叫你和我们家小姐抢东西,杜宛宁,今天晚上你就好好享受享受吧!” 夕儿此时巴不得赶快离那乞丐远些,估计他进去了事情就成了,赶忙回自己卧房里休息,毕竟明天早上,还有一场好戏在等着她看。 所以她也没想到,乞丐刚兴奋搓着手进门,后脑勺便挨了极重的一掌,直接将他劈晕了过去。 夜十九强忍着马上冲去洗手的冲动,眼神询问杜宛宁接下来怎么做。 杜宛宁毫不客气道:“把他送到我妹妹院子里去吧,等明天早上,就真的有戏可以看了。” “是,夫人。”夜十九遵命,拎着乞丐的衣领纵起轻功,很快来到了杜芷柔的院子。他把乞丐随手仍在杜芷柔卧室门前,便飞身到房檐上,等待杜芷柔苏醒。 很快,屋内传来了一些细微的动静。 杜芷柔半夜是被渴醒的,天气越来越热,晚上不喝水她就难受。半夜,杜芷柔便迷迷糊糊翻身下床,走到桌前找水喝。 她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下去,终于觉得自己的口干舌燥缓解了不少,松了口气。 然而很快,身上便传来一股燥热。 “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热呀……” 杜芷柔半夜睡醒,本来就有些迷糊,现在更是意识都不太清醒了,只觉得浑身上下好像有团火在烧,烧的她忍不住嘤咛出声。 见时机成熟了,少年指间掐了粒小石子,准确地弹在乞丐脖颈上,令其终于悠悠醒转过来。 “格老子的,谁他娘的偷袭我?”乞丐骂骂咧咧醒过来,只觉得后颈疼的好像要断了一样。 “我怎么在门口了?”他还以为自己仍旧在杜宛宁的院子里,还在揉脖子,突然听见里面传来少女按捺不住的轻喘和娇吟声,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显得愈发暧昧清晰。 乞丐多少年没碰过女人了,听见这婉转动人的调儿,哪里还忍得住? “大美人别急啊,哥哥我这就进来疼你了!” 他淫笑着推开门,果然看见一个窈窕少女坐在椅子上,已经难受得不能自已,浑身都在发抖。 杜芷柔迷迷糊糊间,听见门好像被突然推开了,也已经没力气去管。 然而,门开了后,竟然闪身进来一个黑影,看身形,好像还是个男人。 杜芷柔已经几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哪里还记得自己的什么计划,看见是个男人,马上眼前就亮了。 “哥哥……帮我……求你了!”她娇娇地说着便扑了上去,如春水般柔软纤细的身段紧贴着乞丐,甚至主动去亲吻他。 乞丐也已经兴奋的忘乎所以了:“这小娘们还真主动,在外面施粥的时候一副生人忽近的模样,想不到晚上这么骚!别急别急,哥哥这就来帮你?” 夜十九把屋内二人的对话听了个遍,脸色有些黑,紧接着便是一些更暧昧的声音……含糊不清的亲吻声,衣衫褪去的细微摩挲声,床榻的摇晃吱呀声,还有夹杂在粗喘之间的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污言秽语。 看来事情成了——他再次飞身而起,准备回去找杜宛宁复命。 第84章乞丐上错床 第二天一早,杜芷柔的院子里,两个浑身赤裸的人歪七扭八躺在榻上,空气里还弥漫着黏腻暧昧的气息,乞丐鼾声震天。 杜芷柔还没有醒,昨天晚上本就意识不清,又折腾到很晚,她已经疲倦到沉沉睡去,就连乞丐那般洪亮的鼾声,也没能给她吵醒。 天刚刚亮了一些,这时候,门突然被推开了。夕儿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进来。 “小姐,该起床了,奴婢来服侍您洗……不对,这屋里什么味道。”夕儿嗅了嗅,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原本还有一些的困意也尽数消散了。 她连忙跑到屏风后面察看,眼前的一幕却让她吓得直接跌坐在地上! 杜芷柔纤细柔美的雪白身体上,此刻已经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了,其中还夹杂着不少刺目红痕,一看便知道是用手捏掐出来的,越靠近她,那股刺鼻气味就越浓烈。 她玉体横陈,旁边还躺了个面目丑陋狰狞的黑瘦男人,此时正睡得不省人事,脏臭大手还死死按在杜芷柔细腰上,嘴巴也紧贴着少女软糯面颊上,昏睡中时不时蹭蹭她的脸。 “天,天呐,这不是那个乞丐吗,他不应该在杜宛宁院子里吗,怎么会到二小姐这……”夕儿彻底吓傻了,脸色惨白,瘫软在地上不敢起来。 她昨天分明是把他引去了杜宛宁院子里,这臭乞丐今早为何会在这啊?这可是事关二小姐一生的大事,若真被夕儿搞砸了,弄成这样,二小姐醒了以后,她哪里还有命在? “怎么办,这叫我如何是好呀?”夕儿彻底吓哭了,不知所措,可她转念一想,这事也不能拖下去了,现在天色还早,若是等一会杜家人全都醒了过来,那可就彻底没了转圜余地了! “还,还是先把二小姐叫起来吧,让她想想办法。” 实在是没办法了,为了不造成更坏的结果,夕儿只能战战兢兢上前,想先扒开乞丐,可不管她使出多大的力气,乞丐也一动不动。没办法,她只能硬着头皮先把杜芷柔晃醒:“二小姐不好了,您赶紧醒醒吧,快醒醒啊二小姐!” 片刻后,榻上少女终于嘤咛一声,不情不愿地睁开眼。 “夕儿你干什么,我还没睡够呢……” 然而她刚微微睁开眼,身上动了一下,一股剧痛便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尤其是下半身,痛的几乎能把她整个人都撕碎。 “怎么回事,我身上为何这么痛。”疼痛驱散了杜芷柔残余的睡意,她睁开眼,一张狰狞的男子面孔便占据了她整个视野。 “啊——” 杜芷柔瞬间惊叫一声,整个人往后弹开,却动弹不得,乞丐的大手死死禁锢在她腰间,令她无法退开,杜芷柔整个人都崩溃了,叫声尖锐刺耳。 乞丐似乎还有些不满,鼾声停顿了一下,又把杜芷柔往怀里带了带,这才继续呼呼大睡。 “没眼力的东西,赶紧把这个畜生给我拉开啊!”杜芷柔整个人都在拼尽全力挣扎,小脸吓得写满恐惧、厌恶和无助。 “啊?奴,奴婢这就来帮小姐!”夕儿这才如梦初醒,和杜芷柔一起配合着将乞丐扯开,乞丐翻了个身滚到床边,这才松开了杜芷柔。 杜芷柔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身上又痛得厉害,下身传来黏腻的感觉,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自己昨晚和这个乞丐经历了什么! 她嗖一下缩到墙角,紧紧抱住锦被裹住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哭道:“他到底是谁,怎么会在我床上,昨天晚上我不是让一个乞丐去要了杜宛宁吗,怎么会跑到我床上来!” 夕儿瑟瑟发抖,一声都不敢出,杜芷柔却仍旧注意到了她,气急败坏,抓起榻边的香炉便狠狠往夕儿头上砸,面目扭曲:“是不是你,你这个不要脸的贱婢,我让你把他弄到杜宛宁院子里,你不是办事不力、就是背叛了我!快说,你到底是哪种!” 不管哪种,她都不会放过夕儿和这个该死的臭乞丐! “小姐,奴婢真的冤枉啊,奴婢不知道啊!”夕儿痛哭道:“奴婢昨天眼睁睁看着他进了杜宛宁的院子,便放心离开了,谁知道……谁知道他竟然会跑到您这儿,他一定是故意的!说不定……说不定他早就和杜宛宁串通好了?” 夕儿被香炉砸得头破血流,眼前一阵阵发黑,却不敢呼痛也不敢躲,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一脸惶恐。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你这个贱皮子的懒货,怎么就这么爱睡,不知道盯着他们完事了再走吗!”杜芷柔心中已然绝望,把火气都撒在了夕儿身上:“现在你说怎么办,我便是罚你日日睡在猪圈,也换不回我的清白!” 夕儿现在吓得只会呜呜地哭了,根本给不了任何好的建议,哭着哭着甚至昏了过去。 杜芷柔闭了闭眼,咬的下唇都开始出血,也只能把这份苦楚往肚子里咽下。 当务之急,是想想怎么处理这事才行。 偏偏这个时候,原本呼呼大睡的男人睁开了眼,坐起身,发现身边竟然是杜芷柔,也吓了一跳。 “二小姐?我不是在大小姐院子里吗,怎么跑到您床上来了?” 乞丐现在也懵了,他原本还想着按计划来,等别人来抓奸他和杜宛宁的时候,就一口咬定自己是杜宛宁的情郎,说自己和杜宛宁早已经私定终身,然后骂杜宛宁辜负他的感情,是个贱人。 可一觉醒来,发现昨夜和自己缠绵的人竟然是自己的雇主,他挠了挠头,也不知道现在怎么办才好。 下一秒,“啪”地一声,一耳光重重扇在他脸上,杜芷柔脸色阴云密布,咬牙道:“你还有脸问我,你个废物怎么办的事,我告诉你,你现在就给我滚,一分钱也别想拿!“ 未曾想,乞丐挨了一耳光,脸色瞬间变得扭曲起来,一把掐住杜芷柔白净细长的脖颈:“不给钱?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你要是敢不给,我就把这事宣扬出去,我看你个贱妇还怎么自命清高!” 第85章捅死这个臭乞丐! “你,你好大的胆子!” 杜芷柔又惊又怒,她何时这般狼狈过? 颈间的手力度极大,掐得她开始翻白眼,面红耳赤,几乎喘不上来气。 乞丐笑得露出一口臭气熏天的残破黄牙:“老子现在还改主意了,钱不但一分不能少,而且我还要双倍的!敢给少给老子一点,我现在就把你这个小贱人拖到别人面前去,说你早就和我私定终身,还被我破了身子!” “杜二小姐,你可得考虑清楚啊~” 杜芷柔厌恶地望着他,恨不得立刻将他千刀万剐,长这么大,来将军府之前她苦过累过,可一直是被人捧在手心里尊重爱护,何曾被人这样侮辱过! 如今她还赤条条地暴露在这个该死之人的面前,气得一直用手捶打他:“你敢这么做,小心我父亲和哥哥一刀砍了你!” 乞丐却丝毫不惧,反而狞笑道:“好啊,等我把你暗害杜家大小姐的计划透露出来,你看他们到时候是砍我还是砍你!” 杜家人可不会相信他的鬼话,只会觉得他糟蹋了自己,可这样杜芷柔还要圆谎,如今杜宛宁陆雁回等人还没走,若真这么做了,那杜芷柔的清白名声就毁了! 不管多喜欢她,陆雁回也不可能娶一个被乞丐糟蹋过的女子! 不行,绝不能让他这么做! “乞丐哥哥,你先松开我好不好!”万般无奈之下,杜芷柔只能先服软,泪光盈盈:“你松开我,我让婢女给你拿银子去,双倍就双倍。” 美人这般泪眼蒙胧地看着他,乞丐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冷笑一声,依言放开了她。 杜芷柔终于喘过气来,剧烈咳嗦一阵,摸索着要下床,她浑身上下痛得眼前发黑,心底恨得彻骨! 她已经想好了,取银子就取,她要藏把刀在袖子里,回来便捅死这个臭乞丐! 想着,她唇角也勾起一抹阴冷笑意,伸手去取昨夜动作中撕坏了的衣物,打算披在身上。 然而不知道这一举动是碰到了乞丐哪根心弦,乞丐喉咙滚了滚,又觉得小腹火似的烧了起来。 他一不做二不休,一把扑了上去,从后背环抱住了杜芷柔,目光猥琐:“二小姐,天色还早呢急什么呀,再陪哥哥一次,哥哥不要你两倍的银子了,原价给我就行!” 说着,他脏手在杜芷柔身上胡乱摸了起来,抱着她耳鬓厮磨,把杜芷柔刚捡起来的衣服随手扔在了一旁。 “你疯了,你做什么,他们马上就要起来了!”杜芷柔恶心得浑身发抖,惊慌失措:“快松开我,否则被发现了咱们都不好过,你一个子都拿不到!” 她胡乱踢打,在乞丐怀中剧烈挣扎,却反被甩了一耳光,从床上滚了下去,扑倒在地。 乞丐很快又狞笑着缠上她,杜芷柔满心绝望,暗恨为什么现在被这般侮辱的本该是杜宛宁,为何却变成了她? “臭乞丐,你给我等着,我一定要送你和杜宛宁都下地狱去!”她在心里恨恨想着,嘴唇却被堵住亲吻,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呜声。 很快,乞丐便像昨天晚上那样情动到忘我了,只顾着在杜芷柔身上缠绵,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她伤痕累累的手臂一点一点伸了出去,将打晕夕儿的香炉拿在了手上。 “去死吧!”她心一横,抓着香炉便狠狠砸在乞丐后脑上,砸得他惨叫一声,晕倒在她身上。 杜芷柔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只知道一个劲把香炉举起来再砸下去,砸的鲜血四溅脑浆横飞,这人终于变成了一具没气息的尸体,甚至还没跟她的身子分开。 她剧烈喘着粗气,忍着浑身疼痛将他挪开,自己慢慢起身,开始思考怎么处理这具尸体,最后一脚踢醒了还在昏迷的夕儿。 “来,帮我把这个死人扔到后院井里去,手脚麻利点,否则我现在就发卖了你!” 杜芷柔阴沉着脸穿好衣服,冷冷说道。 夕儿刚迷迷糊糊睁开眼,便发现地上躺了一具尸体,还有现场这血肉横飞的惨状吓得差点跳起来:“小、小姐,他是你杀……” 话没说完,便被杜芷柔冷冷瞪了一眼,吓得夕儿再不敢问那么多不该问的了。 她俯下身,和杜芷柔一起,两头抬着这具尸体,把他扔进了后院井里,然后急急忙忙赶回来洗刷屋内的血迹,清理现场去了。 终于处理掉了乞丐,杜芷柔魂不守舍走进屋内,呆呆坐回床榻上,知道自己不能这个模样一直下去。 否则的话,不但这一身伤口待会会被发现,等自己将来嫁了人,初夜却没有落红,那到时候也是个难以解释的问题。 她得想个办法,把此事圆过去才行。 夕儿终于清理完了现场,只想赶快将功赎罪,便怯生生试探问她:“小姐,要不……夕儿去给您打桶水吧,您去把身子洗一洗……” “滚!”杜芷柔却突然发了飙,厉喝一声:“不用你在这提醒,洗澡有什么用,能把我清白给洗回来吗,能把我的伤口洗下去吗?” 夕儿吓得马上跪在地上,给了自己两耳光,连连磕头:“奴婢知错,奴婢知错了!那小姐……奴婢去街上给你买点药膏?” 杜芷柔一脚将她踹倒在地,把没发泄出来的火通通倾在了夕儿身上,夕儿惨叫连连抱紧自己。 不行啊,得想个办法将功折罪才行!否则的话,被打都是轻的,主子能惩罚丫鬟的花招,那可太多了! 夕儿一边惨叫,一边急得满头大汗,脑子从未转得这么快过! 突然,她灵光乍现,连忙连滚带爬起身,一把抱住杜芷柔的腿,大喊道:“别打了小姐,奴婢有办法了,奴婢想出来办法帮你了!” 杜芷柔死死拧着她耳朵:“什么办法,赶紧说,若是你的办法没有用,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86章 我要去世子爷床上 在杜芷柔狠辣目光的注视下,夕儿可不敢耍什么花样,赶忙深深跪了下去,声音发颤。 “小姐,现在大家都还没有醒,就算醒了事情暴露,也只知道您破了身子。可乞丐已死,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大家都不得而知!” 她语速极快:“趁着他们还没发现,您不如到世子爷房间里去,让他醒了以后,以为昨夜是他要了您。” 到时候……正好可以逼他早点娶杜芷柔,也可以解释她身上这么多得伤口是从何而来。 杜芷柔喘了口气,细眉微蹙,冷静考虑了一会儿,觉得夕儿说的这办法,确实是有些可行的。 虽然这改变不了她和乞丐的事实,为了泄愤,她又恨恨踹了夕儿一脚,但为了不耽误时间,她还是立刻俯身,去收拾地上的破碎衣物。 就算这个办法注定要毁掉她的清白名声,让她遭人非议,还有可能破坏她多年来在杜家苦心经营的形象,但是目前为止,这是她唯一可行的办法了。 正好,最近杜宛宁一品诰命加身,陆雁回对她躲躲闪闪的,不敢直面问题,看这次他还怎么逃避下去! “你去看看,陆雁回醒了没有。”收拾好衣物,杜芷柔仍旧光着身子,冷声询问夕儿。 夕儿不敢耽误她的事情,连忙急匆匆跑了出去,很快又回来了:“回二小姐,世子爷昨天醉得厉害,现在还没有醒呢。” 杜芷柔点点头,紧绷的心却仍旧不敢松懈半分。她心底有些庆幸,还好,昨夜大家庆祝得太累、太晚,今天早上都会起的迟一些。 她抱着衣物,只遮挡住关键部位,想着反正陆雁回的院子离得不远,干脆就这样跑了出去。 一路上,杜芷柔的心砰砰直跳,生怕自己这副模样被路过的哪个家丁给瞧见了,自己可从未这么狼狈过,到时候不但丢脸,更重要的是,那可解释不清了。 好在,直到她匆匆跑到陆雁回的客房门口,扶着门框急促剧烈喘息以后,这一路上,她也没碰到半个人影。 “幸好,出了事以后,连老天爷都在帮我!”杜芷柔这会倒是乐观,阴阴一笑,轻手轻脚踱步进房间里。 刚进门,便听见一阵如雷鼾声,陆雁回四肢朝天睡在榻上,赤裸身子上仅仅盖了条薄薄的锦被——他每次喝完酒都喜欢裸睡,还睡得死沉,这一点,杜芷柔是知道的。 她动作轻却极快,将破碎衣物凌乱地扔在地上,把它们和陆雁回扔得七零八落的衣服混在一起, 完事以后,她抹了点香膏在身上,遮住乞丐身上带来的臭味和血腥味道,这才忙不迭爬上陆雁回的床,将自己下面的血迹抹了点在被褥上。 做完这一切,杜芷柔终于安心了许多,枕着陆雁回的手臂开始装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光大亮,不少将军府的下人也起床了,开始做自己的事。 急切想将功赎罪的夕儿,也没有忘记给杜芷柔打配合,一大早,她便一脸惊慌地跑出了杜芷柔的院子,逢人便问“我们二小姐不在自己房间里,你们谁见到我家二小姐了吗”。 每个人都摇头,都说没有见过,不过谁都知道,这位收养的杜二小姐,乃是几位主子们的心肝,她若是走丢了,那可不是什么小事! “二小姐走丢了,老爷夫人还有少爷们都得急坏了吧。”下人担忧道:“咱们得早点告诉他们才是,否则若真出了事,难保不会怪罪到咱们身上来。” 夕儿连连称是:“不过现在我得去寻二小姐,这位大哥,大概只能先麻烦您一趟了,您帮我告诉他们一声如何?” “行,你这边也加快速度,别让人真丢了。”说着,那个家丁便匆匆跑开,去通知将军府上的主子们去了。 “什么,芷柔好好的在将军府里,怎么会突然丢了?赶紧给我找!” 接到消息的时候,杜森老将军还正在穿外衫,杜老夫人正给他系腰带呢,闻言顿时花容失色,腰带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是啊,将军府的侍卫一向尽职尽责,武功高强,怎么可能闹出这样的事?”杜老夫人脸色苍白,不可置信问道。 “这,小的也不知道啊,一大早的,二小姐院子里的婢女夕儿姑娘就说她不在房间里,已经带人在府上找了。”下人冷汗涔涔,腰弯得活像只虾米:“小的这就去催催他们,一定加快速度找人!” “快去!” 杜森沉声喝道,他多年在战场上建功立业,武功高强,这一声瞬间吓坏了这个可怜的家丁,家丁连忙连滚带爬跑了出去,可不想继续留下,承受主子的怒火。 另一边,杜远舟等人也接到了消息,都匆匆忙忙走了出来,带人去找杜芷柔,那架势恨不得把将军府翻个底朝天。 这会,对府上闹剧一无所知的陆雁回头痛欲裂,这才慢悠悠地醒了过来,揉了揉惺忪睡眼。 “什么时辰了,我怎么睡这么难受……” 他嘟囔着想起身喝口水,然后手臂一沉,他没能起来,发现臂弯里竟然躺了个浑身赤裸的女人。 女人身材窈窕纤瘦,甜香扑鼻,闻得人如痴如醉,空气里还有她身上另一种不可言说的暧昧味道,陆雁回很快便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这是杜宛宁对他放下戒心,重归于好了? 陆雁回心中一喜。 就算是他也不得不承认,最近这段时间的杜宛宁,比起来之前,魅力可不止提升了一星半点。 冷静、漂亮、尊荣加身,不少人都尊敬她,给他赚足了面子——他不想休妻,的确也不只是因为她受了圣上的封赏。 “宛宁,你这是想跟我和好了?” 那女子背对着他,只能看见一头乌黑光滑的长发,陆雁回暧昧地凑近她的背脊,轻嗅女子身上芳香,手也不老实起来。 “你放心,只要你愿意,咱们还像以前那样好好的,不……我一定对你比之前还好!” 这时,怀中的女子动了动,转过身来,出现的却是另一张脸! 是杜芷柔! 第87章 婚前苟合这种丑事 少女睁着一双通红的朦胧泪眼,直愣愣看着他,还有些缠绵的羞涩,盯得陆雁回肝胆欲裂。 “怎么是你!” 他吓得往后窜了两下,脑袋重重撞上床头的实木柜子,痛得惊叫起来。 然而他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觉得眼前一黑:“芷柔,你怎么跑这来了,你是疯了吗?这里可是将军府,还是你和你姐姐的家里!” “姐,姐夫……”杜芷柔泪眼蒙胧坐起身,抽抽噎噎:“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你都忘了吗,还是你……你根本就不想承认啊?” 陆雁回也跟着坐起来,一把掀开锦被,两个浑身赤裸的人尴尬地面面相觑。 此情此景,陆雁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少女身上全是青紫印记和红痕,还有一股子不可言说的淫靡味道,被褥上也有新鲜的血迹,那模样惹人怜爱又凄惨,陆雁回都觉得自己昨夜真是太禽兽了。 就算是现在,也看得他小腹一紧,眸光也晦暗了些。 可转念想到杜宛宁,陆雁回又头痛欲裂起来。 若是前段时间还好,偏偏是现在!他又怕得罪人,又想讨好杜宛宁,现在闹出了婚前苟合这种丑事,他不是在打所有人的脸吗? 不光是杜宛宁那边,只说和杜家人解释这方面,他就根本没办法说。 自己昨天晚上怎么这么糊涂呀!陆雁回心中后悔,早知道,就不该喝那么多酒。 见陆雁回脸色难看,沉默不语,杜芷柔心情越来越差劲,更恨不得把杜宛宁千刀万剐了。 也是方才她才知道,原来陆雁回说暂时不娶她过门,不只是因为宫中之人这么简单,他竟然还想和杜宛宁和好! 之前那么多的努力险些付诸东流,这叫杜芷柔怎么甘心? “芷柔,”他强行冷静下来,尽量平静和她说:“要不……要不这样,咱们先把衣服穿好,你先回自己的院子里去,尽量别让人看见了,你看如何?” 杜芷柔脸上瞬间滑过两行清泪,眸中那丝湿润的哀愁,看了叫人心碎到不行:“姐夫,你是不是不想对我负责,可昨天晚上,明明是你主动的啊!” 陆雁回再次在心里痛骂昨天晚上的自己,还是耐心下来道:“我知道,我知道,我怎么可能不对芷柔负责呢?你放心,等今天过去,我一定想个办法,早早迎你进门。” 实际上,哪来的那么多办法?陆雁回只不过是想先把杜芷柔稳定下来,拖延时间罢了。 杜芷柔哪里肯同意这么做?自己损失了这么多,今天必须从陆雁回这里讨回来才行。 “我知道了,姐夫,你怕姐姐发现是不是?”杜芷柔一脸心如死灰,要翻身下床:“好,那芷柔知道了,是芷柔配不上你,打扰了你和姐姐的生活,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打扰你们了,我会退出……啊!” 动作到一半,她身上般撕裂般剧痛袭来,疼的她一个踉跄,差点从床上跌下去。 “哎哎芷柔!” 陆雁回忙扶住她,将她心痛搂在怀中:“我怎么可能会觉得你是打扰,我喜欢你、心疼你都来不及呢,想娶你也是真心的,只是需要时间罢了!” 在陆雁回怀里,杜芷柔哭着柔弱地挣扎起来:“姐夫你撒谎,你分明是在嫌弃芷柔,你得到我的身体了,就不珍惜我了……可芷柔满心满眼都是你,纵然不嫁给你,我也不会嫁给别人了!” “你说的什么话,”陆雁回忙柔声安慰道:“我这么做,不只是为了自己那么简单,也是为了你好啊!若是被人发现,你我二人无媒无聘却……” 他话还没说完,“吱呀”一声,门竟突然被推开了:“爹爹,安然睡醒啦,外祖母叫我找你去吃……” 陆安然站在门口,本来还在甜甜地笑,看清屋里的画面后,却突然呆在原地。 “爹爹你这是……和芷柔姨母?” 他年纪尚小,还不能理解这一幕的含意,只是头一回见到爹爹和芷柔姨母浑身赤裸抱在一起,有些不太明白他们在干嘛。 ”啊!” 倒是跟在他身后、一直伺候他的的奶嬷嬷惊叫一声:“少爷,你这是……你和芷柔小姐?” 她赶紧上前一步,一把捂住了陆安然的眼睛,这谁能想到,“失踪了一整个晚上”的杜芷柔,原来竟然在他们世子的房间里! “你个没长眼的老妈子,还不赶紧闭嘴!”陆安然急急斥责一声,赶紧去找自己的衣服,杜芷柔光裸身子骤然暴露在人前,她呆了呆,半晌才尖叫一声。 可惜陆雁回的阻止已经晚了,这奶嬷嬷声音尖锐高昂,提到“芷柔”二字,附近那些找了杜芷柔一早上的家丁仆役和丫鬟婆子们,一下就涌了过来。 议论声瞬间爆发出来,杜芷柔的身体被不少人看了个光,她脸瞬间红透,羞愤至极,这才想起来去找自己的衣服。 ”天啊,二小姐怎么和自己的姐夫在这……她这样怎么对得起大小姐啊!” “可不是嘛,主子们养她这么多年,她一个养女,竟然做出这种事,背刺他们的亲生女儿!” “快别说那么多了,老爷夫人宝贝她得很,还是赶紧把几位主儿请过来做决断吧!” “说的也是……啧啧,二小姐还未出阁,竟然和有夫之妇闹出这种事来,还真是……” “谁知道呢,平日里看着冰清玉洁的一个人儿,也能做出这种事来!” 此时杜芷柔才堪堪穿好破损衣服,听着那些下人们议论她,真是恨不得将这群人给通通赐死! 然而她收拾好还没多久,杜家、陆家的几个人,都匆匆赶了过来,看着她的眼神中尽是不可置信。 杜芷柔失踪了这么久,他们心中急的要命,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最后竟然在陆雁回的床上发现了她! 陆雁回脸也红透了,眼神在人群中寻找杜宛宁,急得不行。 最后终于找到杜宛宁后,他张口想解释,却只对上一双平静淡漠的眸子。 第88章给芷柔一个交代才行 那双眸子里没有他想象中的吃惊暴怒,反而平静如古井无波,看得陆雁回有些心慌。 他赶忙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冲上前去:“夫人,夫人对不起我错了,你听我解释,我不知道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今天一醒来就发现……” 杜宛宁却只后退一步,白皙小巧的鼻尖皱了皱,小手有些嫌恶地在鼻尖前头扇了扇风,似乎有些厌恶他身上的气味。 “随便你怎么样,别带着这身恶心人的味道靠近我。” 她心中微微惊讶,昨天夜十九分明和她说了,他听见杜芷柔和乞丐的事情已经成了……不过今天早上醒过来,怎么变成了杜芷柔和陆雁回? 难道昨天晚上,屋里的女子并非杜芷柔,而杜芷柔早就去了陆雁回的房间。 “算了,不管她怎么样,没真的害成我便好……至于陆雁回,和谁一起都随便他。“杜芷柔心中暗暗道,还有些后怕。 若不是霍隐骁提前把夜十九安排在了她身边,还不知道自己现在会是什么状况,恐怕……她真的会遇害。 好在,这一切现在都与她无关了。 她的话听得陆雁回如遭雷击,方才他心里一瞬间转过了无数个解释狡辩的理由,却不曾想,杜宛宁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给他。 “夫人,你千万别这么说。”陆雁回心里却更慌了:“我真的可以解释的,你得先给我解释的机会啊!” “你还想解释什么?” 不远处传来杜森的厉喝声,震得陆雁回和和杜芷柔都吓了一跳,浑身发颤。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杜森一脸失望:“我听说了你喜欢芷柔的事,本来想着把我女儿许配给你,对你来说也是件不错的没事,谁曾想你竟然这样把持不住?我女儿还没出阁呢,你竟然跟她闹出这样的事来!” 一番话吓得陆雁回差点魂飞魄散,不住地去看杜宛宁的脸色,杜宛宁递了个讽刺的眼神给他——不是嘴硬吗,不是和她说自己和杜芷柔毫无关系吗?现在都闹到床上去了,这会知道怕了,可来不及了噢。 “岳丈大人,小婿昨天晚上实在是喝多了,”陆雁回脸色苍白:“我喝到完全不知道怎么一回事,白天醒过来便这样了,我真的不知道昨天晚上是犯了什么蠢……” 一旁蜷缩着搂住衣服破败的自己的杜芷柔听了这话,脸色又难过起来,不可置信望着陆雁回。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她可以理解,毕竟她没有真的和陆雁回睡了,可犯蠢又是怎么一回事? “姐夫,昨天晚上的事,对你来说,就只是犯蠢对吗?” 杜芷柔哀婉地柔声质问他,瞬间全屋人的目光又从陆雁回那儿转到了她身上去。 从担心杜芷柔,再到被今天早上发现的事震惊到,其实也就那么一转瞬的功夫,可昨天给杜老夫人带来的好心情,却依旧荡然无存。 刚醒的时候,她担心杜芷柔担心得以泪洗面,现在看着杜芷柔全难掩失望。 “芷柔,说雁回又何尝不是在说你,他是你姐姐的丈夫,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啊?”杜老夫人痛心疾首:“杜家养你这么多年,你怎么能对你姐姐做出这种事来,你这么对我女儿,你对得起杜家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吗?” 杜芷柔颤了一下,愣愣盯着杜老夫人。 这么些年,她最痛恨的,就是听见“养育”“亲生”这些字眼,因为这些字眼总是在提醒她,她只是个养女,只有杜宛宁才是那个真正的将军府千金大小姐。 还以为杜老夫人多疼爱她呢,果然,一提到她自己的亲生女儿,就马上和她变脸了! 杜芷柔神色中闪过一丝阴郁,暗暗捏紧拳头。 “夫人,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杜森有些不赞同:“陆雁回他自己没有分寸感,你少怪到芷柔头上,当务之急,还是得看怎么处理这件事情才好!” “老爷,不管怎么样,宛宁也是咱们的女儿呀,这件事她是受害者,还是在咱们家发生的,咱们得给她一个交代呀!”杜老夫人红着眼眶道。 杜森立时哑口无言,就算他再怎么不把杜宛宁当回事,也不得不承认,这事确实是陆雁回和杜芷柔二人对不起杜宛宁。 都做出这种丑事来,他不可能还强行说这两人、包括杜芷柔都没有错。 更何况,这丑事既然发生在了杜宛宁的娘家里,他们更该给自己女儿一个交代。 “还能怎么处理,当然是要陆雁回对昨天的事情,给芷柔一个交代才行!” 杜少将军声音洪亮果断,一件外衫朝蜷缩着的杜芷柔劈头盖脸罩住,总算遮住了她的狼狈模样,杜远舟上前一步,死死瞪着陆雁回。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二人能搞出这样的事来,尤其是杜芷柔。 陆雁回刚和他透露了娶平妻的意向,他就和杜芷柔说了离陆雁回远点,本以为她会和往常一样乖乖听话,没想到这个素来乖巧的好妹妹,竟然搞到了陆雁回的床上去。 刚推门进来的时候,杜远舟和他那两个弟弟几乎以为自己看花了眼,那个狼狈不堪的女子,真的是杜芷柔么? “陆雁回,之前在酒楼里见面的时候,我是怎么和你说的,你全都忘了是不是?”他磨了磨后槽牙,声音狠厉凶猛,颇有杜森年轻的时候那个气势。 陆雁回虽然习过武,可哪里能和杜家公子比?尤其是少将军,将来可是要继承杜森的衣钵、上战场杀敌的! 一瞬,陆雁回吓得浑身发软,差点给杜远舟跪下。 他心虚坏了,眸光不停躲闪:“大哥,我真不知道昨天晚上是抽了什么疯,我喝多了,神志不清,我不知道我做了什……哎呦!” 陆雁回话还没说完,便凄厉惨叫一声,被杜远舟一拳打得踉跄跌倒在地,疼的半身抽搐。 大家没想到杜远舟会突然动手,都惊了一瞬,杜老夫人连忙上前劝道:“远舟啊,咱们有话好好说,可千万别再把这事闹大了!” 第89章陆雁回你根本就不是人,是畜生 杜远舟神色阴沉,一把甩开杜老夫人的手,指着陆雁回恨恨道:“母亲,这让我怎么冷静?喝点酒就对我妹妹做出这种混账事,还说自己不知道昨天怎么了,陆雁回你根本就不是人,是畜生!” 若换做别人,陆雁回此时恐怕早就不干了,可此时他还在心虚,虽然眼眶疼得厉害,他还是一声都不敢吭。 “岳丈,大哥,我真知道错了,求你们可千万别把这事传出去,到时候不只是我们世子府,连芷柔的名声也是要受到牵连的啊!” “你昨天晚上爽的时候怎么不说名声?”杜远山毫不客气打断他:“现在你总得给我妹妹一个交代,得对她负责才是!” “是是,三哥说得对,我一定会对芷柔负责的。”陆雁回擦了擦唇角流出来的血迹,狼狈爬起身:“我回去以后便和家里人说,马上迎娶芷柔过门为姨娘,从今往后好好待他。” 此言一出,杜家人的脸色这才有些缓和,不管怎么样,芷柔在经过这事以后,总算是能有个去处。 “姨,姨娘?” 沉默良久的杜芷柔终于缓缓开口,语气十分不可置信:“姐夫,你在说什么……不是平妻吗,怎么会是姨娘,怎么样只是个妾啊?” 陆雁回不敢看她,却很理直气壮:“芷柔妹妹,不是我不想给你平妻的名分,只是……” “只是,芷柔妹妹你在出阁之前便闹出了这样的丑事,名声注定受到了影响,难道还妄想做平妻?” 杜宛宁慢悠悠地接过话头,欣赏杜芷柔一瞬变得苍白又难看至极的表情,心情忽地好了不少。 “你和我的夫君婚前便无媒苟合,名不正言不顺,更是对我的一大侮辱,难道在做出这样的事以后,你还妄想入了世子府后,和我平起平坐不成吗?” 她声音中带着真情实感的疑惑,不敢相信,人怎么可以不要脸到杜芷柔这个地步。 不光是她,这次,连杜家人都是这么想的了。 他们站成一圈,一言难尽地看着现在的杜芷柔,连平日里眼神总是清澈天真的陆安然,现在也缩进了杜老夫人怀中,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没有帮她说话。 “真是个白眼狼,现在又不是他平日里吵着闹着、要我做他小娘的时候了!”杜芷柔在心里恨恨骂着陆安然,心头却慢慢滋生出绝望情绪。 如果真的只是个姨娘,那她到时候和杜宛宁同住一个屋檐下,岂不是又时时刻刻平白低了杜宛宁一头?这叫她怎么甘心! 更何况,这次杜家人对她的印象也发生了微微的改变,纵然还十分护着她,可终究是回不到从前那样了。 “姐夫……”杜芷柔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陆雁回的身上眸光中带着希冀:“你答应过芷柔的,如果芷柔过门,那一定是平妻,你要对我食言了么?” 她声音委屈幽怨,那双水眸看得陆雁回更加于心不忍,可他虽然面露为难,但还是没有接话。 “芷柔对不起,你放心,就算是姨娘,我也会给你最好的,绝不让你受委屈,你嫁过来,依旧是平妻的待遇,可好?” 他小心翼翼看着杜芷柔,果然从后者的眼中看到了失望。 “可……芷柔在和姐夫你有这种事之前,有很多人家都在求娶我呀,他们给我的,都是正妻的位置。”杜芷柔笑意极为勉强、摇摇欲坠:“芷柔原本,是可以成为别的人家的正妻的,是姐夫你告诉芷柔,就算是嫁给你,我也可以做平妻……芷柔这才……” 说到最后,竟然是呜呜啜泣了起来,哭得细弱肩膀一颤一颤,那模样令人看了好不心疼。 就连原本对她有些失望的杜家人,也不免有些动容了。 他们张了张口,下意识想出言安慰她,可余光瞥见一旁沉默不语的杜宛宁以后,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毕竟还当着杜宛宁的面,这么做还是太不合适了。 陆雁回被逼无奈,只能急道:”那不一样啊,那是之前,可现在……若是咱俩这事真的传了出去,那他们便不会这样了,同样的,这事既然出了,那你就算来了世子府,也是一样没区别!” 他心中气愤郁结,毕竟昨天晚上的回忆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了,好处没怎么享受到,反而挨了好一通骂,杜家人和杜宛宁对他的好感,估计也要落下个十万八千里。 他陆雁回怎么就那么倒霉呢? 一怒之下,面对杜芷柔这娇滴滴的模样,他心中也十分窝火,实在很难做到不迁怒于她。 杜芷柔睁大了眼睛,没想到陆雁回会这样同自己讲话。 自从二人相识以来,陆雁回每每和她聊天,都是温声细语地讲话,像是在哄小孩一般,听得她飘飘欲仙,还忍不住自得。 可现在,他的语气里,哪里还有之前的温柔细心? 话音刚落,陆雁回突然反应了过来,自己的话大约是有些说重了。 皱了皱眉,他长叹一口气,还是决定先和杜芷柔道个歉。 “芷柔妹妹对不起,你知道我的,我这人说话一急就这样,你别放在心上,”他还不忘记表忠心,仿佛杜宛宁根本不在旁边一样:“不过我一开始说的是真的,就算是姨娘,你也可以过得和平妻一样好。” “一样好……”杜芷柔双眼通红,几乎气笑了,这话说的好听,可在品阶上,不照样是差了杜宛宁一头么? “好,好……”她低声嗫嚅两句,偏偏陆雁回还真听见了,瞬间喜道:“芷柔妹妹,你答应了?你愿意进世子府当姨娘了么?” ”姨娘……不,我本就是可以当正妻的,我不要当姨娘啊……”杜芷柔哭喊跪地磕头,突然,一个大胆的想法从脑海中冒了出来。 她迅速起身,定定看着不远处的镜子。 “既然都不相信我,那芷柔不如去死!” 第90章那这岂不是在打宫中之人的脸 话音刚落,她闭上眼睛,立刻朝着不远处的柱子猛冲了过去! “芷柔!” 所有人都没想到,杜芷柔竟然突然搞了这一出,想拦也没来得及了,杜芷柔的头“砰”地磕在柱子上,声音不大,但还是有一滩血缓缓流了下来。 等他们反应过来了以后,杜芷柔已经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芷柔,你怎么这么糊涂啊!出了事便出事,家里人都能帮你解决,你这是做什么啊!”杜森率先冲上前来,双目通红,将杜芷柔打横抱起:“快,快去找郎中!” 马上,一屋子人手忙脚乱起来,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下人们原本还在呆愣和窃窃私语中呢,直到被杜远舟狠狠踹了一脚,才有人着急忙慌跑了出去。 杜森抱着昏迷的杜芷柔匆匆忙忙跑向她自己的院子里,所有人都跟了上去,也包括陆雁回。杜宛宁想了想,这事还没有彻底解决,那她自然不能缺席,所以也不紧不慢跟了上去。 她走在最后面,结果拐弯的时候,竟突然被一只手拉到了一旁,她下意识心头一紧,扭头却看见了夜十九。 “夫人不必担忧,我听见了杜二小姐撞柱子的声音,大概是故意控制了力度,不是很重。”他压低声线:“不会有性命危机的。” 杜宛宁点头:“她怎么样都和我没关系,不过十九,昨天晚上你确定是在她房间里听见的声音么?不是在陆雁回房间里?” 夜十九极为肯定点头:“不错,就是在她房间里,不可能有错的。” “好,我知道了。” 杜宛宁提起裙摆,匆匆跟上前面人的步伐,跟着进了杜芷柔的卧室。 少女安安静静躺在榻上,面容还带着有些病态的苍白,呼吸平稳却有些微弱,看得杜森心疼坏了。 很快,郎中就匆匆赶了过来,开始为杜芷柔包扎,在她头上敷药、缠了一圈又一圈厚重的纱布。 “芷柔这孩子一向心气高,却偏生命苦,若是我们做家人的也不帮她,那她以后还能怎么办呢?”杜森眉头紧锁,盯着杜芷柔的眸光中尽是心疼:“为了不做妾,她甚至甘愿去死,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吧?” 杜老夫人心一颤:“老爷,你这是什么意思啊,难道你要……” “不错,就让她以平妻的身份嫁给陆雁回好了。”杜森缓缓道,话是对杜老夫人说的,目光却找上了杜宛宁。 “可……这也不是我们杜家能全然决定的。” 杜远舟在一旁担忧地搭话:“女子嫁于男子,过门之后的位分,还得看男方那边怎么想。” 若是小门小户还好,将军府也能镇得住,杜森哪怕不在了,也有杜远舟顶上他的位置,这样总有人能护着杜芷柔一辈子。 可世子府不一样,论起家世,陆雁回那是老侯爷的独子,是正儿八经有爵位的,甚至还要压上将军府一头……婚前闹出来这样的丑事,陆家人还能愿意让杜芷柔做平妻吗? “这……”一旁的陆雁回脸色有些不好看,他们在这里讨论杜芷柔嫁到世子府以后的位分,却还没有问他的意见,他心里自然有些不舒服。 然而还没等这几个人讨论完杜芷柔的问题,杜老夫人先试探地开口:“可是老爷,这件事上宛宁才是受害者,咱们这……咱们起码也得问问他的意见吧?这种事情无论换到哪个女子身上,估计都要不太高兴的。” 一时间,屋内人的视线又都聚集到了杜宛宁身上。 杜森长出一口气,他心知肚明得问杜宛宁的意见,但他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不管杜宛宁会不会高兴,不管陆家人怎么说,杜芷柔都必须做成陆雁回的平妻! 他尽量放缓语气:“宛宁,你妹妹现在都这样了,你忍心看她醒了以后再去自尽吗?不如就……” 一阵酸涩蔓延至杜宛宁心头,杜芷柔都做了这样丢人现眼的丑事,做的还是一个伤害她的事情,可杜家人,依旧要保杜芷柔,为此甚至不惜伤害自己。 她脸上扯出一抹无所谓的笑容:“芷柔妹妹要来,我自然是欢迎的,至于平妻……” 见事情有转机,在场之人脸上都露出希望的色彩,可下一秒,杜宛宁却话锋一转。 “恐怕不太可能了……这可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不接受芷柔妹妹,只是圣上刚封我为一品诰命夫人,转头世子府又娶杜芷柔为平妻,那这岂不是在打宫中之人的脸吗?” 这也是陆雁回暂时搁置了休妻、娶平妻想法的最大原因,杜家人顷刻间都哑口无言,陆雁回唇边笑容也有些苦涩了。 杜宛宁又道:“不过,我倒是有个一举两得的办法,你们可要听听?” “什么办法?”杜森忙问。 “那就是我和陆雁回和离。” 杜宛宁自顾自道:“不瞒您说,其实女儿早就想和陆雁回和离了,只是一直没有被同意——现在正好,陆雁回又做了对我不忠的丑事,又想迎娶芷柔妹妹进门,那我和离了也正好能给她腾个地方。” “什么,和离?”杜家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杜宛宁,仿佛在看一个疯子:“身为女子,你怎能提如此大逆不道的要求?” “宛宁,你疯了是不是?还是你在拿和离一事来压我们,来威胁我们?”杜森脸色难看,沉声质问道:“你以为你搬出和离一说,我就能放弃把芷柔嫁到世子府么?” 杜远舟也皱眉训斥:“是啊宛宁,你看看芷柔现在都什么样了,现在当然要以救人为先!这个时候,你就别任性了,还是少耍这些小脾气为好。” 一旁的陆雁回脸色也变了,他松开一直紧握杜芷柔的手,急迫上前两步:“夫人,咱们最近不是一直都挺好的嘛,为夫有什么对你不好的地方以后我都改,只是芷柔现在还在重伤昏迷,咱们就别任性了行吗?” “我任性?都到现在这个时候了,你们怎么还觉得我只是任性而已?” 杜宛宁不赞同地摇摇头。 第91章我想要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和离 “你们以为我是在赌气,拿这个威胁你们,那就错了。我不在乎杜芷柔进门到底是什么位分,我想要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和离。” 她声音平静淡漠,却在寂静屋内掀起一阵轩然大波。 “你这是什么意思?” 杜森站起身来,高大身形威压铺天盖地袭来:“和离了,然后呢,回将军府呆到老死不成?宛宁你也是两个孩子的娘了,老大不小的,别这么天真行吗?” “是啊宛宁,”杜远行也开始劝她:“你若是和陆世子和离了,回来以后怎么办,还有哪户人家肯要你?女子大了总是要嫁人的,你想回将军府老死可不行!” “你们放心,就算和离了,我也不会回将军府的。有一点说的的确不错,女儿大了确实不能一直住在家里,我自己可以养活我自己一辈子。”杜宛宁苦笑。 她可还记得呢,不知道多少次杜芷柔撒娇似的说若自己嫁不出去怎么办,杜家人说的是芷柔一定可以嫁出去,嫁不出去也无妨,将军府的永远是我们芷柔的家,爹娘和哥哥永远给芷柔撑腰。 可现在有一丁点换成杜宛宁的可能性,他们也不愿意接受。 “人都是为了开心自由而活的,若是我活的不快乐,那我的生命也失去了意义,我这一辈子,活着从来不是只为了活着而已。” 只可惜,杜宛宁这番话,也没人能理解。 杜远舟不赞同地摇头:“你现在说的好听,到时候出去碰壁,不还得我们杜家养着你吗?我们将军府是不差你一个人吃住的钱,可你一直待下去也不是事,我们总不能护着你一辈子。” “哈,大哥此话怎讲?你方才还信誓旦旦说可以护着芷柔一辈子,原来也是分人的。” “杜宛宁,你!”杜远舟一噎,却不知如何反驳这句事实,闹了个红脸。他们虽然都偏心,但是最怕的,也是这份上不得台面的偏心被戳破。 “远舟,老爷,你们先都冷静一下呀!” 杜老夫人终于忍不住了:“不管怎么说,宛宁也是咱们将军府的小姐,是我的亲骨肉,就算要帮芷柔,那也不能靠牺牲宛宁这个办法呀!” 这时,榻上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嘤咛,众人连忙去看,发现杜芷柔终于醒了过来。 “爹,娘,哥哥们,芷柔让你们担心了……”杜芷柔红着一双眼看向他们,实际上却在观察每个人的脸色。 其实她早就醒了,在那里装晕偷听了很长时间,最后还是没得到想要的结果,杜芷柔实在是坐不住了! 果然,只靠杜家人还是不行,自己还是得醒过来推一把才好。 杜森一脸愧疚,方才杜老夫人和杜宛宁说的话,其实他也觉得有些道理。 “芷柔,对不……” “爹爹,你不必说了,芷柔都知道的。” 杜芷柔闭了闭眼,打断了杜森的话,泪水打湿睫毛,不断从眼眶里往外涌出。 “没关系的,出了这样的事,芷柔心里也很愧疚……只是,如果一定要做妾才能解决的话,芷柔还是不能接受。”她哭道:“不过你们放心,我不会让这件事影响到将军府的名声……” “虽然我亲生爹爹救过老将军的命,不过你们养我这么多年,恩情也该还清了……等今日过去,我就去城郊找个寺庙,从此削发为尼,了却残生。” 杜芷柔会甘愿出家清修当尼姑?杜宛宁听着都想笑,恐怕,这也是她为了达成自己目的的一种手段罢了。 杜宛宁自然不信,可信的大有人在。 陆雁回大惊失色,第一个不干:“芷柔妹妹你千万别这么想不开啊,我又不是真的不对你负责了,只是还需要时间,你就等等我吧!” “是啊芷柔,头发一旦剃光了,再长回来可就难了!” 一时间,陆雁回和她的三个哥哥都开始安慰她,屋内兵荒马乱一片嘈杂,最终杜森实在忍无可忍:“好了,都给我闭嘴!” 屋内总算安静了下来,杜森深呼吸一口气,缓缓道:“芷柔你放心,你绝不会削发为尼,爹爹也不会让你做妾!你且等上一段时间,爹爹到时候给你想办法,一定让你以平妻的名义,风风光光嫁去世子府!” 方才杜芷柔的话又提醒了杜森,光是心疼杜芷柔也是不够的,她毕竟还是自己救命恩人的遗孤,若放任她这样不管,日后传出去了,他们将军府的名声可不好听! 杜芷柔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架势,总算逼得杜森妥协了,她瞬间眼前一亮,心中狂喜,强忍着才没去看杜宛宁的反应。 “真的吗?爹爹,还是您最疼芷柔了。” 三个哥哥听见杜芷柔不用去寺庙清修了,也立刻展露了笑容,一群人其乐融融。 一旁,杜老夫人不可置信看着自己丈夫,只觉得多年枕边人陌生的很。 “老爷,那宛宁呢,我们的宛宁怎么办?”她心痛道:“在这件事里,宛宁从始至终都是无辜的!她什么都没做,为何要替芷柔和陆雁回的错承担后果啊?” “你说的是,此事的确亏欠了宛宁,”杜森转向杜宛宁,神色带了些愧疚:“宛宁,这事爹爹也是没办法了,芷柔都这样了,你让爹爹还能怎么做?” “宛宁,爹爹说的没错,今天的事他实在难做的很,你就不要为难爹了。”杜远行也在一旁帮腔。 杜老夫人忍不住嗤笑一声,失望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和丈夫,还要说什么,却被杜宛宁拉了拉衣袖。 她惊愕转头,却见杜宛宁仅是沉默摇了摇头,告诉她不要再说了。 反正,说了也是没用的。 最后还是陆雁回看不下去了,忍不住站了出来:“娘,这事的确我和芷柔对不起夫人,你放心,过后我一定加倍补……” “你闭嘴!”杜老夫人闭了闭眼,冷冷看向他:“此事皆因你而起,你却处理不好,现在哪来的脸,还过来跟我和宛宁说话?” 第92章小陆夫人未免也太倒霉了吧? 被陆老夫人训斥一通,陆雁回脸色涨的通红,尴尬站在原处,不知道说什么。 杜芷柔贴心地替他解围:“母亲,芷柔知道……此事我们两个都有责任,您不要再为难姐夫了,要骂,就骂芷柔吧。” “芷柔,你怎么能这样说?”陆雁回听了后,不由得更加心疼杜芷柔:“这事还是更怪我,更何况你都这样了,还是赶快好好休息吧,可别想那么多了!” 这两个狗男女反倒惺惺相惜上了,杜宛宁强忍着想翻白眼的冲动,还没等她开口,杜老夫人先看不下去了。 “好了,好了!世子爷你可别忘了,你现在还是当着我们宛宁的面呢,你有考虑过她的感受吗?” 陆雁回是小辈,比不得杜森,杜老夫人也不想跟他客气下去了。 “让我的大女儿伤心,又糟蹋了我小女儿的肉体和名声,你也好意思还在这里装?”杜老夫人头痛欲裂:“你现在就给我滚,给我滚出将军府,别让我和我女儿们再看到你!” “这,老夫人,可我还想留下来照顾芷柔——”事情还没解决完毕,杜芷柔的伤也还没好,陆雁回现在可不想离开这里。 “别让我再重复第二遍!”然而,杜老夫人此刻情绪激动,根本听不下去他说的任何话。 他求助似的看向杜森老将军,杜森轻啧一声,眼神示意他赶紧走,事情已经够乱套了,杜森也不想让陆雁回留在这儿,继续激化矛盾。 “……好吧,”陆雁回垂头丧气道:“夫人,安然,我们先回世子府吧。” 陆安然乖乖点头,今天早上的事情给他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他到现在也没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他乖乖走到了陆雁回身边,杜宛宁却没有动,陆安然忍不住问道:“娘亲,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不了,”杜宛宁十分冷淡:“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有话和我娘说。” 陆雁回张了张口,想劝她一块回去,可看了眼杜宛宁此时冷若冰霜的脸色,还是心道算了。 反正来日方长,有什么事,等杜宛宁在这待几天回去再慢慢解决吧。 “安然,我们先走吧。” 等父子二人走后,杜宛宁闭了闭眼,重新睁开眼打量还留在原地的杜家人,和杜老夫人一样,眼神中充满失望。 杜森难得对她和蔼许多:“宛宁,爹知道你最近可能不太想见到雁回那孩子,没关系,那就在家里多住几天,想要什么和府里下人说就行。” “没错,宛宁,多呆一阵子也没关系的,只不过和离那种话,可千万别再说了,知道吗?”杜远舟又在一旁帮腔。 看着这一家人的嘴脸,杜宛宁现在只觉得恶心。 她淡淡道:“我又改主意了,现在又想回世子府了,先告辞。” 杜宛宁想法变得实在太快,屋内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转身离开了。 她根本没打算回世子府,也没打算留在将军府,方才不过是搪塞他们罢了,绣月楼附近的庄子也已经被她买了下来,这阵子行李都有陆陆续续搬过去。 ——还好,杜宛宁早就意识到会有彻底撕破脸的这一天,已经为和陆雁回分居做好了准备。 从今天开始,她就要搬去绣月楼附近的府上住,再也不想回去面对陆家这帮子极品。 出了将军府,马车上,巧儿和宋嬷嬷都小心翼翼和杜宛宁说话,生怕再次说到她难过的地方,最后杜宛宁反而被逗笑了。 “你们两个呀,都那么紧张干嘛,现在我们要去别的地方住了,不应该高兴才是吗?” “是,是,夫人开心,奴婢们就开心。”她们似乎松了口气,这才放下心来。 马车颠簸中,杜宛宁思绪沉沉,突然想到了夜十九。 他是霍隐骁派来保护自己的,自己更换了住处,夜间他应该也会过来守着新的宅子吧? 另一边,杜宛宁离开将军府后,夜十九先去了一趟摄政王府,把这几日发生的事,通通禀报给了霍隐骁。 “想不到不光是陆家人……怎么她自己的家人,也个个都这么让人难以评价啊。” 听罢,霍隐骁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林风先有些看不着去了:“摊上这么离谱的娘家和婆家,小陆夫人未免也太倒霉了吧?” 男子凤眸敛了敛,长睫低垂,遮住眸中意味不明的神色,他没说什么,周身的气场却有些冷淡了下来,甚至林风和夜十九还能感受到沉浮杀意。 他们顿时都有些畏惧,生怕这位主恼怒之下又做出什么来。 “十九,你做的不错,当初收养你的确是个正确的选择,没有让我失望。” 得了夸奖,少年脸上顿时因喜悦而浮现一层淡淡的薄红:“多谢殿下,能帮到殿下和小陆夫人,十九很高兴,也很荣幸。” “到了小陆夫人的新宅子那儿,也不能松懈。”霍隐骁淡淡道。 “是!” 等夜十九走后,霍隐骁俊美的面庞上浮现阴郁冷淡之色,锋锐眼眸中竟然多了一丝心疼。 幸好他提前让林风把侍卫指派了过去,否则的话,事情会怎么发展……令人不敢想象。 “走吧,林风,我们去一趟绣月楼。”说着,他随意起身往外走。 林风愣了愣,脸上神色马上从愤怒变成了揶揄:“殿下这是心疼人家啦,这么快就要去看望小陆夫人?” “闭嘴,聒噪。”霍隐骁音色微冷,可林风能听出来,他话中没有恼怒的意味:“不过是想过去,给太后娘娘订个披肩罢了,少想那么多。” “是是是,属下知道了,我们殿下最孝顺了。”林风撇撇嘴,心中却仍在窃喜,他们这个殿下啊,平时就是嘴硬心软,天塌下来了都有霍隐骁的嘴撑着。 马车很快来到了绣月楼门口,此时杜宛宁还在自己宅子里布置东西,方蓉连忙把霍隐骁迎接了进去。 “十六王爷大驾光临,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如果找楼主大人的话还请在此稍候,我这就着人去请。” 第93章若本王说,可以帮你除掉此女呢? “本王不急,你去吧。”霍隐骁淡淡道。 等方蓉走后,他也没去雅间屏风后面呆着,而是就在楼内悠悠闲转了起来。 这楼内无论是布置、风格还是其中摆放的绣品,都十分精美绝伦,虽然不是霍隐骁平日里爱用的风格,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十分符合他的审美。 但方蓉先前一句“十六王爷”,周围的人已经都知道了他的身份,绣月楼里本就生意红火,这下里面的人不由得纷纷朝他侧目,都十分好奇这尊大佛的真容。 “原来他就是霍隐骁啊,看着不像啊,是挺矜贵的,长得也好看,不过身上也没什么杀气,到底哪里能看得出来他残暴?” “哎呀,不过是逛个绣楼而已,又不是在审犯人,难道人家还能时时刻刻都一副要杀人的样子?老百姓又没得罪人家,怎么可能!” “不过相传霍隐骁生的俊美精致,如今一看,这点还真是名不虚传!难怪那么多有适龄女儿的世家高门,都想把千金小姐嫁给他呢。” “这绣月楼可真是要出名了,连霍隐骁这样的人物都会慕名而来!” 一时间,看向霍隐骁窃窃私语的人们越来越多,林风有些忍不住了,手按住剑鞘,冷声道:“殿下,用不用我去威慑一下他们?” ”不必,不过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百姓罢了,让他们看一眼也不会怎样,”霍隐骁似乎心情不错:“你这样若是把杜楼主的常客赶走了,她要和你算账的话,本王可不会拦着。” 林风:“……”啧啧,殿下这么快就向着小陆夫人说话了,看来真是惹不起她。 “十六殿下,让您久等了,我家中有些事情耽搁了,实在是抱歉。” 这时,不远处传来女子清亮声线,霍隐骁回头,正看见杜宛宁快步走来。 本来她还想着,有时间再去找霍隐骁道谢呢,结果他自己先来了,那倒正好。 “这里不太方便说话,还请王爷跟我移步至顶楼雅间,您看如何?” “嗯,楼主带路吧。”霍隐骁颔首,两个人很快来到了最上方一层。 此时二人都没有带下人,空间内只剩下他们两个,杜宛宁给霍隐骁斟了杯茶递过去,等他接过后才开口。 “这杯茶是为表臣妇对殿下的谢意,下午没有见着您派来的影卫,想必……将军府早上发生的那件丑事,您应当是知晓了。” “此恩于臣妇而言,相当于救命之恩,还请殿下受臣妇这一拜……”说着她便要起身深深拜下去,然而刚刚俯身,便被一双温热干燥的大手托住。 女子抬头时微微讶异,霍隐骁眸色深了些:“小陆夫人,不必客气,不过是一桩小事。罢了,于本王而言太过微不足道。”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中,已经蕴着一层难以言说的情感,杜宛宁下意识错开了他的视线,耳尖上攀了一层薄红。 还未出阁的时候,不少男子都追求杜宛宁,这样的眼神,她不是没有见过。可她怎么也不可能想到,这种情绪还会出现在霍隐骁眸中,还是在他盯着自己的时候。 真是令人意外又不敢相信。 “不管怎样,你都于我有恩,来日若有我能帮的上忙的地方,我一定全力相助。”她正色道。 霍隐骁仅是笑了笑:“你已经帮过本王了,如今你被你那个义妹针对到这般地步,可有想过报复回去?” “她对我动手,我自然是要报复回去的,今天早上的事就是她对我动手的代价。”提到杜芷柔,杜宛宁眉眼间凝了冷意:“她若是再敢来招惹我,代价只会比今日更惨。” “等她先对你动手,岂非太过被动,你有没有想过主动出手?”霍隐骁轻笑:“本王若是有了敌人,就绝对不会等敌人先下手。” “殿下,你我之间是不一样的,我和杜芷柔不过两个深宅中的女子,就算要斗,法子也和您不同,没有什么比较的意义啊。” 杜宛宁道:“更何况,如今她还有那么多人护着,一旦我失手的话,代价是我承担不起的。” 就算是做了同样的事,杜芷柔的容错率,也要比她高上不少——今日之事如果被发现的是她,后果她不敢想象,在将军府这群人手上,她哪里能够像杜芷柔那样全身而退? 霍隐骁沉吟片刻,突然转向她。 “若本王说,可以帮你除掉此女呢?”他漫不经心道,语气轻飘飘得仿佛在说要碾死一只蚂蚁:“做得干干净净,能让你从此毫无后顾之忧,你看如何?” 杜宛宁愣了一下,抬眼对上他灼灼眸光,突然心尖一颤,再次有些慌乱移开视线。 “那怎么行?恶人自有恶人磨,她总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自有老天收她,何必脏了我们的手?” 纵然被拒绝了,霍隐骁也没有恼怒,心情反而因为那句“我们”泛起涟漪。 “好啊,本王听你的。” 她不由得轻蹙眉尖,这话中的些许暧昧意味,不是傻子都能够听出来了。 可经过陆雁回后,她对和另一个男人一起,建立感情上的亲昵关系这件事,心中总归还有些抵触。 更何况,这是霍隐骁。 从条件上看,他自然是全城女子的良配,还是良配中的佳偶,可二人的条件还是有差距的,她此时还是别人的夫人,霍隐骁怎会对她的别的感情? 杜宛宁苦笑,下意识想转移话题。 “对了,十六殿下今日光临绣月楼,所为何事?” 总不可能是特地跑一趟,过来听她道谢的。 霍隐骁淡淡开口:“本王是想给母后,也就是太后娘娘订一件披肩,她很喜欢梅月大师的手艺,在大师退隐后多次去求作品却未果,如今梅绣重出于京城,本王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她松了口气,重新堆起笑容:“好,不知太后娘娘喜欢什么样式的?臣妇带殿下去挑一挑布料吧。” 第94章婚前失了贞洁 令杜宛宁有些庆幸的是,接下来的话题已经进入了正轨,都是和为太后订制的绣品有关的内容。 她心中暗暗想着,一定要把此事漂漂亮亮地办好,太后的人脉可是比郡主还要广泛,若是能做好,说不定绣月楼的生意还能更出名一些。 虽然陆雁回和杜芷柔闹出来这种事,但她的心中已经只剩下念安、绣月楼和那两个丫鬟婆子,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在乎这些人怎么对待她。 另一半,世子府内。 “大哥怎么这么糊涂呀,这时候闹出这种丑事来,咱们还怎么彻底赶走杜宛宁、迎接新嫂子进门?”陆婉秀听见这个消息,立刻大骂起陆雁回。 “谁知道他犯了什么蠢,这个酒就不应该让他多喝!”陆老夫人也觉得此事丢人又难办:“事已至此,只能先想解决办法,等他回来了,我们好好商量一下!” “世子爷到——”这时,屋外传来小厮的通报声,陆雁回恰好在这会走了进来。 “母亲,婉秀,你们说商量什么啊?”他神色恹恹,被发现这事给他的打击的确不小,面子里子都丢尽了。 “自然是你和杜宛宁、芷柔的事!”陆老夫人不太高兴:“你说说你,不在家里还喝那么多酒干嘛?现在好了,你们两个做出这么不检点的事,不但杜宛宁更难赶走了,芷柔什么时候才能嫁到我们家来?” “我……我也不是故意的,以前在将军府也不是没喝多过,谁,谁知道这次就这样了!”陆雁回苍白着脸解释了两句,然而他的解释也空洞无力,在此时毫无用处。 “依我看啊,你这个酒还是太坏事了,还是趁早戒了吧,你看看这事弄的,这要我们怎么办才行?” 陆老夫人依旧嗔怪地数落了陆雁回几句。 陆雁回本就心情不好,现在更是心烦起来,不耐烦道:“好了好了,事情已经发生了,还说那些有的没的干嘛?解决办法我会自己想的……等过两天,我再去将军府一趟,给我岳父岳母再赔个罪去。” “娘,大哥,往好了想,起码出了这事以后,芷柔是一定会嫁到我们家来了。”陆婉秀安慰二人:“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嫁过来、嫁过来是什么位分而已。” 提到这事,一旁坐在地上玩玩具的陆安然忍不住抬头,悄悄望了过来。 陆家人讨论这些事情的时候,向来都不会刻意避开他,然而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听到杜芷柔要嫁到世子府来,他竟然也没太高兴。 陆安然早慧,自从早上撞见父亲和芷柔姨母那一幕以后,不知道为何,他心里对杜芷柔就没那么喜欢了。 从前的芷柔姨母,总是温柔又漂亮的模样,说话轻声细语,穿着打扮也体面柔婉,令人看了便不由自主地心生欢喜……从未像早上那样狼狈又陌生过。 他抿了抿唇,目光随意定在了某一处,正好陆婉秀转头的时候看见了他。 “安然快过来,给小姑姑抱抱。”她亲热地喊。 陆安然顿了顿,还是如她所说上前了,被陆婉秀搂住,亲昵地问:“让你芷柔姨母给你做娘亲,你高不高兴呀?” “安然自然高兴。”他如实回答,表现出来的情绪却并不高昂。 “你这孩子,怎么看起来没那么高兴呢?”陆雁回还有些纳闷,之前陆安然听见这话以后,可是兴奋得不得了。 “行了行了,安然才撞见这样的丑事,你们难道还要逼他说喜欢芷柔才行?”陆老夫人倒是一如既往最向着小孙子:“这孩子肯定是被吓到了,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等芷柔过门以后好好照顾照顾他,他自然还会想起来芷柔的好。” “母亲说的是。” 陆雁回点头,叹了口气:“不过儿子还有个事想跟您讲,虽然婚前出了这种事,但儿子和芷柔,还有杜家人,想的都是让芷柔过门以后做平妻。“ “平妻?”陆老夫人眉毛一竖,不大乐意:“这可不行,就算芷柔再好,可她都被破了身子了,还被那么多人给看见,岂能还当平妻?那我们世子府成了什么?” “母亲!”陆雁回急道:“她就算失了清白,那也一样是给了你儿子我,又不是给了什么别人,这有什么的啊?” “你懂什么,女子的名声最重要,若是这事被当天哪个嘴不严的给传了出去,我们世子府还娶她做平妻,那我们的名声也是会受到影响的!” 陆老夫人不满道:“别人可不会管这些有的没的,只会说陆世子娶了个破鞋回来,到时候我们世子府的脸往哪搁?这可不是我喜欢芷柔就能改变的事儿!” “更何况,想让她当平妻,你还得过你夫人那一关,杜宛宁最近可是春风得意,是宫里的红人,你可得考虑清楚了。” “这……”陆雁回顿时犯了难,他也知道现在娶平妻困难重重,可看芷柔那宁死不做妾的架势,他哪敢再和她提做妾一事? 将军府的那几个男眷要是知道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不管怎么样,芷柔哪怕婚前失了贞洁,也总比杜宛宁那个心思歹毒的坏女人强!”陆婉秀撅了撅嘴,双臂环胸:”我倒是挺能理解芷柔不想做妾的,她这么好的女子,凭什么进门要比杜宛宁那恶女位分低?” 陆婉秀上前,撒娇似的晃杜老夫人的胳膊:“娘,您说婉秀说的对不对嘛~” 小女儿这一撒娇,陆老夫人哪里招架的住,原本心里还有气儿,现在倒是全没了。 “你这丫头,就你知道讨我欢心,可比你哥贴心多了!” 陆老夫人刮了刮她的鼻子,叹气道:”婉秀丫头说的也有道理,我也想着芷柔进门以后能孝敬我、照顾好我这双儿女的话,平妻便平妻吧——只是名声问题事关重大,世子府绝不能因此蒙羞,这事没得商量!” 陆雁回和陆婉秀面面相觑,两个人都没了办法。 第95章小陆夫人的确是个妙人了 看来平妻一事是否能成,只能看杜森那边怎么做了。 无奈之下,陆雁回也重重叹了口气,烦躁离开陆老夫人的院子。 几天后的上午,慈宁宫内,太后半倚在榻上,手疲惫撑着额头。 “皇祖母,头疾又难受了么?羽泽为您揉揉头吧?”霍羽泽原本手中端了一个白玉药碗,见太后娘娘难受得厉害,赶忙急切地把碗放下,凑了过去。 “好,好,我们阿羽的手艺,可比宫中那些太医们强多了。”太后慈爱地笑笑,宠溺道。 霍羽泽也甜甜一笑,绕至榻后,双手在太后头上穴位缓缓揉捏起来,太后满意地眯了眯眼睛,苍老的手在她柔嫩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真是天佑阿羽,平安度过了这次危机,等明儿个哀家出宫拜佛为社稷江山祈福,一定以云梦郡主的广发粮仓,也为我们小阿羽积福。” “皇祖母,您外孙女这次能度过危机,可不是靠老天庇佑,是靠将军府大小姐、现在的世子府夫人杜宛宁才活下来的!” 霍羽泽高兴道:“您若是真的为阿羽这次渡过难关感到高兴,不如也嘉奖嘉奖这位小陆夫人吧?没了她,您现在可见不到我了~” “知道知道,你都和哀家念叨过多少回了。” 太后无奈地笑:“皇上已经给了小陆夫人她该有的赏赐,该有的她都有了,哀家还能赏她什么呀?” “唔,说的好像也是,她的绣月楼这么能挣钱,估计她也不缺银子……”霍羽泽手上动作未停,脑子却有些苦恼地思索起来。 杜宛宁她究竟喜欢什么呢?仔细想想,霍羽泽还真不知道,每次总是看杜宛宁为别人准备得极为周到,她自己好像并不缺什么。 “算了算了,等哪天再见了她,阿羽亲自去问问,这样皇祖母就知道赏什么啦~” 这边祖孙二人其乐融融,门外突然响起太监尖锐阴柔的通报声:“十六王爷到——” “隐骁来了?”太后眼前一亮:“这孩子,一天天的也不知道总在忙什么,终于想起我这把老骨头来了。” “皇额娘说笑了,您凤体金尊玉贵、千岁长寿,岂能如此说自己?” 说话间,身着矜贵黑袍的男子大步走了进来,眸光含笑。 “是小皇叔!”霍羽泽也高兴地唤他。 “十六给皇额娘请安。”霍隐骁行礼后,起身道:“皇额娘多年来都想寻梅绣绣品却未果,如今梅月大师的传人重现京城,十六特意为皇额娘寻来了。” 他悠悠道:“林雨。” 很快,一个和林风长得很像的侍卫上前,将手中的木箱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呈给了太后。 里面是件青底银凤纹的披肩,针脚细密紧实,银凤振翅欲飞,精美绝伦,太后只看一眼便知这披肩的品质乃极上乘。 “不错,不错,阿羽,快给皇祖母拿来披上试试。” “来啦来啦。” 霍羽泽小跑上前,将披肩小心翼翼搭在太后肩膀上,赞不绝口:”皇祖母,这披肩简直太衬您的气色了,您现在看起来就好像年轻了十岁……啊不,二十岁!” “就你这丫头会说话,好了好了,我倒是没想到,这小陆夫人刺绣也这般厉害。”太后眼眸中流露几分兴味与好奇。 杜宛宁是绣月楼楼主、梅月大师传人一事,霍羽泽早和她念叨了数次,太后本来也想找杜宛宁订制一件,只是还没有落实,想不到霍隐骁速度倒是很快。 “何止刺绣?” 霍隐骁唇边带着淡淡笑意:“此女敢爱敢恨,有勇有谋,此前也曾帮过十六一次,像她这样的人,京城中怕是找不到第二个了。” “能得十六你如此评价,想来,这小陆夫人的确是个妙人了。”太后微笑道。 她自己的儿子,她自己当然了解,霍隐骁还从未这样夸赞过一个人——尤其,还是一个女人。 “小德子,”她慢慢道:“你去宫外走一趟,把小陆夫人请到慈宁宫……哀家对着女娃娃实在是好奇得很,想见见她。” 后半句话,是对着霍隐骁和霍羽泽说的。 “嗻——” 小德子办事效率很高,不出一个时辰的时间,慈宁宫外便响起一阵脚步声,杜宛宁带着巧儿和宋嬷嬷走了进来。 她低敛眉眼,风姿绰绝,不卑不亢行礼:“臣妇,见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 “好了好了,哀家想找你说说话而已,好孩子,快起来吧。” 太后赶紧柔声打断她:“来人,给小陆夫人赐座。” “谢太后娘娘。” 入座以后,杜宛宁不动声色观察周围,见霍隐骁、霍羽泽都含笑望着她,很快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太后娘娘,披肩很适合您,您喜欢臣妇便知足了。”她也带着笑意轻声夸赞。 太后虽年事已高,须发尽白,但雍容华贵,还依稀能从面庞上看出年轻时的风华绝代。 “披肩哀家的确很满意,想不到你年纪轻轻便得梅月真传,这刺绣手法虽不及你师父,不过,也有梅月当年绣工的八成火候了。” 说着说着,太后还有些感慨起来。 杜宛宁的师父,和她差不多年岁,当年二人也曾做过一段时间的姐妹,直到她入了深宫,联系也慢慢断了。 如今她的外孙女却和梅月的徒弟又成了好友,太后心里欣慰,看着杜宛宁的视线又柔和不少。 “师父于我恩重如山,臣妇只盼有一天做得更好,将绣工也传承下去,了却她老人家的毕生夙愿。” “你有这份心便好,日子还长,迟早会得偿所愿的。”太后微笑:“说起来,也是你这女娃娃前些日子救了哀家最疼爱的阿羽,你和我们霍家人,还当真是有缘分呐。” “臣妇不敢。”杜宛宁忙道:“霍家乃皇室龙脉,臣妇能得三位贵人赏识已是万幸,可若是称有缘……太后娘娘抬举臣妇了。” 太后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瞧你吓得,哀家说有缘就是有缘。你这孩子倒真是有趣,慈宁宫冷清,若得了空,你和阿羽可要多进宫来陪哀家说说话才行。” 第96章老臣请皇上赐一道圣旨 “只要太后娘娘不嫌弃臣妇便好。”杜宛宁微笑道。 “说什么呢宛宁,我皇祖母和我都可喜欢你了,巴不得你多进宫和我们多呆些时日呢!” 霍羽泽亲热在她肩窝蹭蹭,惹的杜宛宁不由得轻笑。 几人其乐融融,杜宛宁心中也有一股暖意,她已经很久没这样感到轻松温暖过了,这种感觉就像是家,可世子府和将军府都不曾给过她。 她也愿意在这里多呆。 “这是宛宁的荣幸。” 霍羽泽已经在美滋滋地计划日后生活了:“原来,没了刘渊我也一样可以活得开心,真不理解我以前怎么对他那么痴迷呢?” 她兴奋道:“宛宁,下次也可以把你家念安也抱过来给我们瞧瞧,我一直想有个漂亮可爱的女儿,可这么多年了也没怀上……” “好,”杜宛宁摸摸她的头:“不急的,这是老天都在保护你,没让你和那种畜生留下一儿半女是好事。日后你有了新驸马,一定会生很多可爱的小宝宝。” “嘿嘿,但愿如此吧~” 霍隐骁和这些女眷们的话题不多,只是在一旁含笑看着,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殿下,您平日里绷得太紧了,怕连累周围人,一举一动也都太过谨慎……其实,偶尔这么放松一下,也没什么不好的啊。”林雨在他身侧低声道,没有让屋内其他人听见。 霍隐骁笑而不语,没有表态。 这时,林风突然快步走近慈宁宫,俯身在霍隐骁耳旁说了几句话。 “十六,发生什么事了?”见霍隐骁听罢便轻轻皱眉,太后柔声问了一句。 “皇额娘不必担心,只是一件寻常事罢了,杜森杜老将军突然进宫,要面见皇上,如今他已进了养心殿,和皇上面谈。” 杜宛宁眉毛一挑,并未言语,倒是霍羽泽皱了皱眉:“杜老将军,那不是宛宁她爹吗,我记得他年事已高,就快告老还乡了,手中的实权也一点一点到了他大儿子手里,今日怎么突然想面见皇叔?” 她对杜芷柔印象极差,又听说将军府素来袒护这个少女,对自己亲生女儿反倒没那么关心,不知道私底下大骂多少次杜森等人拎不清。 霍羽泽对除了杜宛宁以外的将军府之人,实在是一点好感都没有。 “谁知道呢,”霍隐骁悠然道:“或许正是因为快卸职回家了,才要趁还没走的时候,再争取些什么吧。” 他眼神落在杜宛宁身上,意味深长。 ”争取什么,宛宁你知道吗?”霍羽泽好奇询问。 “我也不知,出阁以后,和家里的联系一直不怎么多。” 杜宛宁下意识往军务那方面想了,小时候她还很崇拜杜老将军,总觉得他什么都能处理好,天塌下来了也有爹爹顶着。 不管偏不偏心杜芷柔,在职守这方面上,杜森向来严谨负责。 此时的养心殿内,杜森穿着一身划痕密布的浅灰甲胄,一脸肃穆。 “臣,拜见陛下。” “爱卿免礼,快快起来。”皇上摆摆手:“不知杜将军今日突然进宫求见朕,是所为何事啊?可是大军中出了什么岔子?” 杜森忙道:“陛下多虑了,并非如此,臣这次过来并非因为军中事务,而是臣自己临近告老卸任,还有个最后的私心,想求陛下成全!” “哦?将军有何请求,直言不讳便可。” 杜老将军年轻时战功赫赫,当年在现场上九死一生,对霍家可谓是忠心耿耿,对于他,皇上是很尊重的。 这杜森多年来一心保家卫国,对身外之物向来不甚在乎,颁发给他的奖赏也没怎么见他用过。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还是杜森第一次主动找他提要求。 皇上眼眸中流出一丝好奇。 “臣请皇上赐老臣一道圣旨,将老臣的义女杜芷柔,许配给陆老侯爷独子陆雁回。” 皇上思索了片刻,终于在脑海中把这两个人的脸和名字对上号。 他记性其实一般,为人性格也并不适合当君王,若非当年夺嫡之战太过惨烈,几位兄弟死的死残的残,而霍隐骁又年幼,这个皇位本不应该由他坐。 他对这皇位,实际上也没多大的欲望,这么多年来就爱躲懒,把事务丢给他的好弟弟霍隐骁去做。 他这个最小的弟弟早慧,很早便开始帮他打理各种事务,现在不少臣子都称其为摄政王,皇上也不怎么在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朕想起来了,你这位义女,应当就是当年救了你的那个人留下的遗孤。”皇上沉思道:“忠勇之后,是当厚待才行,不过……平妻恐怕不行。” 杜森喉咙一紧:“陛下,可……” “老将军先别急,朕并非觉得这位义小姐配不上陆世子,只不过……陆世子他已有明媒正娶的夫人,偏偏还是义小姐的姐姐。若是做个妾便罢了,做平妻的话,此事恐怕不妥。” 皇上缓缓道:“陆世子现在的夫人,乃是前些日子救了我皇侄云梦郡主之人,若是现在由朕将她义妹许配给她的丈夫,恐怕寒了好人的心。” “可陛下,您已经赐她一品诰命了,救人该给她的赏赐已经给了,小女一定会理解陛下您的。”杜老将军急道,而皇上则怪异看他一眼。 这人怎么为了自己的义女,就对自己亲生女儿的心情不管不顾? 这一对比,杜宛宁反倒才像捡来的那个。 然而注视着杜森殷切望着自己的眸光,皇上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嗯,看在爱卿多年来战功累累、却很少对朕开口求什么的份上,朕答应你便是,” “老臣,叩谢陛下!” 杜森心中一喜,连忙深深拜了下去。 皇上满不在乎挥挥手:“既然得偿所愿,便赶快回去吧。” “臣遵旨。” 想到芷柔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该有多开心,杜老将军就也跟着开心了,他起身拿好自己的头盔,大步流星往外走。 然而刚走出养心殿倒也,他便碰上了一名男子。 第97章皇兄可否收回成命 男子长身玉立,容貌俊美,五官深邃如精雕细琢出来一般,正意味不明看着他。 霍隐骁。 杜森和这位实际上的摄政王,并没有太大的交集,仅是路过的时候恭敬行了个礼,就要继续出宫去。 不料,还没等走出两步,背后便传来男子悠然声音:“杜老将军很少单独求见本王的皇兄,本王有些好奇,老将军今日求见,所求是何物?” 杜森站住脚步:“没什么,不过是老臣的一些家务事罢了,微不足道。” “哦?将军府中出了何事?” 杜森愣了愣,下意识有些不悦。 霍隐骁什么时候,也开始关心臣子家中的事情了? 他还在犹豫怎么委婉地谢绝回答这个问题,却听霍隐骁哼笑一声,自顾自道:“是本王冒犯了,你们的家务事,自然有不说的权力。” “老臣告退。” 杜森轻轻皱眉,搞不懂这人今日是怎么了,不过,他也没什么心思去想。 他还急着回将军府,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芷柔呢,晚上他们可要好好庆祝一下。 想着,杜森便急匆匆离开了此处,未曾察觉一道冷锐眸光,一直沉沉盯着他背影。 他并未为难杜森,反正就算杜森不说,他也总会知道的。 霍隐骁转身,慢慢走进养心殿内:“臣弟来给皇兄请安。” 皇上正愁眉苦脸坐着,看着案上堆成小山的奏折,想死的心都有了,这时候听见霍隐骁的声音,简直如蒙大赦。 他眼前一亮:“十六来了,快坐快坐,不然朕也想派人去找你来着。” 霍隐骁笑了笑,试探道:“臣弟过来的时候,正好碰见杜老将军从这走出去,这倒是罕见……皇兄,他今日单独见你,所为的究竟是何事?” “哦,你说他啊。” 皇上浑然不在乎地摆摆手:“不过是为了他的一点私心罢了,想让他的义女嫁给陆雁回陆世子,他这么些年忠心耿耿劳苦功高的,朕便许了他一个口谕,准了此事。” “什么?” 男子黑眸颤了颤,没想到自己终究来晚一步。 他正色道:“此事的确微不足道,所以,臣弟恳求皇兄收回命令。” 皇上还在哗啦啦翻奏折,闻言纳闷:“为何?十六,你可不像平日里会关心这些事的人,莫非,杜森和你调查的某桩案子有关?” “……”霍隐骁苦笑,一时不知道怎么说明。 “皇兄有所不知,将军府那位义小姐,和救过羽泽的那位小陆夫人,素来不怎么和平。”他轻啧一声:“尤其是最近,义小姐和陆世子一起,背着小陆夫人无媒苟合,此事还被将军府之人发现了。” “虽然闹出这种丑事,义小姐依旧宁死不愿做妾。恐怕也是因为此事,杜老将军这才想着,要求皇兄来让义小姐嫁去世子府做平妻。” 否则的话,哪户人家会愿意娶这样的女子为正妻?更何况,那还是世子府这样的高门。 听到这里,皇上哪还能有不明白的地方,眉头紧锁。 “十六你说的也有些道理,杜森对朕隐瞒了此事,如今得知全貌后看来……义小姐和陆世子做出丑事,便已经相当于羞辱杜宛宁,若朕再成全这二人,岂不是又在羞辱她?” 他疲惫捏了捏眉心,也轻啧一声。 那女子重情重义、足智多谋,却偏偏碰上了这种事,这实在太难为她了。 想不到自己随口一许诺,还会伤了有恩于霍家之人的心,皇上仁善,便有些头痛起来。 霍隐骁苦笑道:“是啊,所以臣弟过来以后,才想着问皇兄可否收回成命。”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更何况朕是皇帝,更要一言九鼎才是。”皇上叹息:“那还是杜老将军的请求,口谕既然已经颁发出去了,便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 “十六,不如这样,朕再拟一道圣旨,拿新的赏赐来补偿一下那位小陆夫人。” “皇兄日理万机,这点小事,还是臣弟来处理吧。”霍隐骁思绪沉沉:“臣弟得想想,此事该怎么告诉小陆夫人比较好。” 皇上愣了愣,却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轻笑一声:“十六,你对这位小陆夫人还真是上心……不过,你如此对她,当真只是为了她对阿羽的救命之恩?” 皇上本以为,这次能看见霍隐骁窘迫的样子,不料他笑而不语,片刻后才开口。 “自然……不只是如此。前阵子我便碰见她了,那天我被人追杀,便是小陆夫人帮我应付了过去。” “原来那次也是她,看来她和我们霍家之人,的确是有缘分呐。” 离开养心殿后,霍隐骁脸色也冷沉下去,慢慢踱步回慈宁宫,一路上林风和林雨都战战兢兢的。 二人对视一眼,都知道殿下现在心情可不太好,但是也没什么办法解决,只能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殿下,按属下看,你就直接告诉小陆夫人吧,长痛不如短痛。” “是啊殿下,我弟弟说的有道理,反正小陆夫人早就看清了那些人的真面目,绝对不会再留恋的。” “都闭嘴。”他不耐烦斥了二人一句,二人马上在后面装起了鹌鹑。 慈宁宫门口,霍羽泽正挽着杜宛宁出来,杜宛宁笑意吟吟的眸光一抬,正好撞上霍隐骁的视线。 霍隐骁下意识避开了,心中骂了一句。 陆雁回和杜芷柔这两人……可真不是个东西。 可口谕已下,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小皇叔,我们几个一起待的好好的,你怎么突然走了呀?”霍羽泽嗔怪看他一眼,好奇询问。 “没什么重要的是,不过是我那皇兄又想偷懒了而已。”霍隐骁还是下意识没说真话,沉沉道:“走吧,天色不早了,我送你们二人回去。” “好!” 霍羽泽仍旧高兴又激动,还像个小孩一样天真,可杜宛宁蹙了蹙眉,总感觉霍隐骁回来以后,便有些不对劲。 可她也不知道中途发生了什么,只靠猜,是猜不到的。 第98章一窝子伥鬼 杜森刚回到将军府,三个儿子便激动迎了上来。 “爹,怎么样,皇上那边怎么说啊?芷柔还在休养呢,我们没敢和她说你去干嘛了。” 杜森摘下头盔,难得展露了笑容:“皇上答应了,他已经给了我口谕,许芷柔世子府平妻的位置。” “太好了!” 三个男子都兴奋起来,心中都替杜芷柔感到高兴,没有一个想过杜宛宁该如何看待此事。 看着他们激动的样子,杜森也难得没有斥责他们不知礼数,唇边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 “好了,快去告诉芷柔这件好事把,再吩咐小厨房晚上多加几个菜,把陆家人也叫来,咱们好好为芷柔庆祝一下。” 听说了这个消息后,杜芷柔这几天一直郁郁不乐的小脸上,终于多了一丝笑意。 “爹爹竟然为了我去求圣上,芷柔真的……芷柔心里好生感动,等身子好了,芷柔一定多做点好吃的,去他膝前尽孝。” “你先养好了病再说吧。”杜远行喜道:“今天晚上陆家人也会过来,你哥哥我估计啊,就是为了商量你和陆世子的婚期,还有其他诸多事宜。” 杜芷柔水嫩脸蛋上爬满羞涩红晕:“此事还是多谢哥哥们和爹爹为我撑腰,否则的话,芷柔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她话说的好听,心中却仍旧在得意冷笑。 不管为什么当晚的乞丐会到自己院子里,可最后又能拿她怎么样?她还是会嫁进世子府,就算现在是平妻,可以后,她一定会让陆雁回彻底休掉杜宛宁! 很快,这个消息也传到了世子府上。 陆老夫人也没想到,杜森为了让杜芷柔得偿所愿,竟然能拉下老脸去求圣上! “这事怎么闹成了这样,现在让我们陆家娶了个婚前失贞的女子进门不说,还让她当平妻!我们陆家的夫人,是这么好当的吗?” 陆老夫人口中不停骂骂咧咧,一旁玩游戏的陆安然听了,心中竟然也有些抵触,现在也不太想见到芷柔姨母。 “哎呀母亲,不管怎么样,事情已经要定下来了,今天晚上将军府邀请我们过去,还不是为了这事。”陆婉秀只能劝她看开一点:“反正芷柔再怎么样,也总比杜宛宁好,你说是不是?” 提到杜宛宁,陆老夫人脸色就更阴沉了,一个两个的,都只会给她添堵。 “少给我提那个不知廉耻的女人,身为我们陆家的媳妇,竟然现在直接不回家住了,不就是惹人非议吗,真是该死!”偏偏以杜宛宁现在的身份,陆老夫人还拿她没办法。 一旁的陆雁回,连她们母女之间的话都没怎么听进去,满心都沉浸在了即将迎娶杜芷柔的喜悦之中。 当晚,将军府和世子府就将此事彻底定了下来,虽然杜老夫人还心中有气没能到场,但是杜家人从那天以后,就没想过考虑杜老夫人的意见如何了。 临走的时候,杜芷柔还依依不舍拉住陆雁回。 “雁回哥哥,你说咱们之间的事,宛宁姐姐她那边已经知道了吗?” 她试探地问,果然见到陆雁回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对劲了。 “暂时还没有告诉……不过芷柔你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事处理好的,你就安安心心在将军府待嫁,等着做漂亮新娘子就行!” “好,既然这样,芷柔就放心了。” 陆雁回拍了拍她的手,既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安慰自己一般。 杜宛宁那边的状况,始终是他心中一根刺,不知道怎么才能拔掉。 虽然有圣上的口谕了,可短时间内想起来此事,他还是心烦意乱,不知道怎么告诉杜宛宁……毕竟这件事,无论怎么说都是他和杜芷柔的错,连狡辩都没办法,只能先瞒着杜宛宁再做打算了。 第二天清晨的另一边,杜宛宁依旧带着女儿住在绣月楼附近的庄子里。 宋嬷嬷一边为她梳头,一边笑道:“自打那天从世子府里彻底搬出来,夫人的气色,真是越来越好了。” 按理来说,撞见丈夫和小姨子之间的苟且之事,作为妻子和姐姐的那名女子,大概会羞愤欲死,可杜宛宁偏偏正好反了过来。 她不但没什么反应,反而吃好喝好,出落得格外水灵娇嫩,看着竟然和许多未婚未孕的女子一样活力满满。 离开了世子府和那对烂人以后,绣月楼的生意也蒸蒸日上,她现在手头有的银子,数目已经不少了。 “陆家人就是聚在一块的一窝子伥鬼,脱离了他们,自然能变得更好。” 宋嬷嬷正欲回答,这时巧儿却突然急急跑了进来,一脸愤慨。 “不好了夫人,杜老将军去求圣上把杜芷柔以平妻位分嫁入世子府,这事已经成功了,他们连婚期都定下来了!” “什么?”没等杜宛宁作出反应,宋嬷嬷眼前一黑,手里梳子“啪嗒”一下掉落在地。 “杜家人,当真对我们夫人如此绝情?” 她是从小看着杜宛宁长大的,在巧儿也还是个小孩的时候,她却看的分明,曾经的杜家人对杜宛宁是多么好,父母哥哥全都宠着这个唯一的小姐……可自从收养了杜芷柔为义女后,这一切都变了。 宋嬷嬷和巧儿眼眶中都含着泪,杜宛宁却没什么反应,只是问道:“巧儿,你是从何处得知的?” “是听咱们院子里的小翠所说——我回一趟世子府拿落下的一件衣服,结果看到世子府内张灯结彩,人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的,好像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一样……” 巧儿抹了把眼泪,继续道:“我就在回去路上问了问小翠,她把事情全都告诉我了,我怎么也没想到,这才几天啊,二小姐一点惩罚都没得到,现在反而要以平妻的身份嫁进来!” 杜宛宁叹了口气,不是为自己的处境,而是为哭泣的巧儿。 她递了个手帕给她,柔声道:“不哭不哭,这有什么好哭的?反正我已经不在乎了,何必为了他们不高兴呢。” 第99章臣妇的确有一事相求 巧儿哽咽道:“好,夫人不会因为这个难过就好,还好我们已经不在世子府上住了,眼不见为净。” “嗯,现在我只想和他和离,经营好绣月楼,再让我的念安平安快乐地长大。” 目光落在襁褓中熟睡的念安上,杜宛宁眸光温柔怜爱,只想把世界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捧给她。 前几天在将军府那里临走前,杜老夫人还在泪眼婆娑地劝她:“宛宁,不只是你需要一个丈夫,念安和安然也需要一个爹啊,难道你想让他们长大的过程中没有父亲吗?” 杜宛宁失笑:“我当然不希望念安的情感中缺失了一个角色,可如果这个人是陆雁回的话,那她还不如没有爹。” 更何况,她相信自己一个人也能给念安最好的爱,她们根本不需要陆雁回。 宋嬷嬷叹息道:“夫人,可如果少爷那边始终不肯松口和离的话,我们又该怎么办呢?在这里自己过一辈子么?还是得早作打算啊。” 杜宛宁笑笑:“当然不,难道只有他们会求圣旨么?我爹爹是有军功没错,可我如今在皇上太后面前,也不是没有说话的资格。” 她已经想好怎么做了。 “夫人,您想通过皇上或者太后来和离么?” 巧儿打了个哭嗝,吃惊道:“可……可你之前不是想用十六殿下送您的玉佩,来让他兑现一个承诺、助您和离嘛?” 虽然霍隐骁十分危险,心思也难以捉摸,可接触了这么多次,起码他一直在帮杜宛宁,没有表现出什么恶意。 现在的状况,自然是求助于霍隐骁更稳妥些,巧儿觉得他不会拒绝这个要求。 “本来是这么想的,可过去了这么久,他帮我的已经太多,救命之恩早就还清了。”杜宛宁轻轻摇头:“一开始救他的时候,我没想过他会帮我这么多,这已经足够了,和离一事如果可以找到别的办法,我就不会再用这个玉佩。” 她心意已决,巧儿和宋嬷嬷也只好不再劝她。 第二天,云梦郡主府又来了人传信,说霍羽泽邀请杜宛宁一起进宫、侍奉太后,杜宛宁欣然答应下来。 慈宁宫内弥漫着药物的淡淡苦味,霍羽泽喂完一碗药,用手帕给太后擦擦嘴。 “这药也太苦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不继续喝。”太后被苦得直皱眉。 杜宛宁连忙拿了块蜜饯让她含着,失笑道:“太后娘娘还像小孩一样,有这样年轻的好心态,身子一定只会越来越好,迟早有一天不用继续吃药的。” 太后慈爱地笑了笑:“你们两个呀,还真是会讨哀家的喜欢,只要你们多来慈宁宫坐坐,哀家肯定什么病都没了。” “皇祖母就放心吧,我们喜欢跟您待着,一定会的多来的!”霍羽泽撒娇似的同她保证。 三人在一块又说了些话,其乐融融,这时门口的太监突然捏着嗓子通传:“皇上驾到——” 皇上来了?杜宛宁心头一紧,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见到皇上,不免有些紧张,不过很快这股情绪就被她压了下去。 “参见陛下。”霍羽泽和杜宛宁一块起身行礼。 皇上挥手让她们起来,自顾自坐在太后对面的位置:“皇额娘,儿子今日处理完了政务,过来看看你,顺便和你一起来用顿午饭。” 霍羽泽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这位皇叔说自己勤政的话可不能信,他说的处理完了政务,恐怕是把奏折全丢给小皇叔了。 太后也没有戳破他的话,慈爱道:“好,好,皇帝有这份孝心,哀家心中也很是欣慰。” 注意到屋子里多了个宫中没见过的女子,皇上好奇道:“这位夫人是?” “回陛下,臣妇是杜老将军长女、陆雁回世子的夫人,杜宛宁。”杜宛宁恭敬回答,言行中让人挑不出一丝错误。 “原来是你啊。”皇上恍然大悟:“身为女子却能从刘渊那厮手中救下羽泽,小陆夫人当真女中豪杰。” “陛下谬赞了,郡主是个很好的女子,臣妇只是不想看她被烂人所伤。” 提到“烂人”,皇上不由得摸了摸鼻子,心中有些不自在。 是啊,同样是有个烂人丈夫的两名女子,杜宛宁从刘渊手中救了他疼爱的皇侄,可他却让伤害了杜宛宁的人,以平妻位分去嫁她的夫君。 这有失公允,皇上实在做不到坐视不理下去了。 “朕听说了你丈夫和妹妹之间的事,不过是在下发口谕之后了,所以对你来说,此事朕处理得不够公正,朕可以再许你一个要求。” 沉思片刻后,皇上缓缓说道。 他虽然没什么能耐,但崇尚仁君,并非那些刚愎自用的皇帝,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是对的,很爽快说了自己心中有愧。 “此事本就与陛下无关,叨扰了天子,已经是世子府和将军府的过失了,岂能是陛下不够公允?” 杜宛宁愣了一下,但还是很快回答。 杜森既然想为杜芷柔求个好处,那必然不会主动告诉皇上真正发生了什么,那这件事的经过,又是谁和他说的? 她突然想到求赐婚那日,霍隐骁突然离开了慈宁宫,回来以后,看她的眼神也有些不对劲,犹犹豫豫,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杀伐果断。 杜宛宁心中很快有了答案,此事恐怕也有霍隐骁在帮忙向皇上游说。 人情既然已经欠了,那她必须把握住这次机会才行。 她迅速起身,朝皇上跪了下去,正色道:“臣妇的确有一事相求——我与我的夫君陆雁回陆世子之间,早就已经没有了夫妻之情。既然他想我的义妹为平妻,那我愿意成全他们,也算报答了将军府对我的养育之恩。但,我不想日日回府看见二人恩爱……” “臣妇求陛下再赐一道旨意,让臣妇和陆世子和离!” “和离?”皇上愣了片刻,微微张大了嘴巴。 他还是第一次听一名女子主动提这种要求。 第100章 五天之后你决定 “小陆夫人,你确定是要和离么?” 皇上皱着眉头,负手问道。 如今不管是在什么阶层的人心中,女子都要依附男子而活,可一旦她们的贞洁被别的男子碰过,便很难再有男子会选择她们。 这样她们不仅会活的艰难,还会被身边各种人说三道四,不少女子夫家没了以后,活得受尽白眼、凄惨离世。 “如果是怕将军府的义小姐过门以后,会威胁你的地位,向陆世子进谗言,朕可以颁发一道旨意,保证你在世子府里一辈子都有好的待遇,你看这样如何?” “多谢陛下为臣妇考虑,臣妇真是不胜感激,”杜宛宁露出感激神色:“可臣妇也不是为了这些来求您的,我与陆世子、杜二小姐之间早已是水火不容,更何况……就算和离了,我也有把握活得更好。” “还请陛下,成全臣妇之愿。” 皇上陷入了沉思,他自认为自己年纪更大一些,见过的人也更多,可以考虑到不少杜宛宁考虑不到的地方,也没第一时间答应。 “皇叔~”霍羽泽赶忙去解释:“您就放心吧,宛宁她确实有这个能力,不需要男人,也可以过过好自己的生活的。” 终于,皇上再次开口:“朕的确可以赐下这道旨意,不过圣旨一发便无法再更改,这样吧陆夫人,朕给你五天的时间考虑。” “——五天之内,若你来找朕,这道圣旨便有收回的余地。五天之后若是没来,朕可就要把旨意颁下去了,到时候可没有回头路。” 杜宛宁没想到当今圣上是如此体恤民生的仁君,甚至能为百姓换位思考,心中更是感激了。 “臣妇叩谢陛下!” 当天,杜宛宁留了下来,和太后、霍羽泽和皇上一起用了午饭。 下午的时候,霍羽泽还要继续陪伴伺候太后娘娘,杜宛宁绣月楼还有事,便自己先出了皇宫。 一路上,巧儿激动坏了,一直在叽叽喳喳说话。 “太好了夫人,少爷一直不肯同意和离,看这次陛下下旨,他还能怎么抗旨不遵!” “是啊夫人,熬了这么久,咱们终于可以彻底远离世子府了。” 杜宛宁脸上也挂着淡淡的微笑,可想到从今往后真的再也见不到陆安然,心中还是有些郁郁。 不管怎么说,那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还记得他刚出生的时候那么小、那么可爱,软软窝在自己怀中,就像一只小幼兽一般,令她的心都快化了。 其他人都无所谓,放下自己的亲生孩子却不容易,可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陆安然,已经变成了这样,很难再掰回来。 出了宫,巧儿正想为几人寻一辆马车,这时,摄政王府的马车却突然停在了宫门口。 “小陆夫人,您今天也进宫了啊?”林风好奇问道。 还不等杜宛宁几人回答,马车内便传来霍隐骁的声音:“既然碰巧遇见,不如本王捎你一程回去?” “既然如此,便多谢十六王爷了。” 正好,她还想再朝霍隐骁道一句谢,也有其他的话想同他说,便提着裙摆上了马车。 马车内熟悉的水沉香气息浮动,清幽淡漠,霍隐骁目光沉沉落在杜宛宁身上,不经意道:“小陆夫人,今日心情似乎很好。” “自然。”她微微一笑:“我已经找到了和离的法子,可以脱离世子府了。” “哦?” 霍隐骁微微一挑眉,讶异的同时,心中又有些难以言说的喜悦。 巧儿也在一旁喜道:“我们夫人啊,这次总算能摆脱世子府那个鬼地方了,还好夫人有先见之明,小小姐和该拿走的东西,早就都带走啦。” “是什么法子,若本王可以帮上,便帮你。” “殿下,你已经帮了我许多了,杜芷柔和陆雁回前些日子的那点事情,是你讲给陛下听的吧?”杜宛宁眉眼含笑,目光也因感激而柔和下去。 霍隐骁对此不可置否,杜宛宁便继续道:“今日入宫看望太后的时候,我碰上了陛下,便求他一道让我和陆雁回和离的旨意,陛下仁善,答应了我——只要五天内我不亲自找陛下拒绝和离,五天后,旨意就会颁发下来了。” “五天后,那正巧是这对男女的大婚之日。”霍隐骁嗤笑一声,心底隐隐期待起来,他倒是很想看这二人的笑话。 “不错,这五天内我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以免节外生枝。” 说着,杜宛宁突然从怀中拿出一枚玉佩,递给霍隐骁。 “小陆夫人,这是什么意思?”霍隐骁挑眉:“是想好要本王兑现什么承诺了么?” “不,是不需要再麻烦殿下您了。”杜宛宁轻轻摇头。 “这段时间,殿下帮了我太多太多,早就超出了那天晚上的救命之恩,不但已经抵消了,现在反而我还欠了殿下一些恩情。” 她眉眼间尽是认真之色,霍隐骁喉咙滚了滚,错开她灼灼视线。 “此话怎讲?中途你也帮了本王不少,当初若不是你主动提出护着郡主,本王要分心对付刘渊,前宰相那边就说不准什么情况了。” 他伸手,把玉佩往回推了推,指尖的温度令杜宛宁心口一颤。 “这样的东西,本王还不缺,给你了就是你的了,自己留着便好。” 想了想,杜宛宁也把玉佩收了回去。 他不要也无妨,只要自己以后不使用这个承诺不就好了? “那……便多谢十六殿下了。” “你我之间若要言谢,每天除了谢谢恐怕说不出别的什么话了,”他漫不经心道:“留着你的客套话和别人说去吧,以后日子久了,还请小陆夫……不,请杜姑娘多指教。” 若是杜宛宁执意和陆雁回和离,也放下了将军府之间的情感,那称谓是时候该换成“杜姑娘”了。 杜宛宁笑而不语,心情却也好了不少。 最近的日子都在慢慢好起来,虽然之前摊上了陆家人和杜芷柔,可老天还是公平的,只要离开了他们,她的生活总会越来越好的。 第101章当务之急是先风光嫁进去! 流水般的珍贵聘礼抬进将军府内,为了几天后的大婚,杜、陆两家张灯结彩,筹备得紧锣密鼓,看样子势必要把杜芷柔的婚礼办好。 自从得知可以娶杜芷柔为平妻后,陆雁回可谓是春风得意,风光极了,逢人便吹嘘自己即将坐享齐人之福,就连聘礼,也是他亲自送去将军府的。 “芷柔,这陆世子爷对你,可真真是上心极了!”这边,林妙还在谄媚奉承她:“当年杜宛宁成亲的时候,可哪里有这个待遇呀!” 杜芷柔即将摇身一变成世子府夫人,不少和她关系要好的贵女,更是上赶着来巴结她了。 林妙这话其实也没说错,当年杜宛宁嫁进世子府虽然相当风光,不过那都是老侯爷一手筹办的,她哪里得过陆雁回如此上心? 可尽管如此,老侯爷到死都喜欢杜宛宁、却看不上杜芷柔这件事,也始终是杜芷柔心中的一根刺。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这一直是芷柔和雁回哥哥心中的愿望,如今终于能够实现了,我们也是历经险阻。” 杜芷柔羞涩道,仿佛阻止他们在一起的,都是一群天大的恶人。 “放心吧芷柔,好不容易才修成正果,你们二人一定会白头偕老,也让你做一辈子风风光光的世子夫人!”季暖暖也笑着揶揄她,让杜芷柔脸上的红晕更浓了。 “对了,”季暖暖突然话头一转,严肃道:“芷柔,杜宛宁都和世子爷分居这么久了,世子爷他……还是没有提休妻一事么?” 平妻怎么能配得上杜芷柔这样的人物,杜芷柔就算嫁过去,也得做主母才是! 提及此事,杜芷柔表情一僵,指甲再次掐进肉里,让眼圈微微泛红。 她强笑道:“那毕竟是我姐姐,雁回心好,怎么会对她做如此绝情之事?好啦,你们也不要再说宛宁姐姐了,等嫁过去以后,我一定会谨慎一些,不惹她生气的。” 送走了还有些为她愤愤不平的二女,夕儿面露犹豫,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二小姐,奴婢在少将军院子里听下人说了,世子爷逢人便吹嘘自己马上要想齐人之福,恐怕……他真的想二女共侍一夫。” 那天夕儿提的建议将功补过了以后,杜芷柔纠结了一天,选择让夕儿被掌嘴五十罚跪一夜,最后还是让夕儿留了下来。 陆雁回这个令人恶心的想法,不仅羞辱了杜宛宁,连杜芷柔,也觉得自己难堪极了。 “无妨,当务之急是先风光嫁进去!日子还长着呢,等嫁进世子府以后,我再慢慢收拾杜宛宁,迟早有一天叫她扫地出门。”杜芷柔冷笑一声,眉眼间阴狠至极,冷寒眸光似乎能将人千刀万剐。 杜宛宁,给她等着。 陆雁回来来回回跑了几趟以后,聘礼总算是送完了,送齐全的当天晚上,杜森又留他在将军府吃饭。 “雁回啊,聘礼已经清点完毕了,我们杜家对此还是比较认可的,看出来你这孩子,是诚心娶我们家芷柔了。”杜森十分满意,今天晚上心情也格外好,甚至哈哈大笑起来。 陆雁回忙给他敬酒:“芷柔她值得,这都是小婿应该做的……对了,怎么不见娘出来吃饭啊?” 提到杜老夫人,杜森脸色难看了一瞬。 自从捉奸那天起,杜老夫人便不知中了哪门子邪,一向温婉贤良的她,竟然跟自己闹了许多天的脾气! 自己带着儿子们上门去问,她便借口染了风寒不见,杜芷柔哭着上门去道歉,她竟然也不肯见! “芷柔,娘亲这风寒比较严重,你身子不好,娘怕过了病气给你,你还是安安心心在家待嫁吧。” 杜老夫人说的好听,可谁信?她风寒分明刚好,怎么可能杜芷柔一订婚,便又复发了? 今晚上喜庆,杜老将军也不想提及她的事情,破坏了氛围,只摆了摆手。 “你娘最近身子不太爽利,怕出来过了病气给你们,今日便不见了。” 陆雁回这时候还没反应过来:“哎呦,这都是什么小事啊,小婿怎么会介意呢?不如把她请出来……” “咳咳。” 这时,杜远舟脸色沉了沉,掩唇重重咳嗦一声,将陆雁回的话打断了。 陆雁回怔愣一下,观察周围人的脸色,终于注意到不对劲的地方。 杜老夫人可能只是不想见他和杜芷柔,才随口编的借口罢了。 他脸色尴尬难看一瞬,不过也很快反应过来。 “是小婿疏忽了,娘年纪大了,病不容易好,不爱折腾也是常事,便让她安心养病吧。” 杜芷柔脸色也有些尴尬。 就知道这老太太还是偏心,自己终究不是她亲生的,在她心中怎能抵得过那个废物杜宛宁? 不待见她的人,迟早有一天,她要让这人付出代价。 等杜老夫人这事揭过去以后,饭桌上的气氛,终于回到了正轨。 酒过三巡,杜远山喝的满脸通红,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陆世子啊,别看你是个世子,等芷柔嫁过去以后,你若是敢辜负她、对她不好,我们这三个哥哥第一个不答应!” 陆雁回也喝的醉醺醺得:“哎呦怎么可能,三哥你就放心吧,以后芷柔不欺负我就不错了,我怎么可能欺负她呢?” “你哥哥们今天说的这话,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提到此事,杜远舟也严肃起来:“芷柔是我们三兄弟从小疼到大的,她儿时命不好,来了将军府以后,我们才想早点补偿她。” “到了世子府,她受的待遇绝不能比在将军府的时候差,否则的话,我们兄弟可不会放过你!” 杜宛宁在世子府伏低做小的时候,她三个哥哥从未如此给她撑腰过,如今杜芷柔要嫁入同一户人家,还没过门呢,这三兄弟便提前给陆雁回打预防针了。 杜芷柔看在眼里,心中得意。 杜宛宁没有娘家人撑腰,可她有,日后入了世子府,杜宛宁还不是一直被她死死压制的份。 第102章主母的位置永远都是你的 将军府内也是张灯结彩、热闹喜庆,人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笑容。 哪儿都热热闹闹的,唯独杜老夫人的院子里,此刻格外冷清。 “主母,您真不去看看吗?这是二小姐的人生大事,老奴怕您日后想起来了会后悔。”跟了杜老夫人几十年的邓妈妈轻声劝慰,看着满目愁绪的杜老夫人,心中很是不好受。 她是杜老夫人的奶嬷嬷,看着老夫人从孩童到少女,如今甚至当了两个孩子的姥姥,看杜老夫人如同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 杜老夫人眼眶微红:“这两个孩子虽然并非我亲身,我待他们二人仍旧如亲生儿女,可,可他们却如此对待我的亲生女儿,这让我如何面对他们?” 他们还有脸在将军府内大摆筵席,杜老夫人的心真是彻底寒了。 “老奴知道,可夫人,咱们表面上该做样子,还是得做的。”邓妈妈忍不住叹息。 杜老夫人仅是摇头:“不了……起码最近这段时间不了,我实在是不想看见他们。” 她想帮帮杜宛宁如今的“困境”,却无能为力,她说不动将军府其他人,更阻止不了这件事发生。 杜老夫人现在唯一能为杜宛宁做的,只有不见这些人的这一无力方式。 “不要自责了,主母,大小姐一定可以理解您的。”邓妈妈将杜老夫人半搂进怀中,为她轻轻拍背。 陆雁回爱喝酒的毛病仍旧没有改掉,如今人生得志,更是喝得忘了我,很晚才回世子府。 第二天他昏昏沉沉爬起来,婚期迫近,开始吊儿郎当巡视布置情况。 巡视到一半,他路过杜宛宁昔日住的院子,突然意识到杜宛宁很多天没有回来了。 “啧,真难搞。”想到还要请杜宛宁回来,陆雁回心中便十分烦躁。 “毕竟还是世子府的人,这么大的事儿,她也不能不在场吧。” 想了想,陆雁回还是觉得,得先赶紧把杜宛宁找回来,否则的话,越拖越难办。 他匆匆离开世子府,上了马车:“师傅,去绣月楼。” 马车很快停在了绣月楼门口,陆雁回刚出现在大厅里,在前边招呼客人的方蓉瞬间变了脸色。 他怎么来了? 陆雁回和杜芷柔之间那点破事,她早听说了,对他可一点好感都没有,甚至很烦。 但是杜宛宁现在还没彻底和离,名义上,他还是楼主的丈夫。 虽然不悦,可方蓉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了。 她假笑道:“陆世子,您今儿个怎么过来啦?”明明圣旨赏赐绣月楼这么多天了,他可从来内想着来看看。 陆雁回开门见山:“本世子要见你们楼主。” “楼主不在此处,还请容小女子派人传个信,让她过来。” “你直接告诉我她住在哪儿就行,我自己过去。” 方蓉却犯了难:“可没有楼主的允许,身为手下,我恐怕没有这个权力告知呢……实在是抱歉啊,陆世子。” 陆雁回瞬间来气了:“你们怎么回事,我可是你们楼主的夫君,她住在哪我凭什么不能知道?赶紧告诉我!” “陆世子,您也不要为难我一个手下了,我也只是听命行事。” “你也知道你只是个手下而已,我是她夫君,我也是你的主子!”陆雁回高声道:“我现在命令你,赶紧告诉我她住在哪儿!” “这……”方蓉心中暗骂陆雁回多事,刚想继续回绝,杜宛宁的声音却从门口传来:“呦,夫君多日不见,终于舍得来我这小绣楼看看了?不过初来乍到就为难我的人,不太妥当吧。” 陆雁回闻声回头,却被眼前一幕狠狠惊艳到了,张大了嘴。 女子一身淡紫色裙衫,衬得肌肤冷白如玉,整个人清冷如同大雪弥漫的远山。 不见面的这些日子里,杜宛宁气色愈发的好了,人也越来越水灵,气质华贵,和诞下陆念安之前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夫人,”陆雁回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干巴巴唤了一声:“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杜宛宁奇怪看他一眼:“这是我的地盘,我为何不可以过来?不如先说说吧,你过来有什么事。” 一见她这个态度,陆雁回心里就又来了气。 “你说我为什么来找你,你都多少天没回世子府了?我们还没和离呢!” “那你倒是提醒我这事了,怎么,你过来是来找我和离的?我可求之不得。”杜宛宁反应平淡。 陆雁回一噎,态度又软了下来:“夫人,之前的事是我不对,但是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喝完酒就犯傻,这事你也知道,你看……” “你是来道歉的啊,那倒不必,我本来也不在乎。” 说着,杜宛宁自顾自往楼上走,陆雁回赶忙跟上。 “夫人,你就原谅我这一次,跟我回世子府吧,芷柔马上就要过门了,世子府还等着你主持大局呢。”陆雁回谄媚道:“你放心,只要你愿意回去,主母的位置永远都是你的!” 杜宛宁冷笑,他还有脸请自己回去主持大局?她当主母,她累死累活管家又不讨好,到时候这两对狗男女好整天吃喝玩乐吗? 陆雁回真是人不聪明,想得倒美。 不过算算日子,他们二人成亲之日,好像就是自己和离的圣旨颁发之时。 楼梯上,杜宛宁突然站住脚步:“好啊,那今天晚上我便收拾收拾,回世子府。” 她倒是想看看,成亲当天和离圣旨发下来的时候,这群人会是什么反应。 没料到她突然松口,陆雁回瞬间大喜:“真的?” “不过我有个请求。”她轻笑一声,话锋突转。 “夫人你说,”陆雁回忙道:“能答应的,我都答应你!” “念安最近身子不适,有些病了,若带她一起回世子府,我要分心照顾她,恐怕无法顾好婚礼仪式这边。”她淡淡道:“我打算把她留在庄子上,先由方蓉照顾一段时间。” 借口是假的,让念安留在这却是真的。方蓉自小照顾比自己小不少岁的妹妹长大,对于照顾孩子这方面很有经验,杜宛宁很放心她。 第103章真期待他们明天的表情 隔一天便是大婚之日,杜宛宁这次没打算在世子府多呆,念安留在这里更安全,自己也更容易脱身。 “行,夫人说了算。”陆雁回对念安本就不在乎这些,很爽快地同意了。 杜宛宁仅仅收拾了一套换洗衣物和少许银子,便跟他暂时回了世子府。 回了自己院子,想起这么多年来在这经历的,杜宛宁不免有些唏嘘。 她对巧儿和宋嬷嬷道:“这就是我们在世子府住的最后一晚,从这往后,我们就可以彻底离此处远远的了。” 二人也很高兴:“太好了,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在这里呆着,这些极品人物,就只会把正常人逼疯。 杜宛宁刚放下东西,还没来得及歇歇,陆老夫人身边的婆子便过来了。 这婆子往日对杜宛宁不是阴阳怪气、就是扬言要替老夫人好好教她规矩,今天倒是十分客气,对着杜宛宁点头哈腰。 她笑的谄媚:“夫人,陆老夫人请您去她院子里一趟呢。” 杜宛宁故意打了个哈欠,坐了下来:“今晚太累了,明天还要主持仪式,我实在困得很,要早些休息了。” 那婆子脸上笑容一僵:“正因如此,老夫人才有些话想嘱咐夫人,夫人还是过去吧,不然明天出了岔子就不好了。” “出岔子又能怎样,杜芷柔和我丈夫做出那种事出来,我对他们的婚礼不上心岂不是正常?”杜宛宁淡淡道:“不行的话,你就去和老夫人说,明天的一切我不主持了,老夫人不放心我,便由她一手操办好了。” 婆子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了,比哭还难看:“夫人,婆子我不过就是个传话的,您别为难老身了……” 她冷汗涔涔,生怕回去陆老夫人迁怒于她,杜宛宁却突然噗嗤一笑。 “逗你的,带路吧。” 世子府内入目满眼的红,杜宛宁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刚嫁入世子府的时候,如今这举目的红却是为了迎娶自己的义妹。 她摇摇头,把这些无用的情绪甩出脑子,很快来到了陆老夫人这。 “宛宁回来了,”陆老夫人脸上挂着虚假的笑,看起来反而更加狰狞扭曲:“这些天过得怎么样?按老身的看法,外面怎么着都是比不过家里的,还是回来住舒坦。” 杜宛宁打断她的寒暄:“母亲有什么话便直说吧,说完了,我就要回去休息了。” 陆老夫人一噎,心中瞬间升起不满,但又不敢说她什么。 如今这个儿媳妇,自己可得罪不起。 但就算如此,她也还是絮絮叨叨嘱咐了杜宛宁一堆,就好像故意在磨杜宛宁的耐心一般,没完没了。 杜宛宁越听心里越不耐烦,可表面上还是“嗯”“啊”“知道了”地应付着。 陆老夫人见她顺从,心中终于得意,最后才放过她,“行了,要记住的就这些,千万别出了岔子,可以回去歇息了。” 离开陆老夫人的院子,巧儿忍不住骂道:“这个死老太婆,都这时候了,还在这试探夫人能容忍她的底线,都是半截身子埋土里的人了,还不安分!” “好了,这种人,不值得我们生气,”杜宛宁轻笑:“我方才若是打断她,她也不敢说什么,不过我就是想让她以为我服帖了,这样明天圣旨下来,他们才会更惊讶。” 想到明天的精彩场面,巧儿脸上也露出笑容,哼道:“真期待他们明天的表情,看到时候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走着走着,杜宛宁突然顿住了脚步。 “夫人,怎么了?” 她心中突然一阵心慌,有种不好的预感,回来这里,她便又想起了陆安然。 “宋嬷嬷你说,杜芷柔有可能对我儿子好吗?” 宋嬷嬷欲言又止,面露难色轻轻摇头。 杜芷柔的人品,她们心中都有数,心若蛇蝎,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陆安然是杜宛宁的儿子,杜芷柔恨透了她,又怎么会对陆安然好呢?陆安然在她面前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提醒她,杜宛宁先前和陆雁回在一起的时光。 “我就知道。”杜宛宁轻嘲着一笑,也自顾自摇头。 她快步走向陆安然的房间,推开门,陆安然正在里面玩玩具,抬头疑惑看向门口。 “娘亲?” 他心中下意识喜悦,杜宛宁竟然回来了,本来明日杜芷柔过门,他心中便有些隐隐的不安,如今见到杜宛宁,心里竟然稳当了不少。 不过想起之前的冲突,杜宛宁也没有哄他,陆安然憋着这股劲,硬是没表现出来。 他故作淡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看着陆安然淡漠的小脸,这次杜宛宁也没直接转身走人。 她认真问道:“安然,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的血脉。现在娘亲问你,你要和我说实话,你期待杜芷柔过来做你的娘吗?” 陆安然心一颤,瞬间方寸大乱了,心跳砰砰加速。 “你,你问这个干嘛?” 他心中是对杜芷柔有些抵触,可他对杜宛宁的气还没消呢!那么多天都不理他,只照顾妹妹,娘亲就是坏娘亲! 虽然之前发生了那样的事,可说不定那只是场误会呢?芷柔姨母温柔漂亮,会哄他、会陪他玩,等她过了门做了自己的干娘,说不定一切都会往好变。 思及此处,他硬是梗着脖子,嘴硬道:“娘亲你根本对我一点都不好,我讨厌你!我就是想让芷柔姨母进门,当我的新娘亲!” 肉眼可见,杜宛宁的眼圈一瞬红了,这次,她的直觉突然告诉她,陆安然绝对不能留在这里,她本是真心想带他走的。 只要陆安然一句话,说他想自己了,不管对付陆家人多困难,杜宛宁都能承受,一定要带他走! 可陆安然还是说,他想要的母亲,是杜芷柔,哪怕杜芷柔做了那样的事情。 杜宛宁终于彻底心寒了,她一句话没有说,默默退出了陆安然的房间。 第104章圣旨到 第二天,便是陆雁回和杜芷柔的大婚之日。 不少宾客都过来了,为了给杜芷柔一个完美的婚礼,世子府可是下了血本,就连陆安然陆念安满月宴没请动的人物,这次也都过来了。 一大清早,府上便一片喧嚣。 “赶紧把这儿都打扫的干干净净的,要用的东西也都准备好,待会若是出了岔子,仔细你的皮!” 管事嬷嬷一清早便叉腰吆喝下人:“还有新夫人的新房,也得布置得服服帖帖的,若是新夫人不满意,你们就等着被发卖吧!” 说是让杜宛宁操持大局,可杜宛宁早就懒得虚与委蛇下去,直接把事儿交给了这位嬷嬷,自己在屋里和自己下棋。 很快,将军府的人也来了,来帮衬着世子府招待客人。 “这陆世子还真是个会享福的,姐姐妹妹一块娶过门,啧啧,只是可怜了那位小陆夫人咯。” “可不是嘛,陆世子都第二次成亲了,这么难堪的事儿也不藏着掖着点,还这么大张旗鼓的,生怕京城里人不知道他的德行!” “快别说了,现在可是还在世子府里呢,有什么话,咱们还是回去再说吧。” 不少客人表面上笑得开怀,祝贺恭喜这对早有暧昧迹象的旧人,背地里却都知道世子府是个什么德行了。 不过将军府和世子府的人,已经全部沉浸在了送杜芷柔出嫁的喜悦中,哪里顾得上他们背地里嚼什么舌根,连自己已经被人当笑话看了都不知道。 在场唯一神色郁郁的,便只有杜老夫人自己。 陆雁回被几个关系好的同僚一通吹捧,说他即将抱得美人归、实在是艳福不浅,脸都快笑裂了。 吉时将至,他赶忙摆手:“到了接亲的时候了,我得去将军府接芷柔了,接晚了可不行,先走了!” 几个同僚笑着起哄,给陆雁回推上马背,很快,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去了将军府,又带着新娘子的喜轿回来了。 拜过天地,喜宴也开始了,可杜宛宁竟然还没过来,在场之人多多少少有些不高兴了。 “芷柔人都已经到了,杜宛宁人现在在哪?”杜远舟皱眉询问世子府下人,下人忙道:“夫人还在自己屋子里呢,奴才问过了,她说不想出来。” “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杜远舟心里憋着一股火气,觉得杜宛宁太不懂事,可碍于这么多人还在场,大喜的日子,他也不好发作。 陆雁回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但看看身边还没掀盖头的杜芷柔,新娘子还在这,他总不能现在跑去哄原配吧? “昨天我和她嘱咐的话,都白嘱咐的,就知道她是个不孝的!”陆老夫人简直要气疯了,昨天对她千叮咛万嘱咐,怎么今天杜宛宁还是掉链子! 这时,盖头下突然传来一阵娇柔的纤细女声:“雁回哥哥,不要生气,姐姐现在不喜欢我,也是正常……不如让下人去请姐姐过来,就说芷柔要给她赔礼奉茶,如何?” 杜森先不悦道:“她那个性子,若是当着这么多人面为难你怎么办?”他可不想自己的宝贝义女,刚来世子府第一天,就被杜宛宁当众欺负。 杜芷柔心里却是另一副盘算。 杜宛宁最好待会对她发火,把自己名声搞臭,这样以后在世子府起了冲突,大家都会觉得是杜宛宁挑的头。 她柔声道:“没事的爹爹,以后我同姐姐抬头不见低头见,有矛盾还是要尽早解决才好,否则的话,拖着日后也是个问题。” 杜芷柔说的有道理,此事不能再拖,无奈之下,他们只能祈祷一会杜宛宁看在这儿还有这么多人的情况下,不要给两家人丢脸。 接到口信时,杜宛宁刚对弈完一盘棋,悠然起身:“走吧,带路。”她这次答应得爽快,下人反倒怔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赶紧带人过去。 很快,到了喜厅,丝竹悦耳,宾客们正吃喝得开心,杜、陆两家人坐在主桌,杜芷柔也正等着她。 听杜宛宁来了,杜芷柔竟直接掀开了盖头,怯生生唤了一句:“姐姐……” “有什么话,直说吧。”杜宛宁没有发火,只是回应十分冷淡。 杜芷柔抿了抿唇,为她奉茶,声音微微发颤:“姐姐,芷柔知道,前些天的事得罪了你,特意来为你奉茶道歉。” 杜宛宁却没有接那杯茶,只是自顾自坐下:“道歉在哪呢,难道你说了道歉两个字就等于道歉了?” 一旁,杜家人的火马上就起来了,杜远山怒道:“杜宛宁,这么多人面前,你甩脸子给谁看呢?大喜的日子,别逼我当众教训你!” 杜宛宁依旧不慌不忙,她知道夜十九就在附近,不会让自己真的受到伤害。 她淡淡道:“专挑人多的时候给我奉茶,这是在道德绑架谁呢?你们觉得人多了,我就会顾及面子,接受你们的道歉?” 陆雁回听不下去了,脸色铁青:“夫人,你别太过分!” 杜芷柔连忙惺惺作态地拉了一下他袖子,那杯茶仍旧举着,可怜巴巴道:“姐姐,芷柔知道错了,之前的事是芷柔不对。可芷柔已经过门了,往后你我二人还要经常见到,芷柔不想每次见到姐姐,我们都是这样冷冰冰的……” “所以,姐姐,你能原谅芷柔吗?” 她眸子里蓄了一汪水,亮亮的,换成这两家任何一个人,几乎都不可能拒绝这时候的她提出的要求。 周围已经有宾客好奇朝这边张望,却不明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杜宛宁笑而不语,依旧没接那杯茶。 二人就这样僵持着,杜芷柔的胳膊很快便开始发酸,她眼眶越来越红,心里气得咬牙,甚至犹豫待会要不要把茶水泼在自己身上,陷害杜宛宁! 谁叫杜宛宁一直让她举着! 久了,陆雁回看不下去杜芷柔被这般“为难”,忍不住怒道:“杜宛宁,芷柔已经跟你道歉了,你还要怎……” “圣旨到——”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一声尖锐阴柔的太监通传打断。 第105章 皇上竟然准许和离 这声通传来的猝不及防,不仅是两家人,连宾客们也都愣在原处。 有宫里的人已经听了出来,犹豫道:“这好像……是御前大太监曲公公的声音吧?他怎么会来这儿?” “曲公公?”陆雁回眼前一亮:“哎,专挑我们成亲的档口过来,肯定是陛下赏赐我和芷柔的新婚贺礼!” 老侯爷和陛下以及先帝关系都好,之前老侯爷在世的时候,宫里便经常送赏赐来府上。 上次和杜宛宁成亲,宫中也送了东西,陆雁回还以为,只要自己成亲,宫中就会送来赏赐。 杜芷柔也高兴起来,陆老夫人忙道:“那还不快把曲公公他们迎进来!” 很快,曲公公手握拂尘和圣旨卷宗,带着一众人走了进来。 然而等他们进来以后,陆婉秀率先注意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低声嘟囔:“怎么回事,这群人空手来的啊,也没带什么赏赐啊……难道一会由宫中其他人送过来?” 还没等她和其他人抱怨这事,曲公公便已经亮出了圣旨。 不光是两家人,厅内的宾客也都起身,齐刷刷跪了下去。 曲公公开始尖声念圣旨上的内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镇国将军府长女杜宛宁秉德端方,世子陆雁回行止失检,屡悖纲常,查证属实。杜氏既无过愆,特准和离归宗,姻契尽销。礼部、宗人府即更籍注牒,以彰礼法。 钦此。” 喜厅内一瞬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与震惊之中,直到曲公公收好了圣旨,才有人反应过来。 杜远舟震惊道:“圣旨上写了什么,准许杜宛宁和离……这,这怎么可能呢,陛下怎么会管这些小事?” 杜森也呆在了原地,他跟了皇上多年,怎么也没想到,陛下怎么会帮杜宛宁。 而且大家都听的清清楚楚,这圣旨上,好像还写了陆雁回行为不端失德! 反应过来,陆雁回瞬间腿都软了,差点跌坐在地上,被身侧杜芷柔一把扶住。 杜芷柔心中也在震惊,不过她来不及考虑别的,一边暗骂陆雁回丢人,一边赶紧给他扶起来。 “圣旨已经收了,还不起身?”曲公公见众人都一脸震惊,不耐烦道:“小陆夫人,哦不,杜姑娘,可以上前接旨了。” “臣女谢陛下。” 当着众宾客的面,杜宛宁不卑不亢起身接旨,曲公公这才满意点头,转身带着人离开这里。 “这,陛下说了什么,他,他说雁回的不是了……”陆老夫人神情呆滞,想起身却一个踉跄,又跌坐了回去:“这怎么可能呢,我儿子什么都没做……啊,不对!” 她心中猛地想了起来,前些日子发生在将军府的那件丑事!皇上一定是听说了那件事,才迁怒于陆雁回。 “完了,皇上一定是知道了!”她颤颤巍巍大喊:“杜宛宁不久前刚封了一品诰命,咱们家便闹出这样的丑事,一定是因为这个,陛下才迁怒世子府的,完了,全完了!” 一番话,说的宾客们云里雾里,杜家人却勃然色变。 杜森赶忙寒声道:“亲家,什么丑事不丑事,你别是已经吓坏了,才口不择言的!” “对啊,什么丑事啊,捂得倒是挺严实,怎么一点风声都没走漏,反而让陛下给知道了?” “嗨,我说你们还是见识太少,这情况猜也能猜出来了!陆世子为什么去一趟将军府,回来便匆匆忙忙迎娶自己的小姨子?咱们懂的都懂……” “啊~原来是这样啊——那难怪了,哈哈哈哈哈!” 宾客们不少和两家并不太熟的,毫不客气低声开起了玩笑,两家人也已经顾不上了。 陆雁回早就被圣旨里批判他的话吓得腿软,噗通一下跪在地上,杜芷柔怎么扶都扶不起来,气得简直要发疯了! “杜宛宁,这事是怎么回事,跟你到底有没有关系,你赶紧说清楚!”杜森反应倒是挺快,马上对杜宛宁怒喝一声,脸色铁青。 “你说,你是不是故意从中作梗,要破坏你妹妹的婚礼!” “我从中作梗?爹爹太高看我了,女儿没有您驰骋沙场多年的军功,陛下怎会给我这个脸面,帮我和离?”杜宛宁当然不可能承认,面色平静道。 杜远舟马上帮腔,为现在的乱象气得五官都扭曲了,甚至想动手打人:“你还说没有你的原因?你救了云梦郡主,陛下最疼爱的小侄女,你敢说陛下不会给你这个情面?你说,芷柔和陆雁回的事,是不是你告诉的陛下!” “不是我。” 杜宛宁看着他们气得发疯,只觉好笑。这一点她倒是说了实话,毕竟这件事,是霍隐骁告诉陛下的。 “更何况,我也没有蓄意破坏杜芷柔的喜宴——是陆雁回昨天到绣月楼,死皮赖脸求着我回来参加这场婚礼的!” 既然已经撕破脸,杜宛宁也不再忍着了,言辞犀利锋锐,怼得父子二人说不上话。 “两个偷情的男女邀请我喝喜酒,这不是侮辱我是什么?圣旨里一字一句,哪句说错了他们?” “你,你……”杜森接连不住摇头,却半个字也反驳不上来:“你怎么就这么想和离?有世子府这么好的夫家,你就这么不满意,还是说你就如此不待见芷柔!” 杜宛宁笑而不语,懒得和这种人解释。 这时陆老夫人嘴唇剧烈发颤,口中不断念叨着“完了,全完了”,下一秒竟是直挺挺昏倒在了地上! 众人瞬间乱成了一锅粥,赶忙去叫郎中,七手八脚开始把陆老夫人往屋里抬。 喜厅内,一时间只剩下没人招待的宾客们面面相觑,喜宴吃到一半便闹出了这样的笑话,还直接给人都丢在了这儿。 他们也不知道,是继续吃还是离开好,纷纷把目光投向杜宛宁。 杜宛宁却不看他们,她已经和世子府没有任何的关系了,自然没义务替陆家人擦这个屁股。 她捏紧圣旨,带着巧儿和宋嬷嬷,平静踏出了喜厅。 第106章一团乱的新婚夜 随着陆老夫人这一晕倒,整个婚礼仪式就已经是彻底方寸大乱,两家人急急忙忙把老夫人抬到了她自己的院子里。 “郎中怎么还没到啊,若是晚了耽误了母亲的病情,看我怎么收拾他!”陆婉秀急得不行,若没了陆老夫人的庇护,她在陆家的地位可真是要一落千丈了。 “别急别急,亲家脸色虽然不好看,不过呼吸平稳,应当是没有性命之忧。” 说话的是杜老夫人,她突发情况见得多,心里并不算太慌乱。 陆雁回心中极为复杂,烦躁、近乎被“背叛”的愤怒、紧张、担心种种情绪,此时都掺杂在了一起。 “真该死,怎么事儿全都撞上今天一天了……” 不远处,杜芷柔站在相对靠后的地方,脸色难看到五官扭曲狰狞。 她还穿着喜服,妆容艳丽精致,指甲上也涂了嫣红的丹蔻,衬得十指修长白皙,头上的凤冠压得脖子酸痛。 杜芷柔今日打扮得如此美丽,就是想嫁进世子府的时候风风光光,她不仅要杜宛宁不高兴,她还想让所有看见她的女眷都羡慕又嫉妒自己! 可如今仪式没了,两家人丢下宾客跑了,她这点脸面算是全丢尽了。 她咬牙打算张口,说要不自己回去应付一下宾客,又硬生生忍住了。 “不行,我现在得表现出来,对这个老婆子十分担忧才行……反正现在脸已经丢了,若是连陆家人好感也没了的话,今天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想着,她果断上前流泪道:“母亲年纪大了,怎能遭受如此刺激,都怪我,圣旨的事都是因为我,和陆家没有关系。” “芷柔,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她这一番话,把陆雁回心中愧疚也给勾了出来,他忙道:“这件事我占主要责任,可谁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明明三令五申所有下人把消息死守住,怎么偏偏就这么巧,传到了陛下耳朵里!” 看着杜芷柔大红嫁衣的样子,知道她的婚礼毁了,陆雁回心疼到窒息,对杜宛宁更是火冒三丈。 杜家人也都不太高兴,他们是让奴才不说出去了,可当时觉得杜宛宁惨,也没再找她说这种话。 本来以为,杜宛宁但凡聪明一点,就不会往外说呢,结果她还真是恩将仇报! “对了,说到杜宛宁……”陆雁回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连忙环视一圈,脸色大变:“她怎么不在这儿,方才有谁见到她了吗?” 其余人面面相觑:“当时光顾着老夫人的病情了,还真没注意,不过她都和离和离了,爱去哪儿就去哪儿吧,我们将军府也懒得管!” “那怎么行!”陆婉秀急了:“因着她的关系,如今陛下对世子府不满,若她一走了之,我们可如何是好呀!” 陆婉秀这话戳中了陆雁回最担心的点,他急的冷汗涔涔:“不行,我得去找她问清楚,把这事解决了才好!” 说着,他大步流星离开了此处。 杜芷柔在他身后不可置信唤了一声“夫君”,可陆雁回此时太过着急,仍旧是头也不回。 大喜的日子,竟然丢下新娘子跑了!杜芷柔恨得恨不得将这群人生吞活剥了,她眼前天旋地转,差点也像陆老夫人那样倒下去。 陆婉秀赶忙扶住她:“哎呦芷柔妹妹……啊不,嫂子,你千万别和我哥计较啊,我哥也是为了我们世子府着想!事情处理好了,咱们以后才有好日子啊,你说是不是,快别气着自己了。” 杜芷柔眼前仍旧阵阵发黑,勉强笑道:“没事,芷柔心中不碍事的,自然是世子府更重要。” 这次,杜家人虽然脸色铁青,但是也没给她撑腰,在他们心里也觉得先处理好圣旨才是正事,否则的话,杜芷柔嫁到这里来,岂不是要跟着过苦日子? 没办法,杜芷柔只能在老夫人榻边坐下,强行安慰自己。 没事,就算杜宛宁提前和离了,不是被扫地出门,自己也是有好处的——最起码杜宛宁走了,自己就可以成为唯一的陆家主母,不用和杜宛宁平起平坐了。 至于这个陆老夫人,不过是蠢货一个,好对付得很,杜芷柔进门以后,她就只有被自己收拾摆布的命了。 这样想着,杜芷柔心中顿时觉得安慰了许多,也滋生了一些喜悦。 另一边,陆雁回匆匆踏出了陆老夫人的院子,随便揪起一个侍卫的衣领。 “杜宛宁方才去了哪儿,你们有谁看见她了?” “夫……前夫人好像回了自己之前的院子,收拾东西去了。” 陆雁回低声骂了一句,又匆匆走向杜宛宁之前住的地方。 杜宛宁的确在那儿,她有不少东西还落在了这个地方,她昨天晚上本想着这些通通不要了,可不是为何,方才拿着圣旨往回走的那一瞬,她改了主意。 此时,陆安然正在她屋里,眼神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却不说话。 看了陆安然最后一眼,想着日后再见,他就只是杜芷柔的儿子,杜宛宁心中总算没了昨天晚上的波动。 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巧儿询问道:“夫人,咱们现在该走了吧?” 杜芷柔点头:“嗯,走吧。” 然而这时,门外传来陆雁回激动声音:“我看你们谁敢走!” 他怒气冲冲进来,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杜宛宁,你最好把今天的事情给我解释清楚,陛下怎么会迁怒于世子府?” “这一切统统都与我没有关系了,你有话,就去找陛下问。” 杜宛宁平静道,绕过他就像继续走,袖子却被陆雁回重新拉住。 她不耐烦回头,陆雁回一改方才的嚣张气势,面露哀求。 “宛宁,咱们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你哪能说走就走?我会想你的,我真的爱你,以后也一定好好对你,你就别走了吧。” 看着这一幕,陆安然红红的大眼睛终于露出期待之色,定定看着二人。 可杜宛宁只是摇摇头。 “圣旨已下,为难我也没用,滚开,别耽误我离开这儿。” 第107章还是要尽早做个决断 见她执意要走,陆雁回咬咬牙,仍旧是那副卑微姿态。 “你还是不相信我是不是,我陆雁回可以对天发誓,此后若是不对杜宛宁好,就天打五雷轰!” 杜宛宁嗤笑:“你到底是真信这些,还是把我当傻子其他?别说这些没有用的,松开。” 她冷冷甩开陆雁回的手:“你放心,和离对你我二人来说,都是好事,从今往后我们各不相干。” “那怎么行?“陆雁回看起来仿佛急得要哭:“我还爱你啊宛宁,就算我心里已经有了芷柔,也不耽误我会继续对你好的,宛宁你真的不用嫉妒芷柔,你相信我!” 杜宛宁愣了片刻,才嗤笑出声。 她告诉自己好几遍赶快离开这,别闹出其他的事情拖延时间,才勉强忍住自己给他一耳光的冲动。 “我不喜欢你,不是因为杜芷柔,要和离之事虽然绕不过杜芷柔,不过根本原因还是在于你!”杜宛宁冷冷道:“你是个男人,不要推卸责任给自己开脱了,你我二人之间早已经没有感情。” 顿了顿,她眸光带了点嘲讽:“更何况,你想让我留下来是因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怕我这一走,陛下就会彻底迁怒于陆家是不是?” 被她戳破了心思,陆雁回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结结巴巴道:“你,你瞎说什么呢!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不可能?夫妻多年,你以为我不了解你么?”杜宛宁轻嘲:“不过你大可以放心,我在皇宫里可没那么大的份量,就算陛下看不惯你,人家也没这么闲,会因为这点小事便对付世子府。” “更何况,我要和离也不带走世子府什么东西,除了我自己的东西以外,我要带的也不过是不被你们重视的女儿念安而已!” 陆雁回嘴唇颤得厉害,杜宛宁这一番话说的都是客观事实,可他却像被狠狠羞辱了一通那般难堪,说不出话来。 “你为什么不带我走?” 这时,角落里突然传来小男孩软软糯糯、不可置信的声音。 杜宛宁和陆雁回同时转头,陆安然站在那儿,眼眶虽然红彤彤的,可清亮眼眸里全都是愤怒。 她沉默片刻,终于张口:“你现在是以什么资格来问我的?” 陆安然却突然发了疯一般,暴怒起来,像头愤怒的小野兽。 “我在问你,都是你的孩子,你为什么只想着带妹妹走,却不带我走!”他冲上去,狠狠捶打了杜宛宁一下,继续质问:“你就是偏心妹妹,是不是,连走了也不想带着我!” 刚生下陆念安没多久的时候,他也曾捶打过自己一次,那次没有现在这次力度狠,可现在杜宛宁心中,已经毫无波澜起伏。 之前她愤怒、伤心,可现在她已经对陆安然失望,甚至连这些情绪都没有了。 “你在问这些的时候,最好先问问你自己,你是怎么对我的,凭什么要求我还要带上你?” 陆安然心中下意识想到了这几个月,他是怎么和杜宛宁相处的。 可人都是自私的,他就算想起来,也只会刻意缩小自己的不是,放大杜宛宁对他的不好。 “要不是娘亲一直嫉妒、针对芷柔姨母,我,我怎么会那么对你……”陆安然依旧嘴硬,觉得都是她的错。 他又磕磕巴巴补充:“再说,我只是讨厌娘亲偏心,又不是真的想和娘亲一起走,谁稀罕!” 杜宛宁摇头叹息,觉得自己真是和儿子多费口舌。 “陆安然,你还记得昨天晚上我问你的话吗,你是怎么回答我的?”她淡淡道:“既然你明知道杜芷柔对我做了什么,还是要认杜芷柔为母亲,那从今往后,你我二人的母子情缘,便已经断了。” “什么……昨天晚上,昨天晚上你问我这个问题,是在考虑要不要带我走?” 陆安然早慧,杜宛宁这么一说,他瞬间反应了过来。 原来不是杜宛宁不带他走,是他自己把这个机会错过了。 陆安然死死咬着下唇,心脏跳的砰砰快,心里很不舒服,却不知道是为什么,只是下意识错开杜宛宁的视线。 “我……我也不知道你干嘛问这个,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是这个意思……” “这些,都无所谓了。” 杜宛宁冷冷打断她:“巧儿,宋嬷嬷,拿上我们的东西,我们可以走了。” “是,奴才明白。” 陆雁回也没了阻拦她的理由,毕竟现在,自己也不是她的夫君了,急的在屋里团团转,好几次欲言又止。 就在杜宛宁刚踏出房门的时候,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大哭! 陆安然跌坐在地上,突然觉得好像失去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难过到极点,嚎啕大哭起来。 “安然,安然,你这是怎么了!”陆雁回忙过去看他,可陆安然哭得满脸泪水,上气不接下气,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杜宛宁生生站住脚步,手不自觉捏住门框,骨节用力到泛白。 “姑娘……”宋嬷嬷看她隐忍情绪,眼眶也红了,心疼道:“还是要尽早做个决断啊!” 杜宛宁只停留了很短的时间,微微颔首,更决绝迈出步伐。 既然决定要彻底离开这群伤害过她的人,那她绝不能回头。 泪眼蒙胧之间,陆安然注意到杜宛宁顿了顿,随后走得更加决绝,心中更是崩溃得彻底。 “我不要……我不要……”他哭得撕心裂肺,也说不上来不要什么,反正就是无法接受杜宛宁现在走。 儿子都哭成这样了,陆雁回哄不好,急得又踱步了一圈,竟然再次冲向杜宛宁。 他心一横,人也横在了杜宛宁身前,质问道:“儿子都哭成这样了,你就狠的下心?” “我狠心?”杜宛宁情绪也糟糕下去,怒道:“对,我是狠心,我可以狠下心抛弃所有对我不好的人,包括我的亲生骨肉!” 她声音高亢,气势震得陆雁回甚至后退两部。 可陆雁回依旧没有让开。 第108章你可真是不要脸 “不行,安然哭成这样,你能狠下心,我不能!” 他大声嚷嚷:“今天你不能走,起码,起码也要先让安然接受这个事实以后。” “你凭什么拦着我?”杜宛宁气笑了:“现在你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你敢限制我去哪里,我就把你告到官府。” 她就不信,陆雁回总是自诩堂堂世子爷,还真敢自毁名声不成? “就,就凭你现在在世子府,你就走不出这个门!”陆雁回梗着脖子,强硬道:“陆九,过来看着杜宛宁,敢让她跑掉了,我唯你是问!” “属下遵命。” 陆九马上带了一队侍卫过来,将杜宛宁所在的院子层层围住,直到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杜宛宁一瞬又惊又怒:“陆雁回,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要把我囚禁起来吗?我现在和你毫无关系,你怎么敢?” “怎么就毫无关系了,你是我一双儿女的亲娘,就当是为了孩子,多留一段时间又能怎样!” 陆雁回倒是恬不知耻,竟然还敢吼了回去,就仗着杜宛宁和她身边这两个下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杜宛宁咬咬牙,一字一顿:“你可真是不要脸。” 虽然被她骂得心中恼怒,可陆雁回自己做这事也心虚,面目扭曲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回来。 “在这老老实实陪安然呆着!” 他还想说什么,府上突然匆匆跑来一个下人:“少爷,少爷!又有新客人登门拜访了!” “新客人?”陆雁回不耐烦挑眉:“礼都行完了,什么时候了,竟然才过来?这人怎么这么不懂礼数!” 下人犹豫一瞬,听陆雁回再次催他,才磕巴道:“少爷……这位新客人是,是十六王爷霍隐骁。” “什么,霍隐骁?” 杜宛宁愣了一瞬,她记得宾客名单上,好像并没有这位尊贵的王爷。他怎么会来这儿? 陆雁回一惊:“那你们方才给人请进来了没有?” “没,没有,小的们还在请示少爷……” “来的都是霍隐骁了,你们还不给人请进来是要干嘛!”陆雁回大怒,一脚将下人踹倒在地,走的匆匆忙忙:“给我看住杜宛宁,我马上就回来!” 他们刚一走,巧儿便气得怒骂:“世子真是疯了,他这么对姑娘,根本就不合礼法!” 宋嬷嬷担忧道:“姑娘,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啊?是不是得想办法让那位知道?” 那位爷既然过来了,知道了杜宛宁的处境,一定不会置之不理的。 杜宛宁沉默转身,从还在抽噎的陆安然身边走过,对他视若无睹。 她本想等陆雁回一走,便马上让夜十九护送她们出去,不过既然霍隐骁已经来了,那她们也不必担忧了。” 她气定神闲坐下喝茶,心中却冰冷无比,陆雁回今日对她竟然敢如此,还是觉得她太好欺负,她此后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另一边,摄政王府的大队侍卫进了喜厅内,此时喜厅内的客人们还没有离开,见霍隐骁进来大吃一惊。 “十六王爷怎会出现在此处,他不是向来不怎么参与这些活动的么?” “是啊,他和陆世子好像也不是很熟,真搞不懂这些贵人们心里都在想什么!” 陆雁回很快匆匆赶过来,点头哈腰道:“十六王爷大驾光临,也没知会陆家一声就实在是有失远迎,还望王爷见谅!” 他面红耳赤,虽不喜欢霍隐骁,却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霍隐骁倒是不认生,自顾自在主位坐下,摩挲着手中白玉酒杯:“一路上走过来,这世子府内张灯结彩的,倒是十分重视这次婚宴啊。” 陆雁回听得心惊肉跳,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十六王爷是实质上的摄政王,和皇上关系极好,莫非是皇上派他来敲打世子府的? 他直接扑通跪下去,冷汗浸透后背:“是,是,毕竟是和将军府的姻亲,自然要重视起来。” 霍隐骁心底冷笑,到底是重视将军府,还是重视杜芷柔那个女人? 他淡淡道:“跪着做什么,本王是来道喜的,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本王来祝贺陆世子跟杜二小姐……啊不,新任的小陆夫人,长长久久、百年好合。” 正好,这两人倒是般配,此后离杜宛宁越远越好。 “什……啊,那实在是多谢殿下了,有殿下的祝福,我和芷柔实在是蓬荜生辉!”陆雁回愣了一瞬,越来越不清楚这个霍隐骁到底是想干嘛,也只能先陪笑着说。 好在,霍隐骁调侃了他两句,便说明来意。 “本王今日过来,是来接杜宛宁杜姑娘离开此处的,她如今在府上何处,还请世子指个明路。” 他语出惊人,不仅陆雁回脸色一瞬难堪至极,宾客们也都炸了锅。 “十六王爷什么时候和杜宛宁姑娘扯上关系了?” “谁知道,本来还以为只是陆世子对杜姑娘不忠而已,想不到啊,他不珍惜人家,杜姑娘反而还有更好的选择!哈哈哈哈哈……” “快别说了,世子府和摄政王府里主子的情事,哪里是咱们能够妄议的!” 霍隐骁和陆雁回把周围动静听了个真切,可霍隐骁没说什么,陆雁回也不好意思张这个口,实际上肺都要气炸了。 “王爷,下官斗胆问一句,为何是您来接杜宛宁离开?” 对此,霍隐骁只有五个字答复。 “和你有关系?” 说罢,还轻轻嗤笑一声,似乎在嘲笑他。 都和离了,对杜宛宁的去向还管那么多,真是恬不知耻,他都来要人了,陆雁回就该老实告诉他人在哪才对。 “在,在她自己的院子里,下官这就带您过去……”陆雁回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心情说这话的,脸上笑容勉强得比哭都难看。 他算是知道了,霍隐骁和杜宛宁这对狗男女,今天是存心来整自己和芷柔的吧? 霍隐骁可不管他心底马鑫弯弯绕绕。 他起身,干脆利落:“那就带路。” 第109章今日之事,多谢殿下相助 此时杜宛宁的院子里,陆安然还在小声哭泣。 他原本哭的声音还很大,可杜宛宁一直不肯来哄自己,他心里不乐意,但也没什么力气一直哭了,只能变成小声啜泣。 期间,宋嬷嬷也想去安慰他,不过被杜宛宁轻轻摇头制止住了。 她压低声线:“这孩子被惯坏了,你现在去安慰他,他不会记你的好,反而有可能把气撒在你身上。” 无奈之下,宋嬷嬷也只能放弃这个想法。 这时,后院窗户忽然想起来一阵细微动静,杜宛宁愣了一下,马上起身去察看,还叫巧儿等人不要跟上来。 刚走到内室,她便看见黑衣少年翻了进来,脸色气得攀上薄红。 “夫人,他们竟然敢这样对您,十九去把他们都打晕,带你和你的人离开这里吧?”他急迫问道。 以他的武功,外面那些人加起来,也不是他一人的对手。 杜宛宁摇头,严肃道:“此事不可行,容易打草惊蛇,更何况,霍隐骁已经来了这儿,估计我们要离开也快了。” 夜十九眼前一亮:“殿下要来了?那便好,夫人你们一定能够安全了——我先找地方隐匿起来,等到时候,跟着你们一起偷溜出去。” “好,你注意小心。” 话音刚落,院子外面便传来喧嚣人声。 “十六王爷到——” 紧接着,是所有侍卫哗啦啦跪下来的声音,杜宛宁匆匆走到前院,果然看见许多人簇拥着霍隐骁走进来。 陆雁回跟在霍隐骁身后,亦步亦趋,脸色通红,却还是在给他陪笑。 “臣女见过十六王爷。”既然和离了,杜宛宁的自称也改了口。 霍隐骁笑意更深:“本王是来接杜姑娘的,既然圣旨已下,那杜姑娘断没有继续留在此处的道理,若是强行留下的话……就是抗旨不遵。” 他转向陆雁回,意味深长:“陆世子,你说是不是?” “是,是,殿下说的有道理……”陆雁回脸红得更厉害了,吓得腿软,连忙退至一旁:“今日是陆某大婚,老母亲又病倒了,陆某便不送了,杜姑娘您请便。” 见他吓成这样,霍隐骁终于满意点头,朝杜宛宁伸出手。 “既然如此,杜姑娘,我们走吧。” 这一举动,令周围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霍隐骁和杜宛宁这到底是什么一情况? 陆雁回看着二人,心里更是要气炸了,却敢怒不敢言,只能憋着这口气。 杜宛宁定定注视他片刻,心中叹息,最后还是决定不要大庭广众驳他面子。 她把手搭在他温热掌心上,霍隐骁很快将她小手包住,紧紧拉在手中,二人一同向外走去,任由一路上所有人目瞪口呆看着他们。 那些人看看他们,再看看脸色难看的陆雁回,脸上的表情都精彩极了,仿佛吃到了大瓜一样,陆雁回气得更是要晕过去一般。 路上,杜宛宁低声道:“今日之事,多谢殿下相助,您帮了臣女太多太多,臣女无以为报。” 霍隐骁淡淡道:“本王什么时候说过,需要你回报了,本王的能力你不相信?那天晚上,不过是场意外罢了。” 杜宛宁失笑,二人终于离开世子府,上了林风驾的马车。 车上依旧是那股熟悉的清淡香气,马车并不怎么颠簸,杜宛宁掀起帘子,注视着世子府离自己越来越远,忍不住心中畅快。 “恭喜杜姑娘今日彻底脱离苦海了。” 身后男声带着笑意,杜宛宁放下帘子转身,正对上男人含笑凤眸的灼灼目光。 “是呀,”她也忍不住笑了:“虽然所嫁并非良人,不过还好我及时抽身了,如今我年纪说大也不大,还有重新开始新生活的机会。” 霍隐骁点头:“是啊,及时摆脱陆雁回那个蠢蛋,是个值得庆祝的好事,不如晚上来摄政王府吃顿饭,如何?” 他补充:“摄政王府的伙食,可比小小世子府要好得多,想品尝一下本王府上大厨的手艺么?” “多谢殿下了,不过我已经一天多没见到女儿,想来,她也应该想娘亲了,我得回去看看她。” 霍隐骁也没继续要求:“好,那先便送你回绣月楼。陆雁回的确是个畜生,只是可惜了你这一双儿女,年纪还小,便和父亲母亲分别分离了。” “我也不希望念安失去父亲,不过如果是陆雁回这种父亲,有,还不如没有。”杜宛宁冷笑:“至于陆安然,他既然甘愿认杜芷柔做干娘,他也还是在娘的照顾下长大的,与我再没有任何关系了。” “话虽如此,可杜姑娘嘴硬心软,当真能放下自己的亲生血脉么?”霍隐骁却突然道:“更何况,那孩子不过是被别人教唆成这般模样,如果他是由你、或由一个更好的父亲带大,现在又会是另一副模样。” “说的也是,可是他已经这样了,没有别的可能……” 没想到自己的坚硬伪装被突然戳穿,杜宛宁下意识低头,想到陆安然方才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心中说毫无动容是不可能的。 可事已至此,她没有回头路,也没有改变的法子了。 “并非毫无可能。”霍隐骁抿了抿唇:“若你再婚找个家世比世子府强大、真心疼你爱你的夫家,也愿意把你的孩子当成亲生儿女,到时候把陆安然接过来重新教养,也不是问题。” 杜宛宁苦笑:“哪有刚和离就想着再嫁的?先不说和离之女很难再找人家,我现在也没有嫁人的意愿,就说比世子府更强的夫家,整个京城里也挑不出几个。” 她只是个不受宠的将军府小姐,比不得皇亲国戚,能嫁更背景强大的人家,更何况,她还带着女儿。 霍隐骁说的这些条件,实在是太难找,除非…… 杜宛宁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愕然抬眼,便看见男人沉沉盯着她,眸中含着她从未见过的情愫。 他声音低沉,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更加暧昧不清:“你的这些顾虑,只要和本王一起,通通都可以忽略不计了,若你做摄政王府的王妃,本王也愿意照顾这两个孩子。” 第110章日后,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她嘴唇动了动,心跳飞快加速如擂鼓,却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殿下莫要拿臣女开玩笑,您是千金之躯,怎是一个和离之女能配得上的?” “你觉得,本王在乎这些身外之事么?配不配得上,本王说了算。”他轻笑:“本王素来有些排斥和女人接触,可杜姑娘,你是头一个让本王想要接近的。” 可杜宛宁仍旧摇头,硬是压下了心中那些不该有的悸动。 “就算如此,我刚刚和离的身份,也会给殿下惹来非议,更何况,如今我计划好了未来自己带着女儿的生活,还不想这么早便作废。” 见她再三拒绝,霍隐骁倒也没有强求:“本王不在乎他们说什么,不过,你的心意还是要尊重的,既然你现在不愿意便罢了……反正,我们还有时间,来日方长。” 马车终于停在绣月楼门口,杜宛宁再次笑着同他道谢,见霍隐骁微微颔首,终于带着巧儿和宋嬷嬷下了马车。 “快,我要回自己家,看看念安去!”将近两天没看见念安,杜宛宁已经遏制不住对女儿的思念,恨不得马上飞奔过去。 总算到了自己的卧室,方蓉还留在那儿照顾念安,见杜宛宁进来,忙把孩子递了过去。 “楼主,您总算回来了,这小家伙真可爱,不过她这两天好像心情不太好,应该是想娘亲了。” “辛苦你了阿蓉,这个月给你涨工钱。” 接过玉雪可爱的小团子,杜宛宁心都要化了,一边逗弄着陆念安一边说道。 方蓉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这都是小事,再说我可太喜欢这个小家伙了,巴不得多帮你照顾照顾呢!” “告诉你一件好事,我和陆雁回和离了。” “什么?” 方蓉张大嘴巴:“真的假的,那个烂人终于舍得松口了?” “说来话长,你待会去绣月楼告诉下人们,楼主最近人逢喜事,晚上请他们吃顿好的,最近绣月楼的绣品价格也打个折,为期七天。” “好嘞,我这就去办。”方蓉高高兴兴离开了。 世子府内,宾客们不明所以,两家人愣是没有一个人出来告诉他们到底怎么回事、他们是不是可以走了,只能窝火坐在原地议论纷纷。 “这世子府办事也太不地道了,就这么把咱们扔这儿了?你说说,哪有这么待客的?” “就是啊,我真后悔带了那么多礼金过来,要不是碍着面子,我都想要回来了!” “他们今儿个丢脸丢大发了,可能也没脸见咱们了。”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宾客们里还坐了几位皇子,原本还悠哉悠哉地喝茶看热闹聊天,可等了实在太久,从未被如此不重视过,脸上也露出了不悦之色。 “老五,老九,时候不早了,该回宫了。”二皇子不耐烦起身,脸色铁青走了出去,剩下的两名皇子也跟上他离开。 见皇子们都走了,宾客们面面相觑,也赶紧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下人们怎么也安抚不了客人情绪,无奈之下,只能赶到老夫人的院子里通报。 “少爷,夫人,由二皇子他们带的头,宾客们都走了。” 陆雁回这才想起来,喜厅内还有一堆客人,客人里还有身份尊贵的皇子们。 他瞬间脸色发白:”糟了,怎么把这群大爷们给忘了,不行不行,我得去找二皇子他们赔罪!” 暴怒之下,他一脚踹在小厮肚子上:“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小厮心底苦不堪言:“之前小的就来通传过,可少爷您不在这儿,小姐给小的骂出去了,说老夫人还在病……” 陆婉秀一脸尴尬:“这,这能怪我吗,你自己办事不力,还要推卸责任是不是?” 陆雁回狠狠瞪了她一眼:“回头我再跟你算账!”就急匆匆往外走,结果和刚过来的郎中撞了个正着。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先留下来,听听郎中怎么说。 郎中把脉以后,慢慢道:“少爷,夫人,老夫人这是急火攻心了,问题并不大,开副药吃着就好了。不过以后还要多注意情绪,情绪不能有大起大落。” 陆雁回嗯了两声,便让郎中留了药方子离开,命下人前去抓药。 今天宾客们都走了,仪式也进行完了,这个大婚就这样草草落幕。杜森和杜芷柔的哥哥们虽然心疼她大婚被毁掉,可也知道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陆雁回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先行离去,陆雁回和杜芷柔则指挥下人好好收拾世子府。 看着这一片狼藉,陆雁回心中更加烦躁,想到今天宫里圣旨和皇子们的态度,他就更加窝火,看谁都不顺眼。 “赶紧收拾,一个时辰收拾不完,通通等着被发卖了吧!” 他气得一脚踹翻凳子,胸口剧烈起伏,面红耳赤。 杜芷柔适时上前,从后面为他按摩太阳穴,柔声道:“今天是我们的大喜之日,夫君莫要生气了,生气伤身,有什么事,都交给下人去处理吧。” 有佳人在侧,陆雁回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不少,他心中对杜芷柔还有愧疚,回头握住她的手。 “对不起啊芷柔,毁了你我最期待的婚礼,日后,我一定好好补偿你,行吗?” 杜芷柔现在也一肚子火,不过她装的很好。 “没关系的,雁回哥哥,只要能嫁给你,芷柔便心满意足了。对了,今天怎么没有看见安然,他去哪里啦?” 她是故意这样问的,最近陆安然对她没那么热情了,杜芷柔也不想再跟这小屁孩继续装下去。 提到陆安然,他心里更不耐烦。 “他还在自己房间里哭呢,因为亲娘走了,这一个个的,都不让我省心!” 原来又是因为杜宛宁,杜芷柔攥紧拳头,心中更加不忿。 她柔声劝慰:“安然今日还没有吃午饭吧,不如把他叫过来吃点东西,小孩子嘛,还在长身体,不吃东西怎么行呢?” 第111章从今天开始,杜宛宁不是你娘亲了 陆雁回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再怎么样也还是自己儿子,总不能让他饿着。 “来人,去准备一些热好的饭菜,把小少爷叫过来。” 很快,陆安然就过来了,但是坐在凳子上一口饭都不肯吃。 “安然,快吃吧,再不吃一会饭凉了。”杜芷柔轻柔地哄着。 可陆安然今天怎么着都不领情,看了杜芷柔一眼,眼泪又开始啪嗒啪嗒往下掉:“芷柔姨母,我不饿,我不想吃!” 不管他承不承认,他的确是想杜宛宁了,可已经为时已晚。 杜芷柔一脸受伤:“这怎么行,你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再不吃的话胃该饿坏了。” 可不管她好说歹说,陆安然就是不肯吃,甚至哭声越来越大。 “呜呜……我不要吃饭,我要娘亲,我要娘亲!” 提到“娘亲”,杜芷柔脸色僵硬一瞬,然而还没等她说什么,陆雁回先猛地冲上前来。 “从今天开始,杜宛宁不是你娘亲了,芷柔才是,明白了没有?别让我再听见你提之前那个贱人!” 陆安然还没被这么大声地吼过呢,顿时呆了呆,没想到父亲不但没有哄自己,还对他说这么粗鄙的话。 他嚎啕大哭:“爹爹坏,爹爹坏!” 陆雁回更不耐烦,当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他已经一耳光将陆安然从凳子上扇了下去! “啊——”陆安然尖叫一声,从凳子上滚到地上,浑身都在疼,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被打得这样重。 男孩的脸高高肿起来,他坐在地上,不可置信盯着陆雁回。 陆雁回手微微颤抖,有些后悔,可看着陆安然倔强的模样,他又来了火。 “你看什么看!真是给你惯坏了,今天本来事情就多,谁管你的破事,这饭菜你爱吃就吃,不爱吃就饿着好了!” 饿坏了,看他吃不吃,这小崽子又不可能真的绝食。 训斥得差不多了,杜芷柔这才上前劝慰:“好了雁回哥哥,安然他还小,不要和他计较了,你先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处理就好。” 陆安然眼睛里汪着一泡泪,总觉得杜芷柔对他哪里怪怪的,可又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对劲,只能不服气看着二人。 “行,那就辛苦你了,芷柔。”陆雁回也想静静,既然杜芷柔接手了这堆烂摊子,他感激看了她一眼,便心安理得自己休息去了。 杜芷柔上手很快,指挥剩下的人将府上收拾干净,这时天已经差不多黑透了,是时候洞房花烛夜了。 她回到喜房里,这才摘下压脖子整整一天的凤冠收拾,将头发散下,心里还憋着一股气。 仪式被毁了不说,陆雁回甚至连她的盖头都没摘! 总算是都结束了,她主动坐到陆雁回身边,柔声道:“夫君,我们终于能在一起了,芷柔心里好开心……” 说着,她凑过去亲吻陆雁回的唇,两人唇齿交缠一会,空气也在暧昧升温,可陆雁回心情不好,根本没了洞房的心思。 他没继续进行下一步,只是疲惫躺在床上:“芷柔,今日我累了,不如我们早些休息吧?” 杜芷柔愣了一下,没料到主动换来的竟是这样的结果:“雁回哥哥……” “啊对了,这是给你的。”陆雁回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把一串钥匙塞进杜芷柔手中。 这掌家钥匙,是前两天从陆老夫人手里拿过来的,本来想着和杜宛宁和好以后就交给她,没想到她突然跟自己和离了。 如今陆老夫人身子不好,他又愧对杜芷柔,正好可以把这玩意给杜芷柔,让她先试着管账。 “这是……掌家钥匙?”杜芷柔本来还有些挫败,一看到钥匙,一瞬眼前一亮。 陆雁回点头:“嗯,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夫人了,这钥匙合该由你保管。” 杜芷柔心底狂喜:“多谢雁回哥哥!” 有了掌家权,恐怕从今往后,这世子府主母都是她了!如果是这样,那她管陆雁回喜不喜欢她呢,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了。 陆雁回和杜芷柔离去后,陆安然最终还是没有把饭菜吃掉,陆雁回打他那一巴掌被不少下人看见了,现在都绕着他走。 当初听说杜芷柔要嫁进世子府的时候,他满心满眼都是高兴、兴奋,哪里想得到如今会变成这样? 男孩扁了扁嘴,脸上还带着泪痕和高高的红肿,第一次觉得世子府对他来说很陌生。 他不知道去哪里,最后选择去杜宛宁的卧房呆着,此时里面已经空空如也,不过好在被褥什么的都还在。 陆安然现在一滴泪都淌不出来了,呆呆走到床上躺下,吹灭蜡烛,开始睡觉。 他哭累了,也开始肚子饿,多重疲惫之下,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他很早便醒来了,此时已经饿得不行,陆安然起来,想找人服侍他洗漱和吃东西。 然而屋内空无一人,他跑到自己屋里,发现里面也没有人。 “奇怪了,我那些下人都去哪里了?”若是往常不在,陆安然还不会多想什么,可今日不知道为何,他心里觉得很慌乱。 陆安然跑到府上,想找个下人服侍他,可遇到的所有人都步履匆匆。 “喂,你给我站住!”好不容易,他拉住了一个下人,不满问道:“你们这么着急是要去干嘛,连个服侍本少爷的人都没有了!” 那下人如今对他的态度也变了味,虽然表面上也很是恭敬,可看着陆安然和目光早已和往常不一样。 “小少爷,您也别为难奴才们,今日是新夫人过门第一天,咱们都得去新夫人面前混个脸熟不是?等今儿个过去了,您的奴才们自然就回来了。” 原来又是因为杜芷柔。 陆安然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驳,呆呆道:“那,那也不能为了侍奉芷柔姨母,就不管我了呀,不然我……” 那下人看着他,突然还有些同情。 新夫人是他的后娘,这孩子不会真的以为,杜芷柔过门以后,他的日子会和之前一样好过吧? 第112章没时间见她三个亲哥哥? 世子府不管发生什么乱象,都和杜宛宁没任何关系了。 她终于摆脱了这一家人,抱着陆念安安安稳稳睡了几年来最好的一个觉,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气色都好了不少。 巧儿给她梳头的时候,还高兴提了一嘴:“姑娘,今天绣月楼的绣品有了折扣,来的客人又多了好多呢,咱们的生意越来越好啦。” 她低头,欣慰一笑:“那便好,离开了陆家人,日子总会变好的,我现在的盼头便是绣月楼的生意,还有念安平安长大。” 主仆二人温馨时光还没过多久,宋嬷嬷突然慌张进来了。 “姑娘,不好了,远舟他们三个将军府的少爷上门来了,现在吵着闹着要见你。” 杜宛宁皱眉:“他们这是要做什么,不过我现在也不吃他们的用他们的,也把世子府夫人的位置白送给了杜芷柔,他们还不满意?” 定了定神,杜宛宁做了决断:“嬷嬷,你去回禀他们,说我很忙,没时间见他们。” “是。”宋嬷嬷应了下来,很快来到宅子门口。 这处宅子被杜宛宁的人布置得清幽雅致,优美极了,杜宛宁还给宅院大门口写了块排产挂上,名为失雾轩。 此时失雾轩大门附近的会客室内,杜远舟等三个兄弟,已经等了小一会儿,十分不耐烦。 宋嬷嬷刚进门,杜远山便大声嚷嚷:“怎么只有你这个老妈子过来了,杜宛宁她人呢?” 宋嬷嬷没有因此动怒,只是耐心道:“回三少爷,我们姑娘还在经营绣月楼的生意,十分忙碌,实在是没有时间,还请少爷们见谅。” “她有时间进宫去陛下耳边吹风,没时间见她三个亲哥哥?”杜远舟冷冷道:“我看她就是在敷衍我们!” “大少爷误会了,我们姑娘心里最惦记娘家人,怎么会敷衍呢?她只是抽不出空而已,毕竟绣月楼是圣上亲赐的生意,如果不经营好了,圣上难免还会迁怒于将军府。”宋嬷嬷仍旧不卑不亢道。 杜远舟脸色变了变:“你这是在威胁我们了?很好,我就不信了,她还要照顾我那个外甥女,经营生意难道还能忙一整天不成?我们就在这等着,看她到底什么时候过来!” 他们非要等着,宋嬷嬷也不强求离开,福了福身,自己先走了。 三人脸色难看,继续在会客室等着,结果除了中午有失雾轩的小厮来送过一次饭以外,还真的就没人过来了! 傍晚之是,杜远行忍不住问道:“大哥,三弟,她不会真不过来了吧?这都一整天了,咱们都在这等了多久了……” “她敢!”杜远山恼怒瞪眼:“我就不信,她杜宛宁反了天了不成,还能真不见家里人?” 在他们眼里,杜宛宁既然和离了,就迟早有一天会自己灰溜溜跑到将军府啃老,怎么可能彻底不见他们? 终于,快吃晚饭的时候,杜宛宁总算现身了。 她淡淡询问:“三位哥哥有什么事吗?失雾轩地方小,就不留三位吃饭了。待会我还要和方掌柜一起吃饭对账本,事情还很多,还请三位哥哥速度快些,不要浪费时间。” 杜远舟积压了一天的怨气,终于在此刻得意爆发。 他虎躯一震,怒道:“杜宛宁,这就是你跟哥哥说话的态度,摆架子给谁看呢?” “大哥若想和温柔体贴的妹妹说话,劳驾移步世子府,杜芷柔在那儿。” 杜远舟怒气更甚:“我今天来这,也不是为了跟你说这些的!说,昨天那道和离圣旨是怎么回事?你胆子肥了啊,和离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不提前告诉家里?” 早知道会有圣旨,他们便不让杜宛宁来观礼了,现在已经毁了杜芷柔的婚礼,也没有后悔药能吃。 杜宛宁仅是笑了笑:“捉奸当天我便告诉你们,我想和离了,你以为我是在征求你们的意见吗?” “你!”杜远舟气得浑身发颤,却一时说不上话来,更擅言辞的杜远行便接过话头。 “宛宁妹妹此言差矣,我们既然是你的家人,你当然要征求我们的意见了。”他语气虽和缓,却仍带着满满的不高兴:“可你看看,你做的都是什么,你不觉得应该给家里人一个解释吗?” “解释什么?”杜宛宁疑惑地歪歪头:“自从那天陆雁回和杜芷柔的丑事发生以后,你们仍旧包庇二人以后,我便明白你们的态度了,想要自救,唯有靠我自己。所以,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杜远行噎住了,提到那天的事,确实是他们对不起杜宛宁,可他心中还是不舒服。 “宛宁妹妹,事情已经发生了,追责有什么用?我们想的该是怎么解决才对啊!你非要通过这种方式来报仇,毁了芷柔的婚礼,对你有什么好处?” “嗯,二哥,这可是你说的,事情发生了追责没有用,我们该解决。”她轻声讥笑:“那你们气势汹汹来我的失雾轩是做什么,解决问题么?” 这次杜远行彻底哑口无言,和杜远舟面面相觑,他是无话可说了。 “杜宛宁,先选择追责的人是你,我们将军府养你十余年,你没资格指责我们!”见说不过理,杜远舟果断开始道德绑架。 “我们养你这么多年,你该懂得报恩才对,为何不肯放过芷柔!” “我就是在报恩啊!” 杜宛宁依旧不慌不忙,她摊了摊手,神色无辜。 “你们不知道杜芷柔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是世子府主母的位置,平妻怎么可能满足得了她?我与陆雁回和离,就是把她想要的东西拱手让出,毁了个婚礼和切实利益比起来算什么?” 她笑得意味深长:“杜芷柔非但不应该怪我,反而该感激我才对,几位哥哥要替她代劳吗?” “你,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 杜远舟张大嘴巴,连连后退,虽然不知道怎么反驳,可就是觉得她此言荒谬至极。 “杜宛宁,你看看你嫉妒的嘴脸,为了诋毁芷柔,还真是不择手段!” 第113章让父亲写个断亲书给我 “谁嫉妒她了,我有钱有产业有宅院,还有个我爱的女儿,想要的都有了,用得着嫉妒她?”杜宛宁实在忍不住嗤笑一声,笑他们自以为是。 三兄弟脸色难看,杜宛宁竟然把他们的宠爱说得一文不值。 杜远山第一个不干了,气得面红耳赤,面目都扭曲了:“好,我们就是喜欢宠着芷柔,你不嫉妒那正好,可别口是心非继续祸害她!从今天开始,有本事你别当我们杜家人,和我们断绝关系好了!” “好啊。” 他话音刚落,杜宛宁便爽快接话。 “三哥说的可是真的,别是骗我的吧?”她还确认了一番。 杜远舟愣了下,没想到杜远山一怒之下说出这种话,顿觉不妥,蹙眉压低声线:“老三,你说话注……” 然而杜远山气得更想发疯,根本没听大哥说完,便怒道:“当然是真的,你根本不配做我们杜家人,更不配和你二妹妹相提并论!” “那太好了。”杜宛宁莞尔一笑,脸上没有丝毫怒意:“麻烦三哥回去知会父亲一声,让他写个断亲书给我,证明从今往后我和将军府没有任何关系。” 将军府大小姐这个身份,只在她年幼几岁之前给过荣宠和庇护,往后便是无边无际的打压和偏心,这个大小姐,她早就不想做了。 没想到杜宛宁这么迫不及待,杜远舟眉眼生寒,声音冷沉:“杜宛宁你放肆,你三哥是个不懂事的蠢货,你也不是不知道,还真顺着他的话说?” 见杜宛宁不语,杜远舟总算从她脸上讽刺中看出她真实意图。 他不可置信,又惊又怒:“看来远山这话是说进你心坎里头去了,你就想着断亲,是不是?” “这些年将军府对我如何,大哥又不是不清楚,我想断亲,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么?”杜宛宁冷声说。 “好,好,你好得很!” 盛怒之下,杜远舟甚至一掌拍碎了右侧桌子!木屑四处飞溅,他这一怒,两个弟弟都不敢吭声了,杜宛宁仍淡淡直视他,不为所动。 “你现在玩手段已经玩到这个程度了,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想以此以退为进?我告诉你,不可能!”杜远舟一甩袖子:“老二老三,我们走,把这事回去告诉父亲,看她还怎么嚣张!” 刚走出失雾轩的大门,杜远行便蹙眉问道:“大哥,咱们真要和宛宁断亲吗?传出去恐怕不好听啊。” “当然不是,芷柔虽然结婚了,可咱们兄弟还有没婚配的,影响成亲和仕途怎么办?”杜远舟还是气呼呼的:“回去告诉父亲,让他想办法惩治杜宛宁就好了,她迟早要为今天的不懂事付出代价!” 杜远山在一旁听着,也忍不住贼兮兮笑了,他已经开始期待那一幕的到来。 很快到了将军府,杜森和杜老夫人已经在等他们吃饭。 杜老夫人一边添汤,一边忍不住问道:“今儿个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们父亲都回来好久了。” “我们去了失雾轩。”杜远舟跟她实话实说,却见杜老夫人盛汤的手狠狠一颤:“你们去找宛宁做什么?她刚经历了这样的事,恐怕不太会想见你们。” “她的确不想。”坐下以后,杜远舟冷笑一声:“不但如此,她还惦记着,要和我们将军府断亲呢!” 杜老夫人吓得脸色白了白:“你们兄妹之间,何故闹的这么僵啊?你们终究是她哥哥,难道就不能让着她一些,是不是去失雾轩闹事了?” 杜远山愤愤道:“母亲,你就别替那个不孝女说话了,她嫉妒芷柔已经嫉妒到没了分寸,不惜毁了她的婚宴,就这种多思善妒的女子,不配做我们杜家人!父亲,你说是不是?” 杜森最喜欢宣扬他将军府的门风,精忠报国、正直勇敢、两袖清风。 怎么看,杜宛宁都和这十二个字不搭边,父亲最不喜欢她了。 可今天晚上的父亲不知道怎么了,脸色冷沉难看,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爹,出什么事了吗?”杜远舟忍不住询问道。 片刻后,杜森才缓缓开口:“以后,去失雾轩质问杜宛宁这样的蠢事,别再做了,都给我安分守己一点!” 他声音高亢,三个儿子瞬间被吓成了鹌鹑。 片刻后,杜远舟才敢小声问道:“这,这是为何啊?” “蠢货,杜宛宁如今身份是什么、还有昨天圣旨里怎么说世子府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这个敏感时期,还敢给我惹是生非!” 杜森一拍桌子,震得全屋安静到落针可闻。 他强忍怒气:“昨天事情刚过,今日上朝,便有人弹劾陆世子了,你说说,怎么会这么巧?” “难道……难道陛下真的迁怒陆世子了,想要惩治世子府?” 杜远行吓坏了,颤颤巍巍开口:“那到时候芷柔怎么办啊?” “所以才说叫你们安分一点,到时候真出了事,看在将军府的面子上,陛下也会放过芷柔一命!” 杜森心情极为烦躁:“更何况,我觉得针对陆世子的,不是陛下,是那个十六王爷霍隐骁!” 饭厅里又是长久的沉默,仿佛被恐惧给彻底笼罩住,提到霍隐骁的名讳,他们比听到陛下本人要惩治世子府还要恐惧。 陛下仁善,可能会念及旧情放过杜芷柔,可霍隐骁不一样。他心狠手辣,冷漠无情,办事也是雷厉风行的,可不会放过谁。 “可……可霍隐骁这人向来是个孤狼,虽然没听他同谁交好过,但也没听他有过哪个明面上的仇家啊。”半晌后,杜远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难以置信问道。 “那就是你孤陋寡闻了,我今日上朝的时候也听同僚说,昨天喜宴上陆雁回不让杜宛宁走,是霍隐骁亲自来接的她。” 杜森缓缓道。 这事并非什么秘密,昨天很多宾客都看见了,杜远舟没听说,只说明他的人脉还不够强大。 杜远舟羞愧低头,三兄弟也面面相觑,再也不敢提什么断亲书了。 第114章她不想欠别人的 绣月楼生意越来越红火,和离第二天登门选购的人不少,也有许多撞见了将军府三个少爷来失雾轩质问杜宛宁一事。 这事很快在京城中传开,也传到了霍隐骁和霍羽泽耳中。 听完林雨的回报,男人神色未变,指节一下一下轻轻叩着桌子,整个屋子内静得只剩下这声音。 “这群人,是真不打算给她活路了么?” 沉默半晌后,他终于意味不明开口,周遭五形杀意沉浮。除了林雨以外,所有人都注意到主子心情不佳,连忙全都跪了下去。 “殿下,如何处理?”林雨也面露杀意,冷声询问。 “多派几个人去失雾轩附近守着,也通知夜十九一声,这几个人由他管着,出了事唯他是问。”霍隐骁淡淡开口,想到陆雁回和杜家人,眼底多了丝厌恶。 这群该死的畜生,真想把他们杀了或者通通流放去算了,偏偏小姑娘说什么恶人自有天收,不要脏了自己的手。 他漠然盯着桌上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掌,突然觉得也挺有道理,这手既然还要牵她,那还是不要沾了那些东西的血为好。 想到昨天拉着她的手离开世子府的画面,陆雁回就在一旁看着,面红耳赤却敢怒不敢言,霍隐骁心情便愉悦了许多。 “属下这就去做。”林雨答应下来,无声退了出去。 另一边,失雾轩内,霍羽泽也带了不少酒菜上门。 “宛宁,我把醉仙楼里最好的酒菜都要了一份,不过那地方不适合小孩子去,我还想看看念安呢,就把饭菜带到失雾轩来了!”她高兴道:“今天白天,咱们好好庆祝放松一下,可好?” “当然好了,他们家的饭菜我也很喜欢,羽泽,你可真会庆祝。”杜宛宁也心情不错,刮了刮霍羽泽白皙鼻尖。 她吐了吐舌头:“那当然了,从小到大在京城不是白玩的,宛宁你喜欢就好,我们快进去吃吧。” 丰盛酒菜在桌上摆开,二人开开心心相对而坐,杜宛宁命宋嬷嬷去把陆念安抱来。 一看到念安这白白糯糯的小团子,霍羽泽就高兴得合不拢嘴:“这小女娃娃怎么这么可爱啊,长大了一定和宛宁一样漂亮,快给羽泽姨姨亲亲!” 看着霍羽泽浑身好像冒着粉红泡泡的样子,杜宛宁不禁失笑:“好了羽泽,日子还长着,我们可以一起陪着念安长大,现在还是先吃饭吧,一会饭菜该凉了。” 霍羽泽整颗脑袋都埋进了陆念安的小被子里,半晌终于舍得离开,傻笑:“好嘛好嘛,我听宛宁的,今天晚上我要在失雾轩睡好不好?” “当然可以,我这里永远欢迎云梦郡主娘娘过来住~” 两人开心的时候,外面又传来小厮的通传声:“十六王爷到——” “呀,小皇叔来了!”霍羽泽眼前一亮,下一秒看见霍隐骁不紧不慢踱步进来,撇撇嘴:“小皇叔怎么这会过来了,来蹭我的饭是不是!” “是又怎么样?”霍隐骁懒懒道:“听说你订了醉仙楼一大桌子菜,也不叫上你皇叔我,真是个小没良心的,小时候请你吃的东西都给本王吐出来。” “我吐出来你要啊?”霍羽泽气结:“反正你在京城的小耳朵遍地都是,我才不费那个功夫呢!” 霍隐骁耸耸肩,不可置否,目光灼灼望向杜宛宁:“杜姑娘,本王都进来了,不请本王坐下吗?” 杜宛宁还有些惊讶呢,一看到他,又想起来之前在马车车厢里他对自己说的那番话,耳根一瞬染上薄红。 “自然要请,殿下请坐吧,随意吃就好。”她忙起身招呼道,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是要郑重一些。 霍隐骁也是接到了霍羽泽过来的消息,这才能光明正大上门蹭饭。 刚坐下,他一边吃一边点头:“羽泽口味不错,是你皇叔我喜欢吃的,下次多买点。” 霍羽泽做了个鬼脸:“下次想吃你自己买啊,到时候再送来失雾轩,堂堂十六王爷还要蹭本宫的饭!” “你堂堂云梦郡主,收了我皇兄那么多赏赐,差本王这一口吃的?”霍隐骁也反唇相讥,两人一碰在一块,就像两个小孩子一样斗嘴。 杜宛宁无奈说和:“你们俩都多大了,怎么比我儿子都幼稚,好了好了,赶紧吃饭吧。” 两人这才消停下来,说起了正事。 “杜姑娘,我分来失雾轩的守卫,你应该看到了吧?” 杜宛宁点头:“多谢殿下,不过他们穿得衣服,摄政王府的标志太显眼了,恐怕会惹人非议吧?” 霍隐骁却满不在乎:“怕什么,我霍隐骁想保护谁,谁敢私下议论?倒是可以叫杜家人和陆家人看看,免得他们下次还来失雾轩骚扰你。” 杜宛宁低头盯着碗里的饭菜,内心多少也有些无奈,自从和离以后,霍隐骁这些行为,便越来越光明正大了。 他似乎是要告诉全京城的人,别来欺负杜宛宁,她是他的人。 可他越这么做,杜宛宁心里反而越有些不适,她不想欠别人的。 然而看着如今餐桌上其乐融融的样子,她也不想让二人扫兴,只能先吃饭。 “这便是陆小小姐?”吃完饭以后,霍隐骁漫不经心看向宋嬷嬷怀中的念安,他对念安倒真如他所说的那般,并无排斥之心。 相反,看着小小的奶团子,他目光也柔和下来。 “不错,长得很像你娘,看着也聪明,以后一定大有出息。”他捏了捏念安的小手:“不过长大以后少和你羽泽姨姨玩,免得被她带傻了。” 霍羽泽愣了几秒,才爆发出抗议。 “啊啊啊霍隐骁我要杀了你少给念安灌输这种思想啊——念安你快说,最喜欢姨姨了是不是……“ 杜宛宁便坐在一旁,微笑看着二人的互动。 若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好像也挺好的。 第115章她这幅忘恩负义的嘴脸 茶烟袅袅升起,杜芷柔轻轻引了口茶水,神色轻柔和缓。 嫁进来世子府以后,陆老夫人昏迷不醒,小姑子和她关系好,她的日子可谓是如鱼得水。 拿了掌家钥匙后,她很快便在账本上动了手脚,趁着陆老夫人还没醒来,一点一点将世子府的仓库占为己有。 “夫人,现在啊,您才是世子府后宅里头真正掌权的主母,世子府所有下人可都是要看咱们院子里头人的脸色生活呢!” 夕儿为她奉茶完后,便兴致勃勃跟她谄媚。 主仆二人虽然半路上出现过一些矛盾,不过在事情解决了以后,现在还是维持着表面关系。 杜芷柔暂时没找到合用的人,也只好先把夕儿留在身侧。 “总算是开了个好头。”杜芷柔不急不缓道:“只是可惜了,没把那个杜宛宁亲手料理了,反倒叫她全身而退。” “没事的夫人,她又不是离开了京城,以后总有机会料理她的。” “也是。” 杜芷柔轻笑一声,眸光凶狠:“杜宛宁,你以为离开了世子府,我就彻底拿你没办法了么?你给我好好等着吧。” 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下人惊喜声音。 “夫人,陆老夫人醒了,陆小姐要去看她,来招呼您一块儿去呢!” 老婆子醒了,这么快? 杜芷柔还以为,她还得再躺上一段时间呢。 不过也无妨,这些时间,已经足够杜芷柔的计划实施完毕了。 “走吧夕儿,过门以后,还没给我这位好岳母真正敬杯茶呢。” 她悠然起身,扶着夕儿的手走出去时,脸上神色已换成焦急和惊喜交织。 “婉秀,你说母亲醒了,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才接到消息,马上就来告诉你了,我们快去看看吧。”陆婉秀见到杜芷柔便开心,高高兴兴挽手和她一起走了。 两人飞奔到陆老夫人院子里,此时陆老夫人刚吃完药,满头虚汗,脸色白得像已经死了三天。 “母亲,我带芷柔过来看你了,你这次昏迷了整整三天,都怪那个杜宛宁,偏偏赶在这个时候搞事!” 陆婉秀刚坐下,便开始自己抱怨,想到那天的事,都还有一些后怕。 杜芷柔也在她身侧坐下,柔柔握住陆老夫人的手:“母亲醒了便好,芷柔这几天一直都在担心你,如今总算能放下心了。” 陆老夫人原本虚虚靠在榻上休息,听见“杜宛宁”三个字,便如同听见什么了不得的话一般,突然暴起。 她颤声大吼:“对,对,都怪杜宛宁……如今我们世子府的脸,算是彻底丢尽啦!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所有人都知道陆家被陛下斥责,偏偏是那一天!” “母亲您别激动,”杜芷柔忙适时开口安慰:“您上次昏迷过去,便是因为急火攻心,大夫说了您应该清心静养,可千万不要再动怒了。” “都怪杜宛宁,都怪杜宛宁!”陆老夫人却如同彻底疯魔了一样,只知道口中一直念叨这几句话,突然暴起:“杜宛宁,我要你不得好死!” 她声音阴冷暴怒如同鬼魅,竟然颤颤巍巍要起身,拿着拐杖一通乱打,打得陆婉秀疼得满屋子乱窜。 “母亲您是不是疯了,你好好看清楚,打的到底是谁,我是你的婉秀啊!” “是啊母亲,杜宛宁不在这儿,您打不到她的。”杜芷柔一边劝慰,一边眼疾手快夺下老夫人手中拐杖:“您现在该好好静养休息才是。” 两个人七嘴八舌劝诫了老半天,陆老夫人这才慢慢平静下来,可还是目露凶光。 “不行,难道我们世子府就要这样咽下这个哑巴亏?我不接受!”她气喘吁吁道。 “母亲,你放心吧,就算你不教训杜宛宁,迟早有一天我碰见她,也要好好教训她一通!”陆婉秀也气哼哼说。 杜芷柔眸光一转,怯生生道:“母亲,婉秀,你们也不要怪我姐姐了,归根到底,她只是太没有安全感了而已,才会想到如此极端的报复法子……” “对,她就是报复!”陆老夫人骂了一句:“一个不知好歹的白眼狼、贱皮子,我们世子府养了她多少年,她就这么回报我们!迟早有一天,我得让全城人都看看,她这幅忘恩负义的嘴脸!” 她喘了口气,目光搜寻一圈,却没看到小孙子的身影,便忍不住问了一嘴:“安然呢,怎么没看见他?” 提到陆安然,陆婉秀照样是一肚子火气。 杜宛宁留下来的孽种,和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还总和她争宠,她可一点不待见他,平日里也只是表面上做做样子罢了。 “他啊,还在闹脾气呢,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之前还很期待芷柔进门,结果芷柔真嫁进来以后,这小兔崽子反倒不高兴了!” 陆老夫人皱眉呵斥:“婉秀,不许这样说安然!不过安然这孩子倒也奇怪,最近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让他态度变得这么快?” 杜芷柔面露黯然神色:“是芷柔的不是,让安然不喜欢我了,以后我一定努力改进和安然之间的关系。” “芷柔,你可千万别这么说。” 陆老夫人赶忙安慰她:“你放心吧,安然那孩子估计只是一时接受不了而已,过段时间肯定就好了……这段时间,你只用好好准备一件事就行。” “什么事呀?” “当然是和你这肚子有关了——赶紧多给我添几个大胖孙子,才是正事!” 杜芷柔耳根子迅速染上薄红,轻嗔:“母亲,你也来打趣我,不过您说的也有道理,虽然世子府已经是由安然继承的了,但芷柔心中爱慕夫君,也想和夫君拥有几个自己的血脉。” “芷柔,你就放心吧,孩子迟早会有的。”陆婉秀挤眉弄眼:“你什么事都能做的那么好,生儿子这件事上,自然也不例外。” 三人之间,一时也其乐融融的,此时的陆老夫人还不知道,世子府库房已经被杜芷柔趁这段时间私吞了。 若是让她知道了,此后估计又要掀起一阵轰然大波。 第116章谁在妄自议论世子府? 这时候,外面又突然传来小厮的通传声:“世子爷到——” 话音刚落,陆雁回阴沉着脸色走进来,在杜芷柔身侧坐下。 “听说母亲醒了,我来看看您。” “雁回有这份心思便好。”陆老夫人欣慰又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今日上朝辛苦了……不过脸色怎得这般难看?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看见陆雁回脸色不好看,陆老夫人心中便咯噔一下,攥紧被子,生怕是陛下真的迁怒于世子府了。 听此,陆婉秀和杜芷柔也紧张看向陆雁回,等待他的回答。 “……和圣上倒是没什么关系,是今天……算了,和你们也说不清楚。” 在三人紧张焦灼目光注视下,陆雁回反复组织了好几次语言也没有成功,反而狠狠咬了一下舌头,最终只能作罢。 事情无非是今天上朝的时候开始,他发现同僚们都开始有意无意地排挤他了,自己走到哪,哪里的人就开始躲着他,甚至一群人走到旁边去窃窃私语。 窃窃私语的时候,他们还偷偷看陆雁回的反应,以为自己装得很好么? 陆雁回当时尴尬极了,在堂上转悠了一圈,也没能找到个和他搭话的。 往日那些和他关系好的朋友,今天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对他态度也冷淡下去。 “莫非他们是发现陛下对我的态度,发生了什么端倪么?不能呀,这两天,连我都没觉得陛下对我怎么样,他们是从哪看出来的这鬼道理?”陆雁回百思不得其解。 下朝的时候,陆雁回便是窝着一肚子火回家,进门听见说陆老夫人想了,心道终于有了件好事,这才直奔陆老夫人的院子来。 结果进门以后,她们就开始问东问西的,陆雁回暗暗骂了句:“女人真是麻烦死了。” 他又烦躁起身:“总之就是朝堂上的事情,你们女人也不懂这个,说了也是无用,我还是不浪费这个口舌了。” 说着,他大步流星向外走去,屋内陆老夫人微微有些急了:”雁回,你这是要去哪啊?” 陆雁回心情不好,直接没回答她,跑到街上漫无目的闲逛起来。 谁能想到,哪怕到了街上,也还是有人拿异样目光看他。 陆雁回随便找了个酒楼坐下,要了两壶酒开始小酌,都能听见周围人对他议论纷纷。 “那就是世子府的少爷陆雁回?看着是挺风流倜傥的,难怪能搞出这样的风流韵事。” “和长相有什么关系?就他那个身份,光是摆在那儿,有不少女人会往上贴就是必然的。” “唉,就是可怜了他那位前妻,平白无故摊上这样的烂事儿,最后净身出户了,反倒便宜了她那位爬床的义妹!” “没办法,谁叫人家义妹不知廉耻、放得开呢,连姐夫的床都爬。像这样的女子,竟然没被浸猪笼,反而嫁进世子府成了主母,啧啧,这世道啊……” 陆雁回越听越怒火中烧,他气得差点掀桌子,猛地站了起来:“谁,谁在妄自议论世子府?有本事光明正大站出来!” 想揪出议论之人,可环视一圈,周围人都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盯得陆雁回面红耳赤。 “这么多人,到底哪个才是……”他心跳越来越快,急得满脸通红了,也还是对此毫无办法。 酒楼最顶层,林风靠在栏杆上,冷眼注视着下面的荒唐闹剧,忍不住嗤笑一声。 “殿下,想不到陆雁回这就沉不住气了。您说也是,既然承担不起后果,他现在知道生气了,当初和杜芷柔爽的时候,难道就没有想到过会有今天?” “他总以为自己地位已经足够高,做什么都能瞒天过海,更没把杜姑娘当回事,这才有了今天。”林雨讽刺道。 霍隐骁坐在不远处的桌前,自顾自喝酒吃菜,对下方的闹剧恍若未闻。 “陆雁回这种人不足为惧,哪怕是找人把当初事情的真相,稍微流露出那么一点,也够他喝一壶的了。”他悠然道:“现在,我们只用看戏就好。” “还是殿下英明,”林风喜道:“这下陆雁回和杜芷柔在京城的名声彻底臭了,他们又是死要面子的人,看他们这次怎么办!” 楼下,陆雁回再也受不了这群人的流言和眼神,又不能拿他们怎么样,只好气冲冲走了出去。 “陆九,去把那些人身份都调查出来!”他暴跳如雷:“等知道了他们是谁,看本世子怎么收拾他们,一群长舌妇烂嘴婆!” “是,属下遵命……”陆九心中叫苦不迭,那么多人,他可怎么查啊! 走到人声鼎沸的街上,老百姓多了,也没那么多人能认出来他究竟是谁,陆雁回的心中总算好受许多。 “快走快走,今天是绣月楼的绣品折扣最后一天了,再不买可就买不上了!” 几名女子说说笑笑从他身边走过,“绣月楼”三个字敏锐钻进陆雁回耳朵里。 “绣月楼?那不是陛下赐给杜宛宁的产业吗?”陆雁回愣了一下,下意识跟了上去。 “今天咱们一定得买上才好,绣月楼生意真是越来越红火了,楼主的梅绣作品更是要提前好久才能约上,咱们可得抓点紧!” 几名女子脚下加快了步伐,一番话听得陆雁回心里酸溜溜的,还有些气恼。 和离以后,杜宛宁过得倒是风生水起! 他越想、越气不打一处来,更忍不住想到,知道真相的人也就那么几个,把流言传出去的人,该不会就是杜宛宁吧? 陆雁回越来越觉得这个猜想有道理。 他面目气得扭曲,快步朝着绣月楼走去:“好啊你杜宛宁,想不到我和芷柔还被你给算计了,我们夫妻被你耍的团团转!你给我等着!” 陆雁回气势汹汹地去了绣月楼,大喊:“杜宛宁,你给我出来!” 他这嗷一嗓子,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都疑惑望了过来。 第117章小姨子爬床姐夫 陆雁回猛地冲向绣月楼的大门,结果两侧突然闪出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拦在他身前。 “大人有令,陆世子不得进入失雾轩和绣月楼。” 两个侍卫面无表情,陆雁回踉跄后退两步,登时破口大骂:“我来找我前妻,凭什么不让我进!你们大人是谁?杜宛宁?” ”无可奉告。” 还在里头忙得脚不沾地的方蓉注意到门口闹剧,连忙出来陪笑道:“哎呦,陆世子怎么过来了……您也知道,您和我们楼主的关系敏感,实在是不方便进来,以免污了二位的清誉。” 她圆滑道:“世子爷若是需要我们绣月楼的绣品,可以让下人登门预订的,等做好了,就送到您府上。” 陆雁回气笑了,清誉?他现在哪里还有什么清誉可言? 他的那点名声,都让杜宛宁给败光了! “好,不让我进去是吧?”他点点头,突然退到门前几米远外:“你们以为这样本世子就毫无办法了吗!” 方蓉心中暗道不好,果然,下一秒陆雁回就扯开嗓子开喊。 “杜宛宁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给本世子滚出来!你出来给我说清楚,和离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为什么和离!” “世子爷啊,您这到底是要做什么啊!”方蓉吓得花容失色:“不行,我得赶紧告诉楼主大人去!”她转身匆匆忙忙进去了。 眼见着周围人聚拢的越来越多,虽然对他指指点点的也不少,但都好奇看着他,陆雁回胸口剧烈起伏一下,总算是感到了畅快。 “杜宛宁你出来和老子说清楚,不然的话,老子今天就赖在你这绣月楼门口不走了!”看你的生意怎么办,他不好过,杜宛宁也别想安心做生意。 结果他没等来杜宛宁,反而等来一个生得眉眼漂亮、周身气质却冷沉肃杀的黑衣少年。 少年冷冷道:“楼主大人说您可以进去了。” 陆雁回冷笑一声:“她现在知道丢人了?晚了!我偏不,让她出来在这和我对峙。” 夜十九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很快又平复下来,让开了位置。 杜宛宁缓缓走到门口,轻笑:“看来世子爷新娶娇妻以后,过得不怎么样呢,才来我这绣月楼门口闹事。” 陆雁回大怒:“你少在这给我说风凉话,杜宛宁,你给我说清楚,是不是你派人在城中造谣我?” “我造谣你?”杜宛宁奇怪看着他:“最近京城内有关陆世子的风言风语,我的确也略有耳闻——先不说我可懒得费心思对付你,就说那风言风语的内容是否属实,世子你心中应该清楚的很。”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就炸了锅,谣言正主亲口认证内容是真的嘛,陆雁回这个流言,看来是要坐实了。 陆雁回一瞬脸色大变:“你胡说八道什么,那,那就是假的!你少在这血口喷人!”他当然不能当众承认都是真的,不然他和杜芷柔以后可真的没法翻身了。 杜宛宁笑了笑:“你过来是要和我争论,你做的那些事都是假的?不好意思,我不奉陪。” 说着,她转身就走,陆雁回急得赶忙抓住她:“走什么走?你站住!” 夜十九一瞬变了脸色,长剑出鞘,差点把陆雁回指尖削掉:“离杜姑娘远点!” 陆雁回吓了一跳,讪讪松手退了两步,终于放低了姿态。 ”宛宁,其实,其实我是来跟你求和的啊!”他强行挤出一丝笑容:“我知道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不过这么多年来我对你不好么?哪里有传言里那么假,你说是不是?” 他转着玩想让杜宛宁侧面破解谣言,杜宛宁深呼吸一口气,看来今天不和他当众彻底说清楚,他是不会走的了。 杜宛宁利落转身,认真地点点头:“嗯,刚成亲的时候,你对我的确不错,否则的话,我也不会这么多年来全身心投入对陆家人的照顾之中。” 当年的陆雁回装的不错,十几岁的白衣少年年轻俊朗,眯着一双桃花眼,总喜欢摇着折扇和她说一些甜蜜情话,京城中不少女孩都倾心于他,但他说自己只钟情杜宛宁。 当年的杜宛宁,不过也只是个情窦初开的天真少女,自认为和陆雁回两情相悦,便能这样一辈子下去。 可她的专情长久,陆雁回的却不能。 现在想想,当初的情话半真半假,钟情也是会改变的。 陆雁回乐了:“你也知道我对你好,那我便放心了。” “人都是会变的,当年你对我确实好,可现在你对我的好,都加倍给了我义妹杜芷柔,这点你心里也清楚。”杜宛宁接下来的话,却让陆雁回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他支支吾吾:“宛宁你说什么呢,就算对芷柔好,也不耽误我对你好啊……” “你现在对我好?” 杜宛宁嘲讽冷笑一声:“对我好,你要和我的妹妹出轨?对我好,你要三番五次拒绝和离,妄想我和我那个义妹做平妻,一起侍奉你?陆雁回,想坐享齐人之福,你想的太美了。” 一番话,说得陆雁回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连连摆手后退:“够了杜宛宁,你不愿意和好就算了,没必要说这些话!” 然而为时已晚,杜宛宁声音清晰高亢,周围人早已经听了个清清楚楚。 “天呐,原来这些流言都是真的,这杜姑娘也太可怜了,小姨子爬床姐夫,家里还要她容忍!” “就是说啊,那个杜芷柔也是个不要脸的贱货,竟然要爬姐夫的床,还把姐姐逼出了世子府!” “这一家人呦,啧啧啧,还以为高门贵户多么了不起,原来也是能干出这种烂事儿的货色。” “陆雁回,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不让我说,我就得乖乖闭嘴?你太高看你自己了。”杜宛宁冷冷盯着他,那眼底的冷意令陆雁回不寒而栗。 “再敢来绣月楼或者失雾轩骚扰我,就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我不是你能招惹得起的。” 第118章我有喜了? 陆雁回被刺得呆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周围人又对他指指点点起来,他听着“不要脸”等字眼,脸色直接涨成了猪肝色。 “杜宛宁,哪来那么多专情男人,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你何必斤斤计较膝盖?” “哈,”杜宛宁忍俊不禁:“我接受不了,你芷柔妹妹接受得了三妻四妾,那你们就在一起一辈子,祝你们百年好合。” 这次她真的转身便走,陆雁回下意识上前一步,还想拉她,却被夜十九挡住。 夜十九眉眼含煞:“赶紧滚,杜姑娘不欢迎你。” 他手中长剑寒光锃亮,陆雁回赤手空拳,肉搏也不是人家对手,只能后退两步,眼睁睁看着杜宛宁带人离开,气得想骂人。 杜宛宁走了,他还留在原地,围观人员又对他窃窃私语起来,听得陆雁回忍无可忍。 “你们这群长舌的懂个屁,小心有一天祸从口出!”他无能狂怒,丢下这句话便落荒而逃了。 这一天接连碰壁,陆雁回也不敢再弄什么骚操作了,在街上垂头丧气地走着。 偏偏今天他倒霉的很,不仅人和他作对,路也跟他过不去。 走到一半,他被一颗石子狠狠绊住脚,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陆雁回终于彻底破防,一脚将石头踢出去老远:“滚啊,连石头都来碍老子的事!” 他心中愤愤想着,杜宛宁究竟有什么了不起的,就算她不珍惜自己,自己也还有芷柔,她算个屁! 归根到底,还是杜芷柔对他更好,也更明白是非、知书达理。 “哼,如今芷柔成了主母,看来杜宛宁跟我和离,也并非全是坏事。”陆雁回这样强行安慰自己。 他还是要好好珍惜杜芷柔才对。 另一边,杜芷柔看望完了陆老夫人,很快回到自己房间里。 夕儿给她端来一盅香浓的老鸭汤,低声道:“夫人,小厨房特地炖了孝敬您的,您快尝尝吧。” “放那吧。”正好杜芷柔回来后有些饿了,这汤送来得及时,她心中十分满意小厨房会来事。 “回头赏他们点银子,让他们以后也这么有眼力见。” “是,夫人。” 如今杜芷柔地位今非昔比,又掌着世子府的库房,不知道从中捞了多少油水,出手阔绰了许多,比之前在将军府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当初在将军府,杜家人虽然也宠着她,可财政大权永远也落不到她手中,杜家人又执着于表面上的端水,那她的月银数目便一直涨不起来。 这样想着,杜芷柔心底美滋滋的。 她掀开盖子,刚想尝尝鸭汤的味道,不料这股荤腥油腻气息扑面而来,刺激得杜芷柔胃里一阵翻涌。 “唔……怎么会这样……” 那股恶心感觉一瞬涌上喉头,杜芷柔下意识闭紧嘴巴,才没让胃里涌上来的东西吐进汤里。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夕儿连忙上前,给她拍背顺气:“是汤不合胃口么,还是之前吃坏了东西?” “这味道真难闻,拿下去吧,我可一点胃口都没有了!”她脸色铁青,摆了摆手。 夕儿连忙把老鸭汤撤掉,这才回来小心翼翼服侍着杜芷柔,给她扇风。 过了一会,杜芷柔似乎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细眉微蹙:“夕儿你说,我上次来葵水是什么时候来着?” 夕儿不解杜芷柔为何突然问起来这个,可还是仔细想了想,脸色突然大变:“夫人,好,好像是一个半月前来着……” 糟了,杜芷柔前些日子失身于那个臭乞丐,该不会是有了吧? 夕儿心里咯噔一下,如果是真的,那岂不是完了?自己不会也受到波及吧? 杜芷柔听了以后差点吓傻,忙追问:“一,一个半月?夕儿,你真的没记错吗?” 她反复确认了好多遍,才接受这个事实,脸色一瞬惨白如死人。 “就那一个晚上,怎么偏偏就那么巧!”杜芷柔气得五官狰狞,一个杯子被她狠狠砸向地面,顷刻间摔得四分五裂。 想到那个猥琐丑陋的乞丐,还有他身上发酵的难闻臭味,杜芷柔就觉得恶心想吐,想把吃的东西都吐出去。 如今自己肚子里,竟然可能有他的孩子? 杜芷柔死死盯着自己的肚子,被恶心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 她起身,拿面纱遮住自己面颊:“夕儿,你在正院里等着,我出去一趟。” 夕儿猜到她要去做什么了,生怕自己被迁怒,连忙鹌鹑似的答应下来,不敢多说话。 杜芷柔乔装打扮一番,赶紧趁着陆雁回还没回来,偷偷从世子府里溜了出去,上街找医馆去了。 好不容易真让她找到一个人少的,杜芷柔赶紧在郎中面前坐下,将细白手臂放在脉枕上,等待郎中诊断结果。 片刻后,郎中眼前一亮:“这位夫人,您这脉象是喜脉啊,真是恭喜恭喜,祝您和您丈夫早生贵子。” 这么大的信息量,把杜芷柔脑海里想的什么全给赶了出去,她呆坐在原地。 怎么偏偏就这么巧啊!那个臭乞丐,真不该让他死得那么轻松,他该被千刀万剐才对。 半晌,她才结结巴巴开口:“你说什么,我,我有喜了?” “对呀夫人,这是好……”郎中本来还想反问她怎么不高兴呢,突然发现了一些端倪,赶忙闭上了嘴。 他这才注意到,杜芷柔伪装的如此厚实来看病,还是个喜脉,估计这孩子的来头不太好啊。 郎中忙不迭改了话术:“这样吧夫人,您现在想怎么处理这个孩子?” 杜芷柔此时内心,已经听不下去任何话了,满脑子都是自己和那个臭乞丐已经有了孩子。 她强忍住尖叫出声和恶心想吐的冲动,颤声说:“大夫,帮我开服堕胎药的药方,还有药材。” 郎中再傻也明白了过来,也没多问,赶紧起身去拿药了。 想不到这小姑娘,年纪轻轻,虽然梳着妇人发髻,可看上去也不像个成亲多年的,再结合她方才这个反应……估计这孩子不会是她丈夫的。 第119章这孩子留下来可是个大麻烦 郎中一边啧啧感慨,一边把药递给杜芷柔,收了钱后目送她离开。 杜芷柔拿着药,一路心惊胆战地往回走。 这个孩子实在是不能留,想到乞丐那副嘴脸她就恶心,更何况,孩子生出来万一和陆雁回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到时候就糟了。 杜芷柔咬咬牙:“小产疼便疼吧,这孩子留下来可是个大麻烦,我得当断则断。” 她一路小心翼翼,把药藏好,生怕别人认出来她还拿着这玩意,到时候不好解释。 结果怕什么就来什么,杜芷柔一路被捂坏了,刚摘下面纱想透透气儿,便听见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女声:“哎,那不是芷柔吗,她怎么会在这儿?” 是林妙和季暖暖。 杜芷柔吓得拿面纱的手都僵硬了,讪讪回头,迎上林妙和季暖暖。 “阿妙,暖暖?你们怎么会在这儿呀?”她脸色泛白:“都这么晚了,还没回去吗?” 二人见到杜芷柔,都很高兴,林妙笑着迎上去:“我们两个出去逛街来着,反正带了家丁,晚点回去也无所谓,倒是你,怎么自己在外面啊?” 季暖暖眼尖,注意到杜芷柔手上的药包,忙问:“芷柔你怎么了,还抓了一包药,是身体出了什么毛病吗?” 听她这样说,林妙也把视线转移了过去,此时杜芷柔再想藏着掖着,也没有办法了。 杜芷柔慌忙道:“其实只是最近身子不适,抓了点滋补身子的药而已,让你们担心了,我没有什么事的。” 听她这样说,二女总算微微放下心来。 “那便好,你从小身子便不大好,这次嫁到世子府以后,可得好好补补身子才行。” 三人并肩散步起来,季暖暖突然不悦道:“对了芷柔,你听说了吗,世子爷今天才不久前发生的那件事?” “什么事呀?雁回哥哥下午就离开了世子府,他心情不太好,不知道去了哪里。”杜芷柔愣了一下,不知道陆雁回下午就出去那么一会,还能搞出来什么事。 “他去了失雾轩!”季暖暖严肃道。 “失雾轩?”杜芷柔脸色变了变,好不容易才恢复正常:“那不是……是我姐姐离开世子府以后的住处。” “可不是嘛!”林妙也激动道:“听说他刚去那里的时候,还只是质问杜宛宁而已,结果问着问着,就突然变了味了,变成了要复合!” “什么?”杜芷柔呆在原地,一时间差点忘了控制自己的表情,手中的药包“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这,这怎么可能?” 陆雁回,上门找杜宛宁,求和好? 怎么会这样,他现在不应该烦透杜宛宁才对么?到底是为什么? 林妙赶紧把药包捡了起来,塞回她手中:“芷柔你别激动,都怪那个杜宛宁,肯定是她又私底下偷偷勾搭你夫君了,真是不要脸!” 杜芷柔僵硬扯了扯嘴角:“姐姐和雁回哥哥多年夫妻情谊,原本便不该和离,一时放不下,也是正常的,阿妙,你们也不要多想啦。” 她表面都已经显露出一些酸涩了,更何况心底里?她死死攥住手中药包,贝齿紧咬下唇,状态已经很不对劲。 季暖暖看到她这样,又心疼又不平:“芷柔你别难过,杜宛宁不过是个想抢你夫君的贱人,你放心吧,有你在,她是不可能成功的!世子爷这么多年来都只心疼你一个,好不容易娶回门了,一定会珍惜你的。” 二女苍白无力的安慰,没在杜芷柔内心留下任何痕迹。 她努力把那些情绪隐藏下去,强笑道:“多谢你们安慰我,我真的没事的,姐姐能和雁回哥哥和好的话,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天色不早了,我得赶快回世子府了,你们两个也早点回家休息去吧。” 说完她没等林妙和季暖暖的回复,攥紧药包,一个劲低头自顾自离开。 “哎,芷柔……”林妙还有些担心她的情绪,不料季暖暖拉了下她的袖子,摇摇头。 季暖暖道:“芷柔现在心情不太好,咱们既然安慰过了没用,那她可能就是想自己静一静,放心吧,让她自己好好想一想就行。” 杜芷柔步履匆匆,见二女没追上来,缓缓松了口气,眉眼阴郁,骨节捏得泛白。 “杜、宛、宁……”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好像能把这三个字咬破:“你怎么如此阴魂不散的,明明都已经离开世子府了,还要和陆雁回勾勾搭搭,打扰我们的生活!真是不要脸。” 她突然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神色狠厉下来,下定了决心。 她要留着这个孩子,就当做这个孩子是陆雁回的好了。 “陆雁回现在一儿一女,都是杜宛宁所出,虽然不在乎女儿,可儿子地位还很高,”杜芷柔默默盘算着:“陆安然是独子,将来要继承世子府,最近和我也不亲了,我得有个自己的孩子,才能有个实打实的依仗。” 杜芷柔默默想着,杜宛宁有儿有女还是抓不住丈夫的心,那是她的问题,但自己绝对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就算此事风险极高,但毕竟富贵险中求,做成这件事也不是毫无可能。 陆雁回、整个侯府,她都会牢牢地抓在自己手心里,一个都逃不掉。 总算回到了府中,进了自己屋子里,杜芷柔思考了很久,还是没把药包扔掉,只是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给藏起来了。 “……还是留着吧,日后万一有什么对付杜宛宁的计划能用上,也不算今日白跑一趟。”她一边嘟囔一边把药藏起来。 刚藏好,身后便传来“吱呀”一声,大门突然被打开,杜芷柔慌忙转身,惊魂未定,发现进来的人是陆雁回。 陆雁回看着她惊慌失措的小脸,有些意外:“怎么了芷柔,我突然进来好像吓到你了?” ”……啊,没有。”杜芷柔矢口否认:“雁回哥哥,芷柔突然看到你,这是在惊喜呢。” 第120章看看是不是喜脉 她嘴甜的很,小跑过去搂住陆雁回脖颈,在他脸上啄了一口。 “雁回哥哥,芷柔今天也很想你。” 陆雁回很是受用这一套,今天丢尽了的面子,终于在晚上感觉找回来了一点。 不过想到方才的事,他刚扯了扯嘴角,又摆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你方才去了哪儿?我回来以后,在府上找了你好几圈,结果到处都没有你 影。” 杜芷柔倒是不慌不忙,谎话张口就来:“最近事情多,芷柔是看雁回哥哥最近劳累的很,心情也不太好,这才去街上买了雁回哥哥最喜欢的美酒。喏,在这呢,你快来尝尝。” 说着,她变戏法一般,从床底下拖出来一坛酒,吃力抱到了桌上。 陆雁回一瞬眼前一亮,上前打开塞子,酒的味道香浓四溢,他嗜酒如命,一闻便知道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好酒。 “这,这果真是好酒,芷柔,还是你懂我的心思!” 他高兴坏了,直接抱着坛子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过瘾后才询问:“不错不错,芷柔,这酒你是从哪儿买来的呀?” 其实这也是杜老将军给杜芷柔带来的嫁妆之一,老将军珍藏了多年,不过杜芷柔既然已经说成是买的了,她只能再编其他理由。 “是……是季暖暖他们家里人买的,我从暖暖那儿又买来了,雁回哥哥若是喜欢,回头我再去问问她,可好?” 杜芷柔不急不慢地撒着谎,朝陆雁回莞尔一笑,陆雁回还真信了。 他高兴坏了:“来人,命厨房再做几道菜端过来,有美酒岂能不吃些东西,否则的话便可惜了!” 他对杜芷柔的“惊喜”很满意,又贴上去搂住她纤细肩膀:“芷柔有什么想吃的么?我也命厨房给你做一些去。” “我和雁回哥哥一起吃就好了,芷柔不挑的。”杜芷柔羞涩一笑,姿容甜美,看得陆雁回情难自已,低头吻住少女红唇。 二人亲得难舍难分,差点亲到床上去,还是下人送了菜进来,才让二人勉强分开。 “来,芷柔,今天晚上我心情好,你也跟我喝两杯。” 杜芷柔也不扫他兴,依言照做,见他吃得开心极了,她这才装做不经意问道:“雁回哥哥,你离开母亲的院子以后,去了哪里呀?” 陆雁回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笑容一僵,马上打哈哈:“芷柔,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我就在街上随便转了转。” 他心道该死,今天去找杜宛宁的事被不少人围观了,该不会那些人以讹传讹,传到了世子府这里来吧? “没事啊,芷柔只是好奇雁回哥哥的生活罢了,毕竟……芷柔那么喜欢你,自然想知道你的全部。” 陆雁回没说实话,杜芷柔的心情又阴郁了几分,不过她也没在这会功夫扫他的兴,直接开始装糊涂了,当做不知道白天发生的事。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 陆雁回紧绷的心松懈下来,哈哈大笑,又在杜芷柔脸上捏了捏。 “你这小磨人精,一会儿没见,是不是又想我了?” “自然,芷柔只想……和雁回哥哥每分每秒都黏在一起。”红晕爬上耳垂,杜芷柔娇声轻嗔,一副羞涩温柔的样子,叫陆雁回看了心痒难耐。 酒喝得差不多了,想到成亲这几天,他还没有和杜芷柔洞房花烛过,陆雁回眼神暗了暗,越来越往杜芷柔那边靠近。 杜芷柔很快明白过来他想做什么,但是也没马上拒绝,先欲拒还迎地靠近他怀中缠绵,等陆雁回真的将她打横抱起来,走向床榻的时候,她这才娇呼一声“雁回哥哥,还不行!” 可陆雁回现在火急火燎地,小腹紧得厉害,哪里能听得进去? 他只当杜芷柔是害羞了,一边撕扯衣服,一边急切将烛火吹灭,直接欺身压了下去。 “芷柔,我们现在已经是夫妻了,当然是要做这种事的!你别害怕,更别害羞,放心吧,雁回哥哥一定能让你高兴!” 陆雁回一边哄,一边又胡乱亲下去,任由杜芷柔的身体在他怀中软得一塌糊涂,他更来了兴致。 然而杜芷柔又不知道怎么了,虽然动作不大,却一直在抗拒他,小手抵在他胸口上:“雁回哥哥,芷柔是认真的,今天……今天真的不行!” 她香汗淋漓,小脸通红,可陆雁回发现她确实是认真的,不由得有些不解。 他勉强停下动作,疑惑又烦躁:“你我已经是夫妻了,为何不行?难道你还觉得我们这样,是对不起你姐姐?” “雁回哥哥,你想什么呢!”她羞涩地锤了他一下:“今晚不行,自然是另有原因的了……” “什么原因?” 黑暗中,杜芷柔眸子水润,她贴近陆雁回耳边,轻声道:“我可能……那一次有喜了。” “什么?” 陆雁回是真的震惊了,呆在了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芷柔,你说的可是真的?别只是为了拒绝我的话术吧?” “怎么可能呢,芷柔永远不会对雁回哥哥撒谎呀。”她娇嗔道:“是真的有了,我能感觉到,不信的话,雁回哥哥可以找个郎中把脉,看看是不是喜脉。” 陆雁回这次缓缓坐直了,呆愣愣看着杜芷柔,连忙小心地从她身上下来。 “这,这也太巧了……”他结巴道,却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行,我这便派人去请郎中,还好方才没有真的唐突了你,芷柔,你先在这好好休息。” 他连忙再次点燃烛火,红着脸把一地狼藉都收拾了,这才冲外面喊道:“陆九,去请郎中过来!” 此时在榻上躺着的杜芷柔,慢条斯理起身拢了拢自己的衣领,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个陆雁回,还真是和以往一样好骗,到此为止,她的计划已经成功一半了。 她低下头,摸了摸自己还未显怀的肚子。 能否真的拿下整个侯府,就看这小家伙是否争气了。 第121章您儿媳妇有孕了! 很快,陆九便请来了一位郎中,然而杜芷柔看到以后瞬间脸色变了。 这个郎中,正是一开始给她把脉的那个啊! 怎么就这么巧,偏偏就是他! 不止杜芷柔变了脸,那位郎中看见杜芷柔以后也有些惊讶,还有点尴尬。 这未免也太巧了,刚给她看完病,这会又见面了。 杜芷柔连忙无声给他使个眼色,郎中也明白她的意思,无非就是让自己别说出去。 说出去让杜芷柔下不来台,对他来说其实也没什么好处,他眼珠一转,很快便反应过来。 “这位就是需要把脉的夫人?”郎中装做根本没见过杜芷柔。 “不错,正是。”陆雁回既兴奋又急切,忙道:“大夫,您快帮她看看。” 郎中不紧不慢拿了个脉枕出来,垫在杜芷柔手腕下,开始给她把脉。 杜芷柔一颗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度秒如年。陆雁回现在也是一样,不过他怕的是郎中的诊断结果,是杜芷柔根本没怀孕。 自己刚被带走了一个女儿,其实相当于只有一个儿子,他巴不得想要更多孩子呢。 果然,过了一小会以后,郎中才优哉游哉地开了口。 他拱拱手,脸上带了笑意:“恭喜陆世子,恭喜小陆夫人,您这脉象啊,的确是喜脉。” “真,真的?”陆雁回兴奋地大叫一声,脸色都涨红了,若不是现在这儿还有别人,他真巴不得马上抱着杜芷柔转一圈。 “自然是真的,老夫生怕让二位空欢喜一场,特意多诊了一会,反复确认了好几次,小陆夫人这脉象确是喜脉没错。” 他倒也不是说谎,只是把杜芷柔的心虚事儿给隐瞒了下来,脸不红心不跳的,自然又可信极了。 这下,陆雁回哪里还有不信的道理。 “芷柔,你听清了吗,我们才刚成亲就有孩子了!”他高兴握住杜芷柔的手:“以后,我们两个一定会有更多、更多个孩子,子孙满堂,到时候就能共享天伦之乐了!” 杜芷柔狠狠松了口气,心道这个郎中倒是识相,她脸上爬过一抹绯红,一副羞涩模样。 “多谢郎中了,这么晚了劳烦您跑一趟过来,您等会再走吧,我让夕儿送送您。” 她递了个眼色给一旁站着的夕儿,看似示意夕儿等会送人,实际上也传递了另一层含意。 夕儿很快明白过来,满脸堆笑:“是啊大夫,世子府的路不好认,您一个人走也不方便,正好奴婢送送您。” 郎中早把二人之间的眼神交流看在眼中,心照不宣地笑了,捋了捋胡须:“既然如此,待会就麻烦夕儿姑娘了。” 陆雁回也十分爽快:“陆九,从库房里拿点金银赏给大夫,本世子今天心情好,就想给世子府的新骨肉积点福缘。” 他心里得意极了,怪不得最近运气那么差,原来好运气都消耗在这儿了。 杜宛宁和他和离了又能怎样?他不能坐享齐人之福,却还可以享受天伦之乐,就算少了个女儿,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郎中脸上笑意立马更深了:“哎呦,既然如此便多谢世子爷了,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将来一定平安、健康长大,将来还会有大作为啊!” “那就借大夫您的吉言了。”陆雁回被捧得开心了,哈哈大笑起来。 杜芷柔又说:“大夫,我们想先去把这个消息,告诉我们的母亲,不过还得您来做个见证,她老人家才能信得安心,您还是多留一会吧。” “那是自然,咱们什么时候过去?”还没拿到金银财宝,郎中自然不着急走,世子府真是个大主顾,他甚至想多留一会了。 “现在就去,芷柔,咱们母亲知道以后,肯定得高兴坏了!”陆雁回已经迫不及待,想把这个消息公之于众了。 他小心翼翼扶着杜芷柔下床,郎中跟在他们后面,三人慢吞吞到了陆老夫人院子里。 “快把母亲喊醒,我们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她。” 守夜的丫鬟不明所以,但还是去通传了,很快便跑回来:“少爷,老夫人刚刚已经醒了,正传您几位进去呢。” 进去后,陆老夫人脸上困意未消,有些烦躁,不过听说陆雁回的消息是个好消息,她硬是坐了起来,等待几人说明来意。 “雁回,这好消息是多大的好事啊,这么大半夜的要来告诉我。” 陆、杜夫妻二人对视一眼,还是陆雁回喜道:“自然是天大的喜事,您儿媳妇有孕了!” “什么,怎么这么快?” 陆老夫人愕然,不过很快反应了过来,脸上笑容越来越明显。 “难道……难道是前段时间那晚上的事儿?” 她怀疑地盯着二人,直到杜芷柔羞涩点了点头。 郎中也在一旁开口:“陆老夫人,此事千真万确,老夫亲自为小陆夫人诊的脉,反复确认了好几次,的确是喜脉没错!” “真、真的啊?那这也太巧了,太走运了。”她激动到甚至有些磕巴,看着杜芷柔的眼神都变了:“芷柔,你和我们雁回还真是天注定的缘分啊,才一晚上,连孩子都有了!” 杜芷柔脸上带着的羞涩笑容僵了僵。 别人不知道,她可是知道的,这孩子实际上是那个臭乞丐的血脉! 一次就有了,便是天注定的缘分,那岂不是在说她和那个臭乞丐? 杜芷柔差点要觉得陆老夫人是在骂她,脸上火辣辣地烧得慌,笑容勉强,不过好在其余人都沉浸在喜悦之中,没能注意到她的异常。 “多谢母亲,我从小爱慕雁回哥哥,能为他生儿育女,芷柔真的很幸福。” 陆老夫人也高兴坏了,本来觉得杜宛宁这几年来给陆家添了一双儿女,便很不错了,可杜芷柔这肚子,比她姐姐争气多了! 她真是狠狠出了一口恶气,杜宛宁不是想和离么,好像世子府多配不上她一样,那他们陆家还不稀罕杜宛宁这个儿媳妇呢! 第122章你这一胎肯定是个孙子 这下杜芷柔这么快便有孕,更是证明了,杜芷柔才是最适合做陆家儿媳妇的。 陆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苏嬷嬷,快,从我箱子里把那对玉镯给芷柔拿来,这玉啊养人,给芷柔这会子戴正好!” 苏嬷嬷应了一声,刚要转身,又被陆老夫人给喊住了。 “等等,再多拿个小金珠子给这位大夫,今天陆家喜事临门,叫他也跟着沾沾喜气。” 陆老夫人真是好长时间没这么大方过了,为了庆祝自己今天扬眉吐气,她倒宁可自己再花点钱财。 郎中马上笑不见眼:“哎呦,老夫人您真是太客气了,这老夫怎么好意思收呢!” 话虽如此,可一见到金珠子,他马上紧紧攥在手中。 这下好了,陆家能说上话的人,都相信她有了陆雁回的孩子,杜芷柔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了。 这种被人捧在手心上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杜芷柔也遏制不住脸上的笑意。 “母亲,雁回哥哥,天色不早了,我让夕儿把大夫送出去吧。” 赏也赏完了,郎中留在此处也是无用,二人很快便答应下来。 郎中给杜芷柔写了不少安胎的方子,这才笑呵呵跟着夕儿往外走。 刚走出世子府大门没多久,夕儿带他拐进一条暗箱,从袖子里拿出一锭金子。 郎中眼睛瞬间就亮了。 “大夫,这是我们家夫人要我给你的,”夕儿冷声说:“什么意思,您不是个蠢人,应该能明白吗?” 为了封口封得彻底,杜芷柔这次是真下了血本。 不过好在,她已经掌握了府中的库房,拿出这点钱财,压力也不算太大。 若是以她出嫁之前的财力,想拿出这么大的手笔,可就难咯。 “明白,自然明白!”郎中目光紧紧锁在金子上面,极为贪婪:“不该说的不能说,夕儿姑娘,您回去就叫小陆夫人放心,只要拿了这些钱,老夫我半个字都不往外吐露!” 见他上道,夕儿满意点点头,不过此事事关重大,她绝不能搞砸了,又继续嘱咐。 “不管是任何人都不能吐露一点,包括你夫人孩子,还有父母,明白么?”她尾音带了些威胁性的警告:“我们夫人乃是大将军杜森的女儿,你若是敢把这事搞砸了,要你好看!” 她还把将军府的名头也搬了出来,果然看见郎中面露恐惧。 这些世家少爷小姐们,他们普通百姓可真是惹不起。 他连忙把今天拿到的赏赐通通收好,点头哈腰道:“您放心吧姑娘,这样的事老夫也不是没遇到过,一点风声都没走漏过,不信您可以打听打……” “好了好了,知道你的诚心了。” 夕儿面色稍作缓和,不想继续和他耗下去。 “你走吧,天色已晚,我还得回去侍奉我们夫人呢。” 说罢,她甩甩辫子,快步回了世子府。 此时的陆雁回和杜芷柔,依旧还在陆老夫人的院子里,不过屋内还多了个人,正是刚被叫醒的陆婉秀。 此时的陆婉秀也已经困意全无,激动握着杜芷柔的手。 “太好了芷柔,你说,你这次会给我添个小外甥还是外甥女?你长得这么好看,那你的孩子肯定也不差!”陆婉秀也在吹捧杜芷柔:“我又要当小姑姑了,太好了!” 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和安然还有念安都不怎么亲,但这不耽误她这会捧着杜芷柔,向杜芷柔献好。 杜芷柔温婉一笑:“芷柔自然是儿子女儿都喜欢,只要孩子是雁回的血脉,芷柔都会一视同仁地疼爱。” 她心底却道,必须得是个儿子才好,儿子才能理所当然继承家产。 否则的话,这偌大侯府的继承人,始终都是杜宛宁那个儿子,这叫她怎么甘心? 这整个侯府,必须是她自己的孩子的,哪怕孩子他爹是个乞丐也一样。 “什么话,芷柔可别这么说,你这一胎肯定是个孙子!” 陆老夫人可听不得男女都好这种话:“你们把我叫起来之前,我正做梦呢,梦见一个不认识的男孩甜甜喊我祖母,肯定是我未出世的孙儿托梦找我了!” 杜芷柔高兴道:“如果是这样,那真是太好了。”陆雁回脸上也露出喜色。 他不是不能接受女儿,可最想要的,还是多个儿子。 陆老夫人慈爱看着他们:“明儿个我便把这个消息传出去,把我那些老姐妹也请来坐坐,让他们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好消息。” 一听这话,杜芷柔面露慌乱。 “母亲,不可……这,这恐怕不妥呀。” 她还不希望这个消息传出去太早。 屋内人都疑惑望向她,杜芷柔抿了抿唇,怯生生回望他们。 “你们知道的……芷柔和雁回哥哥的姻亲有些特殊。”她嗫嚅道,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若是这么快怀孕了,大家都知道我们刚成亲,姐姐才和雁回哥哥和离,那一定是芷柔在这之前,便和雁回哥哥有了肌肤之亲……” 剩下的话,不用说大家也都明白了。 其实现在城中流言沸沸扬扬,大家其实几乎都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可杜芷柔现在毕竟有孕,陆雁回不想刺激她。 “娘,芷柔说的有道理,她是个姑娘家,名声很重要,儿子也不想您的小孙儿一出生,便惹人非议。” 他主动开口打圆场,杜芷柔马上用感激又崇拜的目光望向他。 陆老夫人顿了顿,只能先把喜悦心情按下去,觉得他们小两口说的还有些道理。 虽然现在不能说,她心里实在是痒痒,可为了孙儿的名誉,她怎么着也得忍着。 “行,那怎么办便由你们小两口定吧,老身不掺合了,就等着到时候享天伦之乐。” 杜芷柔又松了口气,低声道:“多谢雁回哥哥。” 陆雁回忙反驳她:“你我可是夫妻,何必言谢?” 陆婉秀还在絮絮叨叨小外甥的事:“芷柔你说,安然长得都够好看的了,那我的下一个小外甥一出生,会不会长得比安然还好看?” 第123章安然是不待见我 “婉秀快别说了,安然是姐姐的血脉,芷柔自认姿容不如姐姐,孩子怎么会比安然好看呢?” 这一点,杜芷柔也不是刻意谦虚,她的确没杜宛宁漂亮。 但杜宛宁的美,是那种清冷而微微带一些攻击性的美,五官精致深邃——杜芷柔和她截然相反,五官虽然没有杜宛宁出挑,但柔和耐看,更清丽柔美一些,给人相对于姐姐更加平易近人的错觉。 虽然第一眼看上去,杜宛宁就是比她漂亮得多,但杜芷柔自认为在勾引男人这方面,自己绝对无往不胜。 她只能靠这么想,来缓解自己对杜宛宁的嫉妒。 谦虚的时候,杜芷柔也强行压下内心的不甘,在心中这么安慰自己。 陆雁回立刻跟她表忠心:“芷柔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就是最美的姑娘,你的孩子在我看来,也一定是最好看的!” 杜芷柔朝他笑了笑,不过纤细还是有些勉强。 “你放心吧,等你的孩子一生下来,我便马上抬你做世子府主母,咱们不当什么平妻了。” “对了,说起来安然,怎么最近没见着他?” 提到陆安然,陆老夫人这才想起来这回事。 最近几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她连着昏迷,醒来以后又被杜宛宁气了个半死,也根本没有想起来杜宛宁的儿子。 如今一提到他,陆老夫人才想起来,自打杜芷柔嫁过门那天开始,自己便没见着这个小孙儿了。 陆安然现在依旧是唯一的孙子辈孩子,虽然避免不了因杜宛宁而迁怒他,但她本质上还是疼陆安然的。 “安然……”杜芷柔脸色变了变,这才想起来陆安然这码事,这几天自己压根没有管他。 可她还不想暴露得这么早,关于她这个后娘根本不疼陆安然这回事。 好在陆雁回冷哼一声,接过了话头:“母亲你放心吧,他最近好着呢!不过是芷柔过门那天开始,他就开始闹脾气不肯见我们,小孩又贪玩,这几天不知道跑哪里玩去了,不必管他!” 听他这么一说,陆老夫人点了点头,也不太高兴。 到底还是杜宛宁的血脉,哪怕从小不养在母亲身边,也改不了血脉里不懂事的劣根性。 “是,不过现在好在芷柔过来了,以后安然就由你们夫妻教育,老身也不用怎么管了。” “多谢母亲信任芷柔。” 想到陆安然,杜芷柔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明日还得去看一看,确认下他的状态怎么样了。 她不想继续和陆老夫人他们聊天,便柔声开口:“母亲,时候不早了,芷柔有孕在身不便熬夜,想回去早些休息。” “哎呦,芷柔你这可是头等的大事,赶紧回去好好歇着吧。”陆老夫人赶忙让杜芷柔休息去,一刻都不敢多耽误。 陆雁回这才小心翼翼扶着杜芷柔,二人一同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陆雁回已经去上朝了,下人们已经知道杜芷柔的情况,也没有叫她起来。 杜芷柔睡到自然醒,夕儿服侍她洗漱穿衣以后,扶她去外面走走。 这一路上,碰到的所有下人对她的态度,都比之前还要好,恨不得把头低到地上去。 这种感觉叫杜芷柔太享受,她满意笑了笑:“杜宛宁这么多年原来过得这么舒服,不过好在,她的一切现在都是我的了。” 她突然想到陆安然的事儿,便叫夕儿在路上拦住了一个下人。 “小少爷现在在哪儿呢,最近几天过得如何?” 这个下人杜芷柔有印象,是之前服侍陆安然的小厮之一。 下人一见是她,笑得谄媚极了。 “回夫人的话,小少爷最近一直躲在前夫人的院子里,无论奴才怎么说都不肯出来,连学堂都不肯去上了,奴才只好每天给他送饭到屋里去。” 杜芷柔轻啧一声,这死孩子,可真是麻烦。 不过刚嫁来这儿,样子还是得做一做的。 “我知道,安然是不待见我……这样吧,你带我过去,我好好劝劝安然。” 她露出受伤神情,那小厮马上变了脸色,哪里受得住杜芷柔这样? “小少爷不懂事惯了,夫人您千万别自责,奴才这就带您过去!” 他连忙转身带路,没看见杜芷柔嘴角勾起的阴险弧度。 到了杜宛宁之前住的院子里,杜芷柔试着推了推门,门却纹丝不动,大概是从里面被反锁上了。 她敲了下门,柔声问道:“安然,你是在里面吧?你还好么?” 男孩正昏昏沉沉缩在杜宛宁的床上,泪水已经打湿半面枕头,突然被杜芷柔的问声惊醒。 他猛地坐起,想到门外的是杜芷柔,便背脊爬满寒意。 那天撞见她和自己爹爹的丑事以后,他心中对杜芷柔便很不舒服,起初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情绪,可最近在杜宛宁房间里自己呆了很久,他反应过来,那是害怕和抵触。 芷柔姨母,或许没有她表面上那么单纯和简单,可她直到那天,才把这些本性连着衣服一起赤裸裸地揭开,暴露在陆安然眼前。 “我在里面,姨母你不要再敲了!” 听见敲门声,陆安然都有些抵触抗拒,他抱紧被子,闷闷喊道。 杜芷柔停住手上动作,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平静道:“好,芷柔姨母不敲了,那你把门打开,叫姨母进去看看可好?” “我不要,我不想见到你,我不想见到侯府其他人!” 陆安然在恐惧之下,更是死死抱紧手上的被子,大声嚷嚷道。 “你不能一直待在里面呀,姨母知道,你现在可能不喜欢姨母,不过学堂还是得去的吧?” “我不去,我不去!姨母你不是说了吗,我只要自己开心就好!”陆安然仍旧执拗地嚷嚷着:“我自己待在这里就很开心,姨母,你不要逼我出来了!” 夕儿忍不住嘟囔:“这小屁孩怎么这么难伺候,果真是随了杜宛宁的根,贱的很!” 杜芷柔神情也阴郁下来,她懒得再和陆安然继续耗下去。 最后再喊他一次,若是还不出来,她可不伺候了。 第124章原来她一直都不喜欢我 杜芷柔不冷不热道:“安然,你不如出来看看呢?实在不喜欢还可以回去。姨母给你准备了你最喜欢吃的糕点。” 她其实什么都没准备,不过这些都是小事,完全可以先把陆安然骗出来再说。 这次屋里彻底没了动静,等了一会以后,杜芷柔也没了最后的耐心。 “不想出来就算了,你自己在里面呆着吧。”她冷笑一声,转身便走。 里面躲着的陆安然浑身一颤,越发觉得方才在外面的女人陌生。 之前的芷柔姨母,总是温温柔柔的,也能理解他心里的想法,今日却不一样。 她声音好冷淡,带着满满的恶意,和从前简直判若两人。 “原来,原来她一直都不喜欢我。”沉默一会,陆安然才缓缓说:“之前都是装出来的,是在骗我的!” 这个认识让他浑身发冷,有些绝望地重新躺倒下去。 父亲现在站在这个女人身边,祖母也多天没有过问他,小姑姑素来对他都很冷淡。 母亲……母亲曾经对他很好,可他却一直喜欢芷柔姨母,现在母亲走了,他在世子府里,真的就只剩下自己了。 陆安然茫然又害怕,抱紧自己,把被子蒙过头,好像这样就有安全感了。 只是他不能一辈子都躲在被子里、躲在屋里。 等到出去以后,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不,不要……安然!” 另一边,杜宛宁忽然从梦中惊醒,满头冷汗,胸口因惊恐而剧烈起伏。 她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方才不过是在做梦,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慢慢坐起身,疲惫靠在枕头上。 “怎么又梦见安然了……”杜宛宁忍不住苦笑一声。 他现在估计在世子府里,和杜芷柔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吧? 可她心里总有个声音在说,这是不可能的。 杜芷柔是什么人,从小到大,没人比她更清楚了。 她最喜欢恩将仇报,只要是对杜宛宁好的,她要么费尽心思抢过去,要么毁了那个人。 曾经杜宛宁还有个婢女,也是因为冲撞了杜芷柔,就被将军府发卖。 杜宛宁一开始年纪小也天真,还以为那个婢女真的做错了事——如今想来,她一直恭谨柔顺,恐怕也是被杜芷柔陷害的了。 别人都好说,唯独陆安然特殊。 他实打实是杜宛宁和杜芷柔如今那位夫君的亲骨肉,以杜芷柔的心眼和气度,难道能容得下他? 她轻轻咬了下唇瓣,才让自己清醒过来。 “是陆安然先不要你的,你好不容易才全身而退,还考虑他这个不孝子做什么?” 杜宛宁轻声安慰自己:“别想了,是陆安然自己做出的选择,不是你放弃了他,跟你没关系。” 这样想着,她心口隐约的疼痛缓解了不少。 这已经是她和离以后的第二个月。 这段时间内,她过得很好,只是偶尔会梦见陆安然,而每次梦见陆安然的内容,都是他留在世子府受了虐待。 杜芷柔不待见他,也撺掇其他人无视他,这比明目张胆的霸凌还要令陆安然难受,不管怎么样,杜芷柔在其他人面前都是清白无辜的。 “姑娘,您醒啦?”巧儿推门进来,打断了杜宛宁的思绪。 杜宛宁刚要说话,摇篮里的小女婴突然啼哭起来。 她忙把念安抱在怀里,轻声哄着:“不哭不哭,娘在念安身边呢,念安不要怕,我的小乖乖……” 哄着哄着,小姑娘这才止住了哭泣,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好奇盯着杜宛宁。 她好像闻出娘亲身上苦苦的味道了。 杜宛宁看着她可爱的模样,终于笑了笑。 念安长得愈发玉雪可爱了,前段时间刚办完百日宴,人请得虽然不多,不过云梦郡主和十六王爷都送来了贺礼,还喝了喜酒。 从那以后,绣月楼的生意便越来越红火,甚至还有其他皇子公主来订制绣品,她现在每天想做其他事,都没太多时间。 “小姐真可爱,”巧儿也看着念安露出笑容:“姑娘,时候不早了,奴婢服侍您洗漱吧?” “好。”杜宛宁依依不舍放下小女婴,这才舍得起身。 “今日开始,我也可以有时间休息休息了。” 杜宛宁微笑道。 前段日子,她收了几名少女当刺绣学徒,把手艺传授给了她们。 这一个月,她还腾出时间去教她们梅绣,虽然很累,不过今日总算等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候。 “嗯嗯,姑娘教柳珂姑娘她们手艺的时候很仔细,她们学的也认真,一定可以做到的。只要她们可以做好,以后再有梅绣的订单,姑娘您也不必一个人熬夜刺绣了。”巧儿也很高兴这件事。 “走吧,咱们去看下她们做得怎么样。” 到了绣月楼,四个绣娘都拿着自己完成的绣品,紧张兮兮站在杜宛宁身前。 “姑娘,我们绣完了,请您检查一番吧。” 杜宛宁将四个人的绣品都仔细看了一遍,边看边微微颔首,将每个人绣品上的不足都指了出来。 最后,她才由衷夸赞道:“这些就是你们作品有的全部问题了,不过不多,已经到了可以自己接订制单子的时候,恭喜你们。” 四位绣娘对视一眼,皆松了口气,露出笑容。 杜宛宁也露出欣慰赞赏的笑容,不过,这氛围还没持续多久,方蓉便推开了门。 “楼主,原来您在这里呀,有人要求见您。” “谁?” 杜宛宁转身,淡然问道。 想来应该不是霍隐骁或者霍羽泽,这两人最近来的次数多了,差点把这里当成自己家,进来也不需要通传,直接自己来找杜宛宁。 “是……”方蓉面露犹豫之色:“是贺太傅的二公子,贺朝贵。” “贺二公子?”杜宛宁轻轻蹙眉:“他若是订制绣品,和你说一声便好,为何要来找我?” “他说,他要跟您谈桩合作的生意,大概是说把自己名下的绣庄转售给您。”方蓉如实回答。 绣月楼生意越来越火,人也逐渐变多了,这一块铺面位置不太够,所以,杜宛宁最近在计划开分店。 第125章做强做大 开分店,然后找有能力的人管理,让四个绣娘去制作,把生意越做越大。 除此之外,苏老板提供的布料也越来越少了,她最近也要买大批新的布料。 “贺家名下产业的确多,他那个绣庄大小和路段都挺不错的,只不过……”杜宛宁也有些犹豫了。 方蓉知道她在犹豫什么。 贺朝贵此人风流放荡,三十几岁的人了,比杜远山还爱玩女人。之前宠妾灭妻,正妻死了以后没有再娶正室,进太傅府的小妾们倒是一个接一个。 若只是纨绔倒也好办,偏偏贺太傅是宫中贺贵妃的父亲,这贺朝贵便是贵妃的哥哥。 他身份特殊,若是交易出了什么岔子,恐怕不好办。 “楼主大人,我去回绝了他?”方蓉问道。 “别,晚上在绣月楼顶楼摆桌酒席,好好招待一下这位贺二公子。”杜宛宁沉声道:“他身份特殊,不过我身份也特殊,我有影卫们保护着,他应该不会拿我怎么样。” 霍隐骁的人驻守在绣月楼和失雾轩附近,这事不是什么秘密,她不信贺朝贵不知道此事。 方蓉点点头,走了出去。 杜宛宁也跟着出去,脑中还在思考晚上的酒席,迎面却撞上一个人的胸膛。 “嘶,对不……” 剩下的字还没出口,她便问道熟悉的沉沉冷香味道,嘴比脑子反应得还快:“霍隐骁,你来了?” 她抬头,对上男子深邃漂亮的凤眸,心跳忽地漏了一拍,快速后退。 “我都来多少次了,怎么还对我避之不及的?” 霍隐骁见她的次数多了,也懒得再在她面前自称“本王”。 “撞到人了,自然要拉开距离,这不是很正常么?”杜宛宁无奈,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不料,下一秒手腕被他的大手捉住,他凑过来,认真打量她的脑袋。 “给我看看,是哪里撞疼了么?” 杜宛宁垂眸,耳尖红了一些:“没有,头发乱了而已,我方才不过在整理头发。” 霍隐骁放下手,有些好笑地看着她:“你看我像傻子么,你这么拙劣的谎话,真以为我会信?” 杜宛宁瞪他一眼:“殿下信还是不信,决定权在殿下手里,好了,我晚上有些事情要准备,今天恐怕没时间和殿下对弈了。” 说着,她匆匆朝楼上走去,霍隐骁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 “杜姑娘有什么事情,不妨跟我也说说,看我有没有能帮的上忙的?”他悠然道:“能让杜姑娘如此凝重对待的事情,恐怕也不简单啊。” “其实还好,有你的影卫在,我还是挺安心的。”杜宛宁已经上到最高那层,开始琢磨晚上的菜单:“是贺朝贵,他手上有个绣庄想转售给我,我觉得挺不错的,只是他这个人……信誉是个问题。” “贺家的绣庄?”霍隐骁挑眉:“那庄子一年的收入不低,哪怕现在绣月楼生意做起来了,他们家也有一批固定的熟客,何必要转售?” “想不到,殿下您对从商这方面也有造诣?”杜宛宁意外。 “多少官僚名下的产业,都为了掩盖黑商而做了假账,这些相关的事情,我自然清楚。” 霍隐骁淡淡道:“他们家绣庄现在的经营状况,再撑几年也不是问题,收入可比现在卖掉可观——更何况皇兄疼爱贵妃,太傅身居高职,贺家并不缺钱,何必卖掉?” 他目光幽幽落在杜宛宁身上,似是要将她看穿:“他是冲着你来的。” “我知道。” 杜宛宁抿了抿唇,并没有否认。 她后面见人都没有再戴面纱,惊为天人的容貌引来不少人追求,哪怕她已经嫁过一次人。 这个贺朝贵,虽然没有明面上追求她,不过上次见到她的时候那色眯眯的眼神,还是令她感到恶心。 “不过我不担心,有你的影卫们保护我,贺二公子不能拿我怎么样。” “哦?真的只是因为影卫吗?”霍隐骁突然上前,那股熟悉的冷香再次笼罩了她。 他低声道:“你现在不缺银子,厉害的侍卫你自己也可以雇到,可就算打了贺朝贵一顿又能怎样?太傅府的势力,你现在惹不起。” 杜宛宁再次垂眸,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很对。 她敢见贺二公子,不怕事后被找麻烦,不只是因为影卫的存在,更因为影卫们隶属于霍隐骁。 她也不得不承认,有霍隐骁在,她很有安全感,她现在甚至不像之前那样计较自己欠了他多少。 反正只要欠着,就还有和他见面的主动机会。 “是。“杜宛宁抬头,眸光清明:“我是惹不起,但是我身后还有你在,我确实是凭借这一点,才敢见贺二公子的。” 她低声道:“那个绣庄,我现在的确需要,这份人情以后我会想办法……” “好了,你这些话,我听得耳根子都要起茧了,”霍隐骁弯了弯唇角,心情颇佳:“我愿意帮你,我开心,你就当这次让我帮你,是你在还我人情好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今日不需要夜十九他们了。” “为何?”杜宛宁心中一紧,疑惑地歪歪头问他。 “本王身手比他们强,效率也更高,今晚我便守在绣月楼里,看看贺朝贵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杜宛宁愕然,她没想到在这件事上,霍隐骁竟然要亲自动手。 她轻笑一声:“好啊,既然如此,便麻烦殿下您了。” 整整一天,她都在准备晚上的酒席。 很快到了晚上,贺朝贵带了不少人来谈生意,一帮人乌泱泱进了绣月楼,好在真正能入座的只有贺朝贵一人,不然巧儿还想着这一桌可坐不下这么多。 杜宛宁命人精心准备了酒菜,先举杯问候了贺朝贵。 “民女见过贺二公子,二公子来我们绣月楼,真是让我们这小庄子蓬荜生辉。” “哪里哪里,有杜楼主这样的东家在,绣月楼说是小庄子,可实在太自谦了!” 第126章您千万别当真! 他话说得客气,目光却色眯眯在杜宛宁身上流连,口水差点就要淌出来了。 杜宛宁面色未变,心情也毫无波澜。 她知道,霍隐骁就在内室里,贺朝贵若是真的想做什么,霍隐骁随时能出手帮自己。 “贺二公子真是谬赞了,快尝尝我们新雇来的厨子手艺,我朋友们来尝过几次,他们都说好吃。” “多谢楼主美意了,不过贺某来这也不是为了喝酒吃菜,此番前来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赢得楼主大人芳心。” 一旁的巧儿面色变了,不是吧,这男人演都不演了? 杜宛宁依旧冷静沉着,轻笑一声:“二公子说笑了吧,我怎么听我手下的蓉掌柜说,您过来是想同我谈个生意的呢?” “是,不过这二者之间又不冲突。”贺朝贵哈哈大笑:“楼主若是愿意接受贺某的心意,在下愿意把绣庄以五成价格卖给你。” 真是长得丑想得美,五成价格,一成她也不接受。 “二公子,我不缺银子,别说是五成了,您就算出价一成银子也是没用的,我愿意原价买下它,您看如何?”杜宛宁淡淡道。 “今天白天,我已经算好了你们绣庄十年带来的收入有多少,我愿意在地契的价格上加上这个数字来求购。” 反正那块地被自己接手以后,会赚取不知道翻多少倍的利润,这买卖实际上稳赚不赔。 可就连贺朝贵,也没想到杜宛宁竟然张口就是这么大手笔,有些惊讶。 可他还当杜宛宁是在唬他,为的只是压下来价格,因此冷笑一声。 “一分不要,只要楼主跟了我,庄子我白送您。“他得意道,等着杜宛宁的反应,可杜宛宁出乎意料地平淡。 贺朝贵又不死心道:“楼主,我知道您是被十六王爷护着的人,不过我爹说了,他年纪轻轻,只是个毛头小儿而已,比不得我们贺家扫朝勋爵,你跟了我,他也不会说什么的。” 杜宛宁:“……”大哥可别作死了,你话里的主角正在里面听着呢。 不用想象,她都能知道此时霍隐骁的脸该有多黑。 “就这个价格,少一分,我不买。” 她说得斩钉截铁,反而让对面坐着的贺朝贵气笑了。 有杜宛宁这么谈生意的么?不让他降价就罢了,还自己说便宜了不行! 贺朝贵有些忍不住了。 他骂道:“你在这儿装什么装呢,我来之前你应该就知道我心里想的什么了,不还是让我过来了?现在冰清玉洁给谁看?” 这话太难听,杜宛宁脸色冷了下去。 她刚要回敬两句,内室却突然传来男声:“她知道又如何,有本王在,你本就不能拿她怎么样,为何不敢让你来?” 霍隐骁慢悠悠从内室踱步出来,冷冷注视贺朝贵。 “你,霍隐骁,你怎么在这!” 贺朝贵惊慌一瞬,回头狠狠斥责下人:“你不是说,绣月楼附近只有几个侍卫吗,霍隐骁怎么会出现在这?” “公子饶命啊,奴才知道错了……平日里霍隐骁是有过来,不过都是在白天,谁知道这个时候……” “滚,没用的东西!” 贺朝贵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回头面对杜宛宁霍隐骁的时候,满面笑容。 “殿下,我之前那话是随口说着玩的,您千万别当真!” “是么?”霍隐骁故意卖了个关子:“当不当真的,那得看二公子的诚意了。” 贺朝贵很快反应过来:“绣庄么?您放心,回去我马上划到您那儿去。” 可霍隐骁皱了皱眉头:“就这?想要绣庄的人又不是我。” 贺朝贵赶忙轻轻抽了自己一个嘴巴,笑道:“是小的嘴贱了,十六殿下您见谅啊,五折,就五折吧,按第一次说的来。” 霍隐骁神色一冷,还要说什么,杜宛宁却抢先道:“好,那便一半的价格吧,在这里签转让契么?” “行,你,赶紧把契书拿出来!”贺朝贵踹了一脚之前那个小厮。 看得出来,他原本对今晚拿下杜宛宁胜券在握,结果却让他失望了。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双方都签了名字按了指印,杜宛宁命方蓉去拿钱,唇角不自主勾了起来。 贺朝贵不甘不愿拿了钱,最后灰溜溜逃出了绣月楼,而那绣庄一样成了杜宛宁名下的,从今往后,绣月楼也可以开分店了。 一旁的霍隐骁注意到她的笑容,也不自觉勾了勾唇。 这天晚上,杜宛宁睡得不错,也没有再做噩梦,反正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第二天一早,她醒的很早,巧儿突然神秘兮兮进来了。 “姑娘,有个消息,关于陆家的。” “什么事?”杜宛宁打了个哈欠,也好奇问道。 “——杜芷柔,怀孕了,胎儿已经一月左右。”巧儿神色怪异:“一个多月前,那不就是刚成亲那阵子嘛,哪有那么快。” 杜宛宁补充道:“可若是再往前追溯,也可以追溯到发生丑事的前一天晚上。” “啊,您是说这个孩子,是她和世子爷那时候的?” 杜宛宁沉默下来,她总觉得那天晚上的事情有些蹊跷。 夜十九明明亲眼看着,乞丐进了杜芷柔的院子,里面发出了很多不可告人的声音……可一大早,她又出现在陆雁回的客房之中。 难道杜芷柔是被乞丐糟蹋了以后,又跑去和陆雁回颠鸾倒凤至清晨? 她啧了一声,这恐怕不太可能……不管怎么样,这孩子要么真是陆雁回的,要么是乞丐的,总之身份存疑。 她还在思索呢,宋嬷嬷又进来了。 “姑娘,郡主娘娘和十六王爷过来了,说是想找您一丝吃早饭。” 最近,他们特别喜欢来蹭饭,杜宛宁也喜欢和他们之间的相处氛围。 餐桌上,今日杜宛宁却心事重重的,霍羽泽神经大条没注意到,霍隐骁却淡淡掀开眼皮看她一眼。 杜宛宁一肚子的疑惑,实在是没地方问了,不由自主在桌上问了出来。 “你们知道么,我那位义妹杜芷柔,刚嫁过去世子府一个月便有了身孕了。” 第127章杜芷柔的孩子究竟是谁的 “这么快!” 霍羽泽震惊:“我这么多年都没有孩子,他们竟然一次就中了,这也太离谱了吧。” “我也觉得呢,”杜宛宁轻啧一声:“可杜芷柔嫁过去不过刚刚一个月,身孕却已经一月有余,这真的合理么?” “啊,我明白了,宛宁你的意思是……”霍羽泽凑近她:“时间对不上?不过多的那几天,他们确实也有过一晚上,能不能是那天?” “的确有可能。”她沉沉思索着,要不要把自己的疑惑讲出来。 “你们二人既然已经和离了,为何还要管他们之间是否有孩子?” 霍隐骁冷不丁问了一句,眸子暗了些许,颇为不满盯着杜宛宁。 都和离了,她干嘛还这样关注陆雁回的事儿? 霍羽泽忍不住噗嗤一笑,啧啧道:“哎呦宛宁,有些人的醋味啊,这么老远我都能闻着了~” “你闭嘴。”霍隐骁面无表情看着她,后者吐了吐舌头,还真就不敢说什么了。 等他别过头去,霍羽泽又忍不住低声嘟囔:“小皇叔真小气,连实话都不让人说!” 杜宛宁也忍不住失笑:“想什么呢,我只是在疑惑,杜芷柔的孩子究竟是谁的而已……” “什么?” 此言一出,霍羽泽有些震惊了,霍隐骁也微微挑眉。 夜十九给他禀报的时候,只禀报了那天早上发现的结果,杜芷柔害她的事,只说杜芷柔她们没有得逞。 所以霍隐骁还不知道细节。 “那天杜芷柔出现在陆雁回的床上,这是事实,难道那天除了陆雁回,还有别人?”霍隐骁嘴角抽了抽:“这两个人,玩的倒是挺开啊。” “事情是这样的。”杜宛宁解释:“杜芷柔要害我,不过不仅仅是没得逞那么简单,我将计就计让夜十九把那个乞丐引到了杜芷柔房间里……他分明听见乞丐和杜芷柔圆房了,可第二天一早,杜芷柔却跑到了陆雁回房间。” “这,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霍羽泽歪了歪脑袋:“难道那天晚上的事,其实还有别的什么隐情?” 杜宛宁点点头:“我猜也是的,这个孩子不一定就是陆雁回的,也可能是那个乞丐的。” “难道,陆雁回有一个不是自己的孩子,你不高兴?”霍隐骁还是没忍住询问,沉沉盯着她:“他遭到报应,你该开心才是。” “不是你想的那样。”没由来的,杜宛宁有些发虚,解释道:“我的儿子还留在那个侯府里,原本他的地位没人能动,可若是杜芷柔生下一个儿子,那事情会怎么发展,就不一定了。” 听她这样说,二人也明白过来。 杜芷柔那种人,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看着杜宛宁的儿子继承侯府呢? 若是有了新的少爷,陆安然价值失去了,恐怕就只有任人宰割的命运。 就算他之前再怎么不好,也是被人教唆出来的,真看着他被人害,谁都做不到。 霍隐骁突然道:“能不能是杜芷柔失身于乞丐,之后想着把这事嫁接到陆雁回头上,才在那天早上出现在陆雁回客房?” 此言一出,杜宛宁浑身颤了颤,觉得还真有这个可能。 “也有可能,如果孩子不是陆雁回的,那安然便不会被威胁……”她沉沉道:“不过此事没有人见到,没有证据,又怎能确定呢?” 霍隐骁轻捻下颌,把林雨叫了过来。 “林雨,那天晚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带人去查查,若真的有问题,务必找到证据。” “是,殿下。” 林雨和林风这对双胞胎是两个极端,林风话唠又臭屁,林雨则沉默寡言、只是一味做事。 “对了,这段时间陆家的动向也调查一下,尤其是杜芷柔的。” 林雨领了命令,很快便无声退了出去,像一道真正的影子。 “若是杜芷柔的孩子真是乞丐的,那她心中也应该清楚怎么一回事,为了让孩子顺理成章变成陆雁回的种,她这段时间一定会有所动作。” 他懒散说着,平静得似乎在陈述事实,对自己的判断很有自信。 第二天,霍隐骁再次来了失雾轩,说林雨手底下的人已经调查出了一些结果。 他把林雨带了过来,让林雨亲自和杜宛宁说。 “杜芷柔在刚嫁进来没几天的时候,曾经自己戴着面纱偷偷离开世子府,去找了一个郎中把脉。” 他平静说道:“她带了一包药包出来,目前不确定那包药到底是什么,不过当天晚上,世子府又把那位郎中请过来一次,大概是那天,世子府便知道她已经有了身孕,不过到最近才把消息放出来。” 杜宛宁缓缓靠在椅背上:“看来,我们的猜测大概是真的了,这孩子恐怕真的是乞丐的,杜芷柔才会这么急着有所动作。” 霍隐骁嗤笑:“她做事漏洞百出,很容易被抓到马脚,也只有蠢货才会信她的这些小手段。” 他淡淡抬了抬眼皮,望向杜宛宁。 “这个消息,你打算告诉侯府那边么?” “不打算。” 沉思片刻过后,杜宛宁回答。 “纵然你的手下查出来了事实,可终究没有物证,他们只会觉得,我在栽赃陷害杜芷柔罢了。” 杜宛宁继续道:“反正离她生产还有八九个月,在那之前,除非杜芷柔真的丧心病狂了,否则安然的安全应该还有所保障,再等等吧。” 霍隐骁微微颔首:“说得不错,现在说出去也没有用,不如等待个时机再说出去。” 杜宛宁笑了笑:“十六殿下可真是料事如神,根据这些查出来的结果,真相距离你的猜测,其实也不怎么远了。” “彼此彼此啊,杜姑娘。”霍隐骁微微勾起唇角:“就算本王不说,其实你也隐约猜到了吧?只是你还没办法确认。如今终于确认了,你也不会处在被动位置上了。” 她定了定神,忽然正色道:“霍隐骁,谢谢你。”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霍隐骁大名,他顿了顿,装做不经意别过头去。 第128章安然最近闹的厉害 “杜姑娘真是客气了,我说过,你肯让我帮你,也是在回报我。” 他淡淡道:“既然你心中有了决断,我今天还有这事要去处理,便先走了。” 直到杜宛宁将霍隐骁送出去,她心中也还在思考这件事的疑点,还有怎么找到实证。 但愿在杜芷柔生产之前,陆安然在那边,可以一直好好的。 她不知道的是,才和离短短一个月,陆安然在陆家已经不怎么受宠了。 这一个月来,以前爱玩爱闹、总是生龙活虎的陆安然,最近总是哭闹。 他知道杜芷柔根本不喜欢自己、对自己也不可能真的好以后,便越来越想念杜宛宁。 可陆家此时所有下人,包括自己的身边人,都更向着杜芷柔,觉得他不懂事。 “小少爷,新夫人对您那么好,您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啊?”他身边的奴才也纳闷道:“现在整个府中上下,从主子到奴才,都很喜欢新夫人,您也认清些形势,不要总是和新夫人作对了。” 不然的话,连着他们这些在陆安然院子里伺候的奴才们,也都跟着遭了罪。 几乎整个府里的人,都不怎么待见陆安然院子里的人,他们这些下人也有些吃不消。 明明他们也很喜欢杜芷柔,对她恭恭敬敬的,凭什么因为主子对她不好,便迁怒于他们啊? 可陆安然依旧很固执,他使劲撅着嘴巴,眼睛里含着一汪泪水,就是不肯向杜芷柔低头。 “我怎么和她作对了,我又没有去她那里闹!” 奴才愁眉苦脸的:“就算您不当着她的面闹,可人也不都是傻子,您在其他主子面前,天天都哭着喊着要娘亲,新夫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事!” “叛徒,都是叛徒!” 陆安然死死咬着嘴唇,半晌突然生气了,捶打一下被子。 “他们怎么跑那女人面前,说我的不是啊!”他恼火地嚷嚷一会,又突然泄了气。 陆安然颓丧地压低声线:“明明……明明他们以前,都是那么疼我的啊!” 那奴才从小看着他长大,虽然更喜欢杜芷柔,可还是忍不住动了些恻隐之心。 奴才长叹口气:“唉,也是小少爷您年纪太小了,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您在侯府里面的处境,其实还不是由主母决定的嘛?” 只要杜宛宁还在,不管后面她多几个孩子,他永远都是嫡长子。 可主母若是换成了杜芷柔,杜芷柔一旦有了新孩子,那他可不就…… 想到陆安然今后在世子府可能的处境,奴才看着他的眼神,也带了几丝怜悯。 娘亲和他爹和离了,他从今往后可真够可怜的。 陆安然聪慧,明白过来这其中的道理,又红了眼眶。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他低低说着,又把头埋进被子里,呜呜哭了起来。奴才自知帮不上他什么,也只能无奈离开此处。 现在陆雁回和杜芷柔一旦提到陆安然的名字,都有些头痛。 他一开始也想疼爱陆安然,就像之前那样,可陆安然一见到他,就哭着喊着要杜宛宁。 他之前还跟杜芷柔抱怨过:“本来听到杜宛宁三个字就烦,最近仕途又不顺利,下了朝还要听安然提他那个该死的娘亲,真是听了就暴躁……我不揍这小兔崽子一顿,都算好的了。” 杜芷柔也不喜欢这孩子,不过表面功夫还是做了。 她柔声劝慰:“好了雁回哥哥,归根到底,还是芷柔没能让安然喜欢上我,往后我会努力让他喜欢我的。你也不要和一个小孩子计较了,更何况,那也是你的亲儿子。” 陆雁回抱紧她,闷声道:“芷柔,你怎么这么懂事,我都心疼你了。没关系,他不喜欢你,你也不用热脸贴他这个冷屁股,不理他就是了。” 从那以后,杜芷柔更加明目张胆了,对陆安然敷衍都不敷衍。 别人问起来,她便泪光莹莹:“安然不喜欢我,我若是靠近他的话,他会不高兴的,所以……我还是不要讨人嫌了。” 听了以后,大家不但不会指责她了,反而又开始心疼、安慰她起来。 陆安然在府中的处境,便越来越艰难起来,除了陆老夫人以外,几乎没人愿意再看见他。 “这个小少爷,实在是一点孝道都不懂……之前打自己亲娘就算了,毕竟他亲娘不是个好东西,如今新夫人对他这般好,他竟然也不懂得珍惜!” “就是,新夫人一片真心,都喂了这个白眼狼,活该他最近不受宠……” 若是以前听见这话,他是一定要大发雷霆的,可现在陆安然只是撅着嘴强忍眼泪,什么都没有说。 他加快脚下步伐,往陆老夫人院子那儿走,如今只有陆老夫人还喜欢他,除了祖母以外,他已经不知道和谁说说话好了。 然而刚进了陆老夫人的院子,还没进屋,他便从外面隐约听见了里面的对话。 “芷柔啊,也不知道你这肚子什么时候才能显怀,我可真是越来越期待新孙儿了。” l 是陆老夫人高兴的声音,陆安然一僵,迈进屋内的脚步顿住。 紧接着,是杜芷柔的声音。 “放心吧母亲,估计再过一个月便能起来了,前期只要静养,保持好心情就可以了。” 陆安然听见她苦笑一声。 紧接着,又是陆老夫人道:“只是芷柔,最近我听不少人说,你这些日子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心中郁结,怎么回事呀?” 她急切握住杜芷柔的手:“若是这样下去,对你腹中胎儿恐怕不好啊。” 杜芷柔红了眼眶,实际上,这些消息就是她让夕儿散播出去的,如今终于得逞。 她低下头:“安然最近闹的厉害,芷柔心中好生自责,没有照顾好他,让他讨厌我了……” 说着,还滚下泪珠来,看起来可怜又柔弱极了。 陆安然呆在外面,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杜芷柔竟然说这是自己惹出来的祸? “祖母,你可千万别信这个恶女人的话呀!”他心中顿时慌了。 第129章三哥来访 屋里面沉默片刻,陆老夫人没有想到这竟然和安然有关。 她是期待杜芷柔怀里的孩子,可她心中也是喜欢陆安然的,毕竟这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孙儿,还是长孙。 “安然他……他又惹你生气了?这混小子,回头我好好说说他。”陆老夫人犯了难,斟酌半晌,也只这样说。 杜芷柔想不到,陆老夫人还在包庇陆安然,心情顿时差了许多。 看来,还是得给陆老夫人下剂猛药才行。 她悄悄给夕儿比了个手势,夕儿立刻反应过来。 夕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求老夫人明察,为我们夫人做主啊!” 陆老夫人吓了一跳,脸色难看:“芷柔是我未出世孙儿的母亲,若是出了什么事,我自然要替她做主,只是你倒是说说,她究竟是怎么了?” 夕儿哭道:“我们夫人的胎儿月份尚小,这时候最是关键,若是出了什么意外,郎中说是有可能小产的……前些日子听说小少爷在闹事,我们夫人便差点、差点就……” “差点什么?你快说啊!” 陆老夫人骤然拔高音量,心也揪了起来。 此时门外的陆安然面如土色,他不敢想,到底是哪一次他又得罪了杜芷柔,杜芷柔才这样编排自己? “差点小产了……”说着说着,夕儿也痛哭流涕。 等夕儿终于说完了,杜芷柔才有所反应,装模作样拧了下她的的耳朵。 她发怒起来也像只猫儿:“我和你说了多少次,不许把此事说出去,你这个嘴上没把门的东西,看我回去怎么罚你!” 门外的陆安然听不下去了,他瑟瑟发抖,不敢再留在这里,只想快点回到自己母亲怀中。 可杜宛宁哪里在这里?他惊慌失措,只能往杜宛宁之前住的房间跑去,把自己紧紧蒙在被子里。 此时的陆老夫人,心也慌得厉害:“我只当安然是天真,没、没想到这孩子如此不懂事,竟然这般混账!” 她必须给杜芷柔一个交代才行。 尽管心下不舍,陆老夫人还是咬牙道:“这样吧,先把安然那孩子禁足在杜宛宁院子里,正好他最近喜欢在那里呆着。等芷柔你安安稳稳把孩子生下来,再将他放出来。” “这怎么可以呢,安然生性爱玩……” 杜芷柔内心狂喜,表面上却一副惶恐不已的模样。 她象征性推辞了两句,陆老夫人没改主意,杜芷柔这才一脸“痛心”地走出这里。 刚出门,她便换上一副阴沉的神色:“夕儿你今日做的不错,回去我会赏你。” 陆安然就这样被禁足在了杜宛宁的院子里,这次就算是想出去,也出不去了。 这时候又有个小厮突然跑了过来,恭敬道:“夫人,将军府来人了,正是您的三哥,三少爷杜远山。” 杜芷柔扯了扯嘴角:“三哥怎么突然过来了?” “是听说了您有喜一事,特地来送礼物的。” 听见是来送礼物的,杜芷柔心下又一阵得意:“好,赶快带我过去吧。” 等杜芷柔到了会客厅的时候,陆雁回已经在那儿了。 杜芷柔一过来,陆雁回立刻体贴上前扶她:“芷柔来了,你现在可是我们侯府最宝贝的人,可千万不能出什么差错!来,夫君扶你坐下。” 见陆雁回对妹妹照顾得如此体贴入微,杜远山满意点点头:“雁回你小子可以啊,看到你对芷柔这么好,我们做哥哥的也放心了。” “哪里哪里,都是我应该的,毕竟芷柔她这么好。”陆雁回一副深情模样。” 杜远山拍了拍掌,身后的小厮抬着几个箱子过来放下:“喏,这些都是贺礼,给芷柔和我未来小外甥的。” 刚知道杜芷柔怀孕的时候,将军府所有人都乐坏了,除了杜老夫人,其余人庆祝得差点要把房顶给掀开。 就连一直不苟言笑的杜森,也哈哈大笑起来,扬言要给自己未来的外孙子备上一份厚礼。 夫妻二人自然是喜不自胜,对杜远山连连道谢。 “三哥,这会天色也不早了,不如留下来吃顿晚饭,再回将军府吧。”杜芷柔提议道,将军府既然送了礼物过来,她表面上肯定还是得回馈一些情绪价值的。 正好,杜远山也有这个意思,很爽快答应下来:“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留下来自然是有所图的,侯府有个叫兰萍的丫鬟,他有一次过来,便觉得她长得不错,垂涎欲滴很久了。 不过当时主母是杜宛宁,把府中管理得滴水不漏,他根本没有机会下手。 杜远山就搞不明白了,一个丫鬟而已,她有机会服侍自己不该感恩戴德?可杜宛宁偏偏不许他靠近兰萍。 这下好了,杜宛宁走了,他总算有机会下手。 巧的是,兰萍正好是在厨房做活,晚饭时她硬着头皮端菜上来,不经意抬眼间便对上杜远山色眯眯的眼神。 “啊!”她惊呼一声,那盘菜竟失手打翻在地,溅了杜远山一身。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没长眼睛啊,怎么做事呢?”陆雁回顿时火了,指着兰萍就是一顿骂。 他和杜远山喝得正尽兴呢,刚说到要三哥留下来住一晚上,杜远山刚答应下来,兰萍便闯祸了。 “真晦气!”陆雁回二人喝得醉醺醺的,满脸通红。 杜远山却连连摆手:“没事没事,多大点事啊,兰萍姑娘不必自责!正好也喝的差不多了,我让兰萍姑娘带我去换身衣服,正好咱们也不喝了,直接休息去!” 他重重拍了下陆雁回肩膀:“雁回老弟,你看如何?” ”自,自然是听三哥的!”陆雁回打了个酒嗝,整个人靠在杜芷柔身上:“走吧芷柔,我们回去……” “瞧你,又喝这么多,芷柔这便扶你回去,给你煮个醒酒汤。”杜芷柔嗔怪地将他揽在身上,二人摇摇晃晃离去了。 现在的饭厅里,便只剩下色迷心窍的杜远山,还有一脸惊恐的兰萍。 “走啊,愣什么呢小美人,可是你把我弄成这样的,得对我负责啊!” 第130章这贱人怎么如此不经打 “是,三少爷,奴婢这就带您过去……”兰萍觉得杜远山大概会对她做什么出格的事,却不敢拒绝他跑掉,只能上前扶他。 杜远山半个身子全靠在她身上,双手不老实地乱摸:“兰萍小美人,你这身材不错啊,倒是挺合本少爷我的胃口。” 兰萍声音都在发颤:“少爷您喝多了,别开玩笑了,等到了客房便好好休息。” 这一路上,杜远山倒真没再说什么别的,只是刚进客房,他反手便把门反锁上,色眯眯盯着兰萍。 兰萍一下子慌了:“三少爷,您这是要做什么,天色晚了,奴婢留在您房间里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合不合适,老子说了才算!”杜远山对她的话不屑一顾。 他步步逼近兰萍,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你一个小丫鬟,跟了老子是你的荣幸,你放心,只要你从了我,我保证你荣华富贵!” “三少爷您别这样!”兰萍吓得脸色惨白,连连挣扎:“女子清誉岂容人开玩笑?使不得啊!” “怎么,我看上你,你反倒还不满意?”杜远山气得吹胡子瞪眼。她挣扎得太厉害,他酒意上来了,直接甩了兰萍一耳光。 兰萍惨叫一声,半边脸高高肿起来,呜呜哭泣:“三少爷饶了奴婢吧,若您一意孤行,奴婢以后也没法活了!” 阵阵哭嚎只让杜远山觉得扫兴,征服欲也爆发了,怒道:“我管你以后怎么样,今天晚上你必须从了我!” 说着,他直接动手开始撕扯兰萍的衣服,兰萍挨了一耳光却还是不从。 他气得怒意上头,神智也有些不清了,动作渐渐从撕扯衣服变成了殴打。 “三少爷,三少爷饶命,求您放过奴婢吧……” 整个房间里,阵阵回荡着兰萍的惨叫声,杜远山却气得昏了头,怎么着都不肯停手。 直到最后一拳砸下去,兰萍没再惨叫了,直接没了动静。 杜远山气喘吁吁起身,此时地上的兰萍已经不省人事,血肉模糊的样子十分可怖。 她没了之前娇俏美丽的模样,杜远山自然也没什么兴致碰她了。 “起来,你滚吧!” 这一顿打完事,他酒醒了大半,踢了踢兰萍,可对方却没动静,胸口也没有起伏了。 “喂,你是死了吗,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压抑着怒火,却突然愣在原地。 兰萍该不会是真的死了吧? 杜远山心里咯噔一下,彻底清醒过来,连忙俯身去探她的鼻息。 一秒钟后,他惊叫一声,跌坐在地上:“完了,这贱人怎么如此不经打,真就这么死了!” 他顿时慌了神,这里可是世子府,由不得他胡作非为,若是消息传了出去,他名声可就完了! “怎么办……对,芷柔,芷柔还在这!”想到杜芷柔,杜远山像是好不容易抓到了主心骨,连忙跌跌撞撞跑向正院。 此时杜芷柔正在和陆雁回浓情蜜意,夕儿却突然悄悄进来通传:“夫人,三少爷来了,说是想单独见您一面,有事想和您说。” 还没等杜芷柔开口,陆雁回先不满意上了,他正和夫人甜蜜呢,怎么这三哥就要过来把人要走? “我和芷柔都如此亲密了,三哥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说?”他颇为不高兴。 夕儿只是重复杜远山说的话:“他说事关将军府,侯府的人不方便听,请世子爷见谅。” 无奈之下,陆雁回再不满意,也只能先放人离开。 杜远山正焦急地在正院外头转圈踱步,杜芷柔疑惑上前:“三哥,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晚了叫小妹过来?” 见到杜芷柔,杜远山哭丧着脸,差点直接给她跪下。 “妹妹,你总算是来了,三哥这么多年没少照顾你,你可得救救三哥啊!” 杜芷柔现在真是一头雾水,不过想想杜远山这个德行,他犯了什么事,她也能猜得出来。 好不容易过来一趟,怎么还给她找麻烦!他是自己的哥哥,若真做了什么丑事,自己的名声不也得受到影响? 杜芷柔十分不高兴,不过表面上还是轻柔安慰他。 “三哥你别着急,先告诉芷柔,到底是什么事情啊?” 杜远山愁眉苦脸道:“还不是那个丫鬟兰萍,长那副勾引人的狐狸精样,我想要她,她还不乐意上了!挣扎之间我酒劲儿一上来,就不小心……不小心给她打死了!” “三哥你……”杜芷柔眼前一黑,直接在心里,把杜远山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这事情若是传出去了,整个世子府的下人,还怎么看她?她哥哥根本不把下人的命当回事! 杜芷柔气得牙痒痒,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杜远山还在哭着絮絮叨叨:“芷柔妹妹你可得帮帮我,这事若是让爹和大哥知道了,不知道又该怎么罚我,到时候,我可就惨了啊!” “兰萍死了?她的尸体在哪?现在有没有别人知道这件事?”杜芷柔直接打断了他的哭诉。 杜远山赶忙回答:“尸体还在我屋里,没人看见,除了你以外,我还谁都没告诉。” 她轻轻松了口气,看来杜远山也没傻到一点脑子都没有。 “走,我们先过去,把尸体处理一下,不能让别人发现了。” 来了杜远山住的客房,一进门,刺鼻血腥味便熏得杜芷柔一阵阵犯恶心。 她强忍着呕吐的欲望:“这么晚了,只能先把尸体扔进后院那口井里了,正好那口井是枯井,底下已经堵死了,基本没有人去那里看。” “行,芷柔我听你的!”听她说了解决办法,杜远山紧张的心情也缓解不少。 他一个人也抬不动尸体,杜芷柔只能硬着头皮帮他一块抬兰萍微微僵硬的噬神。 “杜远山这个蠢货,又害我第二次搬尸体!”她想起来那个死去的乞丐,心里有些崩溃,却毫无办法。 两个人都没注意到,兰萍哪怕变成了尸体,右手也攥得死死的。 里面静静躺着杜远山衣服扣子上的一枚珠子,正是方才挣扎时候扯下去的。 第131章失踪了一个丫鬟 好不容易把兰萍的尸体扔进枯井里,杜芷柔累坏了,直接虚脱靠着井坐下。 杜远山也没空安慰她,忙着挖土往井里扔,试图把尸体埋住。 埋完了土不说,他又弄来一些野草和石块,通通都丢了进去。 做完这些事,他才在杜芷柔身侧坐下,大汗淋漓:“天呐,终于都弄完了,芷柔你这次放心,绝对不会再被人发现了!” 杜芷柔脸色不太好看:“三哥,明天早上你赶快回将军府去,这里剩下的事我来处理就行。” 她真怕杜远山还留在这,又给她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行,今天晚上可多亏了你啊,芷柔!哥哥真没白疼你!” 杜远山说的这些屁话,只让杜芷柔听了觉得烦躁又想笑,她微不可察翻了个白眼。 “三哥,芷柔要先回去了,我出来得太久了,我夫君那边恐怕会有所怀疑。”她又叮嘱了一句:“你别忘记,要把屋子里和院子里的血迹也清理了。” “好嘞,我一定处理干净。” 有了杜远山的保证,杜芷柔这才起身,一边在心中暗骂“晦气”,一边往回走。 她刚进门,便被陆雁回抱在怀中。 陆雁回还冲她撒娇:“芷柔,什么事啊我不能听,怎么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才回来?” “雁回哥哥,我只是去送了下三哥出门。” “好吧好吧。”佳人在侧,陆雁回也懒得管杜远山那点破事,又缠着杜芷柔甜蜜起来了。 第二天一早,杜远山果然早早离去,杜芷柔在屋内喝茶,等着府中下人发现兰萍的情况。 和兰萍睡一个大通铺的丫鬟们,刚起来便发现兰萍的被褥整整齐齐的,毫无被动过的痕迹。 “怎么回事,兰萍昨天晚上去给主子们端菜,回来的大概比较晚便没等她,怎么感觉她好像根本没回来?” “谁知道,可能又给她安排了什么新的活儿,她早早又走了吧。” 她们没当一回事,自顾自起来干活了,直到中午休息的时候,她们还一个都没见过兰萍的身影,这才察觉到不对劲。 丫鬟们把整个侯府都找了个遍,也没发现兰萍,这才惊觉,兰萍大概已经不在侯府中了。 “她会不会私自离开了,还是出了什么事啊?春桃,你和兰萍关系最好,不如你去告诉管家一声吧?” 同屋的丫鬟们劝春桃去行动:“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还是得及时报官才行呀!” 兰萍失踪了,此时没人比春桃更焦急,她自然而然答应下来,迅速跑去找管家。 “先生,兰萍姐姐她从今天早上便不见了……不,有可能是昨天晚上就不见了,早上我们发现她没回来睡。”春桃焦急道:“我们几个姐妹已经找遍世子府了,她根本不在府上。” 管家轻轻皱眉:“怎么回事,昨天晚上守卫说没发现异常,难道她是自己偷跑出去的?” “不可能!”春桃脱口而出:“兰萍姐姐不是那样的人,她平日里最老实本分了,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先生,不如我们赶快报官吧?” “想什么呢,报官那可是涉及到世子府名声的大事!”管家下意识呵斥她,可转念一想,那毕竟是一条人命,还是松了口:“这样,你们跟我前去正院,先问过主母再说。” 没办法,事到如今,春桃只能先答应下来。 很快,管家便皱着眉头,带着春桃和其他丫鬟,到了杜宛宁的房内。 “夫人,厨房那边出了点事呀,有个叫兰萍的丫鬟不见了,整个侯府里都找不到她。”他试探道:“我们想着,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主母您看要不要先报官?” 杜芷柔倒是十分淡定:“你说兰萍啊,昨天晚上她突然来找我告假了,说是家里有什么急事,我没细问,直接放她走了。” 春桃得到解释,却并不太相信。 她下意识反驳:“夫人,这不可能啊,兰萍姐姐的东西都还在屋里,她不可能走这么急呀,什么都不带。” “谁知道呢,她带不带东西,也不是我该管的事情,我不过准许她放假了而已。”杜芷柔微微一笑。 不知为何,盯着杜芷柔脸上柔和的笑意,春桃有些不寒而栗。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件事一定和杜芷柔有关系。 “夫人,兰萍姐姐和我们的关系一直都很好,有急事的话,我们一定会知道的。” 春桃身后,有个丫鬟也开了口:“她不会这么一声不吭地走掉的,是不是她出了什么事情呀?我们很担心她,不如还是先报官吧?” 这些臭丫头,哪来的那么多事?身份如此低贱,也好意思一直麻烦她? 杜芷柔面色一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她根本不是告假回乡了,是出了事情,而我在骗你们?” 杜芷柔现在无异于侯府后宅真正的掌权人,听她这么说,丫鬟有些害怕,脸上一红。 她嗫嚅着小声解释:“夫人,奴婢没这么觉得,奴婢只是太担心兰萍姐姐了……” “担心她,就可以污蔑我么?”杜芷柔面露不悦:“你们是不是太分不清你们的地位了?” “夫人,奴婢知错了!” 这下不仅方才开口反驳她的丫鬟慌了,其他丫鬟也呼啦啦全部跪了下去。 可那个丫鬟还在据理力争:“可奴婢真的没有那个意思,您真的误会了,奴婢只是想早点找到兰萍姐姐……” “兰萍就是回家了,这点小事,你们信不信随意,不过我希望你们识相一些,别再来拿这种事烦我。” 她喝了口茶,悠然道:“来人,把方才顶嘴的那个丫鬟拉下去,上家法,杖责二十。” “什么?” 那群丫鬟纷纷震惊了。 只是杜宛宁做主母的时候,已经很久没动过体罚这种东西了,怎么今天这样一点小事,杜芷柔就要罚她们? 杜芷柔也没办法,手段不狠厉一点,可堵不上这群丫鬟的嘴。 第132章我想自己挑选驸马 那个丫鬟瞬间吓得面如土色,腿也软了,跌坐在地上。 “夫人饶命啊,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保证,以后绝不会犯这种事!” 除了她以外,春桃和剩下的丫鬟们,也都跪着为她求情,还真是姐妹情深。 可杜芷柔眉眼微冷,语气十分坚定:“你们没听见我说的话么?拖下去,杖责。” 屋里的家丁这才如梦初醒,立刻上前,架起来那个顶嘴的丫鬟往外走。 院子里响起来阵阵惨叫声,屋内的丫鬟们吓得脸色苍白如纸,看着她们脸上的恐惧神色,杜芷柔心中十分满意,心里也有了底。 看她们以后,还有谁敢碎嘴。 “你们过后都学聪敏些,今天的事,你们谁都没看见,知道了么?” 见吓坏了的丫鬟们连连点头,杜芷柔这才继续道:“至于那个告假回乡的兰萍,你们以后,也不准再提及她。” 到此为止,这件事才勉强告了个落。 她的威胁效果很好,晚上陆雁回回来的时候,也没有听说她白天杖责了一个丫鬟。 可就算是这样,陆雁回今天晚上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杜芷柔一边帮他换衣服,一边体贴地问:“夫君,今天上朝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么,你怎么愁眉苦脸的呀?” 陆雁回沉沉吐出一口浊气:“匈奴族的人进京朝见了,明天他们要入宫面圣。” “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匈奴族以善战好斗而闻名,当年杜森老将军出征,便是带兵打的匈奴,杜芷柔的亲生父母也是死在这些野蛮人的手下。 不过杜芷柔对亲生父母,本来也没有什么感情,听见匈奴二字也没有什么反应。 “今天是我先接见了匈奴的使臣、王子和公主,带他们去了城中驿馆。”陆雁回骂了一句:“他们那个公主可真是刁蛮得厉害,一直在刁难我们中原人,还好以后不用伺候这群野蛮人了,不然我肺都要气炸了!” 匈奴族这次朝圣,带了许多草原上的好东西,可名为朝圣,实际上和挑衅却差不多。 多年前,他们的势力便十分猖獗,是中原把他们打退回了草原。 可这些年来,匈奴养精蓄锐,不仅成了草原霸主,对中原又开始虎视眈眈起来。 这次匈奴的王子公主和使臣过来,恐怕也是来者非善。 不过这些东西,也不是陆雁回和杜芷柔回考虑的了,他们心中哪有这些家国大义。 此时的失雾轩里,霍隐骁破天荒地没过来,只有霍羽泽跟她逗弄念安。 杜宛宁装做不经意般问道:“今天京城里发生了什么,你小皇叔竟然忙成这样。” 霍羽泽满心满眼都是念安这个小团子,没注意到杜宛宁语气中的异常,笑道:“今日匈奴族进京了,明日便要朝圣,不过大概率是来挑衅的,今天晚上小皇叔进宫了,大概正在和陛下商讨应对之策呢。” 匈奴族,杜宛宁也有印象。 若不是匈奴族屠杀了杜芷柔的父母,恐怕,如今杜芷柔也不会是将军府的义小姐。 她心中对匈奴族没什么好感。 “他们行为倒是猖狂,当年可是中原把他们打退的,一群手下败将罢了。” 霍羽泽满不在乎笑笑:“你放心吧宛宁,有两个皇叔在,匈奴族掀不起什么水花的。” 她又八卦道:“对了,听说这次只来了他们的王子和公主,这对兄妹叫轩辕雅和轩辕烈,也不知道长得好不好看。我听说草原人都长得膀大腰圆的,很不好惹的样子,不知道是真是假……” 第二天白天,霍羽泽便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她黏在夏韵长公主身侧,很快见识到了这对兄妹的真容。 匈奴族如今的势头不容小觑,这次接见他们,皇上和文武百官都十分郑重。 轩辕烈和轩辕雅身着草原上的服侍,衣服色彩艳丽分明,一前一后走进了金銮殿之中。 “臣轩辕烈,携王妹轩辕雅,见过中原皇帝陛下。” 金銮殿之中的少年行了个礼,礼数很标准,中原话却还没说利索。 他生了副好相貌,五官英俊精致,长眉英挺,个子也很高,十分具有压迫感。 轩辕烈身后的匈奴公主,也跟着行了礼,却一脸轻蔑和不服气。她长得和她哥哥很像,自然也是十分精致漂亮,腰间别着一条长鞭。 只不过她脸上这幅轻蔑模样,让霍羽泽见了她,就没什么好感。 轩辕雅这幅样子,好像根本就看不起中原人。 “起来吧,王子和公主这次远道而来,又献上如此多的珍贵宝物,实在是令中原感到暖心。”皇上依旧是说些客客气气的套话。 霍羽泽对这些都不感兴趣,接下来的对话,她都没怎么听,直到轩辕烈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她惊讶了些许。 “皇帝陛下,此次来到中原上京,我和王妹的父王,还希望从京城中,给王妹挑选一个驸马。” 轩辕烈这番话,让朝堂上顷刻间掀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哦?”皇上有些意外:“烈王子的意思是……匈奴部落想同我中原和亲。” 轩辕烈点头。 “可朕的皇子们,已经成年的那些,大多已经有了婚配,如果雅公主想要驸马,那恐怕不能是朕的直系血脉了。” 轩辕雅进来以后第一次开了口,说话清清脆脆的:“皇帝陛下,我们没想要您的皇子,只有一个要求——我对伴侣是很挑剔的,如果想要驸马,那我想自己挑选。” 她话音刚落,底下的议论声便更大了。 匈奴最近发展的势头很猛,如果能娶到匈奴公主,那对自己的家族而言一定是一件好事。 更何况,如果成功促成了匈奴与中原的和亲,自己家在皇室面前,也相当于立了一功。 有这样的好事,还有谁会不想轮到自己头上。 皇上沉吟片刻,以轩辕雅的身份,若并不执意追求与皇子和亲,那在剩下的人选里自己挑选,好像的确是件合适的打算。 就看她挑选的那个人是否同意了。 第133章王兄,我知道该选谁做夫婿了 皇上无奈道:“那公主便等晚上的宴会,再好好挑选一下夫婿吧。” 说罢,他看向霍羽泽:“羽泽,你和王子还有公主年纪相仿,下午便由你来带他们在宫中转转。” 霍羽泽本来还在走神,突然被点名,愣了一下。 她有些不大乐意。 可是她也知道,此时应该以大局为重。 没办法,她只能先答应下来。 “遵命,皇叔。” 然而一整个下午,轩辕烈对她十分礼貌,轩辕雅却不怎么爱搭理她。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为匈奴来使办的洗尘宴上,霍羽泽还得坐的离这兄妹二人很近,不能跑回夏韵长公主那边去,霍羽泽几乎都要崩溃了。 幸运的是,晚上她不用费劲和轩辕雅说话了,因为轩辕雅已经被那群世家公子们团团围住。 匈奴的小公主一身火红劲装,眉眼间带着点异域风情,常年在京城呆着的这些公子哥们,还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子。 匈奴发展势头很猛,恰好她又在挑选夫婿,这些公子少爷们从白天轩辕烈宣布这件事的时候,便已经蠢蠢欲动起来。 “阿雅公主,你这是第一次来中原吧?明日你有空吗,我带你转转京城吧。” “别听他的阿雅公主!在京城可没人比我熟,我知道好多好玩的地方。” ”小公主,草原那边都有什么好玩的呀?不如和我们一块讲讲吧。” 她来这是要挑选夫婿的,倒也没有一点都不搭理他们,可看着他们那副不值钱的样子,轩辕雅心里又有一股无名火。 轩辕雅重重地一放酒杯,俏丽小脸冷了下去,对谁的回复都是冷冷淡淡的,对这些人通通都不感兴趣。 “不去,没时间。” “我侍女在那,草原上的事儿找她问去。” 她态度冷得似冰,那些公子哥却丝毫不恼,还巴巴地往上凑。 眼见轩辕雅被围住,霍羽泽着实是大大松了口气,专心对付起来桌上的美食。 “总算有人帮我应付这难缠的公主了。” 眼见轩辕雅的表情越来越不对,好像下一秒就要爆发了,轩辕烈终究还是没忍住,笑着让自己妹妹坐过来。 “阿雅,方才接触了这么多中原男子,你可有中意的?” “没有,一个都没有!” 轩辕雅不高兴道:“他们要么长得不好看,要么家世配不上我,还一副没脸没皮的样子,我一个都不喜欢。” “真就一个都没有?全京城最优秀的子弟可都在这了。”轩辕烈知道自己王妹眼光高又挑剔,否则不会让她自己选,可没想到竟然挑剔到了这种地步。 全京城的优秀男儿放在一块,也没有入她眼的。 他严肃道:“阿雅,你不要忘了我们出来之前,父汗是怎么和我们说的——我们这次来是带着任务的,可不是儿戏,能让你自己挑选夫婿已经是我和父汗宠着你,你千万要知道分寸。” 言下之意,不管怎么样,轩辕雅都必须得挑一个。 少女的表情肉眼可见心情更差了,撅了撅嘴:“我知道,我会挑一个的,好了吧?” 她有些烦躁,赌气转过头去,再次从那些男子之中挑选起来。 他们都热切回望他,轩辕雅却越看他们越烦。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小太监尖细通传声:“十六王爷到——” 轩辕烈和轩辕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惊讶。 轩辕雅不满道:“我还以为人都到齐了呢,原来还有个没来的,这人怎么回事,这种场合也要迟到,根本就是没把我们匈奴族放在眼里吧?” “先别说话,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轩辕烈沉声道。 男子懒散从外面踱步进来,朝兄妹二人的位置拱了拱手:“见过烈王子和阿雅公主。”便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 匈奴族大张旗鼓地过来,还如此叫嚣、不把中原人放在眼里,这样的人,霍隐骁心中实在是瞧不上。 他也懒得搭理这兄妹二人。 他一进来,霍羽泽便十分高兴,大殿之中的声音也安静了不少。 轩辕雅盯着他,微微发愣。 她来了中原以后,还没见过如此好看的男人……不,就算是在草原上,她也没有见过霍隐骁这般样貌的人。 实在是太英俊了,通身又带着慑人的贵气,看他一进来后,周围人对他那恭敬又有些畏惧的眼神,轩辕雅便清楚,这个人在中原的地位,恐怕很高。 她余光瞄到霍羽泽兴奋的样子,眼珠子转了转,干脆坐到了霍羽泽身侧去。 霍羽泽吓了一跳:“阿雅公主?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你和方才那个进来的人,很熟吗?” “他是我小皇叔。”霍羽泽实话实说,心中忽然警铃大作。 这个来选夫婿的公主,突然问霍隐骁干嘛?她该不会是看上霍隐骁了吧? 那可不行,作为杜宛宁的好姐妹,她可是绝对站在杜宛宁这边的! 轩辕雅点点头:“他是皇帝陛下的弟弟,那他的地位一定也很高吧,可有婚配?” “地位嘛,那的确很高。” 霍羽泽犹豫了一会,才继续往下说。 “还没有,不过我觉得……也快了吧?” 她说这话的本意是,霍隐骁心中已有中意之人,不出意外的话,他和杜宛宁肯定会在不久后喜结连理。 可这匈奴公主的脑回路,明显和她的不太一样。 “你说的不错,他马上就要有婚配了。”轩辕雅面露喜色:“因为,我要挑他做我的夫婿!” 霍羽泽:“……你等等,喂你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 轩辕雅留下这句话,便回了轩辕烈那儿,眼睛亮亮的,没再分给霍羽泽一个眼神。 ”王兄,我知道该选谁做夫婿了。” 兄妹二人从小一起长大,看看轩辕雅方才的一系列,轩辕烈心中其实也有了数。 ”是那个方才进来的霍隐骁吧?看着的确不错。”轩辕烈余光瞥见男子身影,心中也比较满意:“阿雅的眼光不错。” “王兄,阿雅好不容易才挑到一个合适的夫婿,怎么说你也得帮我拿下他!” 第134章臣弟心中已有心悦之人 她话音带了点撒娇的意味,脸上难得有了羞涩神色,还令轩辕烈颇为意外。 自己都不知道多少年没见过阿雅这副模样了,看来,她是对霍隐骁一见钟情啊。 “可以试试,不过你也清楚,此人在中原的地位可不低。”轩辕烈微微一笑:“若是他不肯和我们回草原,要你留在京城做他的王妃,到时候又该如何?” 听到“王妃”二字,轩辕雅的脸更红了。 “王兄你说什么呢,我和他才第一次见面,什么王妃不王妃的!”她嗔怪地打了她哥哥的手臂一下:“不过有一点你说得对,他地位不低,恐怕不会碍于匈奴族的势力同意……” 可轩辕雅转念一想,自己这次来中原,是必须找到一个夫婿的,好不容易才看见一个自己喜欢的,若是错过了,那她可就惨了! 她有些急了:“王兄,我看了那么多世家子弟,只有这一个是喜欢的,你可一定要帮帮阿雅才好!” 轩辕烈点头,这其中关系利害,他自然也清楚。 他也不希望,妹妹和一个不喜欢的人相守终生。 “你放心,能帮到你的,王兄肯定会帮你。” 他沉思片刻:“不过如果要和陛下说这件事,还不能是今天晚上——此人既然身份特殊,那还是由我明日单独见见陛下,和他商讨一番此事。” “好,就知道王兄最好了!” 轩辕雅笑得眉眼弯弯,一整个晚上,第一次露出开心神色。 第二天皇上刚下朝,御前太监便向他汇报,匈奴王子轩辕烈求见他。 一提到这对匈奴的兄妹,皇上便有些头痛,但也不能把人关外面不见。 “让他进来吧。”皇上捏了捏眉心。 “嗻。” 等轩辕烈大马金刀走进来,见过他以后,很快说明了来意:“皇帝陛下,臣的王妹已经挑选好了夫婿,不过她选的人身份有些特殊,所以臣前来和陛下商讨一番。” “哦?特殊?”皇上喝了口茶,奇道:“说罢,是哪家公子。” 可轩辕烈接下来的话,差点让皇上刚喝下去的茶一口喷出来。 “正是您的十六皇帝,霍隐骁王爷。” 是谁都行,是他某个未婚配的小儿子都行,怎么偏偏选了这人物? 皇帝转念一想,其实轩辕雅选他也正常,霍隐骁那么好看、能力也强大,和公主王子年纪也相仿。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不会喜欢霍隐骁的才叫奇怪。 “这恐怕……”皇上摸着胡须,有些犯了难。 先不说他还需要霍隐骁当自己的左右手,就说霍隐骁这性格,可不是个能被轻易拿捏的主儿。 “我这个十六弟啊,向来独断专行,不服管得很……”皇上无奈道:“他还是朕最小的弟弟,朕习惯宠着他了,这件事能不能成,还是得看他是否同意。” 轩辕烈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毕竟是皇帝的亲弟弟,若是不愿,他们也不能一句话便让人和阿雅成亲。 “来人,去把十六王爷叫到御书房来。” 很快,霍隐骁便过来了,进门的时候,视线微不可察地落在正准备离去的轩辕烈身上,打了个照顾,又若无其事离开。 御书房内,终于只剩下他和皇上两个人。 “皇兄今日唤臣弟前来,所为何事?”坐下后,霍隐骁淡淡开口询问。 其实他方才已经隐约猜到了,只不过还是需要皇上亲口说而已。 方才他和轩辕烈擦肩而过,轩辕烈打量他的眼神带着审视评判,又有些意味深长。 霍隐骁心中不悦,不过也没有显露出来,依旧是淡淡的样子。 “小十六啊,是这样的。”皇上无奈道:“阿雅公主不是在选夫婿嘛,选来选去,选到了你这头上来了。” “朕没立刻答应烈王子的请求,只说来问问你。” 皇上知道霍隐骁大概率不会答应,只不过他当时不知道怎么拒绝,这才变相询问怎么拒绝。 ”抱歉皇兄,臣弟心中已有心悦之人,便只能拒绝阿雅公主了。至于联姻,臣弟会帮忙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霍隐骁拒绝了皇上,在他意料之中。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霍隐骁拒绝请求的原因,竟然是因为他有了心上人? 这未免太过稀奇了。 皇上揶揄道:“呦,小十六你这多年来的铁树,终于是要开花了么?你向来不喜欢和女人接触,这次是哪家的女子?” 他隐约猜测着,会不会是杜宛宁,好像和霍隐骁走得近的女子只有这一个。 若是是的话,皇上愿意成全霍隐骁,把杜宛宁赐给他做妻子。 可霍隐骁仅是笑着摇了摇头,把此事轻描淡写揭了过去:“皇兄什么时候,也这般关注兄弟的情感状况了?咱们现在要想的,还是怎么委婉拒绝匈奴王子和公主。” 二人商量了一会,决定把轩辕烈和轩辕雅都叫过来,当面说清楚。 皇上婉拒了轩辕烈的请求,轩辕烈神色有一瞬不悦,不过,很快便被他掩饰了起来。 他露出一些遗憾神色:“那太可惜了,既然如此,我和王妹也不强人所……” “喂,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他话才说到一半,便被身侧的轩辕雅打断了。 少女声音清脆利落,带着难以遏制的怒气,轩辕烈睁大双眼,连忙眼神示意她别说了,轩辕雅只当作没看见。 “十六王爷,我在问你话呢,”她一脸不忿:“是我哪里比不上中原的女子么?你大可放心,我也不是只会骑射的野蛮女子,我还有很多才艺,不可能配不上你!” 霍隐骁的眉头微不可察皱了一下,又迅速舒展开来。 “本王并非觉得公主不配,只是现在没有婚娶的念头,更何况,成亲是大事不是儿戏,还望公主不要草率做决定。” 轩辕雅噎了噎,脸上忍不住烧起来,有些难堪。 长这么大,她素来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从未被人拒绝过。 她就是不信,自己都对霍隐骁主动了,他还能继续拒绝? 第135章那位匈奴公主未必真的能赢 “这算什么理由?我们草原上的人也听过你们这的规矩,婚姻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定,有几个是真心相爱在一起的?” 轩辕雅十分不屑道:“感情都是可以婚后培养的,只要你我条件相当,我们结为夫妻也是美事一桩。” 她如此执拗,霍隐骁心中有些不耐烦了。 “别人怎么样,和本王没关系,本王不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他懒得再和这兄妹虚无委蛇下去。 再怎么样,匈奴族也是在中原的隶属地,他们的王族岂能强迫霍家人? “十六王爷,我和阿雅这次过来,是为了和平,不是为了别的,就当是为了两族之间的交好呢?” 从小一起长大,他看不得王妹受委屈。 这时,轩辕烈幽幽开口,意味深长道:“不如这样,让阿雅和京城中的女子比试几场,胜得次数多的如果是阿雅,你便答应她的要求,和匈奴族联姻——若阿雅输的次数多,那我们也不继续强人所难。” 语气虽然漫不经心,可字眼中还带着威胁意味。 霍隐骁眸光深了深,沉默盯着轩辕烈,不知为何,轩辕烈一阵背脊发寒,下意识想后退两步。 好像面前站着的,是个很危险的人。 好在霍隐骁一直十分平静,他也强撑着没再往后退。 皇上注意到二人之间的不对劲,头痛捏了捏鼻梁。 “小十六,你答应下来吧,咱们京城女子,也未必就会输给阿雅公主。” 只要选一个方方面面都胜过轩辕雅的人来应战,那霍隐骁自然不必答应联姻,这的确是个办法。 可轩辕雅轻轻勾了下唇角,眉眼间尽是狂妄和自信,似乎根本不相信,京城中有谁能胜过她。 ”好。”霍隐骁沉默半晌,终于是答应了下来:“那比试的内容,我们一半一半来定。” 这件事便如此敲定下来,消息很快便传遍了京城,也传进那些个想要讨好轩辕雅的人耳朵里。 他们一听说,轩辕雅看上的人是霍隐骁之后,纷纷都杀了威风,没什么自信继续追求公主了。 毕竟,那可是霍隐骁啊。 杜宛宁听说这消息的时候,还正在修剪花枝。 她带出来了四个绣娘,分店筹备得也差不多了,这些日子格外清闲,便在失雾轩里经营起来自己的生活。 听巧儿说完这消息以后,她拿着剪子的手一顿,锋利剪刃不小心将一朵开得正好的海棠花带了下去。 “嘶,这花开的这么漂亮,可惜了。” 杜宛宁迅速垂眸,将掉落在地的花儿捡起来,放在手心上。 她没继续裁剪枝叶了,只是沉默盯着掌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姑娘您别难过,我和宋嬷嬷还在陪着你呢。”巧儿以为她伤心了,连忙安慰道。 这些日子里,霍隐骁屡次登门拜访,他对杜宛宁的情谊,二人都看在眼中。 而杜宛宁对他……也许她什么都不说,但是巧儿和宋嬷嬷陪了她这么多年,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这两人之间分明有火花,假以时日便能水到渠成,谁知道,却中途杀出来一个匈奴公主。 “姑娘,您若是伤心的话,就和奴婢们讲讲。” 看着她苍白清瘦的侧脸,宋嬷嬷心疼坏了。 她本来想着,杜宛宁离开陆雁回以后,若能得了霍隐骁这个更好的夫婿,也是一件好事。 最起码,杜宛宁的后半辈子,都有人照顾了。 十六王爷人很好,和陆雁回之间截然不同,这一点,她和巧儿也都能看出来。 若是姑娘嫁给他,她们两个也乐见其成。 可中途出了这样的事,二人又实在不舍得看杜宛宁伤心。 “没事的嬷嬷,”她抬起头,又恢复了一片淡然神色,若无其事摆弄着手里的花朵:“我觉得自己带着念安长大也很好,不管怎么样,我都脱离了将军府和世子府,以后的日子,也只会越来越好。” 宋嬷嬷和巧儿对视一眼,还是忧心忡忡的。 杜宛宁这番话,听起来十分潇洒淡定,可实际上,似乎已经默认了她不会和霍隐骁在一起。 “姑娘你别也这么说。”宋嬷嬷斟酌一会,还是想要再劝劝她:“你和十六殿下,也并非毫无可能了。” “此话怎讲?” “姑娘您只是关心则乱,实际上,咱们中原女子又不比草原女子差,那位匈奴公主未必真的能赢。” 杜宛宁微微颔首,宋嬷嬷说的有道理。 她继续修剪花枝:“嗯,想来十六王爷也不会坐以待毙的,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两个外人手上,怎么想也不太可能。” 一切,就都交给缘分吧,她反正是看开了。 皇宫内,比试的次数和内容已经定了下来。 第一项为骑术,第二项为刺绣,第三项为医术——第一项比试的时间,就定在第二天的辰时。 比试头一天晚上,霍羽泽风风火火去了摄政王府。 “小皇叔你想想办法啊,从哪才能找个比轩辕雅马术更厉害的人去啊?”她气急败坏:“我们可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人输掉!” 若是霍隐骁这边输了,那宛宁可怎么办?说不定霍隐骁还要入赘到草原那边去,再也不回来京城了。 光是想一想,霍羽泽便觉得很恐怖。 与她相反,当事人倒是淡定的很。 “慌什么,三局两胜呢,输了一项也没关系。” “那怎么行!”霍羽泽下意识提高音量:“到时候,我们岂不是已经失了先机,你能保证后面两项绝不会输掉么?” 偏偏这个时候,霍隐骁又不说话了,丢给她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让她自己体会会。 霍羽泽被气得想揍他。 “行行行,你厉害,看到时候你真输给那个刁蛮公主怎么办!” 她气哼哼走开,转身回了云梦郡主府。 霍隐骁在京城中鼎鼎有名,想替他出战的女子,几乎能从皇宫大门排到城郊,多才多艺的海了去。 只不过,再怎么样,她们的骑术也没有太好的。 因此,想替他比试第一项内容的人,寥寥无几。 第136章这小子,这次怎么如此积极? 不过,参加这项比试,毕竟也是为了霍隐骁,就算真的比不过轩辕雅,能在他面前露露脸,也有很多人心甘情愿。 最后,上午代霍隐骁出战的那位官家小姐,是兵部侍郎的独女,越小姐。 相比于其他贵女而言,越小姐自小对习武还是比较感兴趣的,也学过一些骑射。 虽然她上场之前,自己和别人都觉得赢不了轩辕雅,可除了霍隐骁以外,越小姐毕竟还代表着中原女子,她还是尽全力做了。 这样的话,输也不至于输得太难看。 不出意外,第一场比试赢得是轩辕雅。 少女骑着一匹精壮的小红马,在马背上趾高气扬地扬起下巴,不屑看着围观的中原人。 “论起来骑马,我们草原女子可是从未输过!” 她挑衅的眼神转向霍隐骁:“怎么样,十六王爷,你有没有改主意啊?” 虽然输了,可霍隐骁的眼神并未有什么变化,依旧淡然得很。 “阿雅公主骑术的确厉害,本王佩服,不过比试才只过了三分之一而已……阿雅公主,还是先准备准备其他的项目吧。”他不动声色,没有回答轩辕雅的问题。 “不就是刺绣和医术嘛,你们可不要以为,我只学过骑术而已,剩下的我一样胜券在握!” 轩辕雅却丝毫不慌,脸上尽是自信光芒,仿佛已经赢下了所有比试。 “到那时候,还望王爷说话算话,不要食言。” 从小到大,她虽然喜欢骑马在外面跑,也喜欢习武、拿着鞭子抽人,但匈奴单于对他兄妹二人的要求非常高。 两兄妹除了都要习武以外,哥哥还要学诗词兵法,妹妹也要学琴棋书画。 想来,就是为了有一天,这两兄妹能在中原那边,派上更大的用场。 如今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盯着轩辕雅在马背上大放光彩的模样,少年微不可察勾唇,眼神里露出一丝满意。 “好了阿雅,既然比试完,我们该回驿馆了。你今日做的不错,若是父汗看见了,一定会为你骄傲。” 轩辕雅高兴翻身下马,朝着轩辕烈的方向跑过去。 “可惜了,父汗没能看见今天这一幕,若是他看见本公主战胜中原女子,肯定会很开心!” 听此,越小姐也有些失落。 虽然她尽力了,可到底没有为中原争光。 事到如今,两兄妹已经不是为了给轩辕雅挑个夫婿那样简单,他们还想借着这个机会证明,他们草原人比中原人强! 别人看着匈奴族人得意神情,心中都有些不忿。 “这阿雅公主也太清高自傲了,一点都不把我们中原人放在眼里!” “是啊,分明当年被灰溜溜打走的人是他们,他们凭什么回来以后,还用这态度对我们?” “就是,我要是他们,我可没这个脸!” 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声,压的很低,没叫匈奴部落听见。 可皇上和霍隐骁,却听得真切。 皇上脸上露出一些尴尬神色,心底也不太高兴。 可只要有和平解决的希望,他也不想开战,匈奴族打仗十分凶狠,到时候又要伤人伤财,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比试结束后,皇上和霍隐骁一起去了慈宁宫,去看望太后了。 太后这几天身子不太爽利,偏偏赶上匈奴族闹事,她心中十分担心。 “今天是输了吧?”太后关切询问道:“今天输了不打紧,中原女子一直被三从四德束缚着,要她们温婉淑良,也不可能这时候能胜过匈奴的公主。” 她话音一转:“只不过……接下来这两场比试,可就不能再输掉了。” 皇上点头称是:“皇额娘说得不错,若接下来也输了,那不仅小十六后半辈子的幸福要葬送了,咱们中原也要跟着丢脸。” 太后叹了口气:“接下来的两场比试,你们可要好好挑选两个能胜出的女子,哀家年事已高,常年呆在这慈宁宫中,找不出什么合适的女子。” “皇额娘不必担心,十六心中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 进来后行礼过便一言不发的霍隐骁,终于在此时淡淡开口了。 二人闻言,皆转头望向他,露出询问神色。 霍隐骁扯了扯唇角:“这位姑娘你们也认识,正是绣月楼的楼主,杜宛宁。” 杜宛宁,是梅月大师的徒弟,一手刺绣手艺极为精湛。放眼整个京城中,除了大师本人以外,恐怕再也找不出一个比她刺绣更厉害的人选了。 “哀家怎么把她给忘了。” 闻言,太后脸上露出喜色。 这两天她关心则乱,又身处病中,一时间,还真的没想到这个女娃娃。 皇上也赞许点头:“杜姑娘不仅刺绣精湛,还有勇有谋、冰雪聪明,由她来对战阿雅公主,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既然敲定了合适的人选,他捻着胡子沉思片刻:“这样吧,朕现在就派人去一趟绣月楼,通知一声杜姑娘,然后决定一下下次比试的时间。” “不必了,皇兄。” 霍隐骁却突然打断了他,眉眼含笑:“臣弟自己前去通知便好,本来臣弟的事,便给中原带来了麻烦,此等小事,还是不劳烦皇兄了。” “不过是叫太监跑个腿,这有什么麻烦的?” 皇上觉得霍隐骁太客气了,还要再说,却听榻上的太后咳嗦了两声。 太后白了他一眼:“好了皇帝,这点小事,十六还是有能力决定的,既然他想去,便让他去吧。” 皇上还有些纳闷呢,霍隐骁却迅速抓住了这个档口,马上起身。 “既然如此,皇额娘、皇兄,事出紧急,十六便先去绣月楼了。此事,还是得问问杜姑娘的意见,看她愿不愿意参加才好。” 他转身就走,只剩下皇上还在发愣。 “这小子,这次怎么如此积极?” 太后也觉得,霍隐骁如此积极有些不对劲,他以前对女人可是避之不及的。 不过……她心中十分喜欢杜宛宁那孩子,若是二人真能有什么事,太后也乐见其成。 既然如此,那便随他们去吧。 第137章我与十六殿下之间清清白白 “姑娘,十六王爷过来了。” 巧儿向杜宛宁禀报的时候,杜宛宁还正在看书,闻言抬眸。 倒是稀奇,这几天忙着应对匈奴族那边的事,霍隐骁便没再来过失雾轩了。 正想着的时候,霍隐骁已经走了进来。 熟悉的冷香笼罩在她上方,杜宛宁睫毛颤了颤,眸光又移到书本上,没有动作。 “稀客过来了?怎么样,匈奴族那边怎么说?” 想来,杜宛宁也听说了匈奴公主和他之间的事。 霍隐骁失笑:“怎么,杜姑娘这是吃醋了?” 他心中反而有些高兴。 若杜宛宁今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还想往常那般迎接他,那他心中反而不舒服。 此时此刻,他终于能够确定,杜宛宁对他还是有情的。 “可不要瞎说,我与十六殿下之间清清白白,哪来的立场吃醋?” 她手中的书翻了一页,可心思却没在书上。 “杜姑娘,我今日过来,是有事相求于你,不知你可愿意帮忙?” 杜宛宁愣了下,霍隐骁帮了她不少,可很少反过来继续要她帮什么忙。 若是对她开了口,那恐怕,是真的有什么他解决不了的事情。 “殿下说的是,中原女子和匈奴公主之间那三场比试么?” 想了一番,杜宛宁也猜到了,大概和这事脱不了关系。 “不错。” 他眉眼柔和,微微颔首:“杜姑娘还是这么聪明。” “可以。”杜宛宁答应得很干脆:“你帮过我不少,有需要我的地方,我自然会全力以赴帮你。” 她听说了今天白天的事情,越小姐输给了轩辕雅,那霍隐骁接下来的比试,一定是一点差错都不能出。 怎么看,刺绣这一项,都由自己来做最为保险。 杜宛宁苦笑一声。 她还听说了,越小姐输掉比试以后,后面还被轩辕雅好一顿冷嘲热讽。 替霍隐骁出战的女子,一律都被她当成了情敌。 想来,自己也免不了。 只不过……若是自己被她当成情敌,真的只是一场误会么? 头顶忽然传来男子低沉声音:“你帮我,真的只是因为这些么?” “什么?” 她下意识抬头,发现霍隐骁已经离得很近,呼吸时带着的热意都能传到她面前。 太近了,杜宛宁退了两步:“我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霍隐骁却再次上前,追问道:“你帮我,真的只是因为我之前帮过你很多?没有自己的私心么?” 比如说,她吃醋了,她不希望霍隐骁和轩辕雅在一起。 杜宛宁被问得心尖一颤,下意识别开男子灼热深邃的目光。 她心跳快得厉害,喉咙不自觉滚了滚。 “殿下说笑了,我不过感念你对我的恩情而已……你对我这般好,到了需要我的时候,我自然不能辜负你的信任了。” 杜宛宁借口找得滴水不漏,可不知为何,在那道目光之前,她总觉得自己好像被看穿了。 这么多年来,她从未在一个人的面前,会有这种感觉。 头顶又传来那人的轻笑声,他似乎离得更近了一些。 “杜宛宁,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么?” 就算她聪明绝顶,借口找得再好,让人挑不出一丝错误,她身体上的表现,也是骗不了人的。 女子冷白的耳垂已经红透,睫毛低敛不敢看他,胸口起伏得也比平日里更快。 霍隐骁坚信,这就是她心虚的表现,她说的不是实话。 杜宛宁闭了闭眼,不得不在心里承认,霍隐骁说得对了。 她在乎,帮他也不只是因为恩情,她对霍隐骁早已产生了感情。 可她毕竟是个跟别人和离过的女子,霍隐骁却是金尊玉贵的摄政王爷,和皇帝、太后都关系紧密。 像他这样尊贵的人物,就该配公主、或是哪个身家清白的大小姐。 若她没有和陆雁回和离过,那还有些希望,可她已经和离过了,又该怎么办呢? 自己终究配不上他,若是二人真的没有可能,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只当一对朋友,没有其他的感情。 “殿下您真是说笑了,我什么都没藏,我说的都是……你做什么!” 她话说到一半,便惊呼一声,腰肢被眼前人一揽,整个人被他紧紧抱在怀中。 带着热气儿的冷香笼罩了他,杜宛宁不得不将下颌放在他宽而坚实的肩膀上,忍不住闭上眼睛。 安全感和满足感铺天盖地而来,她就允许自己贪图一小会的温暖好了。 耳畔响起他含笑的声音:“别装了,你对本王就是有感情的,说出来又不丢人,京城中很多女子都爱慕本王,你喜欢我也正常啊。” 杜宛宁脸上一红,连忙睁开眼,从他怀抱中挣脱出来。 “别说了!” 霍隐骁很少见她如此害羞的模样,忍不住大笑起来,捏了捏她温软的面颊。 事到如今,就算杜宛宁不马上给他答案,他也不着急了。 从她的反应里,他已经得到了答案,那确定关系也不急于一时。 杜宛宁转过身去,定了定神,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 她转念去想,和轩辕雅比试的事情。 轩辕雅虽然并非中原女子,可她毕竟是匈奴王室之人,想要找个好的刺绣老师,也并非难事。 就算自己师从梅月大师,她也没有轻敌,在心中认真分析了一下二人之间的差距。 得赢,但是也不能赢得太漂亮才行,不然的话,有可能损了匈奴和中原之间的和气。 至于事后轩辕雅会不会记恨她,都无所谓了,反正她有夜十九等等影卫保护,又不会被匈奴公主给暗杀掉。 杜宛宁不自然轻咳一声,低声道:”……你放心,我到时候会好好做,我有把握应付轩辕雅,不会给中原丢人。” “嗯,我相信你。” 霍隐骁微微颔首,看着杜宛宁的眼神温柔得似乎能让人溺在其中。 “对了,你知道杜芷柔最近的新动向?”他忽然话锋一转:“夜十九和我汇报,杜芷柔有派人在监视你,问我怎么处理,我来问问你的意见。” 第138章小少爷烧得越来越厉害了 对于此事,杜宛宁并不意外。 她低低笑了笑:“我又不会继续和陆雁回接触,她爱监视便监视吧,有影卫在,我也不会受什么伤。” 此时的世子府中,杜芷柔正在听线人的汇报。 ”回夫人的话,杜宛宁最近深居简出,很少出门。不过……有很多人经常来探望她,其中十六王爷和云梦郡主来的次数最多。” 杜芷柔喝了口茶,点点头,柔声道:“知道了,你做的不错,可有被人注意到?” “夫人放心,我做事很谨慎,没人注意到我。” 夜十九他们已经发现自己的事,那人也不知情。 杜芷柔这才满意道:“很好,继续做吧,夕儿,带他去领赏。” 夕儿送走了线人后回来时,她心情十分复杂。 一方面,杜宛宁和离以后十分老实,没有继续勾引陆雁回,她心里很满意。 杜宛宁总算有些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个下堂妻,陆雁回也绝不会再看上她。 可另一方面,她又嫉妒得发狂。 凭什么,那些个皇室之人,也都天天围着杜宛宁转! 云梦郡主就算了,毕竟,杜宛宁还救过她的命。 可霍隐骁呢,他又看上了杜宛宁什么? “若杜宛宁日后,真的嫁给了霍隐骁,那她岂不是又压了我一头?”杜芷柔咬牙道。 霍隐骁的身份,可比陆雁回尊贵了不止一星半点。 杜宛宁若真嫁过去,那就是摄政王妃。 杜芷柔咬了咬下嘴唇,唇色泛白。 夕儿连忙安慰她:“夫人莫慌,咱们也都知道,杜宛宁就是个下堂妻罢了,世子爷都看不上的货色,十六王爷怎么可能娶她回去做王妃啊?” “可……那他怎么会一直去找她?” 夕儿语气意味深长:“肯定只是玩玩罢了,说不定十六王爷就好那一口,就喜欢那种……” 听夕儿这么说,杜芷柔也渐渐缓过劲来了。 夕儿说的有道理,十六王爷那是什么身份呢,恐怕就只是和她玩玩而已,怎么可能真的娶他做王妃? 等到时候玩腻了,杜宛宁肯定就被他扔了,到时候哭还不知道怎么哭。 长出一口气,杜芷柔脸上又带了笑意。 “说的也是,摄政王妃的身份……就杜芷柔,她也配?” 夕儿连忙顺着她道:“夫人想通了就好,您最近过得顺风顺水,可千万别和杜宛宁那个贱货置气,耽误了养胎呀!” 杜芷柔勾唇一笑,低下头,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 现在,她已经没那么排斥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了。 最起码,自己已经顺利嫁进了世子府里,这个孩子让她待遇变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将来,她还要凭借这个孩子,坐稳世子府主母的位置。 一边摸,杜芷柔还一边喃喃自语:“孩子啊,你可得给为娘争点气,一定要是个男孩,这样才能取代了陆安然的位置。” 世子府的继承人,绝不能是杜宛宁的儿子,必须是她的血脉才行! 这时候,门外突然冲进来一个人,在她面前急慌慌跪下了。 “夫人,小少爷高烧不退,但又在禁足之中,是否请郎中还要夫人同意才行。”小厮急道:“夫人,他烧得厉害,您为他请个郎中吧。” 陆安然高烧不退? 杜芷柔差点没控制好脸上的笑意,真是困了就有人给她递个枕头过来。 这孩子最好烧死才好,不死,也最好烧成个傻子,才好给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让位。 “好。”杜芷柔温温柔柔道:“安然生病了,自然该请个郎中……正好,我今日也到了请平安脉的功夫,夕儿,你现在去找郎中过来,等给我请脉过后,就让他给安然看病。” 夕儿点头称是,迅速跑了出去。 小厮欲言又止。 这两个人比起来,明显是陆安然的病更紧急啊,请平安脉完全可以晚一点,又没什么影响。 不过他不敢吭声。 眼前这位,最近把世子府的所有主子都吃得死死的,是个厉害角色。 他可不敢瞎说话,被她抓到错处。 “多谢夫人,那奴才便先回去照顾小少爷了。“ 小厮没理由多留,只能先退了下去。 很快,郎中就来了,正是那天给她诊断出喜脉的那位。 路上,夕儿早已经和他说明白了情况,银子也没少了他的。 他知道该怎么办。 他装模作样地给杜芷柔请脉,请完了以后又开始说一些有的没的,最后杜芷柔累了,便由夕儿接过话头,竟是和他聊了起来。 而陆安然那边,迟迟也没等来郎中。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夫人不是同意请郎中了么,这人怎么迟迟不来啊?” “是啊,这小少爷烧得越来越厉害了,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情,我们可担不起责任……” “能不能是夫人根本没想让郎中来啊?” “不可能吧……如果不想,夫人怎么会答应?” 陆安然屋里的几个小厮急的团团转,一时间没了主意。 躺在榻上的男孩已经满头大汗,脸色通红,仿佛一块火红的炭。 他这些天一直闷在屋里,又心情郁结,这次发烧一大半原因是心病。 现在的陆安然,几乎已经神志不清了,张着嘴说着含糊不清的话,几个人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不行啊,这样下去,小少爷真的要出事了!” 几人看着又心疼又着急,最后,去请示杜芷柔的那个小厮坐不住了。 他心一横,咬牙道:“不能坐以待毙了,我去找老夫人再说一次,老夫人疼爱小少爷,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说着,他迅速跑了出去。 陆老夫人接到消息的时候,本来都已经打算睡下了,正在睡前喝药。 “什么,安然病成这样了?”她尖声问道,手中的汤勺“啪嗒”一下掉在地上,摔成碎片。 陆老夫人登时破口大骂:“你这个不会办事的东西,小少爷病成这样,怎么不赶快请郎中看?” 小厮心底冤枉得直想哭,连忙跪下辩解。 “老夫人,奴才冤枉啊!下午的时候,奴才就去请示了夫人,夫人说大夫等会就来,可直到现在都……” 第139章 耽误病情 直到现在,杜芷柔说要给陆安然找的郎中也都没有找到。 “怎么可能?”陆老夫人第一反应就是不信:“你个贱皮子少在这推卸责任,芷柔她温婉善良,视安然如亲子,绝不可能放任不管!” 看来陆老夫人心里也清楚,杜芷柔说给陆安然找个郎中却没来,就是故意的,就不是真心为陆安然好。 小厮内心冤枉坏了,叫苦不迭。 “老夫人您明鉴啊,奴才真是冤枉的,小少爷一直不好,奴才就赶忙去问夫人了。”他跪下去,砰砰磕头:“小少爷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奴才们第一个难逃罪责,绝不敢对老夫人有任何隐瞒!” 看他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似乎真的不像是在撒谎,陆老夫人心中一震,倒宁可他是真的在撒谎了。 这实在是令人细思极恐。 “你别跪着了,事到如今,赶快去请个郎中过来,给安然看病才是重事!” 陆老夫人没心思再想那么多了,只想把陆安然的病先治好。 “是,是,多谢老夫人!” 小厮见陆老夫人暂时放过他,连忙脚底抹油,迅速跑了出去。 留下陆老夫人在屋内,颇为心烦意乱。 “这怎么可能呢,这可是芷柔啊……不行不行,这事我必须得搞清楚,不能平白无故冤枉了她去。” 陆老夫人揉了揉太阳穴,当机立断,朝着正院走去。 “芷柔,安然生病发烧的事儿,你听说了吗?”她沉这一张脸,进门便直接问了。 杜芷柔吓了一跳,没想到陆老夫人开的居然这么快。 榻前的郎中连忙起身,抢先一步道:“哎呦,老夫见过陆老夫人——夫人已经告诉了我小少爷的病情,我正准备给夫人把脉以后,就过去为小少爷诊治呢。” “把脉?把脉用得上这么长时间?” 陆老夫人根本不信,难以置信看着杜芷柔。 “芷柔,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安然下午的时候就情况严重,他院里小厮向你求救。可你看看,现在这都什么时辰了,郎中还是没过去给他看病!” 想到自己孙儿竟然受到如此冷遇,陆老夫人的心上,就如同被针扎着一样,痛的厉害。 就连看着杜芷柔的目光,也带着极盛的怒火。 杜芷柔心中冷笑,看来陆安然在陆家人心中的地位,依旧还很高。 她脸上闪过一丝委屈,模样有些无措,嗫嚅道:“母亲,我,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 “所以你承认了,你就是知道安然生病,还是没有叫郎中过去给他看病?” 看着她这幅模样,陆老夫人心中更是来火:“你究竟是怎么回事,成亲之前看你那么喜欢安然,怎么现在变成了这样!” 周围下人大气都不敢出,杜芷柔更是红了眼眶。 “对不起母亲,耽误了安然的看病,是芷柔的过错,可是芷柔真的很爱安然,芷柔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还狡辩!”陆老夫人气得胸口都在泛疼:“请个郎中能用多久功夫,你身为世子府夫人,难道这点都做不到?现在装委屈给谁看呢?” 杜芷柔瞬间哭得泣不成声,夕儿马上替她辩解:“老夫人,是我们夫人的胎像下午出了些问题,郎中才在这里呆到现在,耽误了小少爷那边,我们夫人真不是故意这样的。” 她说的时候神色真挚极了,一点都不像演出来了,还真叫陆老夫人心中动摇了一些。 “胎儿出了问题?什么问题?”她的注意力,还是被杜芷柔的孩子吸引了过去,神色紧张盯着杜芷柔的肚子。 杜芷柔已经哭了,小脸梨花带雨,模样好不可怜。 她委委屈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从今天早上起来,肚子便有些痛,却不知道为什么,芷柔就请了郎中,打算看完以后再让他去给安然看病……” “可小陆夫人这状况稀奇又罕见,老夫研究了许久,也让她喝了不少安胎药,可孩子的状况却一直没有稳定下来。” 郎中捋着胡须,也开始为杜芷柔解释。 陆老夫人还没来的时候,他已经收了不少银子,自然是为杜芷柔说话办事的。 “什么?你是个郎中,却查不出夫人的胎像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办事的,如果不行不知道赶紧滚吗?” 陆老夫人气得眉毛倒竖,听说杜芷柔的胎儿有问题,马上担心得不得了:“芷柔的孩子,现在是什么状况?” 郎中连忙点头哈腰道:“回老夫人的话,您来之前,老夫刚给她服了新药方熬成的药,夫人现在说好多了。” “只不过……”他眼珠一转,继续道:“夫人这孩子月份尚小,想要好好把孩子坐稳,还是要保持一个良好的心态,切莫急火攻心才好。” 言外之意,杜芷柔是个孕妇,还是个月份尚小、胎像不稳的孕妇,他们都得哄着她、顺着她来才行。 若是她不满意,孩子可未必能保得住。 陆老夫人却没有听出来。 她只担心自己的孙儿们,听见孩子没事,可算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孩子没事就好,真是吓死老身了。” 见陆老夫人脸色和缓些许,杜芷柔微不可察勾了勾唇,又开始演了起来。 “母亲,芷柔知道,是芷柔对不起安然……”她一副愧疚坏了的表情,泪眼蒙胧,抽泣道:“芷柔太担心自己的孩子了,看病的时候一直在着急,生怕孩子出了什么事情,这才把安然的事忘到脑后了……” 她哭得我见犹怜,可她不提还好,这一提。陆老夫人心中又有些不高兴了。 “芷柔,你之前办事都体贴入微,这次着急了,母亲也能理解你,可安然的事也不是小事,你怎么能忽略成这个样子?” 陆老夫人越想就越气:“不过是一个郎中罢了,我们侯府也不是没银子请两个,你这个用的时间长了没关系,再给安然请一个郎中不就是了?” “你现在,可不只是你肚子里那个孩子的母亲,安然也是你的儿子!” 第140章是不是你欺负芷柔了? 杜芷柔愣了下,心中怨愤起来。 这个老家伙,自己都搬自己孩子有问题的事儿出来了,怎么还是对陆安然这事不依不饶? 她涨红了脸,声音细如蚊呐:“芷柔忘记了,肚子里这个孩子是芷柔第一个亲生骨血,芷柔实在是太过担心,这才疏忽了……” 陆老夫人嘴巴动了动,真是气得说不上话来。 “你的孩子的确重要,可安然难道不重要了?芷柔,你不会是觉得安然没有你的孩子重要吧?” 陆老夫人看着她的眼神变了。 她在心中斟酌,杜芷柔这个干娘、继母到底还能不能当好。 杜芷柔浑身一僵,她演得忘我,完全忘记了这码事。 “母亲,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她哭得更狠更厉害了:“都是芷柔的错,芷柔一定会去给安然道歉的,芷柔现在就去!” 顺着,她就要下榻往外冲,被夕儿一脸心痛拦腰抱住。 “夫人,您的病才刚好,胎儿经不住您这样折腾呀,快别哭了!” 夕儿痛心疾首道:“大夫才刚说了,您的胎像不能急火攻心,今日还是好好休息吧,至于小少爷的事情,咱们可以明天再去给他道歉啊!” 杜芷柔哭的不行,虽然又象征性挣扎了两下,不过被夕儿再次摁住以后,她也没试图往外跑了。 不知道说什么,陆老夫人看见杜芷柔和夕儿这副做派,不但没有心疼,反而更烦躁了。 “行了行了,快别说了,安然又不需要你的道歉!”陆老夫人没好气道:“过去这么久了,一直道歉道歉的,说自己错了,也没见你问过安然一句他现在怎么样了!” 杜芷柔脸上又露出些尴尬神色,她本就不关心陆安然,怎么可能考虑到这些细节。 她连忙睁大一双泪眼:“那……安然现在怎么样了呀?有郎中过去看了吗?” 她连忙瞪了一眼一旁装空气的那个郎中:“既然我的胎像现在好得差不多了,你还不赶快去小少爷那……” “是,是,夫人,老夫这就过去!”郎中马上就要起身,却被陆老夫人不客气打断。 “行了行了,你们都差不多得了,安然那儿我已经派人请了别的郎中过去,用不着你们!” 她目光落在杜芷柔身上:“芷柔,不管是因为什么,你现在就是安然的娘,害他一整天都没有人看病,就是你的错误。” 杜芷柔白着一张脸,轻轻点了点头。 她真恨不得陆老夫人和陆安然一块,都烧死算了。 陆老夫人沉思片刻:“这样吧,为了让你以后对安然的事情更伤心,你把侯府的家规抄十遍,七天之内交给我,以示小惩。” “什,什么?” 杜芷柔一下子呆住了,抄十遍家规?侯府家规又臭又长的,这要抄到什么时候去?她可不想浪费时间抄这个! 更何况,这惩罚若是传了出去,下人们不是都要知道,夫人的名声到时候可就要受损了。 “母亲,可是……芷柔还在养胎……”她面露惊恐,左张右望的,脑子转的飞快,但除了这个理由,她也想不出什么别的好理由了。 “养胎又用不上你的手,闲着也是闲着,得让你长长记性才行!” 为了陆雁回不干涉陆安然这事,她特意提前把陆雁回支走了,撒娇要他去买隔壁镇子上卖的糖糕。 算算时间,他也该回来了,怎么还不到? 杜芷柔心里急的不行,终于,门外响起陆雁回的声音:“芷柔,你夫君我回来了,给你带了你想吃的糖糕——” 他拎着一大袋糕点,大摇大摆走进来,脸上还带着炫耀神色,进来以后却愣住了。 陆老夫人也在这,杜芷柔满脸泪痕,两人之间氛围剑拔弩张了,自己亲娘脸色也十分难看。 “这是怎么了?” 陆雁回有些纳闷,陆老夫人之前就经常刁难杜宛宁,他还以为杜芷柔也被她刁难了。 不过杜芷柔向来和自己家人关系不错,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芷柔你怎么哭成这样,受什么委屈了?快和夫君说说!” 他还是选择站在自己新妻子这边,连忙扔下糖糕,走过去抱住杜芷柔。 “母亲,是不是你欺负芷柔了?” 杜芷柔此时被他搂在怀中,哭的更厉害了,连连摇头:“不是的雁回哥哥,不是母亲,是芷柔自己犯了错……” 美人哭得梨花带雨,可把陆雁回给心疼坏了。 “母亲,芷柔还怀着孕呢,有什么事这么重要,要这么凶人家啊?” 自己儿子竟然帮着杜芷柔,这样对自己说话,陆老夫人更是气坏了。 “你自己问问她,她今天都干了什么好事!” 杜芷柔哭得说不上话来,还是夕儿把今天的事解释了一遍。 “我当是什么呢,就这点小事,何必苛责她,她还怀着身孕呢!” 陆雁回听了以后,却一点都不心疼陆安然,反而更心疼杜芷柔了:“倒是芷柔你,今天生了病还抄什么家规,若是孩子又出了事该怎么办?没事,你夫君我给你撑腰,你只需好好养胎就行。” 杜芷柔立即露出感动神色:“多谢雁回哥哥,还是你对芷柔最好了……” 陆老夫人看着这两人的恩爱模样,肺都要气炸了! 她甚至都怀疑自己,之前怎么那么喜欢杜芷柔这柔柔弱弱的样子? 还有儿子也是,拎不清、胳膊肘往外拐。 “陆雁回你真是糊涂了,杜芷柔再怎么说也是个外姓人,安然才是我们侯府的血脉,你怎么这么拎不清啊!” 陆雁回依旧不以为然,反而更加烦躁了。 “够了,母亲你别闹了,杜芷柔是外姓人,难道你不是吗?我们陆家人能对你好,怎么不能对芷柔好?” 他轻蔑道:“我也没不关心安然,走走走,他不是生病了吗,我们这就去看看这小兔崽子怎么样了。” 陆老夫人被他怼了一通,她没什么文化水平,想反驳也反驳不上来,只能哑巴吃黄连,硬生生咽了下去。 第141章安然想要,娘亲回来 陆安然半梦半醒,昏昏沉沉得,只觉头痛得仿佛要炸开。 “娘亲,我要娘亲……” 他神志不清喃喃着,梦里还淌下两滴泪。 一旁守着的几名小厮,急的团团转,却也无可奈何。 陆安然从出生开始,就是侯府里的小霸王,什么时候这般狼狈过? 他满脸通红,额头上盖着一条湿透了的毛巾,睫毛紧紧伏在眼睑上。 终于,陆雁回、杜芷柔还有陆老夫人带着郎中过来了。 一看到陆安然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的这副模样,陆老夫人眼泪马上就下来了。 “我的乖孙儿啊,你这是怎么了啊!”她扑到陆安然身上,哭得不能自已。 “行了母亲,安然这么长时间也没治病,先让大夫给他看看病吧。”陆雁回道,有些不耐烦。 陆安然这幅模样,也令他有些惊讶,想不到陆安然病成了这个样子。 不过想想之前,陆安然想要杜宛宁回来,就一直拿自己来威胁一事,陆雁回就算心疼他,程度也不怎么高。 陆老夫人这才想起来,安然到现在都没被看上病,连忙起身,给郎中让位置。 郎中是刚到的,至于杜芷柔叫来的那个,陆老夫人死活不愿意让他给安然看了,已经把他从世子府里赶了出去。 新来的郎中赶忙过去,先是伸手在陆安然额头上探了探温度,发现烫得吓人,脸色便有些变了。 这孩子是世子府的独子,烧成这样,才有人过来给他治病,果然……没了亲娘的孩子,就算是大户人家的少爷,一样是要过苦日子的。 他给陆安然把脉过后,脸色凝重道:“小少爷发烧的时间太久,已经有些烧得糊涂了……老夫先给他开两方药,你们给他熬了服下去吧。” 说着,他便起身去开药方了。 听见陆安然已经烧得有些糊涂了,陆老夫人更是觉得天都塌了,止不住流眼泪。 “我的安然,祖母的乖孙儿啊,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你若是出了事,祖母可怎么活呀!”陆老夫人忍不住痛哭流涕。 看他这副模样,杜芷柔心里更加烦躁。 她脸色惨白,又做出愧疚神色:“安然,是芷柔姨母对不住你,实在是对不起……” “好了好了,芷柔你也是生了病才这样的,又不是故意不让安然看病,别愧疚了。” 陆雁回连忙搂住她安慰:“若是心情不好,再影响到我们的孩子,到时候就糟糕了。” 可杜芷柔还是在他怀里流眼泪,仰着头看他:“不用安慰我了雁回哥哥,我以后……以后一定会对安然更好的,绝不让他再受委屈了。” 他俩这幅恩爱模样,此时落在陆老夫人眼中,如一根针般刺眼。 安然还在榻上昏迷不醒呢,他们两个在这里一副恩爱的样子,给谁看?真是晦气。 陆老夫人回过头来,心疼地捏着安然滚烫小手。 这时候,陆安然的嘴唇突然动了动,声音细若蚊呐,正巧陆老夫人耳朵不太好使,没有听清。 “乖孙儿,你说什么?祖母没听清。” 陆老夫人连忙凑近了一些,这次终于听清了。 “呜呜,娘亲……安然想要,娘亲回来。”陆安然一边叫一边流眼泪:“安然这次真的知错了……” 听见“娘亲”二字,陆老夫人如遭雷劈,僵在了原地。 是啊,陆安然之前从来都是生龙活虎的,何曾这样病恹恹、无精打采过?归根到底,造成他这么大变化的,都是因为换了个娘亲罢了! 这时候,后面又传来杜芷柔的柔弱声音。 “不好了雁回哥哥,芷柔头有些晕。” 陆雁回忙焦急问道:“怎么了芷柔,是我们的孩子又在闹你了吗?” 夕儿解释道:“应该是夫人太过愧疚,一晚上劳心劳神累的。大夫说了,夫人的孩子现在月份尚小,夫人需要好好养胎,不能太过费心神才是。” 陆雁回立刻心疼坏了:“是夫君考虑不周了,你都这样了,我还带你来看安然。走吧,快回去休息,我陪你一块去。” 说着,他搀扶住杜芷柔,两个人一块往外走了,看都没看陆安然一眼。 陆老夫人在心里,把二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她总算明白过来,陆安然为何方才在昏迷之中,都一直念叨着娘亲了。 杜芷柔这干娘做的,还比不上曾经被她嫌弃的杜宛宁! 陆老夫人一边哭一边抹眼泪:“乖孙子啊,是祖母对不住你,找来个对你丝毫不关心的娘亲。你放心,祖母今后一定好好照顾你。” 陆安然还在昏迷之中,也无法再回应陆老夫人的承诺。 陆老夫人晚上便在此处下榻了,可等到第二天早上,陆安然也还是没醒过来。 陆老夫人起身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厉害,分明已经喝了汤药,温度却一点都没有降下去。 甚至于,昨天陆安然还会在昏迷中说些胡话,今天就只剩一些微弱的气儿了——他这个样子,吓得陆老夫人魂儿都快没了。 “来人,快把昨天的大夫叫过来!”她急了,失声喊到。 郎中过来的很快,昨天陆安然状况并不太好,陆老夫人便多给了他一些银子,让他晚上也直接住在侯府了。 他把脉的时候,陆老夫人已经哭的不行了,心高高揪起来,颤声问道:“大夫,我孙子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片刻后,郎中叹了口气,脸色十分凝重。 “老夫人,小少爷现在状况,实在是不怎么好。他烧得实在太久,病情耽误了治疗,所以……” 陆老夫人在听见“状况不怎么好”的时候,就已经眼前一黑,险些晕了过去。 身旁下人连忙扶住她,陆老夫人缓了口气,捂着心口,问道:“那,那他现在的情况是……” “很有可能烧成傻子。”无奈之下,郎中还是告诉了她实话。 陆老夫人腿一软,这次真的差点栽在地上,好在身侧还有人扶着。 “怎么会这样,怎会如此,我的安然命怎么这么苦啊?”她眼泪扑簌簌往下淌。 第142章真是扫兴 “老夫人别急,小少爷现在这样,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啊!” 郎中也吓了一跳,生怕自己这一番话说完,陆老夫人也要出事,他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陆老夫人原本都有些绝望了,一听他这样说,才好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忙问道:“什么办法,大夫,快说!我孙儿这个病,现在可一点都耽误不得了!” 郎中叹息道:“小少爷现在的病,和他自己心中郁结,有很大的关系。老夫人,小少爷他最近是不是……受到过什么刺激啊?” “刺激……”陆老夫人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想到了杜宛宁。 好像就是从杜宛宁离开侯府开始,陆安然开始性情大变,自己再也没见到他笑过。 想到这段时间的陆安然,本就没了母亲,后娘丝毫不关心他,自己还把他给禁足了……原本那么爱跑爱玩的一个孩子,硬生生变成了这样。 陆老夫人的心里,就开始一抽一抽地疼。 见她表情不太对劲,郎中也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了。 “小少爷最近,一定是出过什么事吧。” 想了想,陆老夫人虽然脸色不好看,但还是说了出来。 “不错,最近他亲娘和他亲爹和离了,离开世子府以后,安然这孩子就一直不太高兴,昨儿个才成了这样。” “原来如此。”郎中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个没了亲娘、被后娘排挤的可怜孩子。 故意拖着,让他那么晚才看病,就是为了让这孩子变成个小痴呆,真是好狠毒的用心! “小少爷这次烧得这么厉害,恐怕他自己的心占很大因素,本质上,还是心病啊。”郎中说得意味深长。 陆老夫人明白过来,陆安然这次能不能好,还是得看自己能不能愿意。 “大夫您的意思是,要安然好起来,还得从了他的愿,让他看看娘亲?”陆老夫人脸上露出为难神色。 郎中点点头说是。 陆雁回最近和杜芷柔那个腻歪样子,要是让他们两个知道了,杜芷柔肯定是要从中作梗的。 她怎么会让安然如愿? 想想杜宛宁,陆老夫人也不是很喜欢,不管怎么说,她都不想再见杜宛宁。陆老夫人也不想让她知道,陆安然对她还是念念不忘的。 “是,我知道了,不过……前夫人身份特殊,新夫人还在身孕之中,这会让两人见面,恐怕不太合适啊。” 陆老夫人想了想,还是不打算让二人见面。 她又急切问道:“大夫,您再帮孩子看看吧,怎么样才能让他退烧啊?” 郎中也很是为难:“老夫人,能试的都试了,这……老夫也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按照老方子继续给小少爷治病,看看能不能好。” 无奈之下,陆老夫人也没话说了。 她守了陆安然一夜,睡也没睡好,早饭也没吃,只能先回去自己院子梳洗吃饭,安然这边由这名郎中守着。 然而到了喝药的时候,郎中又发现,今天陆安然的状况更严重了,怎么喂药他都咬紧牙关,一点药汁儿都喂不进去。 “该死……你得喝啊,不喝的话怎么才能病好?” 他喂了好几次,陆安然就是咽不下去,温热药汤从齿缝里淌了出去。 没办法,郎中只能颓废放下药碗。 再这样下去,如果陆安然还不退烧,那等他从昏迷中醒来以后,恐怕就真的要变成一个小傻子了。 他想了想,既然陆老夫人决定不了,那世子爷作为陆安然亲爹,难道还能看着自己儿子烧成傻子? 郎中决定找陆雁回谈谈。 “这位小兄弟,你们少爷现在在府上何处啊?”他随便拉来一个下人询问,末了又补充一句:“现在没和你们府上新夫人在一块吧?” “少爷在书房呢,”那下人奇怪看他一眼:“新夫人今日出门了,要和其他小姐们一块聚会,不在府上,没和少爷一起。” 郎中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那还请劳烦小哥,帮我指下去书房的路。” 到了书房以后,陆雁回看见他,还有些诧异:“你是……给安然看病的大夫?你怎么到这来了?” 想到发烧的陆安然,陆雁回还是关心了一嘴:“安然那孩子怎么样了,醒了没有?” “少爷,小少爷还没醒呢。”他问了太多问题,郎中只能先回答第一句。 “还没醒?”陆雁回轻轻皱了皱眉:“这都多长时间了,不就得风寒发个烧嘛,不至于吧,该不会他为了见杜宛宁,是在装病?” 郎中有些无语,正色道:“小少爷并非装病,病因也并非风寒,依老夫看,是因为最近长期心神郁结所致。” 陆雁回不屑一顾:“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不高兴的?” “那什么……老夫了解了一下小少爷最近的经历,大概,是因为自己亲娘走了?”郎中小心翼翼道:“小少爷在昏迷之中,一直在喊亲娘的名字。” 没想到,陆雁回听了却没心疼,反而十分烦躁。 “这个小兔崽子,我就说他是装病的吧,天天在那里念叨杜宛宁,真是扫兴!” 郎中沉默,还是忍不住替陆安然辩解两句:“少爷,事情并非如此啊,小少爷因为此事心神郁结,才高烧不退,又耽误了治病……若是再不解开他的心结,他有烧傻的风险啊!” “就发个烧而已,不过是个小病,哪里有那么严重?”陆雁回不以为然:“你就说吧,怎么让他醒过来?” “心病还须心药医,说不定……让他见见前夫人会有效果?”郎中试探性问道。 陆雁回当场沉下脸来。 “我说他怎么装病还一直要娘亲,原来闹来闹去,还是为了见杜宛宁!” 他不值得是哪根筋搭错了,突然暴怒起来。 “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学好,还会玩这些小手段,上不得台面!大夫,你回去告诉他,玩这些手段没有用,他想见到杜宛宁,没门!” “少爷,这……”郎中还想解释,却被陆雁回冷冷打断:“就这样,你赶紧回去告诉他。” 第143章 打探消息 事已至此,郎中张张口,还是把手放了下去,没再劝了。 陆雁回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不相信别人说的任何话,自己说的再多,恐怕也只是在做无用功罢了。 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开,看来陆安然的病,也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失雾轩里,杜宛宁再次从梦中惊心。 “呼……”她骤然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喘气,浑身上下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了个湿透。 “怎会如此……安然,你在侯府里,到底过得好不好?”她闭了闭眼,脑海中已经全是方才梦中的场景。 母子连心,这两天,杜宛宁又是频繁地梦见陆安然。 一开始,陆安然只是在梦里叫她娘亲,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作为世子府的小霸王,陆安然什么时候像她梦里那样委屈过?可看着可怜又委屈的陆安然,杜宛宁还是心软了。 可到了后来,梦中的陆安然总是睡着了的……不,与其说睡着了,不如说是昏迷。 杜宛宁有些着急,想给他找个大夫,大夫却被一个女人拦住。 那个女人,正是杜芷柔。 这时候看到杜芷柔的脸,杜宛宁真恨不得马上就杀了她,可怎么样杜芷柔都不动,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陆安然的病越来越严重。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杜宛宁用袖子擦了擦冷汗,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直觉告诉她,这两天经常梦见陆安然,应该不是巧合,而是在提醒她什么事情。 她长出一口气,喃喃自语道:“也不知道在侯府里头,安然到底过得怎么样了……” 她已经一个多月没见过陆安然了,除了他最小时候被抱走抚养那段时间以外,杜宛宁还没这么长时间没见到过他。 巧儿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心事重重的杜宛宁。 杜宛宁很少露出这么明显的郁结神色,巧儿忍不住上前问她:“姑娘,发生什么事了?奴婢看您心情好像不太好。” “无事,我只是想到安然了。” 她自嘲般笑了笑:“我可真蠢,要走的时候,陆安然那小兔崽子根本不在乎……可过了这么长时间,我却还惦记他过得怎么样。” 巧儿连忙反驳道:“不是的姑娘,小少爷毕竟是您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是您的亲骨肉,您对他有感情,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呀。” 更何况,陆安然除了太过顽劣、让她伤心失望以外,并没有做过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完全不至于让杜宛宁和他彻底断亲。 杜宛宁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她叹了口气。 “我这两天总是做梦,梦见他在世子府中受尽欺负,生病了杜芷柔也不让人给他治病,他就这样越病越重……”杜宛宁蹙眉道:“那模样,实在是太过可怜,我承认我于心不忍了。” “我对他失望了,可以不管他,不去照顾他,但是我不想眼睁睁看着他被别人欺负……”她语气一凝:“尤其是,他被欺负的理由,是因为他是我的孩子。” 如一道惊雷劈下,杜宛宁很快反应过来,以她对杜芷柔的了解,杜芷柔绝对不会对陆安然好。 因为陆安然是她的孩子,是因为她。 杜宛宁声音冷了下来:“巧儿,等下你就去打听打听侯府那边的状况,看看小少爷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是,姑娘。”巧儿很快答应下来。 服侍完杜宛宁以后,她和宋嬷嬷一道,去了侯府的附近。 好歹也是在侯府做了多年的事情,二人在侯府之中,还是有些人脉的。 不过这次问话有些困难,找了好几个人,他们的反应都不太对劲。 一听到是要问陆安然,马上心虚得不敢看他们,顾左右而言他,找了个理由,就匆匆离开了。 二人本来都还没当回事,看他们这个反应,就知道杜宛宁的猜测可能是对的,马上态度都凝重了起来。 最后,他们直接找到了在陆安然院子里做事的小寻子。 “小寻子,姐姐我在侯府里照顾你这么多年,就算现在不一起做事了,你也不能骗我们,是不是?“ 巧儿拉着他,不让他走:“快告诉我们,小少爷最近在侯府里,过得到底怎么样?” “巧儿姐,姑奶奶,小弟我真给您跪下了,我真不能说啊!”小寻子看起来就像是快哭了:“要是让新夫人知道,我可就惨了啊!” 宋嬷嬷马上说:“你放心,你们夫人不可能知道此事,前夫人做事的风格你不了解么?她什么时候把无辜下人牵连进来过。” 可不管她们如何软磨硬泡,小寻子就是软硬不吃,死活都不肯说。 无奈之下,宋嬷嬷最后拿出来两锭银子:“这样吧,你只要和我们实话实说,这两个都是你的,怎么样?” 看见银子,小寻子眼前一亮,终究是妥协了,把这段时间陆安然的事情全说了出去。 二人气的不轻,又马上把此事告诉了杜宛宁。 女子脸色沉下去,听罢咬了咬牙,拳头也微微攥紧。 果然,杜芷柔根本不可能对陆安然好! 这几天她频频梦到陆安然,就是老天都在提示她,是陆安然在向她求救。 巧儿气得都快哭出来了:“姑娘,我们该怎么办啊?难道要这样纵容杜芷柔,一直欺负我们家小少爷么?“ “杜芷柔想兵不血刃除掉陆安然,为自己的孩子铺路,没那么简单。“ 杜宛宁眼底带着寒意:“走吧,巧儿、宋嬷嬷,我们现在就去世子府一趟。” 临走之前,她打了个响指,少年迅速从阴影中现身。 “姑娘,有何吩咐?”夜十九恭敬问道。 “跟我走。” 她言简意赅,也没让夜十九隐藏身形,就这样光明正大带着他去了侯府。 到了大门口,两侧守卫看见是她,眼珠子瞪得仿佛要从眼眶里掉下来。 “夫夫夫夫人……啊不,前夫人,您怎么突然过来了?” 杜宛宁开门见山:“让我进去。” 第144章杜宛宁,你究竟知道什么?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有些想笑。 “您现在是我们侯府的前夫人,可不是正牌夫人,想进去,凭什么?” 杜宛宁懒得和他们多说:“要么让我进去,要么把陆安然带出来,两个选择,你们自己选。” 守卫见她只带了两个丫鬟,还有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黑衣少年,当时便很想笑。 不过她既然提到了陆安然,他们也猜到了,大概是新夫人要保密的事被泄露了出去,还是让其中一个守卫先行离开,去通知杜芷柔的。 剩下一个守卫,对她不屑道:“前夫人把侯府当成什么地方了,你想走就走,想来就来?” 杜宛宁打了个哈欠,没搭理他。 既然那个守卫去通知人了,那自己只需要等着就好。 杜芷柔过来的速度,比她想象的要快,不仅如此,还带来一大群丫鬟婆子和侍卫。 这么一对此下来,杜宛宁这边只有的四个人,实在是势单力薄又寒酸极了,杜芷柔有些幸灾乐祸。 “宛宁姐姐,你怎么过来了?”她装模作样地问:“若是来找芷柔叙旧的,可以来芷柔院子里喝杯茶。”若是去其他地方,便不用进来了。 离的很近,杜宛宁等人把那些人的窃窃私语听得真切,却只当没听见。 她不想和杜芷柔虚与委蛇,一双眸子冷冷盯着她:“我为什么过来,你心里清楚,你若是聪明一些,就让我进去看陆安然,要么就把陆安然给我带过来。” 杜芷柔装做没听懂:“姐姐在说什么呀,芷柔该清楚什么?芷柔最近在养胎,什么都不知道呢。“ 她慈爱揉了揉自己的小腹,顿了顿,才说道:“至于安然,真的不是芷柔不想让你见他……是安然他自己,他不想见你。” 杜芷柔还不知道,杜宛宁已经清楚了事情的全貌,只当是陆安然发烧一事传了出去,杜宛宁看孩子心切。 她笑了笑:“我过门以后对安然一直很好,安然已经对我改口叫娘亲了……姐姐,实在是很对不起,我本来想和你一起照顾安然的,可你不愿意,我只好自己照顾他了。” 事到如今,她还在装。 杜宛宁翻了个白眼:“照顾他?那你照顾人的水平可真够差劲的,别过阵子给我儿子照顾到棺材里去了。” 杜芷柔并不恼怒,意味深长道:“姐姐,芷柔也不想的,芷柔本来想和你一起留在这里,可你既然已经选择了和离,为何还要回来呢?” “芷柔也想让你见安然,可现在既然已经身为安然的娘亲,芷柔也得尊重安然自己的意思才是。” 刚听到杜宛宁过来的消息时,杜芷柔就不恼怒,反而还想笑。 她早就想和杜宛宁炫耀一下了,自己现在在世子府过得多舒服,这些都是杜宛宁和离之前没有的,但是她却有。 “杜芷柔,你少给脸不要脸。”杜宛宁骂得很直接:“人厚颜无耻到你这个地步,还真够可怜的啊,既然你不让我见安然,那我只好自己进去了。” 她负手,竟然直接走向大门。 杜芷柔愣了愣,没想到杜宛宁竟然这么天真。 她冷下脸:“来人,拦住她!” 马上便有一群侍卫横身在大门前,将门口牢牢堵住。 杜芷柔皮笑肉不笑道:“姐姐,一开始芷柔就跟你说了,你现在身份特殊,找我聊聊天可以,找别人,不行。” “不然的话,我这侯府夫人以后可怎么做?我可不能放了不相关的人进来,您别为难小妹我了。” 杜宛宁没搭理她。 “夜十九,我要进去。”她淡然说道。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夜十九说的就是那位黑衣少年,看着不过十五六岁大,身形瘦弱白净,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杜芷柔更想笑了:”姐姐,你找他可没有……” “用”字还没出口,杜芷柔的笑容边僵在了脸上,整个人夜呆住了。 那少年大步走到们口,身形快如劲风摧竹,以一敌多,竟然几下就把所有侍卫都打倒了! “你,你们要硬闯?”杜芷柔脸色大变,语调也有些扭曲了。 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看着岁数那么小,竟然有如此武功,还是杜宛宁的手下! “快,快去叫……”杜芷柔话还没说完,那少年突然又上前一步,盯着她的眸子冷又深,像是寒潭,又像是一匹小狼:“别叫人再过来了,叫得再多,也都不是我的对手。” 他身上的冰冷杀意令杜芷柔害怕,杜芷柔下意识点头,有些呆滞,夜十九这才回到杜宛宁身后。 过了那股劲,杜芷柔气得肺都要炸了,自己竟然被一个无名小卒给威胁了! 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咬牙切齿,恨恨瞪着杜宛宁,可无论如何都不敢有其他动作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走进去。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杜宛宁张口,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和她低声说话。 “别太嚣张,杜芷柔,别忘了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杜芷柔浑身一僵:“你说什么?杜宛宁,你究竟知道什么?” 可杜宛宁只是冷冷一笑,转身离开了,只剩下杜芷柔害怕地站在原地,浑身冷的厉害。 一进门,杜宛宁不顾别的,匆匆往陆安然的院子里走。 进了门,院子里地小厮们看见她,震惊得无以复加,好像大白天的活见鬼了。 不过他们都很高兴,陆安然念叨娘亲这么多天,他娘亲竟然真的来看他了! “夫……前夫人,小少爷就在里面呢。他被禁足了,奴婢这就帮您把锁头打开。” 听见“禁足”二字,杜宛宁深呼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怒火。 安然那么爱玩闹的人,杜宛宁就算要看着他背书,也从来都不会将他禁足,活生生湮灭他的童真! 杜芷柔,真是好狠的心。 门打开了,杜芷柔直奔陆安然的床榻,男孩虚弱躺在上面,呼吸又细又轻微,胸口起伏的弧度也很微弱。 第145章安然知错了 看着他潮红脸色,睡梦中也紧紧皱着的眉头,杜宛宁立刻红了眼圈,心泛着密密麻麻的痛。 再怎么样,他也是自己的孩子,才几岁的年纪啊,却被杜芷柔逼成这样! 她俯下身,轻轻唤了一句:“安然?别怕,娘亲来看你了。”语气中尽是心疼。 她才刚离开陆安然多久,这孩子一个月前还生龙活虎的,现在竟然变成了这样! 杜芷柔,还真是手段可怕……想到杜芷柔,杜宛宁眸光微寒,死死咬住下唇。 不止对付她,还把毒手伸到她孩子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昏迷不醒这么长时间的陆安然,屁股上感受到了她的到来,一直静止不动的睫毛颤了颤。 “娘,娘亲……” 他嘴唇微动,哑着嗓子嗫嚅了一句。 杜宛宁心神一震,马上握住他的手:“安然,我在这呢,不用怕,娘亲一定治好你。” 陆安然说完这句话后,又陷入了昏睡之中,胸口起伏十分微弱。 不止杜宛宁,她带来的人也都来了火。 “二小姐怎么过分成这样,小少爷还是个孩子啊!”巧儿眼眶都红了:“若不是姑娘和小少爷母子连心,还不知道他会怎么样……” “没事没事,”宋嬷嬷安慰道:“老天都在保佑小少爷,咱们姑娘这不是过来了嘛……” “只是,”她顿了顿:“姑娘,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现在还在侯府里面,恐怕杜芷柔那帮人,很快就又要追上来了……到时候,他们毕竟势单力薄,可不好办了。 杜宛宁长出一口气,将陆安然滚烫的小身子抱起来,冷声道:“我要带安然离开这里,这里现在于他而言就是个狼窝虎穴,若是把他留下,才是真的害了他。” 宋嬷嬷和巧儿欲言又止,她们只带了一个打手,到时候又该怎么对付这么多人? 杜宛宁似乎看出来她们的担忧,温声道:“你们放心吧,会没事的,宋嬷嬷,你帮我抱着安然,我还要应对剩下的事情。” 宋嬷嬷连忙“哎”了一声,小心翼翼将陆安然接过来。 杜宛宁带头走在前面,几人快步朝侯府大门走去。 没想到的是,先碰上的却不是杜芷柔,而是陆老夫人。 “杜宛宁,你怎么过来了?你怎么进来的?”陆老夫人看见她,那表情像是大白天撞见了鬼,差点给她又吓晕过去。 杜宛宁嘲讽勾了勾唇角:“我的孩子还留在这里,差点被烧成一个傻子,我自然不能放任不管了。” “你要带走安然?”陆老夫人尖声道,脸上的褶子都气得扭曲:“我告诉你,不可能,你想都不要想!安然是我们陆家的孙儿,他绝不可能离开侯府!” “他的确姓陆,那又怎样? 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杜宛宁极为强硬,在这件事上,她绝不让步:“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有资格带走他!” 看着杜宛宁,陆老夫人气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浑身发抖。 “来人,来人呐!给我把他们拦住!” 夜十九马上上前一步,冷冷护在几人前方,杜宛宁却摆摆手,示意他不用。 “不用白费力气了,我身边的人是霍隐骁派来的,你们打不过。” “霍隐骁”三个字似乎真的震慑住了陆老夫人,她不可置信看着杜宛宁,又惊又怒。 “好啊你,原来你和离之前,京城里传的那些流言都是真的!你就是十六王爷的姘……” 在她破口大骂完之前,杜宛宁便打断了他。 “我不怀疑你对陆安然的真心,老夫人,这么多天过去了,杜芷柔对安然怎么样,你心里有数吗?” “她……” 提到杜芷柔,陆老夫人更是恨透了,咬牙道:“就算我不喜欢杜芷柔,也不代表我就喜欢你,你若是真在乎两个孩子,当初就不可能离开侯府,把安然扔下!” 杜宛宁没有生气,反而点点头。 “的确是我考虑不周了,本以为你和陆雁回都会疼爱安然的,结果一个两个的,这么快就被杜芷柔耍的团团转。” 她冷笑:“所以,这次我要来带走他。老夫人,你既然已经清楚了杜芷柔的真面目,陆雁回对她情根深种,你又赶不走杜芷柔,你觉得安然留在这里,还安全么?” 一番话说得陆老夫人哑口无言,可她那么疼爱陆安然,怎么舍得和孙子分开? 她嘴硬道:“不用你操心,今后我把安然接到我院子里来,我亲自照顾!” 杜宛宁叹了口气:“真不是我说话难听,老夫人,你还能照顾他几年?” 她还不忘补充道:“更何况,杜芷柔现在有了自己的孩子,你以为她还能容得下安然这个侯府继承人么?只要安然一日还在,她的孩子就一日坐不上侯府继承人的位置。” 若是陆安然在她去世后又受到针对,那可惨了,更何况,她不信以陆老夫人这个水平,能好好护住陆安然。 杜芷柔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陆老夫人还没说话,她身边的嬷嬷先大骂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诅咒我们侯府的老夫人吗?” 嬷嬷还要继续骂街,却被身后的陆老夫人打断了。 “你们走吧。” 陆老夫人脸色极为难看,还是压着火气吐出这几个字,一字一顿。 看着宋嬷嬷怀里的陆安然,陆老夫人又是不舍,又是心疼。 可想想孙儿这几天的惨状,自己根本无能为力,若是陆安然还留在杜芷柔还在的世子府,谁知道后面还会遇见什么事? 无奈之下,她只能忍痛做出这个决定。 杜宛宁微微颔首:“我们走。” 他们一行人带着陆安然,趁着陆雁回等人还没回来,迅速离开了侯府。 等杜宛宁等人走后,陆老夫人失魂落魄回到自己院子里。 嬷嬷安慰她:“老夫人,您别太难过了,您也是为了小少爷好。” 陆老夫人哭得不能自已:“安然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彻底离开家?我还给他准备那么多将来娶妻生子的财宝,却看不到他成亲那一日了!” 第146章陆老夫人放狠话 想到不能看着陆安然长大成人,陆老夫人心里就痛得厉害。 嬷嬷也没办法,只能说:“老夫人,只要前夫人没带小少爷离开京城,总是还能经常见面的。” 然而这番安慰在此时此刻,也极为苍白无力。 陆老夫人好不容易平静了下来,想了想,觉得哭也没有什么用了,不如还是好好想想,自己还能为安然做些什么事。 “嬷嬷,你去库房一趟,把我给安然准备的财宝拿出来。”陆老夫人想好了,如果安然真的在杜宛宁那边常住,不如把东西提前给他。 不然的话,东西留在侯府,难免以后会被杜芷柔觊觎。 她还不知道,东西已经到了杜芷柔的手上。 嬷嬷立刻点头称是,转身离开,可没一会儿又回来了。 嬷嬷面露难色:“老夫人,这……咱们没有库房的钥匙,现在新夫人掌管库房钥匙,说别人要调动里面的东西,都得先过问她才行。” 陆老夫人呆在原地,仿佛受了当头一棒。 “怎会如此?连我也不行?这杜芷柔才过门多少天啊,怎么让库房的人连我都不认了!” 她眼前一黑,差点从榻上栽下去,吓得嬷嬷赶紧上前扶住她。 “老夫人,冷静啊,可千万别再因为她生气,伤了您的身子!” “安然走了,东西现在也在她手上,你要我怎么冷静!” 这一天接连遭受打击,陆老夫人甚至有些生无可恋了,只觉得活着都没有盼头了。 “老夫人,您得振作起来啊,她杜芷柔不过是手里有了掌家钥匙而已!”嬷嬷连忙劝慰道:“您只要把钥匙拿回来就是了,以前能拿捏杜宛宁,如今杜芷柔这儿,没道理拿不回来!” 陆老夫人心中这才稍稍宽慰,也明白过来,当务之急是把东西都弄回来。 她冷静以后道:“走吧嬷嬷,我们现在就去找杜芷柔!” 老夫人二人过来的时候,杜芷柔刚喝完安胎药,正焦虑不安躺在榻上。 她满脑子都是杜宛宁临走之前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杜宛宁她究竟知道些什么? 最重要的是,杜宛宁手中,是不是有什么证据? 她想这事已经想了好几个时辰,气得中途砸碎好几套瓷器,丫鬟下人一点气儿都不敢出。 “母亲,您怎么这会过来了?”杜芷柔心情不好,对着陆老夫人,也没有一点好脸色。 陆老夫人本就一肚子火,看到她这出,心里更烦躁了。 不过想想自己这次前来的目的,她有再多的不满,也都先硬生生咽了下去。 她假笑道:“芷柔,之前的事情,是母亲做的不对,你又怀着孩子又掌家,哪有功夫照顾安然呢?” 杜芷柔诧异抬眸,还不清楚这老太婆到底是要做什么,挑了挑眉:“没事的母亲,身为世子府夫人,这些都是芷柔应该做的罢了。“ “母亲这两天想了想,这么多事情,也不能全压在你一个人身上是不是?不如这样,我先替你掌家,你好好养胎、照顾安然。” 原来是冲着掌家钥匙来的——杜芷柔心中冷笑,直接装糊涂。 “芷柔这边没关系的,芷柔巴不得多为侯府付出一些呢,多谢母亲为芷柔着想。” 见杜芷柔滴水不进,陆老夫人急得不行,又焦虑又烦躁。 “那怎么行?你这样又养不好胎、又照顾不好安然的……” “那便先劳烦母亲,替我照顾安然一段时间了。”杜芷柔十分淡然,似笑非笑望着她。 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令陆老夫人感到更加陌生,这少女之前的眼神,永远是单纯温柔而无害的,什么时候露出过这种神色? 合着她之前所有的模样,都是装出来骗人的!现在的杜芷柔,才是她的真面目! 陆老夫人一股怒气直冲向脑门,直接指着杜芷柔,开始破口大骂。 “你这个勾引我儿子的狐狸精,少在这给我装了,老娘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多,你那点下作手段,真以为别人看不出来么?” 这就坐不住了,杜芷柔依旧装单纯:“芷柔听不懂您在说什么呢,芷柔只是想为侯府多付出一些罢了,至于母亲您……您年纪大了,还是好好养您的老吧。” “死狐狸精,你还教训上老娘了,也不看你配不配!” 陆老夫人年轻时候的市井气,已经完全被激怒了出来,一副泼妇做派,杜芷柔就这样冷眼看着她。 杜芷柔淡定道:“母亲您也别忘了,现在我的肚子里,还有你们侯府的血脉呢,大夫也说了,我这胎想要坐稳,可不能大怒大悲。” 提到她肚子里的孩子,陆老夫人好像被一盆凉水从头泼了下来,再也没了话说。 陆安然和陆念安已经都被杜宛宁带走了,她最后剩下的孙儿,可就只有杜芷柔肚子里的孩子了! 她还想晚年多享天伦之乐呢,这个最后的孙儿,绝对不能再出什么意外了。 “看在孩子的份上,我先饶了你,等孩子生下来以后,你就给我等着吧!”最后,陆老夫人放了段狠话。 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暂时选择妥协。 看着陆老夫人带人狼狈离去的背影,杜芷柔唇角微勾。 还以为这老夫人多厉害呢,不过也是个手下败将罢了,和杜宛宁一样,都是上不得台面的货色。 失雾轩内,杜宛宁命人给陆安然收拾出来一个不错的房间,让他先躺进去,随后马上找了郎中。 那房间离她自己的房间还算近,也方便她照顾陆安然。 郎中很快来了,给陆安然开了几个药方子。 这次,陆安然喝得很乖巧,哪怕还在昏睡之中,也配合着把汤药全部吞咽下去。 见他能喝下去,杜宛宁心中松了一大口气。 可直到第二天晚上,陆安然竟然还没有醒来的迹象,杜宛宁便惊恐起来。 明明退烧的措施什么都做了,药也喝了下去,怎么会一点效果都没有? 第147章这不是你的错 白嫩手掌放在陆安然额头上,杜宛宁收回手,发现掌心都有些烫得发红。 杜宛宁惯常冷静的面色,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她有些惊慌:“明明什么措施都做了,我也找到了他,为何他还是高烧不退?” 这都已经是第几天了,陆安然还不醒,问题实在是太大了。 “嬷嬷,你经历的多,你有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情况?安然他现在,还有……”杜宛宁熬了一夜,双眼赤红,紧紧抓住宋嬷嬷的衣角,声音都在发颤。 看见她这副模样,还有陆安然脸色通红躺在榻上,宋嬷嬷的心里也一抽一抽地疼着。 可她还是面露愧色:“姑娘,老奴也没见过这样的……咱们还是得找找别的郎中,看看有没有办法。” 杜宛宁胸口剧烈起伏一下,似乎有些绝望了。 回来以后。她给陆安然请来的那位郎中,就已经是整个京城中最有名的那个了。 若是连他也实在没办法了,那放眼整个京城,还有谁能帮帮他们母子二人? 她闭了闭眼,睁开后,突然坚定道:“巧儿,你去一趟摄政王府,把此事告诉霍隐骁。” 巧儿愣了一下,可很快便反应过来:“是,姑娘,奴婢这就去!”她马上转身跑了出去。 接下来的时间,杜宛宁不吃不喝守在榻前,心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紧张。 “安然,你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她抓着陆安然的小手,将他掌心贴在自己面颊上,感受着上面传来的温热触感:“娘好不容易把你从侯府中弄出来,你明明已经得救了,娘绝不会让你死的。” 另一边,摄政王府内。 听见消息,霍隐骁眸光一凝,似乎还没有消化完这个消息。 短短半天时间内,杜宛宁就只带着几个人冲进侯府内,把陆安然带了出来? 还真是她的风格,干脆利落、冷静果决。 侯府也是真的废物。 “你回去叫她放心,本王会想办法。”他站起身往外走,只留下这一句话,林风跟他起身离去。 林雨留了下来,将巧儿送回了失雾轩。 听见动静,杜宛宁眼里含了一丝希冀,马上抬头,看到的却只是巧儿一个人。 重重的失落包围住她,她颤声问:“霍隐骁那边,是怎么说的?” 巧儿连忙道:“姑娘莫慌,十六王爷说让你放心,他会想办法的。” 虽然只是一句话而已,空口无凭,可不知为何,杜宛宁一直悬着的心竟然慢慢放了下来。 就连转头望着陆安然的时候,也没有方才那般焦虑了。 她低下头,轻轻苦笑一声。 原来自己对那个人的信任,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很快,霍隐骁带了个须发尽白的老者上门。 “老夫姓薛,是宫中的薛太医,受王爷以后命,前来给小少爷看病。” 薛太医和杜宛宁打了个招呼,杜宛宁连忙起身,给他让位置。 不光是杜宛宁,其余人也都微微惊讶,霍隐骁竟然把宫里的太医给带出来了! 看到杜宛宁如此憔悴,双目通红的模样,霍隐骁的心像是被一根针狠狠刺了一下,疼得厉害。 他眸光一沉,拉住她的手腕:“别担心,薛太医是宫中医术最高的,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也能被他拉回来,你可以放心。” 下一秒,杜宛宁轻轻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霍隐骁清晰感受到,自己领口的衣服湿了一片。 他一时僵住了,试探性抬手想回抱住杜宛宁,可还没等手抬起来,女子已经起身离开了。 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今天,谢谢你,不然安然他真的就……” “我说过了,你不必和我如此,我会把安然当我亲生的孩子那样看待。”霍隐骁淡淡道:“现在与其感谢我,不如我们一起好好关心安然。” 杜宛宁扯了扯唇角,布满泪痕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昨天晚上,我一整夜都没有睡,一直在后悔。”她抽泣一下:“当初的我怎么会那样狠心,就把他一个小孩子,扔在有杜芷柔在的鬼地方……” “若是我早点把安然带走,那他现在,也不会变成这样。” “这不是你的错。”霍隐骁温声道:“不过都是那位义小姐的计谋罢了,更何况,你听说了以后便马上把他带出来,已经很厉害了。” 他故意逗杜宛宁:“只带几个人就敢闯侯府,杜姑娘,您胆子可是真的大。” 杜宛宁心情总算舒缓了许多,也有心情和他开玩笑了:“为母则刚。” “杜姑娘还请放心,小少爷虽然烧了整整三天,状况不佳,不过老夫已经给小少爷服下秘制的药方,会慢慢好起来的。” 薛太医递给她一张纸条:“以后就按照这个方子,给小少爷熬药就好了。” 杜宛宁连忙接过来,微微颔首:“多谢薛太医。” 她马上去榻边察看陆安然的情况,发现陆安然虽然还没有醒,可烧的确退了不少,情况确实是在慢慢好转的。 杜宛宁心中狠狠松了一口气,又有泪意涌上眼眶,不过被她忍了回去。 霍隐骁和薛太医走后,杜宛宁又在陆安然身边守了一夜。 中途,巧儿和宋嬷嬷也来劝过她休息,可杜宛宁说什么也不去。 “万一安然中途醒了,我想让他第一眼就能看到我。” 这小家伙这么久以来吃苦了,杜宛宁之前虽然也被针对过,不过受的伤也都是精神上了,自己的生活质量从没有被影响过。 可陆安然就不一样了,他才多大,就被害成这样。 杜宛宁想给他更多安全感。 见杜宛宁坚持如此,巧儿和宋嬷嬷劝过两回,便也没继续劝了。 此时,昏睡中的陆安然,紧皱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 这些日子,他在昏睡中,也一直在做噩梦。 可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噩梦渐渐消散,他的梦渐渐变得明亮起来,他还看见了杜宛宁的身影。 梦里,他第一眼看到杜宛宁就哭出了声。 “娘亲,安然知道错了,安然再也不敢了!” 第148章真心换真心,要看行动 接近天亮的时候,陆安然额头上的温度,终于慢慢降了下去。 杜宛宁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慢慢放回去,危机解除了,却避免不了想到之前发生的那些事。 等陆安然醒过来,到时候,他们又该如何相处? “嬷嬷,你说,安然经历了这一遭,会不会想清楚之前的事?”她思绪沉沉:“就算看出了那群人的嘴脸,可他还是从杜芷柔那些人那里,学到了很多不好的东西。” 那些不好的习惯和品质,无论她之前怎么纠正想改变,最终也没有成功。 她是真的很担心,陆安然已经定型了,改不过来了。 宋嬷嬷叹口气,轻声宽慰她:“姑娘别担心了,如今小少爷身体好起来了,已经是一件好事。” “至于其他东西,我们都来日方长嘛,小少爷他本性不坏,只要彻底远离了那些烂人,那想要变好,也是有希望的。” 之前杜宛宁怎么都掰不过来他,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陆雁回和杜芷柔一直在影响他。 思及此处,杜宛宁心中也微微放下了心,点点头:“但愿如此吧。” 天蒙蒙亮的时候,杜宛宁已经昏昏欲睡,强打着精神守在原处。 终于,男孩的睫毛动了动,眼皮慢慢睁开。 入眼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他只觉得脑袋痛到好像要炸开,浑身也酸涩无力。 陆安然费力扭头,想看看自己现在到底在哪,等真的转过身去时,却突然愣住了。 他愣愣看着守在自己床边的人,是自己眼花了吗?杜宛宁怎么会出现在这? 杜宛宁不是不喜欢他、不要他了么。 “娘亲……”他怔然唤了一声,嗓子嘶哑得仿佛要裂开一般,令打瞌睡的杜宛宁蓦然睁开眼。 “你醒了?”她话音刚落,便见陆安然突然猛地坐了起来,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 下一秒,他嚎啕大哭着扑进杜宛宁怀里。 “娘亲呜呜,我还以为你真的不要安然了,我自己留在侯府里,我被锁在屋子里,那个恶女人……” 陆安然抽抽噎噎的,那模样好生可怜,没一会,杜宛宁胸口前就被滚烫眼泪洇湿一大片。 她手僵了僵,举起来,但还是没有落在陆安然后背上,最后慢慢放下。 等他哭够了,见杜宛宁还没有反应,他也明白了过来,杜宛宁心中对之前的事还是介怀的。 这段日子,陆安然已经想了很多,很多之前和杜芷柔相处的种种细节浮现在脑海里.,他这才反应过来,杜芷柔一直都在骗他。 可又仔细回想起杜宛宁,他也发现了,这么多年来保护他在世子府里无忧无虑长大的,依旧是杜宛宁,是他的母亲。 只有杜宛宁在哪,他在哪才可以过得好——有后娘,就会有后爹。 他又愧疚又委屈,积攒了一个多月的情绪,此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对不起,娘亲,安然知道错了。”陆安然哭道:“爹爹和姨母对我都不好,尤其是姨母,她对我根本不是真心的……只有娘亲你才最好,可我之前,却……却那样对你。” 杜宛宁没有说话。 她救陆安然,是她想救自己的骨肉,不代表她是陆安然召之即来的人。 如果陆安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就算和她道歉了,那也不过是小孩子在给自己谋求更多的利益罢了。 陆安然满脸泪痕,抽抽搭搭望着她,还是希望母亲能来心疼他、哄哄他,弥补上他这一个月来的情感缺失。 可杜宛宁仍旧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 “你知道就好。” 他似乎突然明白过来什么,急道:“娘亲,安然这次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一定会改的,我,我知道你对我好……我也会对你好,还有对妹妹好。” 陆安然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但水润的大眼睛里那个眼神,的确真挚又恳切。 “娘亲,以后千万别不要我,求你了,我什么都会改的。” 他轻轻抽噎一下,怔怔望着杜宛宁。 杜宛宁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虽然有所缓和,不再那么冷冰冰了,可依旧十分严肃。 “有些事,不是你口头上说说就能作数的,真心换真心,要看行动。”她一根食指抵上陆安然胸口:“还有这里,你明白吗?” “我……我明白的。”陆安然嗫嚅道,有些羞愧地低头。 杜宛宁道:“好了,你既然刚醒,也该好好休息了。我守了你一夜,下午还有绣月楼的事要处理,先回去休息了,你不要再乱跑。” 语毕,她起身离开:“待会,我会让人给你送些吃食过来,你昏迷整整三天没有吃东西,不管有没有胃口,都要先吃一些东西。” 陆安然闷闷“嗯”了一声,躺在被窝里,心情极为复杂。 愧疚、委屈、担忧……还有一些安全感,几乎织成一张大网,将他全部覆盖进去。 长这么大,他也是第一次离开世子府。 可若让他自己再做选择,他是绝对不愿意再回去了,那里几乎已经令他害怕。 这里……大概是母亲买的宅子?从今往后,他就要在这个地方生活了。 很快,小厮便送了一些清淡的粥菜进来,并表示今后由他来伺候陆安然的生活起居。 等吃过一些东西,陆安然也有了力气,重新躺了回去,在心中暗自下定决心。 从今往后,他一定要好好对娘亲……还有妹妹,不管发生了什么,也再也不能让她们伤心了。 接下来的时日里,杜宛宁一直在练习自己的刺绣技艺,毕竟,和匈奴公主约定好的比试时间也快到了。 自己的私心是一码事,这次出战,她也代表着中原和皇室的脸面,绝不能给中原丢人。 她必须得赢。 这些日子,陆安然过得则还不错。 他似乎真的做到了改变,从前在世子府里养成的那些坏脾气,到了失雾轩以后,通通都不见了。 但他也没刻意压抑着自己,只是不想那么做了,在失雾轩里,呆得反而还挺舒服的。 第149章比赛继续 好几次杜宛宁练习完了刺绣,回到自己的房间,都看见陆安然守在妹妹身边。 他脸上不复一开始的顽劣,冷静沉稳了许多,望着念安的眸光也十分柔和。 看见这兄妹二人之间关系缓和不少,杜宛宁脸上也露出淡淡笑意,心里很是欣慰。 很快,便临近了比武的日子。 “阿雅,这次换了个中原女子,你可有什么准备?”驿馆里,轩辕烈随口问了轩辕雅一句。 其实他心里还是相信,自己王妹绝对能够胜出,不过这些日子太无聊了,便想找个话题说说话。 轩辕雅一脸轻蔑:“没必要,不过是和上次那位越小姐差不多的水平,根本比不过我,何必浪费这个时间呢?” 轩辕烈轻笑一声:“你啊你,别轻敌了到时候后悔就行。” 话虽如此,他看着轩辕雅的神色,依旧满是宠溺,根本不信她还会输给一个中原女子。 “杜宛宁?她等着瞧吧,”轩辕雅笑得眉眼弯弯:“第一项骑术比试完了,我保证她哭着跑回家去!” 草原上的人,性情惯了,很少按照礼数做事。 他们也不会考虑,自己肆意下了中原人的面子,会如何破坏双方之间的情谊,只图眼前一时的输赢。 提到比试,轩辕雅想起了霍隐骁,又不免有些颓废。 “说起来这个十六王爷,还真是油盐不进,不管我怎么和他搭话,他都不怎么理我。” 轩辕雅气得两颊微微鼓起,有些不高兴。 “从草原上到中原里,那些公子少爷们,不都是追着我跑的嘛,他倒好,本公主亲自追他,他居然不爱理我!” “正因如此,你才想选择他,不是么?”轩辕烈早就看穿王妹的心思:“他若是真的像其他人一样,说不定,你早就对他没兴趣了呢。” 轩辕雅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又得意起来。 “也是,只有这样的男子,才能配得上本公主。等日后把他带去给父汗看看,父汗一定会很满意的。” 比赛骑术的时候,又是一群人过来围观。 轩辕雅一身火红色骑装,明媚又张扬,吸引了场上不少男眷的目光。 这样美貌的公主,已经有了自己心仪的人选,还真是怪可惜的。 他们都这样想着。 不过他们转头看向另一边的时候,呼吸又薇薇凝滞了,轩辕雅的这位对手,比匈奴公主还要漂亮的多。 女子穿着一身束袖黑袍,衬得肌肤更加冷白似玉,清冷又利落,如斩冰切雪。 两人对战,实在是赏心悦目得很。 今天来观战的人很多,不止各大世家官僚的人,皇上、太后也来了,霍隐骁本人自然也是在场上的。 被这么多人注视着,轩辕雅不但没有紧张,反而更洋洋得意了。 远远地,她抛了个得意眼神给杜宛宁。 “哼,又一个弱不禁风的官家小姐罢了,看待会你怎么输给本公主!” 想到能在霍隐骁面前出风头,轩辕雅便期待不已。 杜宛宁没搭理她,霍羽泽先坐不住了。 她一路小跑到杜宛宁身侧,低声安慰::那个公主难伺候得很,不知道在装什么,宛宁,你把她当成空气就好了,此时不必顾虑我们的邦交。” 杜宛宁失笑,马上摇了摇头。 三局两胜,第一项比试,她根本没想过这一局会赢,更别说“从小热爱骑马和习武”的轩辕雅。 轩辕雅还是太沉不住气,才第一项占优势,便认定自己能赢了。 “没事的,我不在乎。”杜宛宁淡淡道::第一项肯定会输的,不过后面那些项目,我还是很有信心的。” “我相信你,宛宁!”霍羽泽亲昵抱了抱她:“加油!” 很快,就到了比赛开始的时间。 杜宛宁翻身上马,也认真了起来。 现在她代表着中原女子,就算肯定要输,她也不能输得太难看。 好在小时候杜芷柔还没来的那些日子,自己和哥哥们关系很好。 尤其是杜远舟,几乎要把她宠上天去,她一句“哥哥,我想学骑马”,杜远舟就为她找来一匹最好的小红马,亲自教她马术。 因此她也学过一点马术,不过,这么多年来她很少再骑马,如今重新到了小红马的马背上,她还有些不适应。 这一局不出意外输了,轩辕雅先到达了终点,高高扬起马鞭:“哥哥,我先到了!” 轩辕烈坐在休息的区域,还在慢悠悠品茶,朝她微笑扬了扬杯子:“知道阿雅真棒了。” 轩辕雅回以一个大大的笑容,眸光转向不远处的霍隐骁,有些挑衅意味。 她笑容突然僵在脸上,因为霍隐骁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看自己。 似乎察觉到了轩辕雅的视线,他淡淡抬眸瞄了她一眼,很快又将视线挪开,起身朝着她后面走去。 轩辕雅有些不甘心地回头,此时杜宛宁刚翻身从马背上下来,额间还有一层薄薄的精英汗珠,美得几乎令人呼吸一滞。 原本那些追求过轩辕雅的公子哥们,盯着杜宛宁看得眼神都险些直了。 “原来这位就是将军府大小姐啊,生的这么漂亮,怎么从前很少看见她?” “谁知道……不过也别想太多了,人家都替十六王爷出战了,恐怕早就心有所属了。” “啧啧,这十六殿下的魅力还真是大啊,这样的美人都愿意替他出战,甚至不惜得罪匈奴公主。” 越听下去,轩辕雅就越气,小脸都涨红了。 霍隐骁不愿意和她在一起,反而吹捧一个中原女子,这怎么可能? 可眼前这一幕更令她震惊了。 杜宛宁牵着小红马往回走,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虽然输了,不过我做的还算美观吧,给中原丢脸是不可能的。” 霍隐骁脸上很少有笑容,可到了杜宛宁身旁,他眸中也含了一丝柔和笑意。 “是是是,你做的是最漂亮的,接下来的比试也为我争点气。” 他拿出一方丝帕,为她轻轻擦拭汗水:“怎么样,刚比试结束,是不是很累?” 第150章十六殿下对她好又怎么样 杜宛宁轻轻摇头:“还好,也不是很累。” 她压低声线:“你也稍微注意点吧,真让我得罪了匈奴公主,对我可没有什么好处。” 霍隐骁挑眉,不仅是杜宛宁,他也注意到了不远处那道好像能杀人的视线。 他意味不明轻笑一声:“不用怕,有我给你的影卫在,她不能把你怎么样。就算我们中原想和匈奴求和,也不代表匈奴族可以在这为所欲为,无故欺压这里的人。” “更何况……“他话音一转:“你我二人之间的事,不可能永远瞒着所有人,难道你不想给本王一个名分?” 杜宛宁沉默,这人真是越来越厚脸皮了:“你这是在找我求名分?” 霍隐骁语气十分理所当然:“难道我不可以?” 杜宛宁笑而不语,只是攥紧了缰绳继续走,这时一道身影突然挡在了二人面前。 “站住,本公主同意你走了吗?” 轩辕雅双手叉腰,语气不善。 还没等二人有所反应,霍羽泽先上前一步:“比试已经结束了,人家去哪里是人家的事儿,至于阿雅公主,这里不是匈奴族的地盘,你没权力管吧?” 轩辕雅一噎,有些气急败坏了。 “来者是客,你敢这样和我说话?中原人说自己这边是礼仪之邦,看来也不过如此!” “阿雅公主言重了,”杜宛宁突然开口:“我不过是来和您比试一场,离开了比赛的地儿,我自然便与您没什么关系了,您是还有什么事情吗?” “谁让你……”轩辕雅还要骂她勾引自己挑选的夫婿,突然从后面伸出来一只手,将她嘴巴捂住了。 她震惊扭头,刚要挣扎,发现来者是轩辕烈,总算安静了下来。 “我王妹在草原上一直被娇惯,失了礼数,还请殿下和郡主见谅。”轩辕烈道:“我这就带王妹回去。” 原本轩辕雅要针对杜宛宁,他还只打算当个笑话看呢,可没想到自己妹妹突然犯蠢,把这事上升了一个高度。 他可不想皇上抓到匈奴族什么把柄。 轩辕雅被松开后,还有些不满,想反驳他,可她一抬眼看见轩辕烈眼底的冷寒,马上又怂了下来。 “王兄,阿雅知道错了。”她马上低落下去。 “回去说,别在这丢人。” 很快,二人回到了驿馆,轩辕雅知道轩辕烈平日里虽然很宠着她,可一旦涉及到家国大事,轩辕烈总算十分严厉。 “为了一个男人,你就去羞辱中原,祸从口出,你可有把匈奴族的安危放在眼里?” 他语气冰冷:“再出现这种事情,若是传到了父汗耳中,可别怪我不为你求情。” 后知后觉地,轩辕雅也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的话不妥。 她羞愧低头,却依旧有些不服气。 “王兄,阿雅真的知道了……可那个杜小姐,实在是太过分了,敢接近我看中的人!”她不高兴道:“那个中原女子到底有什么好的,不止霍隐骁,就连之前喜欢我的人,也都去吹捧她了。” “得到很多男人的爱,能算什么本事?你贵为公主,若是和她计较这些,才是真的掉价。” 轩辕烈不屑道:“更何况,她能不能争得过你,还未必呢。接下来两场比试,好好表现。” “那当然啦,”得了哥哥的安慰,轩辕雅心情好了不少:“对了,王兄,你还是帮我调查一下吧,那个杜宛宁到底是什么来头,她凭什么和霍隐骁如此亲近!” “好,有了结果,王兄马上派人通知你。”轩辕烈淡淡吩咐手下:“阿野,马上去查一查。” “是,殿下。” 杜宛宁从小在京城长大,家世经历都十分清白,还是很好调查的。 “回二位殿下的话,杜宛宁乃是将军府大小姐,几年前嫁给了侯府的陆雁回陆世子,生下一儿一女——不过,前阵子他们二人和离了,杜宛宁搬到绣月楼附近的失雾轩居住。” 听见杜宛宁嫁过人,轩辕雅顿时乐了。 “什么嘛,看她今天比试的时候,一副清高自傲的样子,原来还是个下堂妻!” 她心情一瞬好了不少,笑意浓烈:“行了我知道了,就算十六殿下对她好又怎么样,一个二手的下堂妻,估计只是玩玩罢了,怎么可能真的和她在一起。” “你瞧瞧你,为了这种货色,你居然还口出狂言,是不是很不值当?” 轩辕烈冷声提点道:“从今往后,万万不可再像今日那般轻敌,你可明白?” “王兄,阿雅真的知道了!” 轩辕雅心里平衡了不少,也不把杜宛宁放在眼里了,一个霍隐骁的玩物而已,她身为公主,若是真的和杜宛宁计较,才是掉价行为。 杜宛宁还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霍隐骁晚上有事情,她和霍羽泽直接找了家酒楼吃饭。 “安然那小兔崽子,最近是真的变了,我看他特别喜欢念安。” 提起自己这一双儿女,杜宛宁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这次我相信安然,他是真的想改变了。” 霍羽泽撇了撇嘴:“但愿吧,还好他现在远离了那些烂人,书可以接着背,什么都是可以慢慢改过来的。” “是啊,这一个月来,夫子对他也是赞不绝口,说他学习的态度,和之前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呢。” 二人说笑一阵,霍羽泽忽然有些担心。 “宛宁,你说那个轩辕雅公主,她会不会在之后针对你啊?就像针对越小姐一样。” 越小姐实在是可怜得很,被轩辕雅在京城中大肆宣扬那一日输了的情形,弄到最后,许多追求越小姐的公子哥们,纷纷转移了目标。 好在最后皇室中人看不下去了,暗自出手解决了那些流言,最近才稍微好了一些。 “不用担心我,不就是流言嘛,只要银子足够,我自己也能把流言压下去。”杜宛宁微微一笑:“更何况,接下来还有其他比试呢,名声我也可以自己挣回来。” 这一点,霍羽泽相信。 杜宛宁的梅绣名动京城,轩辕雅可比不了。 第151章公主来找茬 她刺绣手艺这件事,很快也传进了轩辕雅耳朵里。 “阿珠,你说的可是真的?那个梅什么绣,杜宛宁真的是传人?” 轩辕雅长眉皱的紧紧的,有些不快。 侍女阿珠恭敬回答:“是啊公主殿下,奴婢打听得千真万确,问了好些人呢!” “有什么实证吗?那梅绣真有那么厉害,比父汗给我找的老师也厉害么?”轩辕雅还是不太信,一个和离过的女人罢了,怎么可能传承到那么厉害的手艺。 该不会是杜宛宁自己造势,想塑造个好名声,弥补一下前天输了比试丢的脸吧?” 轩辕雅一脸轻蔑,还是没把杜宛宁放在眼里。 阿珠急道:“小殿下呀,您就信奴婢的吧,这中原京城里最火的绣坊,就是杜宛宁名下的绣月楼,她的手艺是城中公认的好,据说绣品精妙绝伦。” “真有这么神吗?” 轩辕雅看不起的不仅是杜宛宁,也包括整个中原的女子。 她就不信,在中原里能出名的,未必能在他们匈奴族中也一样厉害。 “走,现在就去绣月楼看看,本公主倒是好奇,她绣得到底怎么样!” 轩辕雅怒哼一声,抄起鞭子,就带着侍女们冲向绣月楼。 此时杜宛宁还不在里面,今日霍羽泽约她去逛街了,正好她还要进一些质量上乘的布料,二人转悠着挑了许久。 轩辕雅刚趾高气扬走进去,就被方蓉注意到了,她身上的草原服饰实在是太过张扬。 一看到她,方蓉心中就咯噔一下。 “天呐,这小主子怎么过来了,不会是冲着楼主来的吧?” 她连忙迎上去:“见过公主殿下,阿雅公主光临小店,实在是不胜荣幸。” 轩辕雅理都没理她,直接在绣月楼里转悠起来,越看下去,脸色就越难看。 她不得不承认,阿珠说的是真的,这里面的绣品无论拿出来哪一件,绣工都极为精美上乘——别说她本人了,就是她的老师亲自过来,也未必能赢。 肉眼可见地,轩辕雅越来越生气。 方蓉心里明白过来,杜宛宁是她刺绣的对手,轩辕雅肯定是有危机感了,还很嫉妒。 她连忙悄咪咪低声嘱咐身边人:“快去把楼主大人请回来,不然这里恐怕要出事啊。” 下人刚小跑着离开,轩辕雅饱含怒气的声音便响起来:“杜宛宁她人呢,怎么不在绣月楼里?她不是这的楼主吗?” 方蓉赶忙陪笑道:“殿下,是这样的,我们楼主大人今日有些事情,和云梦郡主出门了。您若想要订制一些中元服饰,和奴家说就好了,奴家一定给您安排妥当。” “谁稀罕你们这的丑衣服!”轩辕雅怒道:“本公主要找杜宛宁,赶紧把她给我叫回来。否则的话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方蓉连连称是,心里给轩辕雅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个匈奴人,根本没把中原放在眼里,在这仗势欺人,以后早晚有她哭的时候! 轩辕雅找了个椅子,大摇大摆坐下,开始自顾自喝茶吃点心。 很快,接到消息的杜宛宁就赶了回来,霍羽泽本想跟她一块过来,不过杜宛宁坚持说自己能应付。 霍羽泽代表着霍家皇室,也是个暴脾气,若是也掺合进来,这两个人碰见容易把事闹的更大。 见了轩辕雅,杜宛宁不卑不亢行了个礼。 “见过阿雅公主,不知道大驾光临我们小店,所为何事?” “一个破店而已,本公主想来就来了,难道还非要有事情才能过来么?”轩辕雅挑了挑眉,大咧咧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看着杜宛宁,眉眼间尽是厌恶之色。 绣月楼里还有不少没买完东西的客人,闻声都望了过来,就连不少看热闹的路人也聚在门口,将绣月楼围了个严严实实。 杜宛宁没有她想象中的恼羞嗔怒。 女子神情毫无波动,微笑道:“殿下若是喜欢这里,自然随时可以过来,臣女这就为殿下准备一些吃喝,殿下自便就好。” 说着,她就要去吩咐下人。 轩辕雅鞭子“啪”地一下,狠狠摔在地上:“本公主让你动了吗?我可不敢让你给我特意准备吃喝,谁知道你会在里面做什么手脚!” 到目前为止,轩辕雅的目的已经很明显了,就是故意来找茬的,就像之前欺负越小姐那样。 不,看她这架势,她厌恶杜宛宁比越小姐厉害得多。 周围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杜宛宁做生意公正又地道,他们都不太想看她被欺负,纷纷为杜宛宁打抱不平起来。 杜宛宁依旧神色未变。 “都听殿下您的,您若是想在这坐坐,也悉听尊便。” “你当你这里是什么好地方,不过是个被世子府扫地出门、没人要的货色,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轩辕雅冷笑,开始嘲讽她。 听说中原女子很注重贞节名声,在这方面攻击杜宛宁,杜宛宁肯定会破防。 可杜宛宁仅是笑笑。 “殿下有所不知,和陆世子和离,是臣女主动提出来的,离开世子府也是我主动提的,并非什么扫地出门。” 她还不忘给轩辕雅一个台阶。 “臣女知道,这京城内针对女子的风言风语很多,不过大多都不属实,殿下误会了也是理所当然。” 轩辕雅只觉得一针扎在棉花上,一股火愣是发不出去,更气闷了。 她急得在屋里转了一圈,想找茬,却苦于没有理由。 以她的身份,惩罚一个小小的杜宛宁自然没问题,只是这里这么多人,恐怕会引起众怒。 等传到皇室还有王兄耳朵里,她又免不了被指责。 轩辕雅急得脸通红,也没成功挑出刺儿来,只好灰溜溜地回去了,瞪了一眼杜宛宁。 “本公主又改主意了,给本公主准备点你们中原最好的茶水,还有一些特色的点心吧!” 杜宛宁眸子低垂,心中轻笑,这小公主已经把心里想的什么,全都写在脸上了。 “宋嬷嬷,你去准备吧,务必让公主满意。” “遵命,老奴这就去。” 很快,宋嬷嬷便带人准备了轩辕雅的东西,送到跟前来。 第152章让我道歉不可能 轩辕雅随口捻起来一块糕点,送入口中,难看的脸色突然缓和不少,好像确实挺好吃的。 “不对,我不是来找茬的吗,不行不行,我得挑个刺。”她连忙在心里告诫自己,可东西太好吃,她实在无法昧着良心吐出去说难吃。 想了想,她把目光转向茶水,给自己倒了一杯。 很好,杯身很热,轩辕雅喝了一口茶水,便直接吐出来,惊叫一声。 “这么烫的茶水,你是想烫死本公主吗?” 杜宛宁有些意外,轩辕雅竟然不会喝茶,还以为匈奴族会教她中原的茶怎么喝。 她恭敬道:“公主殿下误会了,中原的茶水刚泡好时味道最佳,所以都是这种滚烫的,只是喝的时候需要慢一些,吹一吹才好,并非臣女有意为之。” “并非有意?”轩辕雅尖声道:“那为什么不提醒我,你就是故意的!” 难得地,杜宛宁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难道她真的要直接说,她以为匈奴公主学过这些中原礼仪? “这在中原是比较基础的常识,我们喝惯了,以为这么做很普遍,没想到。”她如实回答,尽量说得委婉一些。 轩辕雅听出来了,是自己不懂中原礼仪,顿时也有些尴尬。 周围人有的嗤笑出声,用戏谑目光盯着她,这笑声听得她更加恼怒。 她大叫一声:“你就是故意的,就是想看本公主出丑!杜宛宁,我饶不了你!” 长这么大,她还没这么丢人过,轩辕雅已经气疯了,抽出鞭子就要打杜宛宁。 她余光瞄过店里的其他东西,心道干脆一块砸了算了,反正方才杜宛宁回来之前,她就已经很想把这些都砸了。 杜宛宁愣了下,没想到众目睽睽之下,轩辕雅竟然疯到这个地步,竟然真的要动手打人。 早知道她这么疯,自己该提前把夜十九叫进来保护她。 轩辕雅这一鞭子抽得凶猛,若真抽在自己身上,恐怕要丢半条命。 杜宛宁迅速起身,躲闪起来,想找机会去叫夜十九,附近有影卫保护,也没太过慌张。 然而,鞭子没真的抽过来,还没落下的时候,便被一剑斩断。 林风收回长剑,杜宛宁有些惊讶,下意识向门口望去,果然看见霍隐骁缓步走进来。 这下,周围所有人都呆住了。 这段轰轰烈烈的三角关系,另一个关键人物终于又要登场了么? 轩辕雅脸色瞬间变了,有些心虚:“十六王爷,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霍隐骁沉着一张脸,没理她,径直走向杜宛宁,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 确认她真的没受伤后,他心中才微微松了口气。 “下次再遇见这种事,要么派人来找我,要么让影卫跟在你身边。”他沉声道,而后转向轩辕雅,神色冷得似冰。 若不是今日之事闹大了,人传人到他耳朵里,恐怕杜宛宁真的要受了那一鞭子。 “十六王爷,你听我解释……” “阿雅公主,我们中原人敬你是客,对你以礼相待,你便是这样对我中原子民的么?” 轩辕雅目瞪口呆,若是霍隐骁以杜宛宁是他情人为理由,来护着杜宛宁,自己还能反驳一二。 可他竟然为了杜宛宁,将此事当成中原和匈奴之间的矛盾,那可就惨了!若是让王兄知道,自己恐怕又要挨骂。 她忙开口解释:“殿下,我不是针对中原人,我只是针对她……” “她难道不是中原女子?她并未得罪过你,你揪着一点小事不放,仗势欺人。”霍隐骁唇边笑意微冷:“只因为自己不会喝茶,便要把罪责怪到别人身上?” 被当众指出这事,轩辕雅脸色更加难看了,她还从来没这么丢人过,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应对。 “我真的不知道……我不针对她了行吗,只要你别把这事告诉我王兄!” 她急道:“真的,这事绝不能让我王兄知道!” 霍隐骁淡淡道:“可以,不过还请殿下您给杜姑娘道个歉,就在这里、现在。” 反正轩辕雅也还没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若轩辕雅肯真诚道个歉,看在匈奴的面子上放她一马也行。 若是不道歉……就别怪他罚她了。 “什么?我给她,还是现在?” 轩辕雅骤然提高音量,很是不乐意。 她不情不愿看了杜宛宁一眼,赌气道:“哪里有公主给平民女子道歉的道理,反正我看将军府也不怎么待见她啊!” 越想越气,轩辕雅干脆跺了跺脚,跑了出去:“让我道歉不可能,有本事你们就找我王兄告状去吧!” 见轩辕雅恼羞成怒离开这里,杜宛宁眯了眯眼,心中对这个公主的印象也越来越差了。 还真是刁蛮任性、不讲道理。 等人群都散了,她朝霍隐骁微微一笑:“今天幸好有你在。” 可霍隐骁脸色阴翳,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怒意未消。 “她还是太猖狂了,中原不是她一个游牧民族公主能撒野的地方,若是这次不罚她,下次她还会这么猖狂。” 不管匈奴如今发展得多好,多年前依旧战败了,如今仍旧是中原的附属国。 轩辕雅作为附属国的公主,霍隐骁自然是有权利罚她的。 “此事不可行,”杜宛宁却摇头道:“若匈奴与中原真的战了起来,受苦受难的,只会是这些和我们之间矛盾毫不相干的平民百姓,他们何其无辜?” “难道你就不无辜吗?”霍隐骁忍不住反问她。 他二十余年从未爱过一个女子,满心都是中原的子民还有霍家,可如今有了在意的人,他也会有自己的私心。 “我么?我的确无辜,不过我有人保护,”她弯了弯眉眼:“若是真的开战了,百姓流离失所,到时候,谁来保护他们?或者说,谁能保证他们不受伤害?” 霍隐骁抿紧唇,陷入沉默。 第153章什么,有人纵火? 林雨也在一旁试探地劝道:“殿下,杜姑娘说的有道理,咱们只要盯好轩辕雅那边的动向就好,为此和匈奴王室不和,实在是不太妥当。” 霍隐骁依旧没说话,杜宛宁捏了捏眉心,轻叹口气。 轩辕雅不分青红皂白来刁难自己,她心里何偿愿意? 可现在来看,这已经是自己能找到最好的应对办法。 “你放心,我不喜欢轩辕雅,但我会亲自打败她,堂堂正正。”杜宛宁冷声说:“三天后就是刺绣这项比试了,到时候我一定会赢过她。“ 这样的话,也算是出了口恶气。 霍隐骁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闭了闭眼,复又睁开。 “好,林雨,你通知好夜十九那边,务必让他好好护住失雾轩的人。” “是,属下一定办好此事。” 见霍隐骁没再冲动,林雨心中松了口气,立刻领命离开。 杜宛宁心中也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自己都不想成为那个开战的导火索。 “你这边若是注意到什么动向,一定要马上告诉本王。” 临走前,霍隐骁又郑重嘱咐了杜宛宁几句,这才离开。 刚转身那一刹那,他眸子还是骤然阴沉下去。 轩辕雅这笔账,迟早他会讨回来。 好不容易应付好匈奴公主这边的事,杜宛宁第一时间回到失雾轩,把买的一些点心和玩具送给陆安然。 “安然,这是母亲路上给你买的,和你羽泽小姨一起。” 陆安然还在做功课,看见那些吃的玩的,眼前一亮,高高兴兴跑过去:“娘亲,你对安然真好!” 这些日子,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改变,杜宛宁对他也如同之前一样了。 他现在真搞不懂自己之前到底是怎么想的,自己对杜宛宁那么差,她转头去对妹妹好,自己还认为她是偏心。 想到之前的事情,陆安然抱着东西,忍不住脸上一红。 杜宛宁关切道:“今天背书背得很久了吧,夫子后天才查功课,晚上可以休息一晚。” 她抬手揉了揉男孩的小脑袋:“最近这些日子,在失雾轩呆得还适应吗?” “我很适应,反正……反正我再也不想回到那个恶女人身边去了。”陆安然撇了撇嘴:“我只想呆在娘亲身边。” 杜宛宁现在,比之前要富裕得多,给他的吃穿用度,一律都是最好的。除了没她和离之前能那么任性以外,陆安然现在过得照样很滋润。 杜宛宁和霍隐骁之间,在京城里还有一些风言风语,因着这层关系,就算陆安然跟了杜宛宁,学堂里也没有人敢欺负他或者嘲笑他。 “那就好,母亲最近很忙,你若是想要什么东西,就去和蓉姨或者宋嬷嬷说。” “好。” 他乖巧点点头,主动提起念安:“娘亲快去看妹妹吧,今天你回来之前,她哭了好几阵,应该是想你了。” 念安现在还是认亲,有时候哭起来,只有杜宛宁能哄好。 最近陆安然对她好了起来,大概是血缘关系的作用,陆安然哄她,她照样开心。除非哭得特别厉害,还是要杜宛宁本人来哄她才行。 杜宛宁笑了笑,很是欣慰,陆安然确实在慢慢变好了。 陆安然的房间,被安排在她隔壁,她晚上照样是抱着念安睡觉的。 睡着睡着,她突然听见有人对她急切道:“姑娘,杜姑娘,快醒一醒!” 她蓦然睁开眼,看见夜十九,瞬间警惕起来:“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有人鬼鬼祟祟潜入进来,我抓住一个,结果他们在声东击西,还有另一个人从后厨纵火,如今火势还在蔓延,所有影卫都去救火了。” “什么,有人纵火?”她迅速起身,将念安的襁褓塞进他手中:“你保护好念安,我现在就去处理此事!” “哎,夫人……” 夜十九话还没说完,杜宛宁只穿了一件里衣,已经冲了出去。 “来人,快来人去后厨救火!”她一边高声吩咐下人,一边冲进陆安然房间。 陆安然刚从睡梦中惊醒,揉着眼眶,就被杜宛宁抱起来往外跑,二人一路来到院子里。 此时的失雾轩已经乱作一团,到处响彻着“不好啦走水啦”,好在离绣月楼很近,那些工人们迅速赶了过来,才把这场没彻底蔓延起来的火势及时扑灭。 “娘、娘亲,发生了什么,是谁要害我们?”陆安然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经历这种事情,吓得语无伦次。 下人们也都在窃窃私语,好奇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天呐,姑娘,到底是什么人如此歹毒,要把人赶尽杀绝?”巧儿不可置信问道,又惊又怒。 “嬷嬷,你先替我照顾好这两个孩子。” 杜宛宁把陆安然、念安都交给了宋嬷嬷,眉头微蹙。 陆安然害怕问道:“娘亲,该不会是杜芷柔那个女人,看不得我们过得好,来报复我们了吧?” “应该不是她,杜芷柔没那么大的胆子。”杜宛宁冷笑一声:“能做出纵火行凶这种事,那人该有很大的胆子,还确保自己的后台能为自己兜底才是——杜芷柔没有这样的背景和胆量。” “那是……”巧儿原本还在疑惑思索,忽然睁大眼睛:“不会是阿雅公主吧?” 白天的时候,轩辕雅就看她这地方哪里哪里都不顺眼,那架势,好像要把这儿给砸了。 杜宛宁微微颔首:“恐怕就是她了。” 她用湿帕子捂住口鼻,去纵火的地方看了看,后厨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到处断壁残垣——好在,其他地方还没受太大损害。 退出来后,杜宛宁问道:“方才救火的时候,你们没私自去报官吧?” “姑娘,奴才们都没去,忙着救火呢,没想那么多。”下人们还有些不好意思。 “没人去过就好。”她微微一笑:“今天晚上这件事,你们谁都不许说出去,就当没发生过。” 下人们面面相觑,都没搞懂杜宛宁这是要干嘛。 最先提出来反对的,甚至是陆安然。 第154章 假装受伤 “娘亲,为什么不报官呀?”他还在瑟缩发抖:“如果真是那个坏女人干的,她就得受惩罚呀。” 看着他害怕的模样,杜宛宁有些心疼,这些事到底是波及到了自己的孩子。 她半蹲下去,将陆安然抱在怀中,轻声安抚了一会。 “没事的安然,你看今天晚上的事情,不也被娘亲提前发现了么?我会保护好你和妹妹的,你们千万不要害怕。” 杜宛宁轻声细语道:“你放心,娘亲心里已经有计划了,那个恶女人肯定会受到惩罚的,不过不是现在。” 娘亲的怀抱中很有安全感,慢慢地,陆安然的冷静了下来。 他用力点头:“安然相信娘亲!” 那些下人对视一眼,也都纷纷说自己不会说出去,杜宛宁这才满意。 她起身,让宋嬷嬷带着两个孩子回去,刚想找夜十九嘱咐一些事情,便感觉到肩头上一重。 杜宛宁微微讶异,扭过头,对上一张俊美冰冷的脸。霍隐骁将大氅披在她身上,神色晦暗得令人捉摸不透。 “你来了?”杜宛宁下意识问道:“影卫消息传的还是太快,我刚让人封锁消息。” “不打算告诉我么?”霍隐骁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一遍,杜宛宁出来得太急,只穿着里衣,现在双脚冻得通红。 他一手搭在她膝窝上,将她横抱起来,向屋内走去,怀中女子轻得像一捧雪,在他怀中仍忍不住微微红了面颊。 “做什么,这里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呢。” “看你出来太着急了,没穿鞋子,再这样下去一会该着凉了。”霍隐骁淡淡道。 杜宛宁扯了扯唇角:“这位小公主看来气度不佳啊,我不吃点亏,她是不会罢休的。” 霍隐骁神色含怒:“我几次三番没有和她计较,她现在却越来越过分,看来她就是需要长点教训。” 他放下杜宛宁,刚想去吩咐林雨他们,袖子却被杜宛宁拉住了。 “别去。” 杜宛宁道:“就让轩辕雅以为我受伤了吧,免得她还一直惦记这边,刺绣比试之前还会来找麻烦。” 她攥住霍隐骁的手:“可以悄无声息扳倒她,就没必要大张旗鼓,为中原惹来把柄。” 霍隐骁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在榻边坐下,衣角还带着尚未散去的寒意。 “好,那便听你的。”他缓声道:“轩辕雅的人不可能放火以后马上就走,恐怕她还会派人来监视你,你让他们知道你受伤了就好。” 商量以后,杜宛宁也点点头。 她嘱咐下人,对所有人都要说自己在事故中受了伤,很快,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京城,同样也传进轩辕雅耳朵里。 “殿下,您的计划这次真成功了,看她受了伤还怎么跟您比!”阿珠高兴道:“换了个人,殿下您就稳赢了。” 轩辕雅冷笑一声,一脸得意:“这算什么,赢了别人有什么意思,最好还是她来和我比试,输给我才好呢!” 这样的话,也不用再比第三场了,三局两胜,她已经赢了。 “殿下您说的是,杜宛宁她绝不可能赢您,到时候十六王爷和您的事儿板上钉钉了,产生感情也是迟早的事。” 这一番话听得轩辕雅十分受用,满意点点头:“走吧阿珠,她不是受伤了嘛,跟我好好‘探望探望’这位杜姑娘去。” 二人洋洋得意去了失雾轩,“受伤”的杜宛宁脚上缠着纱布,还安静躺在榻上看书。 “阿雅公主来了?”见轩辕雅过来,杜宛宁神情微微讶异,歉意道:“臣女腿脚不便,没法下去为您行礼,还请公主殿下见谅。” “哎~说那么多真是见外了啊,”轩辕雅假笑两声,这时候倒是显得十分大度:“杜姑娘不方便下来,本公主十分理解,我自己坐下和你说说话就好。” 仿佛前两天想抽杜宛宁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她一样。 杜宛宁面露感激:“殿下如此体恤臣女,臣女心中感激不尽。” “杜姑娘,说起来,你这脚是怎么回事呀?”她故作不懂,挑衅看了杜宛宁一眼。 杜宛宁装做没看到,叹了口气:“前些日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家里后厨被人纵了火,烧起来以后房梁砸了下来,正好砸到了我。” “不只是脚腕,其他地方也受了伤,如今都被包扎好了。” 轩辕雅又故作惊讶:“别人故意纵火?这人可真是恨你啊,杜姑娘你知道真凶是谁吗?” 她摇摇头:“不知……那人没留下什么线索,不过我也只有一个仇家,恐怕就是我的义妹了……如今义妹是世子府夫人,臣女地位尚不如她,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杜宛宁理所当然地把锅扣给了杜芷柔,反正轩辕雅也不认识杜芷柔。 轩辕雅还以为杜宛宁真不知道此事,乐得不行:“这义妹人也太坏了,实在是过分,杜姑娘,本公主实在是太心疼你了!” 伤口不止在脚腕上,看杜宛宁还怎么好好刺绣! 轩辕雅心满意足了,彻底放心,这次过来甚至没有另外找她的麻烦。 倒是不远处的世子府内,还在养胎的杜芷柔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夫人,不会是得了风寒吧?”夕儿极为殷勤。 杜芷柔正高兴呢,哪里顾得上那么多,随便擦了擦嘴:“我没事,你接着说,杜宛宁到底怎么了?” 夕儿幸灾乐祸道:“她啊,据说脚受了伤,身上也有,可惜的是火势没彻底烧起来,不然把那两个兔崽子烧死才最好呢。” 消息传的很快,杜芷柔这也听说了此事,顿时乐不可支。 “看来不用我出手,老天自会收拾她,收拾这群阻碍我的人!” 她心情极好:“那个匈奴公主呢,估计也不待见她,她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上赶着替霍隐骁出战。” 以为霍隐骁会喜欢她,实际上,除了会得罪匈奴公主以外,对杜宛宁来说毫无作用。 杜芷柔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洋洋自得。 “是啊夫人,比起来她,您过得不要太舒服。” 第155章这臭味分明是尸臭啊 夕儿还在对杜芷柔谄媚。 陆老夫人虽然和杜芷柔彻底撕破脸了,可她早已经被杜芷柔架空,没了陆老夫人撑腰,陆婉秀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对杜芷柔来说毫无威胁。 两个孩子也都走了,陆雁回对自己言听计从,现在杜芷柔的生活过得真是舒服极了,整个世子府,就没有人能限制她什么。 杜芷柔还在笑呢,突然一股呕吐的冲动涌上喉头:“唔……” 夕儿连忙拿痰盂来接,杜芷柔吐得脸色发白,好半天才慢慢缓过劲来,难受地靠在软枕上。 “现在月份慢慢起来了,孕吐也越来越厉害了,这都是今天第几次……孩子,可别再折腾你娘亲了。” 平复下来以后,杜芷柔轻轻抚摸自己的小腹,垂眸后的神色晦暗不明。 她对这个孩子的态度,实在是有些复杂——又指望靠着他彻底掌控世子府,又嫌弃这孩子是乞丐之子。 “算了,有个孩子就先将就着吧,以后再让我和陆雁回的亲生血脉继承世子府。至于这个孽种……只是我手里目前最好用的工具罢了。”她心中沉沉想着。 夕儿怕她继续吐,还没把痰盂拿走,杜芷柔本就因为天热又害喜而不大舒服,夕儿这一遭,又让她不高兴了。 “愣着干嘛,还不赶紧拿走?没眼力见的东西!”杜芷柔呵斥一句,翻了个白眼。 夕儿连忙退下,有些狼狈。 周围的下人们眼观鼻鼻观心,心中都不寒而栗。 新夫人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怀孕了心情不好,也可能是恃宠而骄,最近越来越喜欢发脾气。 和刚入府中那会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若真是装的,那新夫人也太可怕了一些……不仅对下人们如此,对老夫人和陆小姐也是如此,实在是变得又快又可怕。 “看什么看,就显得你们长眼睛了是吗,一个个的再看都给我领家法去!” 注意到周围的视线,杜芷柔又不耐烦起来,很是暴躁。 一群下人罢了,也敢用那种眼神看着她,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被训斥一通,下人们也连忙低头,可不敢再惹这位主儿。 为了掌家钥匙一事,陆老夫人这中途还来照顾你她几次,不过都被杜芷柔不动声色化解了过去,陆老夫人都吃了个哑巴亏。 陆老夫人这才知道,杜芷柔不仅为人狠毒,脑子也精明的很,自己这是被她摆了一道。 不过,现在才明白此事,已经为时已晚,就算陆老夫人悔青了肠子,也没有任何用处了。 这些天,兰萍的小姐妹春桃也没有闲着。 她总觉得,兰萍的失踪没表面上那么简单,一直在府里找线索,几乎把所有院子都翻了个遍,其中就有兰萍被扔进去的那一处院子。 然而当初杜远山埋藏尸体的时候,特意多做了一手准备,在井里扔了不少枯枝落叶,春桃没有看见井里的尸体,就这样和兰萍之死的真相擦肩而过。 不过最近这些日子里,天气越来越热了,兰萍的尸体也开始腐烂得越来越快,散发着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尸臭。 前几天的时候,不少下人对此都议论纷纷。 “奇怪了,那间客房的后院到底怎么回事啊,一股没闻过的臭味,真是熏死人了。” “就是说啊,明明每天都有人打扫,结果还是那么臭,说不定主子发现了,还要怪到我们这些做奴才的身上来。” 负责清洁打扫的那些个小丫鬟和奴才,对此真是苦不堪言。 倒是年纪大的嬷嬷路过的时候,把味道闻了出来,吓了一跳。 “你们这些年轻人知道什么,这臭味分明是尸臭啊!”嬷嬷脸色发白,神情惊慌:“这院子里该不会是死了人吧?快快,赶紧在里面检查一遍!” 下人们对视一眼,也都脸色大变。 “这怎么可能呢,嬷嬷,我们每天都里里外外打扫一遍,里面都没人住,哪来的尸体啊?” 嬷嬷却十分笃定:“老奴之前是在乱葬岗做活的,这味道就是尸臭,不可能有错!” 一个更可怕的想法浮现在她脑海中,嬷嬷喃喃道:“该不会……是有人杀了人,把尸体扔进这院子里吧?你们动作快些,说不定是尸体被藏得隐蔽呢!” 下人们也不敢耽误下去了,连忙分头去找。 可找了一整个下午,也没有什么结果,他们找了许多地方,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唯独没想到后院那口废井。 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不过这些天里,越来越多老人家认出来了,那味道就是尸臭,可却怎么样都找不着尸体,反而越来越多人对那个院子敬而远之。 连打扫都没有人愿意去了,晚上的时候,那院子就显得阴森森的,仿佛已经被一股寒气给笼罩了。 再后来,便有人说这院子闹鬼。 再再后来,闹鬼的言论越来越凶。 春桃想到那个未知的尸体,还有兰萍的失踪,忍不住将此事联系到了一起,特地半夜去察看,但是也没有发现什么结果。 “兰萍你到底去哪里了,你千万不能是这里的尸体啊,求求你了……” 寻找未果,春桃几乎要哭出来了,心里又担忧又害怕,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 她还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已经被别人看在眼里了。 从兰萍的事发生以后,杜芷柔便派人偷偷监视春桃,很快,春桃的行为便传进了杜芷柔耳朵里。 “……这个死丫头,当时就应该罚她才是!” 杜芷柔脸色阴沉的仿佛可以滴水,内心更加烦躁,这些日子,她仿佛一点就炸的炮仗,一点小事就能让她情绪大起大落。 想到那座院子里兰萍的尸体,她忍不住烦躁起来,这尸体若是再不处理,恐怕……就真的会被发现了! 到时候,可不好解释。 杜芷柔又忍不住在心里怒骂杜远山。 好不容易过来一次,就只知道给她惹麻烦! 第156章不该你问的事就别问 “做得好,你下去吧,继续监视那个春桃的动向。” 杜芷柔心事重重,随手给了线人一锭银子,等他走后,又焦虑起来。 此时屋内只有她一个人,所有下人都被她屏退了。 她忍不住喃喃自语:“不行,这尸体得尽快处理了才行……这事我谁都不能说,夕儿也不行,除了三哥没有人知道,看来,还是得让三哥帮我处理掉才行。” 第二天一早,杜芷柔一个丫鬟都没带,孤身一人回了将军府。 她回来的时候,正好大哥二哥还有杜森都不在,家里只有母亲和杜远山。 杜老夫人现在看见她,便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只假笑道:“芷柔回来了啊,今天回家来一趟,一定要多待会。” 杜芷柔看得出来,老夫人神色十分勉强,也不屑搭理她,只敷衍了两句,就装做不经意问道:“对了母亲,三哥现在应该也在家吧?怎么没看见他人呢?” 提到杜远山,杜老夫人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变得更差劲了一些。 “你三哥最近又出事了,昨天在醉仙楼被你大哥抓到,为了花魁一掷千金,现在正在祠堂里跪着呢。” 现在最让她头痛的孩子,就是杜芷柔和杜远山。 杜芷柔应了一声:“那我去劝劝三哥,少惹爹娘生气。” 她迅速起身朝祠堂赶去。 杜远山还在罚跪呢,一边跪一边抄写将军府家规,垂头丧气的,门开了眼前一亮。 他立刻痛哭流涕:“芷柔你怎么过来了,果然只有你心疼三哥我,我都在这跪了这么长时间了,就只有芷柔来看三哥!” 看见杜远山这个窝囊样子,杜芷柔就一股无名火。 她强压着火气,委婉道:“三哥,之前小妹帮过你对不对?现在到了你帮我的时候了。” 杜远山呆了呆:“帮你?那自然是应该的,只是我现在还在罚跪呢,也出不去这破地方啊。” “你放心,只要你肯帮我,我马上就能让爹娘放你出来。” “真的?”杜远山这下高兴坏了:“你说,要三哥帮你什么?三哥肯定帮忙!” 杜芷柔深呼吸一口气,严肃道:“还记得被你喝醉酒打死的那个兰萍吗?现在天热了,她尸体还在井里,味道很大,迟早会被发现,三哥,我需要你帮我偷偷把尸体处理了,最起码……不能让它留在世子府。” “什么,兰萍的尸体又出事了?”杜远山这次彻底傻眼了:“我还以为这事结束了呢,怎么又被翻出来了,我这自身难保的,还要去处理兰萍的尸体?” 杜芷柔只觉得一股火蹭蹭蹭往上冒,让她气得脸都泛白了。 “三哥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和你不过客气一下,你真以为兰萍的事是你在帮我了?是我在帮你!” 她实在是忍不住,想骂杜远山。 “兰萍死了,本来也和我没什么关系,我帮你处理了她,三哥,其实你是在帮你自己。” “这……这……”杜远山下意识躲避她的眼神,支支吾吾道:“芷柔,你都在世子府这么多天了,应该也能管住这群下人,不如找些人处理掉得了,顶多给些封口费嘛,大不了封口费三哥来出呢?” 这些天来,每每想到兰萍那个凄惨的死状,杜远山就有些打怵。 别说去搬尸体了,就是踏进世子府内,他现在也抗拒的很。 更何况,做这事他还要承担风险,若是杜芷柔能自己处理好,他干嘛还要去冒险? 杜芷柔目瞪口呆,她没想到杜远山不要脸到了这个地步,他自己惹出来的事,居然要她来摆平。 “三哥,你这样就不地道了吧。” 她嗔怪道:“这是你自己惹出来的事,小妹已经帮过你了,你不能指望我继续帮你吧?更何况,小妹还怀有身孕呢。” 就算杜芷柔连孩子都搬出来了,杜远山眼神躲闪,还是不敢看她。 他纠结了老半天,咬咬牙,还是拒绝了她。 “别了芷柔,三哥心里是真害怕,你看我现在还被父亲罚着呢,可不敢再出什么事了。” 杜芷柔气得翻白眼,可也知道杜远山懦弱至此,是不可能有什么用处了。 她转身就走,中午饭都没吃,直接回了世子府。 “夫人,您今儿个怎么了,看上去心事重重的?” 夕儿还在纳闷,杜芷柔今天是怎么了。 从早上起来就沉着一张脸,不但如此,去将军府还没带上自己。 从前,可是去哪里都带着自己的,莫非……杜芷柔不打算继续用自己了? 夕儿心里咯噔一下,果然,上次乞丐的事儿出了以后,杜芷柔和自己便离心了,现在就不信任自己,日后…… 杜芷柔不耐烦道:“多嘴什么,不该你问的事就别问!” 夕儿抿了抿唇:“奴婢知错了。” 她心中更加肯定,杜芷柔这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连自己也不能告诉,恐怕很关键。 她眼珠转了转,没有说话,退下以后却在偷偷关注杜芷柔的动向。 屋内,夕儿走了以后,杜芷柔的心情好了不少,不过依旧十分焦躁。 “这尸臭不能拖下去了,最起码,得先把这个该死的气味给掩饰住。” 杜芷柔咬咬牙,开始收集屋内的香料,整个院子里的香料都被她划拉了来。 晚上的时候,陆雁回还在和狐朋狗友们出去喝酒,大概又得是天亮的时候,才会烂醉如泥地回来。 夜深人静,所有人都睡了,杜芷柔这才悄咪咪爬起来,带着那些香料,往废弃的井那走去。 “真是晦气,还要我来亲自解决。”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痛骂杜远山和兰萍。 鬼鬼祟祟到了院子里,她赶紧把香料一股脑往井里倒,味道刺鼻又呛人,不过总算暂时压住了那股熏天的尸臭味。 “呼……”杜芷柔松了口气:“总算压住了,就算是个饮鸩止渴、以毒攻毒的法子,我也认了。” 至于以后怎么办,以后再想。 她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道,这一切都被夕儿看在了眼中。 第157章能当个小妾也挺好 夜色里,夕儿一身黑衣,整个人身影几乎全都湮没在黑暗里。 看着杜芷柔忙上忙下,她又疑惑又不解,杜芷柔这是要做什么?什么事还要瞒着所有人,连自己都瞒着? 等杜芷柔终于忙活完了,回了自己的院子,夕儿还留在废弃院子里思索。 “难道是那口井?”夕儿细眉微蹙:“所有人都找不到尸体,杜芷柔这会又往井里扔香料,莫非那具失踪的尸体,就在井里?” 一想到这个可能,夕儿就背脊发寒,现在院子里可只有她一个人! 她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想离开这儿,可脚就像被黏住了似的,迟迟没有迈步。 “不行……我知道杜芷柔那么多秘密,以她的性子,绝不会轻易放过我。” 她咽了下口水,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在心底萌生出来。 “我长得也不差,若是有这些能和杜芷柔制衡的把柄,那凭什么我只是个丫鬟?” 这个想法一出来,就在夕儿心里愈发浓重,几乎令她兴奋得发抖。 “能当个小妾也挺好……为了我的以后,我必须去看看井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夕儿硬生生克制住了自己的害怕,慢慢踱步向那口枯井走去。 好不容易到了井边,她浑身发抖,往里面看了一眼,却只看到许多香料和堆积的枯枝落叶。 不过离得近了,那股尸臭味又诡异地冒出来一些,虽然被香料的味道压制住,不过只要离得近,还是可以闻出来一点的。 只盯了几秒,夕儿便有种想要呕吐的欲望,她慌慌张张冲出院子,扶着墙吐了起来。 “夕儿姐姐,你怎么在这?”一道女声突然在身后响起,春桃上前拍了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关切问道:“你……你还好么?” 夕儿浑身一哆嗦,没想到这会还有人在,骤然转过身,看见是春桃,又笑了笑。 她也知道,这小丫头一直在调查兰萍的死。 夕儿故弄玄虚道:“没事,这里不是说闹鬼嘛,我是被吓的,身子倒是没什么问题。” 春桃点点头,安慰她:“没事的夕儿姐姐,闹鬼什么的不过都是传闻,而且我怀疑……里面的……” “里面的怎么了?”夕儿连忙追问。 可春桃想了想,最终还是摇摇头:“没事的夕儿姐姐,是春桃想多了。” 最后到底没问出什么关键信息,夕儿也只能作罢,回了杜芷柔的院子里。 屋内灯已经熄了,杜芷柔大概已经睡下,夕儿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想到自己方才那个想法,她就兴奋得止不住哆嗦起来。 “哼,杜芷柔,叫你看不起我,从今往后,我可不伺候你了!” 另一边,杜宛宁受伤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自然也进了霍羽泽的耳朵里。 “什么,宛宁受伤了?”她心死死揪了起来,腾地起身:“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失火呢?不行,我现在就去失雾轩,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霍羽泽不但人去了,还拉上了一个有名的郎中。 这位郎中原本是宫中太医的徒弟,不过医术得了师父的真传,十分厉害,便被长公主分到了云梦郡主的府上。 几人风风火火进了失雾轩,刚进门,霍羽泽看见杜宛宁在床上“养伤”,马上就哭了出声。 “宛宁呜呜呜,好好的你怎么受伤了,之前的大夫伤口处理得怎么样?我带了一个厉害的大夫过来,别人不靠谱,你快让他给你看……” 霍羽泽一进门,便说了一大段话,杜宛宁都被说蒙了,看见她眼泪汪汪的以后,赶忙把霍羽泽搂在怀里。 “你们都先下去吧,我有些话,要和郡主娘娘单独说。” “是,姑娘。” 巧儿心领神会,不但把杜宛宁这的下人挥退了,还把霍羽泽带来的人也全挥退。 此时,屋内终于只剩下杜宛宁和霍羽泽二人。 “宛宁,你后院起火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总觉得不是自然发生的,肯定是人为。”霍羽泽红着眼睛:“反正,不是杜芷柔就是那个轩辕雅,这两个坏女人,怎么总是针对你!” 她已经想好了,这件事的真相她非调查好不可,是谁干的,她就上谁的门去给杜宛宁出出气。 “羽泽,让你担心了。” 杜宛宁连忙为她擦去眼泪,暗自懊悔没提前告诉她一声:“其实我没有受伤。” 还在流眼泪的霍羽泽呆了呆:“啊?” 杜宛宁轻轻叹息:“这事是轩辕雅做的,不过你皇叔提前在我身边安插了影卫,她的人没有得逞。” “又是轩辕雅!” 霍羽泽又惊喜又恼怒,听见轩辕雅的名字,几乎要把牙咬碎。 “她怎么没完没了了,你不和她计较,她现在竟然这么过分!” 越想越气,霍羽泽猛地站起身,就要去找轩辕雅算账,却被杜宛宁拦住。 “你身份特殊,别冲动,不要把事情变复杂。” 霍羽泽怒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欺负你啊,她现在越来越猖狂,要是还没人去治治她,她肯定又要……” “好了羽泽,你和她的关系牵扯到很多中原百姓,不要因为我去和她撕破脸。” 杜宛宁无奈道:“她现在对付我,无非还是因为我代表霍隐骁出战罢了,如今我看起来没有威胁,短时间内,她不会拿我怎么样了。” “唔……”霍羽泽想了想,这才反应过来,杜宛宁没有真的受伤,京城里却到处都是她受伤了的消息。 看来,她是要迷惑轩辕雅。 霍羽泽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好吧,宛宁你心里有数就好。” 她眼珠转了转,决定再把杜宛宁一把。 刚离开失雾轩,马车车夫问她要不要回郡主府,霍羽泽便道:“不回,先去一趟皇宫。” 她直接去了慈宁宫,太后还正在喝药,霍羽泽从嬷嬷手上接过药碗,代替了这份工作。 “羽泽来了。”原本有些打瞌睡的太后睁开眼睛,目光慈爱柔和:“你这丫头,没事就进宫来陪哀家,哀家心里真是高兴。” 第158章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不过……最近宛宁那丫头呢?以前总是和你一块过来,这些日子,怎么没见过她人了?” 霍羽泽松了口气,太后直接提了杜宛宁,也省去了她想办法引话题的功夫。 她面露哀伤:“宛宁最近受伤了,都在失雾轩里面养伤呢。” “她受伤了?”太后惊讶道,脸色也多了些紧张。 这些日子,杜宛宁给她的印象太后,她是真心很喜欢这个孩子。 更何况……这个关节上,杜宛宁却受了伤,那霍隐骁的事情该怎么办? “阿羽,你快和皇祖母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孩子的伤势如何?” “皇祖母,是这样的,”霍羽泽装生气装的很好,没有让太后起疑心:“前些天晚上,失雾轩的后厨突然起火了,火势蔓延得很快,宛宁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就,就……” 看着她又难过又愤怒的模样,太后心情也冷了下去。 “是谁做的?竟然在这个关头。” 她缓缓道,突然又说:“该不会是……匈奴公主吧?” 太后知道,杜芷柔最近没那个胆子,倒是轩辕雅,最近的做派她也有所耳闻。 看轩辕雅对越小姐那个态度,就知道她不可能放火杜宛宁。 来到京城这么多天,轩辕雅大概也听说了杜宛宁的绣工如何,她不会希望杜宛宁赢的。 杜宛宁这次突然出事,太后已经猜测到,大概率就是轩辕雅找人做的。 她脸色不太好看:“依哀家来看,估计就是她做的了,这孩子为了和小十六在一起,还真是不择手段。” 霍羽泽一愣,没想到太后这么快就猜到了。 她恼怒地附和道:“皇祖母猜测的有几分道理,儿臣也觉得大概率是她。” 太后闭了闭眼:“看来,她就是铁了心想赢这场比试,为此不惜手段了……可如果宛宁那孩子受了伤,万一参加不了这场比试,到时候……” 一时间,太后也想不到什么合适的人选。 前段时间,比试的规则又在轩辕家兄妹的示意下改了,轩辕雅带着几位匈奴女子组成了队伍,到时候派谁上场都行。 对应的,杜宛宁这边也可以如此,但是杜宛宁手下的绣娘技艺还不如她,如果派她的徒弟上场,太后不确定到底能不能赢。 霍羽泽一呆,才想到太后可能会误会这一点,有些尴尬。 “啊,其实,皇祖母……”她挠了挠头,想让她放宽心,但是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合适的理由,又噎住了。 不过这样一来,就算太后他们误会了,城中有些怀疑杜宛宁没有受伤的人,也可以消停一点了。 “来人,去把皇上请过来一趟,就说哀家有事找他相商。”太后吩咐下人,霍羽泽连忙起身:“皇祖母,天色不早了,阿羽就先走了。” 说罢就匆匆离开。 霍羽泽捂着心口:“吓死了,差点闯祸,剩下的事情还是让十六皇叔来兜底吧。” 霍羽泽离开慈宁宫没多久,皇上就到了,听太后说了此事。 “什么?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他紧皱眉头:“若是杜姑娘没法参与了,那到时候比试该怎么办?” “是啊,哀家也在愁这件事呢,”太后忧心忡忡道:“总不能因为他们,就耽误了小十六一辈子的幸福啊。” 皇上揉了揉眉心:“不行的话,朕再把大臣们都召来,私下商量一下,看看他们有没有推荐的绣娘吧?” 太后点点头,觉得这也是个紧急应对之策。 突然,她又补充道:“对了,还是先去问问杜姑娘吧,看看她到底能不能上场,若是可以的话,我们也可以为她提供帮助和赏赐。” “哦对,还是让杜姑娘自己来说能否上场就行,来人,快去……” “不必了,皇兄。” 一道清冽声线突然闯入,打断了皇上的话。 二人齐齐望过去,正看见霍隐骁大步走进来。 他行过礼,便自顾自坐下来。 皇上疑惑道:“为何不必了?”按理来说,霍隐骁现在才应该是最着急的那个才对,偏偏他现在看起来不紧不慢。 但是他这位小皇弟,行事素来沉稳靠谱的很,看霍隐骁不慌,莫非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太后也疑惑看向他。 霍隐骁笑道:“因为,臣弟心里已经有数了,轩辕雅下一局是赢不了的,绣娘的问题我会解决。” 皇上和太后对视一眼,看他如此自信,心里也都有了底。 皇上缓缓点头:“既然你心里有数,那朕也放心了,不要让朕和太后失望。” 霍隐骁泰然自若道:“此事交给臣弟,皇兄大可放心就好,到那天臣弟自有办法——不过,我有办法这件事,还请皇兄和皇额娘暂时不要说出去。” 他这样一说,皇上和太后也明白什么意思。想打匈奴族那人一个措手不及。 若是传出去了,轩辕雅也该知道他有办法了。 太后道:“小十六你放心吧,哀家和皇上心里也有数,你好好去做你的事就行。” “既然如此,那十六就先告退了。” 霍隐骁今日过来,也不是来叙旧的,就是想给二人打针定心剂而已。 他还有事情要忙,就先走出慈宁宫。 刚出门,林风和林雨便迎了上来。 刚离开慈宁宫,霍隐骁脸色便冷沉下去,周身带着一股微妙的戾气:“事情查出来了吗?” “回殿下,那天事发之后,那两个纵火的人便躲进了驿馆,没有出来过了。” 林风恭敬道:“躲在里面的话,我们没有理由进去抓人,只能考虑偷偷潜入进去截人的办法了,只是风险较高。” “轩辕烈他们,把匈奴族最精猛的士兵带了一队过来,驿馆的防守很牢固。” 林雨也补充道:“不过,也不是没办法进去,只是要等待时机。” “那就等。”霍隐骁淡淡道:“只不过不要等得太久,过了比试的当天,就晚了。” 只有在比赛当天把轩辕雅的罪行抖落出来,那就变成中原有了匈奴的把柄,还能为杜宛宁伸张正义。 第159章想要他当你的新爹爹? “是,属下一定把事情办好。”林风和林雨同时说道。 失雾轩里,杜宛宁还不知道这些事,她正亲自辅导陆安然的功课。 这些天来,陆安然虽然在慢慢变好,可和她相处之中,却还一直别别扭扭的。 “安然,进步很大。” 看完陆安然写的东西以后,杜宛宁满意点点头,也摸了摸陆安然的小脑袋。 陆安然脸上一红,看着有些尴尬,心里却高兴坏了。 他故作不在乎:“就,就那样吧,不过最近夫子也夸我了。” 杜宛宁笑了笑:“是啊,其实你还是很聪明的,只不过,之前没把劲儿用对地方。” “现在好了,只要你肯用功,将来高中举人一定也是不愁的。”她低声说道,语气很是温柔。 陆安然也感受到了。 自从和陆雁回和离以后,之前总是冷冰冰的娘亲,现在虽然整个人还是十分清冷的,气质却柔和了许多。 她总是笑着的,笑容温婉高洁,陆安然长这么大,第一次发现娘亲原来这么好看。 他愈发觉得自己之前蠢的很,竟然真的信了杜芷柔说的那些鬼话。 “娘亲,你身上这些纱布,什么时候才能拆下去啊?” 余光瞥见杜宛宁为了掩饰才绑起来的纱布,陆安然有些好奇。 “明天就是刺绣的比试了,所以,今天是最后一天。”杜宛宁笑了笑:“照例,安然要替娘亲保密,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陆安然答应得干脆:“这两天我谁都没说,夫子以为你生病了,我听讲走神都没骂我呢!” 话音刚落,他意识到自己好像说漏了嘴,连忙捂住嘴巴,小脸涨的通红。 那模样可爱极了,杜宛宁忍不住笑了出声,也没有苛责他。 陆安然这个年纪,偶尔走神,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又不是家里有什么特殊困难,非要他为了翻身死命地学。 他还能保持孩童的纯真和贪玩,杜宛宁心里也很高兴。 看杜宛宁笑出声,陆安然这才讪讪放下手,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哇,哇——”摇篮里突然响起来女婴的哭声,打破了二人的平静。 陆安然迅速跳下凳子,朝着摇篮的方向跑去:“妹妹,妹妹你怎么啦?” 他的反应竟然比杜宛宁还快。 念安原本只是饿了,这才大哭起来,可看到陆安然焦急的表情以后,她突然止住了眼泪,水润润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哥哥。 陆安然被可爱到,嘴角控制不住上扬,和妹妹对着笑了起来。 念安默默伸出小手,抓住陆安然的一根手指。 杜宛宁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跟着他们一起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突然也红了起来。 这么多年来,她在世子府的苦难终于熬了过去,从今往后,可以看着这两个孩子健健康康长大,这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倒是陆安然余光瞥见杜宛宁,注意到她状态好像不太对劲,连忙又跑了过去。 他小心翼翼看着杜宛宁:“娘亲,你……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让你不高兴了?” “没有,安然做的很棒,娘亲眼睛红了起其实是因为幸福。”杜宛宁破涕为笑,捏了捏他肉乎乎的脸颊。 可陆安然抿紧唇,眼底流露出一丝心疼和愧疚。 现在的幸福,何尝不是印证着从前杜宛宁的不幸? 这些不幸,几乎都是他和陆雁回、杜芷柔带来的。 杜宛宁把他搂进怀里,轻轻揉着他的头发:“安然,这么长时间,有没有想你亲生的爹爹?” 提到陆雁回,陆安然浑身一僵,眼里也有了泪花。 这么多年,他本来以为爹爹是疼爱自己的,可自从杜芷柔嫁进来以后,爹爹对自己的态度就变了。 自从他离开世子府以后,就算他不想回去,他也以为爹爹会来接他,可是陆雁回没有。 不知道杜芷柔那边是怎么和陆雁回说的,总之陆雁回根本没来找过他,一次都没有。 “不想,我才不想他呢,他是坏爹爹。” 陆安然把头埋进杜宛宁肩窝,声音闷闷的,有些哽咽。 “我有娘亲就够了……如果非要有个爹爹,那霍叔叔就挺好的。” “霍叔叔?” 本来气氛还挺煽情,谁知道陆安然竟然突然提到霍隐骁,弄的杜宛宁哭笑不得。 “你喜欢霍叔叔吗,想要他当你的新爹爹?”杜宛宁好奇问道。 “对啊,其实霍叔叔对我很好,比起来爹爹有过之无不及,只是他到底不是住在失雾轩里罢了,只能偶尔过来。” 陆安然抬起头,回答得竟然很认真。 他说的是实话,霍隐骁英俊又权势滔天,和娘亲看起来十分登对,最重要的是,他的直觉告诉他,霍隐骁对他和娘亲、还有妹妹,是绝对真心的。 他不想再找一个杜芷柔那样虚情假意的人进家门了。 “可……”她苦笑一声:“咱们和你霍叔叔的身份,终究是有差别的,娘亲也不知道这段关系能持续多久。” “不过安然你放心,不管你有没有新爹爹,娘亲一个人就可以给你们两个人的爱,你们可以幸福、平安地长大。”她说这话的时候,神色也十分认真,直视陆安然的眼睛。 “嗯嗯,我相信娘亲。” 陆安然重重点头:“对了娘亲,刚才妹妹哭了,我怀疑她是饿了,你快去看看她吧。” “好,安然今天做功课也辛苦了,好好休息吧,可以去找小朋友们一起玩。”杜宛宁说着起身去看陆念安。 陆安然点点头,跑了出去。他性格收敛了很多,和周围邻居家不少小孩子的关系都很好,每天都喜欢出去和他们玩一会。 杜宛宁一边照顾念安,一边看着陆安然跑出去的身影,笑意柔和温暖。 若是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孩子们不长大她也认了。 第二天就是刺绣比试,等照顾完念安,杜宛宁再次拿起绣绷,打算让手熟一些。 明天的比试,她只能赢、不能输。 第160章皇妹,切勿轻敌 很快到了第二天,轩辕雅和杜宛宁比试的日子。 比试的地点就定在皇宫不远处、平日里用来祭祀的地方,除了皇上、太后等重要人物都亲自到场以外,还有不少人也一块过来了。 那些人里,不少都是看过杜宛宁比试马术的,这次又慕名而来。 比试还没开始,他们就在人群里议论了起来。 “听说杜姑娘这两日受了伤,不知道还会不会过来,难道说她也要像阿雅公主一样,派别人来上场吗?” “也有可能?替你说杜姑娘的绣月楼里,也有不少绣娘的绣工不错,可阿雅公主这边的也未必会输。” “是啊,阿雅公主这里的绣娘,是从小教授她绣工的师父,听说也是从中原过去的。” 提起这位绣娘,周围人都有些好奇,纷纷凑了过去。 “阿雅公主这是请来了个厉害人物?也是咱们中原人?” “是啊,不过她很早就离开了中原,已经去匈奴族的地盘很多年了,听说她年轻时候的绣工,是仅次于梅月大师的,在京城中特别有名!” “这么厉害?不行不行,我现在真是越来越期待她和杜姑娘的比试了,不知道到底是谁更厉害一些。” 那天杜宛宁一场马术比试,曼妙身姿都深深刻在了这些公子哥心中,他们对杜宛宁的到来都开始隐隐期待。 自从那天比试过后,他们里面没去过绣月楼的人,这两天也特地去看了看,杜宛宁的绣工实在是令他们都佩服的很。 “如果杜姑娘能来的话,肯定是她更厉害一点吧,只是可惜了……听说她受了伤,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过来。” 在他们心中,还是希望杜宛宁过来的,否则该怎么一饱眼福? 阿珠就在不远处,把这些对话听了个干干净净,都汇报给了轩辕雅。 轩辕雅冷笑一声:“哼,这些臭男人之前还在对我献殷勤,还是转头就看上杜宛宁了,真是眼瞎!” 还好,她没有挑他们里面的人。 轩辕烈笑得眯起来眼:“王妹何必和他们计较?不管怎样,今天的胜利都是属于你的。” “还是王兄知道哄我开心。”轩辕雅抱着他的手臂撒娇:“杜宛宁肯定不会过来了,至于剩下的那些绣娘,全都不堪一击,比不上我师父一点!” “嗯,以后的比试也一样,得提前做好准备,否则的话,再碰见杜宛宁这种对手,可就不好办了。”他温声教育轩辕雅。 眼看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原本还十分淡定的皇上和太后,也有些坐不住了。 “小十六今天怎么回事,不但绣娘没找来,连自己到现在都没过来,怎么对自己的事这么不上心。”太后皱着眉头,心神已经有些乱了。 皇上忙宽慰她道:“皇额娘放心,十六既然说了能来、能有办法,朕也相信他,可能现在他还在处理那件事?总是需要时间的。” 话音刚落,小太监尖柔声音响起:“十六王爷到——” 众人纷纷把视线聚焦在霍隐骁身上,霍隐骁恍若未觉,自顾自走到位置上坐好。 到现在绣娘都没过来,霍隐骁却不紧不慢,丝毫看不出来慌张。 轩辕雅望了他一眼,十分得意:“哼,三局两胜,只要我赢下这一句,他马上就是我的夫婿了,看起来也不怎么抵触嘛。“ 她自觉胜券在握,可轩辕烈眯了眯眼,总觉得霍隐骁到现在都不慌不忙,事情大概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轩辕烈沉声道:“王妹,切勿轻敌,话不要说得太早。” 她吐了吐舌头,满不在乎道:“杜宛宁人都来不了了,中原又不派出新人,我才没说错呢!” 说着,她趾高气扬朝着中原皇室的分区走去。 “十六殿下,几天未见,有没有想我?” 霍隐骁面色不变:“阿雅公主倒是自信的很。” 轩辕雅笑得满不在乎:“本公主天生就被父汗和王兄捧在手心里,千娇万宠,要什么就有什么,凭什么不自信?倒是你,本公主这么好,你却不喜欢我,才是不正常!” “不是说谁足够好,本王就要喜欢谁。”霍隐骁语气淡淡,心里又补了一句。 更何况,在我眼中,早就见过了比你更优秀、更好的女子,又怎么会把你放在心里? 听罢,轩辕雅脸上闪过一丝怒意,不过很快又平复下来。 她笑了笑,似乎已经掌握了胜利。 “无妨,反正今天这场比试我必赢,十六殿下,到时候你可不要反悔,平白无故毁了中原的名声!” 霍隐骁也笑笑:“公主大可以放心,若你能赢,本王自然一诺千金、绝不反悔。” “那便好。” 得了这句话,轩辕雅心中更加得意。 她大摇大摆走到场地中央,她师父已经等在那里了,轩辕雅就站到了她师父身后。 “都什么时候了,马上就要开始比试了,杜宛宁还不过来,她是不是要弃权啊?”她大声嚷嚷道:“杜宛宁若是不来,又不派新的绣娘上场的话,那这场比试……可就不用比了,我们这边直接获得胜利!” 皇上脸色一沉,忍不住张望起来,人群也瞬间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这时,一道清亮的女声打断了场上嘈杂。 “臣女被有些事情耽搁了,来的晚了一些,还请陛下和公主殿下见谅。” 听见这道声音,轩辕雅浑身一僵,脸色大变,不可置信看向声源的方向。 杜宛宁姗姗来迟,一身浅紫色裙衫,在光晕下肌肤冷白得几乎发光。 她一过来,瞬间就成了全场的焦点,那些世家公子哥们盯着她,眼睛几乎都直了。 “你,你怎么会过来,你不是受伤了吗?” 轩辕雅急了,眼前这一幕给她的冲击实在是太大,她脑子都有些发懵。 轩辕烈看她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暗道不好,刚想上前牵制住这个惹祸精,可轩辕雅已经先他一步上前,死死攥住杜宛宁的手腕。 “这不可能,你那天不是差点被烧死吗,怎么现在根本没受伤?” 第161章是阿雅公主指示我们做的 “差点烧死?”杜宛宁反问她:“阿雅公主,臣女只说过家中起火受伤,何时说过伤得这么严重?” “那天出事以后,我从未提及过伤势到底如何了,为何阿雅公主对臣女的伤势如此了如指掌?” 她注意到轩辕雅后来,也有派别人监视失雾轩的动向,便特意伪装成这个程度的伤势,可外人看来应该是不知道的。 轩辕雅脸色一白,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脱口而出:“你什么意思,你根本就是骗我的,你的伤势根本没有这么严重?” 杜宛宁无奈笑了笑:“小殿下,臣女从未和你说过伤势多严重,那又何来欺骗一说呢?” “你,你在诈我!”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上,轩辕雅再蠢也明白过来了,她以为自己成功害了杜宛宁,可实际上,从头到尾,她都在杜宛宁布下的一个局里却不自知。 如今,这个局也到了收网的环节。 轩辕雅气得咬牙,可她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她方才,好像说漏嘴了。 她又恼怒又震惊的模样,还有方才那番话,都展现在所有人面前,一览无余。 皇上有些惊讶:“杜姑娘,你和阿雅公主之间,是有什么矛盾吗?这是怎么回事啊?“ 杜宛宁不卑不亢道:“这就要问阿雅公主了,为何自认为对臣女的状况了如指掌?为何我毫发无损出现在这里,您会是这个反应?” 轩辕雅一时被问住了,支支吾吾道:“你是本公主的对手,商场之前,我会关注你的情况,不是很正常的么?” “听起来的确很正常,可殿下三番五次针对臣女,差点拿鞭子抽我,又怎么说?臣女后厨里起的火,到底是怎么回事,相信除了殿下以外没人更清楚了吧?” 杜宛宁步步逼近她,可如今轩辕雅脑子里已经是一团乱麻,慌慌张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连连后退——直到一个身影上前,挡在了她和杜宛宁中间。 “杜姑娘,何必对我王妹如此咄咄逼人?” 轩辕烈笑得温和:“小王能理解杜姑娘的怀疑和愤怒,可是杜姑娘,给人安罪名是需要证据的,更何况,你要安罪的,是我们匈奴族最珍贵的小公主。” 有了哥哥撑腰,轩辕雅这才稍稍冷静一些,可依旧还很害怕,没有吭声。 “王子殿下想要证据,本王可以给你。” 不知何时,霍隐骁走到杜宛宁身后,一身黑衣,衬得身前杜宛宁肌肤更加雪白,身影也愈发清瘦高挑。 他勾了勾唇角:“林风、林雨,把人带上来。” 话音刚落,轩辕烈不动声色侧了侧身,余光瞥了眼轩辕雅。 此时的轩辕雅不仅脸色发白,整个人也哆嗦了一下,看起来似乎害怕极了。 看她这幅心虚的样子,轩辕烈心中明白了个大概,不由得有些烦躁,轩辕雅处理事情收尾的能力实在是太差。 林风和林雨分别押着一个人上前,那两人被五花大绑,狠狠摔在了地上,直接跪在这对兄妹面前。 皇上和太后对视一眼,在场之人又议论起来,不明白眼前是什么情况。 “小十六,这两人不是阿雅公主的贴身侍卫么,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霍隐骁淡淡道:“这两人是怎么回事,阿雅公主应该清楚,是您自己说,还是本王替您说?” 轩辕雅又浑身一颤,只能躲在轩辕烈身后。轩辕烈不动声色道:“十六殿下说笑了,是不是这两人冒犯到了您?作为他们两个的主子,小王代他们向您致歉,这就回去处置了他们。” “来人,”他声音一扬:“把人都带下去,按草原的规矩罚了。” 轩辕烈带来的人围上来,可林风和林雨死死拦在这二人身前,不让他们带人。 轩辕烈脸色难看一瞬:“十六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这两人是证人。”他说得漫不经心:“前些日子失雾轩着火,正是他们在阿雅公主的指示下做的好事。” 话音刚落,轩辕雅便失声大叫:“你撒谎,我,我才没有!我才没有用这种手段!” 霍隐骁淡然道:“做没做,你自己心里清楚,不过这两人就是元凶,而且……他们已经招供了。” “什么?”轩辕烈难以置信:“他们说了什么?” 这两人是父汗为他们精心挑选的人,是完全值得信任的,绝不会背叛他们。 他气笑了:“十六殿下是不是弄错了,他们怎么可能……” “王子殿下,是我们对不起你,”其中一人突然打断了他,痛哭流涕道:“霍隐骁给我们下了断肠药,那毒药实在太折磨了,我们只想早点拿到解药……” 就全都说了。 霍隐骁神色意味不明:“不错,那现在就再重复一遍,昨夜你们在摄政王府是怎么说的,在这就怎么说。” 那两人当着轩辕家兄妹的面,却更加心虚了,根本不敢开口,甚至不敢抬头看兄妹俩一眼。 林风一脚踹在其中一人腿上:“现在在这装什么,放火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害怕?想想断肠药的滋味,你们快赶紧说吧!” 提到断肠药,两个人都脸色大变,马上招架不住了。 “我们说,我们说!” “那天晚上失雾轩起火,的确是我们哥俩做的,是……是阿雅公主指示我们去做的,因为她怕杜宛宁胜过她……” “十六殿下,这次我们什么都招供了,求您高抬贵手,给我们解药吧!” 此言一出,全场皆哗然。 太后和皇上也没想到,霍隐骁会将局势逆转,从匈奴族洋洋得意、胜券在握,变成了中原拿到了匈奴的一个把柄。 其他人也颇为震惊,他们只以为小公主只是被教官坏了而已,才每天如此刁蛮任性,却没想到,她的手段竟然狠毒至此!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轩辕雅只觉得从未如此丢脸过,眼眶都红了。 轩辕烈也没有来安慰她,王兄肯定是生气了! 第162章杀人灭口 想到王兄也生她的气,轩辕雅瑟缩一下,更害怕了。 偏偏这个时候,中原那个皇帝也来质问她。 “阿雅公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既然是我们中原的客人,来到京城以后,大家都对你以礼相待,可你呢?对我们中原的女子,你为何如此咄咄相逼,不惜用这种手段?” 轩辕雅马上哭了出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浑身发软,下意识不认账,若是现在认了,那一切就都完了。 就算自己没理,她也是不会认的。 看轩辕雅到现在都死鸭子嘴硬,旁观的人们都看不下去了。 “这阿雅公主到底怎么回事啊,手底下的人都招募了,她还不承认呢?” “脸上怎么这么厚,一边瞧不上我们中原女子,想方设法地害人,一边又对十六殿下死缠烂打的。” 长这么大,轩辕雅第一次站在这么多人的对立面,被这么多人指责,只觉得好像要晕过去,难受的厉害。 她哭道:“别问我了,我真的不知道!” 轩辕烈低下头,捏了捏眉心,有些头痛。 他直接拔出鞘中长刀,趁着别人不备,反手斩下两个“叛徒”之一的头颅,血溅当场。 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出,就连霍隐骁都有些意外,轩辕烈这么做,不就是杀人灭口吗? 他没管林风林雨,直接自己出手,想拦下轩辕烈,可轩辕烈离剩下一个人还是更近,刹那的功夫,剩下的那人也人首分离了。 场上还有不少京中贵女,根本没有见过这样血腥残忍的画面,对她们来说,实在是冲击力太大了,都吓得尖叫一声。 皇上又惊又怒:“轩辕烈,你怎么回事?当着朕和太后的面,你竟敢当场行凶,杀人灭口?” 他狠狠拍了下椅子扶手,轩辕烈蓦然转身跪了下去。 他恭敬道:“皇帝陛下误会了,当场斩杀叛徒,是我们草原上的规矩,小王是用草原的规矩处置草原来的人。惊扰了圣上和太后娘娘,小王只能向您表示最诚挚的歉意,小王愿意做出相对的补偿。” 霍隐骁磨了磨后槽牙,气笑了,这个轩辕烈,他反应倒是快得很,看来,他和轩辕雅那个蠢货还不太一样。 “烈王子,你少用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术,方才那人只是招供,何来的叛徒一说?倒是你,方才的行为就是杀人灭口!”皇上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轩辕雅已经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轩辕烈低下头,恭敬道:“不,小王方才并非为了杀人灭口,只不过是为了给妹妹讨一个公道。” “这二人不顾匈奴族的信誉,为了功劳赏赐,私自行动放火烧人!如今,他们又屈打成招,不得不将罪行扣在我王妹头上,身为轩辕家的血脉,小王又岂能容他们放肆?” 事到如今,杜宛宁也听明白了,他这是把所有罪都扣在那两人头上,把轩辕雅摘了出去,要来个死无对证。 罪人的招供,岂能算作证据?不过临死前的倒打一耙罢了。 杜宛宁冷冷看着轩辕烈的侧颜,心道这人不简单,绝不是他王妹轩辕雅那般废物的人物。 皇上也被他兄妹二人这无耻行径震惊到了,怒道:“你说不是你王妹做的,可有什么证据?” “是十六殿下提出,我王妹有罪,那这罪名该由十六殿下按实才对,他若是拿不出证据,才能证明我王妹无罪。” 轩辕烈直接把话头转到霍隐骁头上,不肯自证。 皇上无奈,只能看向霍隐骁。 霍隐骁勾了勾唇,盯着轩辕烈的眼神晦暗不明。 “烈王子真是伶牙俐齿,三言两语就想把罪名洗清?”他慢悠悠道:“你只是杀死了证人,至于证人的话是否弄虚作假,不过都是你片面之词罢了。” 一时间,二人陷入僵持。 最后,还是杜宛宁站出来,打破了沉默。 “轩辕烈王子,十六殿下说的有道理,你方才那番言论没有证据去佐证,只是死无对证的话,如何能够确保轩辕雅公主是无辜的?” 轩辕烈死死盯着她,眼神冰冷,宛如一条要慢慢攀附缠绕上她的毒蛇,杜宛宁却丝毫不惧。 “既然这件事的受害者是我,那臣女想要的只有一个,今天的比试照常举行,如果你们赢了,我对这件事既往不咎,承认轩辕雅公主是无辜的。” “那若是我们输了呢?”轩辕烈冷冰冰地问。 轩辕雅先插了嘴:“王兄你放心吧,我们是不可能输的!” 她极为不服气,死死瞪着杜宛宁,模样像是要把杜宛宁吃了。 “啪”地一声,她没等来杜宛宁的回复,脸上先挨了轩辕烈一耳光。 “闭嘴!”轩辕烈气的不轻:“我在和他们交涉,你就可以闭嘴了,明白吗?” 轩辕雅捂着高高肿起来的脸颊,又哭了出来,浑身发抖,但是也的确不敢说什么了。 杜宛宁看完这场闹剧,这才慢悠悠道:“若是你们输了,就要承认这场比试你们全盘皆输,并且,阿雅公主要公开向我道歉。” 轩辕烈咬了咬牙,望向轩辕雅的刺绣老师。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指望那位绣娘,来帮己方力挽狂澜。 轩辕雅委屈地嘟囔道:“王兄你就相信我师父吧,她杜宛宁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我师父比?” 他还在思索,强压着心中的狂躁,最后实在是没了办法,只能先答应下来。 “好,那便听杜姑娘的,希望姑娘能说到做到。” “你放心,我杜宛宁只要答应别人的事,从不弄虚作假。“杜宛宁冷冷道:“今天这一承诺,是当着皇上、太后,还有中原众多子民的面说的,希望匈奴族不要出尔反尔。” 说着,她视线落在一脸不忿的轩辕雅身上。 轩辕雅气得发抖:“杜宛宁,你有什么资格要挟我王兄!” 轩辕烈只是抬抬手:“你也可以放心,不管结果是什么,小王都保证阿雅绝对听话。” 第163章 比赛开始 比试很快便正式开始,由御前大太监宣布比赛规则。 “刺绣比试分为三轮,前两轮由中原方、匈奴族分别出题,二位姑娘需根据题目来进行刺绣——最后一轮,则由二位自由发挥。” 杜宛宁和那位蒙着面纱的女子听罢,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在所有人的灼灼注视中坐下。 她余光不自觉飘向那位女子,另说这女子在之前是仅次于她师父的水平,不知道和师父到底是什么关系。 似乎察觉到杜宛宁的目光,那女子也装作不经意看了一眼,微微颔首,很快挪走视线。 女子名为岳韵,当年是梅月大师的师姐,二人之前关系不错,不过后面因为一些不可抗力的因素走散了。 这么多年来,岳韵一直呆在草原上,这次还是岳韵头一回回到中原来,就见到了故人的徒弟。 杜宛宁没想到,她还会回应自己的视线,于是也微微点了下头。 此时观赛的台上,皇上和太后还在商议出什么题好。 “既然是中原方来出题,自然要选一个突出中原文化的题目。”太后思索道:“皇上,你觉得这样如何?” “皇额娘说的有道理。” 皇上点了点头:“中原文化,那当属京城繁华了,不如题目就定这个吧。” 二人商议一致后,都决定把题目定为繁华京城。 题目很快传达给二位绣娘,她们思索了一会后,很快便拿起绣针。 刺绣是件耗时耗力的事情,可比试时间有限,想要造成刺绣,那就只能先搭建一个大概的框架,绣出神韵来,暂时放弃精美细致的细节。 很快,杜宛宁便有了思路,绣针在绣绷上宛如龙蛇。 余光里,她注意到岳韵那的进展也十分顺利。 看台上,轩辕雅死死攥紧拳头,忍不住轻轻吞咽了下口水。 “紧张了?” 注意到轩辕雅的异常,轩辕烈问了一句。 这会,轩辕雅也不得不点了头,承认自己的紧张。 “王兄,你说岳师父她到底能赢吗?” 轩辕雅若是真的有自信,也不至于还要放火烧失雾轩,平白给自己落下把柄了。 轩辕烈目光沉沉,老实说,他心中也不大确定——岳韵厉害是厉害,可当年在师门之中,梅月大师自创梅绣技艺,岳韵始终被梅月压了一头。 杜宛宁是梅月的亲传弟子,事到如今,他们也只能寄希望于弟子的水平会远远比不上师父,这样来安慰自己。 看台下方,岳韵刺得专心致志,几乎已经忘我了。 提到“京城繁华”,她便联想到当年刚拜入师门的时候,跟着师父还有师姐妹们,第一次去皇宫的情形。 岳韵在贫苦农户之家长大,从小吃糠咽菜,进京城后挣的那些钱,也都要被父母勒令拿给弟弟。 过惯了穷苦日子的岳韵,从没有来过这般华丽精美的地方,她永远记得那一天的感受,目光所至的一切,都让她心中滋生出难以抑制的艳羡和酸涩。 提到“京城繁华”四个字,她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就是那天白天进宫时候看到的一切场景。 雕刻繁复精美的大理石柱、华丽冰冷的金銮殿,面无表情压低身子的太监和宫女,还有神态高高在上的皇上和各宫妃子。 很快,岳韵便开始刺绣,绣得极为迅速,几乎没有什么停顿的功夫。 看台上,轩辕雅一直紧张观察二人的状况,看见岳韵很快找到了状态,心口的气儿便一松。 注意到妹妹的情况,轩辕烈冷冷道:“别那么明显,现在很多人都在注意你,少给匈奴族丢人了。” 轩辕雅愣了一下,连忙坐得端正。 自己害杜宛宁就算了,做事还让人抓到了端倪,实在是给匈奴族丢尽了脸。 哥哥现在还没怎么说她,可轩辕雅心里也知道,等回去驿馆以后,自己肯定少不了被一顿说。 她瑟缩一下,不敢再动弹了。 轩辕烈也在不动声色观察下面的情况,见岳韵情况不错,便稍稍放心了,转而去看杜宛宁。 杜宛宁也在刺绣,神色平静,不过速度一点都不比岳韵慢。 绣花针在她手底下翻飞旋转,无数张朴素简单的人脸,就这样呈现在原本雪白的丝绸绣绷上。 提到“京城繁华”,杜宛宁心中也立刻浮现了这样的情形,从小到大、她见过无数次的情形。 大街小巷的百姓们,小商贩、路过的一家几口、担夫、车夫、侍女绣娘……数不尽数的人间百态,虽然无声,却仿佛已经能其中看出能冲破天的温暖嘈杂。 继续绣下去,杜宛宁的嘴角也微微勾起,她几乎已经忘了,自己还处在一场比赛之中,已经沉浸在对这幅美好图景的创作之中。 小时候的美好经历,也在她脑海中浮现,那是她前半生的苦难之中极难寻找到、却无比珍贵的回忆 岳韵提前杜宛宁一会完成。 她放下绣针,轻轻呼出一口气来,仔细端详着自己的作品。 越绣下去,她越沉浸在自己那天的酸涩复杂心情之中,现在情绪也低落了不少。 “裁判,我们匈奴族的绣娘先完成了!” 眼看着岳韵完成,轩辕雅急不可耐站起身来,得意看了杜宛宁一眼。 她恨不得杜宛宁彻底失败,岳韵先完成这事,最好让杜宛宁更有压力才好。 可杜宛宁不为所动,继续不紧不慢完成自己的作品,嘴角都噙着淡淡的笑意,看得轩辕雅更加恼火。 “等会你输了比试,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她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 轩辕烈脸色更黑了:“比试时间还没结束呢,你给我坐下!”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了,轩辕雅之前看起来也不是个蠢笨的姑娘,怎么一到了中原,碰见霍隐骁和杜宛宁,她就这么冲动易怒呢? 轩辕雅只能讪讪坐下。 这时,杜宛宁也放下了绣针,淡淡道:“裁判大人,臣女已经完成刺绣作品了。” 刚说罢,场外的霍羽泽便欢呼起来:“太棒啦我们的宛宁!” 第164章这幅刺绣真是神了 杜宛宁回她一个高兴的微笑,不远处,霍隐骁也朝她微微颔首,脸上露出微妙又认可的笑意。 “好,既然两位姑娘都已经完成,那便由在下先给在场之人展示一番,再由考官大人评定孰高孰低。” 说话的功夫,裁判已经走上前去,岳韵第一个完成了刺绣,裁判便先拿来岳韵的作品,在人堆里展示了一圈。 一幅皇宫绣图,在岳韵的手下精美复杂,细节几乎完完全全还原了她脑海中的记忆。 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能绣出这样精细的细节,岳韵的刺绣功底可见一斑。 只要是懂刺绣的人都知道,想要达到岳韵这幅皇宫图的水平,到底有多么难。 “我去,这幅刺绣真是神了,我对这个地方有印象,怎么连柱子的纹路都能做到一模一样的啊?” 人群中顷刻间爆发出一阵惊叹声,看到这幅绣图的人们,纷纷窃窃私语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是啊,难怪人家匈奴公主这么有底气,岳姑娘这刺绣水平,放眼整个京城,恐怕只有梅月大师能和她比比了吧?” “是啊……不过也不可能了,梅月大师都退隐多少年了,更何况今天和岳姑娘比的,也不是梅月大师。” “啧啧,那真是糟糕了,原本对杜姑娘挺有信心的,现在看了岳姑娘的作品,感觉还真不好说了……” 观赛的人们心中,又是遗憾又是复杂,一方面不想中原方输掉比试,可看了岳韵的作品以后,一方面又心服口服。 输给这样的绣娘和作品,也不冤枉。 几乎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不少人都在摇头叹气,觉得这次大概率要输掉了。 到目前为止,中原方还没有一个人、一场比试赢过匈奴族那一方,实在是太窝囊了。 轩辕雅几乎已经抑制不住唇边的笑意,得意忘形盯着杜宛宁,心道杜宛宁最得意的刺绣上也要输了,看杜宛宁以后哪里来的脸和她争! 注意到轩辕雅的视线,杜宛宁平静抬头,与她对视一眼,心绪毫无波动,很快又挪开视线。 没多久,刺绣就被递到了皇上、太后还有霍隐骁面前。 皇上脸色难看一瞬,很快又转为赞美和欣赏。 “不错,岳韵姑娘的刺绣水准很高,朕见过不少技术高超的绣娘,不过,岳韵姑娘在其中也能排在靠前的位置了。” 他朝匈奴族使臣的位置微微颔首:“有岳韵姑娘在草原上,实在是不错啊。” 轩辕烈微微一笑:“不敢当,皇帝陛下,岳姑娘终归也不如中原最好的那些绣娘。” 太后和霍隐骁、还有其他人也依次看了那幅刺绣,除了霍羽泽面露不悦之色、霍隐骁面无表情以外,其他人都啧啧惊叹了起来。 见中原人都不得不认可岳韵的技术,轩辕雅更得意了,好像已经获得了胜利一般。 终于,轮到了杜宛宁的作品展示时间。 裁判刚拿起刺绣,杜宛宁便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杜姑娘,有什么问题么?” “没有问题,只是裁判大人,臣女希望自己来展示这幅作品。” 裁判虽然疑惑,不过还是答应了杜宛宁的这个奇怪请求。 杜宛宁自己拿着刺绣,慢慢在人群里转了起来。 “今天我和岳姑娘也很巧,虽然命题都是京城繁华,不过我们二人创作的内容正好互补——一个皇宫,一个民间。” 所有人目光汇聚在她手中的刺绣作品上,上面绣了几十个小人儿,还有他们手头上正在做的事,表情灵动、栩栩如生。 “京城由百姓们组成,所以在民间,京城的繁华,就是由我们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人组成的。是他们的人生百态,造就了如今的繁华上京,所以,我把他们绣在了上面。” 她没有刻意炫技,没有描绘精美复杂的细节,却把每个人的神态动作都绣得活灵活现。 所有看着这幅刺绣的人们,眸光都呆滞了一瞬。 上面的那些小人们,看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能从作品里走出来,对比起来,上一幅皇宫刺绣图就显得冰冷刻板了不少。 很快,绣图拿到了皇上和太后等人面前。 皇上只看了一眼,便大为赞叹起来:“实在是太好了,从这幅图里,朕能看见什么是国泰民安——杜姑娘,你可愿意把这幅刺绣在比试过后赠予朕?朕打算挂在书房里,每天批折子都更有劲了。” 他龙颜大悦,哈哈大笑起来:“不过杜姑娘你放心,朕不会白拿你的东西,你想要什么赏赐,就尽管来和朕说!” 杜宛宁大方地微微一笑:“皇上喜欢自然是最好的,这已经是臣女能得到的赏赐里、最好的那份了。” 看着这幅情形,轩辕雅不可置信,肺都要气炸了。 “这个杜宛宁,她到底绣了什么啊,怎么大家的反应比看见师父那幅还大?” 轩辕烈轻咳一声:“注意你的情绪波动,别让外人给看出来了,成了你的笑柄或者把柄。” 无奈之下,轩辕雅只能坐了下来,恨恨盯着杜宛宁。 太后看了以后,也对这幅刺绣赞不绝口。 “哀家久居深宫,慈宁宫总是冷冰冰的,一点生气儿都没有——宛宁你这幅刺绣实在是妙极了,生气儿扑面而来,哀家觉得很好。” 杜宛宁恭恭敬敬谢过了太后的夸赞,不卑不亢的样子,更是让围观者对她印象更佳。 有了杜宛宁做对照组,大家更是越看轩辕雅越觉得不顺眼。 “朕对刺绣到底也不熟,只看着觉得不错了,最后的判断结果,还是得由主考官大人来决定。“ 说着,皇上吩咐下人,去把两幅刺绣都交给主考官,让他做个决断。 刺绣图全部摊开放在主考官面前,一时间,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起来,生怕错过主考官说的一个字儿。 中原这边的人,自然是希望杜宛宁赢的,心里也忍不住微微紧张起来,捏了一把汗。 就连一向骄傲的轩辕雅,也脸色发白,紧张得不行。 第165章更胜一筹 主考官接过两张绣卷,皱着眉头思考了好长一段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判断才好。 若是论绣工,那肯定是岳韵这幅更佳,杜宛宁这次没有在精细程度上下功夫,更多注重的是神韵——二者各有各的好,非要比,他也无法判断哪个水平更高。 他自己的心里,肯定是支持杜宛宁的。 沉默了烧了,他叹息道:“在老夫看来,二者各有各的好,不过杜姑娘这幅绣图,令人看了更加心暖,从寓意上来看,的确是胜了岳姑娘一筹的。” 此言一出,轩辕雅的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就连轩辕烈,也有些脸色发黑。 岳韵倒是没有黑脸,只是意味不明地低下头,眸光复杂。 去皇宫的那一天,始终是她心底的一个坎儿,多年来都令她如此难忘,对于这幅绣图,她寄予的情感的确有些阴暗了。 主考官这样说,轩辕雅或许听不懂,但是她自己心里却明白的很。 她只能朝轩辕雅露出抱歉神色,打算等结束以后再找公主请罪。 中原人的观赛台上爆发出一阵欢呼,此时此刻,杜宛宁的“人气”几乎已经到达了顶峰。 霍隐骁眉眼间笑意淡淡,与有荣焉,这笑容落在轩辕雅眼中,显得格外刺眼睛。 “凭什么,明明就是岳姑娘的细节绣得更好,怎么是杜宛宁赢了?” 轩辕雅“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神色激动又扭曲,心里恨得咬牙切齿,根本就不服。 “杜宛宁那副作品粗制滥造的,凭什么和我们这边比啊?” “人家已经把理由说出来了,你少在这丢人现眼了! 本来岳韵输了比试,轩辕烈已经很不耐烦了,如今还要管着轩辕雅,他真是头痛得厉害。 “王兄,你又向着杜宛宁!”轩辕雅委屈坏了。 轩辕烈强压着火气,劝道:“别想那么多了,三局两胜,我们还有机会,这不过是中原那儿拿的第一场比试罢了。” “可,可是不公平……” “公平不公平,不是你说了就算的。”轩辕烈冷冷道:“下一轮是匈奴族出题,就是我们扳回一局的时候,别生气得太早,他们那里也不会高兴得太早。” 无奈之下,轩辕雅只好闭上嘴,可她心中的火气还没撒出去,想了想,最后都怪到了岳韵身上。 轩辕雅黑着脸,走到岳韵身边,十分不高兴。 “岳师父,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三局两胜,下一轮比试,你绝对不能再输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岳韵也有些难堪,忍不住低下头。 “是,公主殿下,下一轮我一定把握好机会。” “你知道就好,”轩辕雅冷哼一声:“下一轮,还是我们匈奴族出的题目,若是这次你还要输掉,就真的丢人丢到家了!” 岳韵后背上渗出一层冷汗,只能一直低着头,低声道:“是,殿下,既然是匈奴族的题目,我自然发挥得更好。” 轩辕雅点点头,但还是有些不耐烦:“知道就好了,我现在去和王兄商议题目,你可别继续给我们匈奴族丢人!” 说罢,她大摇大摆回了自己那边的观赛台,轩辕烈已经在和使臣讨论下一题的题目了。 “依老臣看,就让她们比草原风貌好了,臣已经打听过了,杜宛宁从小在京城长大,别说草原了,连远点的地带都没去过!” 提到杜宛宁,老使臣的态度轻蔑极了。 “一个总呆在深宅大院里的妇人,也就只能见识见识京城风貌了,怎么可能绣出我们草原的状貌?” 轩辕烈点点头,他也觉得老使臣说的有道理。 不过杜宛宁这人十分棘手,好几次他以为杜宛宁没法翻盘了,结果她照样翻盘,他不确定这次她还会不会这样。 可轩辕烈想了想,对杜宛宁来说,最难的也就是这道题目了,还是同意了这个提议。 “王兄,我去和主考官说!” 轩辕雅十分积极,听到题目,她就觉得杜宛宁这次输定了。 真是好笑,岳韵呆在草原已经多少年了,杜宛宁可连草原的边儿都没见过! 主考官很快宣布了题目:“比试第二轮,题目为草原风貌,二位姑娘可以开始思考和作答了。” 听见草原风貌四个字,岳韵真是实打实松了口气。 和皇宫不一样,岳韵还是很喜欢草原的,那里承载了她不少美好回忆。 她就不信了,这次她会绣不出来寓意比杜宛宁高、也更精致的绣图! 很快,岳韵就拿起来了绣针,开始刺绣。 另一边,杜宛宁听到题目后,神色没有发生变化,只是陷入了沉思。 她的确没有见过草原什么样子,只在小时候听父亲和大哥提过几句,如果刺的是草原美景的话,可能驴唇不对马嘴,最后赢不了岳韵。 这一轮想要赢的话,必须另辟蹊径才行。 看见杜宛宁迟迟没有动作,轩辕雅脸都要笑裂了! “哈哈哈哈哈,王兄,你们这一招是真厉害,看杜宛宁她都没招了!”轩辕雅毫不吝啬对杜宛宁的嘲笑,这段时间很少这么高兴过。 “注意你的形象,还有不少人在看着你。” 轩辕烈淡淡道,语气却没那么冷硬了,看着杜宛宁的目光带着一丝嘲弄。 哼,这次看杜宛宁该怎么赢! 匈奴族这边幸灾乐祸,中原那也有些坐不住了,不知道杜宛宁为何迟迟不动作。 霍羽泽担忧道:“小皇叔,宛宁应该没有见过草原吧,这可怎么办才好?” 相反,霍隐骁却仍旧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并没有太过担心。 “放心吧,她会想到办法的,相信她就好。” 霍羽泽嘴巴动了动,挠了下脑袋,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好吧,但愿宛宁她能早点找出来办法。” 她轻轻叹息,强行压下心中的担忧。 好在,杜宛宁也没有让他们失望。 过了一会,就在岳韵的大致框架已经绣好了以后,杜宛宁突然拿起了绣针,开始刺绣。 她轻轻抿着嘴唇,神色极为专注,只要开始了刺绣,就已经全然沉浸了进去,速度也很快。 第166章整个草原的明珠 杜宛宁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见她开始了刺绣,轩辕雅一脸不屑,冷哼道:“这都过去多少时间了,这时候才开始绣,她就等着在规定时间之内绣不完吧!” 可事情却没有按照她想象的发展,杜宛宁绣得又快又认真,竟然慢慢赶上了岳韵的速度,弄得轩辕雅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最后,轩辕雅也只能嘴硬道:“哼……这么快又有什么用,质量肯定很差劲!” “好了,你快闭嘴吧!”一旁的轩辕烈实在听不下去了:“你只要安安静静在这等结果就够了。” 轩辕雅撇了撇嘴,总算没再说话了。 就在时间快要结束的那会,二人竟然几乎是同时放下了绣针,宣告完成了作品。 很快,便有人上前,把两幅绣品交给裁判,照例还是先给大家看岳韵的作品。 绣图上绣了一片苍茫的草原,入目皆是令人心旷神怡的青翠绿色,看了便让眼前觉得十分舒服。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作为点缀的景色。 大海和草原的交界处,天空蓝得如水洗一般,零零散散的牛羊在草原上跑着或立着,除此之外,还有个一身红衣的姑娘。 那女子衣服红得鲜艳如火一般,是这幅绣图中最亮的色彩,十分抓人眼球,英姿飒爽,令人看了便心驰神往。 看到的人,不免都纷纷猜测起来这女子的身份,最后结果都指向了轩辕雅。 “这肯定是阿雅公主吧,服饰和背影都那么像。” “是啊,除了阿雅公主,还有哪位匈奴女子能美成这样?” “阿雅公主在这绣图里,可真是点睛之笔啊,有她在,真是整个草原都多了丝生气儿。” 轩辕雅也好奇凑过来看,自己终于又成为了焦点,她心中真是好不得意,根本控制不住脸上的笑容。 “岳师父还真是了解本公主,能把本公主绣得如此惟妙惟肖。” “那是自然,殿下乃是我最得意的门徒,是整个草原的明珠。”岳韵恭敬地恭维她:“只有有阿雅公主在的草原,才是真正的草原。” 轩辕雅哈哈大笑起来,心中更加得意,暂时忘了岳韵刚刚输掉上一轮的事情。 “说得好,等回了草原以后,本公主就让父汗好好嘉奖嘉奖你!” 岳韵笑得温婉,心里也飘飘然起来。 很快,皇上和太后那儿也看了岳韵的作品,连连点头赞许,心中也隐隐担忧起来。 “岳姑娘的绣工还是一如既往地好,”皇上照例开始说漂亮的客套话:“接下来就看看杜姑娘的作品吧。” 听见杜宛宁的名头,轩辕雅微不可闻地轻嗤一声,高高扬起下巴,就等着看杜宛宁出丑。 杜宛宁这次还是选择自己展示作品,她错开轩辕雅挑衅的视线,自顾自拿着自己的绣图,展示给所有人看。 “臣女献丑了,还望各位喜欢这幅作品。”她说得谦逊。 和岳韵不同,杜宛宁的作品上面,草原的占比很少,一眼望过去,几乎根本就看不见什么绿色。 相反,晕染的黑棕色占了大部分位置,一队烈马驰骋在绿地上,马背上则是一群英姿飒爽的女子。 大家见惯了知书达理的京中小姐,驰骋在草原上的这么多女子倒是罕见,看着杜宛宁的作品,纷纷觉得新奇极了。 和上次一样,时间太短了,杜宛宁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描绘人物形态、动作上,并没有深究细节。 因此,这群骑马的女子就如同能在绣图上活过来一般,好像真的在策马奔腾,栩栩如生。 懂行的人都啧啧感叹:“杜姑娘这绣工,实在是可见一斑,这些女子就好像能活过来似的,能把神态动作明明白白呈现出来,真是厉害啊!” 就算很多人还不懂刺绣,也不得不承认这幅作品的优越之处。 它把他们很少见到的另一种女子呈现了出来,哪怕杜宛宁并非图上这些女子的一员,她也把最美好的幻想都寄托在了上面,令她们鲜活又生动。 本来还觉得岳韵那幅画更好的那些人,看到杜宛宁的作品,也有些忍不住想要倒戈了。 “方才那作品着重描绘景色,这作品着重描绘人,明显就是这个作品更好一点吧。” 轩辕雅脸都要气绿了,这群人到底什么意思啊,难道她在岳韵的作品上就不算人?就算是个点缀的远景,但是她也是作品上唯一的焦点啊。 “拿来,给本公主看看!” 她一把扯过杜宛宁的作品,气呼呼上下打量起来,就想要挑刺。 可等这幅绣图在她面前彻底放大来看以后,轩辕雅又一个字都说不上来了。 那股扑面而来的、鲜活的生命气息,卷中人蓬勃向上的冲劲儿,实在是大大震撼了她,令她目瞪口呆。 说实在的,这股劲头就是轩辕雅最喜欢的,很对她的胃口,她曾经在草原上的时候,就是如此为她们草原女子自豪。 可杜宛宁她凭什么?明明没见过草原,更没怎么接触过匈奴女子,她凭什么能绣出这样绝世的作品。 天赋——一时间,轩辕雅脑海中只能闪出这个词儿,无论是刺绣还是想象力和构图,杜宛宁都有着绝佳的天赋,难怪梅月大师只收她当关门弟子。 轩辕雅的手,不自觉死死捏住了绣图的边缘,捏得绸缎都有些变形,骨节微微泛白。 嫉妒已经几乎令她发狂,为什么拥有这份天赋的不是她。 她冷笑一声:“这绣的到底是什么破烂玩意儿,本公主可是从小在草原上长大的,草原风貌怎么样,还能有人比我们匈奴人更了解吗?杜宛宁绣的根本就不行!” 此言一出,对杜宛宁作品十分欣赏的那些人都愣住了,难道草原不是这样? 他们基本上都没有去过草原,也不知道草原什么样子,只觉得杜宛宁绣出了他们心中的草原风貌。 杜宛宁微微一笑,并不在乎。 敌人的诋毁,本来就是带着刻意的污蔑,做不得真。 第167章 平分秋色 在场之人最了解草原的,就是匈奴族那些人。 只要是长眼睛的,几乎都觉得杜宛宁的作品更好,可阿雅公主都已经发了话,他们就纷纷附和了起来。 “是啊是啊,杜姑娘都没见过草原,怎么可能绣出来真正的草原风貌?只能另辟蹊径了。” 霍隐骁冷不丁开口:“原来你们也知道,杜姑娘没见过草原,可上一题的时候,阿雅公主是见过京城繁华的。” 匈奴族人沉默下来,不说话了,如果承认了的话,就相当于承认他们这边出题并不公正,故意为难杜宛宁了。 霍羽泽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出这道题,的还是故意的,就是想让杜宛宁答不上来。 她气急:“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啊,明知道宛宁没见过草原,还出这种题目!” 轩辕雅冷哼道:“就出了又能怎样?没人规定一定要出我们都看过的东西吧。” 霍羽泽愣了下,没想到轩辕雅竟然变相承认了,一时间差点想当面骂她不要脸,还好掐了下掌心强行忍了下来。 皇上和太后脸色也有些不好看,沉下脸来,等着匈奴族那的解释。 轩辕烈站了出来,恭敬道:“郡主娘娘想必误会了,在下王妹并非那个意思。我们出题的时候并没有想那么多,提出草原风貌,只是想对应京城繁华。” 霍羽泽撇了撇嘴:“都已经出完了,现在还不是随便你们怎么说……” 杜宛宁走到她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不用说了。 “阿雅公主这是认为,臣女的绣图并不适配草原风貌?”她淡淡问道。 轩辕雅点头:“不错,本公主就是要提醒一下主考官,你的绣图好看也和主题无关,怎么了?” 杜宛宁道:“臣女是没有去过草原,不过考官大人也是去过的,他自然可以公平定夺。公主殿下,至于如何判断,不如还是由他来决定吧?” “你……“ 轩辕雅想了想,反正最后结果还是要由主考官决定的,自己提醒到这一步,已经够了,也点了点头。 “好,本公主不信,你绣的都不符合实际了还能赢。” 杜宛宁笑而不语,只是接过二人的作品,交给了主考官。 主考官接过后放在一处,几乎只是第一眼,就发现杜宛宁的作品更出挑、更捉人眼球。 他抬头,意味不明望了一眼轩辕雅,心道怎么才能委婉一些告诉这个刁蛮惯了的公主,想到方才轩辕雅说的话挑的刺儿,他心里也有了思路。 “阿雅公主,微臣的确去过草原那一区域,不过臣认为杜姑娘的作品中,不存在您说的那些问题。“ 主考官道:“杜姑娘的作品着重刻画了骑马这一过程和动作,绣工极佳,至于地貌则减轻了刻画程度,并不存在刺绣内容上的什么错误。” “可我们是从小在草原上长大的,我们说没有,你怎么能说有?”轩辕雅这次是彻底气急败坏了,瞪大眼睛,不依不饶。 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眼珠一转,冷哼道:“考官大人,您也说了,她这幅作品其实弱化了草原本身的地貌,着重突出了草原女子,那是不是说明杜宛宁的作品内容偏题了啊?” 主考官一愣,没想到轩辕雅还能从这上面纠错。 “这……”他犯了难,不知如何应付轩辕雅抓来的文字错误。 杜宛宁这时接过话头,反驳道:“阿雅公主,风貌不是地貌,所以人和动物们也能入作,这一点岳姑娘的作品里也有。” “草原女子,应当也算风貌之一才对,不过是突出人物弱化地形罢了,怎么能算偏题呢?” 这次轮到轩辕雅说不出话来了,她动了动嘴唇,一时语塞。 轩辕烈又上前一步,笑眯眯道:“杜姑娘此言差矣,草原女子的确算风貌之一,这没错,不过……这么多女子一块骑马的景象,在草原上可是从未见过。” 在场之人面面相觑,想不到最后竟然还有这样的理由。 “这算什么理由,只是没有做过的事,又不算做不到。”霍隐骁沉声打断他的话。 “十六殿下,没有就是没有,只要不符合草原风貌,那就都算作偏题。”匈奴使臣也站了出来。 杜宛宁眉毛轻跳了一下,有些想笑,这理由还真是牵强,不过她不得不说,这个理由还是有些用的。 她脸色未变:“原来如此,那这幅作品,便当做是臣女对草原女子的美好祝愿吧,希望她们团结潇洒,能像这里面的一样,自由自在策马驰骋在草原之上。” 事到如今,她只能让中原更体面一些。 轩辕烈笑道:“那便多谢杜姑娘的美好祝愿了。” 见杜宛宁自己主动选择退了一步,其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主考官无奈道:“既然如此,本场比试就算做平手,若下局阿雅公主方胜,则刺绣一项加试一场。” 轩辕雅得意看了杜宛宁一眼,心道,哼,想出花来又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赢不了。 看到轩辕雅那副得意神色,霍羽泽气结,对这公主的厌恶又加深一层——不只是她,就连中原其他人,对轩辕雅的印象也越来越差了。 “没事的宛宁,岳姑娘的绣工根本就不如你,下一局不让匈奴人投机取巧就好了。” 杜宛宁递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放心吧,只要相信我就好了。” 下一场比试乃是双方从一些物品里挑选一个,在其上刺绣。 几个太监走上前来,搬来不少没有还刺绣图样的成衣、团扇、香囊甚至屏风等物件,供她们挑选。 杜宛宁和岳韵同时走上前来,不经意般对视一眼,又很快挪开,神色不明。 “杜姑娘,你想选什么?”岳韵这次突然主动和她搭话。 “还没有决定好。”杜宛宁淡淡道,也没有反问她。 岳韵自顾自点点头:“依我看,我们选类型的时候也可以分开一下,大的物件和小的物件,不要撞上更好。” 这样的话,各有各的特色,更好发挥优势。 第168章卖了个关子 小物件和大物件比起来的话,二者其实各有各的优势。 小物件刺绣的面积虽然小,可是很考验绣工的精细程度,还要加上不少自己的巧思。 至于那些大的物件,绣起来耗时耗力,这么短的时间内,绣得不够精致也不会被说什么,更看视觉上的冲击力还有设计上的美感。 一时间,岳韵也没想好该怎么选,她思考了一下,便打算先来问问杜宛宁怎么选。 杜宛宁沉思片刻,还是回应了她的话。 “岳姑娘,你我各自代表草原和中原,在比试的时候没有什么合作可言,各自挑各自的就好了。” 她想的是东西绣成了以后,该献给皇上还是献给太后。 裁判说过了,东西刺绣好以后,可以由绣娘来决定东西如何处置,杜宛宁想着干脆绣个有意义的物件,顺手做件美事好了。 只不过……这些物件里面,似乎没有什么适合送给皇上、太后的东西。 岳韵被拒绝后,也没生气,只是继续挑选·起来。 她想等杜宛宁挑了以后再挑,几轮下来,她已经清楚自己不如杜宛宁,那就只能另辟蹊径,最好不要和杜宛宁选的东西类似。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挑选的时间,也是算在最后一场比试的两个时辰之内的。 现在已经是傍晚,已经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岳韵咬咬牙,还是选了自己最擅长的东西,一柄没有图案的丝绸团扇。 她已经构思好了在上面绣什么,很快来到座位上,迅速拿起绣花针开始刺绣。 可杜宛宁却和上一轮一样,仍旧迟迟没有挑选。 中原方这次也没有那么紧张了,很相信杜宛宁的实力,只是纷纷在心底猜测,杜姑娘到底会选什么东西。 “你们说,她会不会选择屏风啊?” “屏风哪是那么容易绣出来的啊,一红才两个时辰罢了,怎么可能选这个?” “也不一定,绣月楼刚开业的时候,镇店之宝就是杜姑娘绣出来的屏风。” “说的也有道理,说不定杜姑娘想复刻那天的辉煌?“ 开业的时候,杜宛宁凭借这个屏风一举成名,倒也是有可能。 可杜宛宁看都没看场上的屏风一眼。 她不是不能绣,无论她选择哪个物件,最后都有把握赢得胜利,只是她想赢得有寓意一些。 在众目睽睽下,最后,杜宛宁选了一套鲜红色的衣裙,回了座位,拿了从浅到深的不少金色丝线。 这个时候,规定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那红色衣衫若是剪开铺展开来,面积却是比屏风还大的。 杜宛宁这个选择,看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这个衣服,绣起来恐怕比屏风难得多吧?” “对啊,不但绣的东西要多,还要注意美观和细节,这种既耗时间、又追求细节的项目,杜姑娘怎么会选这个?” 之前的两轮,杜宛宁都刻意弱化了细节,去建构一个大的框架,突出整体的感觉,才能又快又稳地完成比试内容。 可是之前的两招,到了第三次比试,她选了衣服,那就通通不管用了,衣服的刺绣图样,追求的就是细节和美感。 众人盯着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担忧和不确定。 “这这……杜姑娘她到底能不能完成啊,不会规定时间结束了,她还没有完成吧?” “谁知道她这是怎么想的,她比试又不是只代表她自己,也不为中原的脸面考虑考虑……” “好了,都少说两句吧,杜姑娘前两轮比试已经发挥得很好了,若是换成别的绣娘过来,可不一定是什么结果。” 有人在混乱中这样说了一句,大家也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不管怎么样,杜宛宁前两轮的发挥无人能比的确是真话。 他们也都不好意思再说杜宛宁什么了。 “哈,她倒是挺自信的,上一轮就是卡在最后一秒完成,不会这一次根本完不成吧?”轩辕雅又幸灾乐祸起来,侧过身和轩辕烈说闲话。 “大概是吧,不过,岳师父那儿不要轻敌就好。“ 轩辕雅得意一笑:“她才不会呢,第一轮结束以后,我刚敲打了她几句,她没那个胆子,只会全力以赴的!” 轩辕烈赞许点点头:“还好父汗提前挖来了这个人才,否则的话,今天可就不好办了。” 杜宛宁的刺绣水平,他也是第一次认识得如此直观,见证了整个的刺绣过程。 只是最后这一轮,她还能不能继续稳定发挥,就不好说了。 余光里,岳韵瞄了杜宛宁一眼,微微松了口气。 她也不相信,杜宛宁之前“磨蹭”了那么长时间,还能按时完成这幅作品。 她转过头来,继续完成自己手上的刺绣。 一朵半开不开的牡丹花,已经构建好了线条,只是颜色还没有填充进去。 还有不少含苞未放的小花,围绕在这朵牡丹周围,娇艳欲滴。 中原人十分推崇牡丹花,选择牡丹作为图案,是个保险的不错选择……而且她也听说了,太后娘娘最是喜爱牡丹。 说不定,这些图案的选择,也能给她的成果加点分数呢。 岳韵定了定神,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另一边,杜宛宁的速度也十分快。 她绣针翻飞带出残影,神色专心致志,不少人都在偷偷观望,想看她到底绣了些什么东西。 “小皇叔,你猜到宛宁想绣什么类型的衣衫了么?”霍羽泽也没看出来,好奇地去问了霍隐骁。 红底,金线,刺眼的颜色衬得女子手背手指尖的肌肤更为冷白剔透……霍隐骁挑了挑眉,心中已经隐约有了个猜测。 不过,他卖了个关子,故意没说出来。 “猜到了,不过,本王现在还不想说。”他懒散打了个哈欠:“等时间结束了,你自己看就好。” 霍羽泽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就知道你嘴里没什么好话!” 她转过头,继续观望杜宛宁那边的情况,隐约可以看见,岳韵刺绣的图案已经覆盖了大半个团扇。 第169章本公主亲自来展示! 这一遭下来,轩辕雅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烈,只要这一局能赢,这第二场比试,匈奴族就还有翻盘的可能。 中原人就不像她那么平静了,刚被提醒以后安静一会,现在就又坐不住,哪怕说话没那么大声,也忍不住窃窃私语。 声音虽小,说的人多了,也避免不了汇聚在一起大了起来。 “好了好了,大家都安静一下,不要影响了杜姑娘的进度。” 霍隐骁给霍羽泽递了个眼神,霍羽泽马上站了出来,大声说道。 云梦郡主都这样说了,人们也只能按耐下来,先把嘴闭上了。 可从头到尾,杜宛宁都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之中,没有抬头看任何人,对所有话语都恍若未闻一般。 到了两个时辰即将结束的时候,岳韵率先放下了手中的绣针,轻轻呼出一口气,拿起新完成的扇子,端详了起来。 团扇上的牡丹被其他姹紫嫣红的小花儿簇拥着,栩栩如生,精致华美极了。 和图案的鲜艳浓烈色彩相反,扇子的绢底是素色的,浅得几乎透明一般,便和图案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乍一眼望过去,这份视觉上的冲击力,实在是令人过目不忘、印象极深刻。 见她先完成了,轩辕雅心中一喜,连忙跑下去拿着察看。 第三轮给绣娘的时间,比前两轮的时间都长,给足了岳韵绣出细节的时间。 因此,这柄牡丹团扇从针脚到细节,都巧夺天工,漂亮极了。 岳韵恭恭敬敬:“若是殿下喜欢,那等比试结束了,这柄团扇,便献给殿下。” 看到牡丹团扇如此出挑,轩辕雅乐得合不拢嘴,压低声线道:“杜宛宁估计这次都完不成了,这一轮我们肯定会赢,就看下一……” 她话还没说完,不远处突然传来不大的衣料摩擦声音,下意识望过去,却发现杜宛宁已经放下了绣针,抱着衣服站起来。 “你,你完成了?” 轩辕雅一愣,这个落差令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这怎么可能呢? 她冷笑一声:“杜宛宁,你倒是挺自信的,不会又在细节上偷工减料了,想靠大体的完美来赢得胜利吧?” “不好意思,衣裙和别的物件什么的,可不一样,衣裙就是要看细节的。你若是因为赶时间,就粗制滥造一件出来,可是赢不了的!” 她心中暗笑,这杜宛宁实在是自信过头了吧?怎么这次还觉得,自己粗制滥造的玩意儿,能赢他们匈奴族这边的精美团扇? 杜宛宁不语,只是自顾自抱着衣服往前走。 轩辕雅怒道:“杜宛宁,本公主在和你说话呢,你敢不回答?” “殿下都这样想了,臣女也无话可说,还是直接进行展示吧,您觉得呢?”她站住脚步,微微侧过身来,声音十分平静。 轩辕雅冷笑:“好啊,展示就展示,这次的团扇是吧,本公主亲自来展示!”看谁敢不给她面子。 她拿起团扇,开始给人群展示——一如既往地,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忽高忽低的赞叹声,不管前几轮如何认为杜宛宁的作品更好,也依旧会为岳韵的绣工而惊叹赞美。 “这团扇绣得也太精致了,真的是两个时辰就能绣出来的效果吗?” “和梅月大师同一师门出来的,怪不得如此优秀,这巧夺天工的绣工,除了杜姑娘以外,京城里还真没什么绣娘,能和岳姑娘一拼高下了吧?” “是啊,匈奴族也是厉害,还能把岳姑娘这样的人才给挖过去。” 越听下去,轩辕雅就越得意,就连不远处的岳韵,也有些飘飘然了起来。 这次若是为轩辕雅立了功,等来日回了草原,自己的待遇恐怕就会更好了。 离开师门这么多年来,岳韵也并非一直孤身一人,她虽然也和丈夫和离了,最后还是带走了自己的孩子。 如今孩子刚刚及冠,为了他的未来和娶妻生子能够顺利,岳韵必须更加努力、使劲争取一下才行,才能给家里更好的条件。 胜利就在眼前了,她心脏砰砰跳得更快,手心也微微出了汗。 “大家谬赞了,我是本着对刺绣的热爱,还有对中原牡丹的喜爱,才能创作出这样的作品出来。” 岳韵腼腆谦逊地笑了笑,这番话,也成功吸引到了太后的注意。 太后最喜爱牡丹,听罢,赞许点了点头。 “这姑娘也不错,从眼光、审美到绣工,都是个可造之材啊。”她赞许道,又有些遗憾:“只可惜,这次结束了以后,岳姑娘还是得回草原。” “皇额娘喜欢她?”皇上好奇问道:“朕可以向匈奴王室讨要过来。” “不必了皇帝,京城里还有杜姑娘在,哀家虽然赏识她,不过也不需要她来绣什么。”太后缓缓说道:“岳姑娘回去草原,反而还能把我们这边的绣工,传播得更远,是件好事。” 她沉思片刻:“来人,从慈宁宫给岳姑娘拿些赏赐过来。” 岳韵露出惊喜神色,马上谢恩:“多谢太后娘娘恩赐。” 看来她的绣工加上刻意讨好,还是颇有成效的。 最后,作品传到主考官的手中,主考官端详了片刻后,也对此大为赞叹。 “不错,不错,只要给岳姑娘足够的时间,她能给我们一个更大的惊喜啊!” 他啧啧感慨:“看来之前时间短,也没让岳姑娘发挥出她真正的水平。” 岳韵和轩辕雅皆面露喜色,匈奴族人几乎全部以为胜券在握,只有轩辕烈还神色未变,余光瞄着杜宛宁。 现在中原方能否翻盘,就看杜宛宁的作品如何了。 “杜姑娘,现在轮到您进行展示了。”裁判提醒道。 杜宛宁微微颔首,朝霍羽泽说道:“羽泽,来帮我把衣裙撑开吧,我一个人不太够用。” “好!”霍羽泽也不在乎自己和她的身份对比,高高兴兴上前去了。 结束以后看到杜宛宁仍然淡然从容,她就知道,杜宛宁还是胜券在握的。 她相信杜宛宁一定可以成功。 第170章你的绣工可真是老天追着赏饭吃 成败在此一举,所有人的眼珠子都盯着杜宛宁,等着看她的作品。 不仅是中原人紧张,那些和霍隐骁走得近的皇室成员,更是手心都微微出汗了。 ——直到杜宛宁手中的衣裙被抖落开来,这些情绪才彻底消散,被震惊和惊艳给完全取代了。 那是一件嫁衣,可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没见过如此漂亮大气的嫁衣,如一团燃烧的烈烈火焰,又像是凤凰的华丽尾羽。 层层叠叠的金丝绣在上面,从鸳鸯到各种喜庆精致的图案,美得不可方物。 几乎所有的女子,看见它的那一刻都在想着,如果自己成亲的时候,能穿着这件嫁衣,那该有多好啊。 杜宛宁娓娓道来:“臣女在选择的时候考虑了很久,绣嫁衣是最有难度的一个选择,本来我也想选择绣个屏风出来,便不用追究这些细节了……可看到这条红色衣裙,臣女实在是忍不住想要选择它。” “女子素来只负责相夫教子,被三从四德所束缚着,是臣女无法改变的既定的事……可如果是这样,成亲之日,便是女子人生中最大的大事。” 她轻声说道:“嫁衣寄托着一个女子对后半生幸福的希望,所以想来想去,臣女还是决定挑战一下自己,尝试一下绣嫁衣。并且臣女保证,从今往后,会为京城女子绣出更多好看的嫁衣。” 她这番话,说到了所有女子的心坎里,她们马上面露感动之色。 就连轩辕雅,也难得地没有反驳什么。 轩辕雅抿了抿唇,虽然极不愿意承认,可她心底还是认同了杜宛宁这番话。 其实她今日来争这个夫婿,也是作为一名女子的无奈,想把自己的后半生交给自己选择的人。 她不得不挑选一个夫婿,哪怕她不愿意,所以轩辕雅能做的,也只有为自己挑选一个更好的夫婿。 所以,心里再不情愿,轩辕雅也没有说什么。 轩辕烈见王妹破天荒地没有反驳,没有诧异,他心里也明白王妹的苦衷。 他有些烦躁又无奈,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微不可察地叹息。 大形势在这里,哪怕他们是王子和公主,也无法为了自己的私心,就放弃匈奴的利益去成全轩辕雅。 他走上去,捏了捏轩辕雅的掌心,低声道:“没事的,王兄永远在你身边,就算这次失败了,你也值得更好的。” 轩辕雅眼眶一红,心里感动坏了,也没有反驳轩辕烈,其实她还是最想要霍隐骁,她不想放弃。 她干巴巴道:“好了,既然展示完了,那就赶快评定结果吧。” 她心里也知道,这一局岳韵不可能赢了。 果然,主考官看了以后,惊叹道:“这么短的时间内,这么大的刺绣区域,也能达到如此水平,杜姑娘,你的绣工可真是老天追着赏饭吃啊!” 杜宛宁谦逊一笑:“考官大人谬赞了,其实是家师教得好,没有师父就没有我现在的水平。” 不出意外,最终的胜利,是属于杜宛宁的。 考官刚宣布结果,在场之人除了匈奴部落的,立刻欢呼了起来,大声称赞杜宛宁绝地翻盘。 霍隐骁走上前,唇边挂着淡淡的笑意:“很棒,杜姑娘帮本王赢下这一局,本王该如何报答姑娘才好呢?” 杜宛宁莞尔一笑:“那我可要好好想想,毕竟十六殿下能给我的,那可太多了,随便想一个我就亏了。” “不如本王对你以身相许?”他身子微微前倾,眼底的笑意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漫不经心。 杜宛宁心脏漏跳一拍,下意识环绕四周,好在周围的庆祝声太大,没有人听清他们这边的动静。 她刚想开口说什么,身边响起一道不情愿的女声:“喂,杜宛宁!” 杜宛宁回过身,发现是轩辕雅过来了,霍隐骁快步过来和她并肩,冷冷看着她:“阿雅公主,你和匈奴族之前答应过的,若是输了便放弃。” “我知道,我来兑现承诺!” 轩辕雅没好气道:“对不起,我来给你道歉,我不应该一直针对你。” “阿雅公主,道歉也该有个诚意吧?”霍隐骁懒懒说道:“总不会是你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所有事就能马上揭过去了。” 轩辕雅脸色涨红:“那你说,杜宛宁,你想要什么补偿?” 二人的视线落在杜宛宁身上,杜宛宁神色淡淡:“臣女不缺什么,不如……公主殿下把臣女的失雾轩后厨维修钱出了吧。” 轩辕雅沉默,实际上肺都快气炸了,杜宛宁这不就是要自己跟她承认,后厨就是自己派人点的火吗? 她嘴硬道:“好啊,本公主也可怜你家里出事,愿意出这个钱!阿珠,去拿银票来,算算杜姑娘修后厨花了多少,都给她!” 说罢,她赌气一般,转身就走。 回到轩辕烈面前的时候,她眼底还嗪着泪花:“王兄你骂我吧,都怪我搞砸了,我还给那个平民女人道了歉,我……我给王室丢脸了……” 王兄对她一直以来都很严格,轩辕雅还以为这次也一样,却没想到,轩辕烈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你挑选夫婿,本就是为了匈奴族做出牺牲,若是王兄有能力,可以让你一辈子都自己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他沉沉道:“可惜王兄没有,便只能委屈你了,又怎会因此怪你?之前训斥你,是王兄不对,你以后行动多注意一些就好。” 中原人的喜庆在他们眼里,还是太过刺眼了,匈奴族的人很快都回了驿馆,不想看他们继续庆祝。 这一段风波,总算是告落了。 皇上喜道:“杜姑娘,你这次是给朕立了大功,说罢,你想要什么赏赐?” 杜宛宁不卑不亢道:“为皇上和十六王爷做事,是臣女的荣幸,哪里还敢奢求什么奖赏。” 皇上哈哈大笑:“你太谦虚了,你今日所做之事,何止帮了小十六那么简单?” 杜宛宁今天,是为整个中原都争了光。 第171章庆功宴 杜宛宁谦逊一笑:“陛下说笑了,臣女自己也是中原人啊,替中原争光,其实也是在为我自己争光。” 她的话是发自内心的,眉眼弯弯,笑得真挚。 就算后面将军府的人对她不好了,可她生在将军府,也在将军府长大,心中的家国情怀,不比任何一个上战场的将士差。 在杜宛宁心中,只要中原好,她与有荣焉。 太后也笑弯了眉眼:“其实啊,不管宛宁丫头心里是怎么想的,立功了就是立功了,你心里高兴是好事,不妨碍我们给你赏赐。” “是啊宛宁。”霍羽泽高兴道:“还是快想想,你想要什么赏赐吧?” 杜宛宁微微一笑:“陛下,太后娘娘,臣女现在过得很幸福,其实并不缺什么,只要是您赏赐的,臣女都感到无比荣幸。” “既然如此,那便由阿羽去库房里挑挑吧,明天送到失雾轩里去。”皇上沉思片刻,最后还是这样说道:“你和宛宁丫头玩的好,走得近,想来会更了解她心中喜欢什么。” “好,皇叔可不要反悔噢~”霍羽泽眼前一亮,忍不住偷笑起来。 她非狠狠宰上一笔不可。 当天晚上,中原人直接在刺绣比试的原地上,举行了一场庆功宴。 无数表演的舞女、乐姬纷纷涌入,火光映得漆黑天幕一瞬亮如白昼,天幕下的人群载歌载舞。 这京城平静了许久,这次终于热闹了起来。 而这天晚上,杜宛宁俨然成了宴会的中心人物。 “杜姑娘,之前在世子府也没少见过你,也没发现你竟然如此厉害,之前真是咱们眼拙了。” “是啊,早知道你这么有才华,咱们姐妹几个早就来找你结交了。” 除了京中不少贵妇和贵女凑了过来,她绣月楼的生意也更加火爆了。 “杜楼主,你们绣月楼的嫁衣还有档期吗?我家女儿马上就要订婚,成亲之日也不远了,是真心想从您这里订制一套婚服啊!” “哎哎干嘛呢,要订制那也是我们先来的,你们都往后稍稍,排好队啊!” 对买家们的热情,杜宛宁心中既欣慰又有些无奈,毕竟自己的绣娘们也是精力有限的,为了保证质量,只能先接几套了。 不过,有这么多人喜欢绣月楼的刺绣,她心里实在高兴的很。 第二天上午的时候,霍羽泽带着一大队人来了失雾轩,那些人把一个接一个的箱子往里抬。 这会功夫,恰好杜宛宁人在绣月楼,不在失雾轩。 陆雁回原本在屋里,逗弄陆念安陪她玩玩具呢,听见动静,也好奇凑了过来。 “羽姨,您怎么过来啦?”他看见霍羽泽这么大手笔,目瞪口呆,不知道霍羽泽这是从哪弄来的。 “这,这些都是给娘亲的吗?” “那可不!” 霍羽泽与有荣焉,搂住陆安然,在他肉乎乎的小脸上啵了一口,弄得陆安然脸色爆红。 “不过,这都是你娘亲凭自己的真本事弄来的哦!” 她大大咧咧坐下,从盘子里拿了个苹果啃起来,自豪道:“小安然啊,你昨天没去观赛真是可惜了,你都不知道你娘亲多厉害,昨天刺绣的比试,简直就是把匈奴公主那边的人,按在地上打啊!” 陆安然听她说得神乎其神,心也跟着飘飘然起来:“真的吗羽姨,你可不要骗小孩!” 以杜宛宁的性子,自然是不会回去和自家孩子吹嘘自己的,陆安然今天还没出门玩,也没听见城中纷纷四起的流言。 不过,这次的“流言”,是把杜宛宁吹得天上有地上无的那种了。 “当然啦,你羽姨我从来不骗小孩的!”霍羽泽郑重其事道:“现在城中都传遍了,小安然,等你出去玩就知道……” “你?不骗小孩?” 门外突然传来霍隐骁低沉的含笑声:“算了吧,上次不知道是哪个丢人现眼的,为了和安然抢最后那块芙蓉酥,就骗他说芙蓉酥吃多了长不高。” 陆安然眼前一亮:“霍叔叔,您过来啦?” 一开始,他怕霍隐骁怕得不行,可这段时间,霍隐骁待他就如同亲生儿子一般。 久而久之,陆安然不但不怕他了,还特别喜欢他过来陪自己玩。 突然被揭短,霍羽泽还有些不好意思。 “小皇叔你现在过来干嘛,宛宁现在还在绣月楼呢!” 霍隐骁俯下身,拍了拍陆安然的肩头:“嗯,不错,和上次比起来又长高了——我听说你来了,来看看你搬空了皇兄多少库存。” “咳咳,是皇叔他自己说我可以随便搬的,不过我当然留了一手,没那么夸张。” 他起身,朝着堆在后院里十几个箱子挑了挑眉:“没那么夸张?” 霍羽泽吐了吐舌头,直接假装没有听见他的话。 看着那么多赏赐,陆安然眼睛都直了:“羽姨,你对我娘亲真是太好了吧,比爹爹之前对她好多了!” “你爹爹就是个废物混蛋人渣贱人,拿我和他比,你骂的太脏了啊啊啊。”霍羽泽一脸不可置信。 霍隐骁懒得理她,只是揉了揉小孩的脑袋,懒洋洋道:“小安然你说,是爹爹对你好,还是霍叔叔对你好?” 虽然是疑问句,不过他声音里带着十足的自信。 “当然是霍叔叔好!”陆安然说得斩钉截铁。 陆雁回之前的确很惯着他,可这种宠溺,实际上在把他往绝路上推。更何况,他宠自己的前提,是陆安然绝对站在他那边。 现在,陆雁回早就放弃他了。 陆安然扑进霍隐骁怀中,闷闷道:“爹爹是大坏蛋,霍叔叔,不如你给我做新爹爹好了,你对我们母子三个最好了。” 霍隐骁无奈一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也被触动了一下。 “那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还要看你娘亲的意愿,小安然,你平时可要帮我多说说好话。” 陆安然用力点头:“你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不过霍叔叔你也得努力啊,可不能光指望我。” 霍羽泽看见二人,翻了个白眼:“啧啧,怎么这么快就结盟了啊!” 第172章流言蜚语 “结盟?什么结盟?” 这时候,杜宛宁恰好走了进来,好奇问道。 陆安然嗖一下从霍隐骁怀中出来,跑到杜宛宁身边,拉住她衣角。 “娘亲,我已经听说你昨天的厉害啦,娘亲真的好棒!” 杜宛宁心中一软,柔声道:“你和念安跟着娘亲就放心吧,我会让你们平安幸福长大的,绝不让你们的生活变得比还在侯府的时候差。” “宛宁,快来快来,看看本宫给你打下的江山!” 霍羽泽之前就在强忍着,没把箱子里的东西提前打开秀秀,马上都要忍不住了,就是为了等杜宛宁回来。 “啊?你说昨天陛下让你去库房里挑的赏赐?” 杜宛宁还不以为然,挑东西无非也是挑几个小物件罢了,对皇宫而言肯定不痛不痒的。 只是到了后院以后,她也被小小震惊了一把。 “你拿了这么多?” 就算已经知道霍羽泽是宫里从小宠到大的,明面上是郡主的身份,实际地位其实和公主也差不多了,杜宛宁还是担心她被霍家人暗杀。 她也不知道皇宫库房家底多少,只知道眼前这些实在是太多了。 霍羽泽指挥身边的小厮,挨个把箱子打开,里面有各地进贡、价值连城的各色丝绸锦缎、几乎有李子大的明珠宝石、雕刻精美繁复金银玉石……还有不少制作精致华美的成衣。 “放心吧放心吧,没把皇叔的老底掏空,他老底厚着呢!”霍羽泽满不在乎道:“主要是宛宁,你值得。” 杜宛宁原本只是有些哭笑不得,听到“你值得”三个字的时候,却突然红了眼眶。 这样明晃晃的偏爱,也是她可以拥有的。 她攥紧霍羽泽的手:“羽泽,有你这样的朋友,实在是我的幸运。” “遇到你才是我的幸运啊。”霍羽泽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上了,话却说得十分真挚。 “咳……”一声轻咳传来,霍隐骁被忽视已久,黑着一张脸走过来,不动声色将杜宛宁的手握在自己手中。 “行了行了,东西送到了,我们郡主娘娘可以走人了吧,”他漫不经心道:“我之前就答应了安然,今日下午带他和他娘亲出去逛街,还请云梦郡主给我们腾个时间。” “切,十六皇叔真是个小气鬼!” 霍羽泽朝他做了个鬼脸,不过也没真的多留。 霍隐骁若是能和杜宛宁在一起,她绝对是乐见其成的。 “好了宛宁,不打扰你们甜蜜约会了,我先回去咯,明天趁十六皇叔不在,我再来看小安然和小念安!” 说着,她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 杜宛宁又有些哭笑不得,一抹红晕爬上耳畔,不过她也没挣脱霍隐骁的手。 陆安然假装没看见,只是一直催他们赶快出发。 下午的时候,街上还热闹的很,到处是叫卖的小摊贩。 陆安然看见什么都新奇,都想买,霍隐骁出手倒是阔绰的很,直接都为他拿下了。 在街上,二人又不动声色将攥紧的手松开了,只是并肩而行,陆安然在前面蹦蹦跳跳的,背影欢乐极了。 “你太惯着安然了,哪能纵着他这么买?”杜宛宁微微一笑,心中却暖融融的。 “放心吧,我有分寸,不该惯着他的时候自然不会惯着。”霍隐骁安抚道:“至于买东西,你我二人都不是缺钱的人,他喜欢便送他好了。” “你有什么想要的,本王自然也会给你买下。” “你方才也说了,我自己也不缺钱,自己就可以买了。”杜宛宁不自觉勾了勾唇角。 “那怎么能一样?” 霍隐骁反驳道:“你自己有钱,和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可是两码事。” “好啊,那臣女愿意给摄政王殿下这个机会。” 杜宛宁心情颇好:“今天想吃天香楼家的饭菜,还请殿下做个东请客。” 她一向清冷平静的声音,尾音竟然带了一丝撒娇般的意味,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 不知道多久之前,曾经她也常常和陆雁回这样不经意地撒娇,可经过岁月蹉跎,后面慢慢地再也没有了这样的情形。 她自己没有察觉,霍隐骁却敏锐捕捉到了这一变化,马上心情大好。 “好啊,杜姑娘想吃,本王可没有拒绝的道理。林风林雨,去把马车牵来。” 很快,马车停在了天香楼门口。 林风林雨手中已经抱满了陆安然买的东西,这堆幼稚的小玩意儿,和他们面无表情的严肃脸孔,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实在是太过显眼,不少过路的人都盯着他们两个瞧。 二人心情极为复杂,都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会在这带孩子! 他们还以为,殿下这座铁树,永远都不会开花了呢——如今不但开花了,还突然喜当爹,多了两个娃娃。 不过就算他们二人显眼,周围人的视线,还是很快被杜宛宁、霍隐骁、陆安然这“一家三口”给吸引了过去。 杜宛宁现在可是京城中的红人,昨天的事迹传遍了整个京城,老百姓们喜欢她喜欢的不得了。 至于霍隐骁,早就凶名在外,自然是不必说。 这二人之前便有一些流言蜚语在传,如今成双入对出现在这,更是让人议论纷纷。 “是杜姑娘!她怎么和十六殿下在一起了?” “哎呦老王,你这消息也太不灵通了,他们两个不是早就认识了吗?之前还有消息在传呢,他们两个之间有点事呢……” “难怪杜姑娘昨天会出战,看来就是为了十六殿下啊!” “这两人还真是郎才女貌,看着未免太登对了吧?要是真能在一起就好了!” 林风和林雨同时看向霍隐骁,等待他的吩咐,看要不要制止流言。 意料之中,霍隐骁全副身心都倾注在照顾那对母子上了,听见流言不但没有管,反而露出了淡淡笑意!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更复杂的情绪。 恋爱真是能改变一个人啊! 第173章我们可以试一下 连殿下这般人物,陷进去了,也照样出不来。 三人点了一大桌子菜,如今也不怕人看,没有选择雅间,而是直接坐在二楼栏杆边的一桌上,视野非常开阔。 不少人都暗戳戳往这边看,霍隐骁对此视若无睹,反而故意拿起筷子,夹了不少菜到杜宛宁盘子里。 杜宛宁眉头轻跳,可最终也没有拒绝他的示好,陆安然还沉浸在新买的那些东西里,假装没看见二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好了安然,到吃饭的时候了,玩具可以回去再玩。”杜宛宁轻声提醒儿子。 “好!” 陆安然虽然有些不情愿,可最近越来越听话了,还是乖乖放下玩具,任由杜宛宁往他的碗里夹菜。 “其实……玩具有什么意思啊小安然,想不想学骑马?”霍隐骁轻笑一声,故意诱惑他道:“我可以教你,不仅是骑马,你想学什么功夫,我也可以教你。” “真的吗?” 没有男孩子小时候没做过英雄梦,只是陆雁回自己水平不高,也教不了陆安然什么。 听此,陆安然眼前一亮,一时间甚至什么胃口都没了,兴奋望向霍隐骁。 “霍叔叔,你说的可是真的?说话算数吗?” “当然,你什么时候见我骗过你?”霍隐骁懒洋洋道:“你想学的话,就来摄政王府找我就好,放心,对你们母子俩说的话,我从未作假过。” “从前是这样,以后也是如此。” 杜宛宁睫羽轻颤了下,这话中包含的深意实在太过浓重,令她心中极为复杂。 “好,那我们要说话算话噢。” 陆安然也注意到二人之间的氛围,仰头故作天真:“娘亲,以后安然去学武功,你会陪我去吗?” 杜宛宁笑而不语:“回去再说吧,你先吃饭。” 很快,一顿饭吃完了,天色也不早了,杜宛宁心中惦记着陆念安,也不想继续逛街了。 霍隐骁便道:“好,我送你们回去。” 回去的路上,陆安然嚷嚷着想先骑马试试,霍隐骁便把他抱到马背上,由林风和林雨看护着。 自己和杜宛宁,便理所当然一起坐进了马车里面。 隔着轻纱帘子,杜宛宁看见陆安然兴奋模样,心中很是为他高兴。 相比于他刚过来那阵子的沉默寡言,他现在显然更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性子也慢慢变回活泼开朗了。 就让两个孩子一起健康、幸福地长大吧。 见杜宛宁眸光柔和,霍隐骁心中也轻轻动了一下。 “我说过,会把你的孩子当做我自己亲生,是认真的。” 杜宛宁下意识抬头,撞进一双温柔深邃的眸子,霍隐骁眸中神色滚烫而真挚,几乎要把她心口烫出一个洞来。 “你对我们的真心,我知道。” 她闭了闭眼,再次抬眸的时候,眸中神色也忽然坚定了许多。 杜宛宁看向他撑在座位上的手背,那是一双夜色下也极漂亮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 第一次,她主动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霍隐骁对她和孩子们的好,她一直看在眼里,真心永远都是能打动她的心的。 霍隐骁嘴唇颤了颤,很快明白过来,她此举背后蕴含的意义。 他反手攥住女子纤细修长的手掌,掌心温热令她的手也慢慢滚烫起来。 “宛宁,我的心意已经和你说过,你应当是知道的……所以,你还愿意再给我个和你在一起、照顾你们的机会吗?” 之前他便说过,他帮杜宛宁从不需要回报,她愿意让他对她好,便已经是最大的回报。 像她这样好的人,就算要顾虑谁配不上谁,也该他去顾忌才对。 “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可那些外界因素在我眼中,从来都不值一提。” 他认真道:“我们霍家人你见过,无论是皇上还是太后,他们都十分喜欢你,所谓的身份在人前面都不值一提,你很好,你从来都不必妄自菲薄。” “不会有人阻拦我们在一起,无论是匈奴人还是中原人……谁若是敢因此说你的闲话,我不会放过他。”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尾音沾染了些许阴冷,令人不寒而栗。 杜宛宁没说话,霍隐骁也不着急,只是静静等待她的回复。 他已经打定主意了,就算杜宛宁不答应,他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更不会从此以后不管他们。 好在他赌对了,赌对了杜宛宁心里也有他,愿意为了他迈出下一步。 女子沉默许久,终于伸出双臂慢慢靠近,圈住他窄瘦腰身。 “好。” 他听见她闷闷的低沉声音,隔着衣料传来。 “我们可以试一下,不过……只是先试试而已,未来的路还有很长,我说不准。” 昨夜绣出那件嫁衣的时候,她心中思虑良久,外人对女子的迫害和偏见已经那么多了,可杜宛宁不认为这些传统想法都是对的。 可若是连她自己都受限于此,那又如何帮助那些其他女子呢? 不过……对于成亲这件事,她还是有些抵触的,所以暂时也只能是试试而已了。 “没关系,我愿意等,等多久都无所谓。”霍隐骁低声道,紧紧回抱住她。 隔着轻纱,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拥抱了良久没有说话。 “这这这,殿下终于开窍了,我都替他急得慌!”林风压低声线,却难掩心中激动。 林雨沉默,不过眼底也透出几分喜悦来。 他们都觉得杜宛宁好,和她的身份无关,只是因为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完全足够配得上他们少主。 陆安然也注意到了车厢里发生的事,忍不住偷笑起来。 看来,让霍叔叔做他的新爹爹这件事,更加指日可待了。 把母子二人送回失雾轩里,霍隐骁带着自己的人回了摄政王府。 一路上,林风看着他的眼神就没正经过,揶揄道:“哎呦,真是好久没见殿下您笑得这么开心了,看来……咱们摄政王府真是要变天了,也不知道小的们什么时候才能有个王妃……” 第174章二手的下堂妻,凭什么? 林雨冷冷道:“人家杜姑娘和殿下的事儿刚成,你就在这盼王妃了?” “哎呦,人家也是替殿下着想嘛,不然这摄政王府真是又冷清又无聊。” 意外地,这次霍隐骁虽然瞪了他一眼,不过显而易见殿下心情不错,根本没有和他计较。 林风又在心里偷着乐了,晚上喝酒的时候,直接把事情告诉了一起喝酒的兄弟们。 兄弟们不懂,但是大为震撼,正好霍隐骁没不让他们说,人传人下去,第二天杜宛宁醒来的时候,她和霍隐骁之间的事情,已经几乎传遍整个京城了。 一大清早,她刚到绣月楼,方蓉便火急火燎凑上来,眼里燃烧着兴奋的光。 “宛宁,你真和十六殿下在一起啦?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都不和好姐妹说一声呀?” 杜宛宁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她回去以后,就只告诉了巧儿和宋嬷嬷,然后就睡觉了。 方蓉兴奋道:“哎呦,还有谁不知道啊,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杜宛宁想了想,恐怕消息是从摄政王府那边放出去的,不由得失笑。 她自顾自嘟囔了一句:“算了,知道就知道吧,反正也不可能捂着一辈子,既然确立了关系,就光明正大的好了。” 整个京城,既然是整个,当然也把侯府包括在内。 听见消息的时候,杜芷柔还半躺在榻上,优哉游哉地吃着糖渍乌梅。 夕儿前一秒奉承她:“夫人,常言道酸儿辣女,您这一胎呀,肯定是个小少爷。” 听见下人通报此事,夕儿和杜芷柔都愣住了。 杜芷柔吐出杨梅果核,不屑道:“哪来的风言风语,摄政王怎么可能看上杜宛宁?就算看上了,不过也就玩玩罢了。” 下人也难以置信,不过还是谨慎道:“回夫人的话,外面传得不像是假的,前几日杜宛宁替王爷对战匈奴公主,据说便有许多人看了出来,十六王爷已经对杜宛宁情根深种了……” 二人的事迹,早已在京城中传得沸沸扬扬,下人把那些流言整理了一下,全说给了杜芷柔听。 听罢,杜芷柔瞪大眼睛。 “难道……还真是真的?这,这不可能啊,杜宛宁一个二手的下堂妻,凭什么配霍隐骁那般人物?” 一旁的夕儿也立在原地,眼底情绪晦暗不明,指甲恨恨掐进肉里。 是啊,凭什么,不少被扫地出门的下堂妻,名声是连丫鬟都不如的,可杜宛宁却能勾搭上霍隐骁。 她到底使了些什么手段? 下人恭敬道:“小的不知……夫人也莫要动怒了,那杜宛宁怎么能和您比……” 他本意想拍马屁,奉承杜芷柔,却不料弄巧成拙了。 杜芷柔咬牙怒道:“她不如我,却勾搭上了摄政王爷!你个蠢奴才,是在这羞辱我吗?” 她气得厉害,天气又热,几乎有些昏了头,抓起盛着糖渍乌梅的小碟,便朝下人当头砸了下去! “啊——” 瓷碟四分五裂,温热粘稠的血液糊了他一脸,下人惨叫一声,硬生生忍着疼痛跪下去。 “奴才嘴笨,奴才知错了,还请夫人息怒啊!” 杨梅咕噜噜滚了一地,还有汁水在他头上,他吓得浑身发抖。 眼前这位主儿,如今在侯府说风就是雨,他可不想真得罪了她。 就算心里再不服气,他也只能受着再求饶。 杜芷柔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浓烈恨意眼底翻涌。 “杜宛宁,你这贱人,都是个别人不要的破鞋了,怎么还能勾搭上霍隐骁?” 想到陆雁回比不上霍隐骁,她心底便不甘,恰巧就在这会儿,她小腹突然隐隐作痛起来。 “我的肚子……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杜芷柔忽地脸色煞白,死死捂住自己的小腹,因为那股疼痛竟然越来越厉害了。 “不好,夫人大概是气血郁结,导致动胎气了!” 夕儿一脚踹在下人身上,狠狠骂道:“你这个蠢才,赶紧去找郎中啊,没眼力见的东西……夫人快,奴婢扶您躺下缓缓!” 下人赶忙脚底抹油跑了出去,就希望自己能将功折罪,杜芷柔也没工夫收拾他了,一时间,屋里可谓兵荒马乱。 侯府里乱了套一事,陆雁回还不知道。 他刚下朝,便有不少平日里玩得好、走得近的同僚凑上来。 “今天不喝酒,我答应了夫人回去带她出去走走。”他一脸幸福,俨然成了个“妻管严”形象。 同僚们对视一眼,神秘兮兮道:“我说雁回啊,那事儿……你还不知道?” 陆雁回有些奇怪,懵道:“什么,什么事儿啊?你们有话就直说。” “就是你的那位前夫人……”他们欲言又止的模样。 “哦,你们说杜宛宁啊。” 提到杜宛宁,陆雁回便一肚子火。 “她就是个不识好歹的货色,看离了我还有谁要她,等着孤独终老吧!” 同僚们脸上的表情更加复杂:“她……其实吧,她也不是没人要。” “那你们倒是说说,还有谁肯要她?”陆雁回依旧不屑一顾,打心眼里瞧不上杜宛宁。 “霍隐骁啊。” 他一愣:“什么,霍隐骁?他们两个怎么会……” 同僚默默道:“雁回,你之前不还和我们说嘛,和离之前这两个人便有联系了,如今她跟你和离了,和十六殿下走到一起,也不算无迹可寻。” 陆雁回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极了。 他是早就知道这件事,可在他眼中,一直都是杜宛宁单方面勾搭霍隐骁。 至于霍隐骁对杜宛宁,应该只是玩玩罢了。 如今这么多人都知道了此事,难道霍隐骁是认真的?毕竟,如果霍隐骁想把什么消息刻意压下来、不让人知道,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你们说的可是真的?不会是别人传出来的假消息吧?” 陆雁回磕磕巴巴了半天,才问出这么一句话。 同僚们又对视一眼。 “可以说是千真万确了,今天我府上下人出去采买,还撞见了摄政王府的人,把不少好东西都送进了失雾轩里。” 第175章还真是为杜家争气! “那阵仗,啧啧,可太有排场了。“ 说着说着,他们开始讨论起来,霍隐骁弄这么大排场,心中到底有多重视杜宛宁。 陆雁回走路时候脚步都虚浮了,脸上热得好像快烧起来。 这个霍隐骁,到底是什么眼光啊,自己看不上的女人,他竟然视若珍宝? 越想,陆雁回就越气,真想问问霍隐骁去,他到底看上杜宛宁什么啊? 不过,陆雁回其实也没那个胆子,只能在心里默默生气。 他没搭理聊的热火朝天的同僚们,殊不知在人家心里,已经越来越不待见他了。 杜宛宁最近被中原人吹捧的天上有地上无,连霍隐骁都对她情根深种,就显得陆雁回有眼无珠,把个没用的杜芷柔当成宝。 只不过,顾念着之前的情谊,他们终究是没有说出来罢了。 离了皇宫,他心中烦闷,不过还是直接回了侯府,毕竟还答应了杜芷柔,下午要带她出去转转。 他黑着脸进门,夕儿就急急忙忙迎了上来:“少爷,您总算是回来了!” “怎么了,这么慌慌张张的?”陆雁回本就烦躁,见夕儿这样,更加不耐烦了。 “是夫人,夫人她……她出了点事。” “夫人出事了?”陆雁回吓了一跳,急忙问道:“发生了什么?她现在怎么样?孩子呢,孩子有没有事啊?” “少爷放心,夫人和孩子都没事,只是夫人今天中午的时候心情不太好,导致动了胎气……” 夕儿小心翼翼观察陆雁回的表情:“已经有大夫来过了,说夫人和孩子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只是需要静养,所以……夫人和少爷下午的出行计划,恐怕不太成了。” “原来如此,他们母子二人没事就行。” 陆雁回大大松了口气,正好,他现在也没什么心情玩乐。 “行,那你去和夫人说一声,我下午不在府上了,出去走走,晚上就回来。” 说罢,他转身就走,只留下夕儿呆滞在原地。 “这,这就走了?”她挠了挠头:“夫人可是还在床上躺着呢……” 看来说来说去,陆雁回最爱的还是他自己啊。 夕儿一边幸灾乐祸,一边又担心起来,能下她向杜芷柔汇报的时候,杜芷柔会不会迁怒于自己。 她低声骂了一句:“这个杜芷柔,真惹人烦,最近真是越来越阴晴不定了。” 看来,她还是得为自己早作打算才行。 陆雁回出了侯府,这么多天一直围着杜芷柔转,也没怎么好好转悠过,这次出来,他真是大大喘了口气。 然而他心情刚好了一些,便听到许多不爱听的话。 “这次和匈奴族的比试,实在是多亏了杜姑娘啊!三局两胜,没有她的话,咱们中原连输两局,就输得实在是太惨了。” “是啊,中原有杜姑娘,实在是咱们中原的幸运。” “可不是嘛,之前我还纳闷呢,霍隐骁那般人物,怎么会看得上她呢?如今看来,还真是自己眼光有问题,哈哈哈哈哈……” 每遇见三三两两一块走的人在闲聊,陆雁回便总是能听见这样的言论。 杜宛宁,真的有这么优秀吗? 陆雁回只是依稀记得,她早年刺绣挺不错的,不过后面就荒废了……至于绣月楼,在皇上把产业赐给她之前,就已经赫赫有名。 所以他总觉得,就算绣月楼经营得很成功,那也算不上杜宛宁的功劳。 如今杜宛宁被人夸赞成这样,是他永远都想不到的,他们口中的杜宛宁,真是他之前相伴数年的那个女子吗? 他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甚至有些暗暗后悔起来,更加不想回侯府了。 消息传得很快,第二天的时候,将军府也接到了这个消息。 杜老将军一生为国,恨匈奴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听见这个消息,脸上瞬间绽出喜色。 “远行,你确定吗,真是杜宛宁打败了匈奴公主那边的人?” 杜远行喜道:“是啊爹爹,这事全城都传遍了,您今天是因病告假没去上朝,否则的话,您上午就知道了!” 杜森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畅快极了:“好,好啊!我杜森戎马一生,就是为了击退匈奴族,给中原挣些脸面,想不到,我女儿也在这上面给我挣了脸!” 原本,两个女儿都不是习武的料子,更擅长琴棋书画,他心中便有些遗憾了,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三个儿子身上。 想不到,杜宛宁竟然给了他这么大的惊喜。 喜悦过后,杜远行最先反应过来,杜宛宁和他们现在的关系还比较僵,又有些尴尬了。 这时候,杜远舟也进来了。 “老二,爹,宛宁击退匈奴的事儿,你们听说了吗?” 之前的刺绣比试,杜远舟是就在现场看着的,不过这两日晚上因为军营里的事,他还没回来。 这是最近几天他第一次回将军府,脸上神色疲惫又欣慰,复杂极了。 “刚听说,想不到我这闺女啊,还真是为杜家争气!”杜老将军欣慰道,脸上尽是自豪之色。 杜远舟也笑着点点头,不过心里却有些不好受。 “爹爹,你说咱们对宛宁……是不是有点太苛刻了?”他皱眉叹气:“比试当天我就在现场,才注意到她现在已经这样优秀了,可……仔细回想起来,我和妹妹的好时光只能追溯到很久之前。” 近些年来,自己对杜宛宁,一直都是冷冰冰的,从来没有过什么好态度。 那天注视着杜宛宁的出色表现,杜远舟只觉陌生得很,她根本就不是自己印象中那个,又蠢笨又心机深重的女子。 杜远舟甚至在怀疑,自己之前为什么会产生那种想法?为什么会如此厌恶杜宛宁? 听杜远舟这样一说,杜远行也反应了过来,和妹妹的相处的确不大对劲。 明明是亲兄妹,何至于走到这个地步? “大哥说的是,不如……等咱们哥几个有空的时候,再去一趟失雾轩呢?” 他提议道:“去夸夸宛宁,带着东西,拉近一下关系?” 第176章本公主到底凭什么输 “毕竟她还是杜家的血脉,也不是仇人,本身还很优秀。家人之间,不能一直这样僵下去呀。” 杜远舟动了动嘴唇,觉得二弟说的十分有道理。 可他刚想说话,老将军便先摆了摆手。 杜森满不在乎道:“老二你想多了,哪有那么严重?杜宛宁她不过还是在和家里闹脾气罢了,等自己过不下去了,自然会回来找我们养她的。” 杜森只觉得,杜宛宁是还在任性,并不当一回事。 无奈之下,杜远行也只能说了句“好吧”,不再吭声。 “今天我高兴,远行你去吩咐一下厨房,晚上多准备些好酒好菜,我要喝个尽兴!”杜森却没注意到儿子的情绪变化,高高兴兴道。 不过很明显,他不想和儿子们继续这个话题了。 杜远舟轻轻蹙眉,还是不太认可这个说法。 他想起来,小时候杜宛宁也是很黏着自己的,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越来越疏远了……好像就是在杜芷柔来了将军府以后。 “不,不可能是因为芷柔,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这个想法刚冒出头来,就马上被杜远舟掐断了。 他摇摇头,心底却突然涌起来一阵愧疚,是对杜宛宁的愧疚。 另一边,世子府内,杜芷柔突然打了个喷嚏。 “真该死,今天怎么什么都不顺,什么都和我对着干!”她恶狠狠道,身边所有的下人早已经没有任何反应,似乎都已经习惯了,杜芷柔暴露出来的真面目。 夕儿果然已经被她迁怒,罚跪在她床榻前。 少女低垂眼眸,眸中尽是被睫毛遮住的阴冷,身躯还在微微发抖。 “喂,少爷现在还没回来吗?”杜芷柔没好气地询问一个下人。 下人战战兢兢道:“没,少爷他还没有……” 杜芷柔面目扭曲一瞬,剧烈喘了口气,手指如钩子一般攥紧被褥。 看来陆雁回也是个贱人,自己还卧病在榻,他竟然还有心思在外面闲逛,根本没来找自己! 杜芷柔越想越气,却无可奈何,自己还需要咽下这口气,做好贤内助的身份。 “去打听打听,十六殿下对你们那位前夫人如何。”她冷冷道,她心中实在是不服气,现在唯一能给她安慰的,就是杜宛宁过得比她差。 杜芷柔恨的牙痒痒,下人连连称是,马上退了下去,其他人通通都对他投去了羡慕目光。 今夜对于陆雁回和杜芷柔来说,估计都是个不眠之夜,好在,不眠的不只有他们两个。 驿馆里,轩辕雅大半夜才垂头丧气回去。 她累的厉害了,只想早些回去洗漱歇息,然而刚推门进去,便发现里面灯火通明。 轩辕烈就坐在正中间的位置上,正一边喝茶一边等她。 “阿雅,今天去哪儿玩了?” “我……我就是在京城里随便转了转,没想到转完就是这个时间了。”她垂下头,实话实说道。 她心里还是不甘心,已经不知道是更不想放弃霍隐骁,还是更不愿意输给杜宛宁了。 “你心里还是放不下吧,”轩辕烈淡淡道:“听了一整天中原人对杜宛宁的吹捧,说杜宛宁和霍隐骁多么多么配,会让你很舒服么?” 轩辕雅脸色一僵,抿唇不语。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今天一整天,她四处闲的晃悠,确实都是在听这些言论,越听越不甘心,但是又不想回去。 人人都在传,霍隐骁、杜宛宁这二人多么多么般配,多么多么郎才女貌,两个人好像都是这群愚蠢中原人的天神一般。 她气坏了,恨不得让草原来的侍卫们通通把这群人抓起来,说服他们,自己才是那个最厉害的人才好。 这群中原人,到底在嚣张些什么啊? 轩辕烈叹了口气,道:“你这又是何苦呢?你贵为公主,虽然找不了心爱的人,但若是要找对你好的人,那还不是任由你挑?” 她何苦如此执着于这两个人呢? 轩辕雅嘟起嘴巴,不情不愿道:“王兄,阿雅知道你说的是对的,可是……可我就是绕不过这个坎儿嘛。”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对我百依百顺,什么比试我都没有输过!可是就在杜宛宁和霍隐骁那儿,我一直输,一直都在输!” 她着实咽不下这口气,到底凭什么?她到底差在哪里了? “你到底是喜欢霍隐骁,想让他做你夫君,还是只是争强好胜而已?” 轩辕烈严肃道:“若是后者,你最好想清楚,若只是为了逞一时之快,就要赔上你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值得吗?” “你是匈奴公主,草原上最珍贵的明珠,你要记住的是,你的命远远比杜宛宁的命贵,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永远要更骄傲、更快乐、更幸福才对。”他慢悠悠地说。 轩辕雅一震,心里也被触动了一下,是,王兄说的的确有道理。 她心中还是十分抵触,不过确实好受多了。 “知道了王兄,阿雅也明白的。”她闷声说道。 “别忘了,我们来这里,可不只是给你挑选夫婿如此简单。” 轩辕烈适时提醒道:“与其浪费你的时间在和这二人争斗上,不如多在京城中安插几个眼线,拿点更有用的东西。” “嗯嗯,明天开始,我就帮助王兄。” 无奈之下,轩辕雅只能先答应轩辕烈。 轩辕烈严肃神情有所缓和,叹息道:“好了,天色不晚了,今天你想来也身心俱疲了,赶快回去休息吧。” “阿雅,你可以难过,不过……也就仅限于这一天了,从明天开始,别让王兄失望。” 轩辕雅只能强打起来精神:“放心吧王兄,阿雅一定会做得越来越好的。” 说罢,她转身回了自己的屋里,洗漱更衣过后,便疲惫躺下。 可就算躺下了,轩辕雅也大睁着眼睛,一眨不眨,怎么也不肯入睡。 “不行,思来想去,本公主到底凭什么输……” 想到那天晚上的霍隐骁,要自己把他拱手让人,还是让给杜宛宁,轩辕雅心中便极不情愿。 “等着看吧,本公主才不会放弃呢!” 第177章这尸臭味道也太重了 杜宛宁的成功加上动了胎气,陆雁回最近又心情不好,不怎么哄她……这些事堆在一处,给杜芷柔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她每天就躺在床上,神色恹恹,机械性吃药喝药,连一件重要的事儿都忘在了脑后。 直到那天听丫鬟们在廊下私底下讨论那件事,杜芷柔才猛然惊觉。 “真是奇了怪了,那间据说闹鬼的客房后院,前些天明明都没有臭味了,最近怎么味道都起来了?” “是啊,那味道还越来越厉害了呢,现在不仅是后宅,连前院都能闻见了!” “可怜了打扫后院的那些人,若是哪个大人物来侯府做客,这味道若是瞒不住,他们可就惨了呀。” “啧啧啧,还好我是在前院做事的……” “糟了,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杜芷柔猛然坐起来,冷汗直流,眼珠子慌乱转了两下。 “不行不行,我今天晚上就得过去,继续遮掩那个香料。” 事情既然已经做了,她三哥不是什么好人,若是自己把他招供出来,三哥那个蠢货,说不定还要反咬自己一口。 杜芷柔更加烦躁,闹来闹去,她还是得靠她自己。 她情绪有些激动,全然没有注意到,夕儿又在默默盯着她。 夕儿轻轻撇了撇嘴,眸光轻闪,更加笃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哼,又在为后院的事儿心虚了,肯定是她做的!” 等到夜幕降临的时候,杜芷柔又把所有人支开,想趁着浓重夜色离开。 然而,她刚准备下床,小腹便传来一阵钻心般的绞痛,痛得她脸色发白:“嘶……怎么会这样,都休息几天了,为什么还是不行?” 暗处里,夕儿盯着她的反应,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唇边勾起一个恶毒的弧度:“哼,杜芷柔,我看你还怎么嚣张!” 晚上的时候,她特意往杜芷柔的饭菜里加了微量夹竹桃,就是不想让杜芷柔今天晚上得逞。后院那件事儿,若是一直被瞒着,那自己还怎么上位了? 夕儿加的剂量也并不多,只能让杜芷柔痛得厉害,还不能让孩子小产……事情若是闹大了,对她也没有什么好处。 对付杜芷柔,还得徐徐图之。 果然,杜芷柔疼得额间不停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嚷嚷道:“来人,快来人啊,有没有人……” 夕儿特地多等了一会,这才一副慌张的模样跑进来:“夫人您怎么啦,您别怕,奴婢……奴婢这就去给您找郎中去!” 她扶着杜芷柔,让杜芷柔平稳躺回去。 杜芷柔咬着嘴唇,怒道:“还不快去!”她的孩子,可千万不能出什么闪失才好。 夕儿连连称是,跑出去的时候心中窃喜,接下来的时日里,杜芷柔恐怕真的顾不上客房后院的事儿了。 如她所料,一连几日,杜芷柔都没有什么行动。杜芷柔是真怕了,反正只要自己还揣着孩子,就永远有底气,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很快,连陆老夫人都闻到了那股味道。 “这味道也太重了,过段时间,老身还想在花园里办场赏荷宴,有这股味道在,还怎么办?”陆老夫人皱着鼻子,十分不悦。 嬷嬷小心翼翼道:“老夫人,奴婢这些时日也有打听过,据说这股味道是客房后院传来的,好像……好像是尸臭味。” “尸臭味?” 陆老夫人心里咯噔一下:“那这可不是小事啊,这可是关乎我们侯府名声的,怎么能闹这么大?” “谁说不是呢……”嬷嬷表情一言难尽::按理来说,如今掌家钥匙在新夫人手中,这些事情,合该由新夫人来解决才对,偏生新夫人最近动了胎气,一直卧床养病。” “哼,她们杜家的女儿,一个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想到杜芷柔,陆老夫人心中直呼晦气。 味道都传到前院来了,她不信杜芷柔不知道此事。 恐怕,就是杜芷柔知道了但是没管,最后还得她这个掌家权都没有的,去给杜芷柔擦屁股。 嬷嬷谄媚道:“老夫人,不如咱们干脆别管这事好了,让杜芷柔自己收拾烂摊子去!这事闹大到少爷面前去,正好让他们夫妻二人离心。” “那不行。” 陆老夫人果断拒绝了。 “家丑不可外扬,马上就到赏荷宴了,让雁回知道没事,别人知道的话,丢人可就丢大发了!嬷嬷,你去把管家叫来。” “是,老奴遵命。” 很快,管家就过来了。 后院尸臭味的事儿,他不可能不知道,他还知道,这事估计和杜芷柔脱不开关系……毕竟查这事的时候,杜芷柔一直在压着下人,不让他们随便议论。 陆老夫人开门见山:“你去把那股尸臭味处理了,不过,和新夫人说就暂时不必了,你们自己处理好就行。” “是,不过老夫人为何……”管家试探性问道,难道陆老夫人也知道杜芷柔这事了? 陆老夫人道:“新夫人最近身体不适,世子府的新少爷降生才是大事,不必为了这些事让她烦心。所以你们这些去做事的,嘴巴都要闭严实点,明白了吗?” 她说的是实话,杜芷柔动了胎气,自己也十分担心,至于收拾杜芷柔的事儿,什么时候都行。 大不了,就等杜芷柔产下少爷以后,老夫人再慢慢对付她。 “是,奴才知道了,这就去把事办好。” 管家嘴上答应的干脆利落,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 可等出了陆老夫人的院子,他脸色又垮了下去。 “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跟着他做事的小厮好奇问道:“咱们现在就去调查吗?” “调查什么调查,不去!”管家没好气儿道:“你认不清现在的形式吗,现在陆家后宅真正的掌权人,是新夫人!不是陆老夫人。” “新夫人对此事的态度,大家都有目共睹,特别在她不高兴的这个档口,为了陆老夫人触她的霉头,实在是没必要。” 能压下去的话,还是得尽量压下去。 第178章什么?还真有尸体? 总而言之,不能得罪杜芷柔,否则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下人这才反应过来,赶忙后怕地点点头:“还是大人您深思熟虑,小的知道了。” 然而,赏荷宴会在即,那股味道却愈演愈烈,已经很难再被压住了。 这天,就连陆雁回下朝回来以后,都闻到了这股味道。 最近他本就心情不好,府上这股臭味,更是让他恼怒至极,最后终于爆发了出来。 “来人,去把打扫后院的那些人叫过来,一群人领着世子府的月银,都是吃白饭的吗?”他不耐烦地骂:“今天不好好解释一下为什么还有这股味道,他们的饭碗就都别想要了!” 最后,一群人战战兢兢站在陆雁回面前,听他恶狠狠骂了自己一顿,心里真是冤枉死了。 管家也在旁边,不过一个字都没有说。 “少爷,真不是我们没好好收拾,只是那个院子很奇怪,大家都说那股味道其实……其实是尸臭味。” “尸臭?你以为这是哪儿,乱葬岗吗?”陆雁回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气得更厉害了:“这儿是侯府,怎么可能有死人在?” “不是的少爷,我们真不是给自己狡辩啊!” 他们脸上神色慌张又冤枉,看起来的确不似作假。 “前些日子我们就去查了查,但是没查出什么结果来,每天打扫得都更尽力尽力了,可是还是有股味道,大家都怀疑那院子里真的有个找不到的尸体……” 听他们说得如此肯定,陆雁回心里也有些动摇了。 “你们确定说的话都是真的,没骗本世子?要是敢说一句假话,你们就等着统统被发卖了吧!” “少爷,奴才们说的都是真的啊!” 陆雁回心里又纳闷起来,这世子府多年来都和和美美的,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具尸体? “管家,还有你们,带我去那个院子看看。” 一大帮子人,乌泱泱去了杜远山住过的那个客房后院。 刚一进门,那股冲天的味道,就差点把陆雁回熏晕了过去。 “这儿味道这么大,都过去这么多天了,芷柔怎么也不说管管,也不是一开始就动了胎气……” 他不高兴地嘟囔两句,又朝下人们撒气:“你们几个动作都快点,本世子可不乐意在这种鬼地方多呆!” 这次翻找起来的,并非后院这群洒扫仆役,而是陆雁回自己带来的人,这样他才放心。 然而找了一圈以后,陆九率先回来,朝陆雁回摇了摇头:“世子大人,里面没有什么尸体,不过属下可以确定,的确是尸臭的味道。” “可以确定尸体就在这附近,但是还不知道具体的准确位置。” “什么?还,还真有尸体?” 陆雁回脸色变了变,这可是件大事啊,若是传出去了,世子府的名声还怎么要?” “你们确定哪里都找了吗?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必须赶紧调查清楚怎么回事,然后把那晦气玩意儿处理了才行!” 陆九也很无奈,尸臭味离得这么近,所有人都能确定这院子里有个尸体,却根本找不到在哪。 这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一道女声:“少爷,奴婢好像知道尸体在哪儿。” 是春桃,她听说陆雁回来了这里,便急急忙忙过来。 若是能借着主子们的力,调查清楚兰萍的事情就好了。 “你?你个小丫鬟知道什么,该不会和这事有什么关系吧?”陆雁回怀疑地盯着她。 春桃恭恭敬敬道:“春桃从未参与过什么案子,只是前些日子路过这里,觉得枯井中的味道最大最恶心,猜测说不定尸体是在井里。” 她这么一说,陆九也反应了过来,压低声线:“请少爷恕罪,属下们方才的确未曾调查枯井,只远远看着里面都是枯枝烂叶,便离开了。” “枯枝烂叶底下,挺适合埋藏东西的。”春桃道。 陆雁回心道她说的有几分道理,点点头:“陆九,你带几个人,去井底下看看。” “是,属下遵命。” 陆九挑了几个人,强忍着恶心,一块下到枯井里去,刚下去便惊呼一声。 “少爷,找到了!尸体的确在这里!” 陆雁回总算松了一口气,也没挪动脚步,就僵硬站在原地,等着几人把尸体带出来。 等那些人脸色极为难看地、把一团腐烂到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玩意儿挖出来、放到地面上以后,不少人当场就吐了出来。 “唔唔……这什么东西啊,也太恶心了吧,上面还有蛆在爬!” “天杀的,活了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尸体……” “完了完了,好恶心啊,晚上要做噩梦了!” 他们吐作一片,院子里的味道本就难闻,现在更加恶心了。 陆雁回也一样,顾不上别的了,扶着门框便吐了起来。 整个院子里,只有春桃的表现还是正常的,可看到那具腐烂的尸体后,不知为何,她心跳得越来越快。 脑子里有股直觉在告诉她,这个东西十分重要,令她忽然热泪盈眶。 “兰萍,是你吗?真的是你吗?”春桃泪眼蒙胧,低声嘟囔着,好在此时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动静。 等陆雁回吐够了,又连着破口大骂了好几句。 “后宅一直是芷柔在管的,这么大的事儿,她怎么处理都没有处理啊?就算病倒了,也得提前告诉我一声啊!” 他脸色非常难看:“来人,把新夫人叫到这来,这事还得调查清楚才好,她作为真正意义上的主母,和此事也脱不了关系。” 有人劝道:“少爷,新夫人最近这个身体,恐怕受不了这里的吧?” 陆雁回也知道此事,可犹豫了片刻后,他还是坚持这个选择。 “让你们去叫就赶紧去,我也不想把她叫过来,但是这事想解决可绕不开她。” 没办法,下人只好跑去正院里,通知杜芷柔。 “夫人,少爷带着人,在客房后院里挖出来一具尸体,现在正请您过去看看怎么回事呢。您看……现在过去一趟?” 第179章我又不知道 “什么,怎么这么快……”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杜芷柔一瞬吓得花容失色。 今天晚上开始,她左眼皮就突突跳的厉害,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结果事情果然就来了! 心跳得砰砰快,她强行在心里告诉自己,没事的,就算被发现了又如何?他们又没有证据! 这样想着,杜芷柔确实冷静下来不少,定了定神:“好,带路吧。” 刚踏进院门,扑面而来的那股腐臭味道,便强烈得差点把杜芷柔熏吐。 “唔……”她捂着胸口,眼角泛起泪意:“好难闻啊……” 说着,她柔柔弱弱望向陆雁回,果然见陆雁回神色缓和了一些。 陆雁回上前,轻轻扶住她:“芷柔,若不是事出突然,我也不想把你叫过来……只是作为侯府后宅的夫人,你可知道今日之事?” “雁回哥哥,你说的是后院异味的事情么?”杜芷柔没有慌乱,故作无辜模样道:“芷柔知道前些日子,这里便开始有一股味道,便坚持每天往这里撒香料,只是最近身子不适,这才断了。” “原来如此,之前辛苦你了。”陆雁回轻轻皱眉道:“可这事又不是只有你能做,你院子里有那么多下人,为何不让他们接替你来做啊?” 杜芷柔一僵,才考虑到这一点,不过也很快有了应对的理由。 “对不起,雁回哥哥,是芷柔忘记了……”泪水再次涌上她眼眶,杜芷柔红着一双杏眼,我见犹怜。 “我太担心自己的孩子了,心里很怕,雁回哥哥你又不在……”她似乎突然察觉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捂住嘴巴,闷闷道:“芷柔没有怪雁回哥哥的意思,我只是,只是解释一下。” 看她这幅可怜巴巴的模样,陆雁回心中真是怜爱得一塌糊涂,连忙将她搂在怀里。 “好了好了,我可没有怪你,确实是我的错,光顾着自己难受了,把芷柔一个人留在府上。” 尸体还躺在地上呢,这二人视若无睹,竟然在这卿卿我我起来。 周围的下人们特别一致,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尤其是春桃,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管家轻咳了一声:“那个……少爷,夫人,老奴没有故意打扰你们的意思,只是这件事该处理一下了……” 天色已晚,大家都在这里耗着,实在是有些撑不下去了。 陆雁回这才微微松开杜芷柔,柔声问道:“芷柔,这段时间里,府上有哪个丫鬟或者下人失踪了么?有没有向你汇报。” 杜芷柔则睁着一双无辜泪眼:“没有啊雁回哥哥,除了告假回乡的,大家一个人也没少。” “那……告假回乡的都回来府上了吗?” 杜芷柔刚想开口回答,忽然被个小丫头插了嘴。 “少爷,没有!不是所有回乡的都回到府上了!” 春桃忽然激动起来,直接跪了下去:“我的好姐妹兰萍就是,前些日子说是告假回乡了,可这一去就没有回来了。” 她声音有些哽咽:“她的卖身契还在管家手中,她不可能自愿不回来的。” “这……”事情的谜团越来越多,陆雁回只觉头痛:“那这段时间,可有人去她家那儿看过?” “未曾……没有主子的同意,奴才们不敢擅自离开侯府太久。” 春桃忽然道:“夫人,兰萍姐姐那天‘告假回乡’,没有和任何人说起此事,除了您……您真的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而且,时间也对的上,就是在兰萍姐姐和您说要回乡以后,这个院子便开始散发尸臭味道,真的有这么巧吗?” 陆雁回有些震惊:“春桃,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的意思是,这个尸体是兰萍的,兰萍的死和夫人有关系?” 春桃浑身一僵,有些害怕,可是回头看了一眼那具早已经腐烂的尸体,又心痛的很。 她低下头,倔强道:“奴婢绝对没有冤枉夫人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一切太巧了,巧到没办法解释。” 其实春桃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这一切怎么会巧合成这样?总而言之,此时种种矛头都指向了杜芷柔。 连陆雁回也默默望向她,疑惑问道:“芷柔,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杜芷柔额间再次渗出冷汗,怎么办?她也无法解释这一切巧合。 无奈之下,她只能哭,一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懵懂样子。 “是,是好巧啊,难道兰萍姑娘在那天晚上,和我告假回乡以后,其实是被害了吗?” 说着说着,她面露惊恐发起抖来,看起来十分害怕:“这附近不会有什么歹人吧,真是太可怕了,想到侯府周围竟然有这样的人存在,芷柔好害怕……” “芷柔,”陆雁回轻轻蹙眉:“这么说,你和兰萍的死之间没有关系,对于这一切的真相,你能做的也只有猜测对吗?” 杜芷柔睁大眼睛:“什么……雁回哥哥,原来你方才是在试探我吗?你觉得尸体是兰萍,兰萍的死和我有关系?“ 她一脸不可置信,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碎掉,让陆雁回的心又软到一塌糊涂。 “没,没……算了算了,你就是个可怜的小傻瓜,哪里知道那么多有的没的!”陆雁回再次将她抱入怀中,怜爱地摸着她的头发。 周围的人现在简直已经目瞪口呆了,所有矛头都指向杜芷柔,眼看着真相就要被揭露,结果杜芷柔三言两语,竟然就又让世子爷重新信任她了! 他们有些可惜,本来他们还希望杜芷柔倒台,有人能教训教训她呢。如今看来,让主子注意到杜芷柔的真面目,恐怕还需要时间。 其中最恨的就是春桃,她惊呆了,二人拥抱的时候,陆雁回背对着她,她便死死瞪着杜芷柔,甚至顾不得掩饰自己的情绪。 杜芷柔一边哭得委屈,一边朝她抛了个挑衅的目光,气得春桃浑身发颤。 果然,兰萍的离奇失踪,和这具尸体、和杜芷柔,肯定脱不开关系! 第180章勾引世子 松开杜芷柔以后,陆雁回疲惫揉了揉太阳穴。 “行了行了,不过一个奴才罢了,死了就死了,何必如此费心给他调查原因?就现在这点证据,想抓真凶谈何容易,算了吧,大家都回去好好休息。” 这话说的,在场下人都避免不了十分心寒,面面相觑中,都从对方眼中看到许多失望。 “少爷,不麻烦的,咱们自己查不出真凶,还可以报官……您看看,咱们要不要报官去?”管家小心翼翼询问。 陆雁回怒道:“报官?报官干嘛?等着事情闹大了以后,全京城人都来说侯府的不是?” 管家一哆嗦,连忙低下头去,连连称是:“少爷教训的是,老奴年纪大糊涂了,不过老奴一定全心全意为了侯府好,绝没有别的意思!” 陆雁回神色这才缓和一些,回身继续关心杜芷柔:“芷柔你怎么样了,好些了吗,我扶你回去休息吧?” 杜芷柔点点头,还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好。” “没事的,别怕,今天晚上雁回哥哥肯定陪着你,不走了。” 眼看着二人都要走了,尸体还没有被处理,老管家连忙迎上前追问:“少爷,那这具尸体……咱们该怎么处理啊?” “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吧。”陆雁回不耐烦道。 等到真回了自己屋里,睡下以后,杜芷柔总算松了口气。 就算被发现了,又能怎么样,陆雁回还不是被自己拿捏得死死的,正好还帮自己解决了一个心病。 这样想着,杜芷柔唇角不自觉扯出一个得意的弧度。 经过这一遭,杜芷柔以为,陆雁回肯定会更心疼自己了吧,结果第二天晚上,陆雁回还是出去了,和自己的那群狐朋狗友吃饭喝酒。 杜芷柔自己留在屋内,小腹还是有些隐隐作痛,忍不住烦躁起来。 “昨天刚和陆雁回示弱一通,怎么他今天还是那副死样子,昨天晚上的时候,不是保证得好好的吗?”越想越烦躁,杜芷柔脸色阴沉。 还是不能坐以待毙,她得主动出击起来才行。 “夕儿,帮我看好前门的动向,若是少爷回来了,马上就来通知我。” 嘱咐完了夕儿,她亲自去了趟小厨房,做了几道饭菜,端来自己屋里,温在火上。 等到估摸着陆雁回快回来的时候,,她马上让夕儿去前门那儿候着。 “见到少爷,就把他拉来我屋里,说给他煮了醒酒汤。” “是,奴婢遵命。”夕儿的能力还是不错的,等陆雁回回来的时候,很快就把他拽了过来。 陆雁回喝得醉醺醺的,摇摇晃晃走进来:“芷柔,现在让我过来干嘛,都这么晚了,你怀着身孕,该早些休息。” 结果刚进屋,他就呆在了原地。 屋内烛光昏暗,落在少女瓷白的肌肤上,美得不像话。杜芷柔一身轻纱粉裙,锁骨和身体线条在轻纱之下若隐若现,视线只要一落在她的身上,便挪不开了。 “芷柔你……你今天怎么这么好看?”他喝醉了以后有些词穷,不知道该怎么夸她好了。 杜芷柔羞涩一笑,上前把他往屋里拉,屋里有股甜腻诱惑的熏香香气,闻得陆雁回如痴如醉。 “雁回哥哥,喝完酒对身体不好,芷柔为你准备了醒酒汤,你喝一些吧。” 她把醒酒汤双手捧上,陆雁回傻笑着接过一饮而尽,就往她身上贴。 杜芷柔故意玩了个欲拒还迎,轻轻锤了锤他胸口,娇嗔道:“好啦,你们每次喝酒都不吃什么东西的,是不是饿啦?芷柔给你做了不少好吃的,快来尝尝。” 说着,她把温着的饭菜端上桌摆好,此时陆雁回喝完了醒酒汤,已经清醒了不少了。 看着这一桌子他爱吃的菜,陆雁回又高兴又得意。 杜芷柔自有杜芷柔的好处,哪里是她杜宛宁能比的?他每次喝完酒回家以后,杜宛宁不是骂他、就是给他一巴掌,哪里像杜芷柔这样体贴? 陆雁回恨恨地想着,就算她再优秀又能如何?和杜芷柔比不了。 他坐下来,把每道菜都尝了尝,又大夸特夸一顿。 “芷柔,你可比你姐姐好多了,以前我哪里有这待遇啊!” 杜芷柔终于真心实意地笑了,她最喜欢听到的夸赞,就是她比杜宛宁强。 “不可以这样说哦雁回哥哥,她毕竟还是人家的姐姐呢。” “好好好,不说了,以后我只夸你,她都不配和你放在一块。” 杜芷柔听得心花怒放,也更有自信了,她坚信,自己就是能牢牢拴住陆雁回的心。 等到陆雁回吃完饭,就又和杜芷柔腻歪到了一处。 有这样的美人在身边,只要他是个正常的男人,就是会抑制不住动心的。 他一把将杜芷柔横抱起来,放在榻上,欺身下去,亲吻她娇美柔软的面颊。 二人天雷勾地火,很快,轻纱和衣袍都被胡乱扔到地上,两人赤裸裸一丝不挂……然而马上要进行到最后一步的时候,陆雁回仅剩的理智又让他停下了。 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不行……不行啊芷柔,你身体里还有咱们的宝宝呢,现在还不能做。” 杜芷柔早就羞红了脸,香汗淋漓,轻轻喘着气。 “是,是,雁回哥哥说得对,我们还是休息吧。” 今天的效果已经很好了,她本就没想着,怀孕的时候会和他进行到最后一步。 很快,陆雁回便睡着了,鼾声如雷,离得和她却不近,根本没顾上她的休息,也没来抱她。 杜芷柔的脸色又渐渐难看下去。 睡觉时候的习惯,是装不出来的,她以为自己成功勾引住了陆雁回,可陆雁回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她脸色阴沉,指甲恨恨抓紧被褥,贝齿紧咬下唇,咬得嘴唇都微微发白。 “不行,我都已经做到了这个份上,他还是不温不火的,我得想个别的法子留住他才行!” 杜宛宁都已经找了霍隐骁那般人物了,自己若是连个小小的陆雁回都留不住,未免也太丢人了。 第181章你想让我举荐你? 一晚上,杜芷柔辗转反侧,始终难以入睡。 第二天一早,她顶着两个黑眼圈起身,疲惫又恼怒,陆雁回却浑然不觉。 “哎呦,多亏了芷柔你昨天晚上那碗醒酒汤,不然的话,喝完酒今天起来又要头痛了。” 和她恰好相反,陆雁回睡了个好觉,起身后心情大好,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杜芷柔这次终于没觉得,陆雁回对她腻腻歪歪是喜欢她,说到底,他还是更爱自己,只在乎他自己的感受。 对她的不是爱,只是喜欢罢了,这种廉价的喜欢不足以保她一生美好生活。 杜芷柔还不知道,陆雁回本质上就是个自私的人,只觉得自己还没彻底拿捏住他,心情有些烦躁。 她勉强笑了笑:“好啦好啦,雁回哥哥开心就好,等会还要去上朝,芷柔先服侍你穿衣吧。” 等彻底送走了陆雁回,她长出一口气,疲惫坐在榻上。 越想越气,她一把抓起手侧的茶壶,恨恨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吓得周围下人们大气不敢出。 这个新夫人,心情真是越来越阴晴不定了,跟在她身边可真是遭罪啊。 夕儿把这一切变化都看在眼中。 她给其他下人都递了个眼色,示意她们先都下去,其他人便照做了。 等其他人都退下后,夕儿悄无声息上前,默默收拾起来地上的碎瓷片。 余光中,杜芷柔用手撑着额头,模样十分疲惫,嘴唇紧抿。 夕儿是从小跟着她的丫头,对于怎么缓解杜芷柔的坏情绪,还是有所了解的。 等到收拾完了碎瓷片,她把垃圾倒掉,净了手,走到杜芷柔身侧,开始轻轻为杜芷柔按摩起来太阳穴。 “夫人今日为何如此生气呀?可以和夕儿说说,夕儿为您出谋划策。” 杜芷柔紧绷的唇舒展一些,夕儿的按摩手法一流,出阁之前,她便很喜欢这样的侍奉,如今也是一样。 唇齿间溢出一声轻哼,杜芷柔冷冷道:“男人,果然都是会骗人的,陆雁回也不例外,真贱啊……嘴上说喜欢我,实际上,根本就不关注我。” “夫人放心,等到小少爷出生以后,少爷肯定会改变态度的。” “他?改变态度?可笑。”杜芷柔像是听见一个好笑的笑话一般,轻笑两声:“杜宛宁为他生下一儿一女,可见他改变态度么?” “夫人您大概是身处孕期,最近又事情太多,便冲昏了头啦?”夕儿笑道:“您该明白的,杜宛宁和您不一样,她拿捏不住的人,一定会被您好好攥在手心里的。” 可不管夕儿怎么说,杜芷柔总觉得心慌,却不知道为什么。 头疼缓解了许多,她疲惫摆摆手,叫夕儿不用再捏了。 夕儿停手以后,却没有立在一旁,而是跪到了杜芷柔脚边。 杜芷柔疑惑挑眉:“你这是做什么?” 夕儿恭恭敬敬道:“奴婢希望,夫人能给奴婢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奴婢帮您的机会。” 杜芷柔眸光一闪,夕儿这是想到了什么好办法,能帮自己巩固陆雁回的宠爱了么? “说罢,什么办法?” “如今世子府后宅空虚,夫人又怀着孕,世子爷觉得寂寞,才会夜夜出去喝酒……可,他既然觉得寂寞,在外面找个知冷知热的女子,那样的话说不定,过段时间,夫人您又会多个敌人。“ 掌心间渗出冷汗,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夕儿便紧张的很。 可既然话已经说到了这份上,此时此刻,夕儿也断然没有停下来的道理。 这一点,杜芷柔也不是没考虑过,所以才焦急的很。 杜芷柔喝了口茶,示意夕儿继续说:“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奴婢的意思是,与其等世子爷在外面找个女子回来,不如夫人您为世子寻一个对您绝对忠心的美人。这样的话,就算世子爷被别人勾了去,那人也只会为您做事。” 夕儿抬起头来,直直看着杜芷柔,也让杜芷柔看清她的脸。 这个小丫头,生得也是有几分姿色的,虽然和杜芷柔、杜宛宁都比不了,但五官端正清秀,两颊软肉白嫩又可爱,让人看了便想伸手捏一捏。 杜芷柔明白了夕儿的意思,这个美人,恐怕就是夕儿自己。 “你想让我举荐你?”她声调变了变,第一反应不是恼怒,竟然是觉得可笑。 想不到夕儿这个小丫头,平日里闷不做声的,竟然还有这样的心思! 夕儿连忙磕头下去:“求夫人千万不要误会奴婢的意思,夕儿绝对是忠心于您的,只是身为一个丫鬟,到了年纪还要出府嫁人,嫁给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与其这样,奴婢还不如永远留在您身边,只想为自己求一个安稳的日子,还能帮到夫人。” 她话说得漂亮,可杜芷柔心中一个字也不信。 想不到自己身边,还有个如此包藏祸心的人!早知道,当初乞丐的事情,就不应该让夕儿来做。 对了,乞丐…… 杜芷柔忽然背脊一寒,眸光如毒蛇一般攀附上跪着的夕儿身上。 夕儿还知道乞丐和自己腹中孩儿的事! 她咬咬牙,心中陡起杀意。 这个丫鬟还能留吗,有了自己这么大个把柄,还想上位成陆雁回的小妾,分走自己的宠爱! 杜芷柔定了定神,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就算是要杀了夕儿,那也不是现在,惹人生疑。如果不是一出手就让夕儿必死,那夕儿转头就可以出卖她,好在夕儿现在想的还是借她上位,还没有想彻底撕破脸。 还是先稳住她再说吧。 杜芷柔脸上堆起假笑,起身亲自将夕儿扶起。 “我当然知道你的忠心,也相信你的能力,快起来吧。” 她手心能感受到,夕儿的身躯哆嗦得厉害,说话时声线便更加温暖柔和了一些。 “别害怕啊,夕儿你怕什么,你从小就跟着我服侍,我们关系这么好,你有这样的想法,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 夕儿抬起头,惊疑不定望着她。 第182章杜芷柔到底能信几分? 杜芷柔这话,到底能信几分。 “夫人说的,可是真的?” 杜芷柔心中更加烦躁,脸上笑容却更加灿烂了。 “当然,我不是在骗你,只是我还没想到什么好法子,你等我想一想的。” 夕儿这才松了口气,可不知为何,心中没有一丝高兴,反而莫名其妙地心慌。 她悄悄观察杜芷柔的神色,却看不出杜芷柔的笑容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以杜芷柔的性子,会甘愿把陆雁回的宠爱分给自己么? “多谢夫人,夕儿感激不尽,等以后一定为您鞠躬尽瘁,唯您马首是瞻。”她只能先按耐下心中的不安,向杜芷柔表了忠心。 杜芷柔心中冷笑,都要上位了,还好意思说忠诚于自己,这个死丫头,还真是不要脸啊! 等离开杜芷柔的院子,夕儿走路的时候心事重重,还在思索杜芷柔方才的言语真假。 “不行,怎么想杜芷柔方才都太假了,她怎么可能甘愿送我上位?”夕儿轻啧一声:“对了,我还知道乞丐的那件事,难道杜芷柔就是顾忌我手中还有她的把柄?” 想到此处,夕儿悚然一惊,终于意识到杜芷柔的不对劲。 恐怕,杜芷柔就是想暂时稳住自己, 让自己不把那件事抖落出去,然后再想办法。 想到就算是这样,自己回头还是要伺候她,夕儿心中便蹭蹭蹭冒火,恨不得把杜芷柔千刀万剐。 “哼,你以为我会信了你的鬼话,真以为你要扶持我上位么?”她冷笑道:“放心吧,我可不会让你如意,你不帮我,我就自己想办法帮自己!” 下午的时候,杜芷柔破天荒想出去走走,让夕儿扶着自己离开侯府,去街上转了转。 杜芷柔现在只要自己呆在侯府,便莫名其妙十分暴躁,心情很差。 想了想,自己还是不能一直憋在后宅里,出去转转的话,正好还能想办法稳住夕儿。 “以后想做姨娘的话,头上也不能太素,我记得你没什么好的发饰,今天和我一起的时候,你也跟着挑两件吧。” 说着,杜芷柔带着夕儿,走进一家首饰铺子里。 夕儿一脸感激涕零:“夫人您对我真好,奴婢心中好生感动。” 自从接管了侯府的库房,杜芷柔可不肯在任何方面委屈自己,买东西也要最好的,来的这家首饰铺子,价格也是京城中数一数二的贵。 她们不知道的是,其实此时杜宛宁也在此处。 今日她和霍隐骁约好了,也要出门转转。 本来还有陆安然和霍羽泽一起,然而这两人一听说霍隐骁也在,便说什么都不肯去了。 “哎呀娘亲,安然突然想起来还有功课要做,还是先去做功课了。“ “你个小兔崽子!哎呦宛宁啊其实我也是,我最近看上一家小公子长得不错,今天想去找他了,你就让十六皇叔陪你好啦。” 说着,两人如同脚底抹了油一般,跑得比谁都快。 杜宛宁无奈,不过想一想还没有和霍隐骁单独出门逛过街,心中也有些期待起来。 第一次单独逛街,霍隐骁充分展现了他的财大气粗,去的地方都是顶顶好的。 一路上,不少人纷纷朝他们侧目。 “这不是十六殿下和杜姑娘嘛,哎呦喂,这两人走在一起,可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 一番话听得霍隐骁心情大好。 他今天罕见穿了件浅色衣衫,一身白衣衬得人风流倜傥,就如天上谪仙一般英俊非凡,长发如墨般披散下去。 连杜宛宁看见都愣了神,心中想着,他穿白色倒是比黑色还要好看。 “走,我们去里面看看。” 路过这家首饰铺子的时候,霍隐骁不由分说,拉着她走进去。 “你头上太素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戴首饰,之前的典当了便没再买过,但是总要准备几套头面。” 然而还没选多久,二人迎面便撞上了杜芷柔和夕儿。 他们也没想到,今日在此处还能遇见。 杜芷柔脸上扯出一丝僵硬的笑:“宛宁姐姐,你……你怎么在这儿呀?” “……我来买首饰。”杜宛宁神色不变,心里却有些无语。 都到首饰铺子了,还能是来干嘛的? 她身边那人今日俊美得十分扎眼,杜芷柔的目光根本控制不住往他身上落去。 霍隐骁根本没看她,自顾自在一旁挑选首饰,捡了个白玉簪子,往杜宛宁发间比划。 “这簪子适合你,我帮你戴上试试。” 男子生的俊美至极,长身玉立,站在杜宛宁身边的时候,二人宛如一对璧人,走到哪都吸睛。 更重要的是,霍隐骁注视着杜宛宁的目光极其温柔,好像在看一件最为珍贵的宝贝。 指甲不自觉掐进肉里,杜芷柔忍不住咬牙,为什么?离开了陆雁回,杜宛宁凭什么能让霍隐骁对她俯首称臣? 似乎是注意到杜芷柔落在她身上越来越灼热的视线,杜宛宁淡淡道:“陆夫人,你在这站了太久了吧?如果不买东西,麻烦给我们让个道。” “……好。”霍隐骁在一旁,杜芷柔不敢说什么,只能咬着牙侧过身子。 杜宛宁刚要走过去,细腰忽然被霍隐骁揽住,他还站在原地,目光不冷不热落在杜芷柔身上。 “你,便是杜芷柔小姐,如今的侯府夫人?” 杜芷柔没想到霍隐骁会跟自己说话,愣了一下,有些受宠若惊。 “是,臣妇见过十六王爷。” 他忽地嗤笑一声。 “早知道陆雁回眼瞎,想不到,你和他和离以后,他更是瞎到没边了。” 连杜芷柔这样的货色都能看得上,还当成了宝。 周围还有不少人盯着他们这的动向,听到这儿,都窃窃私语起来。 杜芷柔僵在原地,好像有盆冷水从头浇到尾,让她浑身发冷,眼圈一瞬间就红了。 “十六王爷,您为何要这样说我?臣妇好像没有得罪过您吧。” “你是没得罪过我,但是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第183章不会有任何人能再欺负你 杜芷柔愣了愣,对上那双深而漂亮的眼睛,霍隐骁眼底冷意令她打了个寒战。 霍隐骁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 “十六殿下,芷柔没有做过,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做过什么吗?” 她强作镇定,心底却依旧隐隐不安,没有人想真正得罪霍隐骁。 “姐姐,宛宁姐姐,这些年来你我姐妹二人关系一直很好,京城中人也都是知道的呀……”她红着一双眼眶,转向杜宛宁。 不得不说,杜芷柔这些年来,在京城确实塑造了个不错的名声,别人几乎都以为,她对杜宛宁这个姐姐好得不得了。 知道事情真相如何的,确实只有当事人。 杜宛宁冷笑,心道她怎么还是一直这样不要脸,不过确实……没有证据便指认杜芷柔针对她,传出去也会影响摄政王府的名声。 霍隐骁这些年来不管脾气多不好,做事也都是事出有因的,不会平白无故。 她刚想张口刺杜芷柔两句,霍隐骁先不紧不慢接过了话头。 “本王想找什么证据,还是很容易的,就看本王想不想了。小陆夫人,狐狸尾巴可要藏好一些,之后若是还敢针对你得罪不起的人,别怪本王下手无情。” 杜芷柔欺压杜宛宁这么多年,光是想想,霍隐骁心中便心疼的很,看见杜芷柔就烦。 “是……芷柔知道了,芷柔之前没有做过,之后也不会这样做的。” 杜芷柔暗自咬了咬牙,攥紧拳头,脸色发白,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 这个杜宛宁,到底是给霍隐骁灌了什么迷魂汤,还能让他替她出头! 越是这样,她就更是恨不得杜宛宁早些去死,还得是不得好死才行! “好了,咱们走吧,我没什么心情继续转下去了。”杜宛宁握住霍隐骁垂在身侧的手,淡淡道:“今天买了不少东西,该回去看看安然和念安了。” “嗯,本王也没什么心情了,咱们回失雾轩。” 说罢,二人便手挽手离开这里,徒留杜芷柔还在原地生闷气。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眼底情绪阴郁复杂。 看来,霍隐骁自己是够呛可以勾搭上了,可给自己撑腰的,还有将军府和侯府,杜芷柔强行安慰自己。 她慢慢捏紧拳头,既然如此,侯府这边的宠爱,她更是绝对不能丢掉才行! 首饰铺子外头,杜宛宁和霍隐骁刚出来,便上了马车,准备回失雾轩。 今天走了一下午,她有些疲倦,将脑袋轻轻靠在霍隐骁肩头。 “困了?”霍隐骁柔声问道:“眯一会吧,本王的马车走得稳,不会耽误你休息。” “好。”她轻轻颔首,闭上眼睛假寐,忽然道:“今天有你真好……小时候在杜芷柔那儿经常吃哑巴亏,哥哥和爹爹他们都向着杜芷柔。” “一开始我总想着,若是也有个人,能给我撑腰就好了,但是一直都没有,我就学会了自己保护自己,我自己就是我的退路和后盾。” 小时候,杜宛宁也是被宠着长大的,最开始的时候,自然会希望家人站在她的身后。 后来她才知道,只有自己才能保护自己。 如今过去了十余年,终于有人一直为她而来,告诉她不是一定要依靠自己,他永远会在她的身后。 若是能早一些认识霍隐骁就好了,早于碰见老侯爷,早于嫁给陆雁回。 霍隐骁抬手,摸了摸她的长发。 “我会一直在的,以前不在的时间,都会慢慢补给你。” 他声音低沉轻缓,像是在哄孩子一般:“睡吧,不会有任何人能再欺负你。” 最后几个字,他说的很慢,像是在保证什么,尾音有些阴冷。 杜芷柔,轩辕雅,陆雁回……他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杜宛宁。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马车终于停在失雾轩门口,杜宛宁原本睡得很沉,霍隐骁打算横抱她回去。 然而,手刚碰到她,杜宛宁便忽然悄无声息睁开了眼。 “到了吗?”她眸光清明,仿佛从未睡着过,声音却有些黏黏糊糊的,带着还未消散的困意。 霍隐骁听得心里喜欢极了,柔声回答道:“到了,咱们进去吧,安然肯定很想你。” “好。” 困的时候,杜宛宁话格外少,默不作声跟着霍隐骁走进去。 “娘亲,霍叔叔——” 刚进门,陆安然便急急迎了上来,扑进杜宛宁怀中。 “你们总算回来啦,正好我刚做完功课,要检查一下吗?”他眼睛亮亮的,最近学习肯努力了,功课成绩也突飞猛进,已经迫不及待想被夸了。 “小安然,你娘亲有些累了,听话,先去饭厅准备吃饭。”霍隐骁笑道:“等吃完了,我给你亲自检查作业。” “好!”陆安然很高兴:“霍叔叔,今天出去都买了什么呀,有没有我的份儿?若是我的功课做的好,可不可以给我一些奖励呀!” “放心,只要你做的好,奖励肯定少不了你的。”霍隐骁眉眼含笑。 杜宛宁这边欢喜又和美,别的地方,就不一定了。 回到侯府的时候,杜芷柔整个人都魂不守舍,夕儿全看在眼里。 “看来,杜芷柔现在是真的走投无路了,都这样了,还不肯放手扶我上位,蠢成这样,我该怎么说你好呢?” 看到杜芷柔这样,夕儿心中也忍不住幸灾乐祸,可面上照旧一副担心极了的模样。 “夫人莫慌,就算是霍隐骁,也是受法制管束着的,只要他们手中没有证据,肯定不能拿您怎么样。” 巧的很,霍隐骁和杜宛宁他们需要的证据,夕儿手中就有。 杜芷柔眉眼间又阴郁几分,很快,情绪又被她压了下去。 “我知道,不过看来,以后就算要对付杜宛宁,也得更加谨慎一些了。”她冷冷道。 回到自己院里,她疲惫坐下,刚准备休息休息,管家忽然求见她。 “让他进来吧。” 管家很快匆匆走进来,低声道:“夫人,本不想打扰你,只是此事有些特殊……您还记得兰萍吗,她母亲找上门来了。” 第184章 找女儿 “什么?”杜芷柔愣了下。 兰萍连尸体都埋了,她还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呢,怎么这群人还阴魂不散的呢? 她故意装不懂:“真是奇怪,兰萍姑娘不是都回乡了嘛,她母亲就不知道此事? 其实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管家心里也跟明镜似的,不过他不会戳穿这层窗户纸罢了。 管家也配合杜芷柔,一块装糊涂:“老奴也不知道,那老妇一直守在门外,说不见到她女儿,她就不走。” 杜芷柔抿唇,在心里骂了一句,真是个老不死的东西。 都这么大岁数了,还不在田里安享晚年,跑来京城找什么存在感? 这时候的侯府门外,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妇,还在不停转悠、徘徊,心里焦急得不行。 老妇马氏,正是丫鬟兰萍的母亲,今年已经七十多岁了。 他们家里分到的地不多,大儿子瘸了腿,只能靠她老伴、和她,拖着苍老的身子干主力活,女儿兰萍每个月会寄来一些钱,算作补贴家用。 屋漏偏逢连夜雨,年初的时候,兰萍的爹忽然病倒了,卧床不起,所有的活儿就这样都落在马氏一个人身上。 马氏咬着牙,每天强撑着那口气干活儿,兰萍知道家里出了事、不容易,便每月寄来更多的银钱,给她老父买药。 可最近这些日子,不知道怎么了,兰萍忽然没再往家里寄钱,马氏心焦,便给兰萍写信问问什么情况,是不是女儿这需要用钱了。 然而,那些寄出去的信件洋洋洒洒,没有一封真到了已死兰萍的手中,马氏也没有收到过任何回信。 无奈之下,马氏这才离开乡下,自己来到京城,想到侯府问问。 “几位爷,老身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看看我女儿,看看她到底怎么样了……“ 在门外徘徊了这么长时间,马氏有些熬不住了,红着眼睛问门口看守的侍卫。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几乎同时想起了自己家中的老母亲,便有些于心不忍。 “老婆婆,没有主子的命令,我们真没法放您进去。” 可命令难违,他们也仅限同情而已了, 马氏有些绝望,眼前阵阵发黑,却没有任何办法,不让她进去,她只能继续等下去。 这时候,大门忽然打开了,管家走到马氏面前,眯着一双眼。 “马氏,兰萍的母亲是吧?我们夫人说了,你可以进来了。” “多谢大人,多谢夫人!”忽然看见希望,马氏高兴坏了,马上跟着管家走进去。 然而,管家没带她去见女儿,只是让人关上门,冷冷道:“马氏婆婆,不是我们不让你见女儿,只是你女儿在几十天之前,就告诉我们夫人,她告假回乡去了。” “这一回乡,就再也没回来过,我们侯府还没有记她旷工毁约,马氏婆婆,您看这事怎么处理啊?” 他三言两语,竟然把罪责都推到兰萍身上,马氏顿时呆住了。 她常年下地干活,不善言辞,支支吾吾起来。 “这,这怎么可能啊,我女儿根本就没有回乡,她对工作也认真的很,绝不可能毫无理由就离职的……” 管家嗤笑一声,打断了她:“事情就是这样,你想找侯府要女儿,实在是来错了地方!我劝您现在还是想想,到哪里能找到兰萍姑娘,然后补偿侯府的损失吧!” 马氏眼眶里瞬间涌上泪水:“管家大人,您怎么能这样说啊,我女儿来了你们侯府,然后突然就音讯全无了,就算我们要赔偿损失,你们侯府也该把女儿先找回来吧!” 毕竟人是在侯府丢的,侯府当然要把人找回来。 管家有些不耐烦了。 “死老太婆,我们说的已经够明白了,你少在这胡搅蛮缠,赶快去找人然后赔钱才是你该做的,滚滚滚,别在这碍事!” 他一个劲要赶走马氏,可不知为何,马氏总觉得事情不对劲,死活不肯走。 “大人,大人,我女儿是在你们这丢的,你们得给我们个说法啊,这算怎么回事啊?” “快来人,这老婆子真是疯了,在侯府也敢撒泼打滚!把她给我赶出去!” 管家怒喝一声,马上有两个家丁上前架住马氏,把她往外拖。 马氏挣扎哭嚎得厉害,脸上还挨了一拳,眼眶青肿起来,看着瘆人极了,但是还是被扔了出去,摔得浑身骨头仿佛都要散架了。 “你们不能这样……我女儿是在这丢的……你们得负责……”她躺在地上,绝望得恨不得失踪的人是自己才好,浑身痛得厉害,根本无法起身。 两个守卫看不下去了,等管家关上门,便上前来扶她。 他们忍不住劝道:“老婆婆,你在这闹也没用的,侯府根本不会管,还会伤到您……” 马氏只顾着哭:“我不走,我要找我女儿。” 两个守卫忍不住叹息,这时,另一个人停在了他们身后。 是春桃的声音:“是马婆婆吗,我听兰萍姐姐提起过你,你是兰萍的母亲吧?” 她看着马婆婆青肿起来的眼眶,怒气又忍不住窜了起来。 侯府这群贱人,连个老太婆都要下这么重的手! “多谢二位大哥照顾马婆婆,她女儿是我好朋友,先由我来照顾她吧。” 春桃道了谢,匆匆扶着马婆婆离开,回到自己住的客栈——兰萍被掩埋尸体以后,她便由未婚夫赎了身,从侯府离开了,用自己的积蓄先在京城中找了个客栈住下。 她一边给马氏处理伤口,一边把自己的猜测和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告诉了马氏。 听罢,马氏又难过又愤怒。 “我就这么一个女儿,绝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失踪了,他们不肯帮我,我就去报官,我一定要找到我女儿。” 说实在的,春桃对报官其实并不抱希望,可看着马氏难过的样子,她还是点了点头。 “好,您放心吧婆婆,我会陪您一块去的。” 她照顾了马氏一夜,第二天起来,二人便直奔官府而去。 第185章我女儿失踪了,要报官 整个路上,马氏都心焦的很,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官府上。 然而等到了以后,衙门官差的一句话,让她的天几乎全塌了下来。 “侯府的事儿?这怎么可能,那么大个侯府,他们处理不好自然自己就来报官了,哪里轮的上你过来?” 官差一听,死的人是侯府所出,顿时觉得麻烦又不好办,态度很是不耐烦。 马氏呆呆站在原地:“官爷,就是侯府不肯管这件事,我……我才过来报官的,没有人帮我们,官爷您行行好,我女儿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官差冷笑一声,他在衙门呆了这么多年,每天见过不知道多少人命,根本就没把人命放在眼里。 “侯府的事儿,你去找侯府解决,别妨碍我们执行公务,滚滚滚!” 他招呼来几个人,一块要把马氏轰出去。 “喂,你们干嘛啊,怎么能这么对一个老人家!人失踪了我们报案,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春桃愤怒起来,拼了命想去把马氏身边的人推开,可她一个小姑娘外加一个老婆婆,根本就没办法。 最后二人被狠狠摔在地上,官府大门一关,冰冷地面冷得像二人此刻的心情一般。 春桃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痛,连忙连滚带爬起来,扑向马氏婆婆。 “婆婆,您怎么样啦,我带您去医馆!” 马氏已经摔得眼前阵阵发黑,说不出话来,好在她经常下地干农活,身子骨比其他这个年纪的老太太结实不少。 春桃力气小,扶不动了,只能红着眼睛等马氏起身。 马氏好不容易缓过来,坐在地上,就开始嚎啕大哭,已然一副绝望的模样。 “没天理啊,这世上还有什么公道吗,怎么一个个的,都不把我闺女的命当命啊!”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此时除了哭,竟然再也毫无办法。 在那些贵人面前,他们底层人的命,的确就如同草芥一般,春桃不甘心,却也不得不承认,现在这世道就是这样冷漠无情。 这时候,一个女声忽然在不远处响起。 “春桃,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旁边的是你家人么?” 巧儿就站在不远处,惊讶望着她们,不明白她们为何变成这般惨兮兮的模样。 她正好采买东西,路过衙门附近,远远就听见这边起了争执,心生好奇,却发现闹事的人是春桃。 春桃素来为人老实本分,估计这次是受了什么欺负吧? “巧儿?”春桃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见个熟人,之前前夫人还没有和世子和离的时候,她便和巧儿有些交情,只是不深罢了。 “是这样,我朋友出了点事情,所以我们来报官,但是官府一听是侯府的,就不肯管了……” 突然地,春桃盯着巧儿,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海中萌生。 “巧儿,你家姑娘现在在何处?我,我们想斗胆求见一下她,可以吗?” 马氏哭得仓皇悲伤,已经完全沉浸在痛苦之中,根本没有注意到她们这边的情况。巧儿意识到,她们现在非常需要帮助。 “我可以带你们见我家姑娘,不过……姑娘会不会帮你们,就不是我们几个可以决定的了。”巧儿轻声说:“这样你们还愿意过去吗?” “可以可以!多谢你,巧儿姑娘,没关系的,杜姑娘肯见我们我们就感激不尽了!”春桃甚至直接哭了出来。 她们这些小人物,根本翻不出什么水花来,除非有个能说得上话的人能帮她们, 巧儿叹了口气,和春桃一起将马氏婆婆扶起来,带他们朝失雾轩走去。 杜宛宁还在看着陆安然做功课,他很聪明,只要肯学习便进步飞速,她心情舒缓很多。 “姑娘,有人想求见你。”宋嬷嬷推门进来,低声提醒一句。 “好,我现在过去。”杜宛宁应声起身,来到会客厅,便看见春桃和脸上青肿起来的一个老妇,老妇佝偻着腰身,不停抹眼泪。 她微微惊讶:“春桃,你怎么在这,还有这位婆婆是……” 春桃红着眼睛,把发生了什么通通说给了杜宛宁听。 话音刚落,马氏便“扑通”一声跪下来。 “此事归根到底和姑娘您没关系,姑娘您不帮我们,也是理所当然。只是对于我们来说,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所以姑娘……我们只能尽力求您,帮帮我们吧……” 她哭得撕心裂肺:“我好好的一个闺女,水灵灵的,也听话懂事,怎么来了这吃人的地方,人就没了啊……” 杜宛宁紧蹙眉头,春桃方才话里的暗示她已经听了出来,春桃认为那具尸体就是失踪的兰萍,只是苦于没有证据罢了。 “婆婆,你先起来,容我考虑一下。” 宋嬷嬷立刻上前,将哭到发抖的马氏扶起来,让她先坐下,又为她擦去泪水。 春桃死死咬着下唇,心跳的很快,等着杜宛宁的考虑结果。 若是杜宛宁也不肯帮她们,那她们真是彻底走投无路了,此事就此成为一桩悬案。 杜宛宁思绪沉沉,马氏哭得令人动容,说她不同情她们是不可能的。 只是这世上需要帮助的悲惨之人太多了,她见过的也有很多,没有办法全部帮忙,更何况,她最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难道每个来找她帮忙的人,她都要帮吗?这个案子想要翻案,更是难如登天。 不远处,巧儿还在和宋嬷嬷叹息。 “唉,兰萍姐姐我也记得她,我刚入府的时候,她也还是个小丫头,长得又嫩又漂亮,很照顾周围的姐妹……谁知道,竟然出了这种事儿。” 杜宛宁的思绪,也随着巧儿的话语飘远。 兰萍,她也记得这个人,一个很俊俏的小丫鬟。 她生完陆安然以后出月子,陆家人并不怎么关注她,下人们也踩高捧低惯了,给她准备的饭菜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巧儿和宋嬷嬷气的够呛,去小厨房理论,后来果然端来了不少有营养的饭菜。 后面巧儿告诉她,不是厨房准备的,是个名叫兰萍的小丫头准备的。 第186章尸体死去之前遭受过折磨 后面的时候,兰萍也有偶尔给巧儿拿去好一点的食物,还被发现了,扣了不少月银。 出月子以后,杜宛宁便托巧儿给兰萍拿了不少银子,兰萍却死活不肯收她被扣掉那些月银以外多出来的银钱。 这些年来,杜远山骚扰过兰萍几次,所以每次杜家人来的时候,杜宛宁都特许兰萍不用来伺候,先躲躲。 杜宛宁每天脑子里需要思考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这些记忆终于被想了起来。 她双手冰冷,不自觉攥紧成拳。 为什么这些好姑娘,最后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呢? 她转过身来,叹息道:“婆婆别哭了,宋嬷嬷,去带她们洗漱一番,再给她们换身干净衣服、准备些吃食。” 春桃惊疑不定望向她:“姑娘,您的意思是,愿意帮我们吗?” 杜宛宁点点头,神色凝重:“我对兰萍有印象,她是个好姑娘,不该是这样的结局,我们该为她讨个公道。” 马氏差点真的给她跪下,被巧儿和宋嬷嬷硬生生拦住了,春桃终于破涕为笑,方才她都绝望了,以为杜宛宁不肯出手帮忙。 这件事闹到现在,如今终于有了翻案的希望。 巧儿和宋嬷嬷带着二人离开以后,杜宛宁捋了捋这件事的思路,然后把夜十九叫了进来。 “去查查一个半月之前,都有哪些人进出过世子府。” 一个半月之前,正是兰萍“告假回乡”那天。 夜十九应了一声,很快离开,又很快回来,把一份名册交给杜宛宁。 上面不仅有出入人员的名单,还有进出时间,甚至名字旁边还写了这些人的底细。 杜宛宁惊讶于影卫的办事效率和了得手段,心中更是有些感动,夜十九这样的影卫是提着灯笼都难找的人才啊,霍隐骁就把这样的手下转手送了她。 她低头快去浏览一遍,上面不少都是她的熟人,直到看到“杜远山”三个字,她手指一顿。 杜宛宁以为自己看错了,盯着那三个字好一会,才确定不是幻觉。 怎么会这么巧?杜远山之前骚扰过兰萍很多次,偏偏这天杜远山来了侯府,当晚兰萍就失踪了。 “不……这不可能是巧合。”她下意识喃喃自语。 夜十九已经被告知了杜宛宁在调查什么,迟疑片刻,道:“属下方才还查到了兰萍的尸体被埋在何处,姑娘若是同意的话,属下可以带人去检查一下尸体。” 杜远山对兰萍的心思不干净,若兰萍真是因为他而“失踪”,尸检就极为关键。 愤怒已经让她面颊微红,杜宛宁闭了闭眼:“好,去吧,早点把结果告诉我。” 等夜十九翻窗离去后,她长出一口气,只觉太阳穴痛得厉害,心绪也复杂的很。 早知如此,当初和离的时候,就顺便给兰萍带出来了。 陆雁回和杜芷柔从来不把下人的命当命,她才离开侯府多久,就出了这样惨绝人寰的人。 另一边,夜十九带了个影卫小弟一起,到了郊外一处荒无人烟的地方,很快找到兰萍的埋骨之地。 另一个影卫之前做过仵作,什么尸体都见过了,因此见到兰萍这腐烂得不像话的尸体以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干脆利落拿出工具,迅速进行尸检。 越察看下去,他脸色就越难看。 “这姑娘死前,大概是遭受了很大的痛苦和折磨,应该是被活生生打死的。” “畜牲……”夜十九咬了咬牙:“走,我们赶快回失雾轩!” 二人匆匆赶回来,把此事禀告给了杜宛宁。 一切都实在太过巧合了,杜远山前脚去了侯府,后脚兰萍就失踪了,同时后院枯井里还多了具不知是谁的尸体,尸体死去之前遭受过折磨。 杜宛宁心中已经有了数,春桃和马氏也一样。 不是杜芷柔做的,就是杜远山做的。 马氏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上,就算被周围人眼疾手快扶住了,她两条腿也都软了,控制不住坐在地上。 “真是造孽,造孽啊……”她只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连眼泪都没有了:“我就不该同意她去京城,她要是不来的话,怎么会遇上这种事,怎么会遇上这些人模狗样的畜牲……” 马氏又心痛又后悔,恨不得死的人是自己才好。 春桃和其他人都慌了,却不知道怎么安慰马氏才好,最后还是杜宛宁开了口,虽然声线沉重,不过她的话已然成了这里所有人的主心骨。 “婆婆,发生的事已经发生了,我们改变不了,眼下我们要做的,就是为兰萍讨个公道回来。” 杜宛宁没想到,自己想帮助一个小丫鬟,也能扯到杜芷柔和杜远山身上……正好,那他们就新仇旧账一起算。 马氏连连摇头,眼眶里终于有了泪意:“完了,都完了,人死都死了,还能怎么办。” “巧儿,宋嬷嬷,扶她下去休息吧,剩下的我来处理。” 杜宛宁吩咐完毕,屋内终于只剩她和春桃,她从箱子里拿出不少银钱,塞进春桃手中。 “姑娘,您这是做什么?”春桃下意识推拒,可杜宛宁又强硬塞了回去。 “这些是给兰萍她爹爹准备的抓药钱,剩下的应该还够她们家吃一年,对我来说是小钱,千万不要拒绝,你应该知道她家在何处,还要麻烦你帮忙寄过去。” 春桃吸了吸鼻子:“姑娘,您怎么这么好啊?”她问得真诚,此时的杜宛宁在她眼中,已经真的如同天上神仙一般。 杜宛宁笑容微微苦涩:“其实兰萍不止帮了你,在我最难的时候,也对我释放过善意。她的真心可贵,这些是千金难换的,我帮她的家人这些,也不算什么。” “还有你,春桃,你的真心也很可贵。你对兰萍和她家人这么好,若兰萍泉下有知,也会安心的。” 春桃终于忍不住,蹲下去放声大哭起来。 杜宛宁也跟着蹲下去,抚摸小丫头的长发,动作轻柔。 “哭吧,没事的,哭完了,我们就再去官府一趟。” 第187章你们就是怕得罪侯府 与此同时,老管家又去了一趟城外,打算把兰萍的尸体换个地方下葬。 这也是陆家人授意的,这两天来了个道士,进门说什么家里最近如果死人了,那恐怕会给家中带来灾祸。 老夫人想了想,关键她偏偏就信这些有的没的,生怕兰萍的尸体被发现了,便嘱咐管家过去一趟。 “还是先把人的尸体埋到后院去吧,不然的话,被发现了就不好了。如果尸体藏在后院里, 别人没法进来我们府里,反而安全一点,有什么意外,我们也能快点处理。” 事后,她还和陆雁回这样解释,陆雁回和杜芷柔也赞成老夫人的决定。 管家这才带人去了城外的荒郊野岭,指挥人把兰萍的埋尸地点挖开。 “动作都麻利点,争取天黑之前早点回去。” 那几个人也是埋兰萍的那些人,二话不说就开始干。 其中一个人眼格外尖,很快注意到土周围不太对劲。 他低声道:“这不对啊,我记得我们上回走的时候,这土堆旁边没这个印儿的。” 同伴有些不耐烦,他们一个个都着急回去:“哎呀,你这一天想的也太多了,谁会刻意去记这个?主子让我们干嘛,就干嘛得了。” 那人也只好熄了火:“那好吧。” 很快,他们就把兰萍的尸体挖了出来,强忍着恶心,用白布裹着匆匆离开。 所有人都全然没有注意到,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正是那个曾经做过仵作的、夜十九的手下。 他轻轻蹙眉,脸色铁青:“这群畜牲,肯定是害怕事情暴露,我得赶紧去告诉头儿和杜姑娘。” 说着,他纵起轻功,匆匆朝着失雾轩的方向而去。 春桃和马氏还在吃饭,对着一桌子的山珍海味,她们却没有什么胃口。 只是她们好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为了接下来的长久斗争,她们也只能逼着自己吃一点东西。 杜宛宁和夜十九听完他的汇报,冷笑一声。 “那看来正好,能把事情闹到世子府内部去,他们倒是会给我递台阶。” 她思绪沉沉:“等她们二人吃完,我们就赶快去衙门。” 很快,一行人便直奔衙门。 官府的人也是一群势利眼,见了杜宛宁以后,态度缓和了不少,只是还愤愤瞪了春桃和马氏一眼。 “这老婆子倒是厉害,能把杜宛宁找过来,不过……”他有些犹豫,在心里对比杜宛宁和侯府的权势。 杜宛宁是将军府长女,却不得宠爱,真正受宠的将军府义女杜芷柔反而是侯府的夫人。 现在的侯府,可是联合了将军府势力的,不过杜宛宁最近和霍隐骁的传言沸沸扬扬,若她真勾搭上了霍隐骁,那就要另行判断了。 官差沉默良久,讪笑道:“这样吧杜姑娘,你等小的向知府大人汇报一下,问问他怎么说。” 杜宛宁点了头,那人便匆匆离去了。 看着官差这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反应,春桃和马氏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不过还是更加崇拜杜宛宁了。 “杜姑娘,您真是厉害,若是没有您,我们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无妨,兰萍是个好姑娘,她值得,她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杜宛宁轻声宽慰道。 不过很快,官差又回来了,神色有些为难。 “实在不好意思啊杜姑娘,知府大人让小的来传个话,说这案子牵扯到的太多,还是不能受理。” 春桃和马氏愣了下,绝望瞬间吞没了她们,难道就连找了杜宛宁,也没办法让官府给兰萍一个公道吗? 杜宛宁眸光一凝,直接问道:“牵扯到的太多?恐怕你们就是怕得罪侯府和将军府,才不愿意受理的吧?” 官差脸色难看几分,有些尴尬,硬着头皮道:“小的也只是奉命行事,还望杜姑娘不要为难我们做手下的。” “哈,没办法,毕竟做手下也会狗仗人势、狐假虎威嘛,你之前对春桃和马婆婆的时候,不就是这样吗?”杜宛宁可不惯着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刺道。 官差更尴尬了,不过还是说什么都不能松口。 夜十九忍不住了,站了出来。 “我们是摄政王府的人,那我们也来报案,你敢不受理吗?” 官差转向这个看起来还没及冠的少年,只觉得好笑:“你说你是摄政王府的你就是啊,我还说我是皇宫的呢,怎么着,你要不要给我磕个头啊?” 夜十九作为影卫,很少有人能把他的脸和代号对上,所以很多人都不认识他。 他眸光一冷,周身杀意很快弥漫开来,但一道声音打散了他的杀意。 “哦?那本王在你眼里,算不算的上摄政王府之人?” 一道阴影从门口处覆盖下来,男人长身玉立,那双极具危险的凤眸冷冷盯着官差,令后者险些直接跪下去。 “十十十十六王爷,您怎么亲自过来了?小的真是有失远迎……” 霍隐骁懒得听他说那些废话,冷冷道:“案子可以受理了么?” “当然,当然可以!小的这就去禀告知府大人,给您和杜姑娘查案!” 说着,官差赶紧溜了出去。 从绝望到希望,就在这么一会功夫之间,春桃激动坏了,马氏又掉了眼泪。 “多谢杜姑娘,多谢十六王爷,今天若不是你们,我那苦命的闺女,哪里有翻案的机会啊……” 她还要给二人磕头表示感谢,被巧儿和宋嬷嬷硬生生拦住了。 杜宛宁好不容易安抚好她的情绪,松了口气,这才转向霍隐骁。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霍隐骁凑近她耳畔:“自然是因为本王无所不知,这京城中发生的事,有几件能不进本王的耳朵里的?” 杜宛宁有些想笑,锤了他胸口一下。 “好了好了,怎么天天都不正经,不过也是……今天多亏了你过来,不然的话,我还要想其他办法对付官府这帮蠢货。” “都是蠢货了,你还相信他们能查到真相呢?” 第188章这里是侯府,不是你们能撒野的! “自然不信他们了,我信我自己。”杜宛宁气定神闲道:“我已经猜到了凶手是谁,只需要找到证据,有了官府的许可,借着这个名,才能更方便查案。” 霍隐骁点点头:“好,下次再有这种事,记得主动叫夜十九通知我一声,否则的话,我给你撑腰可能还来晚一步。” “放心啦,有需要的话,我会让人告诉你的。” 有了霍隐骁这层关系,这件案子总算能彻底地去查了,很快,杜宛宁就见到了知府大人,把知道的线索和猜测都告诉了知府。 “知府大人,所有线索和证据都指向了侯府,更何况,兰萍姑娘也是在侯府做工的时候失踪的,无论如何,我们都该去侯府查一查吧?” 杜宛宁说的有道理,就算他再不愿意,也不得不同意下来。 和得罪侯府比起来,得罪霍隐骁才是更可怕的,知府大人也怕被革职。 革他的职对于霍隐骁来说,不过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罢了。 知府大人扯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杜姑娘说的有道理,现在就派人去侯府的后院检查一番。” 很快,一队捕快就风风火火冲向了侯府。 杜宛宁带着自己的人,也跟在了捕快们的身后,春桃和马氏婆婆也想跟去,可马氏被杜宛宁给拦住了。 “婆婆,世子府里都是一群恶人,您年纪大了,不适合去。”她柔声安慰道:“我会派人护送您回失雾轩,您只要等消息就好,你们家已经失去了兰萍,我不希望您再出什么差错。” 马氏婆婆有些不愿意,对于那些害了自己女儿的人,她真是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可面对自己大恩人的好心劝慰,她不想让杜宛宁不高兴,喏喏答应了下来,由两名影卫护送着回了失雾轩。 至于春桃,她知道的更加细节,自然是跟着杜宛宁一块去了。 来了世子府大门,守卫见到这么多捕快,还有春桃、杜宛宁,登时就呆住了。 “知府衙门办案,还不快把大门打开!”捕快头领大声喝道。 守卫面面相觑:“这,还请捕快大人稍候片刻,容小的去禀报一声我家主子…… 杜宛宁上前一步,高声道:“不必了,不管你家主子同不同意我们进去,官府办案也必然是会进去的,我们这有知府大人批准的搜查令,还不快开门?” 无奈之下,守卫们也只得把门打开,让人进去了。 进去以后,捕快们直奔后院,夜十九走在前面带路,他记得属下给他禀报的位置,尸体就埋在那里——正是兰萍被打死的那个后院。 “到了,就在这里。” “来人,把尸体挖出来,动作麻利一点!”捕快头领很快下了命令。 捕快们开始挖坑,动作很快,引来不少丫鬟仆役过来围观,窃窃私语起来,后院顿时乱作一片。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尸体这事怎么还会和前夫人扯上关系?” “不知道啊,平日里也没见兰萍和前夫人有过什么联系。” “有一说一,前夫人这是来给兰萍姑娘伸张正义来了吧?要我说还是前夫人好呢,是真把我们下人也当回事啊。” “唉,别提了,现在的新夫人那个德行……成亲之前装的温柔又体贴,现在就暴露了真面目了吧。” 其实事情闹到现在,大家几乎心里都猜到了,那具尸体大概就是兰萍的,只是没有证据能证明罢了。 但是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呢?兰萍前脚失踪,后脚这里就出现一具尸体。 很快,消息就在府上传开,老夫人第一个接到消息。 “什么,官府的人怎么会插手这件事,这事怎么杜宛宁也掺合进来了?” 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陆老夫人震惊坏了,第一反应还以为嬷嬷在逗她。 嬷嬷急道:“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确实是真的啊老夫人!她已经带着人去后院了,正在挖尸体呢!” “真是反了天了!”陆老夫人尖叫一声,颤颤巍巍翻身下榻,就要赶去后院。 “来人,快多叫几个家丁和侍卫,这群人真是反了天,敢跑到咱们世子府撒野!我今天非得把他们都打出去不可!” 陆老夫人带了一大帮子人往那边去,一边走,嘴里还一边骂骂咧咧的。 “杜宛宁这个贱皮子,都和雁回和离了,还不痛快点离我们世子府远远的,还有脸皮敢回来!我今天非好好教训教训她!” 家丁仆役拿着棍棒冲进后院:“干什么呢,你们把这当做什么地方,这里是侯府,不是你们能撒野的!” 捕快们不得不暂时先停下动作,拿起武器和这帮人对峙。 头领眉头一挑:“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这是公事公办,你们要袭击官府之人?我告诉你们,这可是要下狱的大罪!” 双方对峙之时,陆老夫人拄着拐杖,慢悠悠走过来,恨恨瞪了杜宛宁一眼。 而后便哭诉道:“官爷误会啊,什么公事公办,都是这个杜宛宁在公报私仇啊!” 她指着杜宛宁的鼻子,痛骂起来:“您明鉴,杜宛宁她就是个贱货,是被我们侯府扫地出门的前夫人,如今她故意弄出这事来,就是骗你们的,就是为了陷害世子府、找我们麻烦!” “你们若是真的信了她的鬼话,那可就吃力不讨好,中了圈套了啊!” 杜宛宁气笑了:“陆老夫人,说话是要讲证据的,哪怕有人要栽赃陷害我也会做好十足准备,你可倒好,空口白牙的,嘴皮子一碰,就要定我的罪?” 她嗤笑道:“……未免,也想的太美了吧。” 捕快头领点点头,赞许道:“杜姑娘说的有道理,人家带我们来搜查此处,是有具体线索和证据的,您呢?您有什么?” “指的就是那些大家其实早就知道的、杜姑娘和世子府的过往恩恩怨怨?未免太没有说服力了吧。” 陆老夫人理不直气也壮:“杜宛宁她都多久没来过侯府了,她能有什么证据?别扯了!” 第189章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想要我的证据?很简单啊,看看这里一会儿能不能挖出来兰萍的尸体就好。” 陆老夫人嘴唇一颤,有点慌了。 那具很有可能是兰萍的尸体,如今就埋在这院子底下啊! 她哪里敢让杜宛宁这群人真的挖。 不少邻里街坊都围在了后院门口,对这场闹剧指指点点起来,官府衙门都过来了,这动静实在闹的太大了。 这么多人看着,陆老夫人更加心虚,又觉得脸上挂不住面子,也顾不得什么贵妇风度了,直接坐在地上哭嚎起来。 “没天理啊,这是我们侯府的后院,一群外人说闯就闯,说挖就挖,都是在欺负我们老侯爷早些年过世了啊!” “老侯爷,您若是在天有灵,看见这出闹剧,所有人都能踩咱们陆家人一脚,不知道该多难受啊……” 一群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觑,这陆老夫人平日里一直端着个架子,把侯府老夫人的“雍容高贵”端得很不错,谁能想到她还有今天这一面啊。 “陆老夫人,没有证据说不过,你就开始撒泼打滚了吗?”杜宛宁懒得惯着她,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杜宛宁,你这个丧良心的贱货,在我们侯府吃住了这么多年,和离以后就带着这么多人,来欺负我们一家老小是不是?“ 陆老夫人指着杜宛宁的鼻子骂:“早知道你和离以后这么嚣张,当初我就应该让雁回,直接给你一纸休书!” “陆老夫人,您不要得寸进尺。”杜宛宁一字一顿道。 “这么多年我为陆家付出的,只多不少,也是看在老侯爷的份上,对您和陆家所有人都恭恭敬敬。”她声音很冷:“如今我依旧尊重老侯爷,可对你们的情分早已经没有了,你不要以为这招可以拿捏我。” 事情闹到这份上,周围围观的路人也都明白了过来。 “陆老夫人平日里看着那么优雅华贵、拿腔拿调的,想不到还有这一面啊。” “就是……只能说平时这人装的可真好。” “杜姑娘前段时间我还围观过她的比试,挺好的一个人啊,又正义又有荣誉心和责任感,怎么到了陆老夫人嘴里,就变成不知廉耻之人了?” “哈,我看什么不知廉耻的,恐怕另有其人吧。” 至于这个“另有其人”里的人,除了陆老夫人,还能是谁? 陆老夫人也听出来他们的话外之音,脸色难看至极,只觉无地自容了,恨不得赶快找个缝钻进去。 从前在府上,她也和杜宛宁争执起来过,在孩子的问题上,杜宛宁很少让步。 那时候也有街坊邻居看热闹,只是很少有人会出言帮杜宛宁说话,可如今,已经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全是帮杜宛宁说话的。 杜宛宁前些日子比试胜过轩辕雅,只要是正常的中原人,几乎都会站在她这边。 陆老夫人实在无话可说,坐在那儿尴尬极了,偏偏这时候杜宛宁也不放过她。 “陆老夫人,你说要证据,我可以给你证据,是不是等下这里有具尸体被挖出来,你才心服口服?” 杜宛宁慢悠悠道:“你放心,若是没有尸体,我就心甘情愿给你道歉,补偿侯府的损失,你呢?” 陆老夫人还未开口,杜宛宁身边那少年先动作了起来。 “各位父老乡亲,如今你们在这,正好能给双方做个见证。” 他冷着脸,走到后院大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让所有人都走了进来,更清楚仔细地围观这场闹剧。 “大家都看清楚一些,这件事的证据到底是怎么回事,究竟是谁的问题。” 见他把这么多人放了进来,陆老夫人更是肺都要气炸了。 “哪来的小混混,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你好大的胆子!” 然而,这次甚至不需要杜宛宁和夜十九说什么,围观群众先纷纷发了话。 “陆老夫人,您就放心吧,我们进来只看着,不会动你家东西一丝一毫。” “对对,我们是来给杜姑娘做个见证的,别的什么都不会干。” “你若是真的清白,那还肯定巴不得别人都过来,看看到底是谁做错了呢,陆老夫人你现在不想让我们进来,到底是什么心思?” “对啊,到底是什么心思,真是好难猜啊!” 春桃看见这么多人围攻陆老夫人,心中真是畅快极了,谁叫陆家人一个个的,都不把下人的命当命看? 不只是春桃,其他下人和家丁看着这一幕,也觉得真是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陆老夫人孤立无援,只能嘴硬道:“你们都在说点什么啊,要是你们家被一群陌生人闯进来,你们肯定叫得比谁都厉害,现在倒是好意思在这耍上嘴皮子了……” 可事到如今,她除了暂时妥协,也没有别的办法。 嬷嬷扶着她灰溜溜爬起来,陆老夫人红着一张老脸,支支吾吾道:“行了行了,官爷你们查吧,别碰坏了我们家其他东西……” 她的表情已经完全控制不住了,所有情绪都写完了脸上,别人一看就知道她心虚。 捕快头领心里骂了句晦气,高声道:“继续挖!” 其他捕快很快便动作了起来,开始继续挖坑,没多久,就挖出来一具臭烘烘的尸体。 尸体被挖出来的时候,老夫人眼皮一翻,差点真的昏迷过去。 她双腿都在发软,全靠身边嬷嬷扶着,才没真的摔倒。 捕快头领皱着眉头,强行压抑着怒气,转头隐忍问道:“陆老夫人,这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陆老夫人颤抖着嘴唇,盯着那具尸体,只觉眼前天旋地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老夫人?陆老夫人?” 捕快头领又问了两遍,她却还是这副呆若木鸡的样子,别人还以为她被尸体给吓傻了。 杜宛宁长这么大,不是没见过死人,可腐烂成这样的尸体,还是头一次见到。 她皱了皱眉头,没有厌恶想吐的冲动或者恐惧,心中只剩浓浓的悲凉。 兰萍昔日模样,浮现在她脑海中。 第190章有点眼熟的玉佩 那个巧笑倩兮、说话时容易害羞脸红的姑娘,真的是眼前这具不人不鬼的东西么? 到底是什么,让她变成了这个样子。 而在此时看到尸体,情绪波动更大的,其实是春桃。 她红着眼眶,胸口剧烈起伏,几乎马上跪了下去。 春桃无力地流着眼泪,死死捂住自己的心口,更恨自己无力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兰萍姐姐,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周围人在震惊沉默了很长时间以后,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想不到世子府的后院里,竟然真的埋藏着这么个玩意儿。 这未免也太恐怖了,死了人没有报官,只草草埋尸了事,若不是今天这事被人揭穿了,还不知道要继续隐瞒多久。 “头儿,这尸体已经腐烂到完全看不出来什么了,是男是女都分不出来,根本无法确定到底是不是兰萍的尸体。” 两个仵作围着尸体验尸,可拿着工具琢磨半天,也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结论。 捕快头领有些不悦:“好吧,既然如此,那便在府上搜搜,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线索。” 很快,捕快们便在侯府内搜查起来。 陆老夫人还不死心,继续和捕快头领掰扯辩解。 “官爷,这些破事儿真和我们陆家没有关系,那个什么兰萍,一直和我们说得都是告假回乡了,我们也不知道她到底去了哪儿啊!” “尸体到底是谁,我们官府自会查验,老夫人若是身体不好就好好休养,别在这里妨碍公务!”案件没有思绪,捕快头领本就有些焦躁,更是对陆老夫人没有什么好脸色。 杜宛宁还在安慰哭泣的春桃,说会还给兰萍一个公道,春桃这才慢慢止住哭泣。 “杜姑娘,我也不确定官差们能不能找到证据。”春桃哽咽道:“我在侯府里这些时日,从兰萍姐姐失踪以后,就一直在找线索,但是也没有找到什么。” 杜宛宁沉思片刻:“你之前说过,兰萍的尸体是在哪儿找到的?” “在井里,就是这个院子里那口枯井,陆家人把兰萍的尸体找回来以后,可能是觉得晦气吧,也没有埋到什么新的院子里了,就把她埋在了原来这处院子里。” “原来如此。”杜宛宁起身,望向那口荒凉的井:“我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大概是那天晚上杜远山住在这座院子,想要了兰萍,结果在争执中失手将人打死了。” “最后,尸体没办法处理,就把人扔进了这口井里。” 她抬步,朝着那口井走去:“这儿的确是个杀人藏尸的好地方,只是可惜后续没处理好,没有转移尸体,让尸臭味散发了出来,这才被发现了。” 若是后续尸体被及时处理了,兰萍失踪得神不知鬼不觉,没有任何证据,也就真的不会被发现了。 春桃强打起精神,跟着杜宛宁来到井边,听她吩咐霍隐骁指派过来的影卫。 “下去看看,底下有没有什么线索。” 井里面还有未散的臭味,可影卫服从命令惯了,毫不犹豫就跳了下去。 过了片刻,他们很快上来,手中拿着一个被泥巴裹着的玩意儿:“姑娘,属下发现了一个东西,不知道能不能算作线索。” 那东西被清水清洗干净以后,杜宛宁总算看清楚它的真容,是个玉佩,玉质上好,看起来价值不菲。 “这玉佩价格可不便宜,以兰萍的月银,大概是买不起的。” 杜宛宁也不觉得不吉利什么的,接过玉佩,便仔细打量起来。 “它看起来……怎么有点眼熟?” 她越看越觉得眼熟,可一时半会的,也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通传声:“十六王爷到——” “霍隐骁?他怎么突然过来了?”杜宛宁一愣,不过很快,又有些高兴。 “怎么,看见本王不高兴?本王可是刚处理完 手头的事情,就马上赶过来了。” 他眉眼含笑,关切询问道:“案子进展怎么样了?” “刚顺利挖出来尸体,现在还在找线索呢。”她扬了扬手上的玉佩:“目前只在埋尸的井里找到这个玉佩,我总觉得有些眼熟,却忘了是在哪见过,你见过这个玉佩吗?” 霍隐骁接过玉佩,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这枚玉佩玉质水润润的,雕刻也繁复而精美,的确绝非凡品。 “看来,害了兰萍姑娘的那个人,身份地位都不会低。” 若不是他们出手帮助兰萍,凭马氏和春桃,绝无翻案的可能。 杜宛宁心中有些庆幸,那天巧儿碰见了她们两个。 她和霍隐骁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浮现出一个名字来——杜远山。 另一边,官差们还在整个侯府上下搜查、找线索。 “官爷,兰萍姑娘真的说是告假回乡了,我们只是批准了她的请求,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杜芷柔弱弱辩解,眉眼间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若是批准告假也有错,以后我们可不敢给下人们批假了。” 屋里的几个捕快对此恍若未闻,自顾自找线索,发现杜芷柔屋里没什么东西以后,便离去了,只剩杜芷柔在屋内捏紧拳头。 “杜宛宁,你还真是阴魂不散,明明兰萍这事儿已经快要过去了,怎么还是让你给发现了,故意给我们找不痛快!” 杜芷柔是真的以为,兰萍这事已经告一段落了,万万没想到杜宛宁会知道此事,还把官府之人带上了门! 作为侯府的准主母,事情闹到这么大,杜芷柔实在是难辞其咎,也难怪她现在脸色难看的不行。 夕儿道:“夫人,杜宛宁他们现在还在后院撒泼呢,咱们不能不管吧。” 杜芷柔气笑了,心道还用你教我做事? 不过她没打算这会得罪夕儿,只是点点头,迅速起身:“走,我们瞧瞧去。” 二人很快赶到后院,想象中该在的人都在,却没想到霍隐骁现在也在此处。 杜芷柔脸色变了变,有些恐惧。 第191章你对你姐姐,还真是上心 前些日子,霍隐骁冲她放狠话,那样子她可还没有忘。 现在光是看着霍隐骁那张脸,她都有些开始害怕了。 “十六王爷?臣妇见过十六王爷。”隔着老远,杜芷柔给他行礼,怯生生地。 下一秒,眸光转向杜宛宁,又如同刀子一般,怨毒在她眸中一闪而过,很快消失无踪。 “宛宁姐姐,你不是和雁回哥哥和离了吗,怎么也出现在这呀?”她故作疑惑问道。 说着,她还状似不经意一样,眼神瞥了瞥一旁的霍隐骁。 仿佛在说,你都有人家十六王爷了,怎么还对前夫的家事如此操劳,难道十六王爷不会介意吗? 杜宛宁还没开口,霍隐骁却已经看穿了杜芷柔的拙劣把戏,冷笑一声:“不止她过来了,陆家出了事,来围观的人可不少啊,怎么,陆夫人眼里只看得到杜宛宁一人么?” “你对你这位姐姐,还真是上心的很啊。” 他寒凉眸光慢悠悠落在杜芷柔身上,盯得她打了个寒战,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臣,臣妇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好奇而已。”她强笑道,周围的人却品出了些许不一样的味道。 目前为止,杜芷柔在附近的名声,还是不错的。她一直致力于经营好这些东西,嫁到侯府以后,自然也没有落下。 不过方才那三言两语,已经让她暗戳戳的心思有些暴露出来了,别人看着她的眼神都已经有些不对劲。 这小陆夫人向来以爱维护姐姐、为人温柔良善著称,可今日这样一看来,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啊。 杜芷柔脸色有些挂不住了,霍隐骁偏偏还不打算放过她。 “有什么可好奇的,你有这个功夫,与其好奇你姐姐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不如多好奇好奇,你们陆家这个案子该怎么办吧。” 霍隐骁勾了勾唇,把话题重新扯到案子上。 院子里飞进来几只苍蝇,在本就炎热的天气里,嗡嗡的声音便显得更加刺耳、惹人烦躁了。 那几只苍蝇晃着翅膀,一直围绕着那具腐尸转悠,这是杜芷柔第二次见到兰萍这具尸体,只看了一眼,便差点呕吐出来。 “唔……”她脸色惨白,这次倒不是装的了,死死扶住夕儿,面露恐惧:“这里怎么会有具尸体呀,姐姐,芷柔真的不知道,它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侯府的后院?” 见杜芷柔也死不承认,一旁陆老夫人率先松了口气,起码口供是对应上了。 “这话你要问我么?”杜宛宁淡淡道:“我早就离开了侯府,现在你虽然没有侯府主母之名,后宅实权却早已在你手上,这话你该问问你自己啊。” “是啊,作为侯府主母,却任由府上出现这种丧尽天良的事,陆夫人,你难辞其咎。”霍隐骁也在一旁开口。 一时间,所有视线都盯上了杜芷柔,杜芷柔成了众矢之的,只觉脑瓜子嗡的一声,冷汗涔涔,一瞬浸透后背。 她强作镇定,心道他们又没有证据能证明自己做了什么,只要没有证据,又如何能定她的罪? “姐姐,你问芷柔也没用啊,我真的不知道,作为主母,我只是批准了兰萍姑娘的告假请求而已,根本不知道那么多事……” 杜芷柔一边解释,一边掉下泪来,哭泣的模样楚楚可怜,好不惹人怜爱。 说着说着,怎么又哭了?不只是杜宛宁和霍隐骁,连一旁看戏的路人也都有些不耐烦起来。 “杜芷柔,你好像弄错了一件事。” 杜宛宁走上前,两人的距离呼吸可闻,她抬手,慢慢拭去少女娇美面容上的泪珠,声音微冷。 “不管你到底知不知道此事,你身为实际意义上的侯府主母,侯府的人死了却被匆匆掩埋,死因未知,也没有报官,你在其中的责任是不能推脱的噢。” 杜芷柔心里咯噔一下,跌跌撞撞往后退,手心也出了汗,脑子里疯狂想着解释的理由。 突然,她似乎是终于想到了什么,大叫一声。 “宛宁姐姐,芷柔真的是冤枉的啊,这段时间我动了胎气,一直卧病在床,哪里顾得上那么多……家中后宅的事儿,都是母亲陆老夫人在管着的呀。” 这一点她倒是说了实话,她卧病在床的几天,后宅的事务的确堆到了老夫人身上,只是她隐瞒了自己也知道兰萍一事。 杜宛宁微微惊讶,扯了扯唇角,心道事情这样发展下去,岂不是就成了狗咬狗? 那可太有意思了。 陆老夫人本来在看她怎么争辩,突然自己被提及了,背了好大一口黑锅,登时目瞪口呆。 “杜芷柔,你这个不孝女,你什么意思?你想说这尸体的事儿是我压下去的?” 陆老夫人不可置信瞪着杜芷柔,那眼神凌厉得似乎恨不得将她拆吃入腹。 周围人又讨论起来,这戏实在是太精彩了。 杜芷柔一时间有些心虚,不过转念一想,尸体被匆匆掩埋、息事宁人一事,何偿没有陆老夫人在其中助力呢? 陆老夫人既然也下了水,就断没有干干净净上岸的可能。 她故作委屈,红着眼眶道:“娘,您怎么能这样说我呢,这段时期我一直都躺在榻上,对府中事务不甚了解,问我也没有用,肯定是得来问您呀!” “你放屁,之前府上尸臭味那么大,你敢说你不知道这事?”陆老夫人肺都要气炸了,指着杜芷柔就开始骂人:“现在倒是在这装上无辜、一问三不知了,杜芷柔,你厉害啊你!” 杜芷柔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不过很快被“伤心”取代。 “母亲您怎么能这样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啊,这个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您快点和官爷们解释一下吧,不然平白无故连累了侯府,就不好了。” 陆老夫人气得眼皮一翻,差点又栽倒下去,实权明明不在自己的手里,结果锅怎么轮到自己背了。 “好啊你,你倒是挺会颠倒黑白的,竟然还敢污蔑我!” 第192章婆媳俩怎么还动上手了? “我让你撒谎造谣,你个小贱蹄子,当老娘好欺负么?老娘非撕烂你的嘴不可!” 怒气已经彻底控制了陆老夫人的心智,她死死瞪着杜芷柔,甚至直接动了手,要去揪杜芷柔的嘴巴。 “哎哎哎,一个婆媳俩怎么还动上手了——” “太精彩了啧啧啧,想不到市井妇人之间撒泼的手段,还能在这般高门大户的女眷之间上演啊!” 周围人吓了一跳,差点想给这两女鼓掌,不过根本没有人打算上前拦一拦。 陆老夫人直接上前,一把揪住杜芷柔的头发,揪得后者痛到杀猪一般尖叫起来,平日里刻意营造的温婉端庄全都没了。 夕儿吓得围在周围,想要解救杜芷柔,不过也只是想想罢了,没做什么实事儿。 最后,还是杜芷柔和活鱼一样,在陆老夫人手下挣扎了几个来回,才彻底挣脱出来。 “你疯了,你竟然对我动手!”她尖叫着连连后退,头发已经乱到如同鸡窝一般,整个人活脱脱疯婆子模样。 陆老夫人气喘吁吁,她也没好到哪去,现在撸起袖子,面红耳赤,那姿态宛如乡下喂鸡的老婆子一般,根本不像侯府的曾经主母。 撕了一轮,陆老夫人总算狠狠出了一口恶气也没继续打人了。 “杜芷柔,你少给老娘推卸责任,该是你的责任你就担着,敢拖累侯府试试看呢?” 杜芷柔一噎,这一轮撕下来,她更没底气了,心里焦虑得不行,却毫无办法。 只能闭口不言,恨恨瞪着陆老夫人。 杜宛宁这时候适时开口:“闹够了没有?闹够了,就该继续解决这案子的问题了。” 她负手,在院子里踱步:“你们可知道,依据我朝律法,知情不报是什么下场吗?其实不怎么重,只是身居高位,要罚得比普通人重些罢了,不过也只是银钱上的问题。” 杜宛宁故意模糊了责罚的内容,反正她知道院子里的人除了捕快们,都不清楚律法的具体内容。 听了她这话,陆老夫人嘴唇动了动,心中又燃起希望。 银钱上的问题,那好解决啊,侯府更看重的是名声,如今名声已经毁成这样,由银钱来解决此事,实在是太合她心意了! 她连忙追问:“可以可以,我们的确只是知道尸体的存在,也没搞清楚它到底是谁、到底从哪来的,不如就按照知情不报定罪吧,多少银子,我们陆家都出!” 杜宛宁笑而不语,陆老夫人便急急忙忙上前,语气放软:“宛宁啊,我知道你对侯府还有怨气,这些年来是我们陆家人对不住你,不过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你就看在老侯爷的面子上,放我们一马吧!” 见杜宛宁仍然不说话,陆老夫人真是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你就开口吧,怎么样才能让这事翻篇,我道歉不够是吧?等会我让雁回和杜芷柔都过来,你看行不行?” 杜宛宁终于有了动作,后退一步,和陆老夫人拉开距离。 她笑道:“老夫人这是什么意思啊,案件的结果如何,也不是我能够决定的,只是告诉你们律法内容而已。最后怎么判定,还是要由衙门的知府大人决定的。” 陆老夫人脸色难看,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霍隐骁上前,站定在杜宛宁身后,淡淡道:“依本王来看,你们这样负隅顽抗,想撇清关系,也没有什么用处。这件案子真正要处决的,是杀害了人的那位凶手,知情不报自然没有杀人严重,是要从轻判决的。” “如果你们聪明的话,就把知道的所有事和细节都说出来,帮我们早些抓住凶手,这样你们就会被从轻处置。可如果——” 他的话停在一半,杜宛宁适时接上话:“如果最后抓不到真凶,人又死在侯府上,那罪责便只会落在侯府所有人头上了。” “什么——”此话一出,杜芷柔和陆老夫人皆是一惊,内心想法却截然不同。 陆老夫人跌坐在地上,口中只是呆呆呢喃着“完了,全完了”,好像已经得了失心疯一般。 可杜芷柔眼珠子转了几转,心脏跳的飞快,内心思绪万千。 怎么办,到底要不要把杜远山供出来? 杜远山若是被供出来,自己也没把握从这件事中全身而退,可总比和陆家人一起,为杜远山顶替上杀人凶手这个名头好吧? 只要供出来,大部分责任还是杜远山的,自己只需要从轻处置就好。 过了一会,霍隐骁不耐烦道:“想好了吗,要不要说?本王可没什么耐心……” 杜芷柔咬咬牙,还是决定说出真相,可还未开口,陆雁回的声音便远远传来。 “发生了什么,什么人来我世子府撒野,欺负我陆家无人吗?” 陆雁回气势汹汹闯进来,面露愠色,杜芷柔一惊,到了嘴边的话硬是憋了回来,当着陆雁回的面,她可真不敢承认给侯府招了祸端。 他一进来,看见霍隐骁,气势不自觉矮了半头。 可下一秒看见杜宛宁,他又气不打一处来。 好啊,这是傍上了霍隐骁,就故意找事,带人找场子来了? 陆雁回马上破口大骂:“杜宛宁,你这女人贱不贱啊,本世子就没见过你这么没脸没皮的女人,我不喜欢你,你就要和离,然后颠颠跑过来针对我和芷柔,破坏我们二人的生活?” “我之前怎么和你这种人生活了这么多年,真是晦气,现在想想我就觉得恶心!你要是还要脸,就赶紧带着你这群人,赶紧滚出我们世子府!” 围观群众一时间都惊呆了,没想到陆雁回一回来就出口成脏,对曾经的发妻说出这种话来。 之前他们夫妻二人和杜芷柔的事情,大家都有所耳闻,杜芷柔大概是插足了姐姐和姐夫之间感情,才成了现在的侯府夫人。 杜宛宁会离开这两个人,简直是人之常情,这次过来也并非什么故意挑刺儿,陆雁回却如此污蔑别人。 第193章你们这群墙头草 如此行径,说过分已经不足以形容了,应该说陆雁回死不要脸才对。 “陆世子,你这怎么说话呢,杜姑娘当初为何跟你和离,大家也不是不清楚,你现在好意思反过来骂她吗?” “就是啊,杜芷柔用那么不光彩的手段上位,这两个人哪来的脸指责杜姑娘啊?” “啧啧,今天这么一遭,咱们老百姓也算是把陆家这群人都看清了!” “之前名声那么好,原来都是装出来的啊。” 杜芷柔听着这些骂她的话,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这下连脸上表情装都装不下去了。 陆雁回气得不轻,连忙回身安慰她,还不忘连周围人也骂了一通。 “你们这群墙头草,不了解不清楚,有什么资格评价我们侯府的事儿?” 杜宛宁没什么反应,陆家人用这类词汇骂她,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如果一开始她还会难过,现在她已经毫不在乎。 她刚要开口说话,身侧一道影子压过,霍隐骁已经挡在了她身前。 “陆雁回,你方才说的什么,敢对着本王再说一次么?” 陆雁回一顿,才想起来,霍隐骁还在此处,此时霍隐骁还是杜宛宁的相好。 方才实在是太生气了,怒气上头,他已经失去了理智,竟然连这一点也给忘了。 对上那双冰淬似的黑眸,其中压抑的情绪太过可怖,霍隐骁身上的微压,几乎一瞬就让陆雁回和杜芷柔软了双腿。 陆雁回是真的不理解,霍隐骁到底看上杜宛宁什么,都闹到这份上了,他干脆全说了出来。 “十十十六王爷,臣才想起来你和杜宛宁的关系,实在是无意冒犯您,只是……” 他忍不住道:“您到底看上她什么啊,杜宛宁这人哪里哪里都不好,还是个下堂妻,实在是配不……啊——” 陆雁回话还没说完,便尖叫一声,跪到了下去,痛得浑身抽搐。杜芷柔也吓得叫了一声,下意识退出去老远,生怕自己也被波及进去。 方才霍隐骁淡淡抬眸看向林风,林风很快会意,一脚踹在陆雁回后腰上。 这一脚用上了十成十的内力,不痛是不可能的,从陆雁回的反应来看,也知道他快痛死了。 陆雁回脸色惨白,不可置信回头看向林风,又暴怒又痛得要命,可他知道林风是霍隐骁的人,哪里敢说人家半句不是? 他颤颤巍巍回头,男人高大身影覆下来,就算是这个角度看,霍隐骁的侧半张脸也俊美得要命,几乎挑不出来一丝差错。 只是现在陆雁回看着这半张脸,心底只剩下愤怒、恐惧和不解。 霍隐骁勾了勾唇,眼底却毫无笑意。 “这不是很清楚么,本王的人动不得,怎么到了杜宛宁那儿,就不知道规矩了?” “你说杜宛宁哪里好?她哪里都好,不但胜过他人百倍,杜芷柔放在她面前,也连个臭虫都算不上,你听清楚了么?” 这话不仅羞辱了杜芷柔,也羞辱了把杜芷柔当成宝贝的陆雁回,就连周围其他人,也都沉默下来,大气都不敢出。 没办法,霍隐骁真正发怒的样子,大部分人都没有见过,今天第一次看见,才知道有多么恐怖。 杜芷柔捏紧拳头,指甲甚至直接将皮肉掐出血来,这股嫉妒和愤怒交织起来的情绪,不停在挤压她的心,几乎让她喘不上气来。 “我没有杜芷柔好?霍隐骁,原来你不仅瞎,还实在瞎得彻底,不……你根本没有心,也没有眼睛!” 她也只能在心底恨恨想着,根本没有胆子说出来。 陆雁回嘴唇哆嗦了两下:“……是,十六王爷说得不错,是臣一直有眼无珠。” “你的确有眼无珠。”霍隐骁懒懒道,随即嗤笑一声:“不过让你承认你的蠢笨和一无是处,对本王来说没有任何好处,既然你说的是杜姑娘,你便该对杜姑娘本人道歉才是。” 众人目光纷纷转向杜宛宁,杜宛宁站在原地,抿了抿唇,不知在想些什么。 眼前的画面,是她从前从来不敢想象的。 陆雁回和杜芷柔都害怕又不甘地看着自己,都因为羞辱了自己而倒霉,却不敢做什么,还要给她道歉。 从前那些年,从来都只有她受了委屈,自己慢慢消化的份儿,别说对她道歉了,她还要想办法继续哄这二人。 杜宛宁如今心中没有什么畅快,只是鼻子忽然有了些许酸意,眼眶也温热起来。 她望向霍隐骁,露出一个感激眷恋的笑意,没有看另外两个人。 陆雁回看着这二人眉来眼去,忽然又来了火气,剧烈挣扎着要站起来。 “要我给她道歉?那绝不可能,这女人到现在都在背刺我们侯府,凭什么给她道歉?” 霍隐骁回望杜宛宁的目光刚有了几分柔和,转向陆雁回后,又冰冷下去。 他冷冷道:“你觉得你有做选择的权力?” 林风顿时会意,和林雨一起,将陆安然的两条胳膊狠狠压了下去。 “赶紧给杜姑娘道歉!”林风厉喝一声:“陆世子,劝你识相点,知道杜姑娘以后会是十六王妃,还敢对她不敬?” 林雨也冷冷道:“你放心吧,今日你若不诚心诚意给杜姑娘道歉,这事情是过不去的。” 两个人将陆雁回拖起来,压着他给杜宛宁鞠躬,期间陆雁回还妄图挣扎,被林雨在肚子上打了一拳,痛得整个人都痉挛起来,想要蜷缩起来却没办法做到。 “我的儿啊——你就道歉吧,你何苦和他们继续杠下去啊?” 杜芷柔只顾着哭了,陆老夫人尖叫一声,还是忍不住想劝儿子别吃眼前亏。 陆雁回痛得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人都动弹不得,余光只能看见杜宛宁雪白的裙摆。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道歉,我道歉……” 林风和林雨松开他,任由他浑身乏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陆雁回硬是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用无比真挚的语气开口。 “杜姑娘,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口出狂言。” 第194章本王只给侯府三日时间 杜宛宁没说话,是林风开了口:“只有口出狂言这么简单吗?陆世子,你之前做了什么,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啊。” 林风早就看陆雁回不顺眼了,如今逮到机会,他可不会放过这个畜牲。 陆雁回浑身一震,这是要他当众承认自己之前做的那些破事?这怎么行? 他装听不懂,咬咬牙,继续道:“我不该对杜姑娘倒打一耙,对案子的事儿知情不报,污蔑了杜姑娘。” 林风眉毛一挑,还想继续发作,杜宛宁却率先问道:“所以,你们这是承认知情不报了?不如说说,知的是什么情呢?” “我们知道的真就这些,有个尸体藏在后院然后腐烂了,不知道尸体是谁,也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陆雁回心里气的不行,不过也不敢说什么,连解释的语气都小心翼翼的,生怕霍隐骁不肯放过他。 杜宛宁和霍隐骁对视一眼,暂时保持沉默,这时候,在府中搜寻证据的那些捕快们也回来了。 “回禀头儿,府上没再发现什么可疑的线索了。” “行,实在找不到也没辙,兄弟们辛苦了。”捕快头领眉头紧锁,却也没什么办法。 目前为止,线索就断在了这里,除了猜测,连证明尸体是兰萍本人的证据都没有。 杜宛宁有些头痛,看向手中的玉佩,看来想要彻底查清真相,还是只能从这枚玉佩上入手。 “既然今天从侯府查不出来什么,也只能如此了,”她语气听不出来什么情绪:“我们先回去吧。” 听见“我们回去吧”这句话,在场的侯府之人真是大大松了口气,陆雁回浑身一软,差点整个人栽倒在地。 “雁回哥哥——”这会儿杜芷柔总算跑上前来,流着眼泪,将陆雁回紧紧抱在怀中。 “你没事吧,伤得重不重啊,一会芷柔帮你找个郎中来看看。” 陆雁回却避开了杜芷柔的目光,方才杜芷柔被那般羞辱了一通,他男人的自尊心挂不住了,心里觉得,好像杜芷柔是不是真的也就那样了。 看着杜芷柔泪眼蒙胧的模样,他第一反应竟然是有些排斥。 围观人群道了句没意思,正准备各回各家,这时却又听见霍隐骁的声音。 “线索断在了这里,和侯府众人知情不报、隐瞒多日可脱不开关系。”他声音冷淡,如一道惊雷般劈在所有陆家人心上。 “若是早日报官,尸体也不会等腐烂成这样才被发现,如今办案也不至于这般困难——所以,本王只给侯府三日时间。” 他顿了顿,忽然邪笑一声。 “三日过后,若是真凶还没有被抓到,别怪本王下手无情——陆氏侯府,满门抄斩。” “什,什么,满门抄斩?” 全场寂静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霍隐骁、杜宛宁带着春桃和捕快们离开,才有人喃喃自语了一句。 下一秒,全场的人炸开了锅。 “我们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啊,也不是我们杀的人,凭什么要我们背这口锅?” “对啊,从尸臭味一出来,我们就在找解决办法,怎么最后却变成这样了?” “我还不想死啊,我家里还有老爹老娘要养……” 下人们心态几乎全都爆炸了,院内一片怨声载道,伤心的伤心,愤怒的愤怒。 陆老夫人几乎是被雷劈了一般,坐在地上哭嚎了老半天,才摇摇晃晃起身,给了杜芷柔一响亮的耳光,将她扇倒在地上。 “都怪你,杜芷柔你这个扫把星,才刚过门多久,就把陆家祸害成这个样子!你是实际上的主母,这些事儿都是你负责的,你不该给陆家一个解释吗?” “娘,你干嘛啊,你疯了吗?”陆雁回这才如梦初醒,慌了神,连忙去扶杜芷柔。 这一耳光极重,杜芷柔被打得眼冒金星,惨叫一声。 “芷柔还怀有身孕呢,再怎么样,也不该和她动手!你孙子不想要了吗?” 陆雁回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疼痛,对杜芷柔关心个没完没了:“怎么样啊芷柔,身子有没有哪里不对劲,没事的,一会郎中过来让他先给你看病!” 陆老夫人这才想起来,杜芷柔还怀着身孕,顿时有些后悔。 可看着那张在陆雁回面前极为无辜的脸,她心中便一股无名火燃烧起来,明明这事和杜芷柔脱不开关系,杜芷柔这一无辜得仿佛她才是受害者的样子,真是让人越看越恨得咬牙切齿。 她才是那个惹祸精,在这装什么啊? 陆老夫人“呸”了一口,恨恨道:“都要被抄家了,我孙儿还没出生就命在旦夕,这一切都怪杜芷柔,你说我凭什么不打她?” 若是真被抄家了,孙儿生不下来,还有什么用。 陆雁回暴躁喊道:“娘你差不多得了,芷柔恐怕也是这段时间动了胎气,才没顾及到那么多的,咱们都是一家人,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雁回哥哥,我……我肚子好痛,脸也好痛,怎么办,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会不会……”这时候,杜芷柔又哭了起来。 他赶紧将杜芷柔打横抱起来,朝正院走去,口中还哄道:“没事的没事的,走,芷柔,我带你回去休息。” 二人就这样扬长而去,把烂摊子都留给了陆老夫人,可此时陆老妇人也毫无办法了。 等离开侯府以后,霍隐骁把杜宛宁和春桃都送回了失雾轩,自己也带着人走了。 春桃今日开心了不少,不管怎么样,兰萍的样子还是有点进展的。 更何况,陆家人今天吃了个大亏,也算是遭了报应,她心中畅快极了。 下了马车,她热泪盈眶:“兰萍姐姐,你看见了吗,害你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的,杜姑娘一定会还你公道。” 晚饭的时候,春桃把今天的事情都告诉了马氏,二人对杜宛宁好一通感谢,杜宛宁淡淡笑着回应她们。 杜宛宁心中,还在思索还在这个案子该怎么解开。 “算了,只要有这个玉佩在,这个案子迟早会水落石出,我有时间耗下去。” 第195章玉佩是我三哥? 这段时间,马氏虽然都有在吃东西,可郁结过度,还是一点一点消瘦下去。 春桃担忧问道:“马婆婆,斯人已逝,咱们现在除了为她讨回公道,也没别的能做的了,既然杜姑娘已经帮了咱们,咱们还是朝前看吧,别拖垮了身子。” 马氏长叹一声,眸光黯淡:“春桃姑娘说得对,是该朝前看,可是这哪里那么容易做到。” 家中只有她自己和女儿可以做事,如今女儿也没了,马氏真的是彻底心灰意冷了,好几次都想着追随兰萍而去。 可想想家中等着用钱的儿子和丈夫,她又不得不振作起来,循环往复,对她的精神状态来说,是个不小的折磨。 春桃忽然反应过来,马氏如此,大概是担心家中状况。 她下意识看了看周围,没有外人在,这才压低声线,对马氏悄咪咪说道:“对于家里的事情,其实婆婆大可以放心。” “杜姑娘是个极好的人,她早就托我往您家里寄了银子,短时间内,您丈夫的药钱,还有家里的吃穿用度,便不用再操心了。” “什么,杜姑娘还做了这么多?”马氏大吃一惊,又感激又愧疚:“这,这怎么行,我女儿只帮过她一点,实在是配不上她对我们家这么好呀。” “婆婆您就放心吧,杜姑娘不缺银子,反而格外偏爱真心,能帮到你们,她反而很高兴的。” 马氏好几次都想起身给家里写信,让他们把银子还给杜宛宁,最后春桃好说歹说一通,才彻底劝住她。 “杜姑娘的确是个顶好的人,愿老天保佑,让她善有善报、顺遂一生吧。” 最后马氏还是接受了这份帮助,流着眼泪在心中为杜宛宁祈祷。 幸好今天她们得到了杜宛宁的帮忙,否则的话,兰萍的家,就要真的完蛋了,马氏甚至不敢想象。 失雾轩内,杜宛宁在烛光下打量着那枚玉佩,从玉质到花纹都琢磨回忆了一遍,却还是没有任何头绪,想不出这上面到底和哪些人有关联。 “按理来说,那天三哥来了侯府,他又对兰萍多年觊觎,害兰萍变成这样,肯定和三哥脱不开关系。” 杜宛宁紧锁眉头,一边推测一边喃喃自语。 “只是,这玉佩到底是不是三哥的呢?” 这时候,门忽然被推开了,宋嬷嬷端着一碗羹汤走进来。 “姑娘,您这几日月事,老奴给您做了红枣银耳羹,您喝一些补补气血吧。” “好,多谢嬷嬷,您放这儿吧。”看见宋嬷嬷,杜宛宁眸光柔和下来,将玉佩随手放在一旁。 不料,宋嬷嬷眼尖,刚放下红枣银耳羹,便注意到那枚玉佩。 “姑娘,这玉佩不是将军府三少爷那个吗,怎么会到您手中呀?” “什么?” 杜宛宁刚拿起勺子,听到此处,手指轻颤一下。 她急忙起身,追问道:“嬷嬷,玉佩是我三哥杜远山的么?你可否确定?” “当然了,老奴在将军府做了这么多年的事儿,知道的也比较多。”宋嬷嬷肯定道:“当年三少爷在军营训练,看见韩副将腰上这枚玉佩,喜欢得不得了。韩副将想卖老将军个人情,便送了三少爷,还说这玉佩是整个中原独有的。” “……姑娘,您怎么了,怎么走神了?” 杜宛宁捏紧勺子,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天灵盖上冲。 原来,真的是杜远山,是她的那位好三哥做的事。 自己护了兰萍这么多年,刚一走,她便被杜远山害死了。 “无事,嬷嬷你下去休息吧,银耳羹我会喝的。”她闭了闭眼,声音异常冷静。 “是,姑娘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喊老奴。” 等宋嬷嬷走后,杜宛宁坐在榻上,呼吸也略微急促了一些。 既然玉佩是杜远山的,那事情就好办了,反正她和将军府的情谊也就那样,三哥做出这种事,她绝不会秉公徇私。 “明天,还是先去问问三哥好了。” 去回禀官府之前,杜宛宁还是决定先去问一下杜远山怎么回事,省得自己的猜测万一错了。 第二天一早,杜宛宁洗漱穿衣过后,粗粗吃了个早饭,便出门去找杜远山。 “姑娘,这个时辰,三公子应该不在将军府里吧?”巧儿问道。 杜宛宁点头:“不错,三哥现在白天还在书院学习,我们去书院看看吧。” 很快来到书院,里面读书声朗朗,应当是夫子在里面布置了任务。 她带着巧儿走进去,拦住一个书童,道:“小朋友你好,我是杜三公子的妹妹,找三公子有些事情,不知你可否帮忙叫一下三公子出来?” 书童奶奶地应了一声,便快速跑了进去,然而过了一会,又自己跑出来了。 他有些困惑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啊大姐姐,我没在里面看见三公子,他今天好像没来上课。” 杜宛宁头痛地捏了捏眉心,向书童道谢后,便转身离去了。 “差点忘了,以三哥那个德行,怎么可能乖乖去书院上课呢。” 巧儿问道:“可是姑娘,他不在书院,也不在将军府,那还能在哪里呢?” “那地方可多了。” 回去的路上,主仆二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杜宛宁轻笑一声。 “赌坊,妓院,酒楼……那么多地儿,不都是杜远山爱去的吗?” 她淡淡道:“不过地方太多了,我还是不一家一家找了,否则的话,还不知道找到猴年马月去呢。” “这三公子也真的是……”巧儿嘟了嘟嘴:“姑娘这回来找他,其实也是为了他好,若是错过这次机会,真直接闹上官府,他又要不高兴。” “算了,他今天不在,也不代表天天都不在,以后总能见到的,咱们先回去吧。” 下午绣月楼还有个大单子要谈,杜宛宁又赶快赶了回去。 等谈完生意,成功又拿下这笔大单子后,她才带着巧儿回失雾轩。 刚一进门,陆安然便迎了上来。 “娘亲怎么才回来呀,霍叔叔早就在等你了。” 第196章三哥,还认识这个东西吗 杜宛宁早已经习惯霍隐骁过来,对此见怪不怪了,只是摸了摸陆安然的头。 “知道了,安然今天过得怎么样?” “今天背了书,温习了功课,作业也做完了,下午出去找朋友们玩。”陆安然回答得十分乖巧,听得杜宛宁止不住脸上笑意。 “好,安然真棒,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和娘亲说,娘亲都买给你。” 陆安然做了个鬼脸:“不用啦不用啦,娘亲已经来晚了,我想要的东西都让霍叔叔买给我了。” 杜宛宁失笑:“我买和他买,还不都是一样,好了好了,天色不早了,快回屋子里休息。” “嗯嗯,娘亲可以放心,绝不打扰你和霍叔叔之间的二人世界!”陆安然说完就做了个鬼脸,见杜宛宁装做要打他,马上脚底抹油跑了。 “你这小兔崽子……” 杜宛宁摇摇头,继续往里走,果然看见屋内的霍隐骁正坐在棋盘面前,自己和自己对弈。 听见脚步声,他神色未变:“回来了?来,和我下一局。” 杜宛宁坐到他对面,盒子里的是白子,目前棋盘上黑白两军势均力敌,她很快落下一子。 “宋嬷嬷说了,那枚玉佩整个中原只有那一个,就是我三哥的。” 她紧锁眉头:“那天他去了侯府,再加上他之前和兰萍之间那点破事,我觉得凶手就是他没错了。只是我还需要确认一下,以免这玉佩中途给了别人,不过今天去了书院,发现三哥根本不在那儿。” “杜远山么?早有耳闻。” 早在认识杜宛宁之前,霍隐骁就听过这号人物的鼎鼎大名,或者说……整个京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出了名的纨绔、二世祖,他爹爹和大哥管教过他很多次,却毫无用处,也不能一直把他关起来,最后只能由着他去,只要他别把事情闹大就行。 京城内所有世家小姐都看不太上杜远山,那些平民更是把自己的女儿们看得死死的,生怕招惹上这一位。 想到杜远山,霍隐骁眉眼间便闪过一丝厌恶。 对这个三哥,杜宛宁和他之间除了血缘关系,也没有什么实质上的感情。 “他爱去的那几个地儿,无非都是风月场所罢了,我猜测他今天没去书院,也是去那些地方玩乐了。” “这都是小事。” 他淡淡打了个哈欠:“林风。” “属下在。” “去把杜三公子找出来,带到本王面前。” “是!” 林风很快答应了下来,他是霍隐骁的直系手下,自己的下属遍布京城,比夜十九能用的人多得多。 很快,他就得到了杜远山在何处的消息——正是城中新开的一家妓院,怡红居。 “走,我们抓人去。” 林风表情没什么变化,带着一队人马就过去了。 今天怡红居才开业,不少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守在门口,朝过路人抛媚眼。 “这位爷,进来瞧瞧呀~” “姑娘们都是新来的,新鲜水灵的很,熟面孔看腻了,也来看看咱们嘛~” 杜远山就是在这群没见过的新鲜面孔之中,迷失了自我。 “哎呦,桃红姑娘真是本少爷见过最漂亮的一个了,来,再喂本少喝口酒,本少今天晚上可是给你一百两银票!” 他带了不少银钱,在这里挥金如土。 桃红笑弯了眼,和他一起来的那群狐朋狗友,都纷纷露出了羡慕的眼神。 “三少爷厉害啊,瞧瞧今天这儿的姑娘们,只要您来了,眼里哪还有过别人?” “就是啊,哥几个都羡慕咯!” 杜远山哈哈大笑起来:“放心吧,我吃肉还能不让兄弟们喝汤?来来来,都来——哎呦,谁搭我?哪个不长眼睛的蠢货?” 他刚一扭头,便看见林风和林雨面无表情,站在他身后。 偏偏杜远山没认出来这是谁,嘴里还在破口大骂。 “呦呵,哪来的无名小卒,敢在你爷爷头上动土?知道我是谁嘛?” “摄政王府办案,识相的就赶快和我走!”林风冷冷道。 摄政王府四个字,让周围人吃了一惊,姑娘们也都识相得退远了些,就连那群狐朋狗友,也惊疑不定地没吭声了。 杜远山这是犯了什么事,怎么还和摄政王府牵扯上了? “我管你什么什么府,都别来惹老子……” 杜远山喝的上头,说的话压根没过脑子,林风彻底没了耐心,给手下递了个眼色。 “把人带走!” 杜远山就这样被强行架起来,一路骂骂咧咧地被绑到失雾轩,扔在霍隐骁和杜宛宁面前。 他浑身味道很大,酒味夹杂着姑娘们身上的脂粉味道,刺鼻得很。 喝多了以后,脸上也红得像红烧猪头一样,嘴里不停说着胡话,听得二人忍不住蹙眉。 “这是哪儿啊这里,老子不是在怡红居吗,怎么跑这来了……”他懵了。 杜宛宁懒得和他多说,直接把玉佩递到他面前。 “三哥,还认识这个东西吗?” “认识。” 杜远山回答得斩钉截铁。 杜宛宁继续问道:“它是什么?从哪来的?最近你知道它不在你身上了吗?” “什么从哪来的,桃红姑娘今天才来的怡红居,来的京城,我也不知道她老家在哪……” 杜远山又露出一副色眯眯的样子,朝玉佩扑过去:“桃红姑娘,还不快点来服侍小爷——” 杜宛宁:“……” 她眼疾手快,躲过了杜远山的饿狼扑食,后者被霍隐骁一脚踹倒在地,疼得口中不停“哎呦哎呦”。 “这傻子喝多了,不清醒。”霍隐骁冷冷道:“林风,让他清醒一下。” “是!”林风不知道从何处端来一盆冷水,朝杜远山当头泼下去。 “什么玩意儿!”杜远山被泼得一惊,浑身冷得厉害,不过倒是也清醒了几分。 连周围原先一片模糊的场景,也看得清晰了不少。 “杜宛宁,你怎么跑这来了?你竟然来了怡红居?” 杜宛宁:“……你再好好看看,这里是哪儿?” 第197章还记不记得一个叫兰萍的丫鬟 杜远山愣住了,又看了周围一圈,这才发现,自己不在怡红居,反而在杜宛宁的地盘。 视线转到霍隐骁身上,他哆嗦一下,直接跪了下去:“臣见,见过十六王爷!十六王爷找臣是有什么事儿吗?” 霍隐骁拿过杜宛宁手上的玉佩,递到他眼前:“还认识这玩意是什么吗?” “我的玉佩?殿下,怎么到您那儿了?”杜远山脱口而出,下意识想伸手去拿。 不料,霍隐骁只是给他看看而已,转手把玉佩还给了杜宛宁。 他朝杜远山露出个玩味的笑:“不好意思了,杜三公子,现在还不能给你。” 杜远山心里又开始犯嘀咕,这两人又是在闹哪出啊,自己的东西也不能还给自己? 杜宛宁接过玉佩后,心却是一沉,看来事情的确和杜远山脱不开关系,只是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还不清楚。 “三哥,这玉佩确实是你的对吧?你是从何处弄来的?” “呦呵,你倒是厉害上了,来质问你哥我了?”杜远山摆出哥哥的架子,不屑道:“我还没问你东西哪儿来的,你倒是先来问我了。” “杜三公子——” 霍隐骁声音冰冷,带着不容忽视的冷峻:“本王劝你识相一点,认清楚你现在哪,还有你到底在和谁说话。” “呃……那什么,十六殿下,臣知错,知错了。” 霍隐骁一开口,杜远山又马上怂了,不过看着杜宛宁的眼神还是十分不服气。 他不情不愿解释道:“是多年前我去军营看见韩副将带着的,他看我喜欢,就送我了。” 杜宛宁点点头,看来和宋嬷嬷说的来源也对上了。 杜远山现在真是一头雾水,搞不清楚到底是个什么状况——丢了许久的玉佩突然出现,还出现在这二人手中,二人还来质问他。 他怎么也没想到,玉佩是在抛尸兰萍的惊中找到的,否则的话,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淡定了。 这枚玉佩他的确很喜欢,价值不菲,很适合在追姑娘的时候带身上炫耀。 戴着的时候,不少姑娘都夸赞他英俊多金,非常满足杜远山的虚荣心。 后来有天他发现玉佩丢了,确实慌乱过一阵,可把整个将军府都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再找到它。 为他这顿折腾,还挨了杜老将军好一顿骂,杜远山心里真是好不郁闷。 “好,你这便是承认了,玉佩就是你本人的咯?” “当然是!”杜远山不耐烦了:“你问我这个到底是要干嘛?还有,玉佩你是从哪弄来的,我玉佩丢了不会是你偷走了吧?” “这破玩意摄政王府里有不少,她想要自然可以来拿,稀罕你身上那个三手货么?” 霍隐骁毫不客气道,嘴还是毒得一如既往,若不是杜宛宁在这,还有正事要办,他真想再给杜远山点教训。 杜远山脸上一红,心里恼怒极了,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我我我我就是问问哪来的,它丢了有一段时间了,想不到怎么会在我妹妹手上。” 杜宛宁弯了弯唇角:“哪来的?不知道三哥问我这个问题之前,还记不记得一个叫兰萍的丫鬟呢?” “什么,兰萍?” 杜远山脑子里嗡的一声,一时间呆在了原地。 杜宛宁怎么会突然提到兰萍?难道事情已经败露了么? 不可能啊,芷柔妹妹那般冰雪聪明,怎么会让这件事泄露出去呢? 杜远山百思不得其解,殊不知脸上这幅做贼心虚的表情,已经暴露了许多事情。 杜宛宁和霍隐骁对视一眼,可以肯定人就是杜远山杀了的。 杜远山不知道这些,只是强作镇定,支支吾吾道:“不,不记得了啊,这是什么人?我应该认识吗?我可不认识。” “是吗?可这么多年来,我看三哥来侯府十次,里面有五六次都会骚扰一下兰萍姑娘。如今怎么忘性这么大,才过几个月啊,就连人家名字都给忘了?” 杜宛宁语气戏谑,眼底却毫无笑意,冷冷看着他。 杜远山惊疑不定看着她,不知道她现在究竟知道多少,只能继续嘴硬。 “杜宛宁,你什么意思啊?我,我骚扰过的姑娘多了去了,谁知道兰萍又是哪个?” 杜宛宁是在诈他么?他不确定。为了撇清关系,他已经不惜抹黑自己了。 就心虚成这样。 “看来三哥对自己是什么德行,心里也很清楚呢。”她语气凉薄:“所以,你有想象过吗?那些被你伤害过的姑娘们,她们心里,又该有多绝望啊?” 杜远山涨红了脸,心里越来越慌,汗珠大滴大滴往下淌落。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那事儿肯定被她知道了吧?她到底想干嘛,把自己抓回去报案吗?自己可是她亲哥哥啊! “我可是堂堂将军府三少爷,看上那些姑娘是她们的福气,不喜欢我的才是不知好歹!” 可面对杜宛宁的指控,他依旧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那些看不上他的姑娘们,才是错的。 杜宛宁眸光凛冽,她现在是真的有些生气了,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些无端受到伤害的女子! 她扬起手,一耳光清脆落在他脸上。 “将军府怎么会有你这种无耻的人?”杜芷柔的无耻程度在他面前,也得往后稍稍了。 杜远山捂着肿起来的面颊,不可置信盯着她。 “我可是你哥,你竟然敢打我?你眼中还有没有什么人伦天理?” 他气急败坏,当场就想还手,给杜宛宁这般“大逆不道”一点教训。 可霍隐骁还在场,他硬是一点动作都不敢有了。 “人伦天理?这话也是你杜远山配说的么?” 杜宛宁冷笑,提高音量。 “你多年来不仅自己吃喝嫖赌,还到处糟蹋良家女子,为了强迫别人甚至不惜把别人打死,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和我谈道德?你打死兰萍,就不怕她夜里找你索命吗?” 如同一道惊雷劈下来,杜远山什么都顾不得了,呆整个人呆滞在原地。 “你,你说什么?兰萍怎么?” 第198章三哥,兰萍是你杀的吧? 他愣愣盯着杜宛宁,不知道她到底从哪里挖来的这件事的真相,心里又有些责怪杜芷柔。 杜芷柔平日里那么聪明,怎么还能把这件事暴露出来呢?还让杜宛宁也给知道了!真是太要命了。 杜宛宁的眼神,似乎能将他心里想的什么通通看穿。 她冷冷道:“三哥,兰萍是你杀的对吧,不要想着狡辩,早点把真相说出来然后自首,后果还不会太严重!” “你放屁!杜宛宁你说什么鬼话呢,什么叫我杀了兰萍?根本没有的事,你少在这污蔑我,你就是在公报私仇吧!” 杜远山急了,他尖叫一声,眸光躲闪,对这件事还在嘴硬。 “殿下已经说了,要你对杜姑娘尊敬一点,你听不懂么?”林风脸色沉下去,又是一脚踹在他身上,痛得杜远山叫得如同杀猪一样。 他顾不得给自己求饶,狼狈爬起来,态度虽然软了,可还没有放弃为自己狡辩。 “宛宁,宛宁妹妹,你三哥我可没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儿啊!你知道的,我虽然不学无术又爱玩,但是那都是小打小闹,断做不出来这种事!” 杜宛宁闭了闭眼,知道事情真相之前,她也是这样想的。 可真相就是如此讽刺。 “一个多月之前,你去了侯府一趟,当天晚上在那儿过的夜。”她睁开眼,冷淡说出自己猜测的事情全经历。 “那是我在和陆雁回和离以后,你第一次来侯府,从前一直被我阻挠,如今我走了,你总算有机会靠近兰萍,便又想骚扰她,是也不是?” 杜远山冷汗涔涔,整个人都抖成了筛子,他越听越害怕。 他不知道杜宛宁说的只是猜测,还以为她不知从哪里知道了真相。 但他还是连连摇头:“宛宁,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啊!” 杜宛宁继续道:“和从前一样,兰萍一直在拒绝你,但是你不肯答应,便想要强迫她。大概是因为酒喝多了,在这过程中,你没控制好下手的力度,便失手将人给打死了。” “你把尸体扔进了井里,还埋藏了起来,没想到在之前挣扎的过程中,兰萍抓住了你腰间玉佩,所以我们在井里发现了玉佩。” 说完后,她直视杜远山的眼睛:“这便是事情的真相,对吧?” “你是怎么知道的?” 杜远山浑身脱力,无力跪在地上,彻底绝望了。 杜宛宁只是笑了笑:“没人告诉我真相,这都是我猜测的,看来我猜对了。” “什么,你竟然敢诈我!”杜远山又气急败坏起来,脸色变了又变,狰狞难看得厉害。 他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杜宛宁,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现在把我抓过来,然后揭穿这事干嘛,你想把我送上官府衙门?” “我是来验证一下猜测的,如果是真的,便劝你快些去认罪。” 杜宛宁垂眸:“看在你是我哥的份上,我来劝你一句,你若是自己认罪的话,罪责比被查清楚抓起来要轻一些。” “你想让我认罪?” 杜远山听了只是愤怒:“你这个小白眼狼,我可是你哥啊,你想让你哥去衙门认罪是什么意思?” 真正的家人,就应该像杜芷柔那样,帮他把事情压下去才对,杜宛宁这算什么? 不仅不顾亲情,还忘恩负义,存心想让他不好过! “做错了事就该认罪,不管你是我哥还是谁,哪怕今天是我旁边这位十六殿下做错了,我也照样要搜集证据把他送进去!” 杜宛宁说得斩钉截铁,听得一旁霍隐骁无辜眨了眨眼,林风差点没憋住笑,被自家主子瞪了一眼才老实。 杜远山目瞪口呆,不可置信看了霍隐骁一眼,发现这人竟然什么都没说,只是挑衅般看着自己。 他那眼神就好像在说,连本王都听她的,你有什么资格不听? 但是认罪,可是关乎自己一辈子的大事,他可不想把自己一辈子都搭进去。 “我告诉你,不可能!兰萍那贱货有什么资格看不上小爷我,我可不会为了她这个没眼力见的女人,就搭上自己一辈子!” 见杜远山依旧执迷不悟,杜宛宁叹了口气,知道他是彻底没救了。 “是兰萍为了你的一时之快,搭上了她的一辈子才对。” 她不打算继续和杜远山耗下去了。 “既然不认罪,那等事情彻底败露以后,后果你自己承担吧。林风,可以把他扔出去了。” “是,姑娘。” 林风照做,一手拎起杜远山的衣服后领子,把他扔出了失雾轩。 “我去你大爷,杜宛宁,你就是个没有心的白眼狼,你忘恩负义!” 杜远山脸着地,摔了个七荤八素,痛得又对她破口大骂起来,却不敢大声,还怕屋里人真听见。 “大爷的,本来今天怡红居开业,是个喜庆日子,结果怎么这么倒霉!” 他烦躁地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都怪杜宛宁!” 事到如今,他也没什么心情回去找桃红姑娘了,只能吃下这个亏,往将军府走。 然而刚走到将军府门口,他就看到了夕儿,想到杜芷柔,就气不打一处来。 “是你家小姐让你过来的?那事你到底知不知道实情啊,你家小姐是不是把真相暴露出去了?” 杜远山忍不住大声质问。 夕儿翻了个白眼,看着他的眼神有些怪异。 “我家夫人最近身子不适,不太方便走动,她请您过去一趟侯府。” 正好杜远山也有事想和杜芷柔说,今天晚上的事儿,他得和杜芷柔商量一下。 “行,走吧。” 刚到侯府,他就注意到府中氛围有些不对劲。 下人们一句话都不说,都板着个臭脸,做事情也不那么上心了。 时不时地,还能听见有人在唉声叹气,还有一些隐约的哭声。 杜远山纳闷挠了挠头,侯府这是死人了?将军府也没接到消息啊。 气氛有些诡异,他也没敢问,只是盼着赶快见到杜芷柔。 总算到了正院,他进门张望一番,见陆雁回不在屋里,这才松了口气。 第199章那样我比真下狱还惨啊 见到杜芷柔的时候,他吓了一跳。 “芷柔,这才多久不见,你怎么憔悴成这样啊?” 现在的杜芷柔,眼眶青黑,面颊也微微凹陷下去。 她的身子,自从动了胎气,就一直不怎么见好。这两天又忧思过度,夜里难以入眠,便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听见杜远山这话,杜芷柔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为什么憔悴成这样?还不都是因为她的好三哥,搞出来这个烂摊子,波及了整个侯府。 看见杜远山,她就来气,就想翻白眼,不过还是忍住了。 可就算忍住翻白眼,她脸色也很难看,已经没办法再对杜远山做出什么好表情来。 “三哥,你和兰萍那档子事,已经捅到官府去了,你知不知道?” 杜远山有些尴尬,嘴硬道:“知道,那又能怎么样?说实在的,老子之前玩过那么多女人,也不是没有上过官府的,最后不都是不了了之了吗!” 就算是官府衙门,也不敢得罪将军府。 话虽如此说,他心里还是有些打怵,毕竟这回的事儿,连霍隐骁都牵扯进来了。 说到底,还是怪杜宛宁又多管闲事! 不过……他们只是猜测的话,除了那个玉佩,应该没有什么实证吧? 自己就抵死不认,他还不信了,凭借这点证据,知府大人还能让他真下狱不成? 听见他这么说,杜芷柔心里又一股火气。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难不成,就这么一直耗下去,什么都不做吗?” “行了行了芷柔,别在这大惊小怪的了!” 被杜芷柔这么一问,杜远山心里的火气也上来了,本来被杜宛宁质问一通心里就烦。 小妹平日里都温婉贴心的,也不知道今天到底是怎么了,说话语气竟然那么冲。 “对了,我还没问你呢,兰萍的尸体这事儿,是怎么让杜宛宁知道的啊?你一向聪慧细心,怎么让她给抓到把柄了?” 他语气有些不满意。 “三哥,我可是为了帮你,才蹚这趟浑水的,你可不能过河拆桥,扭过头来就对我这个态度吧?” 杜芷柔神色冷冷:“我前段时间动了胎气,没有那么多精力,顾及那么多事情!说到底,这还不是你留下来的烂摊子?” 被她呛了一通,杜远山有些尴尬。 “是,是,说的也是,本来你也是来帮我的,是我不该质问你。” “好了,现在纠结这些都没有用了,关键还是得找个应对办法。”她眉头紧锁:“就这么晾着,肯定是不行的。” 杜远山轻蔑道:“这有什么的,我就是不认,他们的证据难道够定我的罪?” “是,不能定你的罪,但是如果这样的话,罪责就要落在侯府头上了!”杜芷柔气结。 “你还不知道吗,霍隐骁已经发了话,三日之内侯府不能找出来真凶,那侯府满门抄斩!” 杜远山被这句话冲击得久久说不出话来,呆在原地,半晌才吐出几个字:“这,这真的假的?” 难怪,方才进来的时候,那些仆役下人们都苦着一张脸,甚至还有默默哭泣的。 他们肯定是觉得,自己要被侯府的人给连累了。 “都到这时候了,我还何必骗你啊?”杜芷柔冷笑一声:“我现在也是侯府的人,若是出了事,我也没法幸免!” 她可不想为了杜远山的错误,把自己的生活和性命给搭进去。 可杜远山愣了片刻以后,又不以为然起来。 “找不到真凶就要处决尸体被发现的地方,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啊,你们就算被发现知情不报,也罪不至此啊!” 他撇了撇嘴:“就算是十六王爷,也不能如此肆意妄为啊,说满门抄斩就满门抄斩,拿人命当什么?” 至于他自己草菅人命的事儿,就绝口不提了。 杜远山蠢成这样,杜芷柔只觉得太阳穴跳的厉害,头痛欲裂。 早知道如此,当初就不帮他了,把自己从这事里面摘的干净一些,这样所有罪责还是他的。 “三哥,既然你没有办法的话,不如提前把真相告诉爹爹吧。” 事到如今,杜芷柔只想找杜老将军庇护一下他的子女。 不料,一听见杜老将军的名头,杜远山浑身哆嗦了一下,好像比听见霍隐骁的名字还害怕。 “别别别,千万别啊芷柔!“杜远山脸色吓得惨白:“爹要是知道我闹出这种事,还不非杀了我不可?那样我比真下狱还惨啊!” 若是让将军府知道了,他就算不死,也得硬生生脱层皮。 杜芷柔脸色铁青:“你自己没有办法,也不肯让我告诉爹爹,那你让我怎么办?在这等着,等三天结束了以后,看霍隐骁有没有那个胆子满门抄斩么?” “芷柔,你千万放心!” 杜远山生怕妹妹这一害怕,就自己去将军府,把这事说出去,连忙和她保证。 “你可千万别把这事告诉咱们杜家人啊,你放心,霍隐骁肯定不能把你们怎么样的,你一定放好心态!” 这两人闹了半天、商量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得出一个结论来。 杜远山不但不给她什么好的建议,还只会叫她谁都别说、谁都别找。 和他说下去,杜芷柔真是越说越绝望,最后只能让他赶紧离开侯府,陆雁回马上就回来了。 在杜远山离开没多久后,杜宛宁还在和霍隐骁相对而坐,心不在焉地下着棋。 她没怎么用心,反而是霍隐骁下得认真,最后却发现她走神了。 “想什么呢?” 他问得漫不经心。 杜宛宁视线悠悠落在棋局上,轻轻笑了声。 “杜芷柔和杜远山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两个之间,也未必有什么真情。” 她若有所思:“与其分别来对付他们两个,还不如一举两得,让他们两个狗咬狗。” 霍隐骁挑眉:“哦?你心里可是有什么想法了?” 杜宛宁莞尔一笑,手中白子落下。 “当然。” 第二天的晚上,杜芷柔和之前一样,睡得极不踏实。 她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第200章还我命来 对结果的担心,令她夜不能寐,连吃什么东西都毫无兴趣了。 “都怪杜远山那个废物,还有兰萍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你说说你,为了不被我三哥碰,把自己命都搭进去了,是不是蠢啊?” 想到兰萍,杜芷柔就直呼晦气,眉毛刻薄地皱在一处。 “现在好了,你死了倒还好说,连我和侯府都得跟着你遭殃,真是个扫把星子!” 她口中骂骂咧咧地翻了个身,陆雁回不在家中,床上便只剩她一人。 转过身去,头正好朝着窗户那边。 淡淡的模糊星光,透过窗纸洒进来,整个房间的光芒都极为微弱。 杜芷柔实在是睡不着,睁着眼睛,睫毛忽闪忽闪地盯着窗外。 忽然,一道人影出现在了窗前,长发披散着,能看出来是个女人,一动不动站在窗户前头,大半夜的,看起来着实让人有些瘆得慌。 “什么人?谁在外头?” 杜芷柔被那身影吓了一跳,总觉得有些不舒服,却说不上来怎么回事。 她提高音量,喊了一句,却没人回答她,那人影一动不动,还立在原地。 杜芷柔心中咯噔一下,觉得事情实在是有些不对劲。 哪个丫鬟婆子会在这个时候,跑到她窗前来,披散着长发,还不搭理她的喊声? “不,不会是……”想到方才口中念叨着的人命,杜芷柔忽然有些慌了,又马上打断了自己的思绪。 “不可能,世上根本就没有闹鬼一说,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 她强行安慰自己,觉得自己该出门看看,可实际上害怕得厉害,直接不敢动弹了。 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杜芷柔再抬头,那道人影已经消失了。 “怎么回事……难道,刚才是我的错觉?”她呆呆呢喃着:“肯定是,最近这阵子,我被这个案子困扰太久了,肯定是因为这个!” 说着说着,她终于说服了自己,重新躺了回去。 直到躺回榻上,她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衣衫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给浸透了。 没过多久,令杜芷柔更崩溃地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了女人幽幽怨怨的哭声。 她终于忍无可忍,再次翻身坐了起来。 “谁啊,大半夜哭哭啼啼的,晦气不晦气?都什么时候了,能不能盼着侯府点好的?” 可是那个发出哭声的“人”却恍若未闻,还是自顾自哭泣着,听得杜芷柔心底阵阵发毛。 “夕儿,夕儿?来人呐,快来人,把那个哭的女人给我找出来,我非用侯府家规,好好教训教训她不可!” 杜芷柔实在是快受不了了,自己也不敢动弹,只能喊人。 可今天晚上不知道怎么了,不只是哭声没有回应她,就连自己的侍女,也一样没有回应她。 “人呢,人都跑哪儿去了,没听见主子喊你们吗?”她怕得浑身发抖,整个人都气急败坏了:“敢玩忽职守,月银都别想要了,我要把你们通通都发……” 话音卡在最后一个字,她瞪大眼睛,死死捂住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切。 那道女人的人影,又从窗户前轻轻飘了过去,一闪而过,犹如幻觉一般。 杜芷柔倒是希望这是幻觉,但是到现在为止,她也没法自己骗自己了。 “到底是谁啊,兰,兰萍,是你吗?”她颤声问道,这次外面终于有人给了她回应。 “杜远山……杜芷柔……你们害得我好惨啊……” 那声音幽怨至极,拉得老长,听得杜芷柔毛骨悚然。 “真的是你,还是有人在假扮你装神弄鬼?”她怀疑问道,整个人都蜷缩在被子里。 这时,外面忽然狂风大作,女人的人影又出现在窗户前头,拼了命地拍打窗户。 “杜芷柔,杜远山,还我命来,还我命来——还我命来还我命还我命还我命来——” “啊啊啊——”杜芷柔彻底崩溃了,死死捂住耳朵,尖叫起来:“不是我杀的你啊,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冤有头债有主,你要索命就去找杜远山,别来找我啊!” 拍打声越来越剧烈,“还我命”也变成了女人的尖声嘶吼,杜芷柔口中不停喊着救命,却根本没有人来救她。 她直接吓哭了,涕泗横流,直接跌跌撞撞下榻,跪在了地上。 “姑奶奶,兰萍姑奶奶,你放心,还不了你的命我也还给你一个公道成吗,我把杜远山供出来,求你了,放过我吧……” 终于,嘶吼声慢慢停了下来,杜芷柔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恐惧带来的生理性泪水止不住往下淌。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她再抬起头,窗前终于没有了那女人的影子。 她不知道的是,窗户外头,不少人一把将那个“鬼影”拽了起来,拽上了屋顶。 夜十九压低声线:“春桃姑娘,你演得不错,杜芷柔应该是真信了。” 他转过身,给那些被绑住的下人包括夕儿解开迷药,然后松绑,挨个送回了自己的榻上。 今天晚上这出“闹鬼”事件,实际上也是杜宛宁一手策划的。 目的就是动摇杜芷柔和杜远山之间的关系。 如今看来,效果甚好。 想到杜芷柔方才吓得屁滚尿流的声音,春桃勾了勾唇,心里畅快极了。 “我又能出出气,又能替兰萍姐姐讨公道,今天晚上这趟,来的真是太值了。” 夜十九点头:“走吧,我们向姑娘回禀去。” 几人顺利离开了世子府,只留下杜芷柔在原地,这次,她是真睡不着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她神智都有些恍惚了,甚至分不清楚,昨天晚上那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但是不管是梦还是现实,杜芷柔都觉得,这是在警示她什么。 “这肯定是在告诉我,不能为了杜远山,就把自己给搭进去。” 第二天,她顶着乱蓬蓬的头发,还有彻底乌黑的眼眶,一骨碌爬了起来,语气阴狠。 “杜远山是个自私的玩意儿,我得保全自己才行……若是事情真的没有回转余地,我还是得把他供出来!” 第201章爹,娘,大哥,救救我啊 这三天自己是怎么过来的,说实在的,杜芷柔心里也不太清楚了。 她只记得每天睁开眼,脑子里就全都是兰萍的鬼魂,还有霍隐骁临走之前那句话。 找不到真凶,侯府满门抄斩。 “不行,我好不容易才坐上侯府夫人的位置,还没借着孩子坐上侯府主母的位子呢,我怎么能现在就死掉啊?” 她又害怕又愤怒,心里很不甘心,明明知道真凶是谁,却不得不背锅。 杜芷柔就在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来到了三天期限结束的那一刻。 那天到来的时候,整个府上的人,无一不在怨声载道。 “都差不多得了,把嘴都闭上,还没出事呢,怎么都在这儿哭丧一样!”听见这些声音,陆雁回心里就烦,大声呵斥道。 杜芷柔已经怕得不行了:“夫君,到现在我们还没找到真凶,这可该如何是好呀?” 自从那天兰萍的“鬼魂”来找她以后,她就不敢再耍什么花招了,只能绝望等着三天过去。 和她相反的是,陆雁回那天虽然狼狈,可在那以后,对此也不以为然。 他满不在乎道:“人又不是我们杀的,没有证据,凭什么定我们的罪?难道就凭尸体出现在我们的院子里么?” “可,可是……”杜芷柔仍旧不太放心:“就是因为没有证据,我们才背了这个黑锅的,总得想个办法自证清白呀。” “ 清者自清,有什么好说的?反正没证据就不能定罪!” 陆雁回仍旧坚持自己的看法。 “不管怎么说,占理的都是我们吧?霍隐骁和杜宛宁再怎么样,也只能治我们个知情不报的罪,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们。” 见他和杜远山的看法一致,杜芷柔也没了办法。 算了,大不了到了关键的时候,就把杜远山那个废物混蛋给供出来好了。 幸运的是,杜宛宁那边,已经把玉佩作为罪证,上交给了官府。 官府之人多番查验过后,听了不少人证说的话,确定玉佩就是杜远山的以后,已经决定去缉拿他。 捕快们撞开将军府大门的时候,给门口的守卫们都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衙门的人怎么跑这来了?快,快去通知杜老爷!” 就算将军府有士兵把守,他们也不敢对官府之人轻举妄动,那是违背律法的。 当机立断,守卫匆匆跑向杜老将军的书房,此时杜森还在处理军务,听了他们的汇报以后,霍然起身。 “这是出了什么事?”他也满头雾水,急急忙忙赶过去找捕快统领。 “这位官差大人,不知我将军府哪个人犯了什么事,才让你们要闯进来拿人?” 捕快统领看他一眼:“见过杜老将军,在下奉知府大人的命,来抓府上杜三公子,只因三公子触犯了我朝律法,不得不为之。” “什么?”杜森目瞪口呆,有些急了:“他,远山他又犯了什么错?” 这个“又”字,让捕快统领眉头一挑,看来这个杜远山身上,前科也不少啊。 “此案背后牵扯重大,恕在下无法透露更多。”捕快统领朝老将军抱拳:“三公子在府上何处?若老将军肯主动交出他,我们便也不在此处多叨扰。” 杜森顷刻间有些急了:“你们要抓我儿子,起码也得有个明白的理由吧,怎可这样不明不白把人抓走?” 动静闹的太大,杜老夫人和另外两个公子也知道了,急慌慌跑了过来。 杜远舟脸色铁青:“是啊官爷,你放心,他若是真犯了什么,我们也不能拦着你带人走,只是总得叫我们知道理由。” 实际上,杜远山整日整日胡闹,他们心里也清楚,迟早是要出事的。 他们也想管着点杜远山,奈何根本管不住啊! 杜老夫人气得捶胸顿足:“这个老三,我怎么生出他这么个孽障来,现在都把官府的人招来将军府了,真是家门不幸啊!” 几人还在僵持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鬼哭狼嚎。 “凭什么抓小爷走,你们有什么证据吗,凭什么定我的罪?你们给我等着……”是杜远山的声音。 他昨夜又是半夜才爬墙回来,花天酒地了一通,一觉睡到上午,还没睡醒呢,就被几个捕快从床上揪起来。 杜远山还穿着里衣,脸色通红,叫声犹如杀猪,听得几个捕快都狠狠皱眉。 剩下的几个杜家人站在原地,看到他这副模样,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就算再怎么样,杜远山也是杜家的少爷,他们也不能不管他啊。 “爹,娘,大哥,你们不能看着我被抓啊,救救我啊——” 看到杜家人在不远处,杜远山犹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又高声尖叫起来。 杜森心急如焚,奈何找不到什么理由留人,只能任由衙门的人先把他带走。 好好的一个上午,将军府里就这样乱了套。 杜远行皱紧眉头:“三弟这到底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突然被带走了?” “他好好的?哼,恐怕是干的那些龌龊事被发现了!”杜远舟骂了一句:“丢人现眼的东西,他若是能好好地回来将军府,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行了,都闭嘴!” 最后,还是杜森厉喝一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再怎么样,他也是你们的弟弟,有这功夫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样才能救他出来吧!” 两个儿子都十分害怕他,马上闭上了嘴。 杜老夫人长叹一声:“要不找别人打听打听呢?说不定,会有人知道他到底干了什么。” 这么多年,将军府也是有一些人脉的,杜森脸色缓和些许,点了点头。 “嗯,你们几个,就按照夫人说的去办。” 好在前些日子,侯府那事儿围观的人多,他们也听见了不少内容。 在刻意打听的前提下,没过多久,杜芷柔、玉佩的一些消息,就传到了将军府之人耳朵里。 他们清楚杜远山是什么德行,听了这些线索,马上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第202章杜家的老脸,都让他给丢尽了 “这个混账东西,我们杜家的老脸,都让他给丢尽了!” 杜森气得险些原地晕过去,一拳头砸进墙里,混着鲜血的灰尘四溅。 附近的人都吓得闭上嘴,一个字都不敢说,等着看杜森如何处理这件事。 “老爷,您快消消气,事情已经发生了,您现在更应该保重身体,想想办法才对。”杜老夫人上前给他拍背顺气。 “能怎么办,再混账不还是我杜家的血脉子孙,”杜森闭了闭眼,强行冷静下来:“还是得先把他弄出来,至于这件事,以后再慢慢跟他算账!” “是,老爷说的是。” 杜森想了许久,决定先去一趟侯府,找杜芷柔问问什么情况。 见了杜芷柔以后,他还愣了一瞬,女儿憔悴成了这个样子,他有些心疼,毕竟杜芷柔和侯府算是被杜远山给连累了。 “芷柔,这段日子你真是受苦了。” 他关心道,杜芷柔脸上适时露出些许感激的表情,心底却不屑极了。 若不是因为他儿子,自己现在何至于此?管不好儿子,还来麻烦她! “没关系的爹爹,将军府养我这么多年,帮帮三哥,也是我应该做的。” “芷柔啊,今天的事儿你清楚吗,你三哥被官府衙门的人抓走了。”杜老将军眉头紧锁,眉眼间是化不开的郁结:“你说说这事弄得,那个霍隐骁到底是想做什么,你心里有数吗?” 杜芷柔脸色难看一瞬,很快又恢复那副清纯无辜的模样。 “爹爹,如今十六王爷倾心于宛宁姐姐,那天上侯府的门,也是一直在给宛宁姐姐撑腰……想来,他的意思,大概也是宛宁姐姐的意思吧。” 霍隐骁和杜宛宁的事儿,杜老将军其实也有听说过。 消息刚爆出来的时候,不少同僚对他的态度都变了,阿谀奉承,谄媚极了,就好像他已经成了霍隐骁的老丈人一般。 杜老将军脸色也有些难看:“你三哥出事,宛宁她不但不帮远山压下去,反倒带着外人,想要治他的罪!” 不仅如此,她还想要杜芷柔和整个陆家也遭殃。 “没办法啊爹爹,人家宛宁姐姐现在有了十六殿下,就算再怎么样,咱们也只能受着。”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眼珠子一转,若有所思道:“说不定,其实还是姐姐不肯原谅我们,事情才会发展到如此地步,若是她肯放下的话,说不定就不会这样了。” “归根到底,还是我和雁回哥哥的错,芷柔现在就去给她赔个礼道个歉。” 说着,她挣扎着要下榻,又被杜老将军一把扶住。 “不用不用,芷柔你怀着身孕,这些日子又操劳过度,你就留在侯府中歇息便好。” 杜老将军沉声说道,而后离开了侯府,没有看见背后的杜芷柔勾起了唇角。 方才这么一提醒,她不信杜老将军还不会去找杜宛宁,就让杜宛宁的爹去道德绑架她吧,把这事揭过去最好。 正如她所料,杜老将军前脚刚出了侯府,后脚就去了失雾轩。 他知道,杜芷柔和陆雁回的事儿,是他们对不住杜宛宁,可是毕竟都是一家人,也不至于闹到这份上吧? 若是杜宛宁愿意和解,他也不介意让杜芷柔过来,给她再道歉一次。 刚到失雾轩,他就见到守卫一脸惊讶。 “杜老将军,您怎么过来了?” “我来找杜姑娘,你们姑娘在哪呢?我要进去见见她。” 守卫顿时面露难色:“老将军,姑娘她今日不在失雾轩里啊,一大清早的,她就和十六殿下外出郊游去了。” “她,她不在这?” 仿佛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杜老将军心里寒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今日将军府和侯府都乱作一团,杜宛宁那儿却悠闲的很。 郊外绿草如茵,天气很热,湖边的风凉快清爽许多,这里有不少人家带着孩子来玩。 刚到这,林风和林雨就陪陆安然下水抓鱼玩去了,岸上只剩杜宛宁和霍隐骁二人,还有去准备吃食的巧儿和宋嬷嬷。 二人坐在凉亭里,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容。 这时,一个影卫忽然上前,贴在霍隐骁耳畔说了些事情。 “怎么了?”杜宛宁转头过去,有些许疑惑。 霍隐骁勾了勾唇:“是将军府出事了,杜远山已经被捉拿起来,现在在大牢里候审呢。” 杜宛宁了然,点点头:“做错事就受罚,天经地义,哪怕他是我亲哥哥也不例外。” 若是杜远山还在外头,不知悔改,还不知道有多少女子要继续遭殃。 “此人的确罪有应得,只不过,将军府那儿……恐怕也不会坐以待毙。” “就算将军府再如何运作,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他们也不能扭曲事实,硬是给杜远山洗白吧?” 杜宛宁没把他们当回事。 “不错,而且这个案子本王也牵扯到了其中,就看他们有没有那个胆子了。” 二人说话的功夫,陆安然高高兴兴跑了过来。 “娘亲娘亲,霍叔叔,看我抓到了什么!” 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被他抱在怀中,不停扑腾挣扎,陆安然却恍若未觉,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安然太棒啦。”杜宛宁笑眯眯起身,故作嗔怪道:“怎么弄得这一身,小心隔两天感冒了,等会我让嬷嬷给你换身干净衣服。” “男孩子嘛,又不是小念安,哪里这样娇气。” 霍隐骁也笑着起身,拍了拍他的脑袋。 “安然做的非常好,林风,去把鱼烤了,咱们今天中午加餐。” “啊?殿下你让我当厨子啊?”林风目瞪口呆,下意识说了出来,后知后觉自己顶嘴了,赶忙抽了自己嘴巴一下。 “哎呦,属下该死,属下该死!属下这就去做!” 他接过陆安然手中的鱼,认命地去烤鱼了,宋嬷嬷也牵着陆安然去换衣服,岸边一片其乐融融。 杜宛宁吹着和煦的风,心里想着,现在就只差念安没有过来了,下次她一定要把念安也带来。 反正小姑娘也不小了,不至于门都带不出去。 第203章常年迫害良家妇女 失雾轩的守卫知道杜老将军是杜宛宁父亲,虽然不太喜欢他,但是在杜宛宁回来吩咐怎么做之前,还是客客气气把他请进会客厅内。 杜老将军问道:“你们姑娘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这?” 那守卫却仍面露难色:“这,小的也不太清楚啊。” 杜老将军更急了,现在除了杜宛宁,他只能去找皇上了。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那还是圣上,这让他情何以堪。可时间已经在一分一秒过去,多拖一会,杜远山就多一分危险。 “算了,事到如今,为了我那个不成器的孽种,也只能试试了。” 杜老将军咬了咬牙,还是离开了失雾轩,朝皇宫赶去。 如今夕阳西下,宫门已经快落了,杜老将军硬是赶在落门之前,进了宫里。 “老臣想求见圣上,还望公公通报一声。” 杜老将军单膝跪在养心殿前,恳切求道,御前太监转了转眼珠子,答应道:“是,老将军在此稍候,奴才这就去替您通报一声。” 说罢他转身进去了,没过多久,又一脸为难地出来了。 “老将军,黎贵妃现在正在里头和皇上诉苦呢,皇上最近宠她宠得厉害,说要先哄哄她,老将军还是先请回吧。” “这……公公,要不再帮我通传一声吧,我真是有急事儿要找圣上!”杜老将军也不是个傻子,知道皇上此时大概不想见他。 皇上和霍隐骁关系密切,霍隐骁肯定是站在杜宛宁那边的,所以现在不好见他。 之前杜老将军现在实在是没了办法,就算皇上不见他,他也要试一试。 大太监面露难色:“老将军,圣上的意思难改啊,他说了不见就是不见,您也别为难咱们做奴才的了。” 他再等下去,也是无用,除了会惹怒圣上以外,没有任何效果。 杜老将军浑身僵硬,知道了他什么意思。 “我知道了。” 他颓然起身,失魂落魄往家走,哪怕是以他多年的军功和苦劳加起来,也不能比过霍隐骁在皇上那儿的地位分毫。 到家以后,杜老将军倒头就睡,自己也没了办法。 第二天醒来,杜远舟和杜远行听老夫人说了昨天晚上的事儿,二人面面相觑。 “完了,这次连爹爹都没了办法,三弟可该如何是好啊?”杜远行急得团团转:“宛宁她也真是的,她哥哥都被抓进去了,她还有心情去郊游。” “她为何没有心情?远山进了牢狱里,她可是出了一份大力,别说伤心了,她不高兴就不错了。” 杜远舟冷笑一声,对杜宛宁的行为十分不满,又烦躁地拧起眉头。 “偏偏事到如今,我们除了去找杜宛宁求情,好像也没别的办法了。” “大哥,你的意思是……”杜远行惊讶地望着她:“咱们还得去找杜宛宁,然后求她?” “是啊,她对我们哪里还有什么感情,不可能主动放过远山,我只能去碰碰运气了。”杜远舟捏了捏眉心:“远行你留在府上,父亲心情不悦,府中事务还得你来操持。” 说完,他便出发去失雾轩。 今日杜宛宁倒是在府上,她刚刚才处理完绣月楼的事务,才回到失雾轩,结果就赶上了杜远舟过来。 “今天这是什么风,怎么把大哥也给吹来了?”她神色平平,吩咐巧儿去给杜远舟奉茶:“坐吧。” “宛宁,你也不用和我客套了,我今日为何而来,你心中应该有数。”大概是因为有求于人,杜远舟态度倒是很好。 杜宛宁点点头:“因为三哥的事儿?大哥是来给三哥求情的么?” 虽然不愿,可杜远舟还是点点头。 “再怎么样,他也是我们将军府的家人啊,宛宁,你也是将军府的人,就不能给他条活路么?” “不给他活路的人,不是我,是他自己才对。”杜宛宁听了只觉好笑:“大哥你大可以放心,我并非污蔑他,是他自己做的事太丧尽天良了。” 对于杜远山做的那点破事儿,大家心里都有数,杜远舟听了也难以为杜远山辩解什么。 “是,老三他这些年做了很多错事,但是他终究是我们的家人啊!宛宁你和十六王爷关系匪浅,不如就帮帮他。” 注视着杜宛宁那双清凌的眸子,不知为何,杜远舟越说越觉得脸上燥热。 杜远山的确不是个东西,自己还要替他说话,真是老脸都给丢尽了。 他咬牙道:“你放心,等他被放出来以后,我们一定严加管教,绝不让他再为非作歹。” “大哥,你说的这话,你自己信么?”杜宛宁叹息着摇摇头:“多少年了,你们一直都在管他,可是你们管得住么?” 若是管得住,也不会闹出今天这样的事情来了。 对此,杜远舟也无话可说。 他捏紧拳头,自己知道没理,只能转身愤愤离去。 “老三今日真是自作孽,不是家里人不想救你,不想帮你,实在是你之前做的事,让事情难有回转的余地啊。” 离开失雾轩的路上,杜远舟喃喃说道。 该做的都做了,如今也只能等,这个案子什么时候才能审理了。 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这个案子闹到最后,审理竟然是公开的——此事牵扯到了摄政王府、将军府和侯府,按理来说,就算要审理,也不该公开才对啊。 还是因为马氏,就算是杜远山被抓走了,她也不甘心,觉得这贱人非得尝到和她女儿一样的痛苦,这事才能彻底完。 杜远山被抓起来以后的第三天早上,马氏一夜没睡,却精神抖擞地从榻上起来。 她没和任何人说,自己在这个时辰离开失雾轩,跑到了衙门,开始击鼓鸣冤。 “请苍天辨忠奸啊,将军府杜家三少爷杜远山,多年来多行不义,常年迫害良家妇女,被他祸害过的女子数不数胜,他这个罪魁祸首,却一直没得到应有的惩罚!” “我女儿兰萍被他祸害,尸体臭了也没人敢报官,还请青天老爷,还我们一家一个公道!” 第204章你真的就这样绝情么? 鼓就设在衙门大门口不远处,所有人都能看见。 不少人听见动静,都来围观,见到这个白发苍苍的老夫人,在这声泪俱下地击鼓。 鼓声虽然不大,可那一下一下的声响,仿佛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这老人家看起来好生可怜啊,到底是谁把她一家害成这样,真是该死!” “杜远山?那个臭名昭著的混蛋,怎么又是他啊!” “我想起来了,我姑婆家的大女儿,好像就被这个混蛋糟蹋过,后来这事不知道怎么了,不了了之了。” “天呐,背后有人就是好,犯了这样的错也能被压下去!” “这老太太的女儿被他祸害了,也真是惨……” 众怒一触即发,众人讨论着讨论着,纷纷加入了马氏,开始声讨杜远山,要求衙门公开审理这个案件。 大清早的,知府大人还没睡醒,就被下人焦急摇了起来。 “老爷,快别睡了,外边现在已经乱了套了,您快去看看吧!” 知府大人还穿着一件里衣,就急慌慌爬起来,冲了出去,被眼前一幕吓坏了。 “大家放心,放心啊,衙门一定顺从民意,这个案子绝对会公开审理,一点内幕都没有!” 案子的特殊性他心里知道,霍隐骁既然也掺了进来,便断然没有让杜远山那些背景掺合进来的道理。 这要是闹大了,闹到圣上那边去,圣上怪罪下来,他可就完蛋了! 不管是为了民意还是为了宫里那层,他都必须公开审理才行。 得了知府大人的保证,愤怒的民众才渐渐散去,春桃急匆匆赶了过来,把马氏婆婆带走。 “婆婆你行动也太莽撞了,怎么能一个人过来呢,下次该喊上我才对!” 等到人们终于走了,知府大人这才擦擦冷汗,暂时松了口气,心里又暗骂这个案子,怎么能难办成这样! 很快,早上的事在整个京城里传了开来。 杜宛宁那边自然很高兴,公开审理代表这个案子的处决,自然是绝对公平公正的了,绝不会再有任何黑幕。 杜芷柔没什么反应,反正真凶已经被抓住了,自己最多被判个知情不报的罪行,有全家抄斩在前,这些都不算什么了。 听见消息以后最慌乱的,只有将军府。 杜老将军一夜愁白了不少头发,连连叹息。 有那么一会,他甚至想不管杜远山,彻底跟他割席算了,这样起码还能保得住将军府更多名声。 听到他这个想法,杜老夫人不可置信。 “老爷,不管怎么样,那都是我们儿子呀。咱们怎么能真的不管他?” “是啊爹爹,咱们再想想办法吧!”杜远行也跟着劝道。 杜森和杜远舟铁青着脸,什么都没说,心里却还是赞同他们的说法的。 不管怎么样,他还是杜家人啊。 最后,杜远舟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能试的办法我们都试了,案件已经公开审理,那么多群众包括宫里,都在关注这个案子,咱们还能怎么办?” “不是不想救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杜远行忽然问道:“爹爹,你那天过去失雾轩,不是没见到杜宛宁么?” “既然如此,那杜宛宁那边的态度,到底会不会被您影响,还未可知啊——能不能劝的动宛宁,还是得试一试才行啊。” 杜森脸色难看:“已经跑空一次了,杜宛宁回来以后,不可能不知道此事,但她一点反应都没有,还不能说明什么么?她根本不想见我们。” “老爷,到现在为止,我和宛宁的关系还没闹的太僵,不如边由我过去谈谈吧。”杜老夫人这时主动请缨道。 她没觉得找杜宛宁很掉面子,远山的事儿太急了,她必须试一试了。 “明天就是案子公开审理的日子了,我今天晚上去找宛宁谈谈,说不定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呢?” 她的提议获得全家一致同意,晚上刚吃过饭,杜老夫人便去了失雾轩。 杜宛宁那会还在辅导陆安然的功课,听了巧儿的通报,很快明白过来老夫人过来的意图。 巧儿问道:“姑娘,我们真的要见么?他们做的都是无用功啊。” “见吧,那毕竟是我娘,总不可能一辈子不见。”她淡淡应道。 杜老夫人进来后,坐在她对面,神情憔悴。 “宛宁,你是个聪明孩子,娘过来是为了什么,你心中应该有数……娘只想问问你,事情真的没有什么转变的余地了么?” 杜宛宁看着她憔悴模样,有些心疼,可她的答案依旧坚定。 “娘,没有,我并非衙门的人,这件事的审理也不受我控制,它会被所有民众看着执行判决,是绝对公平公正的。” 杜老夫人忽然红了眼眶:“可,可那是你三哥啊,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宛宁,你真的不心痛么?” “别和娘说你影响不了结果,现在你和摄政王的关系,已经人尽皆知了……他那么喜欢你,只要你开口……” “可我不会开口。”杜宛宁打断她,声音清冷,那声音的温度令杜老夫人忍不住落泪。 “孩子,你真的就这样绝情么?” “娘,绝情的到底是我,还是杜远山?” 她反问道,一下将杜老夫人问住了。 “兰萍姑娘你虽然没见过,可是娘,你也是孩子的母亲,你也有女儿。你在听说马氏今日早上击鼓鸣冤的时候,心中就没有一丝愧疚么?”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的女儿被如此对待,碰上一个像三哥这样的人,该怎么办?” 杜老夫人泪珠凝在脸上,被问得心脏抽搐一下,疼得厉害,眸光也开始躲闪起来。 若是杜宛宁或者杜芷柔被这样对待,她光是想象一下,就开始恐惧得厉害了。 “宛宁,我……”她支支吾吾半天,想说自己也不想别的女人受到伤害,可她此行的目的是救杜远山,便成了两相矛盾。 杜宛宁叹息:“你应该可以理解马氏现在的绝望,面对那样的一位母亲,你忍心让她失望么?” 第205章都是我们将军府造的孽啊 想一想马氏现在的处境和心情,杜老夫人以泪洗面。 一头是亲儿子,一头是良心,折磨得她好痛苦啊。 最后她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站起身来,离开了失雾轩。 看着杜老夫人失魂落魄的背影,巧儿和宋嬷嬷也忍不住叹息。 “其实老夫人是个好人,但是对孩子们,还是太溺爱了啊。”最后才酿成这样的大祸。 失去杜远山这个儿子,也是这些杜家人应该得到的惩罚。 走在回去的路上,杜老夫人想了很多,包括这么多年来,对每个孩子的教育。 老三是儿子里的幺儿,早在杜宛宁没出生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全家的心头宝。 哪怕后来更小的妹妹出生了,杜远山受到的宠爱,也没有被影响分毫——倒是杜芷柔过来了,就把杜宛宁的宠爱给分走了。 那些曾经被她有意无意忽略掉的细节和事实,此时都浮现在脑海中。 想到杜宛宁小时候对家人的亲近,到现在对家人的无限冷漠,杜老夫人又鼻头一酸,忍不住落下泪来,心头一阵一阵抽痛。 “嬷嬷你说,我做母亲的怎么能这么失败啊。” “把最小的儿子教育成这样,害了那么多无辜的女子,害的那么多家庭破碎,这都是我们将军府造的孽啊……” “还有偏心,宛宁是我唯一一个女儿,我中途却对她冷落忽视,一颗真心大部分给了芷柔……我对她怎么能这样,闹的闺女现在对家里人都防备又冷漠……” 杜老夫人在马车上泣不成声,给嬷嬷心疼坏了,把她搂入怀中安慰起来。 “不哭了老夫人,不哭了,事到如今,我们做出改变也还来得及……” 很快,马车停在了将军府门口。 杜老夫人顶着一双红肿的泪眼,被嬷嬷搀扶着回去。 两个儿子和老将军等得焦急,回来见她这副模样,都吓了一跳。 “娘,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夫人,杜宛宁那儿怎么说?她同意将事情压下去了吗?” 杜老夫人闭了闭眼,叹息着摇头:“没有,宛宁她没同意。” 杜老将军焦急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很快被气急败坏取代。 他又是一拳砸进墙里,鲜血缓缓从指缝中流淌而出。 “那可是她三哥啊!她的亲哥哥!” “我去的时候,没赶上就算了,她大哥和亲娘都轮番过去劝了,杜宛宁怎么一点都不动摇!” 杜老将军气急了,喘了口气,真心实意地疑惑:“难道我们杜家人,作为她的家人,说的那些话,在她心中就一点分量都没有吗?” 不光是他,杜远舟和杜远行内心也疑惑得很,并不能理解她。 杜远行附和道:“是啊,咱们将军府把宛宁养到那么大,她怎么会对家人一点感情都没有?” “把三哥送进衙门的时候毫不留情,如今面对我们的求情,也是毫不留情!我们杜家,怎么会有这么个冷漠无情的女儿啊!” 一旁的杜老夫人默默听着,更觉得心如绞痛。 在场之人,恐怕现在只有她一个,能够真正理解杜宛宁了吧。 她痛苦闭眼叹息,知道就算自己说了,他们也不会信和真正听进去的,只能默默回到自己房间。 嬷嬷问道:“老夫人,三公子此时还在牢狱之中呢,咱们不管他了么?不去和家人再商量商量解决办法吗?” 杜老夫人摇头:“不了,事情至此已成定局,咱们再参与也改变不了什么,只能等着公开审理的结果出来了。” 言下之意,她不会再管杜远山了,就这样听天由命吧。” 嬷嬷叹了口气:“老夫人也别太自责了,面对三公子,您真的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 杜老夫人没有什么反应,对所有孩子她都问心无愧,可偏偏是对那个唯一的女儿,她始终问心有愧。 她痛苦道:“我已经不奢求宛宁能够原谅我,她也不需要我帮她做什么,我只能希望宛宁从今往后能够真正地幸福起来,剩下那两个儿子不要再惹是生非。” 嬷嬷也只能叹息,在心中祈祷,杜老夫人祈愿的那些事儿,可一定要成真啊。 杜老夫人心中其实还有一个愿望,不过她没有和嬷嬷说。 她只是默默祈祷,在日后某一天,杜宛宁若是可以真的原谅将军府众人,那该有多好。 只是看现在的老将军还有其他人,他们的表现,和杜宛宁和解还不知道该到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侯府内,陆老夫人也难以入眠。 从下午的时候,她就已经从下人口中得知,杜远山做的那些龌龊事儿,还有他明日便要被公开审理案子。 “这个扫把星,自己爱玩女人不去逛窑子,反而来我们陆家找个小丫鬟!”陆老夫人骂骂咧咧道:“这下好了,丧门星把我们陆家也瘟到了。” “本来就不关我们的事儿,又不是雁回做出这等蠢事来,凭什么我们侯府也得跟着受罚啊?” 越想下去,陆老夫人心中便越憋屈,总觉得被连累得太亏了。 杜远山是她杜芷柔一个人的哥哥,他犯了事,就算要牵连什么人,那也得是杜芷柔才对啊,可不能是整个陆家跟着这兄妹俩遭殃! “来人,去把世子爷请到我院子里来。” 很快,陆雁回便过来了。 侯府被莫名其妙牵连,他心里也是憋屈的很呢,心情很差劲。 坐下以后,陆老夫人便迫不及待道:“雁回,这个案子本来就和我们陆家无关,我们凭什么被杜远山那个蠢货牵连啊?” 陆雁回烦躁道:“谁想被他牵连啊,一个不学无术的混混,他若不是芷柔的哥哥,我可理都不理他!” “现在的关键是想不想被连累的问题吗,是我们已经被他连累了!” “你是不是蠢啊,雁回!” 陆老夫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你仔细想想,只有杜芷柔才是和他真正有关系的,他的事儿,和咱们到底有什么关系啊?” 第206章扫把星一个,瘟得厉害! “娘,您这是什么意思?”陆雁回皱了皱眉头:“芷柔现在既然嫁进了世子府,那和咱们就是一家人,怎么可能没有关系?” “你……你是不是傻啊你!”陆老夫人狠狠戳了下他的脑门:“这事就是杜芷柔和她哥哥闯出来的祸,咱们陆家人根本不了解实情,凭什么背锅?” “杜芷柔刚过门没多久,咱们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就被弄来这样的祸端,你觉得罪魁祸首是谁?” 陆雁回终于明白过来,陆老夫人话里是什么意思。 杜远山是罪魁祸首没错,可是杜芷柔也难辞其咎。 “蠢儿子啊,你再好好想想,若不是为了给杜芷柔送礼,杜远山怎么会大晚上的来侯府呢?”陆老夫人冷哼一声。 “杜芷柔现在一是侯府的夫人,二是杜远山的妹妹,无论是从哪个方面看,她都难辞其咎啊!再说了,杜远山杀了兰萍埋尸井中这事儿,若是说她和此事毫无关系,你信吗?” 杜远山在侯府里的亲信,可是只有杜芷柔一个的。 现在,杜芷柔要么是失职了,要么是包庇了杜远山,两个罪名都落在她身上。 陆雁回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陆老夫人说的有道理,反正侯府现在莫名其妙多了这些罪名,都和杜芷柔脱不开关系。 “谁知道了,娶了芷柔之前,我觉得她哪里哪里都好,只会给周围带来幸福快乐……结果呢,怎么进了世子府以后,事情便接二连三地来啊。” 他仔细回想一下,好像自从杜芷柔嫁进门以后除了怀孕以外,侯府就没再听过什么好消息了,现在的侯府更是乱成了一团。 “哼,无非就和她那个姐姐一样,扫把星一个,瘟得厉害!”陆老夫人“呸”了一口,继续骂道:“我现在都怀疑了,杜家的女儿是不是和我们陆家犯冲。” “杜宛宁?唉,这么一想,她被娶进门以后,好像也没惹来这么多事儿……” 陆雁回下意识反驳道,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后一惊。 好端端的,他怎么夸上杜宛宁这女人了? 可是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这样。她做世子府主母的时候,整个府上都被管理得井井有条,不少银子流入世子府库房。 好像……除了大家都不喜欢杜宛宁以外,就没出过什么别的错处了。 陆雁回这么一说,陆老夫人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她脸上有些尴尬,不过,她是不可能说杜宛宁什么好的,只能快点转移了话题。 “行了行了,现在还是说正事儿吧,话题怎么真歪到杜宛宁那儿去了……”陆老夫人不悦道:“雁回啊,世子府现在面临这样的危机,你是世子府当家的,你得想个办法啊!” “我能有什么办法?在摄政王和圣上面前,侯府这点势力算得了什么。”他无力道。 “哎呀,又不是让你对付他们,你好好想想,咱们府上能和这件案子扯上关系的,可就只有杜芷柔一个人!” 陆老夫人继续教唆道:“雁回你听娘说,不如咱们就把杜芷柔交出去,让她自己和她三哥承担罪责去,这样侯府就能从中摘出来了!” “什么,直接交出去?”陆雁回大惊,他虽然对杜芷柔有些不满意,但是也没到直接不要她的程度。 “娘,这有点太狠了吧,本质上她也没做错什么,都是她三哥做的错事儿啊,迁怒到她身上很正常,但是真不至于做这么绝啊!“ 陆老夫人也没觉得这么说,陆雁回真能放弃杜芷柔,不过既然挑拨离间的目的已经达到一些,她便很满意了。 “天底下温柔良善的美女哪儿不好找,将军府现在已经得罪了那么多人,也不差咱们一个了,更何况他们家两个女儿给我家闹的鸡飞狗跳,咱们不追究他们的责任,就已经很不错了!” 她说起来话大言不惭:“你不把她交出去,回头案子结果下来,怪罪到侯府身上,你又要怎么处理啊?” “我和芷柔一起担着。”陆雁回依旧嘴硬道。 可实际上,他心中已经很不舒服了,只是没说罢了。 最近接二连三的倒霉事儿,通通都撞上他,他自己都有些怀疑人生了,为什么总是他? “行了娘,你也别劝了,我都多大了,孩子都已经快三个了,这些事儿我心中有数。”他不想继续这段只会给他压力的对话了,起身:“明日便是公开审理,母亲您早些休息。” 说罢,便离开陆老夫人的院子。 可即便人走了,陆老夫人方才和他说的话,还是萦绕在他脑海中,始终消散不掉。 他这会真是不太想看见杜芷柔,可偏偏不赶巧,这会杜芷柔院子里来了个人,过来请示他。 “少爷,夫人情绪不好,方才动了胎气,您快去看看吧?” “知道了知道了。” 想到杜芷柔肚子里的孩子,陆雁回虽然心中烦躁,也硬是暂时压下了火气。 他烦躁捏了捏眉心:“走吧,我去看看她。” 很快,便到了杜芷柔住的院子。 整个屋内只有她一个人,她心情不太好,已经挥退了所有下人。 “雁回哥哥,你来看我啦。”见到陆雁回,杜芷柔便无辜又可怜地一笑:“芷柔真的好想你啊。” “不是早上才见过嘛?”陆雁回勉强一笑。 “是啊,可能是是芷柔爱雁回哥哥爱得太情切了,所以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吧?”她弯了弯眉眼,瞳眸如水一般清澈,朝他露出些引诱的情态来。 陆雁回听了,果然心软了不少,坐下来摸了摸她丝绸般的长发。 “今天怎么回事,好好在府上养着呢,也暂时没让你把持府中事务了,怎么还动了胎气?” 他语气带了些许嗔怪:“都是有身孕的人了,自然是要注重腹中孩子的,怎么可以像之前那样随心所欲?” 杜芷柔神色一僵,合着闹了半天,他还是更担心孩子,有些责怪自己没护好孩子么? 果然,陆雁回还是个靠不住的。 第207章侯府都会帮你脱罪的 “是……雁回哥哥很贴心,很照顾芷柔,也没有让芷柔做什么,只是……” 她低敛眉眼,露出些忧伤的神色。 “最近芷柔的娘家出了事,也隐隐连累到了侯府,侯府乱作一团,芷柔身为准主母,却没办法做什么,心中实在是愧疚难耐,所以才……” 她又想装无辜,把自己从这件事中摘出去,又暗暗在说,自己一开始没管这些烂事儿,都是为了腹中的孩子罢了。 你看,她一旦想要掺合进这些事情里,孩子不是马上就出事了么? 所以,这怎么能怪她呢? 她没料到的是,陆雁回方才刚因为她装可怜而心软一些,此言一出,他又烦躁起来。 “芷柔,我是对你好,也喜欢你,但是你也不能把我当傻子耍啊!”他有些恼怒道。 杜芷柔听这番话听得呆了,马上解释道:“雁回哥哥何出此言啊,你在芷柔心中,一直都是最聪明的,为何要这样说自己?” 他不屑勾了勾唇角:“这事你到底有没有掺合进去过,你自己心里清楚,做都做了,干嘛还摆出这幅姿态?” “不是,没有的雁回哥哥,芷柔没有掺合进去过……”杜芷柔吓坏了,眼尾瞬间红了一片,急慌慌解释:“为何要这样说芷柔呀?” 陆雁回轻轻冷笑一声:“这话你自己信么?你仔细想想案子发生的当天,事情怎么会这么巧,杜远山来侯府的那天,晚上突然把你叫走了。” “叫走了你,还不让人跟着,也不让我过去,这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说杜芷柔没掺合进去这件事,连陆雁回都不信。 杜芷柔愣了下,想不到陆雁回竟然突然提起此事,事情太多,她已经完全忘记这回事儿了。 她笑得十分勉强:“雁回哥哥,好好的,怎么提起这回事了?那天晚上三哥的确叫我出去了,可是根本和此事无关呀。” 反正陆雁回也不知道晚上具体发生了什么,杜芷柔打算干脆来一个嘴硬到底。 “到底有没有关系,你心里有数,也别把人一直当傻子。”陆雁回冷冷道。 杜芷柔涨红了脸,她还是第一次被陆雁回呛得这么明显,有些挂不住脸了。 她瞬间落下泪来,辩解道:“可是雁回哥哥,芷柔真的没有……没有的事儿,你叫我承认什么呀?” “自从进了侯府以后,芷柔每天兢兢业业的,只想做好你的好妻子,侯府的好夫人,每天都在为此而努力着,何曾做出这等对不起侯府的事呀?” 杜芷柔哭得厉害,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绝不能承认此事。 为了圆谎,自己已经说了更多的谎话,这时候若是再承认,那她说过所有的谎话都要暴露在陆雁回面前。 那时候,自己在陆雁回心里的形象,肯定得一落千丈。 殊不知,在陆雁回心中,他已经认定了杜芷柔在撒谎。 看着杜芷柔哭,头一回,他心中竟然毫无波动,甚至有些厌烦起来。 他忽然想起来,二人成亲之前的那个芷柔妹妹,那么美好,总是笑意温婉的,哪怕是哭起来也我见犹怜。 现在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杜芷柔哭得尽心尽力,可始终没有等来陆雁回的安慰,不由得有些纳闷。 她微微睁开一只泪眼蒙胧的眼睛,却见到陆雁回心不在焉的模样,心顿时凉了半截。又有些恼怒。 “我都哭成这样了,陆雁回还在那发什么呆啊……”杜芷柔在心中气急败坏地想着。 她眼珠一转,忽然捂住小腹,脸色苍白,呼痛起来。 “不好了,我的肚子,孩子,好痛啊……怎么会这么痛……”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又疼了?”陆雁回心里骂了一句,赶忙来关心她,不管多不情愿,反正语气和态度是软了下来。 “你方才都已经动了胎气了,还在这里哭什么啊,不知道为孩子考虑考虑吗?”陆雁回一边照顾她,一边没好气儿道。 “雁回哥哥,芷柔不是故意的,芷柔也不想这样的。”杜芷柔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把陆雁回弄得彻底没了办法。 “行了,够了,别闹脾气了,我们不怪你就是了,赶紧把身子养好才是最重要的。” 陆雁回没了办法,本来侯府就被连累了,若是连孩子都没保住,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杜芷柔闭上嘴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半晌之后才开口。 “雁回哥哥,你肯定是生气了,都是我搞砸了这一切,是芷柔没做好……不过你放心,以后绝对不会了,孩子我也会好好保住的。” 她终于意识到这一点,光是自责认错没用,得让他们知道自己改变的决心才行。 半天了,陆雁回终于得到杜芷柔这通保证,脸色这才稍作缓和。 “行,你知道就好,如今还怀着孩子,也不要太过自责担心。” “芷柔也不想的,只是明日我三哥便要被公开审理了,还不知道侯府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说是侯府,其实她心底最担心的,还是她自己的安危,还有荣华富贵。 提到公开审理这事儿,陆雁回也十分烦躁,不过杜芷柔怀中还有孩子,像陆老夫人说的那样把她交出去,他还是办不到。 自己的两个孩子,都被杜宛宁带走了,现在也不和他一条心,他所有希望,已经都寄托在杜芷柔怀中孩子的身上了。 无论如何,他都要保住这个孩子才好。 “你放心,不管怎么样,侯府都会帮你脱罪的。”陆雁回安慰她道:“这件事和侯府的关联,本质上还是你,只要你能脱罪,那侯府就完全没事儿了。” 杜芷柔心底松了口气,马上用感激的眸光看着他:“雁回哥哥你真好,我就知道,你最喜欢芷柔了。” 陆雁回僵硬扯了扯唇角,心底仍旧十分不舒服。 “所以你也要调整好心态,别再因为这事儿忧心,让咱们的孩子出什么不必要的意外。” 第208章贱丫鬟 “雁回哥哥你放心,等这件事的风波过去,我会专注于家庭和这个孩子,再也不掺合别的什么事了。”她又连忙保证道。 陆雁回点点头,忽然又想起来什么,又严肃道:“对了,我是可以尽力帮你脱罪,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啊?”杜芷柔被他这么严肃搞的一时间有些心慌,好奇问道。 “在这之后,你不能再帮将军府的人做什么事儿了。”陆雁回冷哼一声:“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那就是泼出去的水,你整个人都是属于夫家的才对。” “你看看,这次帮了将军府以后,给陆家带来了什么,既然想要嫁过来好好过日子,就赶快和那边断了吧。” 杜芷柔有些不情愿,将军府的人除了杜远山是个废物以外,其他人的权势和能力都还不错,失去这样一个助力,她怎么能愿意? 可是事到如今,她也没有什么选择和反驳的资本,除了答应下来,她别无他法了。 “好,雁回哥哥放心,芷柔答应你就是了。现在在芷柔心里,你和陆家、还有我们的孩子,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人都不如你们。” 陆雁回点头,看着她甜甜的笑容,心情这才好了些许。 “还有,若是这件事牵扯到了我们,真的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他定定直视着杜芷柔的眼睛:“你记住从始至终,都是杜远山一个人的错,咱们都是无辜被连累了的。” “若是真的要治我们的罪,必要的话,把自己和陆家从里面摘出去——只要错都是杜远山一个人的,那咱们就是从中幸免的了。” 杜芷柔也用力点点头,反正本来不用陆雁回说,她也会这么做的。 “我会的雁回哥哥,虽然那是我三哥,但是和你比起来,他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你心里能拎的清就好。” 嘱咐了杜芷柔这一通,陆雁回稍稍放心了,紧绷的心情终于松快了不少。 这时候,门忽然被推开了,夏夜的清爽晚风从大开的门口灌了进来。 一名一身红衣的少女走了进来,低着头,恭恭敬敬,手中还端着一个托盘。 “少爷,夫人,来用些凉茶吧。” 陆雁回原本不甚在意,直到少女带着一阵香风走到二人眼前,那微弱的栀子花香味道实在是勾人,勾得他下意识抬头看她。 这一眼瞬间看得他血脉偾张,少女那身红衣乃是轻纱材质,白皙几乎在其下若隐若现,勾勒出她曼妙纤细的腰肢和身段。 不仅如此,夕儿还化了一个淡妆,红唇娇艳欲滴,原本就清丽的五官面庞在淡妆的加持下,显得更加美妙了。 夜色隐约之中,这样一个尤物走进来,实在是让人很难把持得住。 “你,你是夕儿?” 陆雁回甚至已经看呆了,这小丫鬟和平日里看起来,简直是完全不一样啊。 夕儿抬起头,水眸湿润看他一眼,有些羞涩:“是的少爷,您不是见过我么?” “你这……这变化也太大了,想不到你……“ 夕儿脸颊的红顷刻间蔓延到耳边,深深低下头去,没有说话。 看到这一幕的杜芷柔,这才从惊讶和不可置信中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你放下吧。”她僵硬地说,陆雁回在这儿的时候,她却不敢再说其他的什么。 陆雁回本就对她有些不满意了,若是再落个“善妒”的印象,那便更完了。 到时候他对自己,和当初他对的杜宛宁的印象,还有什么区别啊? 所以不管杜芷柔现在多不满意,也什么都不敢说。 陆雁回本就肝火郁结,有些上火呢,夕儿这凉茶送来得正是时候。 他一口气喝了半壶,喝完了只觉神清气爽,看夕儿更是顺眼了不少。 “不错不错,夏天本就火气旺,最近侯府又出了事,本世子正心情不好。凉茶不但清热解暑,还能缓解上火,送的真是时候正好啊。” 他一边夸赞,一边视线牢牢锁定在夕儿身上——她的面颊,她衣服掩盖下的玲珑锁骨,还有若隐若现的胸脯……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这小丫头打扮起来竟然别有一番风味,这模样,已经比很多世家小姐还要美貌了。 他一瞬就对夕儿起了别样的心思。 就像之前和杜宛宁在一起的时候,他对杜芷柔起的心思一样,他也不会刻意去压制这样的心思。 之前和杜芷柔后来才越了雷池,也是碍于杜芷柔的身份,是他的小姨子罢了。 若杜芷柔和夕儿一样,只是个普通丫头,他自然不会压制自己的喜欢和欲望。 “多谢世子爷夸奖,伺候好世子和夫人,都是奴婢的本分职责罢了。” 夕儿这番话,听得陆雁回满意地哈哈大笑起来,杜芷柔却笑意勉强,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这个小贱蹄子,就知道她不安分,偏偏最近这段时间,事情一个接着一个地来,还没来得及收拾她!” 杜芷柔心中又气又悔,又有些恼怒起来,为什么偏偏赶上了这个时候,事情都堆在一处了。 “夕儿,凉茶既然已经送完了,便下去吧。”她强忍怒火,柔声吩咐道:“我和世子爷,还有些话要说呢。” 夕儿今夜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半,听此也不恼怒,只是眸光仍然缱绻暧昧地流连在陆雁回身上,盯得他小腹瞬间燃起了一团火。 夕儿温温柔柔地答应了一声:“夫人吩咐,奴婢自然是要听的,那奴婢便先行告退了。” 说着,她扭捏妖娆地站起身来,又抛给陆雁回一个媚眼。 果然,在她还没彻底退出房间的时候,陆雁回也跟着霍然起身。 “芷柔,明日便是公开审理了,时候已经不早了,咱们也没什么可说的,我也回房睡觉了,你记得早些休息。” 话是对着杜芷柔说的,可他的眼神,何曾离开过夕儿的身上? 那视线灼热的,夕儿甚至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一副欲拒还迎的姿态,看得陆雁回真是心痒难耐。 第209章当着我的面勾引世子爷? 夕儿听罢后,心中一喜。 只要陆雁回跟着自己出来,那勾引他的计划就成功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杜芷柔心情就没那么好了,死死瞪着夕儿,语气有些颤抖。 “雁回哥哥,你今天不留下来陪芷柔吗?我,我今天刚动了胎气,肚子有些痛……” 陆雁回这次没了什么耐心,满脑子都是夕儿现在的模样:“实在不好意思啊芷柔,明天就公审了,我实在是没有什么精力了。” “再说了,我也不是郎中,就算留在这儿,又有什么用?你还有那么多下人,便让下人们好好照顾你好了。” 他一双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下来,黏在夕儿身上了,什么心思,杜芷柔难道猜不到么? 她咬牙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来:“好,芷柔愿意体谅雁回哥哥,既然如此……便让下人们好好地照顾我。” “夕儿,打算往哪去呢,还不快留下来贴身照顾我!” 夕儿愣了下,没想到杜芷柔还有这一手呢,竟然要自己留下来陪她! 如果真这样的话,那自己上位的计划怎么办? 她嗫嚅一声,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脸上明显十分不情愿,甚至有些求助般望向了陆雁回。 “这个小贱蹄子,看我夫君做什么,还用这种眼神?真是皮痒了!”杜芷柔见到这一幕,更是气得眼睛发红,恨不得立刻将夕儿扒皮抽筋。 陆雁回也注意到夕儿的眼神了,有些尴尬,也有些暗暗埋怨杜芷柔坏了他的好事儿。 不过夕儿说到底只是个毫无背景的丫鬟,怎么能和杜芷柔这个正儿八经的侯府夫人比? 就算接收到夕儿的信号,他也没打算出手帮他。 他挠了挠鼻子,无奈道:“行吧,那夕儿你就留下来照顾夫人,我先回去休息了。” “世子爷,我……” 说罢他便转身往外走,临了还恋恋不舍地望了夕儿一眼,心中有些可惜,最后才离开。 “完了……”夕儿心中咯噔一下,浑身僵硬立在原地,闭了闭眼睛。 杜芷柔被他这一通反应搞的心中恼怒至极,等到陆雁回前脚刚离开,她后脚便冷笑一声。 “夕儿啊夕儿,你现在本事真是大的很啊,都敢觊觎我的夫君了?”杜芷柔气得面目扭曲,彻底装不下去了:“你好大的胆子,敢当着我的面勾引陆雁回,你当我是已经死了吗?” “奴婢绝不敢对夫人有二心!”夕儿也有些慌了,连忙跪了下去认错:“夫人,奴婢也是实在没了办法,您之前答应了奴婢,会给奴婢一个路子接近世子爷的……” “可这么多天事情实在是太多,奴婢想着,夫人恐怕是忙到忘了此事,这才自作主张,自己想了这么个主意的!” 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那样子好生可怜,看得杜芷柔心底厌恶得厉害。 “怎么,你的意思是怪我了?怪我没好好为你考虑,光顾着忙别的,没顾的上把你送到我夫君床边?” 杜芷柔阴阳怪气地一笑,听得夕儿背脊发毛。顿时颤抖得更厉害了。 “夫人,奴婢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啊,奴婢真的是为了您好的!” “滚啊,你这个没皮没脸、撒起谎来倒是有一套的狐媚子!” 杜芷柔再也不想听她狡辩什么,抬起一脚,便踹在她肩膀上。 夕儿惨叫一声,下意识抬起头,脸上又重重挨了一耳光。 清晰血红的掌印在她脸上肿起来,烧得火辣辣得疼,夕儿疼得眼冒金星,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浓浓的恨意终于又在心底燃烧起来,她彻底忍不了了,胸口剧烈起伏,愤怒地瞪着杜芷柔。 “夫人,您可要仔细想想清楚,奴婢做的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您啊?” 她捂着脸,血丝黏了一手,显得甚至有些可怖:“您在仔细回想一下,奴婢若是真的想要背刺您,从不久之前到现在,可是有很多机会的,可是奴婢没有这样做,您还不知道奴婢的忠心么?” 杜芷柔先前,整个人都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如今听夕儿这么一说,才渐渐冷静了下来,开始思索她话中有的话。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你知道我的秘密,却没有告诉陆雁回他们么?” 反应过来夕儿的意思以后,杜芷柔整个人从头冷到脚,定定盯着夕儿,呼吸都有点不顺畅了。 夕儿还在剧烈喘气,脸上和肩膀上都痛得厉害,却用挑衅的目光望着杜芷柔。 “夫人,您也是个聪明的明白人,有的事情,大概也不需要奴婢说的太清楚吧?” 言外之意,夕儿手中还有她的把柄呢,想对付夕儿,最好考虑清楚。 想到这一点,杜芷柔便不寒而栗起来。 夕儿知道的秘密,可比她其他所有的秘密加起来都厉害——若是让其他人知道,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并非陆雁回的,而是一个臭乞丐的…… 那个乞丐,还正好是她找来对付杜宛宁的…… 后果不堪设想。 光是想到这样的可能性,杜芷柔便觉得害怕极了。 这个秘密,绝不能被别人知道。 她看着夕儿的眼神中,阴冷光芒一闪而过。 这个死丫头,真是翅膀硬了,竟然还敢拿这件事去威胁她! 若是有机会,她必须得弄死夕儿才行……不过,不是现在。 杜芷柔冷静下来以后,也不算是个蠢货,否则也不会欺骗杜宛宁和杜、陆两家人那么多年了。 若是这会直接弄死夕儿,结合一下方才陆雁回大概看上她的这码事,第二天夕儿便出了事,那很明显便是杜芷柔在妒忌夕儿,才把她弄死了的。 到时候,陆雁回又要觉得她是个多思善妒的狠毒女人,弄得二人离心,不值当。 现在杜芷柔的处境已经很难了,不能再节外生枝。 不管夕儿现在做了什么,她都得忍着! “没关系的,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没道理为了一个小丫头便自乱阵脚。不就是忍么?我可以忍!” 杜芷柔咬咬牙,很快便下定了决心。 第210章我一定好好扶持你上位 “好了好了,你的忠心,我已经知道了。” 二人沉默对峙许久以后,最后还是杜芷柔先开了口。 她伸手,扶住夕儿颤抖的背脊,把夕儿扶了起来。 夕儿轻蔑勾了勾唇角,心道,这么快便反应过来她才是那个受制于人的人了么?算杜芷柔还有点脑子吧。 否则的话,她也不打算放过杜芷柔了,位她是必须要上的。 “夫人您现在,怎么反过来和奴婢妥协了啊,您这金枝玉叶的歉意,奴婢可承受不住。”这次轮到夕儿,反过来对杜芷柔阴阳怪气起来。 杜芷柔眼底闪过一丝阴郁,不过很快恢复正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过。 “你所做之事,既然都是为了我好,那我也实在没道理继续针对你了啊,不是吗?” 她拍拍床榻上自己身侧的位置,故意亲切道:“来啊,夕儿,坐我旁边来。” 夕儿冷哼一声,依言坐了过去,冷眼看着杜芷柔对她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弯。 杜芷柔亲热地握住她的手,另一手慢慢抚上她被打肿了的面颊,啧啧感慨。 “唉,我这方才怒气上头,下手没轻没重的,肯定很疼吧?我柜子里有些上好的金创膏,等会给你拿一些涂上吧,这小脸蛋若是真伤了,便不好了。” “那便多谢夫人了。”夕儿也配合地露出感激神色。 就算二人已经只剩下表面上的平静,这些功夫也还是要做的,毕竟还互相忌惮着。 “夫人尽管可以放心,夕儿从小跟在您身边,一定是对您绝对忠心的。就算成功到了世子爷身边,也只会多多替您美言,让世子爷的心拴在您身上。” 杜芷柔心中冷笑,一个下贱的奴才罢了,还是个小白眼狼,她凭什么相信夕儿? “好,你我主仆二人相依为命多年,我自然是相信你的,等我三哥这个案子彻底过去了,我一定好好扶持你上位。” 等案子过去?这个案子到底还要持续多久,谁清楚?这其中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可就糟糕了。 若不趁着这段时间杜芷柔忙,顾不上她,后面杜芷柔腾出时间了,就能专心对付她了。 夕儿背脊一寒,盯着杜芷柔温婉笑脸,只觉得恶心恐惧。 自己必须得抓住机会才行。 她“感激”笑了笑:“夫人对奴婢真好,多谢夫人,等奴婢成了以后,一定好好报答报答夫人。” 最后杜芷柔当然没留她照顾自己,现在看见夕儿心里就来气,所以让她赶快回自己屋子里休息了。 等夕儿走后,她的心情却还久久没有平复下来,躺在榻上,指尖深深陷入被褥之中。 “这个贱婢,我之前怎么没发现她是个狐媚子,仗着手中有我的把柄,就如此胆大妄为。”她气得脸色发白:“不行,这个贱婢绝对留不得,我必须尽早把她处理掉了才好!” ”否则的话,后患无穷……” 第二天一早,针对杜远山和兰萍这个案子的公开审理,便早早地开始了。 这个案子牵扯到的势力范围很大,那天马氏击鼓鸣冤,也让不少民众知道了此事。 一传十十传百地,渐渐地,大部分平民百姓都知道了此事,不少没事的人都围在了高台附近,等着审判开始。 “哎哎,你们快看,那不是摄政王府的马车么?” 一辆奢华的马车缓缓驶来,大家对马车都有印象,很快便有人认了出来。 看着霍隐骁和杜宛宁带着人从车上下来, 所有人都惊讶坏了。 这个案子的公开审理,不但杜姑娘亲自过来看了,怎么连十六王爷也亲临此处了? “天啊,连这两位人物都过来了,看来这案子的审理肯定更加公平公正了。” “是啊是啊,早就应该如此了,那杜远山就是个混蛋,之前祸害过多少姑娘呢,竟然还能逍遥法外!这次,就应该好好治治他!” “说得好,支持杜远山这次被律法好好制裁一下!” 群众们的呼声越来越大,最后逐渐汇聚成一个浪潮。 “惩治杜远山!惩治杜远山!惩治杜远山!” 就在这如山的呼声中,霍隐骁和杜宛宁于高台上落座,思绪万千。 很快,杜远山就被一群捕快押了上来。 “放开我,放开我!哎呦,你这个不要脸的那么使劲干嘛?你们不是知道我是谁嘛?” 他挣扎得很厉害,又被两个捕快狠狠压制住,气得脸红脖子粗的,也还不放弃呢。 最后,他被狠狠摔在高台上,手脚都被捆了起来,也还不肯放弃,使劲在地上蠕动爬行。 “老子可是杜家三公子,将军府的三少爷,你们怎么敢和我动手的!” 话音刚落,无数的臭鸡蛋和烂菜叶飞了过来,狠狠砸在杜远山头上身上,砸得他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闻见鼻尖前头的臭味。 “这混蛋怎么还这么嚣张啊,害了那么多姑娘,真是看见他这幅嘴脸就恶心!” “就是,都被押来这儿了,还一直叫嚣着自己那个身份呢,可想而知,之前他那个身份保护了他多久!” “太恶心了,现在还痴心妄想将军府能保护他呢?人家十六王爷都过来了,将军府又能起什么作用?” 鸡蛋壳在杜远山额头上擦出血来,痛得杜远山呲哇乱叫,口中大声嚷嚷着,要把那些扔东西的人通通抓出来。 春桃忍不住拍手叫好,杜宛宁在一旁冷眼看着,只觉得他罪有应得,又实在是丢人。 “爹爹和大哥这辈子如此注重将军府的声誉,如今他这幅模样,算是把将军府的名声全给毁了吧。” 霍隐骁淡淡看他一眼,道:“也难怪今日将军府,甚至根本就没有派人过来,恐怕他们也是丢不起这个人。” 另一边,杜远山整个人都被烂菜叶子等等垃圾吞没了,一开始还能破口大骂,最后直接说不出话来了。 捕快们在一旁看着,没有帮忙的意思,最后还是知府大人怕犯人直接被压死了,才出言安抚群众。 第211章我们将军府真是白养了你了 “大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哈!本官知道你们现在的心情很愤怒,不过还请相信律法,我们会做出公正判决的!” 最后,愤怒的人群们这才慢慢安静下来,花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功夫。 等到终于没了动静以后,知府大人这才宣布,本案可以开始审理了。 这审理的第一步,便是由死者兰萍的母亲上台,陈述此案件的发生经过。 马氏拄着拐杖,顶着一头悉数花白的头发,颤颤巍巍上了高台。 看看杜远山的时候,她眼底悲愤更加浓郁,恨不得立刻让杜远山被抽筋扒皮才好。 带着这样的情绪,她终于开始了她的讲述,全过程都声泪俱下,听得台下人也红了眼眶想要落泪。 “……事情就是这样,若不是杜姑娘眼尖又冰雪聪明,找到了那枚玉佩,我女儿的案情到现在……还不知道能否翻案。” 陈述完毕以后,她竟然当场转向杜宛宁和霍隐骁的方向,跪下去深深一拜。 “杜姑娘的大恩大德,我马氏永生难忘啊,来世愿为姑娘做牛做马,只为报此恩情!” 杜宛宁豁然起身,匆匆上前,将马氏搀扶起来。 她柔声道:“婆婆请起,千万别这样说,兰萍姑娘本来也对我很好,这样的承诺我承担不起的。” 杜远山浑身脏臭得不像样,突然见了杜宛宁,才知道杜宛宁原来也在看自己出丑被审理。 他睁大眼睛,连忙向前蠕动着爬去:“宛宁啊,宛宁你来救三哥的是不是?快,快救救我,你帮帮我吧,除了你现在真没人能帮我了!” 眼看着他都要爬到二人脚下了,马氏吓了一跳,杜宛宁马上扶着马氏往后退了退,躲开杜远山。 “三哥,我只是受衙门所邀前来观看的,影响不了什么,也没有想影响判决的意图,你快点认罪吧。” “什,什么……”杜远山心底刚刚燃烧起来的希望,就这样被彻底浇灭了。 他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彻底绝望了,忽然又猛地爬了起来,朝马氏吐了口口水。 “你这个死老婆子,哪来的脸在这污蔑我?你说,你是不是受了杜宛宁的指示,来栽赃陷害我?”杜远山几乎已经彻底疯魔了。 他口中骂骂咧咧:“杜宛宁给了你多少钱,啊?老婆子你放心,我们将军府能给你双倍,不,三倍!你这个老不死的,还有你那个狐媚子女儿加起来,一辈子都挣不来这么多钱!” 底下群众又沸腾起来,开始痛骂杜远山不要脸,杜宛宁神色也冰冷下去。 “三哥,不要脸的到底是谁?你害了兰萍姑娘,自己都心知肚明,还好意思在这里说别人陷害你!” “你给我闭嘴!” 杜远山怒瞪杜宛宁一眼,厉喝道。 “我说她没说你是不是?你这个小白眼狼,吃里扒外的东西,我们将军府真是白养了你了!” 杜宛宁抿了抿唇,还没来得及开口,不远处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便抢先回答了杜远山。 “看来杜三少爷吃过的亏还不够多,忘记了前几天受的教训。” 是霍隐骁的声音。 一时间,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也包括杜远山。 男子一身紫衣,漫不经心坐在那儿,却不怒自威,叫人看了便心生恐惧。 杜远山见了他,马上便害怕起来。 “那什么,十六王爷,我方才是冲动了,其实没有那个意思,我……” “林风,看来杜三少爷藐视律法,即便证据确凿也不肯说出实情,还在这里污蔑别人,该给他些教训了。” “是,殿下,属下这便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林风畅快一笑,迅速来到杜远山身边,杜远山立刻怂了,连连磕头求饶。 “十六殿下,林大爷,小的知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怎么着都行,我这就给宛宁道歉——哎呦,疼疼疼!”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一耳光抽倒在地,林风这次下手毫不留情,看得围观群众都倒吸一口冷气。 这力道,光是看着就疼得厉害啊! 杜远山被抽得脑瓜子嗡嗡地响,半边脸肿的仿佛猪头,好不容易爬起来,林风又是一耳光抽了下去。 “你怎么光可着一边打啊!” 杜远山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林风抽他归抽他,也不换一边脸打! 林风轻蔑看他一眼:“那怎么行?打两边还能让你缓缓,岂不是便宜了你?” “大爷,祖宗,您高抬贵手饶了我吧,我真知道错了,我给她们道歉行不……” “道歉有用的话,京城要律法做什么?” 林风确实“高抬贵手”了,不过手是落在了杜远山脸上,连给了他十个耳光,这才结束,回到了霍隐骁身后站着。 杜远山已经被抽得神志不清了,右脸肿得仿佛被一整个蜂窝的蜜蜂蜇过一样,迷迷糊糊倒在地上。 直到被捕快头领一盆冷水浇下去,他才稍微清醒过来一些。 知府大人问他:“方才兰萍的母亲马氏,已经对案情做出了陈述,根据官府现在搜集到的那些证据表明,她说的并没有什么错误。杜远山,你可认罪?” “我不,我不认……” 十个巴掌下来,杜远山彻底老实了,不过他心里还是很清楚,罪名一旦成立,那他这辈子就全完了! 所以,不管怎么样,他都坚持着不肯认罪。 底下群众又嚷嚷起来,大声骂他不要脸,杜远山恍若未闻。 “除了物证以外,确认他的罪名,还需要人证,那天晚上的事情既然发生在侯府,那咱们也应该把侯府的人也叫过来,好好地审上一审。” 按照之前规划好的流程,捕快头领如是说道,而后把底下候着的一群人带了上来。 那些都是侯府的下人,除了管家以外,还有和兰萍一起工作的那些丫鬟仆役,里面有不少还是春桃的熟人。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你们有多少了解,现在统统都说出来吧。”知府大人对他们说道。 然而他们对视一眼,都有些害怕的样子,谁都没有先开口。 第212章不过是被世子府威胁了罢了 “知府大人在问你们话呢,还不赶快回答?” 见这群人支支吾吾地,就是一个字都说不上来,捕快头领只能选择催催他们。 可他们面面相觑,已经催了半天,不管怎么样,就是一个字都不肯说。 沉默了半天,底下人也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这些人到底怎么回事啊,衙门应该已经和他们提前打过招呼了,让他们在这说自己看到的东西,怎么现在个个都一声不吭的?” “对啊,好歹死者那也是曾经和他们一起做事的同僚,唇亡齿寒,不管怎么样都应该说出来吧。” 现在不仅仅是底下的人群看不下去了,高台上马氏身旁的春桃,也有些不可置信。 “怎么会这样啊,平日里一起做活儿,兰萍姐姐明明很照顾她们的!”她有些急了:“而且,兰萍姐姐刚失踪的时候,他们也很替她着急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歹一块相处了这么多年,怎么会一点感情都没有呢? 杜宛宁盯着他们每个人脸上的表情,还是发现了些许端倪。 他们虽然低头不语,可脸上的表情,还是能明显看出来挣扎的,显然,不说出事实,并非他们心中所愿。 想到他们的主子究竟是谁,杜宛宁低敛眉眼,很快明白了过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春桃,别难过了,其实根本不是他们不想说,是他们不能说。” 春桃愣愣回身:“为什么不能?” 杜宛宁看着她没有说话,过了一会,春桃突然反应过来。 “啊,我知道了……” 关心则乱,春桃方才着急,根本联想不到那么多,现在终于明白了过来。 像陆家那群人,即便发现了尸体,也只会让人匆匆掩埋了,怎么可能会同意他们说出真相? 这些下人仆役的卖身契,还在世子府的人手上,管家还在这群人里监督着——只要世子府一威胁他们,他们哪里还敢说什么。 “世子府上都是一群贱人,只会欺负我们这些无权无势、没有背景的人!”春桃十分愤怒,却毫无办法。 她在原地转了一圈,急得都快哭了,还是只能找杜宛宁求助。 “杜姑娘,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才好啊?” 杜远山一直在密切关注这边的状况,涉及到自己的生死,哪怕他伤处疼得厉害,此时也恍若未觉了。 “嘿嘿,我就知道天无绝人之路,证据不足,看你们怎么定我的罪!”他看着那群不肯说出真相的人,心中暗暗想着,整个人都狂喜起来。 “稍安勿躁,不过是被世子府威胁了罢了,只要解除他们的威胁不就好了?” 杜宛宁说着站起身,走到所有人的前面站定。 他们望着眼前熟悉的前夫人,愣了愣,皆不知道杜宛宁这次是想要干什么。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我想告诉你们的是,不必担心,谁敢站出来告诉我们真相,我可以保你们一生衣食无忧。” 她说话时的语气淡淡,可蕴含在其中的肯定意味,让所有人都有些心惊。 “夫人,您已经知道了?”管家下意识问道。 不知道怎么回事的人,都一头雾水,什么知道了?知道什么了? 可杜宛宁只是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慢慢吐出三个字:“相信我。” 和陆雁回、杜芷柔等等人都生活过这么多年,他们几个的德行,杜宛宁再清楚不过了。 正如她所料,早在衙门的人过来通知他们,今天要来此处做人证的时候,陆雁回和陆老夫人,便已经把他们叫过去训斥一次了。 “你们谁若是敢拎不清、胳膊肘往外拐,说出了什么对侯府不好的话出来,到时候……嘿嘿,可别怪我们不顾你们做了这么多年活儿的苦劳!” 陆老夫人阴阳怪气道:“敢背刺侯府的人,卖身契这辈子都别想要了,就等着被我们发卖出去吧!” 他们原本还真挺想为兰萍作证的,结果被这么一威胁,大多都没了主意,很是害怕,这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即便现在有了杜宛宁的保证,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你们现在还在怕什么?怕我做不到保证的事情?你们大可以放心,我可以做到,更何况,你们不相信我,也总能相信十六王爷吧?” 果然,几个人探头看向霍隐骁,神色明显动摇了许多。 可就算如此,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还是没人先主动开口,似乎都不愿意当那个出头鸟。 杜宛宁决定乘胜追击,慢悠悠问道:“有了十六王爷这层关系的保证在,你们还是不敢站出来,为兰萍姑娘说几句话么?” 她轻嗤一声:“看来,你们根本就不是害怕陆雁回他们,你们只是觉得兰萍不重要罢了——她死了不重要,能不能真正为她翻案,也不重要,是这样么?” “这,我,我们没有……”果然,已经有几个耐不住性子的人,急急忙忙开了口。 杜宛宁勾了勾唇角,知道目的已经快达到了。 管家也有些急了,回身怒瞪他们,试图把他们给震慑住。 然而已经晚了,根本没什么用,已经有一个小丫鬟战战兢兢走了出来,浑身都在打哆嗦。 “夏云,你走出来是要干嘛?赶快给我滚回去!”管家脸色大变,连忙走上前,想要把这个名为夏云的丫鬟拽回去。 然而他的手,甚至还没碰见夏云的一片衣角,便有另一个人突然出现,挡在了二人中间。 林风冷冷道:“管家你这是什么意思,夏云姑娘要出来,可能是给大家讲述事情经过,你要拦着的话可是阻碍执法,罪责可不小啊!” 管家心中咯噔一下,冷汗涔涔,连连摆手否认:“这,小的绝无此意,您千万明鉴啊林大人!” “不如这样吧,让夏云自己来说,她出来到底是不是要讲述事情经过。” 他略带警告意味的视线,越过林风的肩膀,远远落在夏云的身上。 那目光悚然,看得夏云又有些害怕起来。 第213章世子爷不想让我们说真话! 夏云本来就是个胆子很小的丫鬟,和兰萍生前差不多,她也有一大家子等着她去养,所以她一开始,也根本不敢站出来说什么。 可转念想想,兰萍生前对她的那些好……刚进入府中的时候,兰萍是那样照顾她。 她做错了事被扣掉不少月银,自己半夜躲出去哭,是兰萍偷偷往她家里寄了银子。 夏云是发自内心地感激她,只是她帮忙也需要量力而行,她不是只有她自己一个人,不可能为了报恩便断送自己家往后的口粮。 可是如今不一样了,杜宛宁说了可以保她一辈子无忧,夏云还是决定试试——哪怕为此会得罪侯府。 所以,虽然害怕到不敢直视管家的眼睛,夏云还是深深低下了头,坚定道:“对,我要说出真相,那些在侯府里,其实已经人尽皆知的真相。” 她转过身,扑通一声,跪在了知府大人的身前。 杜宛宁走到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你放心说吧,不会有任何人会伤害到你,也不用担心没了活计以后的生活——你若是愿意的话,离开侯府以后,可以来失雾轩做活。” “如果不愿意的话,我也会给你一笔补偿的银子,帮你送到你想要的职位上去。” 杜宛宁也想过,要不要给她一笔数目大到足够他们全家生活一辈子的银子,可后来又想了想,授人以鱼总归不如授人以渔。 更何况,夏云这事不管是成不成,都已经得罪了侯府和将军府。 只有把她放在自己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夏云轻微地点了下头,眼下还是最想把真相说出来。 她深深拜下去,磕头的声音清脆响亮,而后哭嚎起来。 “知府大人明鉴啊,根据我们侯府下人所见,马氏婆婆说的都是真的——而且,兰萍姐姐的尸体,也早就被发现了,只是侯府始终坚持知情不报,才拖到现在的啊!” 想到侯府对兰萍、对其他下人的态度,夏云和其他人也知道,侯府从来就不把下人的命当命。 可是下人给他们做事,不过也是为了银子罢了,凭什么就要把性命给搭上去。 唇亡齿寒,兰萍的死也让夏云和其他人居安思危了。 “在知道兰萍姐姐的死讯以后,侯府的人,便不让我们报官,也不让我们再提及此事——我们被衙门请来作证,世子爷他们,也拿我们的卖身契和月银威胁我们,不想让我们说真话!“ 夏云哭得更厉害了。 “只是这样的主子,又怎么会有下人愿意追随和听他们的话呢?不过……若非杜姑娘答应护我周全,想来,我也会受他们的威胁,不敢说出真相来吧!” 她说完这番话,高台之下,顷刻间便炸开了锅。 夏云这番话其中意味,便是杜远山的杀人之罪,还有侯府的包庇隐瞒之罪,通通都坐实了。 不仅如此,大概是受到了夏云勇敢举动的鼓舞,又有好几个人也站了出来。 “知府大人,夏云说的句句属实,我们也是侯府的下人,曾经和兰萍姐姐一块做事儿的,我们都可以给夏云和马氏作证!” “对,侯府这群人这样的主子,没什么好忠心和留恋的,我们现在都愿意说出真相!” 看着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指认侯府的罪证,春桃简直热泪盈眶了。 “兰萍姐姐,你的付出终于得到回报了,你若是在天有灵,看见这一幕,一定也会很欣慰的吧?” 此时跪在地上的杜远山,几乎整个人都被台下人的口水和谩骂湮没。 他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一般,呆呆地跪在原地,根本不敢相信,事情转变得竟然这么快么? 明明方才,他还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翻身了,现在的局面怎么就变了呢? “你们这群贱人,还不赶紧闭嘴?胆敢再污蔑小爷我一个字,等小爷出来了,非好好教训教训你们不可!”就算已经很绝望了,杜远山嘴硬的毛病还是不改,对着下人们破口大骂起来。 然而此时的他们,已经懒得再管杜远山了。 人证物证都在,现在等着杜远山的,只有律法的降罪和惩罚。 知府大人松了口气,揉了揉一直紧皱着的眉头,抽了根签子出来,就准备宣判案情判决。 宣判之前,他先望向了霍隐骁,准备先取得他的同意。 十六王爷亲自过来,这个案情的结果,肯定是要由他过问一下的。 出乎意料地,霍隐骁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暂时先不要宣判结果。 这次轮到知府大人愣了一下,他本来以为,这个询问只是走个过场,结果和真相已经出来了,霍隐骁没道理还不同意才是。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过来,霍隐骁为何暂时不让他宣判结果了。 另一边,夏云他们哭的厉害,似乎要把对兰萍的思念、这么多年在侯府受的委屈,通通都哭出来才好。 杜宛宁嘱咐巧儿:“先把站出来的几位带下去吧,由夜十九他们保护着,以免侯府和将军府的人趁机报复。” “知道了姑娘,那他们在之后怎么办呢?” “在之后,我会根据他们自己的意愿,给他们一定的补偿——至于现在,便让他们先全都暂时住在失雾轩里好了。” “是,奴婢这就去做。” 巧儿把他们带到了影卫在的地方,又回来了杜宛宁的身侧。 这时候,底下人已经有些等急了。 “结果和真相都明确了,怎么还不马上定杜远山的罪啊?” “对啊,忍着看了那么久他那副丑恶嘴脸,我就等着看他怎么受惩罚呢,怎么偏偏卡在了这会!” “要不咱们都来猜猜,杜远山这次会被判什么罪名?我先来,我猜他会在牢里呆一辈子!” “那也太便宜他了,依我看,他该被流放才是!” “他祸害了那么多姑娘,这次都闹出人命来了,怎么可能还让他活着啊?我猜他会直接被判斩首吧?” “不可能吧,再怎么样人家也是老将军的儿子啊。” 第214章都是杜芷柔指示我的 “那确实,好歹是老将军的儿子,就算犯了事儿,应该也会留他一命的吧?” “我觉得不可能,都闹到公开审理这份上了,十六王爷都亲自来看了,将军府肯定做不了什么手脚了。” “还是等着看结果吧……哎哎哎,你们快看台上啊,杜姑娘有动作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杜宛宁转向颓然绝望的杜远山,高声问了一句话。 “三哥,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那天晚上兰萍从死到抛尸井中,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只有你一人?是否有人在中途帮过你?” 杜远山警惕看她一眼:“你问这话干嘛,还想再拉谁下水?” 临了,再把杜芷柔也拖下水,对杜远山也没什么好处,只会让杜宛宁得意。 所以现在这会,他还真不想连累杜芷柔了。 不料,杜宛宁忽然微微一笑。 “三哥,若是有帮凶的话,只要你说出来,说不定是可以被从轻处罚的哦。” 今天刚落座的时候,她就在全场上都找了一圈,发现不但将军府没人来,世子府的人也一个都没过来,除了这些被叫来作证的下人。 他们也是半个加害者,凭什么只有杜远山一个人受罚呢?这么好的机会,杜宛宁可不会轻易放过。 “什么,你说真的?”杜远山一瞬眼前一亮,这可是减刑的大好机会啊! 可他又转念一想,杜芷柔也参与进了这件事中,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他们二人知道。 那自己完全可以,把一半责任都推到杜芷柔身上啊!杜芷柔那天晚上跟他走了,是很多人包括陆雁回都见过的一幕。 “自然是真的。”杜宛宁淡淡道:“只要你说真话,我保证帮你减刑。” ”好,我说,我这就说!” 杜远山重新精神了起来,大声道:“其实那天晚上,我想去要了兰萍,还有后面抛尸井中,都是杜芷柔指示我的!” 此言一出,满座皆静。 “他说的什么,现今的小陆夫人,也是那天晚上加害兰萍姑娘的人之一?” “这事情到底有多复杂啊,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知府大人连连叹息,他还以为事情马上就要结束了呢,结果怎么又扯出这么多事儿来,最后不会杀死兰萍的真凶,也不是杜远山本人吧? 别说知府了,连杜宛宁都惊讶了。 她实在是低估了杜远山的凉薄,她还以为,杜远山为了减刑会供出杜芷柔来——没想到,他想的是直接给自己脱罪,竟然把更多罪名都推到了杜芷柔身上。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这件案子从头到尾,都是杜芷柔在指使你做吗?” 很快,杜宛宁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漏洞百出,甚至有些想笑了。 杜芷柔倒也没有蠢得这么严重吧? “没错,就是这样,她……她早就看兰萍那个小狐媚子不顺眼了,所以才想让我帮忙给人解决了,才会有现在的状况。” 杜远山话音刚落,人群中又开始讨论起来,讨论的声音一层盖过一层。 “他这说的到底真的假的,听着好像像那么回事。” “要是放在之前,我可不信芷柔小姐能做出这事来,可现在嘛……那就不一定了。你们没听说芷柔小姐是怎么对付杜姑娘,然后抢男人上位的吗?” “人家就是那种,为了男人不择手段的人。” “好像是说得过去,不过一个准主母对付一个无权无势的小丫鬟,真用得上这样百般周折吗?兰萍死了就地一埋,可见人家根本没把兰萍当回事啊!” 众人议论纷纷,有觉得杜芷柔人品不行便直接信了的,也有人质疑杜远山这个说法逻辑不通顺的。 杜宛宁扯了扯唇角,心里默默说了一句:“狗咬狗。” 她能从杜远山的话中挑出无数个漏洞,来证明他就是想甩锅,不过她不想帮杜芷柔。 二人狗咬狗,另一条狗还没有到场呢,还是得让另一条狗过来亲自说才行。 “我无权替杜芷柔辩解什么,既然你指认是她指示你做的这些,还需要她本人到场来辩解才对。” 知府大人下意识看向霍隐骁,见他微微颔首以后,很有眼色,马上接话道:“来人,快去一趟侯府,把小陆夫人还有陆世子爷都请过来!” “是!”捕快头领率先应声,匆匆离场。 此时的杜芷柔,正在屋子里焦急地来回踱步,祈祷今天的公开审理结果,可千万不要波及到自己和侯府。 结果,还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捕快头领来找她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呆立在原地。 “芷柔,别发呆了,咱们赶紧走吧。”陆雁回倒是不慌,还安慰她:“这事儿早点了结了,咱们也好继续过咱们的日子。” “好的雁回哥哥。”她赶忙点点头,却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了。 到了审理的地点,二人被带上高台,杜芷柔下意识去看跪在地上的杜远山,结果后者竟然有些心虚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杜芷柔心里咯噔一下,心道完了,他该不会背刺我了吧?结果还真是这样。 “陆世子爷,小陆夫人,事情是这样的。” 知府大人缓缓开口:“方才在审问杜三公子的时候,他说,是小陆夫人在指示他做这些事情。因为兰萍姑娘生的有些姿色,小陆夫人怕她会勾引到世子爷然后上位,所以才指示她的三哥把她解决了——” “没想到这下出了岔子,意外将人给打死了,所以才有了后面的事情——小陆夫人,您对此可否知情?可否承认此事是你所为?” 陆雁回和杜芷柔都听傻了,杜远山怎么连这种荒谬的话都说得出来? 兰萍压根就没有勾引过陆雁回啊!陆雁回是好色没错,不过他自视清高,若非丫鬟主动勾引,他会觉得强迫丫鬟是自降身价。 杜芷柔简直气笑了,闹了半天,杜远山是想把脏水都泼到自己身上。 不过编出这么漏洞百出的说法,这人是认真的吗? 第215章两只狗互相咬 她这次脸上的震惊,已经都不是演出来的了。 “知府大人您明鉴啊,臣妇根本没有,臣妇可是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此事!”杜芷柔一脸的惊慌失措,如水眸子震惊望向杜远山。 “三哥,我虽然不是你的亲妹妹,可我好歹也做了你那么多年的妹妹!这么多年来,我对家里人一直都很孝敬,也包括你,你怎么能因为看中的丫鬟是我夫家的,就栽赃嫁祸于我呢?” 这下好了,杜芷柔说她不知道,杜远山却一口咬定,事情都是杜芷柔指示他做的。 人们都觉得事情真是越来越精彩了,到底谁才是那个不占理的真凶?或者说,其实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人呢? 杜远山这下也愣住了:“你说什么?你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此事?” 他看着曾经的“好妹妹”,气得甚至都翻白眼了,好像根本没认识过她一样。 “你指示我做这么多事,现在竟然好意思说没做过?”杜远山怒喝道:“我告诉你,兰萍的事儿到现在变成这样,你杜芷柔占的功劳最多! “我的好妹妹啊,作为你的三哥,哥哥还是要劝你一句,有罪你就赶快认了,这样刑罚还能减轻点,别连累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 栽赃嫁祸杜芷柔,是杜远山脱罪的最后一个希望了,不管占不占理、有没有证据,他都必须得咬死了此事才行。 杜芷柔心里真是恨得咬牙切齿,杜远山这个混蛋东西,他自己闯出来的祸,要她帮忙擦屁股不说,现在竟然还过河拆桥,反咬她一口! 她眼眶瞬间涌上泪水,再次拿出那副楚楚可怜的姿态。 “三哥,你不但在侯府里杀了人,现在还要把这个罪责全部甩在侯府身上,还有我身上么?芷柔敬你重你,你就是这么对我的么?” “敬重?哈哈哈哈哈,将军府养了你这么多年,你现在敬重杜家人,难道不是应该的吗?”杜远山现在已经彻底疯了,就是死咬着他最后的希望不肯放。 那通红的眼睛配合上狼狈姿态,不少人都被他这幅鬼样子给吓到了,可杜芷柔现在也气得快要疯了,哪里还顾得上害怕。 “这个死白眼狼,当初他杀了兰萍,我就该马上和他划清界限!”她心里后悔坏了,可现在后悔也没什么用了。 对面,杜远山还没有放过她,还在继续大言不惭地攻击着。 “杜芷柔,你少给老子装无辜,平日里看你善良得很,兰萍死了也没见你真的难过到哪里去啊?装什么呢?还是赶紧把罪名认下来吧!” “我没有做过的事,我不认!” 这个关头,她还不忘记讨好陆雁回一波。 “三哥,将军府于我有恩,若是成亲之前,你想让我给你顶罪,那便也罢了!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杜芷柔扭头,捂住小腹,泪眼婆娑地看着陆雁回。 “现在,我已经是雁回哥哥的妻子,我们两个还有了未出生的宝宝,我是侯府的夫人,我和侯府还有我的家人是脱不开关系的。所以三哥,你想让我替你背锅,我真的做不到。” 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围观的人都有些被震惊到了,杜芷柔这个操作也是怪厉害的。 如果是演出来的,那演技未免也太好了,这下不但衬托得自己多么多么无辜,还顺便讨好了一下侯府那边。 毕竟因为杜远山这个事儿,侯府对杜芷柔已经很不满意了。 这么一听,陆雁回果然有些感动,也提醒了他,杜芷柔现在就是和侯府息息相关的。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杜芷柔,你别在这给我玩春秋笔法啊!这锅本来就是你的,事情也是你做的,什么叫你替我顶罪?这明明就叫你自己认罪啊!” “认罪懂不懂?这叫为了正义,懂不懂什么叫正义啊?” 他这话刚说出来,全场都沉默了。 杜宛宁这次是真没忍住笑了:“有生之年,竟然能从杜远山嘴里听见正义二字,今天这趟,还真是没白来!” 见杜芷柔气得浑身发抖,饶是她舌灿莲花,在绝对的不要脸面前,也得甘拜下风,陆雁回终于不沉默了。 他上前一步,挡在了杜芷柔和杜远山中间,眉眼含煞。 “我说杜远山,你差不多得了,我们侯府和芷柔之前敬重你是她三哥,但是你也不能太过分了吧?” “芷柔没做过的事,你非逼她认什么罪?再说了,我们家芷柔在京城,从小到大的名声都很好!真正名声不好、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的人是谁啊?是你杜远山!” 陆雁回终于为她出头了,杜芷柔心中狂喜,有了撑腰的,底气也终于足了起来。 这次轮到杜远山破防了。 全场这么多人,就他只有他自己,杜宛宁有霍隐骁撑腰,就连杜芷柔也有陆雁回。 “姓陆的你又跳出来干什么,嫌你们陆家名声还不够臭?” 他什么难听说什么,说得陆雁回脸色铁青。 “真是装人装多了,以为自己真是人了!名声好?哈哈哈哈哈真是笑话,这阵子是谁婚内和小姨子苟且,小姨子做小三上位,被全城人议论纷纷啊?” “我说陆雁回,你真是和杜芷柔在一起厮混惯了,就也学会不要脸了!” 陆雁回气得上去直接给他一拳:“杜远山你是不是一个月没刷牙了嘴这么臭,死到临头了还敢惹你爷爷我,再嘴臭看我怎么收拾你!”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杜远山本来身子就虚,现在更是有伤在身,被单方面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杜远山被打得鼻青脸肿,最后还是两个捕快上前,将两个人拉开了,不然的话还不知道又得闹腾成什么样。 知府大人气得胡子乱颤:“胡闹,简直胡闹!这里是公堂,不是你们能随意打架的地方!再有第二次,通通按照律法处置了!” 陆雁回被拉开以后,累得气喘吁吁、面红耳赤,还不忘朝半死不活的杜远山吐了口口水。 第216章这个混账东西,他不得好死! “我呸!我可去你的吧!本来你把我们侯府也拉下水了,我还没机会跟你算账呢,当着你爷爷我的面儿,还敢口出狂言!” 局面越来越闹腾,这下那些过来只是围观想看戏的人,真是被极大地满足了好奇心。 霍隐骁在高台上吃瓜看戏,也看了个痛快,他就喜欢看这三个人狗咬狗,甚至带头鼓起了掌。 “真是好精彩啊,本王都多少年没看过这么精彩的大戏了,可惜这么快就结束了,今日还是要以案子为重。” 他啧啧感慨了一会,很快又没了那副戏谑的态度。 “你们三个人现在各说各的理,好像都受了对方天大的冤枉,可真相是需要证据的,你们谁能拿出来,对方才是罪魁祸首的证据?” “听见没有,人家十六王爷也说了,断案是需要证据的!”陆雁回冷笑道:“杜远山,你没有证据,难道还以为你空口白牙的,就能成功污蔑得了我侯府夫人?” “是啊三哥,只有一张嘴可是不够的。”杜芷柔躲在陆雁回背后,也朝他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 但是那笑容在此刻的杜远山眼中,简直难看得要命。 杜远山浑身痛得厉害,胸腔却一震,似乎在这一刻下定了某个决心。 光是死咬住杜芷柔,想把所有罪责都推到她身上,看来是行不通的。 可那天晚上,杜芷柔分明也参与了抛尸井中的全过程,更何况,若非为了给她送礼,庆祝她怀孕,自己那天根本就不会碰上兰萍那个狐媚子! 说来说去,还是都怪杜芷柔! 见杜远山仍旧死死瞪着自己,那目光好生吓人,杜芷柔又小鸟依人地往陆雁回那便靠了靠,露出无辜害怕的神色。 多年的兄妹情分早就荡然无存,或者说,其实本来就寥寥无几——杜远山喜欢无辜可怜的漂亮小女孩,再加上杜芷柔用点手段计策,让杜远山这个没脑子的照顾照顾自己,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在个人利益面前,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杜远山现在明白了过来,心里想着,就算自己完蛋了,杜芷柔这个小贱人也别想好过! 就算是受罪,他也要拉个人和他一起。 他奋力挣扎着爬起身,竟然朝着知府大人的方向,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知府大人,草民杜远山愿意认罪,把当天晚上发生的所有事都说一遍!我以杜家的名誉和子孙后代发誓,若有半字虚言,将军府从此断子绝孙!” “什么,拿什么发誓不好,怎么拿子孙后代发誓啊,这要是灵验了,岂不是成了罪人?” “就是啊,这要是以后下了地府,他还有什么脸面见老祖宗?” “你们懂什么,就是这样才能证明自己说的字字皆真啊,恐怕他这次是真的打算招了!” 这么毒的誓言,可见杜远山想要拉人下水的决心,杜芷柔的五官扭曲一瞬,使劲才恢复正常冷静的状态。 他不会真的要说了吧?别怕别怕,他又没有证据能证明什么! 知府大人也有些惊讶,杜远山竟然转变得这么快。 “好,你说吧,既然立下毒誓,便不要再说假话,今日公开审理的全过程,可都是要整理成册记录下来的。” 杜远山咬了咬牙:“大人请放心,这次绝对是真的了!” “那天晚上,将军府得知杜芷柔有了身孕,便派我带了些礼品,去侯府祝贺她有孕。我去了以后,被陆雁回和杜芷柔留下来吃晚饭。” “因为我和陆雁回都心情好,所以晚上喝了酒,还多喝了几杯,结果我就醉得上了头。等结束了酒宴,我看见兰萍在那儿收拾残局,便起了色心,让她送我回去。” “名义上是说送我回客房,可实际上,我就是想要了她,这才……” 饶是杜远山脸皮再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自己的卑劣,也让他害臊得涨红了脸。 不过他现在鼻青脸肿的,已经成了个猪头,早就看不出来脸红就是了。 另一边,就算马氏早就被告知了真相,可亲耳听见凶手承认事实,她还是忍不住痛哭起来。 “我的兰萍,我的乖女儿啊,你只是好好做个活计,怎么就遇见了这种事情——” 她哭得痛苦极了,听见的人也忍不住同情她的遭遇,纷纷开启了对杜远山这禽兽行径的新一轮唾骂。 “方才那么理直气壮,这会终于承认了啊,这个混账东西,他不得好死!” “那么多姑娘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这个家伙看上,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等着吧,既然敢承认,就等着被制裁吧他!” “对,这种人就算律法不制裁他,我们一个人一口唾沫,也得把他淹死!” 声浪一波比一波高,杜远山也听得真切。 他冷汗直冒:“看来这次是真的躲不过去了,不把杜芷柔也扯下水,我算是白自爆了,今天说什么杜芷柔也得栽在这才行!” 想着,杜远山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开始继续说。 “我想强迫于她,她却拼命挣扎起来,说什么也不肯从了我!然后,我,我酒劲上头,失手打死了她。那枚玉佩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概是这个过程中,她失手从我腰间拽下来的吧……” 他越说越害怕,忽然向知府大人狠狠磕头下去:“大人,大人我真的是酒劲上来了,若是清醒的话绝不可能做出来这等糊涂事,还请大人从轻处置啊!” 可知府大人看着他,眼底尽是厌恶,还没等他开口,霍隐骁的声音先传来了。 霍隐骁笑意不达眼底:“哦?杜三公子是说,你喝醉了,但是还有意识知道骗兰萍,让她来自己屋里?” “你喝醉了,却不对其他有权有势的女人下手,偏偏挑了个厨房干活儿的小丫鬟下手,是这样吗?” 杜宛宁轻笑一声,语气却十分冰冷:“看来,你的所谓酒劲上头以后不清醒,伤害了别人,也是知道看人下菜碟的啊。” 第217章才看清杜芷柔的真面目 “这,这……” 对此,杜远山哑口无言,因为他们说的,其实都是对的。 哪有什么真正的酒劲上头了以后,脑子不清醒,才做出来糊涂事?无非都是酒壮人胆罢了。 借着酒劲,把平日里做起来有所顾忌的事儿做了,这样就算是事后追问起来,自己也能有一个“合理”的理由,来为自己的劣性辩解。 不光是杜远山,很多男人都有这个毛病,只是他们不愿意承认。 此话一出,底下不少男人都不经意般低下了头,脸上多少都有些烧得慌了。 其实包括方才大声声讨杜远山的那些男人们,有杜远山那个心思的也不少,只是他们没有杜远山那样的好背景给他们兜底。 说到底,还是无权无势限制了他们的行为,如今这层遮羞布被霍、杜二人撕开了。 杜宛宁笑了笑:“三哥,你看,你自己也知道,你做的根本就是不对的。” 他无话可说,事到如今,再说什么也是无用了。 杜远山只能选择继续往下讲。 “失手打死了人以后,我后悔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也很害怕,呆愣了很长时间,突然想到这里是侯府,我妹妹杜芷柔是这里的夫人。” 杜芷柔突然被提起名字,浑身颤抖了一下,贝齿轻咬下唇,十分紧张地盯着杜远山。 “怎么办,马上他就要说出来了,得想个办法啊……” 可偏偏就是现在,她大脑一片空白,好不容易冒出来几个不可行的法子,也马上被自己否决了。 时间不等人,这会功夫,杜远山已经自顾自往下说了。 “我就想去求助杜芷柔,把她叫了出来问她怎么办,她果然帮我了,大概是不想我这个做哥哥的行为被发现,牵扯到她的名声吧……” “她给我出主意,说尸体可以扔进后院的井里,我们两个便合力把兰萍的尸体扔了进去。” 终于把所有真相说了出来,现在就是等判决结果了,没办法,能做的挣扎他都做了。 不知为何,杜远山现在竟然有股如释重负的感觉,脱力般坐在地上,安静等待结果。 听罢,陆雁回猛地转头,死死瞪着杜芷柔。 他心里烦躁地骂了好几句脏话,杜芷柔果然是骗他的,说什么根本没参与,其实还是参与了! 她撒谎的时候表情那么真挚,哪里看得出来是在骗人?她曾经对自己说过那么多话,到底几句真、几句假? 杜芷柔浑身发抖,声音都有些颤,打定了主意抵死不认:“你,你胡说什么,根本没有的事儿!我那天晚上一直和雁回哥哥在一处,根本就没出去过啊!” 陆雁回明知道她在撒谎,奈何现在不得不帮她,再大的火气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他被迫帮杜芷柔说话:“对啊,你杀了兰萍的那个晚上,芷柔从头到尾都是和我一直呆着的,哪里来的出去帮你抛尸?” “你说芷柔被你叫出去了,可有人证?我倒是可以为芷柔作证,她从头到尾都没出去过!” 见这二人还如此恬不知耻,杜远山大声骂道:“你们两夫妇现在蛇鼠一窝,你替她作证有个屁用?黑的你们都能说成白的!我方才可是已经发了毒誓的,说的绝对没有一个字是假!” “对了,说到方才那个毒誓……”杜芷柔连忙接话,又是可怜巴巴的样子:“三哥,你拿什么发誓不好啊,偏偏拿将军府的子孙后代和名声发誓,难道不知道爹爹最在乎这个吗?” “你句句都是假话,若是真的应验了,爹爹该多伤心啊?就算你不在乎将军府,可我们杜家其他人还是在乎的啊。” “你,你敢污蔑我不在乎将军府?”杜远山再次被杜芷柔的不要脸和颠倒黑白给震惊到,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他忽然想到,从小到大,在她和杜宛宁的相处过程中,好像也有不少次是这样的。 以前没觉得有什么,现在他设身处地感受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杜宛宁之前可真是被杜芷柔欺负坏了。 就算他对杜宛宁没什么感情,现在也不免气急败坏起来。 杜宛宁现在才是那个混的好、又有本事的人,这样的人物现在却和他、和杜家人关系不好,和杜芷柔真是脱不开关系! 他气得直翻白眼,偏偏这个时候,陆雁回也没有放过他。 陆雁回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声音讥讽:“杜远山,你在乎将军府?你快别逗我了,你要是真在乎将军府,还至于天天出去吃喝嫖赌,置将军府的名声于不顾么?” “你到底知不知道,将军府现在被你连累成了什么德行啊?说你在乎将军府,可真是招笑啊!” 杜远山彻底无话可说了,杜芷柔又乘胜追击:“是啊三哥,芷柔虽然并非爹爹的亲生血脉,却也知道照顾将军府的名声,三哥你却根本不顾这些!” 不料,就是这一句话,彻底点燃了杜远山的情绪。 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昏天黑地,笑声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所有人都纳闷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到底是要干嘛。 杜远山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杜芷柔,眼神恶毒得仿佛恨不得她马上去死。 “杜芷柔,我怎么现在才知道,你就不要脸成这样?从你被爹爹收养那一日起,你就一直在排挤和霸凌将军府真小姐杜宛宁,闹到最后,杜家所有人都和杜宛宁离心。” 他怎么会突然提及此事?杜芷柔浑身一僵,一时间没了主意。 杜远山继续道:“从小到大,你一直都在欺负杜宛宁,我也是个蠢的,竟然直到今天才反应过来,才看清你这个贱女人的真面目!” 他那副神情不似作伪,大家都知道杜远山是个不会伪装、把所有的恶和缺点都暴露在外的蠢蛋,他怎么会演戏? 这下,就连陆雁回都诧异转头,不理解地看着杜芷柔。 在他印象里,明明是杜芷柔一直对杜宛宁很好,杜宛宁却不待见她啊? 杜远山为何这样说? 第218章就是用这些来报答我们对你的恩情? ”三哥,就算你现在记恨于我,可也不能乱说话吧?” 眼看着杜远山就要揭她老底,杜芷柔终于慌得不成样子,支支吾吾说道。 “对于和宛宁姐姐之间的关系,我只有在夫婿这一方面对不起她,至于其他时候,芷柔真的问心无愧。”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呢,杜芷柔打定主意,她就算是装,也得装的和真的一模一样才行。 对于杜远山的指控,她矢口否认。 另一边,杜宛宁眸光暗了下去,她就知道,杜芷柔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要脸啊。 不过,这二人狗咬狗,竟然也能扯到自己身上? 杜宛宁倒是没觉得,杜远山为她说话是真的为了她好。 不过她倒是好奇,这两个素来看她不顺眼的人,现在话题扯到自己身上,能吵出个什么花样来。 “其他时候,你问心无愧?真是笑话,杜芷柔,你说这些的时候,难道不觉得脸疼吗?” 杜远山嘿嘿一笑,声音极其阴阳怪气。 “从刚来将军府,我们杜家人对杜宛宁的宠爱,便纷纷转移到了你身上。就在今天之前,我还只当是你讨喜呢,今天见识到了你杜芷柔的嘴脸和手段,我才知道,其实都是你在从中作梗吧?” “你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挑拨离间杜宛宁和杜家人的关系,还成功了,是不是很得意啊?” “不过杜芷柔,你这手段光彩吗?爹娘和哥哥们对你都那么好了,你就是用这些来报答我们对你的恩情?” 杜芷柔被他劈头盖脸骂了一通,脸色有些发白:“三哥,芷柔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周围人听着这一切,现在都一头雾水,搞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在他们的视角看来,杜芷柔从小的确对杜宛宁很不错,唯一做错的,就只有勾搭姐夫这一件事。 至于杜远山方才说的那些,他们都不是很清楚。 陆雁回也怀疑地看向杜芷柔,自从知道杜芷柔谎话连篇,他看她也不像之前那样,只觉得她是单纯无辜的小白花了。 “雁回哥哥,你干嘛这么看着我,难道现在,就连你也不信任我了么?”注意到陆雁回怀疑的眼神,杜芷柔连忙露出十分受伤的神色。 刚被欺骗过,其实陆雁回还不怎么想搭理她,只是淡淡说了句“没什么”,便将目光移开了。 杜芷柔抿了抿唇,陆雁回这个反应,令她心中很不舒服。 可是现在这个情况,她也没办法干什么了,只能暂时压抑住内心的不安,先专心对付她那位好三哥。 杜远山还在喋喋不休地骂她:“做没做过,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要知道,在你住进将军府之前,我们将军府的掌中宝可是杜宛宁,若非你从中作梗,怎么可能你刚一过来,大家的注意力都到了你身上去?” 这些陈年旧事实在是太久远了,久远到别说其他人了,就连这些事的当事人,也只剩下杜宛宁自己还记得。 “啊?原来将军府不是一开始就不疼爱杜姑娘啊,竟然是在这位义小姐来了以后?那这下可就有些耐人寻味了,怎么偏偏就这么巧合?”底下已经有人在质疑了。 “天呐,我们作为外人真是一点都不清楚这些啊,原来杜姑娘也不是一开始就不被待见的,杜家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那谁知道了,杜姑娘明明这么优秀,却还是不受宠,若是说这其中没有人做手脚耍心眼,谁信啊!” 台上的杜芷柔听着这些话,又是妒忌又是不甘,只觉得从头到脚都又麻又冷,心中难受坏了,却毫无办法。 她只能又在眼眶里蓄起来摇摇欲坠的眼泪,颤声质问杜远山:“三哥,就算现在撕破脸了,也不至于把我们之前的好,也全都给否定了吧?大家都体面一点不好嘛?” “我呸,谁之前跟你好?”杜远山毫不留情,甚至朝她的方向吐了口口水。 “你之前对我们的好,都是耍心机手段的,还踩着我们家的真小姐上位,谁要顾及你这样的好?贱不贱啊?” 杜芷柔还是第一次,被杜家人骂得这样难听,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她还想让陆雁回为她出头,可陆雁回也是个很在乎面子的人,杜芷柔被骂成这样,很显然已经带着他一起丢人了,他只是烦躁地把头扭到另一边去,根本不肯看她。 “都是一群靠不住的白眼狼,平时做的再好也没有用,这群混蛋!”杜芷柔没了办法,受了气也只能往肚子里咽下去。 “小时候你住了进来,一开始我们也没有彻底不关注杜宛宁,还想着对你们两个的宠爱,要一碗水端平呢!”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杜远山却还是不肯放过她,把那些陈年往事一股脑地往外说,说得杜芷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结果呢,每次我们想要端水的时候,你都跳了出来,不是受了伤就是想念死去的家人,反正受不了一点我们的注意力分在杜宛宁身上!” “现在回想起来,杜宛宁小时候可比你懂事多了,你一闹,她就接受家人不关心她去关心你了。“ “不过杜芷柔啊杜芷柔,你可真是一点都不够体面的,小时候她愿意让着你,你便一点情面都不留给她,真的不肯让家人分哪怕一点点关心和爱给杜宛宁!” “怎么,你这是什么表情,怎么这么难看啊?你一开始耍手段耍心眼子的时候,就没想过有一天会像现在这样么?没想过你的真面目有一天会被戳穿?” 杜远山一口气说完一场段话,便开始癫狂地大笑起来,好像是真的已经疯掉了。 他是真的一点情面也不留给杜芷柔了,只要是他自己知道的、关于杜芷柔不好的事儿,已经劝说了出来,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高台下,群众的议论谩骂声又如同浪潮一般涌了上来,一层推着一层,涌进杜芷柔的耳朵里。 第219章在一个月后被斩首 杜芷柔僵硬地站在高台上,一动不动,除了哭和连连否认以外,什么都不会了。 “三哥,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呢,你连一点证据都没有……” 杜远山马上打断她,毫不留情:“我方才说的若是有半个字是假的,我不用知府大人定我的罪,自愿现在就跳下去,让底下愤怒的群众合力给我打死!” 底下人对杜远山的愤怒,现在已经达到了顶点,现在呆在高台上、呆在捕快旁边,反而是对杜远山的一种变相保护。 若是杜远山现在下去,那群人一人给他来一下,他也没法活命了。 杜芷柔目瞪口呆,想不到杜远山都死到临头了,为了把她也拉下水,竟然不惜做到这个地步! 这下好了,在场之人更加相信他说的话,杜芷柔真是说什么都没用了。 底下的人纷纷开始为杜宛宁打抱不平起来,杜宛宁淡淡一笑,心里其实已经不甚在意这些了。 那些曾经的岁月,只要已经放下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就只像一个故事而已,就算再次听了一遍,也不会再有什么感觉。 因为,她已经有了自己新的生活。 然而在她没看见的地方,一道视线落在她背影上,眸光灼灼。 霍隐骁盯着她淡然的背影,眼底的心疼已经掩盖不住。 原来,就算已经知道她从小到大,这么多年都过得并不容易,可等到亲耳听见的时候。他还是会心疼和难过。 心脏就像被针狠狠扎着一样疼,他眸光湿润些许,想到,日后他一定要倾尽所有,把能想到最好的东西,都给这个人。 另一边,杜芷柔僵硬地立在台上,面对台下越来越多的谩骂,只能哭着摇头。 “对不起大家,可是我真的没有啊,自从进来将军府,我就很爱很爱我的姐姐,这是真的!这真的是真的啊!你们相信我吧!” 她的解释越来越苍白无力,毕竟连自己都知道,她说的都是假的、都是违心的。 陆雁回站在一边听着,也没有什么为她辩解的欲望,只是烦躁地拧起眉头,恨不得赶快离她远点,不让别人知道她是他们侯府的夫人。 他算是越来越想不明白了,这人明明在成亲之前哪哪都好,怎么成了亲以后,就莫名其妙成了个万人嫌? 就只知道给他们侯府丢人! “行了你赶快滚吧!”台下又开始有人,往台上扔臭鸡蛋和菜叶子:“杜姑娘这么好的人,你若是真对她好,她肯定早就站出来给你辩解了!” “就是啊,别说杜远山发了那么毒的誓,就单论杜姑娘的人品,他若是真污蔑了你,她第一时间就得站出来给你出头!” “你要是真对杜姑娘好,就不会踩着她上位,和她丈夫勾勾搭搭了!” “现在在这说这些没用的,谁信啊?” “啊……”一个臭鸡蛋正中杜芷柔的额间,砸得冒出了血,痛得杜芷柔眼冒金星,有些晕眩。 她实在是太过难堪,还是个死要面子的人,哪里受得了这些? 正好被砸中了,杜芷柔干脆眼睛一翻,假装晕了过去,昏倒在地上。 “哎哎,你们干什么呢,这是我们侯府的夫人!” 这下可给陆雁回吓坏了,杜芷柔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啊! 他也不继续装死了,连忙把她拉进自己怀里护着:“人家还怀着孩子呢,你们差不多就得了啊,不管真相怎么样,孩子可是无辜的,别伤害孕妇!来人,快来人,回府!找个郎中!” 杜芷柔到底是否是帮凶,真相还没彻底审问清楚,眼看着陆雁回打横抱起杜芷柔匆匆离去,知府大人有些不乐意了。 但是人家一个孕妇,还昏迷过去了,在真正定罪之前,知府大人也怕她出什么事,只能默认他们离开了。 陆雁回和杜芷柔,就这样在一片骂声中狼狈地落荒而逃。 现在台上的罪人,就只剩下杜远山一个。 他像是彻底心死了,直到知府大人宣判完毕,他即将在一个月以后被斩首这件事,杜远山也毫无反应,木然地被两个捕快押走了。 这场轰轰烈烈的公开审理,就这样结束了,很快,判决的结果就在全京城传开。 大家乐见其成,毕竟看不惯杜远山的人多了去了,如今他终于被制裁,甚至还有被他伤害过的人家,在自家院里放起了鞭炮,来庆祝这个结果。 当天晚上,失雾轩也办了场庆功宴——杜宛宁好歹是杜远山的亲妹妹,便没有参与其中。 主角自然是马氏春桃还有不少被伤害过的姑娘们,也来参加了,甚至还有个过来凑热闹的霍羽泽,一群人很久没这样高兴过了,闹腾到了很晚。 有人欢喜有人愁,结果刚出来没多久,将军府的人就知道了此事。 将军府的人没脸亲自来看审理,但是也派了下人去了台下,亲眼目睹了全过程。 结果刚出来,下人就急慌慌跑去了将军府内,朝主子们汇报这个消息。 “不好了不好了,老爷、夫人、少主……公审的结果已经出来了,三少爷他……他即将在一个月后被斩首!” 几个人已经在屋内急得沉默了一上午,听见这个消息,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杜老夫人闭上眼,无声地流泪,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杜远舟抿紧嘴唇,没了主意,只能背过身去,双眼通红,又气又难过,却毫无办法,杜远行则在一旁叹气,口中念叨着完了完了,这次真完了。 只有杜森,听见消息后只是神色僵硬一瞬,仿佛早已经预料到了结果。 他看上去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岁,沉声道:“我现在就进宫去面见圣上!” 大家都知道他要找皇上说什么,都没有说话。杜老将军默默走了进去。 “老臣恳请皇上给臣一个觐见的机会!” 养心殿大门前,杜老将军长跪不起,只希望皇上看在这么多年内,他为了国家江山拼过无数次命的份上,能给他一个求情的机会。 第220章把将军府害惨了 然而没有用,判决结果上午出来的,杜老将军在这跪到夕阳西下,皇上也没准许他进来。 杜老将军虽然身子康健,可毕竟年纪大了,身上还有旧伤,跪了一下午,身子也有些撑不住了。 然而,比身上痛苦更煎熬的是他的内心,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心中的希望也一点一点熄灭。 不少太监宫女、还有侍卫们路过此处,看见杜老将军在此长跪不起,都忍不住啧啧感慨起来,却根本没有人同情他。 终于,眼看着天都要黑了,御前公公终于快去踱步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皇上肯见老臣了么?”杜老将军的心中一瞬燃起希望,充满希冀地看着公公。 公公心中叹息,这老将军都一把年纪了,还想着给小儿子擦屁股,有杜远山这种儿子,也是够倒霉的。 可是,他身为人父,却没有教育好杜远山,这又能怪谁呢? “老将军,圣上还是说了,不见您,您在这跪再久,也没有用呀!”御前公公好声好气地劝了他一句。 杜老将军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了,他一双眼睛通红,颤声问道:“公公,真的没有任何余地了么?要不您再帮老臣通传一次?您放心,圣上若是怪罪下来,责任我一力承担!” 公公面露无奈:“老将军,圣上还让奴才给您传了句话,您听了就知道了——圣上说了,将军府家规不严、家风不整,恐是老将军年纪大了,没有那么多精力管得更多。” “不如彻底回家休整,正好,也有更多的精力,可以管教好您的儿女。” “什,什么……” 御前公公的言语,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将杜老将军的心神劈得外焦里嫩。 他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来挽救一下这个状况,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呆呆跪坐在地上,连公公人都走了也不知道。 “这这……看来圣上不但要治远山的罪,还迁怒到了将军府身上啊!” 直到天都黑透了,杜老将军也失魂落魄地跪坐在原地,像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最后,还是几个侍卫看不下去了,把他架起来送回了府上。 刚一进家门,杜家人纷纷涌了上来,急切询问:“老爷,宫中是怎么说的啊?远山他还有救吗?” 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杜老将军无话可说,呆愣地走了两步,突然喷出一大口鲜血来。 众人顿时吓坏了:“天老爷啊,老爷这是怎么了!快来人啊,快去找个郎中过来!” 杜老将军吐完那口血,便直挺挺倒在了地上,昏迷过去,不省人事了。 他被家丁们抬到榻上,脸色惨白如纸,剩下的杜家人真是觉得天都要塌了。 杜远行窝囊地大哭起来:“最近我们杜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先是三哥出事,然后爹爹怎么也这样了!” “没出息的东西,闭嘴!” 老将军倒了,杜远舟只能自己担起家中顶梁柱的责任来。 他紧绷着嘴唇,虽然心烦意乱,可始终面无表情。 “关键在于宫中到底是和爹爹说了什么,才让他成了现在这副样子,爹爹带去宫中那几个侍卫呢?你们过来,把事情都告诉我们!” 直到侍卫恭恭谨谨地重复了今日下午的全过程,杜远舟也彻底绝望了,有些崩溃地跌坐在榻上。 “完了,这次是真的全完了。” 他惨笑一下:“三弟啊三弟,自作孽不可活,你这次真是把将军府害惨了,我们也救不了你了!” 一时间,整个将军府愁云环绕。 很快郎中便到了,给杜老将军诊了病,说是气血郁结再加上旧伤发作、心神冲击过大,给老将军针灸过后,又开了个药方子。 第二天上午,杜老将军终于缓缓睁开眼睛,全家人一夜没睡,都守在他的榻前。 看见杜老将军醒过来,总算是高兴了一些。 不料,杜老将军醒来后开口第一句话,便是 破口大骂。 “我就不该生这个女儿出来,也不该收养这个义女!”他震怒道:“这个天杀的杜宛宁,将军府真是白养了她了,就是个白眼狼,竟然真的能大义灭亲,把她亲哥送上公堂!” 眼看着杜远山就要被斩首了,杜森实在下不去口骂自己的亲亲儿子,只能对着两个女儿发火。 “还有那个杜芷柔,当年我可怜她孤女一个,便收养她为义女!这么多年来,对她的好,比对我的亲生女儿还多!” “可她呢,她是怎么回报我们将军府的?嫁了人,便翻脸不认人了,把罪责都推到远山身上!我……我真是白养了她们两个!一群畜牲东西,根本不懂得感恩!” 他气得浑身发颤,使劲捶床,无能狂怒。 他整个发怒的过程,全屋鸦雀无声,杜远行是不敢说话,杜远舟和杜老夫人是心中并不认可。 原来,其实杜老将军也知道,这么多年来,对杜芷柔的好,已经远远超过了杜宛宁。 可就算如此,杜宛宁彻底心寒了,他依旧觉得杜宛宁是个白眼狼。他们还能说什么? “爹,事到如今,骂她们两个也是无用了。”杜远舟等他发作完了,才轻声劝道:“现在咱们不如想想,怎么才能保住将军府啊。” “远山都要死了,我顾得了那么多?圣上已经怪罪下来,怎么可能明哲保身?”杜老将军已经气疯了,彻底失去了理智。 现在即便是自己最优秀的儿子劝他,他也听不进去了。 “这一切的一切,远山被降罪,还有将军府被迁怒,都是因为我那两个白眼狼女儿!将军府好吃好喝的养着她们那么多年,她们就是这么回报将军府的!” 杜远舟也听得烦躁起来,事到如今,还不想想应对办法,还说这些有什么用? “爹,您清醒一点吧,圣上迁怒下来,后果真的是很严重的!咱们已经失去了远山,还和两个妹妹撕破了脸,不能再失去更多了啊!我们真的承受不起了!” 第221章你也别在这个家呆了 杜远舟这番话言之有理,就算是杜老将军,也挑不出什么错误来。 可杜老将军现在一肚子的火气,哪里肯承认自己的错误? “怎么,你现在也要替那两个白眼狼说话吗?”杜老将军虎目一瞪,硬是嘴硬地要训斥杜远舟。 杜远舟一噎,赶忙解释道:“爹,儿子并非这个意思,我只是想保全将军府……” “你到底是想保全将军府更多,还是替那两个孽障说话的成分更多?”杜老将军怒道:“再让我听见一句,你也别在这个家呆了,滚,赶紧给老子滚出去!” 杜远舟嘴唇紧绷,脸色难看至极。 不过就算这样,看着刚吐血昏迷完的杜老将军,他也没有反驳一个字,自己默默转身走了啊虎扑。 他刚出门,屋里便听见,外头传来极重的一声叹息。 杜老夫人忍不住出言相劝:“老爷,远舟那孩子也是为了将军府好,如今两个女儿都有了归宿,他这会也没必要为了给二人求情,就闹的这么不痛快。” “是,可不就是她们都有了归宿,翅膀硬了,现在才敢这么对将军府!” 杜老将军气急败坏道:“你也来替他们说话是不是?滚,你也滚!杜远行也滚,老子现在不想看见你们任何人!” 她本是好意,却被杜老将军曲解成这样,顿时也觉得没意思极了。 “好吧,既然如此,那老爷你好好冷静一下。”杜老夫人缓缓起身,临走的时候,还把杜远行也揪着衣领子拎了起来。 “远行,我们走,别留在这给你爹找不痛快!” 几人不欢而散,连中午饭都没心情吃了。 杜远舟本来还想让老将军交出兵权算了,否则圣上更加忌惮,将军府的未来,哪里还有好日子过? 然而这话还没等他说出口,自己就被杜老将军骂了出来,杜远舟只能暂时闭嘴。 回到自己院里,他越想越生气,慢慢地,思绪竟然飘到了杜宛宁那儿去。 公开审理的全过程,那个下人都告诉了他,也包括杜远山被定罪之前,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的那番话。 字字句句,如针一般扎在他心上。 他也在想,他们一家人之前对杜宛宁和杜芷柔,的确已经十分偏心了,只不过没有人肯承认。 可杜远山那番话,真的是把他们心底那层遮羞布给彻底撕开了。 杜远舟对自己的道德标准,一直要求很高,这样的自己,让他又厌恶又愧疚悔恨。 他突然想到小时候,杜宛宁还立志要学武功、学骑马射箭,缠着他要大哥哥教。 那时候的妹妹,还是个小雪团子,被大家捧手心里怕摔了,受尽宠爱,每天都笑得没心没肺。 看着家人的眼神,也是十分清澈的崇拜眼神,看得人心软至极,忍不住想把最好的东西都捧给她才好。 “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一切就变了的呢?”他喃喃自语着:“好像真的是,从芷柔来了将军府以后。” 曾经爱笑的小团子,慢慢就变得沉默寡言了……不,杜宛宁从来不是这种性格的人。 她的沉默寡言,只是对不喜欢她的人。 想到这一点,杜远舟忍不住红了眼眶。 “原来,我们闹掰的原因其实是这个……总归是将军府对不住她,还是得冲她道个歉吧。” 这样想着,他马上起身,再次去了失雾轩。 杜宛宁见到他过来,还有些意外,语气平静冷淡:“大哥?你怎么过来了?” “对不起,宛宁。” 这次,杜远舟的语气十分诚恳。 “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杜宛宁并没有当回事,仅是勾了勾唇:“是父亲让你来的么?如果是为了替杜远山求情,那便请回吧,我现在过得很好,不需要你们的道歉。” 提到杜远山,杜远舟便有些颓然。 他很快反应过来,杜宛宁大概是误会了,以为自己道歉不过是为了杜远山。 杜远舟解释道:“宛宁,这次你真的误会了,我道歉不是为了杜远山,是代表将军府……不,也不能这么说,只有我自己,但……” 他越说越乱,不过杜宛宁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大哥,你是为了什么要向我道歉?道的又是什么?” “为的是,我这么多年以来的偏心,还有……还有这么多年对你的忽视。” 杜远舟面露羞愧之色:“那天远山公开审理,说的那些话,其实我都已经知道内容了。” “其实……其实我们也没有觉得对你和对芷柔是公平的,不过我们接受不了自己在道德上有什么瑕疵,才会一直指责你不懂事,骗自己端平了睡。” 这次,杜宛宁看着他的眼神,终于彻底有了变化。 她没有想到,杜远舟那么骄傲的人,竟然还会向自己承认错误,还以为他会自己骗自己一辈子呢。 杜宛宁轻轻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大哥,你想让我去影响霍隐骁那边,然后替杜远山脱罪么?” “不,没有,绝对没有!这次我来找你,也并非为了这个!”杜远舟急忙反驳道:“我只是良心不安,才会向你道歉的。” “宛宁,你完全可以不原谅我,这是你的权利,但是我想要把话说清楚,表明我的态度,仅此而已。” 杜宛宁盯着他看了很久,他脸上颓然愧悔的神色并不似作伪。 这次她终于明白过来,杜远舟,是真心对她道歉的。 她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我们坐下来说话吧,大哥,你也不要一直站着了。” 杜远舟这么骄傲的人,说完这一通道歉的话,现在已经面红耳赤,还在微微喘着气。 见杜宛宁态度缓和,他心底感动坏了,依言坐了下去。 “宛宁,最近将军府发生的事,你应该也已经知道了——皇上最近对将军府不太满意。我准备过一阵子申请外派,这样,也能稍稍让宫中安心。” “也是因为此事,我怕以后再见面就难了,所以才趁现在来和你道歉,怕等以后没机会了……” 第222章所以,你和他和解了? “嗯。”她点点头,很快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我可以接受你的道歉,大哥,在我这里,真心从来都是最重要的……往事不可追,回到从前是不可能了,不过我愿意和你和解。” 杜远舟毕竟不是那个害她的人,他也是中了杜芷柔挑拨离间的计划,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如果要求和,那杜宛宁愿意给他一个尝试的机会。 杜远舟脸上露出感激笑容:“宛宁你还愿意接受我的道歉,大哥真是心满意足了,就算日后要被外派出去,也没什么关系。” 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杜宛宁忍不住叹了口气。 “大哥你有劝过父亲么?叫他把兵权交出来吧,相当于服个软了,这样的话,将军府还能被保住。” “其实我今天上午就劝了,可惜也没有什么用。”杜远舟无奈苦笑一下:“父亲气上了头,现在非常犟,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没事的宛宁,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就去边域呆着。如果外派申请可以下来,说不定,我可以把母亲也一块带在身边照顾。” 杜宛宁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现在只能尽力安慰他,一下午,二人聊了很多。 这些年他们许多话没有说,这一下午,恨不得将欠下来的话全说完。 等到晚上吃饭的时候,杜远舟才起身离开,被杜宛宁送出了失雾轩。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杜宛宁忍不住感慨万千。 虽然晚了很多年,可这份道歉和释怀,她还是等来了。 可是明明刚等来这份亲情,将军府那边便出了事,杜远舟若是真的被外派走了,还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 天涯海角的,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上一面呢?杜宛宁不知道。 今天的晚饭,杜宛宁还是和霍隐骁一起,二人过了个二人世界,谁都没有带,陆安然晚上也去同窗家睡了。 桌上的菜极为丰盛,每一道都是杜宛宁喜欢吃的,在一起短短这些时日,霍隐骁已经将杜宛宁的饮食习惯全都摸了个清楚。 看着桌上这些完全符合她口味的菜,杜宛宁心中一股暖流淌过,这种被人关心照顾的感觉,是她很少能体验过的。 火光下,男子眉眼英俊深邃,含笑望着她:“听说今日,你大哥来失雾轩找你了?” “十六王爷打探消息的速度还真是快,我在你这里,还真是一点隐私都没有了啊。”她故意装做生气的样子。 霍隐骁失笑,只因杜宛宁装生气的样子太可爱了,和平日里的反差也是真的很大。 平时,她总是那副清冷淡漠、波澜不惊的模样,好像无论什么事情,都不会在她心中刻下一点涟漪。 而如今,她就在自己面前,鲜活生动了起来——霍隐骁才隐隐约约想起来,她本身的性格,恐怕本就不是清冷淡然,只是没有遇到对的人罢了。 想到这一点,他心情顿时变得很好。 他含笑道:“宛宁大可以放心,只是知道行程而已,夜十九可从来没告诉我你和其他人聊天的内容。” “让他看着,也只是为了更及时地保护你,你若是不喜欢,随时可以通知他不要跟着。” “没关系,我开个玩笑罢了,更何况,我和你之间,本就没什么需要瞒着的事情。”她淡淡道,这句话果然又让霍隐骁脸上露出笑容来。 “那我便放心了。” 吃过饭后,二人并肩走到高台上赏月,月色清冷如水,杜宛宁主动和他提了今天谈话的内容。 “大哥今日和我道歉了,对这么多年的冷漠和偏心,他说想补偿我,可恐怕以后也没有那个机会了,他在申请外派。” “申请外派这事我略有耳闻,不过,没想到他今日过来,是来和你道歉的。” 霍隐骁还以为,杜远舟又是来找杜宛宁求情,想让她帮忙救救杜远山的。 这倒是令他十分意外。 不过很快,不用杜宛宁开口,他便先猜到了原因。 “是不是杜远山在公开审理那天,说的那些话,让他受刺激了,所以后悔了?” 只要杜远山说的都是真话,那但凡是个正常人,都是会为杜宛宁打抱不平的,更何况那还是他亲哥哥。 杜远山这番话,把他们心中自以为是的端水打翻了,杜远舟这才清醒过来。 杜宛宁点点头:“差不多就是这样吧,其实他们之前和我关系不好,他自己占四成原因,剩下六成,还是在于杜芷柔的挑拨离间。” “所以,你和他和解了?” “嗯,不过可惜,刚和解,就马上又要分开了。” 对此,二人都十分无奈。 对于现在的局势,霍隐骁若是存心想要影响,其实是有那个能力的。 可这次杜远山的劣行,影响实在是太大了,如果这样将军府都能毫无代价地把自己摘干净,那从今往后,律法还有什么威慑力度可言?群众也会对王室之人失望。 所以,他不能这样做,杜宛宁也知道这个道理。 月色下,霍隐骁伸手,缓缓将她拉入怀中,想以此消解掉她的一切坏情绪。 “都会过去的,会没事的,你放心,有本王在,就算老将军始终不肯松口服软,我也不会让将军府最后弄得太难看。” 杜宛宁埋头在他怀中,闷闷“嗯”了一声,任由自己闭上眼睛,享受和他在一起时候的放松。 二人在晚风中久久相拥,很长时间都没有分开过。 如果说,之前二人的情况,便被很多人给知道了。 那自从公开审理以后,这个消息是彻底人尽皆知,从平民到霍家其他人,都了解了情况。 对此,皇上也半喜半忧,喜的是这么多年来,小十六总算是有了个心仪的女子,再像之前那样下去,他都要怀疑霍隐骁喜欢男人了。 同样也有忧愁的,那便是杜宛宁这个特殊的身份。 若是她没有嫁给霍隐骁,还是将军府大小姐的身份,那一切都还好说。 第223章可惜是个二嫁女 只是可惜了……怎么偏偏她就嫁给了陆雁回一次,这般好的姑娘和年纪,若是还想要嫁人,便是个二嫁女。 但是说实在的,对杜宛宁本人,皇上还是十分认可的,所以纠结了好几天后,还是决定找霍隐骁谈谈。 “传十六王爷到养心殿来吧。” 很快,霍隐骁便过来了。 最近事情解决的差不多了,他和杜宛宁常常腻在一处,每日的心情都变好了不少。 他勾着唇角走进来,心情颇好地问:“怎么了皇兄,今日传召臣弟是所为何事?” “坐吧坐吧,今日的确是有些事情要和你商量。”难道地,皇上对他的态度有些严肃。 等霍隐骁坐下后,皇上才正色道:“小十六啊,你年纪也老大不小的了,也是时候找个合适的良人成家了,对不对?” 这一次,提到成家,霍隐骁心底立刻浮现了杜宛宁的音容笑貌。 他笑意更深,破天荒地,提到成家头一次没了反感,反而有些期待。 “是啊,是到了年纪了,皇兄说的很是。” 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皇上也觉得有些好笑,就这么喜欢她啊。 “那,小十六最近可否有喜欢的姑娘?” 就算已经传到人尽皆知,但是和霍隐骁本人亲口说出来的,还是不一样。 这次,霍隐骁没再遮掩,而是大大方方承认了。 他难得正色道:“皇兄,有的。这个人你也认识,就是杜宛宁杜姑娘。” 然而皇上叹了口气,并没有表示出赞同的神色。 “小十六,皇兄觉得你应该知道的,你们二人身份上的差异……” “臣弟知道,”提到杜宛宁的身份,他眉头轻轻跳了一下:“杜姑娘身为将军府大小姐,若是连她都配不上臣弟,那放眼整个京城中的世家小姐,便也没有哪个的身份能够配得上我了。” “你也别和我装糊涂了,你知道皇兄说的那层身份,并非这个意思。”皇上也正色道。 霍隐骁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皇上的意思,无非便是杜宛宁是个二嫁女。 他并非瞧不上这个身份,只是想到,便心里不痛快,恨不得让陆雁回马上去死。 “臣弟知道,不过只要是她,我不在乎其他的。” “你可以不在乎她的身份,但是你能挡的住那些流言蜚语吗?”皇上又叹息一声:“如果真的娶了她做你的王妃,恐怕会招惹来一些无谓的口舌烦扰啊。” 即便知道皇上本意是为了他好,霍隐骁神色还是冷淡些许,因为联想到了那些会说闲言碎语的人。 “朕也知道,杜姑娘前不久那段时间,才刚刚为国争光,现在在城中的名声很好。不过小十六,你不要小看嫉妒的力量,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也盯着你。” “她若是真的嫁给了你,二嫁女这个咪咪头,会一直存在于很多人的口中,甚至有可能扩散你们的一生,也影响你们的感情。” 皇上苦口婆心劝道:“有些事情,不是有权有势,或者现在感情很好,就能解决的啊。” 霍隐骁深呼吸一口气,忽然坚定道:“我不会让这些问题困扰到我们,皇兄,臣弟的能力你该信的吧?” “而且,你知道杜姑娘好,却不知道她到底好到什么程度。” 提到杜宛宁,他眸光柔和下来,皇上很少能在霍隐骁眼中看到这样温柔的情绪。 大多数时候,霍隐骁的情绪都是漫不经心、或戏谑或冰冷的。 “她的过往你应该也听说了不少,在这样的环境中,她却能自己靠自己走出来,还闯下这般事业。这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并不容易。” “除此之外,她不但有家国荣誉感,还重情重义。就杜远山这个案子来说,她完全可以不管马氏和春桃的——曾经在侯府之中,她是受过兰萍的恩惠,不过后面已经自己报答了兰萍。” “可就算如此,听说兰萍出事,她还是毅然决然选择帮助马氏她们——不为别的,只为兰萍是个好人。” “皇兄,她也是个好人,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好到臣弟从未见过她这样的姑娘。” 霍隐骁缓缓道:“……好到,让臣弟遇见她以后,眼中便再也容不下别人,也再不会选择别的姑娘在一起。” 现在杜宛宁和他,也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只是说试试。 可霍隐骁已经无法想象,若是有一天杜宛宁说她不试了,他没真正打动她,那时候他该怎么办。 因为根本无法想象那种可能,霍隐骁只能现在尽全力做到最好。 听完这一番话,皇上久久没有言语,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霍隐骁也没有着急,只是低垂着眉眼,没有说话。 良久,皇上再次叹了口气,有些不情愿道:“小十六啊,皇兄自然是真心希望你可以幸福的,既然你这么喜欢杜姑娘,皇兄自然不能做个棒打鸳鸯的人,只能同意你们在一起。” 霍隐骁松了口气,只是还没等他开口道谢,皇上又补充道:“只是你我都为皇室之人,大部分时候,总是身不由己的。” “小十六,若是你真的要娶杜姑娘,朕可以同意让她做你的王妃——但是身为王爷,你要做的,还有替王室开枝散叶。” “将来你府上后院里,肯定不能只有杜姑娘一人。” “……那不可能。”霍隐骁咬了咬牙,和别的女人?他光是想想,浑身都开始抗拒起来,别说真的纳妾了。 他唯一能接受的,唯一爱着的,只有杜宛宁一个。 “小十六,对于这件事,朕已经做出让步了,你可不要得寸进尺。”皇上认为自己都让了一步,那霍隐骁也该体谅一下自己的苦心,也让出一步才对。 不料霍隐骁拒绝得如此干脆利落,这让皇上心里也有些不高兴了。 他这个皇弟,平日里没什么特别追求,所以他提出来的要求,都答应得很痛快。 可一旦涉及到杜宛宁,霍隐骁就变成了这样,死犟得厉害。 第224章唯独这一次 “皇兄的意思,臣弟心里很清楚,也很明白。身为霍家的一员,享受的和该承担的一样都不能少,这一点,臣弟也很明白。” 他缓缓道:“只是,其他的任何事情,臣弟都可以让步——唯独这件,不可以。” “从杜宛宁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就被家里人欺负冷落,嫁给陆雁回以后,也一直在委曲求全,一直为别人付出。” 光是说出来这些事情,霍隐骁的心就隐隐地痛着,一阵一阵,密密麻麻。 话说到这个地步,皇上也知道霍隐骁的意思了,只是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霍隐骁自顾自继续往下说:“她现在好不容易脱离苦海,和我在一起,我绝不会再让她受任何委屈。不管是为了什么、或者因为什么,这一点都不会变。” 皇上气得胡须都在发颤:“你糊涂啊小十六,朕也不是不让你追求真爱,只是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不好么?你别忘了,我们兄弟两个,这么多年都是怎么过来的。” 不管做什么事,都得谨慎认真、挑不出一丝错误来才行。 霍隐骁的婚约,本来可是是巩固皇权的一大重要助力,可皇上疼爱幼弟,觉得只要他幸福快乐就行。 但是,也不能太过分了吧? “皇兄,臣弟当然没有忘记。”霍隐骁闭了闭眼:“您放心,在这方面丢失掉的助力,我自有办法靠自己得到,和我选择谁度过一生、忠贞不二,都没有关系。” “够了,朕当然知道你可以靠自己获得很多,但是你永远在单打独斗,真把自己当成个无敌的人了?”皇上沉声打断他的话,看着霍隐骁的眼神中,第一次有了些许失望。 然而,不管他说什么,霍隐骁那双漆黑双眸中,有的仅仅是坚定而已。 “臣弟没忘,只是这次,唯独这一次,想仅仅为了自己,也为了她活上一次罢了。“ 皇上终于知道,这回的事儿,是真的毫无转圜的余地了。 他脸色铁青,难看得厉害,一甩袖子扭过了头,看都不肯再看霍隐骁一眼。 霍隐骁只能轻声叹息,没了办法,最后默默转身,离开了养心殿。 走出来后,他沉着一张俊脸,任谁都看得出来,十六王爷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林风和林雨方才开始,便一直等候在养心殿外,不知道霍隐骁为何心情变差了。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来切实的疑惑。 殿下和陛下这兄弟俩,感情素来好的离谱,这到底是说了什么,才闹得现在这样不愉快? 林风小心翼翼问道:“殿下,咱们接下来是去……” 霍隐骁好长一段时间都眸光沉沉,没有说话,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终于,他结束了沉默,淡淡道:“去慈宁宫。” 过去的时候,太后正好小憩一会刚醒来,见他过来,便笑了笑。 “小十六来了,来人,去把王爷最喜欢的茶叶拿过来。” “儿臣见过皇额娘。” 行过礼后,霍隐骁坐在太后娘娘对面,关切问道:“皇额娘最近身子如何?” “还是那个老样子,不过哀家现在的年纪,能保持这样,也已经很不错了。”太后微笑道。 “那便好,若是有什么需要的,一定要及时告诉儿臣。” 他微微颔首。 太后顿了顿,敏锐察觉出来,今天霍隐骁的心情,似乎不太对劲。 她没说什么,只是给一旁的姑姑递了个眼色,很快,姑姑出去又回来,附在太后耳边说了几句话。 太后转向霍隐骁,了然道:“十六你竟然和皇帝闹了不愉快,这可真是少见啊。” 她心中其实也并不太担心,这哥俩的感情素来不错,霍隐骁小的时候,皇帝还很年轻,那会意气风发的,总是给霍隐骁偷溜出去玩打掩护。 太后也不刻意抓他回来背书,霍隐骁儿时虽然贪玩,可是对于书本上的内容过目不忘,每次都是稳稳当当的第一。 久而久之,她便由着他去了。 霍隐骁也没想瞒着太后,见她既然已经知道了,便苦笑一声。 “皇额娘最近应该也知道了吧,我和杜宛宁杜姑娘之间的事儿。” 太后点点头:“不错,是知道了,看来,你和皇帝之间的不愉快,是和这件事有关系。” “不错,正是如此。” 提到方才和皇帝的争执,霍隐骁便有些头痛,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他把方才和皇帝说的所有的话,都和太后重复了一边,太后沉默着听完。 她也忍不住叹了口气:“你们二人在这次对话中,谁都有自己的理由,谁说的其实都没有错。” “是啊,我能够理解皇兄,不过我不想这么做。”若是皇帝的想法毫无道理,霍隐骁也不会如此痛苦,他也不想让皇帝难做。 “杜姑娘的确是个很好的人。”想到杜宛宁,太后的眸光也柔和下来:“只是可惜了她的身份,否则的话,和十六你真的是天生一对。” “天生一对”这个词儿让霍隐骁弯了弯眉眼,很是中听。他暗暗遗憾,若是赶在陆雁回之前便认识了杜宛宁,那该有多好啊。 “儿臣不觉得杜姑娘的身份有什么问题,同样是第二次婚姻,世人会觉得这样的男子有什么身份上的争议么?不会的。” 他沉声道:“可只要是女子,便会被因此羞辱……但谁又能保证,可以和另一半一生都顺遂度过,毫无矛盾?谁又能保证,另一半若是对自己不好,也能心甘情愿和他过一辈子?” “若是这种情况,那所有人都有权利和另一半分开,可一旦分开,男子没有任何负担,女子却要被羞辱半生,根本就不公平。” 先帝对孩子们感情不深,霍隐骁被太后带大,也更能和女子们换位思考。 太后嘴唇颤了颤,没有说话,霍隐骁说的的确有道理,只是就算身为皇家之人,也没有办法,彻底左右所有百姓们的思维和嘴。 她无奈叹息:“你说的有道理,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 第225章杜老板心地善良又热心 “其实被议论只是小事,只要咱们自己不在乎别人的言语,那无论别人怎么议论,其实都伤害不到我们什么。不然的话,皇帝也不会同意你娶杜姑娘为正妻了。” 太后的脸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正色道:“真正关键的,还是为皇室开枝散叶一事。” “最近轩辕烈和轩辕雅二兄妹来京城,便已经很能够说明最近的形势了,看轩辕雅在京城里嚣张的态度,便知道匈奴给了她多大的底气,来势汹汹啊。” “在这样关键的时候,为皇室开枝散叶的确也是大事之一,而且很有必要。杜姑娘刚产下一女,短时间内会不会、愿不愿意再生产,都是一个问题……” 这次,换成了霍隐骁沉默,他抿着唇,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终于,他再次开口,可眼神比之前还要更加坚定了。 “儿臣知道最近的形势,不过……儿臣不希望家国之事再次以一个无辜女子的幸福为代价,至于别的事情,儿臣能够处理好的。” 对小儿子的性子,太后一向十分了解,看着霍隐骁方才的眼神,太后便知道,自己已经劝不动他了。 “十六啊,你年纪也不小了,我们平时一直喜欢叫你小十六,也只是因为你是霍家的幺儿,不过你现在完全可以自己做决定了,只是……一定要好好考虑、考虑清楚。” “皇额娘放心。” 说着,他便带着林风和林雨,离开了慈宁宫。 等几人离开,慈宁宫内,便只剩下太后和她身边的姑姑二人。 太后忍不住感慨道:“小十六真的是长大了,也成熟了,有了自己喜欢的姑娘。” 姑姑也思绪万千:“是啊,也是太后娘娘您的教育得当,若是天下男子都能像十六王爷那样,那该有多好啊。” 太后抿唇笑了笑:“小十六一直都是哀家的骄傲,不管他最后做的决定到底是什么,这一点都是不变的。” 杜宛宁还不知道,因为她和霍隐骁之间的恋情,宫中翻出了什么样的波澜。 最近绣月楼更忙了,她忙得连见见霍隐骁都费劲,陆安然的功课也没怎么检查了。 不过她现在相信陆安然,哪怕是没人管着,也一定可以做好的。 “杜楼主,您在城中又开了一家分店呀?开业大吉,真是恭喜您啊!” 崭新牌匾上盖着的红布一扯,震耳鞭炮声便噼里啪啦响了起来,喜庆又热闹,门口围观的路人都兴奋高呼了好几声。 杜宛宁微笑着颔首:“多谢高员外,那边借您的吉言了。” 新分店一开,又是大批大批的人涌了进来。 为了给新分店沾沾喜气,杜宛宁今日做慈善,在附近架了几个棚子,施粥和免费的糕点。 不少乞丐一拥而上,把粥棚前边堵了个水泄不通,也有不少面黄肌瘦的孩童,跑去糕点棚子前边,捧着碗巴巴地等着。 “大家不要急,慢慢来,食物还会有很多的。” 看着众人疯抢,杜宛宁很是担心,若是出了事就不好了。 分店的大厅里,不少人看见这一幕,又纷纷开始夸赞杜宛宁。 “杜老板心地善良又热心,真是个实实在在的好人啊!” “还用你说呢,”有人笑呵呵地接话:“除了杜老板,还有谁能这么好心,免费帮兰萍姑娘翻案!” “是啊,若是没有杜老板,兰萍姑娘肯定要枉死至今了!” “人家想做什么,还真就能做成!不止心地善良,能力也是极好的呀。” 大家都对杜宛宁夸赞起来,甚至把她夸成了个天上有地上无的仙女,听得杜宛宁不禁失笑。 “今日所有刺绣和布匹布料,都打对半的折扣,大家可以尽情选购了。” 所有人都震惊了,杜宛宁今日这都不是打折扣那么简单了,这简直是赔本做买卖啊! 大部分人虽然好奇为什么,可连原因都没空问了,欢呼一声便冲了进去,放肆选购起来。 中间当然也有质疑的人:“人家都说奸商奸商,哪有真的商人做生意赔本的啊?这些刺绣的成本价格,大概真的很低吧?” 不过很快,又有人站出来反驳了,甚至不需要绣月楼的人自己站出来。 “哎呀,你就放心吧,如果是别的商人那的确有可能,不过这可是杜老板!” 一开始那个人还是有些不放心:“杜老板怎么了?” “她做生意一向良心的很,是真的还会替我们平头百姓考虑,买她的东西,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对对,大不了你可以买来回家检查一下,有一点质量问题……你就卖给我!我给你接手!” “哎哎哎,还接手,你想得倒是美,什么好事都让你得了是吧!” 众人一边选购,一边笑骂作成了一团。 看着他们这么高兴,杜宛宁心里也很开心。 巧儿忍不住担忧道:“姑娘~您怎么还在笑呀,咱们这次是真的亏本做生意,这么多人,这么多刺绣和布匹,这得亏多少呀……” “不过只是开业一天而已,也不是一直亏本做买卖,放心吧,很快就会赚回来的。”杜宛宁弯了弯唇角:“但是能获得更多客源,让更多人知道我们绣月楼的高品质,这才是最重要的。” 巧儿撇了撇嘴,有些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只能点点头:“那好吧……” 一传十十传百地,不少人都知道了今天有个促销活动,越来越多的人涌了进来。 正好,林妙和季暖暖也路过了此处,听说了这个消息。 “这么便宜?”看到价格表,林妙惊讶又怀疑地挑了挑眉头:“卖的不会都是什么破烂货吧,好东西怎么可能卖这么低?” 绣月楼的名声,她们也早就有所耳闻,不过知道楼主是杜宛宁以后,她们便死鸭子嘴硬不肯来。 季暖暖也冷笑附和道:“杜宛宁的店,她烂人卖烂货,怎么可能有什么好玩意?” 林妙直接笑出了声:“你这话说的可太对了,走,让我们看看她到底卖的什么破烂货!” 第226章我们是来给您道歉的 两个人的声音不算小,不少周围的人都听见了,听后十分不满。 不过看到是林家和季家的小姐,他们平头百姓的,也不敢说什么。 进去以后,二人还没看到刺绣什么样呢,便先被人挤得快飞了出去。 “你们眼瞎啊,没看到本小姐还在这呢吗,还不赶紧给我让路滚开!”季暖暖气得马上就开始破口大骂。 说着,便一把将附近的人给推开了,那还是个老爷子,被推得踉跄了一下,有些无措地看着季暖暖。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可就算道歉了,季暖暖也还是不肯放过。 “你知道我这身衣服多少钱吗,挤坏了的话,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绣月楼的下人不太了解二人,见客人不满意,连忙上前调节。 “客官,实在是对不起啊,今天有促销的活动,人实在太多了,有磕磕碰碰都是难免的。这样,我们给您赔偿,您可以免费选个刺绣带走,就别为难这位老人家了。” 见下人维护自己,老爷子感激一笑。 季暖暖还要发作,她十分不屑,绣月楼这些破烂玩意,哪里入得了她的眼?拿这些东西作赔偿,未免也太敷衍了吧! 然而这时,林妙忽然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道:“人太多了根本看不清东西,你让他先把东西拿过来,我们看看再说。” 好像也有道理,季暖暖想了想,答应了下来。 她只能装作勉为其难,抱胸道:“那好吧,既然这样,你先把东西拿上来我看看。不过我先说好了,如果东西不行,我可不接受这个道歉!” “好、好,咱们绣月楼的东西,品质都是顶好的,客官您就放心吧!” 听此,下人顿时喜笑颜开。 对自己家店里的东西,他可是放心的很。 他还不知道二人和杜宛宁、杜芷柔的关系,以为季暖暖既然这样说了,那这事差不多也算解决了。 很快,他便拿来了好几把团扇,恭恭敬敬递给了季暖暖。 “小姐,这些都是咱们月初出来的新品,在京城贵女之中十分流行,您可以挑挑。” 林妙和季暖暖冷哼一声,都各自拿起来一把,不经意看了看,却突然呆在了原地。 这扇子,未免也太漂亮了吧? 上面的刺绣精致到了极点,栩栩如生?因为到了夏日,扇面用的还都是一些看了便觉得清新凉爽的浅色,让人联想到水面。 那材质,光是摸一摸,便叫人爱不释手。 “哎哎,前些天的赏荷宴,我看莫小姐带的好像就是这一个吧?”季暖暖几乎看直了,忍不住拿起了其中一个浅绿色的看。 前些天在宴会当场,她便注意到了莫小姐手中这个,当时羡慕坏了,不过还没来得及问是在哪里买的。 没想到,竟然是在绣月楼。 林妙也看呆了,长这么大,她什么没见过? 可做的这么漂亮的团扇,她还真是第一次见! “客官,您看怎么样?如果满意的话,咱们还可以再送您一把,送给您朋友。” 林妙和季暖暖二人,继续为难他们的话卡在喉咙里,硬是说不出来了。 “好,那就两把。”她们答应下来,选了两把团扇带走,不过还是臭着一张脸不肯说话。 等下人护着老爷子走后,二人又想到了前段时间的杜芷柔。 “哎呦,这也太好看了,怎么之前没买过这么漂亮的团扇啊?“ 林妙赶紧戳了季暖暖一下,恨铁不成钢:哎呦,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怎么能夸杜宛宁的东西好?” “一个烂人卖的玩意儿,就是再好,那也是个脏东西,不可以说它的好!” 这次声音也不低,恰好被一个路过的少年听见了,马上不忿道:“你们说的这是什么话,杜楼主什么时候是烂人了,你们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林妙马上火了:“你谁啊你,你知道姑奶奶我是谁吗,哪来的资格和我这样说话?我可是林家的小姐!” 那少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顿时笑出了声:“我还以为多大的官呢,一个五品官员家的小姐,就这么大的架子,方才竟然还欺负老人家!你当没有人看见吗,那位老爷子根本没怎么碰到你!” 二人这边争执起来,又引来不少人围观,好多人从她们进门起,就对她们十分不满意了,这下纷纷赞扬起这位少年。 同时,也有人认了出来。 “哎,这位不是顾家的小公子么?” “可笑死我了,林小姐竟然在顾小公子的面前,吹嘘自己的家世!” “对啊,顾家可是新任的当朝宰相家,林家拿什么比啊?” 那些人借着顾小公子在这儿的原因,议论的声音也不小,林妙和季暖暖也听见了。 二人脸色发白:“什么,竟然是顾家的公子……” “怎么,现在不让本少爷叫你姑奶奶了?”顾小公子不屑冷笑一声,他个头不低,居高临下看着二人,十分瞧不上。 “对不住对不住,我们先前不知道此事还望小公子见谅啊。” 见林妙已经吓得呆了,季暖暖赶紧站了出来,替朋友辩解了一番。 顾小公子冷笑道:“你这话不应该对着我说,该对着杜楼主说吧?你们方才真正骂的人,可是人家杜楼主!” “哦对了,还有那位老爷子!靠欺负人家拿来两个本来就不贵的团扇,还大小姐呢,真是不知羞!”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林妙和季暖暖被骂成这样,脸色都有些挂不住了。 可想到家里,她们哪里敢得罪顾小公子,只能跟着他上楼去找杜宛宁。 楼上,杜宛宁该在和别人谈生意,看见这三位一同走进来,是真的吓了一跳。 “林小姐,季小姐,你们大驾光临我绣月楼。有何贵干?”她挑了挑眉,先向顾小公子点头示意了一番,便问道。 不料,二人面如死灰,异口同声:“我们是来给您道歉的。” 第227章怀个孩子怎么那么多事儿 杜宛宁愣了下:“你们是要为了哪件事道歉?” 这二人可是杜芷柔的忠实跟班,平时恨她恨得要命,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直到他们和杜宛宁解释清楚,杜宛宁才明白过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之前被林妙和季暖暖造谣过那么多次,她没闲工夫主动收拾她们,可她们二人这次送上门来了,杜宛宁也没什么放过的道理。 她撑着下颌,思考了一会,慢悠悠道:“道歉有什么用,不如这样吧,你们和我保证事后不许报复那位老人家,然后……” “给我的绣月楼做做宣传,再拉来十位和你们府上没关系的女客,我就愿意原谅你们。” 十位女客说多不多,不过让她们找到新人去说杜宛宁的好话,想一下还怪有意思的。 林妙和季暖暖果然松了口气,不过转念又想到了杜芷柔。 她们这么做,不是在背叛杜芷柔吗?万一叫人家知道了怎么办。 “咱们真要这么做吗,消息流通的那么快,芷柔要是知道了……本来前些日子,她被她三哥背刺,就已经够惨了。”林妙犹豫地问道。 季暖暖也觉得有些道理,刚想提出换个条件,顾小公子便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喂喂,你们到底是不是诚心诚意要道歉啊,人家杜姑娘都提出来要求了,你们怎么还磨磨蹭蹭的!”他瞪着眼睛说。 实在是怕得罪他,季暖暖赶紧陪笑道:“没有没有,我们答应就是了,阿妙咱们快走吧!” 说着赶紧拉上林妙,巴巴地离开了这个地儿。 等她们走后,杜宛宁往窗外看了一眼,夜十九立刻会意,悄悄跟上了林妙和季暖暖的步伐,确保她们真的做事儿了。 杜宛宁和顾小公子道谢过后,没多久,夜十九的手下又回来汇报。 “回禀杜姑娘,林小姐和季小姐的确去拉客人了,不过城中大部分女眷都知道绣月楼的存在,她们很难拉到新客人。” 大部分女子都很喜欢绣月楼的存在,除了以杜芷柔为中心圈子的那些贵女。 她们既然站在了杜芷柔那边,便不想来绣月楼消费了,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怪讲义气的。 过了没多久,林妙和季暖暖才黑着一张脸回来。 “不是我们不愿意做,是真的没有新客,反正我们都已经问过了很多人,要不就……”要不就算了吧? 杜宛宁打断了季暖暖的话:“要不,你们就从你们的朋友里拉人过来好了,我看你们大多数的朋友,都没有来过绣月楼呢。” “这,这怎么行?”二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见到了不可置信。 她们的朋友,那也是杜芷柔的朋友啊,这不是在背刺杜芷柔么? “所以你们不愿意?”顾小公子有些不高兴:“那便是不接受道歉了。” “没有,没有!”二人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行吧,那再给我们几天时间,等下次我们聚会的时候,我们就拉人过来,这样总行了吧!” “好,那就这样了。”杜宛宁微微点头。 等出去绣月楼以后,林妙还是十分担心。 “暖暖,后天那个聚会,芷柔她不会来吧?” 季暖暖面如死灰:“不来又能怎样,消息迟早是要传进芷柔耳朵里去的。” “不过……芷柔她那么温柔大方,心地善良,应该会理解我们的吧?” “说的好像也是,到时候我们就说,是被杜宛宁逼迫的,她肯定也不会怪我们。” 这样心理上安慰了一通自己,林妙和季暖暖心中可算是好受多了,后天那场聚会,她们也的确把一群人带来了绣月楼。 那些人的反应,和林妙还有季暖暖第一次过来的时候很像,不过有了前车之鉴,也不敢多什么嘴。 消息很快传到杜芷柔耳朵里。 这些日子,杜芷柔消瘦了不少,可肚子也在慢慢显怀了,整个人又肿又热,没什么食欲,真是难受坏了。 更关键的是,陆雁回现在已经不怎么来看她了。 从公开审理结束那天以后,郎中来看过她,确保她的孩子稳住后,陆雁回总算放下了心,离开了杜芷柔的院子。 在那以后,也不怎么过来了。 杜芷柔着急,想让二人的关系重回之前,可是不管她用出多少手段,陆雁回总是对她冷冷淡淡的。 只有孩子出了问题的时候,陆雁回才会过来看她一眼,虽然只着急孩子,也不怎么关心杜芷柔,可是这最起码还能看见陆雁回。 杜芷柔想见他一面,拉近关系,便只能依靠孩子的事儿,可一来二去的,孩子出问题多了,陆雁回也不高兴了。 终于,在又一次杜芷柔嚷嚷着肚子痛以后,陆雁回来到她院子里,态度却十分暴躁。 “你这个母亲到底是怎么当的,能不能当好?”他不耐烦:“怀个孩子怎么那么多事儿,三天两头孩子都有问题,还不如当年的杜宛宁呢!” 最起码,杜宛宁生的两个孩子都健康白胖,就算是怀胎十月,中途也很少出什么岔子。 陆雁回已经习惯了妻子的“ 省心”,还以为怀孕都很轻松简单呢,怎么到了杜芷柔这里,就变得这么麻烦。 他竟然说自己不如杜宛宁?杜芷柔呆在原地,不可置信,连自己要干嘛都忘了。 直到陆雁回离开自己院子,她才彻底反应过来,气得摔了一屋子的东西。 本来小腹疼痛是装出来的,现在好了,是真的有些胎气不稳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本来家庭关系都不顺利,现在好友圈子又出了这种事,杜宛宁……说了半天,又是因为杜宛宁! 杜芷柔这次没有直接发疯,只是死死攥住被褥,指甲深深陷进被褥里,急出了一身的冷汗。 “不行,从家庭到人际,哪里哪里都出现了问题,我得想个办法才行……” 这时候,夕儿又端着酸梅汤走了进来。 那天过后,夕儿安分了不少,不过也是在等杜芷柔兑现承诺。 杜芷柔心中终于有了主意。 第228章其乐融融 失雾轩里,杜宛宁还在看书,这些日子她搜寻了不少有能力的人,来当分店的掌柜,自己每天做一些总决定就好,因此也没那么忙了。 “宛宁,你和我小皇叔的进展,到底到了哪一步了呀?” 这一个月,霍羽泽经常来找她玩,杜宛宁也常常去云梦郡主府上做客。 杜宛宁看书的时候,她又过来了,跟到了自己家一样,还随手拿了块糕点放嘴里。 “还是那样,挺稳定的。”杜宛宁翻了页书,打了个哈欠。 下午的阳光暖融融的,在光底下看书,她都有些困倦了。 “稳定?哎呀,我说你们也都到了年纪了,怎么还不……”她神秘兮兮凑过来,凑在杜宛宁耳边:“怎么还不考虑成亲啊?” 听到成亲二字,杜宛宁翻书的手顿了顿,不经意道:“着什么急,我才刚和离多长时间啊,自己的日子还没过够呢,可不着急结婚。” 霍羽泽本来也只是随口一问,杜宛宁这么一说,她的注意力也分到别的地方去了。 “好像也是,人生幸事就是升官发财死丈夫,虽然你前夫不像我前夫那样死了。不过离开他以后,你的日子可真是越过越好了,只要过得好就行。” 杜宛宁微微一笑,没有继续说话,心中却思绪沉沉。 和霍隐骁成亲一事,她不是没有考虑过。 不是不想和他成亲,是杜宛宁心中清楚,凭借二人之间的这个身份差距,成亲并不容易。 就算皇上和太后再怎么喜欢她,也不可能越过霍隐骁、越过皇室的名声去。 所以,与其提前想这些,还不如珍惜当下。霍隐骁没有提娶她的事情,杜宛宁也装不知道。 这时候,一个小身影从外面高高兴兴跑了进来,带起一阵劲风。 “娘亲娘亲,我从书院回来啦!”陆安然小脸跑得通红,手中紧紧攥住一份成绩单:“这次小考安然又是第一!” 听见这个消息,杜宛宁心中很是高兴。 她把陆安然搂进怀中:“安然最近是真的听话了不少,成绩也越来越好了。” 陆安然低下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之前荒废了那么久,想马上追上来别人的成绩,其实还是有难度的,可想而知这段时间陆安然下的功夫有多少。 现在的陆安然,甚至不能共情几个月之前的自己。 那会自己怎么只知道吃喝玩乐啊,但凡那会肯学一点点,自己现在也不至于这么累! 不过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追上去,也是一种本事。 杜宛宁又夸了他几句,心中很是为陆安然自豪。 “今天晚上想吃什么,娘亲让厨房给你做,我的安然就是聪明得厉害。” 刚夸完陆安然,巧儿那又忽然急匆匆跑了出来,脸色通红。 “姑娘您快进屋看看吧,小小姐她,她会走路了!” “真的?”杜宛宁眼前一亮,虽然知道念安如今已经到了会走路的年纪,可听见这个事实,她的心脏依旧控制不住地狂跳了起来。 “天呐,天呐!宛宁你愣着干嘛,还不快走,快去看看呀!” 见杜宛宁似乎惊喜到呆愣在了原地,霍羽泽先兴奋到有些着急了,一把拉过她往屋里跑。 陆安然也很高兴,不甘示弱,跟在二人的身后,匆匆忙忙跑了进去。 一进门,果然看到那个已经长得玉雪可爱的小团子,在地上跌跌撞撞地走着,脸上腮肉还在微微摇晃着,看起来可爱极了。 她走得还比较艰难,不过一双水润漂亮的眼睛大睁着,看起来对地面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小小姐,慢点,您慢点呀!”宋嬷嬷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脸上的笑容遮掩不住,在念安身后牢牢护着她。 进来的三个人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眶都忍不住红了,走路,到会说话,到长大……这些步骤念安将来都会一步一步进行。 看着刚出生时又黑又瘦的小女娃,一点点长大,一点点变漂亮、变得越来越优秀,真是一件又神奇又有成就感的事儿。 看见杜宛宁,陆念安就咯咯笑了起来,张开两条胖乎乎的胳膊,想要娘亲抱抱。 见状,杜宛宁俯下身,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念安你先自己试着学走路好不好?不要怕,娘亲会在一边看着你、保护你的。” 陆安然也巴巴地跑了过来,取代了宋嬷嬷的位置:“娘亲你在一边看着就好,我来,我会保护好妹妹的,绝不让她摔了!” 见哥哥跑了过来,陆念安也不是非要杜宛宁抱了,揪着陆安然的衣角,笑嘻嘻地跟着哥哥学走路。 一下午,二女还有巧儿、宋嬷嬷,都在暖融融的阳光下,看着陆安然带着陆念安学走路。 陆安然也做到了他所说的,整个下午,都没有让陆念安摔跤。 好几次小丫头差点摔倒了,都是陆安然力挽狂澜,把她拯救了回来,院子里全是欢声笑语和对他这个好哥哥的赞美。 看着现在感情这么好的两小只,杜宛宁心里也很高兴。 “念安,安然,你们放心,娘亲小时候受过的委屈,绝不会让你们再经历一遍。你们就这样开开心心、健康幸福地长大吧。” 杜宛宁也不指望他们未来多有出息,能够真的身居高位,只要许多年后就算她不在了,他们也能够保护自己、养活自己,那就足够了。 杜宛宁这边其乐融融,杜芷柔那儿却正好相反。 独守空房许多天,又被腹中孩儿折磨得茶不思饭不想,杜芷柔的精神已经在崩溃边缘了。 陆雁回现在根本不怎么管她了,杜芷柔急得慌,便想出来让夕儿代替自己,这段时间先服侍陆雁回算了。 可是像杜芷柔这样嫉妒心强的人,哪里愿意将自己的丈夫和别人共享? 她迟迟不肯真正有所动作,可是自己的处境越来越差,已经容不得她犹豫了。 终于有一天晚上,她顶着两个微微泛青的漆黑眼圈,把夕儿叫来了她房里。 “你不是想上位吗?明天,你的机会就来了。” 第229章我答应帮你上位了 夕儿连忙跪了下去,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杜芷柔拖了这么长时间,夕儿还以为,她那天只是诓骗自己的,只想暂时稳住自己。 这么多天的时间,夕儿甚至在思索别的上位办法了,直到杜芷柔现在和她说了这句话。 不过凭借杜芷柔这个嫉妒心,真的会愿意自己上位么?夕儿有些惊疑不定。 她决定先试探一下,先十分惊喜地跪了下去:“真的吗夫人,您如果真的给了夕儿更好的生活,夕儿日后一定唯您马首是瞻!” 杜芷柔心中冷笑,心道你最好是! 做丫鬟的时候,就敢肖想主人的东西,这要是做了小妾,还不知道会蹬鼻子上脸成什么样子呢。 她故作亲切,将夕儿扶了起来,让夕儿坐在自己身侧。 “夕儿,不瞒你说,我最近的确很忙,身子也不方便服侍夫君,现在就需要一个替我排忧解难的。”她微笑道:“我看你之前提的主意就很不错,若是你愿意和我合作,帮我稳住陆雁回的心,我明日便让你做上姨娘,如何?” “多谢夫人,您放心,夕儿成功了以后,一定不忘夫人的恩情,好好替您多美言几句!” “好,既然如此,明天你便收拾得好看一些,子时的时候去雁回的书房吧。” 杜芷柔已经把陆雁回的每日行程都打听好了,明日陆雁回子时之前就会回来,在书房里睡觉。 夕儿连忙答应下来,一副诚恳真挚的表情,看得杜芷柔心中极为厌恶。 第二天晚上,马上就快到子时了,陆雁回果然疲惫地回来了书房。 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疲惫闭眼,长长出了一口气。 杜芷柔小三上位的丑闻还没彻底消散呢,杜远山的事儿又出来了,杜芷柔和杜远山还在公开审理那天狗咬狗,把她是帮凶的事儿给抖落出来了。 虽然二人各执一词,他们没有实际证据,无法真的定杜芷柔的罪,可这事还是闹开了,杜芷柔又被爆出来从小欺负杜宛宁,她的名声可以说是跌到了最差。 ……否则的话,不管林妙和季暖暖怎么劝,杜芷柔作为她好友圈的中心人物,其他人都是不会去光顾杜宛宁的生意的。 所以,这些日子上朝的时候,陆雁回遭到的白眼更多了。 哪怕是本质和他一样烂的某些同僚们,现在对他也是唯恐避之不及,生怕沾上一点关系。 陆雁回气闷,却毫无办法。 谁让人家的事儿没被爆出来,自己的却闹到人尽皆知了呢——一桩桩一件件,都和自己的新夫人有关系。 现在看到杜芷柔,他就不想给什么好脸色。 正烦躁的时候,门忽然被推开了,一阵香气随着晚风飘进来,吹得陆雁回的心情缓解了些许。 陆雁回缓缓睁开眼,竟然看见了一身白色轻纱的夕儿。 少女没穿着之前那身红色的,穿白却也依旧别有一番风味,如梦似幻,如同瑶池仙子,来到凡世只为了陆雁回俯首。 “夕儿,你怎么过来了?” 夕儿端着一个托盘,羞涩一笑,声音清澈娇嫩:“少爷,夫人给您煮了碗解暑汤,让奴婢给您送过来呢。” 她把托盘放在陆雁回面前,而后恭恭敬敬跪了下去:“天气炎热,夫人让您快喝。” 陆雁回倒也没有不给夕儿面子,将解暑汤一饮而尽,可看着现在的夕儿,他不但没有解热,身上反而更加燥热了。 见夕儿还没走,他直勾勾盯着人家:“这解暑汤怎么一点用都没有啊……” 夕儿忽然抬眼,十分大胆地起身,坐在了陆雁回的腿上。 他没反抗,只觉得浑身热得更加厉害了,真想当场要了夕儿。 少女又娇羞一笑,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少爷……其实夫人给您送的,真正的那碗解暑汤,是奴婢……您愿意么?” 陆雁回顿时大喜,心道杜芷柔终于懂事了一回。 不过他也只有这会想到了杜芷柔一下,直接将夕儿打横抱起,走向了床榻。 第二天,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世子府,这么多年了,府上终于多了一位姨娘。 夕儿大概是伺候得陆雁回满意极了,陆雁回还赐了封号“欣”,从那以后,她便是欣姨娘了,不但人搬进了个离陆雁回十分近的院子里,还得了好几个丫头伺候她。 陆雁回倒也疼她,流水一样的好东西送进她院子里,一时间,这位欣姨娘在侯府内,可真是成了位红人。 烦躁情绪好不容易得到了缓解的地儿,陆雁回夜夜都去欣姨娘的院子里,夜夜笙歌。 “哎呦,你听见了没有,少爷好像又遇见新一春了,欣姨娘每天晚上的院子里那动静……啧啧,我有丈夫了听着都耳根子红呢!” “听说她之前是夫人的丫鬟吧?从丫鬟变成姨娘,可真是厉害,我怎么没有这么好的命呢?” “想变成姨娘?还是先看看你那张脸吧,少爷人家喜欢好看的,可不喜欢你这样的!” “哎哎,人家做个梦还不行吗,这么认真干嘛?” 白天的时候,几个丫鬟婆子路过门口,窃窃私语声传了进来,一字不差地落进杜芷柔的耳中。 杜芷柔脸色泛白,小腹又传来丝丝缕缕的疼痛,痛得她更为烦躁。 “果然是个骚狐狸精,整天只知道勾引男人!”她恨得牙根子痒:“说好的帮我美言,也不知道说的什么,虽然他对我态度是有所缓和了,不过这几日,还是没有主动来找我!” 可如今夕儿已经成了姨娘,还十分受宠,就算她后悔了想要除掉夕儿,现在也没有那个精力。 对于这位欣姨娘的存在,陆老夫人也没有说什么。 一方面,能有个人牵制杜芷柔,陆老夫人还是觉得挺好的,看见杜芷柔那张阴沉的脸,陆老夫人就觉得扬眉吐气了。 另一方面,她自己最近也有别的事情要忙。 ——陆婉秀也到了年纪出嫁了。 第230章咱们先去准备嫁妆 陆婉秀前不久刚及笄,侯府便开始为她相看人家了。 她好歹也是老侯爷和老夫人所生,正儿八经的侯府嫡小姐,能配的公子少爷的家世,也都还是不错的,只是适龄的人不太多。 来提亲的人换了几轮,陆婉秀和陆老夫人挑了许久,最后选中了丞相府顾家二房的庶子,在家中排行老二。 顾二公子长得不错,科举也得了个不错的成绩,瞧着为人温文尔雅,是个不错的选择。 虽然是庶出,但和陆婉秀比起来,也算是门当户对。 定下来婚约以后,陆老夫人便着手给陆婉秀准备嫁妆,也没空搭理最近格外消沉的杜芷柔了。 “娘~女儿这辈子可就这么一回嫁人,你可千万要让人家体体面面地出嫁呀。”陆老夫人的院子里,陆婉秀还在搂着她的胳膊撒娇。 “哎呦娘的乖女呀,你可是娘唯一的闺女,娘怎么可能不给你好好准备?” 女儿变着法的撒娇,陆老夫人哪里抵抗的住,笑得皱纹都堆在了一处:“你放心,你现在是侯府唯一的嫡出小姐,娘一定把侯府最好的都给你!” “尤其是嫁妆!”陆婉秀连忙补充道:“我的闺中好友们,有几个已经嫁人了,她们的嫁妆都是个顶个的好,娘,婉秀才不要输给她们呢!” 陆婉秀心气高,她的密友圈子里,有的也是家世不低的京中贵女。 她们嫁人的嫁妆,的确十分丰厚,陆婉秀在一旁看着又羡慕又嫉妒,可绝不接受自己的嫁妆不如她们。 陆老夫人想了想,侯府最近支出不低,库房钥匙一直在杜芷柔那儿放着,也不知道她管理的到底怎么样、库存还有多少。 可是,这可是她女儿人生中最重要的大事! 陆老夫人咬咬牙,心里很快做了决定。 就算家里库存不多了,也得拼尽全力给陆婉秀最好的,不能让她丢了面子。 “这样吧,咱们先去准备嫁妆,娘带你亲自去挑挑,看看库房里有哪些是你喜欢的。” 陆婉秀自然高高兴兴答应下来,走到门口,却突然担忧道:“娘,可是现在库房钥匙在杜芷柔那女人手中呢,她能让我们随便拿吗?” 提到杜芷柔,陆老夫人眉眼间闪过一丝厌恶。 “她?名义上管家权是还在她手中,但是她现在也不管什么实事儿了,整天在屋子里养胎。更何况,你要准备嫁妆,她身为嫂嫂,岂有不让的道理?” 听此,陆婉秀这才放心了不少,二人一同先去了杜芷柔的院子, 杜芷柔眼眶青黑,身材有些浮肿,脸色却又惨白,看起来甚至有些可怖。 她讶异道:“娘,婉秀?你们怎么来了?” 现在杜芷柔不得宠爱,陆婉秀对她没什么好脸色,翻了个白眼:“侯府是我们家,想来就来了,你问这么多干嘛?” 小姑子的态度和之前比起来,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果然都是一群踩高捧低的白眼狼,等我生下孩子,重新得到陆雁回的宠爱,看你们后不后悔!”杜芷柔暗自咬牙。 陆老夫人冷冷道:“你这个夫人当的也太不称职了,婉秀快要成亲了,你竟然不知道?” 杜芷柔愣住了,自从夕儿摇身一变成欣姨娘以后,屋里下人都害怕她,哪里有人主动和她说消息?杜芷柔最近也没什么精力主动去问,自然不会知道。 “这……芷柔自然是知道的,还想着下午去她院里贺喜呢,谁知道娘和婉秀先过来了。”杜芷柔撒起谎来面不改色。 “给我贺喜?哼,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陆婉秀低声骂了一句,杜芷柔听在耳中,脸色又变得更加难看。 陆老夫人不想多看见杜芷柔,便直接说了过来的目的。 “老身和你实话实说吧,今天过来是为了给婉秀准备嫁妆的,所以你还是把库房钥匙交出来吧。反正放在你手里,你也不做什么事,如今我们需要,你就赶紧拿出来。” “什么……”杜芷柔再次脸色大变,原来她们今日过来,是冲着这个来的,果然不安好心。 她最近丢的东西太多,好不容易库房还是自己的,杜芷柔怎么肯轻易交出去? 杜芷柔冷静下来,微笑道:“准备嫁妆?那自然是好事,这样吧,身为婉秀的嫂嫂,我亲自来为她准备,一定要她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娘亲,你和婉秀只用安心等着就好了,我一定给婉秀准备一份体面又风光的嫁妆。” “你?你能给我准备什么好东西!”陆婉秀顿时急了,她已经知道杜芷柔的嘴脸,不可能再相信眼前这人。 陆老夫人也觉得杜芷柔荒谬,事到如今,竟然还不肯交出钥匙。 “芷柔啊,你最近不是身子不适吗,家里的事务都管不了,还能帮忙准备婉秀的婚事?” 陆老夫人假笑道:“你还是老老实实歇着吧,若是影响到了小少爷出生,到时候功劳苦劳都没有了。老身虽然年纪大了,不过身子还硬朗着,更是婉秀的亲娘,这事还是由我来做更妥帖一些。” “娘,你大可以放心,芷柔的能力还是在这儿的,我说可以做好,就一定可以做好。”杜芷柔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不过她依旧嘴硬。 “说到底,我也还是侯府的夫人,这些事由我来做,也在我的职责范围之内啊。” 最近的打击实在太多,她不想连钥匙都没了。 双方就这样谁都不肯让步,一时间陷入了僵持。 陆婉秀真是气坏了,这可是她这辈子最大的事,偏偏有杜芷柔这个搅屎棍掺合进来!还不如陆念安出生之前的杜宛宁! “这样吧,我找我哥过来评评理,他现在才是侯府真正的主人,让他来做决定吧!”她干脆这样说道,幸灾乐祸看着杜芷柔。 反正杜芷柔最近不受宠,她不信陆雁回会站在杜芷柔那边。 果然,听此,杜芷柔僵在了原地。 “婉秀,雁回哥哥最近心情不好,还是不要打扰他了吧……” 第231章婉秀终于要嫁人了 看见她吃瘪,陆婉秀乐坏了。 “心情不好?我怎么听说每天晚上,欣姨娘院子里全是欢声笑语呢?我哥看着可不像郁闷的样子啊。” 提到欣姨娘,杜芷柔又气得脸色发白,暗暗攥紧了拳头,怎么现在一个个的,都和她对着干!真是一群贱人! 她无法反驳陆婉秀的话,那边陆老夫人便直接拍板做了决定。 “婉秀说的有道理,那就这样,你现在去找陆雁回,不把带过来评评理。” 陆婉秀风一样地走了,很快就把陆雁回给拉了过来。 侯府和丞相府联姻,最近顾丞相也算个圣上面前的红人,连带着陆雁回也跟着受益,在朝堂上不那么被排挤了。 所以如今陆雁回对陆婉秀,态度也跟着好了不少。 刚进杜芷柔的院子里,陆雁回便道:“芷柔啊,娘和小妹说的有些道理,你现在的身子只适合静养,至于这些事儿,就让她们自己准备就行。” 言外之意,还是要杜芷柔交出钥匙。 杜芷柔又气又无力,可看着三个反对她的人,再多委屈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谁叫现在将军府也和她关系闹僵了呢,否则的话,有娘家人支持,她也不至于这样没底气。 杜芷柔强扯出一个笑容来,笑得却比哭都难看:“那好,来人,去把库房钥匙拿来……至于婉秀的新婚贺礼,我过两天便送到她屋里。” 事到如今,钥匙已经保不住了,杜芷柔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体面。 见她识相,陆雁回这才满意点点头:“行,你放心,等芷柔你生完孩子、休养好了以后,主母的位置还是你的。” 杜芷柔又勉强扯了扯嘴角,有些苦涩。 多余的表情,她也真的挤不出来了。 “哼,娘亲我就说吧,哥哥还是对我们娘俩好!”陆婉秀马上趾高气扬起来,得意坏了。 陆老夫人笑呵呵接过库房钥匙,刮了下陆婉秀的鼻子:“你这丫头,行了行了,咱们现在去选一下吧。” 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杜芷柔的心都在滴血啊。 她气得差点昏倒在地,结果又微微动了胎气,痛得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扶着肚子回了自己屋里。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之前在将军府,我做什么都顺风顺水的,怎么到了侯府以后,什么事情都不顺利!”杜芷柔绝望地躺在榻上,无能狂怒。 库房里,陆婉秀高兴得厉害,跟在陆老夫人身后选嫁妆。 “娘亲,这个好,还有这个!哎哎,这儿的东西真好,要不这些都给我吧!” 小孙儿被杜宛宁带走以后,陆老夫人难受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只能慢慢把疼爱都转移到了陆婉秀的身上。 最近这段时间,陆婉秀被她宠的更加厉害,老夫人看陆婉秀也是越发地宝贝着了。 “好,好,婉秀终于要嫁人了,自然得多拿点好东西!” 陆老夫人还没看清陆婉秀指的那些东西是什么,就连连答应下来,可刚扭头,发现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以后,脸上的表情又有些尴尬。 陆婉秀想要的那些华美器具什么的,本来并非侯府所有,是杜芷柔带过来的嫁妆。 “这……这好像是你嫂嫂的嫁妆啊,快来人,看下这些东西是不是将军府带来的。” 管家匆匆捧着库房册子跑过来,确认一番以后,犹豫道:“回老夫人,这确实是新夫人的嫁妆,来源将军府。” 陆婉秀顿时十分失望,还很不高兴:“这么多好看的东西,怎么全是杜芷柔那个女人的呀?真是可惜,暴殄天物了,给她用可真是浪费!” 看着女儿失望的表情,这可给陆老夫人心疼坏了。 她让管家退下,两只小眼睛贼兮兮转了转。 “怕什么,既然送进了侯府的库房,那就是我们侯府的了?婉秀,你拿走便是了,只是不要让那个女人知道。” “什么,真的可以拿走?”陆婉秀有些惊喜,可随后又担忧起来:“娘,这不好吧,若是等那女人过后发现了这事,闹来丞相府可怎么办?” 那样的话,她也太丢人了。 “她有那个胆子?”陆老夫人冷笑一声:“你就放心吧,杜芷柔现在和将军府闹掰了,既没有娘家人撑腰,也没有夫君的宠爱,她有什么底气来闹?” “就算来了,也没人会相信她的话的,只会觉得这女人不受宠到已经疯了,嫉妒污蔑你而已。” “好吧……”陆婉秀还是有些犹豫。 杜芷柔之前骗了那么多人,还保持了那么长时间,这才撕开自己的真面目,陆婉秀总觉得,杜芷柔没那么简单。 可看着那么多好东西,她又实在是忍不住了。 “娘亲,要不这样吧,我们不全拿走,只拿走我想要的一部分,也免得那女人知道以后发疯发得太厉害,如何?” 陆老夫人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便答应了下来。 可惜陆婉秀只是说的好听罢了,想法是好的,行动起来,又不是那回事了。 说是只拿一部分,可是看到好看的,陆婉秀实在是忍不住啊。 每次都说着只拿几个,拿了这个就不拿了,最后断断续续地还是拿了不少。 等到拿完了以后清点单子,二人都有些震惊,杜芷柔的那些嫁妆,竟然被陆婉秀挑走了几乎三分之二! “这,这……娘亲,婉秀是不是拿多了?”陆婉秀犹豫地看向老夫人。 陆老夫人也觉得是有些多了,试探问道:“好像是,要不婉秀,你再挑点没那么喜欢的放回去。” “可以。” 然而陆婉秀又看了半天,哪个都很喜欢,实在是做不出选择来。 最后陆老夫人咬咬牙,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算了,你喜欢便都留着,反正杜芷柔现在是个掀不起来水花的,发现了又能怎?” 听陆老夫人这么说,陆婉秀心里终于得到了安慰。 “说的也是,只要成亲以后我牢牢拴住顾二公子的心,不愁杜芷柔做出什么事来。“ 不过就算如此,这母女二人还是决定先把这事瞒得死死的。 第232章 我也得让杜宛宁给她绣嫁衣 二人叫来管家,叫他不要把这事说出去,她们两个才是真正属于侯府的主子,管家也是个见风使舵的,杜芷柔失势,他自然不会为了杜芷柔得罪这两个主子。 “是,老夫人和小姐放一百个心,奴才绝不透露出去半个字。” 二人这才带着选好的东西,满意离去。 准备好了嫁妆以后,下一步,便是最为重要的嫁衣了。 大部分女子,一生只会出嫁一次,所以格外重视婚礼,而婚礼中最为重视的还是嫁衣,谁不想风光漂亮地过门呢? 第二天一早,陆老夫人便开始打听,谁家绣的嫁衣最好。 陆婉秀也在一旁,急急忙忙道:“娘,女儿的闺中密友,吏部侍郎岳家小姐前些日子出嫁了,便穿了件特别漂亮的嫁衣,女儿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精美的衣裳呢……” “婉秀的意思是,想要同一位绣娘,也绣一件这样漂亮的嫁衣给你?”陆老夫人很快明白了过来,女儿这是什么意思。 “对,对!”陆婉秀急切道:“不如先不要问别人了,直接派人去问问岳家小姐,她嫁衣到底是出自谁手……只是娘亲,那件嫁衣看起来实在是太好了,可能价格也不会太便宜。” 昨天刚去库房看了看,陆老夫人其实知道,现在侯府的资金也没那么充裕。 可陆婉秀的婚礼,自然样样都得是最好的,老夫人也不想她输给自己的密友们。 “一件衣裳的钱,我们侯府难道还出不起?尽管去问就是了。” 她们派管家去了岳小姐的夫家问,岳小姐很快给了答复。 管家回来以后,脸色却怪怪的,十分不对劲。 直到二人不断追问,他才犹豫着回答:“岳小姐说,那件嫁衣是绣月楼出品,是……是杜宛宁亲手绣出来的。” “杜宛宁?怎么会是她?”陆老夫人张大嘴巴,心里也开始不舒服起来。 “她有那个本事吗?” 身边的嬷嬷低声道:“老夫人,之前就是杜宛宁,打败了匈奴公主带来的绣娘,京城中人都在传呢,说她是梅月大师的弟子,大概真是有这个水平的。” 陆老夫人拉下一张长脸,冷哼一声:“我看不见得吧,她能绣出来什么好东西,恐怕是匈奴那边带来的绣娘太差劲!杜宛宁也就跟一些外族人比比吧!” 嬷嬷欲言又止,知道老夫人不会相信,也不继续说什么了。 陆婉秀也在喃喃自语:“怎么会是杜宛宁啊,这也太巧了吧!” “婉秀啊,咱们不要那个女人的东西行不行,娘再给你找别的更好的绣娘。”陆老夫人在一旁劝道。 找杜宛宁给陆婉秀绣嫁衣,她可落不下来那个老脸! “如果有更好的嫁衣的话,那自然是可以的。”想到岳小姐那件嫁衣的貌美,陆婉秀心中直呼可惜,却也没办法,只能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好的绣娘了。 陆老夫人直接发动侯府的人脉,一口气搜罗来十几位京城中有名的绣娘,让她们带着作品到侯府中来。 十几件嫁衣如同花一般在屋内绽开,给陆婉秀和陆老夫人的脸都照得通红,陆婉秀挨个看了一圈,始终都不满意。 “不行,都不行,和那件嫁衣比起来也太差了吧,你们都回去吧!”她气得有些暴躁了,怎么一个比杜宛宁强的都挑不出来啊! 见过了岳小姐那件嫁衣,她哪里还看的进去其他的! “婉秀,难道就非要杜宛宁那个不可吗?”陆老夫人真是有些无奈了。 “……要不这样吧,娘,下午我和她们还有个聚会,我记得还有两个贵女的嫁衣也很不错,到时候看看她们请的绣娘是哪位好了。” 结果下午到了聚会之中,陆婉秀更是心如死灰。 “婉秀,你说我那件嫁衣吗?是出自绣月楼的,楼主的手艺是真的不错,她用的可是梅绣!”第一个洋洋得意道,想到那件让她出尽风头的嫁衣,她就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陆婉秀几乎克制不住脸上的羡慕嫉妒,对嫁衣的渴望又上升了不少。 第二个也道:“是啊,我的那件也出自绣月楼,是楼主亲手绣的呢!其实绣月楼里,也不止楼主一个人学会了梅绣,不过还是楼主绣的最好。” “对,你们知不知道,楼主的档期也是最难抢的呢!她的嫁衣价格其实不高,主要是制作的时间不够,想找她订制嫁衣的人,能从皇宫排到京城大门口呢!” “哇,这么难抢啊,那你们两个竟然可以抢到档期,真是太厉害了吧!” “是呀是呀,你们出嫁的时候可真是漂亮,日后我也要去绣月楼,让楼主替我绣嫁衣!” 她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只有陆婉秀没说话,她的心已经揪到了一处,坐立难安。 怎么办,她是真的很想要杜宛宁绣的嫁衣啊,她们两个都是这样的嫁衣,难道自己要低了她们一头吗? 陆婉秀心里还在纠结的时候,又有人注意到了她的沉默:“对了婉秀,听说你和丞相府的二少爷订了亲,门当户对,真是恭喜你了。” “谢……谢谢啊。”陆婉秀勉强一笑。 “过得真快,连婉秀也要成亲了,婉秀你的嫁衣打算做个什么样的呀?” 提到嫁衣,陆婉秀心里便咯噔一下。 看着包括之前出嫁那两位小姐的几个人,一同注视着她,陆婉秀强作镇定。 她脱口而出:“嗯,和你们两个一样的吧,杜楼主的嫁衣确实不错,别人做的我也看不上了。” “天呐,你也要订制她家的,婉秀你这是已经抢到档期了吗?” “是啊,抢到了。”听着好友们的吹捧,就算陆婉秀心里没底,还是提前得意了起来。 “这也太厉害了吧,杜楼主的档期可是很不好抢的!” “想什么呢,人家婉秀可是侯府的嫡小姐,肯定是很有本事的,抢个档期能有多难呀!” 陆婉秀这次终于下定了决心,不管说什么,她也得让杜宛宁给她绣嫁衣才好,绝不能低了其他人一头! 第233章青楼太销魂了 “少爷,妾身觉得,您最近心情似乎没有之前那么郁闷了,妾身真是为您高兴。” 夜幕降临,欣姨娘的院子里,夕儿贴心地为陆雁回揉着肩膀。 二人已经玩了不少有情趣的游戏,陆雁回脸色潮红,还在微微喘着气,身后一双小手揉捏着他,让他好不自在。 陆雁回笑眯眯地摁住夕儿的手,让头靠进她的怀中。 “唉,从和杜宛宁成亲开始,我便一直坚持没有纳妾,结果那个杜宛宁竟然不珍惜!直到现在,我才知道了纳妾的好处。” 他闭上眼睛:“娶了芷柔这么长时间,慢慢地我也觉得她就那样,有时候,甚至还不如杜宛宁。” “不过嘛,主动送女人给我这一点,她还是比杜宛宁懂事点的,杜宛宁到后面就只会跟我摆脸色,一点都不体贴!” “夫人最近有孕,怕爷您郁闷,这才送了妾身过来给爷解闷。”夕儿羞红着一张脸:“,女人就是不应该限制男人的,三妻四妾怎么了,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尤其是少爷您,身为一家之主,又英俊潇洒,多发展几段感情,也是应该的呀。” 这番话着实触动了陆雁回,他轻啧一声:“是啊,如今我已经有了第二个女人,既然不是只有一个,那多发展几段,又能怎么样呢?” 第二天上朝,一个二十几岁的六品小官员,便主动来和他打招呼。 “呦,这不是世子爷嘛,晚上哥几个聚一块喝酒,你来不来?” 和丞相府定了亲以后,他们对陆雁回便没那么排斥了,正好最近因为多纳了房姨娘,陆雁回满面红光,心情颇好,又重新和他们玩到了一起去。 “瞧世子爷最近这两天笑得这个春风得意呦,新得了美人就是不一样,哈哈哈哈哈……” “去,当然得去!”陆雁回答应得果断:“最近本世子算是尝到甜头了,才知道多几个女人才是最爽的,果然,作为男人就是应该三妻四妾啊。” 几个同僚惊讶地看着他:“你这终于是想通了?想通了的话,晚上干脆别去喝酒了,哥几个带你去新开的那家怡红居玩玩吧!” “就是,长这么大,世子爷是不是没逛过青楼啊?我跟你讲,男人没去过青楼的,可不算个男人!” 这么一说,陆雁回的确有些犹豫和心动了:“但是……青楼的女人不会很脏吗?你像我收个姨娘还行,最起码是个干净的女人啊。” “脏”这个问题,的确戳到了几人的痛处。 可他们也只是沉默一会而已,很快又满不在乎道:“哎呦,怕什么,咱们哥几个都去玩过好几回了,也没见出什么问题啊!” “就是,回去以后洗干净一点就好了!” 听他们都说没事儿,陆雁回这次是真的心动了:“行,那今天晚上我就跟你们看看去。” 天才刚擦黑,陆雁回便跟着几个同僚去了怡红居。 还没等进去,他就见几个穿着暴露曲线妖娆的女人,正站在门口拉客人。 一见到他身侧几个同僚,马上有个女人扭着细腰迎上去,声音软得不像话:“几位爷又来啦?呦,这儿还有个生面孔呢,今儿个一定让这位爷尝尝咱们怡红居姑娘们的滋味~可不比什么醉仙楼差!” 这画面冲击力太大,陆雁回被酥得呆在原地,差点当场流鼻血。 见此,几位同僚便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世子爷估计是头一次见到这场面,银柳姑娘可得给世子爷安排几个漂亮的。” 世子爷?银柳一听这三个字,眼睛立马就亮了,笑得更加妩媚:“爷放心~一定给你们安排顶好的来伺候!” 刚一进门,画面给陆雁回带来的冲击就更大了,不过他没看多久,就被好几个姑娘簇拥走了。 “这位是陆雁回陆世子爷,人家头一回来青楼,姐妹们可得给人家伺候满意了!” “第一次来呀,那实在是好乖呀,世子爷更喜欢我们哪个?” 入眼皆是大片大片暴露出来的雪白肌肤,陆雁回简直快要晕眩了,只知道一个劲地傻笑:“嘿嘿,嘿嘿嘿……” 陆雁回都不知道这一个晚上,自己到底是怎么这么快度过的,只知道人生中第一次体验到这种销魂滋味,实在是快活极了,已经爽得他不知天地为何物。 第二天清晨,各府的下人们都来接自家主子,陆雁回喝的已经懵了,刚起身便差点一头倒地上,被陆九紧急扶住才没摔晕过去。 其他几个同僚也被下人扶着,跌跌撞撞往外爬,口中还不断冒污言秽语。 “世子爷可,真是雄风不减当,年啊哈哈哈哈哈!” “说……说啥呢!人家世子爷这,这是憋的太久了,憋坏了!” “哈哈哈哈哈哈!” 几人笑得前仰后合,陆雁回又累又醉,一个字都蹦不出来,就被扶上了马车。 另一边,杜芷柔的院子里,她刚起身便听见了下人的汇报。 “夫人,昨夜世子爷没去欣姨娘的院子里,一夜都没有回府。” 杜芷柔的高兴戛然而止,紧蹙眉毛:“没回来?那他去哪儿了?” “这,小的也不太清楚。” “真是个废物!”杜芷柔焦躁起来,冷冷道:“去门口守着,等世子爷回来,就把人请来我这儿。” “是,夫人。” 没多久,陆雁回便被下人醉醺醺地扶进了屋里,杜芷柔松了口气,原来他又出去喝酒了——陆雁回爱喝酒这事,她十分清楚。 只要不是又被哪个狐狸精迷惑了就好。 “雁回哥哥,怎么这次又喝这么多呀?” 好不容易有了表现的机会,杜芷柔岂能放过? 她连忙上前,想要嘘寒问暖、好好关怀一番,唇边噙着无奈又宠溺的笑容。 然而刚靠近陆雁回,杜芷柔的鼻尖,便敏锐嗅到一缕浓浓的香粉味道。 她伸出去的手,瞬间僵硬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望着陆雁回。 第234章被哪只骚狐狸给勾了魂儿? 陆雁回的身上,竟然有女人的味道,难道他是先去了夕儿那里? 那脂粉味道十分明显,哪怕陆雁回身上酒味更重,也根本无法掩盖住。 “不可能啊,明明人刚一进府,我就拉来我院子里了,难道是外面的狐媚子?”杜芷柔喃喃自语着。 见杜芷柔迟迟不来伺候自己,陆雁回反而先不耐烦上了:“你呆在那干嘛呢,还不快、快来帮我更衣!” “我……”杜芷柔无法,只能先拿了寝衣过来,想要冷着脸服侍他换上。 结果刚把外衫脱掉,里衣和脖颈暴露出来,杜芷柔又发现,那上面竟然还有唇印和吻痕! 脖子上靠近喉结位置的吻痕明显,唇印印在雪白的里衣上,更是明晃晃地刺痛着杜芷柔的双眼! 陆雁回已经倒在榻上,很快鼾声如雷,只剩杜芷柔站在原地,心情几乎已经有些绝望了。 “陆雁回,你也是个贱的,什么人都能吃得下!”杜芷柔面露阴狠:“到底是被哪只骚狐狸给勾了魂儿去?已经给你身边送了一个女人,难道还不够吗?” 她还没反应过来,正是夕儿的存在,让陆雁回尝到了开荤的滋味,从此一发不可收。 新上任的大丫鬟提议道:“夫人,少爷昨晚身边也是有侍卫跟着的,不如我们问问他吧?” “有道理。”杜芷柔深呼吸一口气,现在只想把那女人给揪出来,冷冷道:“那就把陆九叫进来说话!” 很快,陆九便恭恭敬敬走了进来:“属下见过夫人。” 杜芷柔笔直坐在榻上,脸色阴沉得别人看了都有些发毛。 “说,你家少爷昨天晚上一夜没回府上,到底是去了哪儿?” 陆九自然替主子打掩护:“回禀夫人,昨天晚上是少爷的同僚们约他出去喝酒,几人玩的兴致比较好,便喝到了第二天早上。” 杜芷柔冷笑:“你再在我面前撒一个谎试试,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来,你过来。” 等陆九迟疑地上前以后,杜芷柔指着陆雁回身上的唇印和吻痕:“你告诉我,这些是哪儿来的?可别说这是他同僚们弄出来的!” 陆九沉默了,少爷这偷吃未免也太不小心,怎么还留下了这么大一个麻烦! 杜芷柔怒道:“我可是侯府夫人,我也是你的主子,说的好听点你是个侍卫,说的难听点,你就是个奴才!” “既然是奴才,主子问话,你敢不马上说实话吗?” 陆九连忙单膝跪下去,抽了自己一耳光:“属下不敢,其实少爷他……他昨天晚上是去了怡红居,所以才……” “什么,他竟然去那种地方!”杜芷柔五官极端地扭曲了一下,跌坐下去,脑海被这个事实冲击得说不出来话。 “那可是杜远山那种废物才去的地方,他,他怎么……”一时间,杜芷柔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只是被气得险些背过气去! 她气到直翻白眼,死死捂着心口,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这个陆雁回,不仅对她越来越差,现在,自己也越来越堕落了,他是想走杜远山的老路吗?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了,我得想个法子才行。”杜芷柔让陆九下去,便开始焦灼地想办法,不过她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哭了。 陆雁回沉沉睡了不知多少个时辰,醒来的时候,天光都已经大亮了。 首先袭来的就是头痛,痛得他忍不住嘶了一声,扶着脑袋慢慢悠悠坐起来。 “哎呦我的头……来人,给本世子煮一碗醒酒汤!” 没人回应他,相反,他忽然听到一阵低低的幽怨啜泣声,声音还有些耳熟——好像是杜芷柔的声音。 “她怎么会在这……不对,我这在哪?完了,难道回来的时候……”陆雁回一个激灵,酒意瞬间也消散了不少。 果然,杜芷柔正坐在床尾,拿着手帕啜泣呢。 他赶紧检查一番自己,发现吻痕和唇印以后,心中咯噔一下,心道杜芷柔肯定是知道了。 她若是再发起疯来,伤到了孩子该怎么办?陆安然兄妹两都被杜宛宁带走了,陆雁回可不能接受这个孩子出事! “芷柔,你怎么哭了啊?”他连忙凑过去,声音罕见地柔和下去。 杜芷柔睁眼,眼眶红红盯着他:“芷柔到底为什么哭,雁回哥哥不知道么?你昨天晚上去了哪儿,其实我已经知道了。” 陆雁回顿时面露尴尬之色,昨天晚上玩得太爽了,他完全把其他事情全抛在了脑后。 “这……他们说男人不去一次就不算真正的男人,我也是怕在同僚面前丢了面子,这才过去的。” “那种地方,能有什么好女人啊?雁回哥哥,你喜欢玩,我就送了你一个美人,是不喜欢欣姨娘么?”杜芷柔抽噎道。 “没有没有,夕儿这丫头我挺满意的,但是我确实是个男人,男人风流一点怎么了?你放心,绝不会影响你在我这正妻的位置。”陆雁回把她搂进怀里,安慰道。 在他臂弯里,他看不见的地儿,杜芷柔气得简直咬碎一口银牙。 这么厚颜无耻的话,真好意思说得出口! “雁回哥哥,芷柔的确有了正妻之位,也相信你不会辜负我。”她抬起一双水润无辜的杏眼:“可是芷柔嫁给你,是为了爱情,并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想要的,只是雁回哥哥的爱和关心啊。” “这段时间,芷柔知道是因为三哥的事儿,你我二人之间有了无形的嫌隙。可是雁回哥哥,在芷柔心里,还是依旧爱着你的,求你不要这样对芷柔了好嘛……” 她哭得浑身颤抖,整个人都窝在陆雁回怀中,好不可怜。 陆雁回也没想到,她竟然这时候提这事,面子有些挂不住,更尴尬了。 他虽然烦躁,不过还是嘴硬安慰道:“哎呀,怎么可能,我是最近朝堂上烦心事儿太多了,所以才忽略冷落了你,并非因为杜远山的事儿故意儿为之的。” “芷柔,你大可以放心,绝不是因为他。” 第235章还好意思要姑娘亲手绣婚服? 杜芷柔心知肚明陆雁回撒谎,不过也没有拆他的台。 陆雁回便继续信誓旦旦地保证道:“不过你说的也不错,这段时间我的确忽视冷落了你,你放心,从今往后,我保证绝对不对你像如今这样!” “真的吗,雁回哥哥?”杜芷柔面露惊喜,灼灼望着他。 陆雁回举手发誓,声音十分响亮:“当然是真的!” 杜芷柔终于破涕为笑,再次依偎进陆雁回的怀中,一副小鸟依人的娇柔姿态。 不过这一次,抱着杜芷柔在怀中,不知为何,陆雁回再也没有了一开始的新鲜劲儿和悸动,反而只想赶紧离开这儿。 找夕儿,或者再去怡红居一次,都比留在这儿爽多了。 此时他怀中的杜芷柔,动作虽轻柔和缓,眸光却也冷淡至极。 “哼,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不过放心,迟早我会想出一个法子治你,看你以后还怎么不忠!” 二人就这样各怀鬼胎,表面上却还拥抱在一起,含情脉脉。 出了杜芷柔的院子过后,陆雁回真是实打实地松了口气。 “总算是把她给伺候好了,不然还不知道要烦我多久!”提起来杜芷柔,陆雁回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感情。 刚出来,他脑海里全是怡红居的姑娘们,尤其是最具风情的银柳。 想到她们昨天晚上的风姿与香气,陆雁回真是浑身都酥麻了,身体从上到下都叫嚣着渴望,渴望再去一次。 “不行……还是等哪天晚上再去一次吧,至于杜芷柔那儿,只要不让她知道就好了,她又能把我怎么样?” 这样想着,陆雁回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下午的时候,陆婉秀又去了陆老夫人的院子,抱着母亲的手臂撒娇,扭得花枝乱颤。 “娘亲~她们都说绣月楼的婚服最好了,秀秀就是想要那个嘛,人家不想平白低了那两人一头!” “而且……而且昨天下午聚会的时候,秀秀已经夸下海口,说已经预定了绣月楼的婚服,就差赶制出来了……” “那要是到了成亲的时候,却没有穿上那件婚服,秀秀的脸该往哪儿放呀……” “什么?没有的事儿,你怎么还往外说?”陆老夫人顿时大惊:“闺女啊,你怎么这么糊涂,那绣月楼的楼主可是杜宛宁!她若是不答应,咱们到时候又该怎么办?” 陆婉秀也有些后悔了,提前夸下海口,可想到姐妹们得意忘形的眼神,自己又实在是不甘心。 “娘……说了都已经说了,那还能怎么办嘛,您帮我想想法子吧,求求您了~” 陆老夫人真是又气又无奈,只能狠狠戳了下陆婉秀的脑门子:“你啊你,真会给你娘惹麻烦!我怎么生了你这个小祖宗!” 陆婉秀撅起嘴巴,一脸委屈,心里却高兴的很。 她知道,陆老夫人虽然不太高兴,但是刚才那个反应,肯定是决定要帮自己了。 果不其然,陆老夫人很快叫来身边伺候的嬷嬷,要她去绣月楼套套杜宛宁的话。 嬷嬷在侯府资历很深,已经呆了几十年,是当年陆老夫人陪嫁带进来的,大家都唤她苏嬷嬷。 很快,苏嬷嬷便到了绣月楼,此时杜宛宁正在楼上看账本,楼下还是方蓉在接待客人。 “客官您快请进,想选点什么?”方蓉一脸亲切笑容,服务态度非常到位。 因为知道杜宛宁和侯府的过节,苏嬷嬷虽然之前常常跟在陆老夫人身边,欺负谩骂杜宛宁,并不喜欢这个前夫人,可毕竟有求于人,苏嬷嬷现在也不得不堆出笑容。 “是这样的,老身想为我们府上的小姐订制一套婚服,想要杜楼主亲自来做,掌柜的可否问问杜楼主?” “没问题,我现在就去问,嬷嬷在此稍等。”方蓉对侯府的下人不甚了解,没有认出来,便转身上楼了。 结果刚走到二楼,眼前一道黑影突然闪过,竟然是夜十九挡在了她身前。 方蓉惊讶:“夜侍卫?出了什么事吗?” “方掌柜的,等会向姑娘禀报这件事的时候,记得告诉她,这个老婆子是侯府的人,还是陆老夫人身边的苏嬷嬷。”夜十九神色清冷:“然后再请姑娘做决断。” “什么?侯府的人要出嫁,还好意思要姑娘亲手绣婚服?真是太不要脸了!”方蓉一听就激动了,不过她也知道,接不接的还得看杜宛宁自己。 她气呼呼地上楼,把这件事转告了杜宛宁。 “楼主大人,这单子你还接吗,我……我觉得怪晦气的。”方蓉不想她再和那一家子极品扯上关系。 杜宛宁只是平静笑了笑:“怕什么,光天化日的也不怕他们不给钱,也不是白白让我做事。蓉蓉,你下去告诉她,这个单子我接。” 方蓉愣了下,急忙张口,还想说点什么,又听杜宛宁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不过嘛,价格就不便宜了——五百两银子,不讲价,他们不愿意就算了。” 方蓉睁大眼睛,五百两?这可比杜宛宁平日里接的婚服单子贵得多! 不过杜宛宁的婚服,也确实值得起这个价格,平时那是她降低了价格。婚服寄托着对女子出嫁的美好寄托,杜宛宁不想让它沾染上太多铜臭味。 但是对陆婉秀,她便没有这个顾虑了,就按照正常价格来。 “好,我这就过去告诉苏嬷嬷。” 方蓉下楼,笑眯眯地迎上了苏嬷嬷:“嬷嬷我回来了,楼主大人说了,这个单子她可以亲自接。” 一瞬间,不少人向苏嬷嬷投去了极为羡慕的目光。 让杜宛宁亲自接单,可不容易啊。 “真的?”苏嬷嬷眼前一亮,太好了,她把事情办成了,回去老夫人一定会赏赐她的! “太好了,那这事便定下来吧……啊对了,订制这件婚服要多少钱啊?”最后苏嬷嬷才想起来询问价格。 便见方蓉笑弯了一双眉眼,一字一顿道:“五百两银子,一分都不能少,否则的话免谈。” 第236章价格太高了 “五百两,你们怎么不去抢钱啊?”苏嬷嬷眉头一竖,下意识拿出了昔日菜市场讲价的气势来,撒泼一般大叫。 结果话音刚落,周围纷纷传来许多不满意的声音。 “哪里贵了,说贵的都是不懂刺绣的吧?” “对啊,就楼主大人这个刺绣的水平,别说五百两了,一千两我也是愿意买的!” “老婆子既然不懂刺绣,就别在这发表您老的高见了吧?大家听见了都不高兴。” “就是就是,哎哎?我记得这个婆子可是世子府的吧,世子府现在就穷困潦倒成这个样子?” “哈哈哈哈哈哈,怎么连五百两都付不起了啊?” 苏嬷嬷也没想到,自己下意识骂了一句,就引来这么多人的不满意。 看来杜宛宁在这里的名声,是真好得离谱了。苏嬷嬷怎么也没想到,昔日在世子府里人见人嫌的杜宛宁,现在竟然有这样的好人缘! 其实其他人也知道,杜宛宁打算卖这位婆子的银钱,和他们比起来,定价的确高了一些。 不过在他们眼中,这个定价也是完全配得上的,所以苏嬷嬷说刺绣嫁衣的不是,他们下意识就反驳了,根本连商量都没有商量过。 后面听说苏嬷嬷是侯府的人以后,大家便全部了然了过来——那难怪了。 她涨红了脸,支支吾吾道:“说一句怎么了,难道说都不行了啊?怎么这么霸道呢……” 就算现在闹的不太好看,方蓉依旧保持着完美的微笑,甜声询问:“所以这位苏嬷嬷,这件五百两的嫁衣,侯府是要呢,还是不要呢?” 苏嬷嬷却还不死心,问道:“五百两银子买一件衣服,皇亲国戚也没有这么穿的啊,方掌柜您行行好,不如再帮老婆子去问问楼主,能不能便宜一点?” 一番话,听得众人都忍不住想冲她翻白眼。 侯府之前是怎么对杜宛宁的,现在陆小姐要出嫁了,又想起来她了,想要她便宜又精美的刺绣嫁衣,不知道自己和她有仇啊? 天底下,哪里还有这么好的事儿? 方蓉只是摇摇头:“很抱歉啊苏嬷嬷,我们楼主说的很坚定,不行就是不行,您不要的话,还有别人要呢……所以?” “这,这么大的事儿,老婆子我一个下人,哪里决定的了?这样,我得先回去问问老夫人……” 苏嬷嬷赶紧在一群人的哄笑声中,灰溜溜地离开了,背影狼狈至极。 有些不服气的,还冲着她的背影嚷嚷呢。 “这点钱都拿不起,还想要绣月楼的好东西,做梦去吧!” 终于,苏嬷嬷回到了侯府之中,脸色十分难看,直奔老夫人的院子而去。 陆婉秀也在那儿呢,见苏嬷嬷回来了,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嬷嬷,怎么样了?绣月楼那儿有档期了吗?杜宛宁她同意刺绣了吗?”她的问题如同连珠炮一般,听得苏嬷嬷冷汗涔涔而下,局促极了。 老夫人也坐了起来,关切望向这边。 苏嬷嬷艰难道:“老夫人,陆小姐,老奴问了一下,可以接是可以接,只不过价格……” “价格那都不算问题,咱们侯府什么东西买不起啊?”陆婉秀又急又不屑:“你快说,她接了单子没有?” “这,老奴没接啊。”一听陆婉秀的话,苏嬷嬷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你说什么?“陆婉秀脸色大变,顷刻间极为难看。 苏嬷嬷连忙跪了下去,畏畏缩缩地解释:“实在是价格太高了,老奴哪里敢擅自做决定啊,只能先来请示老夫人,陆小姐恕罪啊!” 陆婉秀还以为杜宛宁同意接单,那这事儿该敲定下来了,结果却是空欢喜一场,心情大起大落,搞的她暴躁极了。 “我都说过了,不管要花多少银子,能接就必须接,难道我们侯府还差一套衣裳的钱吗?” 苏嬷嬷心里真是委屈坏了,好在陆老夫人还算了解她,知道她办事不会如此无缘无故,这个嫁衣的价格一定很高。 陆老夫人把陆婉秀拉到另一边去,道:“苏嬷嬷你先说吧,这件衣服到底要多少银子?” “老夫人,要五百两啊,这个杜宛宁,她还不如直接去抢钱……” “这么多?”陆老夫人真是惊讶坏了,她猜到价格可能会很贵,可是也真没想到一个破衣服能卖这么贵。 就连陆婉秀,也呆在了原地:“不会吧,我听其他人说,价格没那么邪乎的啊……” “难道是杜宛宁区别对待,故意想要报复侯府和咱们?”陆婉秀还在喃喃自语。 陆老夫人顿时觉得很有道理,十分气结,却又无可奈何。 当初陆雁回和杜芷柔的事,侯府的确不占理——若是真能娶到一个好媳妇,那还好,结果杜宛宁走了,来了个比杜宛宁还瘟又爱装的杜芷柔。 侯府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丢了名声来了祸害。 “天杀的,我们陆家是不是和杜家有一段冤孽啊,杜芷柔杜宛宁杜远山,一个个的,都和我们侯府过不去!”陆老夫人气得直翻白眼。 她不死心,又问道:“这衣服难道是用金线银布绣的吗,能卖这么贵,难道别人不会骂她黑商?” 一提到这事,苏嬷嬷顿时更委屈了。 “这一点老奴也说了,可周围人反过来骂老奴,那意思大概是杜宛宁的东西确实值这个价,是老婆子我山猪吃不了细糠!” 苏嬷嬷自己可不这么觉得,自己在侯府做了这么多年的事儿,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杜宛宁在侯府呆了这么久,也没见她有什么真本事。 可就算如此,绣月楼的生意还是好得离谱,这让陆老夫人更破防了。 “都卖这么贵了,还有谁愿意买单啊,去买绣月楼的东西的,都是一群人傻钱多的蠢货吧?” 这次,换成陆婉秀沉默了。 她现在觉得,自己大概也是那个蠢货吧,哪怕是五百两银子,自己也咽不下这口气,非得穿上那件嫁衣不可。 更何况,海口都夸下去了,到时候成亲穿不上,她可真是面子里子都要丢了! 第237章杜宛宁耍我们玩呢 注意到陆婉秀的沉默,还有她脸上不断阴晴变换的神色,陆老夫人心中突然咯噔一下。 “婉秀,你不会真想花五百两银子,买杜宛宁做的那件破衣服吧?” 陆婉秀咬了咬下唇,狠下心来:“娘,女儿知道它贵,可是女儿的婚礼,这辈子也只有一次呀。” 她委屈嘟嘴:“难道只有这一次也不行吗,等嫁到丞相府,女儿也不需要侯府的银子来养了。” “可是,可是它根本不值那么多银子啊!”陆老夫人简直目瞪口呆了。 ”娘亲,那是因为你没看见它到底长什么样子!”陆婉秀面露憧憬:“我见过岳小姐还有其他两个密友穿起来的样子,真的很美,您见过就知道了,它绝对是值得的!” 陆老夫人这次,真的气得险些背过气去:“秀秀你怎么还吹起来杜宛宁的东西了,那可是杜宛宁的啊!” 陆婉秀也知道,自己绝对不应该替杜宛宁卖的东西说话,可是大家都有,自己没有,那也太丢人了! 再说了,本来就是很好看啊! “就算是杜宛宁的,也确实值这个钱啊,不管不管,我已经和她们说过了,就要穿这个,成亲那天我非穿这个不可!”陆婉秀干脆眼睛一闭,直接开始撒泼了起来。 陆老夫人险些气晕过去,不就是五百两银子嘛,给吧给吧!这要是闺女后半辈子想起来,再有点遗憾什么的,也得不偿失了。 “行吧行吧,来人,去把管家叫过来,让他准备五百两银子!” 见陆老夫人同意了,陆婉秀乐得不行,心道这件衣裳,自己终于能够穿上了。 很快,管家绷着一张苦瓜脸,把银子带了过来。 他凑在老夫人耳边低语:“老夫人,这五百两银子花出去了,咱们府上接下来几个月,可就得省吃俭用了,您三思啊!” 不仅他们主子的吃穿用度要克扣,下人的也要,本来就不多也不太好,还要比之前更差劲。 管家的心简直在滴血啊。 可陆老夫人心中又何尝不是?她面无表情道:“婉秀的婚礼最为重要,别的都给老身往后靠靠,送去绣月楼吧。” 陆婉秀这回高兴坏了,直接在陆老夫人脸上亲了一口:“还是娘亲对秀秀最好啦!” 陆老夫人绷着一张脸,勉强笑了笑,结果笑得比哭都难看。 无奈,管家只能带着银子,前去绣月楼——这次不管说什么,苏嬷嬷都不肯过去了,反正侯府下人多了去了,陆老夫人也不是非要她去才行。 刚进了绣月楼,方蓉便认出来,管家是侯府的管家,笑容都有些敷衍了。 “请问您需要些什么?可以随意看看。” “那什么,方掌柜的,在下还是侯府的人。苏嬷嬷回去以后问了一下我们侯府的老夫人,还是决定找楼主大人做这件衣裳。”管家对方蓉陪着笑说道。 “啊~原来如此。”方蓉的笑容终于真心了一些。 “不过很可惜,我们楼主大人的档期已经没有了,想要订制她的衣裳,要等三个月以后了呢。” “三个月后?可,可等到那时候,我们家小姐早都已经出嫁了啊!”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管家彻底呆愣在了原地,连忙说道。 “那实在是太可惜了,本来苏嬷嬷若是同意的话,五百两银子一交,现在你家小姐的嫁衣,都已经在制作的路上了。”方蓉微微一笑:“至于现在嘛……只能说没有缘分了。” 管家像是被雷劈了个外焦里嫩,有些破防了:“方掌柜的,真没有档期了么?明明昨天还有的,楼主该不会根本就没想和我们做生意吧?” 方蓉却顷刻间冷下脸来,冷冷道:“昨天明明可以定下来,是你们自己犹豫不决,才错失了机会的,我们绣月楼的生意可是一向都红红火火,想抢却抢不到的人,那可多了去了!” “给了你们机会,你们把握不住,怪谁?” 管家被呛了一通,尴尬坏了,可心里很害怕这事不成,忙补救道:“掌柜的,我没有这个意思,绝不是在污蔑绣月楼啊,只是,只是这……” “好了,别说了,事情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方蓉打断他,已经有些不耐烦:“反正,想让楼主大人亲自刺绣嫁衣,那就请等三个月之后再来吧!” 说着,她冷冷转身,直接上楼了:“来人,送客!” 管家就这样被两个侍卫架了起来,直接扔出了绣月楼。 “哎呦,不做就不做,那么凶是要干什么啊,这女人以后绝对嫁不出去!”管家摔了个屁股蹲,疼得哎呦哎呦了好一阵,才揉着屁股站起身来。 他也像之前的苏嬷嬷一样,灰溜溜回到了侯府,垂头丧气地去禀报陆老夫人。 “怎么样,事情是不是已经成功了?”陆婉秀兴冲冲地问,脸色却在看到送回来的那五百两银子的时候,又拉了下去。 她震惊又不可置信:“没成?这怎么可能啊?这么贵的价格,她杜宛宁竟然不给我做?还是说你根本没把银子送过去?” 陆婉秀怀疑地盯着管家,管家直接吓得迅速跪了下去,连连磕头。 “大小姐,奴才哪儿敢做这种事啊,这事是真的!我把钱送了过去,那个方掌柜又说了,杜宛宁的单子已经接满了,未来三个月内都做不完,所以……” 陆婉秀这次实在是忍不住了,崩溃大喊:“明明昨天还可以的,都怪苏嬷嬷,都怪苏嬷嬷没当场答应!呜呜呜,娘亲,咱们把苏嬷嬷发卖了吧!” 她哭闹得厉害,哭得陆老夫人又是烦躁又是心疼,实在是没了法子。 “婉秀,事到如今,你还没看出来吗?才一天时间,这得接多少个单子才能接三个月的,她纯粹是不想接咱们侯府这一单!” 陆老夫人恨恨道:“杜宛宁,她纯粹就是在搪塞我们,耍我们玩呢!” 第238章就连五百两银子,她都不愿意了 然而,陆婉秀也恨极了,此时几乎根本理智全无:“我不我不我不,我就要这个,我就要她亲手绣的嫁衣!” 陆老夫人更是气坏了,心里这个恨铁不成钢啊:“秀秀啊,你说说你,你又不是要嫁给杜宛宁,非要她做的那件干嘛啊?” “我不管了,我不管,我就是要她那件,别的我都不要,否则……”陆婉秀心一横:“否则的话,我就干脆不嫁了好了!” “呸呸呸,你这丫头,怎么什么胡话都往外说,快闭嘴吧!”陆老夫人急坏了:“咱们家之前和她有仇,有求于她,想让她给咱们绣嫁衣,哪有那么容易啊!” 杜宛宁非得为难他们一通不可。 可是不管陆老夫人怎么说,陆婉秀就是不答应,就是一个劲闹腾,甚至把屋里好几个花瓶瓷器都给砸了。 碎瓷片撒了一地,屋里简直乱套了,陆老夫人眼前一阵阵发黑,见陆婉秀哭得声嘶力竭,满脸泪痕的可怜模样,终于还是忍不住答应了。 “行,行,别哭了秀秀,娘给你想办法,你等着就好了。” 听此,陆婉秀这才泪眼蒙胧地抬起眼睛:“真的吗?娘,不管用什么办法,你必须把嫁衣给我弄来才行!” 陆老夫人已经心力交瘁,不过还是连连答应道:“弄来,保证让你在成亲那天穿上,你就放心吧!” 陆婉秀这才破涕为笑,回了自己的房间,留下陆老夫人和管家、苏嬷嬷相对无言,一时间气氛尴尬极了。 苏嬷嬷跪在角落里,浑身发抖,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生怕自己被注意到。 然而,陆老夫人还是注意到她了,不过并非责怪。 “苏嬷嬷,你说说杜宛宁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愿意给婉秀绣这个嫁衣?现在就连五百两银子,她都不愿意了。” “这,老奴也不知啊……”苏嬷嬷心中微微松了口气:“恐怕,就只有杜宛宁她自己知道吧?” 陆老夫人脸色变了又变,艰难道:“难道说,只有我亲自上门去求她,她才愿意吗?” 苏嬷嬷心道这可未必啊,杜宛宁心里是怎么想的,不是她自己才能知道吗? 陆老夫人实在是没了法子,只好决定下来,等下换了衣服,便亲自去绣月楼求杜宛宁。 然而,等她连夜来到绣月楼的时候,又被守卫拦了下来。 “实在是不好意思,这位老夫人,夜已经深了,我们绣月楼的经营时间早就过了。” 陆老夫人十分不耐烦:“那你们楼主现在在哪儿,叫她出来见我!” 守卫心道这位到底是什么人物,对他们楼主竟然这么不客气,不由得态度也变得差了许多。 “我们楼主早就已经回了失雾轩了。” 陆老夫人和苏嬷嬷一块,又是一路打听地来到了失雾轩。 然而,失雾轩的大门也紧闭着,守卫在门里头,他们根本连对话的机会都没有。 苏嬷嬷只好上前敲门:“侯府老夫人来找杜宛宁,还请杜宛宁杜姑娘出门一见。” 终于,门开了,两个守卫走了出来。 失雾轩的人都知道,杜宛宁和侯府之前是什么关系——杜宛宁对他们好,他们自然而然为她打抱不平,见到侯府的人便冷下一张脸,很是不耐烦的样子。 “大半夜的不睡觉,过来找我们姑娘所为何事?” 陆老夫人被呛了一下,也变了脸色,她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我们来找你家姑娘是做生意的,若是耽误了她挣钱,看你们姑娘怎么收拾你!”苏嬷嬷气呼呼地,把过来的目的告诉了两个守卫。 守卫们面无表情,什么都没说,直接转身去通传给杜宛宁。 很快,他们又回来了。 “姑娘在辅导安然公子做功课,还请二位在此稍作等候。”他们回答得很是敷衍。 苏嬷嬷气道:“你们这难道连个会客厅都没有吗,大晚上的,难道就让我们在门口等着?” 结果这一次,两个守卫直接不搭理她了,气得嬷嬷说不出话来。 倒是陆老夫人听见安然公子,便红了眼眶,这么久没见到自己的小孙子,她可真是想坏了。 不知道进去以后,她能不能见到自己孙子一眼。 二人等啊等,等了半个时辰,陆老夫人实在是忍不住了,她站的脚都要酸了:“喂,你们姑娘辅导功课还没好吗,该出来了吧?” 她不止着急谈事儿了,还想顺便见见陆安然呢,实在是不耐烦了。 守卫的其中一个转身离开了,没多久再次回来:“辅导功课结束了,不过十六王爷已经过来了,姑娘还要陪十六王爷待会。” 陆老夫人气得五官都扭曲了一瞬:“明明是我们先来的吧,就不能等见了我们再去陪?” “你?侯府老夫人,到底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和十六王爷比啊?你们若是惹怒了十六王爷,能承担的起后果?”守卫不屑冷哼了一声,把陆老夫人怼的哑口无言。 陆老夫人无奈,只能和嬷嬷一起继续站着,又不知道站了多久。 夏夜里热得令人烦闷的很,蚊虫还十分肆虐猖狂,陆老夫人和苏嬷嬷被咬得几乎崩溃了,怎么赶都赶不走。 陆老夫人终于到了爆发的边缘:“到底还有多久她才肯出来?怎么见一面这么金贵啊?” 守卫又暂时离去了,这次过了一段时间才回来。 他似笑非笑道:“哎呀,实在是不好意思啊,姑娘把你们给忘了,现在已经歇息了,十六王爷方才离去的时候吩咐小的,让所有人都不准打扰姑娘休息。” “所以二位,还是先请回吧。” 苏嬷嬷气坏了:“我们都在这等了这么长时间了,你们竟然现在让我们回去?不行,我们今天非得见到杜宛宁不可!” 那守卫把眼睛一瞪:“这可是十六王爷的命令,难道你们要违背不成?” 陆老夫人急道:“那到底什么时候她才肯见我们?” “不好意思,这属于姑娘的私事了,我们哪里知道呢。“ 第239章憋屈点就憋屈点吧 接下来的时间,不管她们如何追问,那两名守卫便只有一个答复: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叫杜宛宁来,叫她过来了就等于违背命令。 说白了,这个蚊虫肆虐灼热到难以忍受的夏夜晚上,陆老夫人和苏嬷嬷算是白来一趟,也白等了这么长时间。 陆老夫人是真的有些崩溃了,白眼一翻,双腿都软了,直挺挺朝地上栽下去。 “老夫人,老夫人啊,您这是怎么啦,您可千万别吓老奴啊!”苏嬷嬷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搀扶住陆老夫人。 可不管她怎么摇晃、怎么呼唤,陆老夫人都翻着白眼,浑身哆嗦,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叫人怎么都听不清。 “天杀的,你们纯粹就是耍我们玩呢啊,老夫人若是出了什么事,你们可是要负责任的!” 守卫自然不信什么负责任的鬼话,不过看陆老夫人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他们心里也有些打怵。 “这人不会死在我们门口前边把?” “可千万别,不然真是怪晦气的,我们失雾轩的人好好的谁都没惹,可不背这个活!” 苏嬷嬷现在气得火冒三丈,恨不得发挥出年轻时候的泼妇技能,把这两个守卫挨个指着鼻子痛骂一次。 可陆老夫人现在都这样了,她根本顾不上别人。 苏嬷嬷硬是扶着陆老夫人,回到了侯府的马车上,匆匆往侯府的方向赶去。 很快回了侯府,又请了个郎中过来,经过一番诊治以后,陆老夫人总算恢复正常过来。 “杜宛宁这个贱人,不愧是杜芷柔的姐姐,姐妹两个都是一样的德行、一样的货色!、 刚睁开眼,陆老夫人便有气无力地破口大骂起来:“我们陆家为世子娶妻两回,怎么两个都是贱人啊,将军府到底是怎么教育女儿的?” 苏嬷嬷连忙安慰道:“老夫人息怒,息怒啊,可别因为她们两个把身子给气坏了!” “我怎么能不气,杜家这两个女人嫁进我们世子府,就是一段冤孽,冤孽!”陆老夫人浑身都哆嗦着:“两个小贱人,进门以后,一个个的都踩在我们陆家人头上!” 眼看着陆老夫人身子刚有一些好转,就又有复发的迹象,苏嬷嬷真是吓坏了。 “老夫人,就算是为了婉秀小姐,您也不要气得太厉害了啊!若是真的气坏了身子,还有谁能替婉秀小姐操持婚礼啊……” 提到陆婉秀的婚礼,陆老夫人总算是从暴怒中找回了一点理智,很快又难受起来。 “对,还有婉秀,婉秀非要她的嫁衣不可,结果现在咱们连她人都见不到,还能怎么让她绣嫁衣啊?” 苏嬷嬷想了想,没一会,还真叫她想出来一个主意。 “杜宛宁她就算有气,大部分也是冲着世子爷去的,不如咱们找世子爷诉诉苦,说不定他能想到办法呢?” 事到如今,陆老夫人彻底没了办法,现在也只能找陆雁回想办法了。 她拖着疲惫的身躯,直奔陆雁回的书房,此时陆雁回还在睡觉,鼾声如雷。 他昨天晚上又去了怡红居,一夜都没回来,不过和杜芷柔他们说去了同僚府上喝酒,喝多了才直接睡下的。 现在陆雁回眼眶青黑,深深凹陷下去,就连陆老夫人看了,都吓了一跳,自己儿子这是怎么了? “雁回,娘的儿啊,出了事,别睡了快醒醒!” 老夫人摇晃陆雁回好几次,陆雁回才醒过来,刚睁开眼睛便头痛欲裂,极不耐烦地大骂一声:“干什么,谁啊这么不长眼睛,没看见本世子在睡觉吗?” 陆老夫人脸色一沉:“谁,该能有谁,我是你娘!” 陆雁回揉眼睛揉了好一会,这才反应过来,喊他的竟然是陆老夫人。 他啧了一声,不情不愿爬起来,看见陆老夫人通红的眼眶,还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苏嬷嬷连忙上前,把这两天发生过的事情,还有来龙去脉,通通告诉了陆雁回。 越往后回忆,陆老夫人心中就越是难过,忍不住抹眼泪。 “杜宛宁和咱们家啊,可真是一段冤孽!好歹和你夫妻一场呢,结果婉秀如今要成亲了,她不接便不接,在这三番五次耍人玩是做什么!” 实际上,杜宛宁如果不接的话,陆老夫人还得和陆婉秀一样急得不行。 陆雁回听了,心中也有些不舒服,不过他也没把这当回事。 “不就是件嫁衣嘛,京城中这么多绣娘可以做,怎么就非得要她做的那件?” 他满不在乎:“直接换一家就好了,婉秀也老大不小的,也该懂事一点了。” “我寻思也是呢,可婉秀这丫头偏偏就是不干,她就非要杜宛宁做的不可!”陆老夫人道:“而且她已经和她朋友们说过了,已经让杜宛宁同意做嫁衣……到时候若是没有,丢的也不止她的脸呀。” 陆雁回听了半天,这次终于明白了过来,陆老夫人可不只是在抱怨,她还想让自己想办法,让杜宛宁同意此事。 “婉秀这死丫头自己惹出来的麻烦,找我问法子,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可是她哥哥,你不帮她,还有谁能帮她?”陆老夫人一听这话便有些怒了,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陆雁回也没了法子,只能连连摆手:“行行行,我想办法,我想办法就是了,别催了别催了。” 陆老夫人这才收回手来,可陆雁回能有什么好办法?想了半天,他也只能去失雾轩找杜宛宁,看看她那边的态度。 临走之前,陆老夫人还不忘记叮嘱他:“婉秀对这事极为在意,你可千万要办妥了,若是没成可就糟了!” “行了行了,我心里有数。”陆雁回心中愈发觉得陆婉秀不懂事,偏偏陆老夫人还一直纵着她,不然他哪里想去求杜宛宁啊。 一想到接下来还得忍气吞声的,陆雁回心中便十分不爽快。 他只能安慰自己:“算了算了,和丞相府沾亲总归是好事,憋屈点就憋屈点吧。” 第240章现在七百两,能接受就接受 很快,他就带着下人来到了绣月楼,得知杜宛宁今日不在此处以后,又拐弯去了失雾轩。 “去通传一下你们家姑娘,就说侯府世子陆雁回要见她,有事相商。”有求于人,陆雁回的态度还算的上客气。 守卫很快去了杜宛宁那儿,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 “姑娘,要放这人进来吗?” 杜宛宁还在自己与自己下棋,闻言笑了笑。 “看来,他们侯府终于被逼到极限了,有生意做,自然是要见的。带他来会客厅吧。” “是,姑娘。” 没过多久,陆雁回便被带到了杜宛宁的面前。 跟着守卫走这一路过来,陆雁回脚步都有些虚浮了,守卫都差点以为,下一秒他就得倒下了。 “我说兄弟,你这到底是怎么了,走路也注意点,别是要讹我家姑娘的银子!”其中一个守卫忍不住出言提醒道。 陆雁回又困又虚,闻言有些不高兴,不过也没精气神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 “话那么多呢,负责带好你的路不就行了!” 刚进了会客厅,杜宛宁抬了抬眼,低下头,而后又没忍住抬头看了看他。 “陆雁回这是怎么了?怎么如今看起来虚成这样,连面相都变了。”她在心里喃喃疑惑道。 从前的陆雁回,虽然为人虚伪,人品就那样,也是个伪君子。 相貌堂堂,最起码的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好的——可是现在呢,好像演都不演了,直接就这副德行出门了。 他脸色灰白,面颊和眼眶底下都深深暗笑下去,眉眼间是抹不开的疲倦之态。 “坐吧。”许久未见,杜宛宁言简意赅,她怕下一秒陆雁回就一头栽倒在地,侯府又要讹她。 她是来赚钱的,可不是来赔钱的。 陆雁回也不和她客气,直接开门见山:“你就直接说吧杜宛宁,你到底想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好大一口锅扣下来,我可不知道。”杜宛宁神色未变,只是给自己倒了杯茶喝。 “我说的什么,你不知道?”没由来的,陆雁回气势忍不住弱了几分。 多日不见,眼前的杜宛宁,好像比起来上一次见面,又变了个样子。 明明在和离之前那会儿,杜宛宁的气质便已经十分高贵优雅了。 她一身雪白衣裳,淡然自若地坐在升腾而起的茶烟中,惊艳得不似凡人,反而像瑶宫之中的仙子,不沾任何俗世尘烟。 陆雁回忽然又联想到,方才进门一路上,失雾轩中是什么光景——无论是假山树木还是花鸟鱼池,都是个顶个的精致,没有大把大把的银子,是绝对做不出来的,也根本不像凡间的景色。 也是因为失雾轩里太美了,陆安然刚来这里,便适应得非常好,甚至比呆在世子府中那段时间还要好。 这样的环境,这样的美人,陆雁回都有些恍惚了,这里到底还是不是人间。 眼前的杜宛宁,真的是之前那个几乎从不出门、生活围着他和陆家人转的杜宛宁么? 和杜宛宁比起来,什么银柳夕儿杜芷柔,现在都要靠边站了——陆雁回心中有些后悔。 但是事到如今,他有了正妻和小妾,杜宛宁也和霍隐骁在一起了,还能有什么办法? “噢~你说的,是为令妹婚礼准备的嫁衣吧?原谅我单子太多了,忙得实在是记性不好,才想起来。”杜宛宁微微一笑,一副才反应过来的样子,然而陆雁回根本就没信这副鬼话。 “你昨天那个说法反正我可是不信的,才短短一天,怎么就能一口气接三个月的单子?”陆雁回反问道:“说白了,你就是不想接我们侯府的单子,又想为难我们,才故意这么说的,是不是?” 杜宛宁懒懒打了个哈欠:“世子爷这话可是毫无根据啊,没有证据的事儿,我可不认。” 陆雁回一噎:“别人心里怎么想的,我上哪找证据去?不过我都能猜得到!” 杜宛宁没有再和他争执下去,只是淡淡道:“世子爷大可以放心,我不过是在谈生意,没有针对任何人。前些日子定下来的五百两,若是苏嬷嬷当场接下来,我现在绝对已经在绣她的嫁衣了。” “不过很可惜,她没有接,又能怪得了谁呢?” “杜宛宁,啊不,杜楼主,既然你没针对我们家,那你就直接说个法子吧!”陆雁回忍不住了:“婉秀的婚期下个月就是了,到底怎么样,才能给我们家订制一件!” 杜宛宁轻轻撑着下颌,思考了一会。 “想订制也可以,不过,既然你们并非排队得到的档期,想插队就要加钱。” 一听加钱还可以做,陆雁回着实松了口气,忙追问道:“你说吧,到底要加多少钱才行?” “加原价五百两银子的三成。” “五百两,三成……”陆雁回在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下,惊叫一声:“加上三成,这都快七百两银子了,这才只是晚了两天啊。” “杜宛宁,你是准备抢钱吗?” 给他机会,他又不中用,还反过来质问她。 杜宛宁顷刻间冷下了脸:“既然不需要,也别在这耽误我做生意了,夜十九,送客!” “属下在!” 很快,不知道哪里的阴影处走出一个黑衣少年,他比陆雁回还矮一些,陆雁回冷笑:“就凭你,还能动的了我?杜宛宁,你请侍卫也不请两个强壮……哎呦,哎呦!” 话说到一半,陆雁回便杀猪般惨叫起来,夜十九已经将他的手臂反扭了过来,痛得他哇哇直叫。 陆雁回怎么都没想到,这小白脸功夫这么厉害,连忙求饶。 想到自己马上就要被赶出去了,而陆婉秀的嫁衣还没个着落,陆雁回赶紧张嘴大喊。 “我同意我同意,六百五十就六百五十,回去我就准备银子!” 杜宛宁又抿了口茶,不紧不慢道:“晚了,现在七百两,能接受就接受,不接受就算了。” “我接受,这几天凑够了银子就给你送来!”陆雁回大叫道。 第241章先拿嫂嫂的嫁妆补钱 这次,陆雁回可不敢再不接了,他也明白过来,越早定下来,花的钱就越少。 他就这样憋憋屈屈离开了失雾轩,很快回到侯府,找到陆老夫人和陆婉秀。 “娘,妹妹,嫁衣已经定下来了。库房钥匙还在你们那里对吧,这两天赶快把银子准备好,送到绣月楼去,免得再节外生枝。” “真的?”陆婉秀顿时高兴坏了,乐不可支,直接冲上去抱住了陆雁回:“太好了,还是我哥哥厉害,别人都解决不了的事儿,还得是你来出马!” 见儿子搞定了这件事,女儿也很高兴,陆老夫人总算听见点喜事了,也跟着高兴了起来。 “还是我儿子厉害,行,我这就去让管家,把之前准备的五百两银子送过去。” 陆雁回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想起来,改价格的事情还没告诉这二位呢。 他连忙推开陆婉秀:“不行啊娘,五百两银子不够!” “什么,怎么会不够呢,之前说好的就是五百两啊。”本来都要定下来了,这会儿横生变故,陆老夫人一下子就呆住了。 “本来是五百两的,但是单子已经排了三个月的了,要她提前做,就只能加钱。”陆雁回嘴角抽了抽,心里也不是很高兴。 陆老夫人如同被晴天霹雳打了一般,呆呆问道:“那,那加了多少钱啊,我们还得再准备多少银子?” “再加二百两吧,一共七百两。” “再加多少?”陆老夫人瞬间抬高了音量,不可置信:“一共才晚了两天,就要多加二百两银子,这个杜宛宁,她是不是疯了,我,我找她理论去!” 陆老夫人气得眼前都有些看不清了,就颤颤巍巍地要往外走,又被身边的苏嬷嬷拦住。 “老夫人,您现在这个身体状态,可千万去不得啊!” “怎么去不得,杜宛宁这就是明摆着抢钱!她也不抢别人家的钱,就是专门挑着咱们世子府好欺负呢!我不但要找她理论,我还要报官去,说她抢钱!” 陆婉秀经过这么一遭也懵了,不过听到陆老夫人扬言要报官,气得直跺脚。 “娘,你是不是人老了糊涂了,你要是真的报官去,这事儿给闹大了,我的面子、还有侯府的面子,以后还往哪搁呀!” 然而陆老夫人已经气昏了头,哪里听得进去:“不行,凭什么白白便宜了杜宛宁这个恶毒的女人,咱们不好过,她也别好……” “够了!” 陆雁回的一声怒吼,终于打断了陆老夫人这通发疯。 他虚得一晃一晃,就这声大吼中气十足:“还嫌不够丢人吗,为什么加钱,还不是因为这老奴才,与其把这事闹的人尽皆知,还不如狠狠罚这个老不死的东西!” 苏嬷嬷突然被骂了一通,连忙跪下来哭诉:“少爷息怒,老奴实在是冤枉啊,事关五百两银子,这么大的数目,老奴哪里敢在这上面含糊,只能回来问主子们啊!” 被这么一吼,陆老夫人总算是清醒下来了不少,讷讷道:“我,我不这也是为了家里好啊,要知道,现在家里的银钱可不那么充裕了……” 陆雁回愣了一下:“怎么可能,这么多年来,账本不是一直都挺稳定的么?七百两银子的确不是个小数目,但是咱们家还不至于拿不出来吧!” 说着,他就把管家叫了过来,还让管家把账本也给带上了。 管家一点一点和他一起查账:“少爷您看,最近的花销都不低,您和新夫人的婚礼是一笔大数目,更何况在婚礼以后,吃穿用度一律也都是最好的,这才……” 陆雁回没想到,侯府现在竟然沦落到了这个地步,不由得烦躁得厉害。 “那怎么办,现在连七百两银子都凑不出来,下个月婉秀可是就要成亲了!” 涉及到自己的婚礼,陆婉秀急的要命:“哥,怎么办呀,这可是秀秀的人生大事,绝对不能含糊啊!” 倾家荡产只为了一件嫁衣,管家觉得这事荒唐,更荒唐的是,散尽家财也买不起一件嫁衣。 老侯爷在天之灵,若是知道了这事,还不知道会不会气得直接活过来。 陆婉秀自然是三人中最着急的那个,把所有能拿钱的途径想了个遍。 她的钱、她的嫁妆自然是不能动的,突然,她灵机一现:“有了,我知道哪里可以补齐剩下的二百两银子了!” 剩下二人齐齐望向她:“快说,从哪里?” “唔……仓库里还有芷柔嫂嫂剩下的陪嫁,里面有不少现银呢。”她犹犹豫豫望向陆雁回:“哥,你介意先拿嫂嫂的嫁妆补上吗?” 又不是花他的钱,陆雁回自然没怎么反对,很快就点了头。 “既然有银子能补上就好,老管家,你赶紧去取银子吧。” “是,是。” 等老管家临走的时候,陆雁回还在不耐烦地提醒:“送的时候麻利点,千万要动作快,若是耽误了婉秀下个月的婚期,你们可承担不起责任!” 这下,七百两银子总算是凑齐了,陆家人高兴得不行——总算是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接下来只要送陆婉秀风光大嫁就好了。 只有杜芷柔还缩在自己的院子里,嫁妆没了不少,却还一无所知。 这几天内,银子慢慢地送到失雾轩内,就放在杜宛宁的面前。 就连下人们,看着这么多流水般的银子过来,都在啧啧称奇。 “侯府和姑娘有仇,竟然愿意花这么多银子买姑娘一件嫁衣,实在是太稀奇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说到底,还是姑娘的刺绣手法太厉害了,现在就连那些和姑娘有过节的人,都心甘情愿为了她的刺绣花大价钱!” “说的是啊,归根到底,还是咱们姑娘太厉害了!” 几个下人聚在一块,开始由衷地赞叹杜宛宁的厉害之处。 杜宛宁只是笑笑,命巧儿清点银子的数目。 巧儿很快清点完毕,道:“姑娘,七百两齐了,数目没有错误。” 第242章世子爷最近夜夜笙歌 “好,收到仓库里去吧,对了,记得通知方蓉一声,把这个单子需要的材料准备好。”杜宛宁颔首道。 “是,姑娘。”巧儿答应下来,而后指挥下人们继续搬箱子,忙的热火朝天。 一时间,杜宛宁身边伺候的,便只剩下了宋嬷嬷。 宋嬷嬷没忍住好奇,问道:“姑娘为何接下这个单子,老奴听说,陆婉秀已经提前在好友圈子里夸下海口,说您答应了为她缝制嫁衣……” 若是杜宛宁偏不给她做,陆婉秀撒的谎也圆不上,不是很解气吗? 杜宛宁明白嬷嬷的意思, 她微微偏过头来,笑意盎然:“那又如何,谁会和钱过不去呢?只要是正当手段赚来的钱,哪怕是侯府的钱,也是一样的。” “更何况,他们这一单的价格,比其余人还高了不少,就侯府现在的经济情况,承担起来恐怕不容易吧?” 好歹做过那么久的侯府主母,离开侯府也才几个月,侯府是什么情况,杜宛宁再了解不过了。 陆家那群人和杜芷柔是什么样的人,她心里也很了解,他们怎么可能在杜宛宁离开以后,还经营得好世子府呢? 现在的侯府,外强中干是必然的,否则的话,他们也不至于因为价格,便三番五次这么破防。 宋嬷嬷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过来:“原来如此,果然还是姑娘比较有远见。” 侯府现在的账单资金,的确已经捉襟见肘了,但杜芷柔对此事一无所知,只因账本和钥匙,现在实际上都是陆老夫人的了。 “啧,也不知道怎样才能再周转一下,之前连七百两银子都凑不出来,还得拿杜芷柔嫁妆里的现银凑……现在连她的嫁妆都没几个子儿了,短时间内,还能从哪里弄来银子呢?” 陆老夫人就这样,天天对着账本发愁,唉声叹气的,却也毫无办法。 不过,哪怕侯府现在穷成这样,也不耽误陆雁回仍旧天天晚上,都拉着同僚去怡红居还有醉仙楼等等地儿玩。 拿不出银子,他也丝毫不慌。 “几位兄台,下个月我妹妹就要出嫁了,在下的俸禄,全都拿去给妹妹筹备婚礼了,现在实在是有些困难。” “你们看……可否先帮帮我,把账先记在你们名上,等下个月我俸禄一发,便还给你们?” 几位同僚对视一眼,也都愿意卖陆雁回这个人情。 他毕竟是侯府的,谁能想到侯府现在如此落魄?更何况陆婉秀还和丞相府订了亲,横看竖看,他都是个适合巴结的对象。 “当然没问题了,谁还没有个困难的时候?来来来,陆兄,记在我账上!” “既然这次罗员外帮了忙,那我便下次替陆兄记账吧。” “好好好,陆兄你也别当回事,下下次还有我呢。” 陆雁回还真就被这群狐朋狗友感动了一通,感激一笑:“那就多谢几位兄台了,日后朝堂上若是有需要,本世子肯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几个人道貌岸然地笑作一团,仿佛和在青楼里买醉的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一般。 如今的陆雁回,回了青楼,就像是回了自己的家一般,几个青楼的姑娘们都已经非常眼熟他了。 “呦,陆世子爷又来了,今儿个晚上,姑娘们可得好好让爷舒服舒服,你们说是不是啊?” 几个姑娘咯咯笑得清脆娇嫩:“那是自然,像陆世子爷这样出手如此阔绰的爷,可不好找啊~” 就算侯府现在穷的厉害,陆雁回为了逞威风,让她们极尽讨好地崇拜自己,给姑娘们的小费可是从来没少过。 甚至,加起来比杜芷柔过门之前、给她买的那些东西价格还要贵了。 只是他一夜说是去同僚府上睡下了还好,夜夜如此,实在是有些不合寻常了,让杜芷柔不怀疑,除非她是个傻子。 “夫人,世子爷最近到底怎么回事呀,夜夜都不回侯府歇息,哪有人天天晚上都不回家的?”她新任的大丫鬟秋儿忍不住问道。 她上位成杜芷柔的大丫鬟,已经过了有一段时日了,结果这么长时间以来,她压根就没见陆雁回来过几次。 好不容易过来一两回,也都木着一张脸,对夫人爱搭不理的,态度敷衍的很。 她心底不由得有些犯嘀咕:“之前一直听说世子爷和新夫人感情极好,怎么我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呢?” 这话她可不敢当着杜芷柔的面说,这么多天以来,杜芷柔的心情一直阴晴不定的,可真差点吓死她了。 “……”杜芷柔沉默,只是咬紧牙关,眼底的恨意几乎掩盖不住。 她心中恨恨道:“哼,他现在几乎每天晚上都夜不归宿,第二天早上回来,满身的酒气和根本不做掩饰的胭脂香气,当谁不知道他晚上去了哪里么?” “陆雁回啊陆雁回,我装做不知道此事,你便真的以为我就是个傻子么?” 他天天晚上都去青楼一事,杜芷柔心里和明镜似的,只是没点明而已。 反正,点明了也是没有任何用处的,不但要和陆雁回撕破脸,陆雁回对她也只能越来越厌烦。 秋儿没得到她的回答,不由得有些纳闷,不过看到杜芷柔脸色差劲到了极点,她也不敢继续问了。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杜芷柔暗自捏紧了拳头:“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一个劲指望陆雁回来爱我也不靠谱。” “本来还想着,把夕儿送到他身边去,能帮我巩固一下陆雁回的宠爱,结果呢……夕儿也是废物一个,根本留不住男人。” “我还是得自己留点底牌才行。” 这一晚上,不仅是陆雁回一夜笙歌根本没睡,杜芷柔也彻夜难眠。 她在榻上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最后想到了将军府,死死捏紧了被褥。 “哼,如今世子府的人个个对我态度不好,未必只是因为陆雁回不爱我了。” “娘家硬才是硬道理,如果还有将军府给我撑腰,他们肯定不敢对我这样!” 第243章都怪这个扫把星杜芷柔 现在的将军府,不但自己府上低迷得很,自从杜远山的事情过去以后,便没有再和杜芷柔联系过了。 杜芷柔暗暗后悔,没有好好处理掉兰萍之死这件事,闹的和陆雁回、将军府都离了心。 将军府肯定和陆雁回一样,都在怪她。 “这群人真是莫名其妙,人分明是杜远山杀的,我知道的时候,兰萍那个小贱人尸体都凉透了,这事和我根本就没什么关系!” 现在想一想,杜芷柔还是觉得,实在太是得不偿失。 她心中安慰自己:“事到如今,后悔也没有什么用了,还是得想个办法,把和将军府之间的关系拉回来才行。” 第二天早上,秋儿看着她更加漆黑乌青的眼眶,着实吓了一跳。 “夫人,您眼睛肿的厉害,奴婢找点冰块给您冰敷一下吧?“她忍不住提议道。 “不必。”杜芷柔冷着一张脸,突然没由来问道:“你说一个人和曾经很疼爱她的家人闹掰了,闹的很僵,该怎么做他们才能原谅这个人?” 难道是在说杜芷柔自己么?秋儿惊疑不定,试探着说:“家人毕竟还是家人嘛,只要他们还心疼这个人,迟早有一天会和好……和好的吧?” 她不确定地补上了后一句话。 不过,杜芷柔似乎自己就把后一句话给忽略掉了。 她最近心力交瘁,脑力大不如前,实在也想不出来什么好办法、或者好主意。 “心疼……”杜芷柔喃喃自语着,心中突然有了个主意。 洗漱更衣完毕以后,她拿了两坛子原本准备用来讨好陆雁回的好酒,带着秋儿,就前往了将军府。 秋儿这次彻底确定了下来,杜芷柔口中的这个人,就是她自己。 很快,她们便到了将军府大门口,结果还没来得及通传呢,守卫看见杜芷柔,便翻了个白眼。 “真晦气,将军府现在沦落至此,都怪这个扫把星杜芷柔……”他压低声线,忍不住和周围的同伴诉苦。 同伴也冷哼了一声:“她现在还有脸回来呢?从前将军府好吃好喝地供着她,她可可倒好,嫁了人、有了靠山,便翻脸不认人了!你说说,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他越说下去,声音便越大,似乎根本不屑于瞒着杜芷柔了。 反正现在杜芷柔今非昔比,将军府的主子们,可都不待见她。 听此,杜芷柔脸色惨白,顿觉丢人得实在太厉害了。 她指甲陷进肉里,恨恨瞪了二人一眼,心道等我东山再起,非拔了你们两个贱奴才的舌头不可! 然而现在,她也只能陪笑着上前:“侯府夫人杜芷柔,今天想回娘家来看看家人,还烦请二位大哥进去通报一声。” 守卫不情不愿应了下来,派出其中一个进了门,去通传给杜老夫人和杜远舟。 杜老将军不在府中,否则的话,就他那个暴脾气,非亲自出来给杜芷柔打跑不可! “老夫人,少将军,二小姐回来了,正在门口候着呢。” 杜远舟和杜老夫人本来还在商量,将军府的未来该何去何从,突然听见杜芷柔的名字,两个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 杜远舟道:“她竟然还有脸回来,能把将军府害成这个样子,我可不信她对将军府有什么真情实意。” 想到小时候自己对杜芷柔的好,杜远舟真是肠子都悔青了,一片真心喂出来一个小白眼狼。 杜老夫人长叹一声,别过头去,她心里十分明白:“杜芷柔这次回来,肯定也是有求于咱们,否则的话,她哪里会想到我们呢?” “肯定是老三那件事发生以后,她在侯府呆得不舒坦了,这才回来找我们。” 杜远舟也很快反应过来,杜芷柔是在那边不受待见了,又想到了将军府的利用价值,马上气得七窍生烟。 “她真是好大的胆子,把我们将军府当成什么了?你现在就回大门口,说我们不见她,这辈子都不会见了。” 守卫连连称是,很快回去,把杜远舟的话转达给了杜芷柔。 当着下人的面,被如此羞辱,杜芷柔身影摇晃了一下,死死咬住嘴唇,眼眶含泪。 “大哥,可否麻烦您再替芷柔传个话,告诉他们,芷柔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也很后悔。” “芷柔现在,只求母亲和哥哥原谅至柔,我保证不会再犯错误了!” 守卫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只好再进去一趟,很快又吊儿郎当地出来了。 “陆夫人,我们家主母说了,不见就是不见,而且从今往后,你也不要再叫她娘亲了。这声娘亲,她承担不起。” 杜芷柔眼前一黑,双腿发软,摇摇晃晃朝着地面倒了下去,给秋儿吓了一跳。 “夫人,夫人!您可千万别吓奴婢啊!” 杜芷柔这次真不是演的了,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滚烫得厉害,心里又十分不可置信。 对她好了十余年的将军府,难道就真的愿意就此不管她?她绝对不信! 肯定是她还不够惨,还没有博得他们的同情。 杜芷柔借着晕乎乎的劲头,直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落。 “娘亲,哥哥,芷柔真的知错了,求你们再给芷柔一次机会吧!” “芷柔想家了,也很想你们,只想见你们一面!” 整整一个白天,杜芷柔在这里跪了多久,便大声喊了多久。 直到夕阳西下的时候,杜芷柔膝盖酸痛得难以忍受,嗓子也哑了。 然而,将军府的大门始终紧闭着不曾打开,就连之前守在门口的两个守卫,也都进门去了,似乎根本不想看到她。 比起来身体上的疼痛,自尊上的打击才是最让杜芷柔崩溃的。 “怎么会这样,从前只要磕了碰了稍稍一下,他们都心疼得不得了,怎么现在竟然狠心至此?” 杜芷柔熬得双眼布满红血丝,咬牙切齿,恨恨盯着大门口,那样子实在是可怖极了。 天微微擦黑的时候,秋儿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 第244章我的孩子肯定不稳了! 杜芷柔跪了多久,她作为杜芷柔的丫鬟,就跟着跪了多久。 到现在,秋儿的膝盖也红肿得十分厉害,根本没办法继续跪着了。 “夫人,天已经黑了,咱们该回世子府了。”秋儿道:“等回去以后,奴婢给您膝盖上点药,不要跪坏了身子呀!” 杜芷柔硬是憋着一口气,使劲站了起来,刚有一点点动作,她双腿便疼得厉害,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她浑浑噩噩地被秋儿扶回了侯府,躺在榻上一整晚,几乎忘了这天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她那个死寂状态,令秋儿看了都心惊肉跳,害怕得很。不过好在,第二天一早,杜芷柔总算找回了一点生气儿。 杜芷柔是被小腹的疼痛痛醒的,她如梦初醒。突然意识到,最近这些日子,她小腹疼痛的次数,似乎有些过于多了。 “不行,再这样下去,我的孩子肯定不稳了!” 她想起来上次动了胎气的时候,郎中便告诫过她,若是想把这一胎彻底坐稳当了,便绝对不能整日劳心劳神。 “否则的话,不管月份有多大了,都有流产的风险啊!” 想到“流产”二字,杜芷柔浑身一颤,一股冷意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低下头,双手抚摸在已经微微隆起来的圆润小腹上,瞳孔中是藏不住的后怕。 “我的孩子,是我最后的筹码了,我绝不能失去他……若是连这个孩子都没有了,那我现在,就是真的一无所有了!” 光是想象一下这个可能性,杜芷柔都害怕得受不了。 不过孩子的存在,也给她带来了一些心理上的安慰,只要有这个孩子的存在,那不管是谁,都不能真正威胁了她。 “只要陆家没有真正的继承人……不,不对,陆家现在已经多了个小妾,万一夕儿也怀了一个孩子,那我连最后的底牌,不是也要受到威胁了么?” 想着想着,杜芷柔突然反应过来这一点,不由得悚然一惊。 最近她这个脑子,可真是越来越糊涂了。把夕儿送去当上姨娘的时候,怎么就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呢? 她连忙双臂还住自己的小腹,眸光阴狠,死死咬住牙。 “哼,若是敢生个孩子,和我未出世的儿子抢继承人的位子,你想都别想!不管是夕儿还是别的什么女人,都少做梦了!” “不过,夕儿还知道我孩子的秘密……她若是把这件事抖落出去了,那我和我儿子……我们母子俩可就惨了!” 她肚子里的孩子并非陆雁回的,而是一个臭乞丐的,这件事一直是个深深埋藏的定时炸弹。 一旦被翻了出来,被证明是真的,那不管是杜芷柔,还是杜芷柔怀中的孩子,到时候都永远没有翻身的日子了! 所以,这个孩子既是她的依仗,也是她的隐患,关键都在于夕儿。 “该死,当初就不应该让她掺合这事……只要她活着,我的秘密就永远有暴露出来的隐患!” 杜芷柔下定决心,唇边露出一丝狞笑。 “她必须得死……她绝不能怀上孩子,更不能活着!” 反正她什么都没有了,现在只剩下腹中孩子,还可以作为保命符,就这段时间,她非把夕儿解决了不可! 摄政王府中,烛光稀微,霍隐骁放下文书,看着桌子上那么多文书堆成了小山,心里不由得有些无语。 “皇兄多大的人了,吵起架来还是一如既往地幼稚,只知道把更多事务丢给本王处理,实际上自己肯定趁机会享受去了。” 他揉了揉眉心,有些疲倦,处理完事务脑海中第一时间想到了杜宛宁。 他已经两天没见到小姑娘了,不知道她有没有想自己。 “林风,去把夜十九召来。” “是。”林风从屏风后走出,接下命令,来到窗边放走了一只漆黑的乌鸦。 乌鸦浑身上下都是黑的,只有脑后一根长长的羽毛除外,被染成了纯白色——这种乌鸦是摄政王府影卫的专属通讯方式,以免和其他乌鸦混合在一起。 没过多久,夜十九就来了:“属下参见十六王爷。“ 他知道霍隐骁想听什么,便把失雾轩这两天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告诉了霍隐骁。 刚听见“陆雁回”三个字的时候,霍隐骁的眉心便微不可察跳了一下,似乎不太高兴。 直到夜十九全说完,霍隐骁的脸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 他顶了顶腮,有些后悔,当初就该让夜十九把她和所有人的对话都听进去。 但是也没多久,霍隐骁又否决了这个想法。 他和杜宛宁之间,本就是互相信任的,想知道内容的话,杜宛宁也不会对他隐瞒。 第二天一早,摄政王府的马车停在了失雾轩门口,霍隐骁走进去,唇边笑意仍旧漫不经心,只是眼底笑意没那么明显了。 “你来了?”还在刺绣的杜宛宁淡淡掀了下眼皮:“你和宫中那位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前就算要你帮忙做事,也不会一口气丢给你这么多事务。” “怎么,不想我过来么?”一到了杜宛宁眼前,他的尾音总会不由自主放软,此时此刻,竟然还有些赌气的意味。 “你连某个上不得台面的人都能见,怎么到了我这就不一样了。” 她诧异抬头,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霍隐骁的意思。 这是在气她和陆雁回私下见面? 杜宛宁不由得失笑,眼前人比她还要高一头多一点,可她竟然还觉得他有些可爱。 “吃醋了么?“她眸光含笑,语气也不自觉温柔了下来:“人家陆世子爷现在左拥右抱的,夜夜笙歌,差点都要变成下一个杜远山了。” “这样的人,对你也没有什么威胁吧?” 霍隐骁听她骂陆雁回,又忍不住扯了扯唇角。 看来杜宛宁对陆雁回,还是那副讨厌到极点的样子。 “前夫登门拜访,既然不是求复合,那陆雁回过来又是所为何事?” 第245章临走前的最后一顿了 接下来的时间,杜宛宁便把事情的起因经过,都告诉了霍隐骁。 听罢,霍隐骁神色讥诮:“堂堂侯府,现在竟然连七百两银子,都要拿的如此费劲?” 七百两银子,对普通人家来说,是个大数目了,足够他们潇洒地花上一辈子。 但是那可是侯府,和普通人家根本比不了,如果这都拿不出来的话,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他们几个的手中,有几个是能留住银子的?“杜宛宁笑了笑,语气也有些嘲讽::侯府如今这个状况,在我的意料之中。” “倒是你,现在明白了过来,可不要继续乱吃飞醋了。” 被她轻笑着这样一打趣,霍隐骁也轻哼一声。 “吃醋的是谁?反正不是本王,你都看得上我了,又怎么会转头看上陆雁回那种货色。” “这种自知之明,本王还是有的……他有没有,就不知道了。” “好了,你好不容易才处理完事务来找我,别因为他们被坏了心情、耽误了时间。”她劝道。 霍隐骁颔首:“嗯,不错,说的十分有道理。所以,好不容易可以过二人世界了,杜姑娘是不是也要珍惜和我在一起的时间,咱们做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男子盯着杜宛宁娇嫩水红的唇瓣,喉结不自觉动了动,眸光灼灼。 杜宛宁装没听懂他的意思,脸上露出颇为认同的神色:“自然、自然,那今天陆安然的功课便交给你辅导了,或者你去照顾念安。” “怎么样,够有意义了吧?” “确实,真是相当的有意义……”霍隐骁愣了一瞬,笑得都有些咬牙切齿了。 “不过,只知道使唤本王当苦力,不给我点甜头,这怎么行?” 他拉过杜宛宁在怀中,后者一双眼睛无辜地看着他,只象征性挣扎了两下。 时光飞逝,很快,杜远山被问斩的日子就快到了。 这个月,是杜远山人生以来最灰暗的一个月,呆在牢房里他根本生不如死。 每天吃清淡发馊的饭菜,一开始,杜远山还嫌弃呢,后来饿得厉害了根本吃不饱,还要从其他犯人嘴里抢饭吃。 “你一个强奸犯,还有脸继续吃呢,敢从你爷爷我嘴里抢吃的,胆子真是肥的很!” 然而,死牢里的其他犯人个个都不好惹,论身手,杜远山的身手最差;论罪名,杜远山的罪名人人喊打。 因为抢饭吃,杜远山被好一顿毒打,旧伤叠新伤,被打了好几顿以后, 他终于老实了再也不敢从别人那儿抢吃的,自己每天送来的饭菜也得少一大半。 “爹、娘、大哥二哥,你们怎么真的忍心把我留在这个鬼地方啊!”半夜里,杜远山只能对着铁窗痛哭流涕,上演真人版铁窗泪:“我不想死啊,我也不想吃馊饭还吃不饱,不想和老鼠们睡在一起啊!” 他的哭喊声,也注定传不进其他杜家人的耳朵里去了。 死牢里根本没人搭理他们,杜远山每天都过得浑浑噩噩,也不知道日子究竟过去了多少天,只是寄希望于家里人能来救他。 “你们也就在死牢里逞威风了!”看着其他同为死囚犯的人,对他的态度只有欺凌和瞧不起,杜远山又恨又觉得他们都是一群蠢货。 “我和你们这群草根平民可不一样,我可是将军府的三少爷,我爹娘他们迟早会把我救出去的,我怎会与你们这群人为伍?” 想到将军府的人,他又忍不住了,开始没完没了地哭嚎。 “你们怎么还不来救我啊,我还要在这里呆上多久,这种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行了行了别哭了,真够晦气的,来来来,开饭了。”牢房外,狱卒冷不丁打断了他的哭丧,态度极为不耐烦。 一听有饭吃了,杜远山立刻来了劲头,一个猛扑到了牢房门口。 “官差大人,我吃我吃,快,快给我!” “别催了别催了,该是你的就是你的,跑不了!”不知为何,狱卒竟然奇怪地笑了一笑。 不过闻到他手中食盒的香味,杜远山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一门心思只想吃饭。 狱卒把食盒递给他,他打开一看,今天的饭菜竟然格外丰盛——米饭不馊了,里面有肉有菜,竟然还有个香味非常浓郁的大鸡腿! 现在的杜远山看见这些饭菜,眼睛都冒绿光了。 他害怕别人和他抢,连忙把食盒捂住,好在今天别人都没搭理他,他风卷残云一般把饭菜全吃光了。 吃完以后,他还意犹未尽舔了舔手指,腹中仍旧饥饿难耐。 “今天吃的怎么这么好啊,真是破天荒了,难道是将军府从外边给狱卒打点了什么?嘿嘿,我就知道他们绝对没有放弃我!” 想着想着,杜远山又沾沾自喜起来,笑得仿佛已经精神失常了。 这时候,吱呀一声,牢房门突然被打开了,一个戴着黑色兜帽、看不清面容和男女的黑衣人,缓缓走了进来。 那人就在门口附近的角落里,静静地站着,看着杜远山缩成一团发疯。 杜远山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了,压根没注意到门口的异常,也不知道有个人进来了他的牢房。 “嘿嘿我就知道,嘿嘿嘿嘿,我爹我娘他们绝对不会放弃我的,他们迟早会救我出去的!我和其他死囚犯就是不一样的,我能出去,我能出去哈哈哈哈哈……” 听见这番话,门口的黑衣人像是遭到了重重一击,身影剧烈摇晃了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才缓过了神来。 那人终于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了真容——竟然是杜老将军! 杜老将军的脸色看上去,比一个月之前仿佛已经苍老了十多岁那般。 “远山,儿啊,我的儿啊……”他颤声呼唤了一句。 听见这个声音,杜远山先是浑身僵硬,而后像突然找回了理智一般,扭头看向门口。 “爹,爹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杜远山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了。 第246章爹只能送你解脱 他又哭又笑,浑身发抖,又重新回到似乎得了失心疯的状态。 杜老将军伸出手招了招,杜远山便直冲过去,扑进杜老将军的怀中,父子二人紧紧相拥住。 杜远山身上一股臭味,又腥又带着一丝腐烂的味道,身上脏得几乎看不出来和之前是一个人,已经彻底不像之前的杜三公子了。 杜老将军也没有嫌弃他,热泪滚滚而下:“我的儿啊,都怪你那两个白眼狼妹妹,你实在是受苦了!” “爹,爹,儿子实在是受不了了,这里的日子苦得不像话,实在是太难熬了!”杜远山也哭了出来:“您一定是来救我的对不对,求求您了,带我离开这儿吧,我不想在这呆了,一分一秒都不想呆了!” 听着他如此哭诉,杜老将军心如刀绞。 他何尝不想救杜远山出来,只是,他根本没有办法啊! 这个案子牵涉到的,实在是太多,个个都是他得罪不起的,杜老将军也没有任何办法。 他闭了闭眼,宽厚手掌拍了拍杜远山的后背:“儿子你放心,你马上就能离开这儿了,马上就不用继续受罪了。” 杜远山道:“真的吗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打算救我出去了吗?” 眼前人抬起一张脏污恶臭的脸,目光却灼灼盯着杜老将军,盯得杜老将军忍不住潸然泪下。 他似乎实在是不忍心了,把头别了过去,把真相说了出来。 “我的儿啊,是爹没用,爹没有用……爹不能把你救出来,事到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帮你解脱……还有,保住将军府最后的脸面!” “什,什么……”杜远山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或者说就算想到了,也根本不敢相信。 “爹,你什么意思,你快说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杜老将军泪如雨下,泪水填满苍老面颊上的沟壑:“是爹没用又对不住你,爹只能送你解脱,方才你吃的那顿饭里已经下了毒,你放心,不会疼太久的,只要一会,就一会……你就能解脱了,孩子!” 他伸出手,还想抱住杜远山,但结果手被后者狠狠甩飞。 “爹,不,你竟然给自己亲儿子下毒,你你你,你根本不是我爹!你是谁!” 杜远山跌跌撞撞后退,震惊看着杜老将军,仿佛看一个陌生人。 他突然厉喝道:“滚,你滚啊,你不是我爹,你不是我爹!” “我就是你爹!”杜老将军含泪咬牙,打断了他的话:“我没办法了,但凡我有一点办法,也不至于出此下策啊!” 说话的功夫,杜远山的毒便已经有些发作了,脸颊慢慢变得青紫。 他喘不上气,感觉喉咙被堵住了,便双手狠狠掐住自己脖颈,想要把那不存在的东西顺出来,却无济于事,只是肺部不停发出“嗬嗬——”的声响。 杜老将军一边哭一边道:“这一个月,爹能为你做的都做了,甚至不惜为你得罪了圣上!远山啊,虽然你给将军府带来的只有坏名声和宫中迁怒,可将军府从来也没有放弃过你!” 此时的杜远山,甚至已经无法说出话来了,眼珠瞪得几乎快要全掉出来,死命地咳嗦着,咳嗦声难听到极为瘆人。 “所以,到了那边以后,你也别和阎王爷念叨杜家人的不是,多想想家里人这么多年来对你的好吧。” 杜远山已经没办法回答他了,他跌跌撞撞后退,整个人靠着墙壁坐下去,慢慢滑倒,身子也逐渐僵硬了。 然而从始至终,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杜老将军身上,那眼神极具不甘和恨意。 不管将军府曾经对他如何,方才那件事,已经让杜远山死不瞑目,恨透了将军府。 不知道过了多久,杜老将军只觉得脑壳子嗡嗡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眼前,杜远山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冰冷而僵硬。 意识到这一点,杜老将军也终于彻底崩溃了,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双拳使劲砸着地面,把地面砸出好几个深坑。 狱卒闻声赶来,瞧见这一幕,忍不住幸灾乐祸。 他低声嘟囔:“不是一家人,还真是进不了一家门啊,爹是这种人,也难怪杜远山是个败类。” “自己救不出来儿子,便要及时止损,怕杜远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处死,会让自己再丢脸一次,便在行刑的前一天,买通关系让我在他饭菜里下毒。” 狱卒啧啧感慨,哪怕是送儿子最后一程,也要给自己编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说是送他去解脱,真是看出来杜远山的不要脸,到底遗传自谁了。 他看够了热闹,这才急急忙忙走进去,拦住杜老将军。 “老将军别砸了,当务之急,还是想想杜远山横死牢中的理由吧。” 杜老将军送他最后一程,也相当于把自己暴露了一半,宫中之人若是追究起来,狱卒自己可不想替她背锅。 然而老将军已经完全沉浸在悲伤之中了,不管狱卒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声音到底有多大,他都已经听不进去脑子里。 狱卒没了办法,只能不管他了,把人送到了衙门外等候的将军府马车上,打算等东窗事发以后把自己摘干净。 结果刚送走老将军,回到大牢里,便听见其他狱卒声嘶力竭的喊叫声。 “不好了,有犯人死了,在斩首前一夜死了——” 一时间,牢狱之内大乱,甚至惊动了知府大人。 知府大人匆匆莅临现场,跑得满脸通红,看见尸体以后,更是觉得脸上无光。 “给杜远山端水送饭的任务是谁领的,给本官出来,把这件案情好好复盘一下!”他勃然大怒,底下下人大气都不敢出。 替杜老将军做事的那名狱卒走上前去,吓得腿都软了。 “知府大人息怒啊,您千万别生气!负责杜远山的人是我,大人有什么想问的,奴才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为了保命,他只能将杜老将军的事儿通通告诉了知府大人,说的都是实话。 第247章杜远山意外横死在牢中 知府大人也没罚他,听罢以后反而觉得十分震惊。 ”杜老将军这次,实在是太胆大妄为了吧?这可是圣上都在密切关注着的犯人!” 捕快头子问道:“知府大人,马上就是行刑的时候了,咱们现在该怎么做?” “就和百姓们说,杜远山意外横死在牢中,反正死牢中意外横死的犯人一直都不少。” 牢里这个环境,不少人呆着呆着都会生病,或者染上鼠疫。 知府沉声道:“至于圣上和那几位大人,就算不说出来真相,他们自己也会查到,便实话实说吧。若是怪罪咱们监管不力,咱们也只能认下。” 很快,消息便在城中传开了,霍隐骁那边也接到了衙门递来的真消息。 “殿下,知府大人派人过来传了消息,杜老将军乔装打扮去了死牢里,还命人在杜远山的断头饭里下了毒!”林风通报道:“现在杜远山已经死了,衙门对外只能说是意外横死在死牢里。” 霍隐骁抬了抬眼,一向波澜不惊的眸光中难得有了些许惊讶。 “自己动手,还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去死,杜老将军竟然真的如此狠心?” 林风也啧啧感慨:“这个月他求了不少人,结果都没人愿意搭理他,他的精神状态可能真的要崩溃了,这才出此下策。” 霍隐骁也隐隐猜到,老将军为何先一步杀了杜远山,肯定是怕杜远山被斩首那天,将军府还要再被指指点点一次。 殊不知,他这么做,更是再次把将军府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走吧,去失雾轩,这个消息还得让杜姑娘知情才行。” 杜宛宁知道这个消息时,也意外地抬眼,同时十分庆幸陆安然没在旁边听着。 若是让这孩子知道了,自己外公做出这种事来,还不知道三观会崩塌成什么样子。 “就为了将军府不再丢脸一次,宁可自己看着亲儿子去死?父亲,你竟然狠心至此。”杜宛宁喃喃道:“可是现在又有什么用呢,若是不想让杜远山丢人现眼,一开始为何不好好管教?” “该硬气的时候没有硬气,无需硬气的时候,他又突然做这种事。”霍隐骁也不能理解杜老将军的做法,轻笑一声。 兔死狐悲,哪怕不喜欢杜远山,同为将军府的子女,面对杜老将军的心狠手辣,杜宛宁的心里还是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从前只觉得父亲偏心,管教不力,对三哥实际上还是十分纵容,可是我真的没想到,他还能亲自给孩子下毒,亲眼看着他去死……” “侯府里都不是什么好人,但是能偏心杜芷柔了,其实将军府的人也都不太正常。”他冷哼一声。 看着眼前的杜宛宁,霍隐骁眸光深了深,心中突然萌生出一个想法。 对自己从小宠爱到大的杜远山,只要涉及到利益,老将军便毫不犹豫地把他放弃了——那如果换做那么长时间都不受宠的杜宛宁,威胁到将军府的利益,他又会怎么做? 光是想一想,霍隐骁便眸光一寒。 还是得尽早让杜宛宁和他们脱离关系,毕竟和侯府不一样,血缘关系是断不了的,除非闹的很大。 就是不知道,杜宛宁会选择同意,还是不同意? “想什么呢,怎么走神了?” 杜宛宁又说了几句感慨的话,霍隐骁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头,没什么反应,她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霍隐骁这才反应过来,反手握住她纤细白皙的手掌,轻轻颔首。 “不必害怕,现在的你已经强大到能够脱离将军府了,更何况,还有我在呢。”他捏了捏掌心里包裹着的小手:“我不会让你受任何伤害的。” 杜宛宁愣神半晌,心情果然渐渐平复了下来。 另一边的皇宫内,知府大人也把消息送去了养心殿那边。 听到这个消息,皇上的心情久久无法平静下来。 御前太监看着沉默的皇上,动作小心翼翼,许久也不敢说话。 对于老将军,皇上器重了他多年,现在将军府走到这条路上,就算是皇上,心里也一样不好受。 最后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嘴:“陛下,这件事情该如何处理?” 良久,皇上才疲惫地长长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对外就说是意外横死吧,老将军毕竟还为国征战这么多年,战功赫赫,没必要把他最后这点脸面也揭穿。” 就当这事没有发生过。 之前杜远山出事,将军府便已经名声扫地了,这件事如果再叫别人知道,那老将军是真的,连最后的脸面都没有了。 御前太监轻轻一挥拂尘,恭敬道:“陛下仁慈。” 因此,最后知道真相的人少之又少,老百姓都只觉得杜远山是意外横死,都觉得十分不解气。 “就这样简单地死在牢里,未免也太便宜了他这个登徒子!” “是啊,那么多人等着今天看他斩首呢,结果他竟然就这样轻易死了?” “我女儿就是被他害了的,我们一家人等了多少年呢,巴不得亲眼看着他去死,结果现在告诉我们,他已经死了……老天爷,你什么时候才能对我们公平一点!” 到了本该行刑的时间,不少人都聚集在了行刑地点,痛斥老天爷不公平,人渣就是该死在众目睽睽、万人唾骂之中! 杜远舟也在人群其中,听着人群对他三弟的辱骂,已经连心情复杂都顾不上了。 “杜远山……已经死了?”他呆呆呢喃着,心脏犹如遭到了重重一击。 他不敢想象,三弟就这么死了,自己甚至没有赶上送他最后一程。 “老天何时也能对我公平一些,我承认,死了是他罪有应得,可是作为他的家人,为何不让我们看他最后一眼?” 杜远舟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回到家里去的,整个人都失魂落魄,完全失去了所有力气。 刚回到家,他便躺在榻上,呆呆盯着天花板,和杜老将军刚从皇宫里回来的时候如出一辙。 第248章杜远山,是杜老将军杀的 他翻来覆去,怎么想都不敢相信,弟弟竟然就这样离开了自己,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这时候,小厮冲了进来,急匆匆道:“少将军,您怎么回来便睡下了?老夫人和二少爷那边,还等着问您三少爷死之前是什么样子呢,他们叫奴才过来找您。” 想到母亲和二弟还在等自己的答案,杜远舟眼眶通红,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们了。 “你去告诉他们吧,我累了,想休息一天,让他们不要问了。” 最近将军府前门庭落魄,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很多人都不愿意再同他们扯上关系。 只是呆在将军府里的话,老夫人他们现在,基本上已经没有了消息来源。 “这,少将军,奴才觉得,您还是告诉他们一声吧……”小厮犹豫了一会,还是说道:“毕竟他们也是三少爷的亲人,今天是三少爷受刑的日子,他们心中肯定也不好受,所以少将军你……” 他看着杜远舟的状态不对劲,但还是忍不住提议道。 杜远舟脸色灰败,过了一会,还是缓缓点了点头,慢腾腾走了出去。 厅堂之中,杜老夫人疲惫坐在椅子上,用手撑着太阳穴,而杜远行则焦急地来回一转圈踱步。 他紧皱眉头:“也不知道衙门那边什么情况,三弟现在这个时候……到底还是不是活着的。” 杜老夫人似乎已经心如死灰了,哪怕听见杜远山此时,可能已经死了的消息,她的表情也十分僵硬,没有任何变化。 良久,她长长叹息:“说到底,今天就是老三的忌日,早晚也逃脱不了一死,随他去吧,自作孽不可活,不可活啊!” “娘,儿子也知道,可是那,那毕竟是我三弟,我做不到不担心啊……”杜远行急得满头大汗:“这大哥也真是的,都走了多久了,怎么还不回来,我们都指望着他回来带消息呢。” 杜老将军也一夜未归,不知道到底去了哪儿,不过此时,他们已经顾不得什么杜老将军了,只能指望杜远舟尽快带消息回来。 这时,门口处传来一阵缓慢沉重的脚步声,杜远舟的身影终于出现了,脸色非常不好看。 杜远行连忙飞速奔向他:“大哥,大哥你终于回来了,三弟现在……现在是什么状况啊?” “他死了。”杜远舟面无表情道。 这个情况,在杜远行意料之中,他只是又哭又笑后退几步,不过终于平静了下来,像是心中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杜老夫人没有动作,只是落下一行泪来,连连叹息。 看着二人的模样,杜远舟心中也极为不忍,可是他们迟早也是要知道的,他只能说出真相。 “其实,老三他不是今天被斩首死了的,他,他昨天就……” 还在垂泪的二人顿时愣住了,眼泪都来不及擦,意外问道:“你这,这是什么意思啊?难道他还没等到斩首,昨天就死了吗?” 二人震惊望着他,那眼神令杜远舟心碎,不过他咬了咬牙,还是告诉了他们真相。 “对,没错,他甚至没等到今日被斩首,就……” “少将军,少将军!”他的小厮突然急匆匆跑了进来,脸上惊慌失措:“有人找你,那个人是,是十六王爷!” 杜远舟甚至来不及为他打断自己说话而恼怒,便惊呆了:“十六王爷?霍隐骁?他来找我做什么?”难道是为了杜宛宁的事儿吗? 杜老夫人和杜远行也有些意外,他们还是更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这时候,霍隐骁已经带着林风还有林雨,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他们连忙擦擦眼泪,起身迎接:“见过十六殿下。” 杜老夫人还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之中,提不太起来精神:“不知,十六王爷今日为何突然大驾光临?” 霍隐骁看着他们的悲伤模样,心中不由唏嘘一番。 “本王今日过来,是因为有些事情和你们关系重大,所以,要告诉你们真相。” 杜远舟听见真相二字,便苦笑一声。 “十六殿下想说的是,我家三公子本该今日斩首,却意外在昨日横死于死牢之中一事么?” 他叹息道:“这件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我正准备和他们说得详细一些呢。” 然而霍隐骁只是摇摇头:“事情的真相,并非少将军想的那么简单。” 三人都有些愣住了,急忙追问:“那,真相到底是什么啊?” “杜远山,是杜老将军杀了的,昨天晚上在死牢之中,杜老将军,便亲眼看着杜远山毒发身亡。” “什么,这,这不可能!” 杜远行大惊失色,第一个站出来反驳:“爹爹爱子如命,就连那个和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杜芷柔,都对她特别好,怎么可能杀掉三弟?” 就连对其他人失望的杜老夫人,也震惊又不相信:“十六殿下,这不可能是真的,您是不是弄错了什么啊?” 杜远舟亦脸色铁青:“十六殿下,事关三弟的性命,还有家父的名誉,请您不要拿此事开玩笑!” 盛怒和悲伤交织,他们几乎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想不到霍隐骁完全没有骗他们的必要。 霍隐骁也没有恼怒,自顾自找了个椅子坐下,眉眼间难得带了一丝严肃。 “本王有什么必要骗你们?现在的将军府,若是想要对付你们,可无需那么麻烦。” 话说得虽然难听,但是的确是事实,三个人心中不高兴,却也无法反驳。 杜老夫人根本无法想象,那个和自己一起同床共枕了几十年的男人,竟然会毒害死自己的亲骨肉! 就算杜远山做得不对,自有律法来惩罚他,为何非要脏了自己的手呢? 难道……一个可怕的想法划过杜老夫人的脑海中。 她颤了颤嘴唇,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十六殿下,你既然知道真相,那你来说说,我夫君他究竟为何非要自己动手不可?明明今天早上,老三就要被斩首了,他没必要……” 第249章尽快和将军府割席 “他为何这么做的真正原因,只在他自己的心里,所有没有实证依据。别人能做的最多的,也不过是自己进行猜测,去猜他为何这么做。” 霍隐骁淡淡道:“而本王和其余那些,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的人,猜测还是挺一致的。” 屋子里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在等他说他的猜测。 “大概是因为怕杜远山在所有人面前被斩首,还会让将军府在别人面前再丢人一次。所以,他才选择在昨日买通狱卒,在杜远山的断头饭里下毒,再亲自去送他一程。” 刚说完,他又补充道:“人的确是他杀的,知府大人已经把消息告诉了许多涉及到这件事的人,其中就包括我。” “所以,事情是真的,只是别人推测的杀人原因不一定真假而已。” 衙门、皇上、摄政王那边都已经这么说了,再说事情不是这样的,他们也无法替杜老将军辩解了。 杜远行也无法再给他爹辩解了,只是张着嘴巴后退,不停地摇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杜老夫人眼泪流得更加汹涌:“他,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呢,远山是我们的孩子啊,再怎么样,也不应该为了将军府便自己把他毒死……虎毒尚且不食子呢。” 她无法接受这个真相。 霍隐骁道:“不管杜老将军现在怎么做,将军府都已经惹了圣上的不满。和圣上的不满比起来,什么京城中的名声,实际上都是过眼云烟罢了。” 言外之意,杜老将军实在是太拎不清形势了,这时候不明哲保身,还跑到死牢里搞什么幺蛾子呢? 杜远舟不傻,听出了他话中另一层意思,捏紧了拳头。 他咬牙道:”十六殿下,并非我们不想保住将军府剩下的,只是……该劝的该说的,我们都告诉我爹了,可他就是不听啊!” “或者说,老三那件事出来以后,他的精神状态便不太好了,听不进去对的话,只一个劲地坚持自己认为对的事情,我们也是实在拿他没办法了。” 想到杜老将军这些日子的固执,杜老夫人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最近这些日子,不知道为什么,将军府一直在倒霉,偏偏这个时候,老将军身为一家之主,也做不出什么能帮到将军府的事情。”杜老夫人绝望闭上眼,彻底没了办法。 “看来如今,我们也只有一直等着、逆来顺受的份儿了。”杜远行也面具绝望。 “曾经的将军府战功赫赫,何时这样窝囊过,可现在……不仅人人喊打,还家破人亡,明明才过去一个多月啊!” 杜远舟突然上前一步,目光灼灼,看着霍隐骁。 “十六殿下,您今天过来,是宛宁叫你这么做的吗?” 霍隐骁微微一笑:“并非,不过,我过来告诉你们真相,也的确是因为她这层关系。”否则的话,他可没有这样的闲工夫。 杜远舟抿了抿唇,一脸郑重,竟然直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所有人大惊失色:“远舟,你这是做什么?” 霍隐骁挑了挑眉,有些头痛,这位可是杜宛宁的大哥,让他跪自己,实在是有些不合适吧? 林风会意,果断上前,试图将杜远舟搀扶起来,然而却失败了。 他作为霍隐骁的手下,功夫虽然高强,但比起来正儿八经的少将军,还是差了不少,这一拽,还真就拽不动。 “少将军快起身吧,您这一拜,我们殿下可受不起。” 可杜远舟涨红了脸,似乎正是确定了这一点,硬是不肯起来。 “将军府有难,在下没本事,光靠自己很难护住。殿下今日既然好心好意前来提醒,在下不奢求殿下庇护将军府,只求殿下指条明路,我们到底该如何做,才可以破局?” 这次,是霍隐骁亲手将他扶了起来。 霍隐骁沉吟片刻,缓缓道:“此局的唯一破局之法,唯有让杜老将军交出兵权,解了陛下那边的不满才可。不过现在,似乎他并不愿意,且还在一意孤行啊。” 其余三人脸色灰白,尽是绝望之色。 “不过,若你们三位想要保住自己,也不是不可以做到——只需要尽快和将军府割席。” “啊?这……我们都是杜家的人,我和大哥更是自小在将军府长大,怎么可能彻底断掉?”杜远行犹豫着问道,觉得好像不大可行。 “办法是活的,就看你们能不能想到了。”霍隐骁沉声道:“为了自己的利益,老将军甚至可以大义灭亲,所以在本王看来,你们也该早点想想办法,为自己多做打算了。” “还有一事,老将军连疼爱至极的儿子都能痛下杀手,更遑论素来不受宠爱的杜宛宁。大哥若是有能力,还是要保护好你的家人——包括杜宛宁在内。” 其他二人还想说些什么,杜远舟却已经率先开了口:“十六殿下放心,宛宁也是我的妹妹,我自然会好好护住他。至于办法,这些日子,我会尽快想出来的。” 杜老将军杀了杜远山,他始终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也震惊于父亲的狠心。 既然他并没有那么在乎亲情,以后也难保会不会为了别的东西,便抛弃亲情。 为了保护母亲和其他家人,他得强硬起来才行,要顶替父亲的位置和能力才行。 “今日,多谢十六殿下告诉我们真相,否则的话,我们现在还被蒙在鼓里。”最后,杜远舟对他诚挚道谢。 “谁让你们是她的家人,要谢,便去谢她吧。”说罢,霍隐骁转身离去,其余三人则目送他离开了。 杜远山之死,也总算暂时告一段落。 世子府那边,也听见了消息。 消息传过来的时候,夕儿正在陆老夫人膝前奉茶。 “老夫人您年纪虽大,可容光依旧风华,能看出来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风华绝代的美人呀。”夕儿一边吹凉茶汤,一边在陆老夫人耳边恭敬奉承着。 她净挑老夫人爱听的话说,把陆老夫人哄得哈哈大笑。 第250章柳柳,让我帮你赎身吧 “你这丫头,嘴倒是怪甜的,可比我们陆家之前的两任夫人好多了!” 陆老夫人一开始,还瞧不上夕儿的贱籍出身,觉得陆雁回纳这样个女人当姨娘,实在是失了面子。 不过相比之下,她还是更讨厌杜家那两个姐妹,衬托得连夕儿在她眼中,都显得越来越顺眼了。 “不过这两日,你怎么来的这么勤快?我还指望着你多伺候伺候雁回,再为侯府添几个孙儿呢。”陆老夫人又说道。 陆雁回好不容易又多纳了一个小妾,若是不多生个孩子,那多可惜啊。 提及这一点,夕儿神色黯然,凑过去给老夫人捶腿。 “妾身也想为侯府延续血脉,只是最近这几天,世子爷不怎么来妾身院子里。甚至说,他都已经不怎么回府了,夜夜都宿在外头。” 夕儿叹息道:“便是想延续血脉,也没有这个本事……说起来,也是妾身的不是,不够吸引世子爷,没法好好把人留住。” 最近这些日子,她打听过了,陆雁回不回来,是夜夜都宿在怡红居。 他去的频率高得越来越厉害,夕儿很难不怀疑,他是在青楼碰见了个喜欢的姑娘——事实,也正如夕儿所料。 又一个深夜,城中大多数人家都睡了,只有青楼、赌坊和酒馆一类的娱乐场所,还灯火通明,映照得周围街道都如同白昼。 怡红居内,一个几乎半身赤裸的少女,正紧紧贴着陆雁回的胸膛,给他灌酒喝。 少女身上的衣服极为清凉,可以说的上衣不蔽体,勾勒出身躯曼妙曲线。 她和陆雁回有过的所有女人都截然不同,五官精致妖冶,眉眼间就透着一股市井之间的攻击性,看一眼便觉出她脑子的精明和算计。 然而这一切等到她动起来的时候,便又被消解掉不少——她气质纯洁而无辜,笑容看起来更是单纯无比,和五官的攻击性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就是这种反差,让陆雁回觉得十分新鲜,喜欢得不得了。 少女名为柳柳,这里还有个有名的妓女名为银柳,便是她的姐姐。 陆雁回这个大主顾,便是银柳塞给她的,否则以她的资历,可接触不到陆雁回这样的顾客。 “柳柳,你可千万要把握好机会。”第一次服侍陆雁回那天,银柳临走之前,特地嘱咐她道:“事情若是真的成了,你进了侯府,可别忘了你姐姐我。” 她们哪里知道侯府的亏空,只知道侯府看着光彩、过的舒服,陆雁回出手更是个阔绰的主儿,自然得好好讨好一下。 这些日子,柳柳也彻底套住了陆雁回,将他拿捏得死死的。 “世子爷,奴家一开始见到您,便觉得您心情不太好,最近笑容却变得越来越多了,奴家可真替您开心呢。” 柳柳黏在他身上,说起话来又娇又嗲:“是不是有柳柳在您身边,您心情便高兴不少呀?” “高兴高兴,本世子高兴得不行了,来吧柳柳,别光是我喝,你也来喝点,喝多了咱们好办事!”陆雁回哈哈大笑,马上又催促她。 整个怡红居内,全都是暧昧的气息与叫声,柳柳故作羞涩一笑。 “讨厌~只想着和奴家做那事,不像奴家,对世子爷的爱意已经不止于肉体了……”她以他过陆雁回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还有心脏,柳柳的心,已经是世子爷您的了。” 陆雁回呆了呆,很快,心脏果然不受控制砰砰狂跳起来。 “柳柳,你的意思是,不只把我当客官了,你喜欢我?”他十分高兴地问道。 柳柳又是羞涩一笑,而后轻轻点头:“遇见您以后,奴家就算在别的客官身边,想的也只有世子爷您。” “世子爷,奴家是不是太贪心了?” 她露出渴望眼神,凤眼勾魂夺魄:“奴家不想再服侍别的客人了,现在眼中便只有世子爷你一个人,只想做你一个人的女人。” 陆雁回喝得实在太多,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可柳柳,你是一个妓女,注定不能只陪我一个人啊。” “只要世子爷愿意救柳柳离开这里,让柳柳在那以后,今生今世都只做世子爷您一个人的女人,让柳柳干嘛我都愿意!”她急忙道。 酒意上头,陆雁回答应得十分爽快。 “我懂你的意思了,你想让我帮你赎身,来侯府做个填房?”陆雁回已经全然把侯府账本的事情忘在了脑后,大方道:“没问题,本世子答应帮你赎身,柳柳,你等着过些日子我来迎你过门就好!” “真的?”柳柳眼中闪过喜悦之色,还有些得意。 还以为,像陆雁回这些达官贵人们,到底是有多难哄呢,结果自己刚碰上这个,就如此轻易地拿下了他。 柳柳怎能不得意?她甚至想现在就扔下陆雁回,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姐姐银柳。 她乘胜追击:“那世子爷可要记得奴家方才说的话,若是第二天醒了不认账,奴家……那奴家就再也不理你了!” 陆雁回连忙迷迷糊糊地起身,从背后抱住他:“那可不行,我怎么舍得看着柳柳不高兴呢,更接受不了柳柳不理我。你放心,进了侯府以后,我保证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伤害你!” “柳柳相信世子爷的话,您可一定要说到做到噢!” 两人笑闹了一阵子,很快又抱在一起,度过了一夜春宵。 直到天光渐亮的时候,陆雁回才恋恋不舍地从柳柳身上起身。 刚起身,他便感觉眼前一阵眩晕,最近的体力的确是提前透支太多了,他很难不难受。 柳柳虽然也很难受,不过到底经验更多,连忙爬起来,上前扶住了他。 “世子爷您慢点——” 陆雁回顶着那张惨白中掺杂着青灰色的面颊,亲了她一口。 “这不是着急回家准备聘礼,好迎你过门呢嘛!你放心,本世子家里那位管的并不严,我天天晚上去了哪儿,其实她早就知道。” 第251章我打算再纳个妾进府 杜芷柔现在敢怒不敢言这点,陆雁回已经拿捏得死死的,一点都不担心。 一个没有娘家撑腰、使劲给他丢脸的女人,他现在对她如此,已经是念在二人之间的情分了。 杜芷柔若是聪明识相一些,就该捧着他、顺着他,支持他纳妾。 至于她不同意、反对的可能性,陆雁回直接没考虑了,就算她这样,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听此,柳柳高兴坏了,看陆雁回对正妻这个态度,似乎也没怎么把这人当回事。看来,等到她过门以后,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威胁。 这下好了,她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要多舒服呢! 柳柳迅速凑过去,在陆雁回脸颊上落下一吻,羞涩道:“那便好,柳柳放心啦,现在就等世子爷兑现诺言,将柳柳娶进门!” “你放心,等我在府中给你收拾个院子出来,便来为你赎身!”陆雁回被哄得哈哈大笑起来, 柳柳知道自己跟着陆雁回,后半辈子是真的有着落了,对他的态度都更殷勤起来。 二人一夜春宵,陆雁回今天晚上,则又宿在了怡红居。 第二天一早,他拖着疲惫的身子起身,刚起来,便剧烈地晃了一下,差点栽倒在地。 柳柳已经不在榻上了,回想起昨天晚上那个滋味,陆雁回忍不住舔了舔嘴唇,邪邪一笑。 “这小妖精,还真是会伺候人,那些老实女人的确都比不了她。” 然而,天天妓院青楼到侯府来回地跑,陆雁回也觉得麻烦,还是把人弄到家里来比较方便。 这么想着,他更迫不及待了,恨不得第二天就把柳柳娶到家里来。 天光已经大亮,陆雁回在怡红居随便找了点吃的,填饱肚子,便费力地回了侯府。 一觉睡到傍晚,又大吃一顿,他放下筷子,径直去了杜芷柔的房间。 这可令杜芷柔惊喜坏了,都多少天了,这还是陆雁回第一次这个时候来她的院子。 现在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她哪里知道陆雁回刚醒,还以为陆雁回今天晚上要留宿在这儿。 不过……陆雁回今日的脸色,也太差劲了。 倒不是说表情不好,只是陆雁回面颊的颜色,几乎已经完全变成了深灰色,灰中还微微透着青。 哪怕只是站在那里,都明显可以看出来,他身子微微摇晃,明显底盘不稳,动作发虚。 “最近去妓院,去的未免也太猖狂了,给自己搞成了这副德行,这去哪里不是只有丢人现眼的份啊?” 看到他这幅德行,杜芷柔便猜到了他近日都做了些什么,气得咬牙切齿,偏偏表面上还得装贤良淑德。 “雁回哥哥你怎么了,小心一点,别摔着了。”她连忙上前,将站都站不稳的陆雁回扶住:“来,芷柔扶你进去。” 她小心翼翼扶着陆雁回进屋,二人落座以后,她便嘱咐秋儿:“秋儿,你快去小厨房,让他们给少爷炖碗滋补的燕窝送来,动作快一些。” “是!”秋儿领了命,迅速离开此处。 杜芷柔照顾他像以往一样周到,陆雁回还是比较满意的。 就知道她不是个傻子,知道现在想要过得舒服,还是得对他百依百顺才行,不像那个杜宛宁,只知道和他硬刚。 “雁回哥哥,芷柔方才还在想你呢,你就过来看芷柔了,芷柔心中真的好开心。”杜芷柔笑容温婉:“你说,是不是我们两个心有灵犀?” 陆雁回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还是道出自己过来的真实目的:“那什么,我今日只是过来坐坐、跟你说件事情,待会就走了。” 杜芷柔笑意瞬间僵在脸上:“雁回哥哥急什么嘛,就连一会都不愿意和芷柔多呆嘛,好歹也等一会,吃完了燕窝再走。” “也行,那我先和你说了。”陆雁回干脆答应下来:“我想了想,还是打算再纳个妾进府,来跟你说一声。” 是说一声,也不是商量。 杜芷柔险些没控制住脸上扭曲的神色,强笑道:“芷柔有孕在身,不过都为雁回哥哥准备了夕儿了,是夕儿伺候的不好、雁回哥哥不喜欢她么?芷柔这就去罚她。” “不是不是,你也别难为夕儿了,是我自己碰到了一个不错的姑娘,和别人没关系。”陆雁回有些不耐烦。 杜芷柔攥紧拳头,妒火熊熊燃烧,几乎令她无法忍受。 她好不容易才克制住嫉妒的表情,酸酸问道:“不知,是什么样的姑娘,家世如何,才让雁回哥哥如此喜欢?” “芷柔只是有些好奇,毕竟,她马上就要进府,做芷柔的姐妹了,提前了解一些总是好的。” 看来杜芷柔没有反对,这顿时令陆雁回觉得省心了不少,满意点点头,不过柳柳的身份……说出来恐怕十分麻烦,也给他丢人,还是瞒着比较好吧。 陆雁回含糊其辞道:“就是个普通人家的姑娘,反正我也不在乎姨娘的家世,欣姨娘纳妾之前还是个奴才呢,管那么多干嘛。” 看来这姑娘家世也不好,若是之前和将军府没闹掰的时候,杜芷柔还能用家世压着她一些,只是现在…… “都怪杜远山那个蠢货,若不是他,我现在何至于如此被动?陆雁回也是,有两个女人还不够,还要继续纳妾,他到底要纳多少个女人才肯罢休?” 杜芷柔咬着牙,心中将这些人通通骂了个遍。 “看来,她一定是个很好的姑娘了,雁回哥哥才没有因为她的家世而不满意。”杜芷柔笑了笑,笑意十分勉强,陆雁回直接装作看不出她笑容里的苦涩。 他起身道:“那就这么定了,我得把这事告诉母亲去,你这两天也别闲着,帮忙指挥下人收拾个干净院子出来。” “好,这件事情交给我,雁回哥哥大可以放心,芷柔一定为新的姐妹收拾个好地方出来。”杜芷柔也起身,故作大方,强笑着答应下来。 然而她心中可不是这么想的,她怎么甘心和其他女人共侍一夫? 第252章 这个女人究竟是谁 本来有了夕儿,陆雁回便已经不怎么关心她了,这下可倒好,又来了一个小贱人,那自己不是还会被更加冷落? 另一边,陆雁回离了杜芷柔的院子,便直奔陆老夫人的院子而去。 陆老夫人的院子这两天实在是热闹的很,陆婉秀婚期将至,不少贵女夫人都来府上做客恭喜,还带了贺礼过来,话里话外都对她得了一门好亲事表示羡慕。 这可给陆老夫人高兴坏了,哪怕府上银子亏空还十分严重,她现在也没怎么当回事。 “雁回来了?坐吧坐吧,最近你妹妹的婚事筹备得紧锣密鼓,咱们侯府也跟着喜庆热闹了不少。” “那是好事,正好儿子也有一事想和母亲说,给侯府凑个好事成双、双喜临门。”陆雁回笑了笑,在陆老夫人手边座位坐下。 “哦?什么好事?”陆老夫人好奇问道。 “儿子最近又碰见了一个不错的姑娘,打算过阵子给她接到府上来,当二姨娘。” “又要纳个姨娘?不错不错,这也的确是件好事,我儿子总算是开窍了。”一听陆雁回要有新的女人,陆老夫人顿时高兴坏了。 从前,陆雁回总是想立个专一深情好男人的人设,在陆老夫人看来,其实屁用没有。宠爱正妻的名声有什么用?哪里比得了子孙满堂的天伦之乐。 陆老夫人甚至已经幻想到了以后,她有了无数孙子孙女们,到时候过得还是个多幸福的生活了。 光是想想,她都乐得合不拢嘴。 “你说说你,大好的年纪和身体,各方面条件都那么好,之前非得坚持只有一个女人干嘛?那杜宛宁生了个大胖孙子倒也还好,这个杜芷柔,肚子里的是男是女都不一定呢,为了她守身如玉,可真没那个必要!” 陆老夫人絮絮叨叨念叨着,话里话外都是对杜芷柔的不满。 现在的陆雁回,对此深以为然:“是啊,我以前那也是不知道,女人多到底有多爽,早知道有这么爽,那我早就多要几个女人了,何至于等到这时候!” “唉,你若是早些纳妾,现在我的孙儿们何至于只有两个?两个还都不在侯府了。不过,你现在还年轻,现在开始多要几个女人,也还不算晚。” 对于纳妾这事,陆老夫人自然是全力赞成。 “哦对了,不知你要纳的姑娘是哪户人家的?身子好不好啊?” 最后,陆老夫人才想起来,还不知道陆雁回是要新迎谁进门。 又涉及到身份,陆雁回有些难搞,只能用方才和杜芷柔说的一样的话术,把陆老夫人给搪塞了过去。 陆雁回走后,杜芷柔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急得挺着大肚子走来走去,浑身都在冒汗。 “不行,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陆雁回的女人不可能永远都是我的人,更何况……就算是我安插在他身边的人,手中也有我的把柄。” 前狼后虎,陆雁回不宠爱她,娘家又不搭理她,杜芷柔自知,自己现在的处境已经是非常艰难了。 她现在能靠着的,只有腹中孩儿,还有夕儿这个定时炸弹。 若是这时候,再多几个竞争对手,那她只会越来越难。 “不行,原本孩子还是我的依仗,可若是我真的失势了,威胁不到已经变成姨娘了的夕儿,说不定我还没把她解决掉,她就先把我的秘密暴露出去了。” 想到这一点,杜芷柔便浑身都开始冒冷汗,怕得不行。 “算了,还是先打听打听,那个快要新入府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吧!” 想着,杜芷柔便命秋儿,把陆九叫了过来。 “奴才见过夫人,不知夫人让奴才过来所为何事?”陆九恭恭敬敬问道。 “这些天晚上,你都跟在少爷身边,是不是?”杜芷柔反问他。 陆九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回答了个“是”。 “好,那你现在告诉我,陆雁回这些天新认识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究竟是谁,什么来头。”杜芷柔想了想,从头上拔下来一根玉簪,让秋儿递了过去。 “你若是告诉我实话,它就是你的了。这簪子是曾经我还在将军府的时候,我大哥从西域为我带来的,看成色就知道价值不菲。” 陆九没有接过来,他看一眼便知道,这簪子的确很值钱。但是柳柳的身份一旦暴露出来,还不知道要多闹出多少事来,陆雁回肯定暴跳如雷。 到时候,说不定他的饭碗都要保不住了,陆九也还没那么傻。 “这……夫人,这几天奴才的确日日跟在世子爷身边,不过都是守在屋外头,根本不知道他见的是谁,也不知道世子爷新看上的女人长什么样子。” 陆九斟酌着话语,继续道:“奴才是真的不知道,夫人您还是别难为奴才了,等到那位姑娘过门以后,您自然就见到了。” 杜芷柔脸色变了变,若是等到那时候,不是一切都晚了吗,不管是对付她还是拦着她进门。 说白了,这个陆九还是不想告诉自己。 秋儿也听了出来,直接怒道:“你这谎话未免也太假了吧,一直跟在世子爷后面,还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见的到底是什么人?你就是不想告诉我们夫人吧!” 陆九有些尴尬,只能结结巴巴地否认:“没,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但是他也没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自己说的话真假。 秋儿还要继续发作,结果却被杜芷柔拦了下来。 “算了,既然不说,那你赶紧滚吧。”杜芷柔只能让他先离开,否则的话,若是事情真的闹大了,传到了陆雁回的耳朵里,自己还要落得一个多思善妒的名头。 她暗暗捏紧拳头,从前,多思善妒可是被安在杜宛宁头上的名号……自己则是不争不抢,就能得到一切的。 实际上,到底有没有争抢,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所有、曾经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费尽心思、拼尽全力谋划才得来的。 如今却几乎全都没了,她必须谨慎再谨慎才行。 第253章要不要继续和我联手? “是,是,多谢夫人……”陆九如蒙大赦,连忙匆匆跑了出去。 屋内只剩秋儿和杜芷柔二人,秋儿不解问道:“夫人,为何不好好教训他一下,他现在只是一个奴才,竟然还敢骗您!” “闭嘴,你也滚,滚出去!”杜芷柔烦躁的很,哪里愿意和她解释,怒骂了她一句。 秋儿吓了一跳,没想到杜芷柔竟然拿自己撒气,不由得觉得自己真是多管闲事,一个丫鬟还操心起来主子的事儿了。 她憋着那口气,恭恭谨谨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屋子里,杜芷柔坐回了榻上,疲惫揉着自己一阵阵疼痛的太阳穴。 “看来,陆雁回对这个女子还是十分重视,而我只有得势,才能彻底压制住夕儿。若是这个新来的女子得宠,她们两个抱团,为了夫人的位置,说不定……夕儿会把我的秘密抖落出来。” “我必须得有所动作了,不能等着她们两个联合起来……不如我先和夕儿联合,再一个一个对付她们。” 这样的话,才能更好地保全自己。 为了表示诚意,杜芷柔挺着肚子,自己先去了欣姨娘的院子里,甚至没有叫她过来见自己。 到了以后,却没看见夕儿的人。 “你们家姨娘不在自家院子里,是去哪儿了?”杜芷柔奇怪地问道。 夕儿的贴身侍女也觉得有些奇怪,按理来说,欣姨娘明面上还算是杜芷柔的人,怎么是杜芷柔亲自来找欣姨娘,找人还跑了个空? 她不敢怠慢,忙道:“姨娘她去伺候老夫人了,夫人还有身孕,快进来坐。” “去伺候谁?老夫人?”陆老夫人竟然看得上夕儿?好好好,夕儿这是开始给自己在侯府中找靠山了! 陆老夫人之前明明是更喜欢自己的,若不是自己以为在侯府的地位已经稳当,懒得装了,哪里轮得到她? 杜芷柔气的不行,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尴尬一笑:“好,既然如此,我便进去等她一会吧。” 她进去坐下,丫鬟忙给她烧水沏茶,递到手边:“姨娘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夫人再等一小会儿便好,实在是不好意思……” “无妨,能和老夫人打好关系,我也为夕儿高兴的很呢。”她违心的话张口就来,喝了口茶,温婉一笑。 没过多久,夕儿这才回来,看见屋里的杜芷柔以后,吓了一跳。 成为欣姨娘以后,她见到杜芷柔的次数少了许多,不过每次见到,她总觉得自己还是个奴婢,忍不住想要下跪,好容易才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克制住跪下的冲动。 夕儿下意识堆起笑容:“夫人,您怎么大驾光临了,也让秋儿提前来说一声,我好提前准备一下招待您。” 成了欣姨娘以后,夕儿整个人几乎都变了样子,穿上了昂贵不少的丝绸衣衫,发髻之间也多了一些名贵首饰。 这么一收拾,她看起来也颇像个真正的贵夫人,而不是从丫鬟变过来的。 杜芷柔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便不大舒服,不过也没表现出来。 “坐,我来找你说说话,那么拘束干嘛?” 夕儿依言坐下,二人对视一笑,心中却各怀鬼胎。 杜芷柔抿了口茶:“想来,欣姨娘应该也知道了,府上又即将多一位姨娘的事情?” 她刚从老夫人那儿回来,自然从老夫人口中听说了此事。 夕儿道:“不错,大概从今往后,府上的新人只会越来越多了。” 她如今有陆雁回的宠爱,过得还不错,不过如果没了宠爱,哪怕已经成为了姨娘,待遇不过也就那样。 她不由自主捏紧了衣摆,心中自然是不愿意更多新人进府的。 杜芷柔看着夕儿的脸色,心中放心了不少,看来,在面对新人这方面的事情,夕儿的态度和自己起码是一致的。 “咱们两个都在一块呆了多久了,彼此都知根知底,在彼此面前也不用装了,我今日便和你直说——要不要继续和我联手?” 杜芷柔自信了不少:“虽然不知道这个新来的女人是谁,但是我根本打听不到她的身份,想来,陆雁回对她十分重视。所以,我们两个现在,也该有点危机感了。” 夕儿眼珠子转了转,开始思考杜芷柔这话带了几分真心。 正因为从小和杜芷柔一起长大,夕儿才更知道杜芷柔是个什么样的人,自私自利,最喜欢耍小聪明。 她是不可能真心实意想让自己好的。 “这……少爷喜欢谁,自然是他自己决定的,妾身哪里有什么能力,能左右他的想法呀?”夕儿想了想,还是不打算与虎谋皮。 杜芷柔咬了咬牙,这个夕儿怎么回事,自己主动放下身段跟她求和,她竟然还不愿意? 不过很快,杜芷柔就又想出来一个办法,暂时稳住夕儿。 “夕儿妹妹,如今我也没有那么多野心了,只想让孩子平安生下来。所以,若是我们两个,可以稳定住侯府后宅的形势,我也不介意……这侯府之中多个平妻。” 言外之意,若是对付那个女人事成了,杜芷柔还可以扶持夕儿为平妻。 反正诺言许下来了,至于到底能不能成功,还未可知。 果然,听见“平妻”二字,夕儿马上就心动了。 平妻的待遇,和姨娘可比不了! 夕儿马上笑了笑,谄媚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什么合作呀,夕儿是夫人送上姨娘这个位子的,自然是为您马首是瞻,夫人想让夕儿做些什么,直接吩咐夕儿便好了。” 既然确定合作,夕儿换了副面孔,直接开始讨好杜芷柔了。 她这幅谄媚的态度,令杜芷柔心中好受了不少,看来夫人这个位子,还是有些用处的。 “你能拎清楚形势就好,既然如此,那就决定了,等那个女人过来,我们就一起对付她。” 不过,想真的当上平妻,和杜芷柔一起平起平坐,夕儿想的也还是太美了点! 第254章你也得答应朕两个条件才行 好容易才把夕儿骗来和她结盟,杜芷柔心情好了一些,又说了几句话,很快便离开了此处。 当天夜里,时间已经很晚了,京城中的大多数人,都已经陷入了睡眠,也包括皇城内的大部分人。 养心殿内静得落针可闻,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公公,事关沧州边境战况,卑职有急报要献给皇上!”一个满身铠甲的小兵气喘吁吁跪了下去,举着一封密信,跪在养心殿大门前。 今日守夜的是御前公公的大徒弟,大家都叫他小皓子,见这小兵蓬头垢面、铠甲上满是划痕,心里咯噔一下。 恐怕,是直接从沧州快马加鞭过来的,看来那边出事了啊——毕竟原本的沧州边境,可是没有战乱危机的,所以何来的战报? “奴才知道了,还请在此稍等片刻,奴婢去叫皇上起身!” 小皓子哪里敢耽误,匆匆走了进去,将熟睡中的皇上叫醒,把情况告诉了他。 殿中燃起烛火,皇上的面容顷刻间变得十分凝重,道:“赶快把他叫进来。” 夜色中,皇上和小兵都来到养心殿里专门用来处理军务的书房,接过那封不长的密信,看完以后,皇上眉头紧蹙,脸上的愁绪与疑惑久久不散。 “沧州边境被一支神秘军队袭击,太过突然,驻守边境的军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那支战斗力强悍,军队死伤惨重,甚至不知道来者是谁——这情况实在太严峻了,若是不及时制止,沧州百姓处境危矣!” 皇上心事重重道,语气十分沉重。 小兵在桌前长跪不起,眼眶里布满红血丝:“属下想求陛下派兵支援沧州,这次袭击让兄弟们伤亡惨重,将军也受了重伤,情况不容乐观啊,求陛下救救兄弟们!” 说着,他一头狠狠磕在地上。 皇上揉了揉眉心,道:“你先起来、回去休息吧,朕不可能不管朕在沧州那边的将士和百姓,既然消息带到了,你的使命暂时也算完成了。” 这位小兵的精神状况,几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身体情况也摇摇欲坠,似乎随时能够晕过去。 听了皇上的话,小兵脸上终于露出希望的神色,被小皓子扶了出去。 半夜突然出事,御前公公不久前便醒了过来,忧心忡忡站在皇上身边。 很快,皇上便吩咐他:“你去一趟摄政王府,把小十六给叫过来。” 御前公公很快明白了皇上的意思,忍不住道:“陛下,这件事若是让十六王爷出马,会不会大材小用了一些?殿下若是这一去,恐怕得有一段时间不能回京城了。” 皇上瞪了他一眼:“事关那么多人的性命,怎么就大材小用了?这件事必须越快处理好越好,赶紧去!” 难得皇上竟然发了火,御前公公不敢再耽搁,连忙告退了,连夜赶往摄政王府。 没多久,霍隐骁便来了养心殿,哪怕是这个时辰过来,他的脸上也毫无睡意,仿佛根本不是刚刚被叫醒的。 紧要关头,二人也顾不得之前闹的不愉快了。 “臣弟参见皇兄。”霍隐骁神色严肃:“沧州的状况,这一路之上,公公已经告诉臣弟了,臣弟已经有了初步了解。” “皇兄找臣弟过来,是想让臣弟去一趟沧州,处理好此事?” 很长一段时间,皇上都陷入沉默之中,没有说话,霍隐骁也不着急,就静静等着。 终于,皇上缓缓叹出一口气,开了口:“不错,此事并非小事,只有你的能力我才最信任。” 霍隐骁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心里清楚皇上说得对,涉及到那么多百姓的性命,皇上不会拿那么多人的性命,去赌别人打仗的能力。 “臣弟自然愿意为皇兄排忧解难,只是那支军队身份未知,此行也情况迷蒙,若是要臣弟前往,臣弟希望皇兄允诺两个条件。” 良久,霍隐骁才说道。 皇上苦笑一声:“这是自然,只要你打了胜仗回来,别说两个条件了,便是十个我也答应你。” 凭他对霍隐骁的了解,霍隐骁想要提什么样的条件,其实皇上心里也已经有数了。 他说道:“其中一个条件,是同意你娶杜宛宁,对不对?” 这段时间,和霍隐骁争吵过后,皇上其实也想了很多,有些后悔。 霍隐骁又并非皇位的继承人,本来可以潇洒度过一生,偏偏替皇上揽下了不少政务,成了他的一大助力,又很少提出自己想要什么。 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一点心愿,若是连这点都完不成,那他这个皇兄当的,未免也太不称职了。 小十六既然有了自己喜欢的人,想和她相守一生,此生非她不娶,那便随他去吧。 霍隐骁微笑着点头:“不错,还是皇兄最为了解臣弟,另外一个条件,是希望臣弟不在京城的这段时日,宫中之人,可以多照应照应杜姑娘她。” “她自己的能力虽强,可放眼整个京城,不喜欢她的也大有人在,臣弟不希望自己不在京城的时候,便有人趁这个机会欺负她。” 哪怕气氛沉重,皇上还是忍不住想笑。 杜宛宁在京城中,有云梦郡主照应着,又又霍隐骁留下的一批影卫保护,可以说现在全京城里,除了皇室成员以外,便是她最不好惹了。 就算这样,霍隐骁也还是担心她,可能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关心则乱”吧。 既然是未来的弟媳妇,皇上答应得十分爽快。 “好,朕答应你,杜宛宁留在京城之中,你完全可以放心。”他话音一转:“不过,你也得答应朕两个条件才行。” 霍隐骁挑了挑眉:“哦?不知是什么条件,皇兄请讲。” “第一个,必须活着回来,万事都要以自己的性命为先。” “是,臣弟如今在京城中有了牵挂,无论如何都会做到的。”霍隐骁心中一暖,笑了笑:“那,第二个条件是?” 皇上说道:“朕希望,这次去沧州,你可以带上霍廷轩一起。” 第255章绝非表面上那般儒雅随和 霍廷轩,便是皇上的长子,也是如今的大皇子,年岁只比霍隐骁小上几个月,二人差不多大,资历却千差万别。 听见他的名字,霍隐骁有些意外,随即轻轻皱起了眉头。 “皇兄,沧州那地方危险,天气也恶劣,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为何让他也一块去?” “正因如此,才要他也跟着去。”皇上起身,负手走到窗边:“你也知道的,朕年纪大了,皇子们也已经有几个行过了及冠之礼,也到了该立储君的时候。” 霍隐骁终于明白过来,皇上也是想趁着这个机会,让大皇子历练一下,顺便……也考验一下他的能力。 先前上朝的时候,便已经有大臣在催促皇上立储,王朝内长幼尊卑有序,霍隐骁知道,目前皇上心里最想考虑的,还是大皇子霍廷轩。 “臣弟明白皇兄的意思了,也好,等回来以后,臣弟就把他的情况汇报上来。” 霍隐骁答应得爽快,只是心中想到霍廷轩,还是忍不住蹙眉。 大皇子霍廷轩这个人,他对他留下的,可不是什么好印象。 不过,如果不经历点什么事情,霍隐骁也没办法平白无故让皇上不要考虑他。 这次沧州之行带上他,若是能让皇上打消这个念头,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好,既然如此,这段时间,朕的大儿子,便拜托给你了,小十六。”皇上走过来,拍了拍霍隐骁的肩膀。 霍隐骁笑笑,笑意不达眼底,神色微冷。 “好,既然事情已经定了下来,那皇兄早些休息,臣弟也先回府了。” 皇上点点头,霍隐骁便起身,转身离开了此处。 出了皇宫,冷风一吹,他心情好了不少。 他转念想到,今天晚上皇上最起码同意了他和杜宛宁的婚事,也没有继续强求他为了皇家子嗣、和其他女人有肌肤之亲。 总的来说,收获还是挺大的。 这样一想,霍隐骁的心情更是好了不少,甚至连即将面对沧州战乱的这件事,好像也没有那么沉重了。 就算是为了杜宛宁,他也必须战胜、活着回来。 第二天一早,霍隐骁醒来,便出了府,打算为沧州一行做些准备——这第一步,自然是告诉大皇子这个消息。 然而,刚出了摄政王府,还没上马车呢,便有个等在门外的中年男子,殷勤地迎了上来。 “奴才见过十六殿下,奴才是大皇子府上的管家,受我家主人所命,请十六殿下去大皇子府上,相商沧州之行一事。” “巧了,本王也正有此意。”想不到大皇子那边,已经接到了消息,那正好不用他多费口舌了。 霍隐骁淡淡道:“那便请带路吧。”说话的功夫,便跟着那位管家一起,上了去大皇子府的马车。 大皇子是第一个行了及冠礼的,也是众多皇子里面,最早开府的那个,府中的情况、管理体系已经都比较成熟了。 刚下了马车,霍隐骁便看见大皇子正站在皇子府门口,笑着迎接自己。 霍廷轩一身白衣,相貌遗传到了霍家的好根基,也是十分英俊的,手中拿了一柄打开的折扇,长发高高用玉冠束起。 他通身气质非常温和儒雅,能令人刚看一眼便心生好感,这倒是与霍隐骁恰好相反——别人看了霍隐骁第一眼,总会觉得害怕。 看见马车停下,管家带着霍隐骁以及林风、林雨二人从马车上下来,霍廷轩迅速收了折扇,微笑着走上前去。 “小侄见过十六皇叔,今日为了公事,冒昧请皇叔前来,未曾事先通知,实在是不好意思。”他的笑容看起来如沐春风。 霍隐骁语气很淡:“无妨,本来我也想着不请自来的,这样倒是正好赶上了。” “沧州那边情况危机,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们还是尽快进去谈事吧。” 二人一边说,一边往府中走去,径直来到了会客室。 霍廷轩对霍隐骁的态度倒是十分恭敬,甚至可以说是恭敬过了头,已经到了十分谄媚的地步。 说是谈正事,但是这一路上,霍廷轩都在和他扯些别的有的没的。 “小皇叔,听说你最近和绣月楼的杜楼主关系紧密,侄儿先在这提前恭喜二位了。” “您看我这皇子府上,新得了一棵江南进贡的珍稀树苗,开了花以后很是好看,小皇叔可喜欢?若是喜欢的话,小侄便派人送几棵到摄政王府上。” “沧州天气苦寒,小侄已经找人提前准备好了不少厚实保暖的衣服,皇叔到时候便可以简装出行了。” 他对着霍隐骁,就这样好一阵嘘寒问暖,殷切得几乎过了头。 霍隐骁看他一眼,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对于皇上在考虑立他为储一事,霍廷轩大概心中也有了数。 就算不知道这事,霍廷轩的野心也不容小觑,恐怕已经在为夺嫡做准备了,否则的话,也不会如此拉拢他。 然而,霍隐骁知道,霍廷轩绝非表面上那般儒雅随和。看着他这幅假惺惺的样子,霍隐骁心里反而更加反感,并不如何搭理他。 到了会客厅以后,谈正事谈到一半,日头便已经过了一半,霍廷轩便顺理成章地留他在府上用个午餐。 “小皇叔放心,侄儿特意让小厨房准备了山珍海味,绝不会比摄政王府的饭菜差!”霍廷轩笑着和他保证道:“今日还有新从岭南运来的荔枝,新鲜的很,夏日炎热,正是吃这个的好时候。” 事情还没谈完,霍隐骁本来也没打算走,听见荔枝的事儿,更来了兴趣。 最近正好是荔枝新鲜水灵的季节,他本来也打算,最近这两天从岭南弄来一些上好的荔枝,送到失雾轩去,给杜宛宁和陆安然尝尝鲜呢。 不过沧州的事情,打乱了他原来的计划,若是能从这里拿点过去给他们,倒也正好。 “好,不过荔枝能否送到失雾轩去?” 霍廷轩很快反应过来,霍隐骁想做什么,心中一喜,马上答应下来。 第256章他的真面目之一,便是以虐待人为乐 “只要是小皇叔吩咐,当然可以!” 二人来到饭厅,正如霍廷轩所言,这一桌子菜都不便宜,比起来京城中最好的酒楼饭菜,也不遑多让。 刚坐下,霍廷轩便对霍隐骁大肆介绍起来桌上这几道菜,末了,还补充道:“还有两道最压轴的菜没上,还请小皇叔稍作等候,一会就端上来了。 然而霍隐骁的心,早就已经飞到了失雾轩那边去,分别在即,他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和杜宛宁黏在一处。 对于霍廷轩的话,他现在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状态。 霍廷轩也注意到了霍隐骁的心不在焉,不由得有些恼怒,不过还没蠢到在霍隐骁的面前表现出来。 二人沉默许久,霍廷轩突然注意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按理来说,这会那两道菜应该上了才对,怎么到现在还没有上? 又等了好一会,菜还是没上来,霍廷轩便开始不耐烦了,心里更是尴尬。 他脸上的表情维持得非常好,温声叫来下人:“去问问小厨房那儿,这两道菜为何还没有上。” 不知为何,那个下人被这么一吩咐,就突然脸色大变,声音都有些发抖了:“是,是,奴婢这就过去。” 这边的动静终于引起了霍隐骁的注意,他眯了眯眼,注意到那下人的不对劲,不过就这转头的功夫,下人已经匆匆离去了。 霍廷轩转向他,面露歉意:“实在是对不住啊小皇叔,小侄也不知道厨房那边出了什么差错,这就已经派人去问了,不会等太久的。” “无妨,不过是多等一会罢了,并非什么大事,也无需放在心上。”霍隐骁道。 很快,便有个厨房的下人过来了,刚来,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神色惶恐。 “殿下,奴才有罪,奴才有罪,那两道菜的食材出了点问题,大概是……大概做不成了,还请殿下责罚。” 他几乎浑身都在发抖,等着霍廷轩的责罚。 霍廷轩脸色一变,几乎立刻转向了霍隐骁:“小皇叔,这这,小侄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状况……” 他又转而责骂那个下人:“这两道菜有多重要,本殿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们了吗,怎么还会出这种错误?” 哪怕是斥责下人,霍廷轩的语气也是温声细语的,几乎令人挑不出一丝错误。 不过霍隐骁皱紧眉头,还是打断了他的斥责。 “廷轩,不过是两道菜而已,口腹之欲无需纵容,就算没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剩下这些一样可以吃。” 被打断以后,霍廷轩僵硬一瞬,不过很快,表情就又恢复了正常。 他脸上又换上那副温和笑容,温声道:“小皇叔说的不错,是小侄有些着急了,既然如此,我们便可以开始吃了。” 由于开头的小插曲,这一顿饭吃的格外沉默,那个厨房的下人几乎是落荒而逃。 吃完以后,叔侄二人又继续讨论沧州之行,讨论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霍隐骁便起身辞行。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今日他看到的霍廷轩的表现,其实挑不出什么错误来。 可是不知为何,霍隐骁总是觉得,从霍廷轩到整个大皇子府,都有些乖乖的——霍隐骁知道,霍廷轩并非表面所见那般儒雅,也并非表面那种性格的人。 面对他的假面孔,霍隐骁实在是不舒服,想到接下来去沧州,还是要忍受他一段时日,霍隐骁便十分头痛。 不过,答应都已经答应了下来,霍隐骁也没办法再反悔了,为了长久来看,沧州之行,这个霍廷轩他已经是非带不可了。 大皇子府内,霍隐骁前脚刚走,后一秒,霍廷轩的脸就冷了下去。 他神色冷下去后,整个人通身的气度、面相几乎完全变了,就像是被另一个人夺舍了一般。 “刚才那个厨房的下人呢?自己过去了没有?”他冷声问身边的侍卫。 侍卫一个字都不敢多说,低下头老实回答:“回殿下,那人十分自觉,已经去了审讯室了,就等殿下您过去。” 霍廷轩勾勾唇角:“算他识相,若是自己没这个自觉性,他受的惩罚……可就不止是这么点了。” 说着,他便负起手,悠然朝着审讯室走去。 那是个极其隐蔽的地方,暗门在霍廷轩书房的一面书架后。霍廷轩走进去,转了转书案上一个固定的花瓶,书架便翻了过去,露出一条密道。 密道狭窄短小,没走多久就到了审讯室,里面阴寒得很,摆满了近几百种刑具——恐怕就算是在大理寺,也找不到比这里更多的刑具了。 下人跪在钉板上,跪得膝盖鲜血淋漓,脸颊嘴唇都白的可怕。 就算痛得浑身发抖,见到霍廷轩过来,他也丝毫不敢怠慢,连忙磕头下去:“奴,奴才见过……大皇子殿下,奴才知错,自愿领罚。” “嗯,”霍廷轩漫不经心哼了一声,一脚随意踩在下人手背上,用力碾了碾:“算你还比较聪明,知道自己现在这跪着,不过……知道你今天犯的错误多严重么?既然如此,那你还是三天以后再离开这里吧。” 那下人痛得厉害,却不敢吭声,只是硬生生忍着,忍得浑身冒冷汗,周身上下像是被一盆水给浇透了。 “是,是,奴才知错,奴才认罪,奴才任凭大皇子处置……” 他语气麻木至极,心底几乎已经完全绝望了,抛开今天会有的无数种折磨,光是跪完剩下两天,他这双腿也该废了。 可就算如此,他也不敢反驳霍廷轩,那简直就是在找死……不,那就是生不如死啊! 看着他这副痛苦绝望的模样,霍隐骁轩很是满意,心情终于好了不少——他的真面目之一,便是以虐待人为乐。 “哈哈哈哈哈哈哈!”霍廷轩一阵狂笑,良久才平静下来,脸色阴狠:“看吧,这就是做错事情的下场,你们几个在一边看着,也都引以为戒吧,可不要像他这个蠢货一样犯错误!” 第257章 喂狼狗 审讯室门口大开着,不少下人站在密道里,战战兢兢看着这一幕,吓得脸色极为苍白。 这要是进去了此处,哪里还有命活着回来啊? 就算是不死,下半辈子,恐怕也要残废着度过了。 他们怕得厉害,纷纷跪了下去,给霍廷轩磕头:“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您放心,奴才们对殿下忠心耿耿,日后做事一定会更加认真仔细,绝不犯下这样的错误!” 好半天,霍廷轩才从大笑中平静下来。 他本来还想折磨折磨这个还在跪钉子板的下人,可不知为何,他又没那个心情了。 “真无趣,反正讨好霍隐骁这事没成,已经是板上钉钉了,还有什么必要浪费时间在你身上?”他嫌弃地看了那人一眼。 下人心中顿时燃起希望,霍廷轩对他没兴趣了,难道是肯放过他了? 然而事实证明,他还是把霍廷轩想的太仁慈了。 霍廷轩懒懒打了个哈欠,随意道:“我没那个精力收拾他了,正好,灰灰饿了,晚饭这不就来了?” 话音刚落,整个密道和审讯室里便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呆住了,灰灰可是霍廷轩养的几只狼狗之一啊! 他在后院养了好几只狼狗,对外说是秋狩、围猎的时候用得上,因此别人都不以为然,只有他们大皇子府的人,心里才是门儿清的那些人。 许多下人惹了霍廷轩不高兴,他便喜欢拿人喂狼狗,要么就是让人在前面逃跑,他再放狗去追。 追不上,那人便获得自由、罪责全免——但是若是追上了,狼狗便饱餐一顿,人就会被利齿撕碎、成了亡魂。 现在只要听见府上那些狼狗的名字,他们便怕得几乎魂飞魄散。 那下人顿时呆傻住了,反应过来后,迅速拖着一双残腿费力起身,朝着霍廷轩的方向爬去,膝盖在地面上拖动,血淋淋地留下一路粘稠血痕。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奴才真的不是故意的……”他不知道该如何求饶了,就因为那点小错误,自己便要承受被狼狗分食撕咬的痛苦?天底下岂有这样的道理?到底还有没有王法了啊! 自己当初怎么就这么倒霉,偏偏来了大皇子身边伺候做事! 霍廷轩厌恶看他一眼,一脚将人踹翻在地:“闭嘴,不过区区一个奴才罢了,哪来的胆子在这和我讨价还价?省着力气吧!” 这时,密道的出口忽然传来一阵野兽的压抑低吼声,下人们听见那动静,顿时害怕得面无人色,再也不敢出声了。 跪倒在地的那个厨房下人,更是瘫软在地,无论如何都站不起来了,连连往后蹭去,口中喃喃念叨着:“不要,不要,救命啊……谁能来救救我?” 很快,霍廷轩的侍卫牵着一匹狼狗,出现在审讯室的门口。 那狼狗站着已经有人一半个子高,皮毛油光水滑,两眼饿得猩红放光,直勾勾盯着地上那个下人的伤口,口水顺着舌头往下滴落。 “救命,救命,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下人吓得脸色惨白,其余下人也跟着心脏吊了起来,没办法,主子不把他们的命当命看,他们也只能自己抱团取暖了。 眼看着狼狗要扑到下人身上了,这时,突然又有一个人闯了进来:”殿下手下留情啊——” 他跑得面红耳赤,匆匆附在霍廷轩的耳边低语几句,霍廷轩的脸色变了变。 “霍隐骁有话想问这人?”他磨了磨牙,眸光锁在吓傻了的那人身上,十分阴冷:“什么话方才不能问,非要现在问?” 不过,他若是要夺嫡,霍隐骁这边的助力可是必不可少的,与霍隐骁为敌,那纯粹是在自讨苦吃。 “来人,把他腿上的伤口包扎一下,然后送到摄政王府去。”霍廷轩眯了眯眼:“最好,能偷听到霍隐骁都问了他些什么。” “是。”霍廷轩的贴身侍卫文昭答应下来,动作很快,扛着厨房那位下人迅速离开了此处。 下人名为刘光,在大皇子府做事也有两三年了,一直都十分害怕霍廷轩,今日其他下人曾经遭到过的祸事,终于轮到了他的头上。 不过,霍隐骁怎么会突然想要叫她?刘光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这么一打岔,自己竟然暂时脱离危险了! 包扎膝盖伤口的时候,刘光浑身颤抖,劫后余生让他又哭又笑,状若疯癫。 文昭冷冷道:“一会儿到了摄政王府,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清楚,否则的话,你的下场只会比被狼狗分食还要惨上百倍!” 刘光激灵灵打了个寒噤,连连点头:“大人放心,小的明白,小的绝不敢说什么对皇子府不利的话!” 文昭这才别过头去,等包扎完毕,立刻带人去了摄政王府。 霍隐骁坐在书桌前,姿势表情都十分散漫,一颗心早就已经飞远了,只是他现在还不能去失雾轩。 几个时辰之前,刚离开大皇子府,他便嘱咐林雨:“盯紧此处,若是方才那个犯错的下人有什么动向,立刻告诉本王。”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林雨就把摄政王府里发生的事告诉了霍隐骁。 他冷冷一笑:“果然,霍廷轩还是这个德行,不过……那下人可以说是无妄之灾,本王不希望因我过去了一趟,便白送一条人命——去告诉霍廷轩,我要见那下人。” 便有了现在这一幕。 刘光进来书房以后,文昭也想跟着进来,却被林风拦住了。 林风挑眉道:“十六殿下想见的是他,说了要见你了没有?脸皮倒是够厚的,赶快去外边等着。” “林大人,这人乃是我们府上的,恕在下有义务跟着。”文昭可是带着任务在身,怎么肯就这样离开? 林风瞪了他一眼:“怎么,这人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还要别人跟在屁股后照顾不成?再说了,你们可是你不信任我们十六殿下,觉得他会难为一个下人?” 第258章竟然有此种癖好! “在下不敢!林大人,您实在是误会了!”文昭连忙解释道,摆手否认。 “既然不敢,就赶快出去!”林风又下了逐客令。 无奈之下,文昭只能警告性地盯了刘光两秒,这才慢慢踱步出去。 走的路上,他心中又发愁起来,若是听不见霍隐骁和刘光的对话过程,到时候回到府上,大皇子问起来,又该如何是好?不行,必须得想个办法才好! 等文昭走后,屋内只剩下三人,刘光连忙要给霍隐骁行礼,却被霍隐骁出言制止了。 他淡淡开口:“膝盖有伤,便不必跪了,坐下说话便好。” 林风递过来一个椅子,刘光又是感激又是疑惑地坐下:“草民见过十六殿下,不过殿下,您是……您怎么知道草民的膝盖……” “这很简单,你从进来的时候走路的步伐就不对,十分虚浮,一看便知了。”林风替霍隐骁回答道。 刘光这才恍然大悟:“那,殿下请草民过来是想要问什么?”他咽了下口水,有些紧张,生怕霍隐骁问他一些不该说的话。 这两边的人,都是他得罪不起的,夹在中间,他真是生不如死啊。” 霍隐骁态度倒是十分闲散,不像是问话的,反而像在闲聊。 “你不必紧张,从今天开始,你便留在摄政王府的后厨做事,所以接下来不必考虑大皇子府那边威胁你的事儿,一切都实话实说便好。” “什,什么?”这惊喜来的实在是太突然,能脱离霍廷轩那边,刘光做梦都不敢这么做:“殿下,您说的可是真的?” 林风笑了笑“那当然,我们殿下素来一诺千金,自然作数!不过嘛,前提是你说实话,若是被我们发现你说的是假的,那可就……” 刘光忙举起三根手指,保证道:“你们放心,只要摄政王府肯庇佑草民,草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问题很简单,”霍隐骁笑了笑:“膝盖上的伤口,是因为你今日犯的这个错才有的么?霍廷轩对待下人如何?” 一提到这件事,刘光眼睛都气得通红,忍不住将多年苦楚通通说了出来。 “若非殿下您叫我出来,他就要拿小的去喂狼狗了!他,他对下人根本没当人看,我们在他眼中,甚至还不如他养的那几只狗!” 说着说着,他从义愤填膺、到涕泗横流。 “霍廷轩府上那几只狼狗,表面上说是为了打猎的时候更方便一些,实际上,就是拿来折辱下人的!” 一口气说完,刘光心中畅快许多,可见霍隐骁没什么反应,甚至没抬眼看他,心中顿时又没了底气。 他顿时有些后悔了,这十六王爷,可是大皇子的亲皇叔,两个人都姓霍啊,他方才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在他面前抱怨霍廷轩的不是? 就在刘光还在惴惴不安的时候,霍隐骁突然嗤笑一声。 “看来,我这大侄儿,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和很多年以前一样,根本没什么长进啊。” 听了这话,刘光心中总算微微放下了心来,不过也开始疑惑,霍隐骁为何这么说? 霍隐骁没继续说话,只是思绪渐渐回到了数年之前,那时候,霍廷轩还没有行及冠礼,因此还住在宫中,住在他母妃田贵妃的宫里。 小时候,霍廷轩便以长子身份自居,一举一动都十分合乎礼数,引来不少长辈的喜欢。 不过,在那个时候起,霍隐骁便已经发现了他的真面目。 那时候,霍隐骁就已经在初步培养自己的情报网,却意外得知一个消息,大皇子宫殿后院里竟然发现了被虐待过的猫狗尸体。 确定消息是真的以后,霍隐骁也颇为惊讶,平日里看着那么彬彬有礼、温和善良的霍廷轩,竟然有此种癖好! 他震惊了一会儿,又让人盯紧霍廷轩的动向,务必翻出来这人的真面目才好。 这一调查可倒好,他的人很快有了新的发现,霍廷轩不止喜欢以虐杀猫狗为乐,还很喜欢虐待下人。 若他只是个爱犯蠢又坏的脓包,倒也不足为惧,偏偏霍廷轩会装,骗了其余人这么多年!霍隐骁对他微微警惕了起来。 他又着人观察田贵妃那边对儿子的态度、知不知道此事,结果竟然是知道的,甚至,田贵妃根本没把儿子的行为当回事。 从那时候起,霍隐骁便不喜田贵妃和大皇子,对他们母子二人避而远之。 而最近这些年,田贵妃的母家,也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女儿在宫中是个受宠的贵妃,还有个名声、能力都不错的帝王长子,这让他们怎么才不做让霍廷轩夺嫡的美梦? 对此,霍隐骁对他们的厌恶便更加深了。 另一边,刘光好奇问道:“十六殿下,大皇子的真面目,原来您早就知道了么?”他还以为,只有他们这些府上的人才知道呢。 霍隐骁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让林风把他带走,去他做活儿的地方,让他伤好了以后便开始工作。 刚出了书房,文昭便迎了上来:“林大人,屋里头问完话了?那人我便带回去了。”他着急单独和刘光相处,好好审问一下刘光方才的谈话内容,好回去交差。 林风横在刘光身前:“不必带他走了,我们十六殿下看上了这厨子的做饭手艺,已经打算从大皇子府把人讨要过来了,想来,大皇子也不会不同意。” 文昭瞬间傻在原地:“这,在下也并非这奴才的主子,这种事,在下也得回去问问我们殿下啊!” “行,那你现在就回去问,人便先留在我们府上了。” 文昭急了:“那怎么行,现在刘光毕竟还是我们大皇子府的下人,还是得先带回去才行。” 听此,刘光顿时吓坏了,求助般望向林风。 林风不以为然:“哦,可十六殿下说了,现在就要他做饭,一直做到晚上,我们殿下想吃的东西挺多的,吃不到他就不高兴,那怎么办?” 文昭也想不出什么解决法子,只是震惊于摄政王府怎么这样厚脸皮? 第259章想把本王当做棋子? 林风还在继续念叨:“吃不到殿下就不高兴,不高兴的话就对大皇子不满意了,到时候那后果可就……” “算了!”文昭咬咬牙:“那刘光,你先留在这儿老老实实做饭,别耍什么花样,我现在就去回禀大皇子!” 他急匆匆离开了,想要加急回去禀告霍廷轩,林风还在他身后欠嗖嗖地嚷着:“哎哎,怎么走这么着急啊,留下来一起吃点呗!” 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他不屑嗤笑一声:“什么大皇子,不管是手下还是本人,都也就那样吧。” 刘光还是十分担忧自己的处境:“林大人,他要是再回来,想要强行带小的走,怎么办啊?” “笑话,进了我们摄政王府的人,哪能说带走就带走?说白了,你还是不知道我们王爷在京城之中的地位,若是清楚的话,这话便问不出来了。” 提到霍隐骁的地位,林风与有荣焉,得意坏了。 看他丝毫不担心,刘光的心这才慢慢放了下去:“那便好,那便好!” 大皇子府内,文昭哆嗦着身子,把这件事汇报给了霍廷轩。 “殿下,属下实在没办法忤逆摄政王的命令,只能如此了,那刘光那边,我们该如何处置?” 很长一段时间,霍廷轩都没有说话,直到文昭冷汗已经彻底浸透后背,他才悠悠然开了口。 “不过是一个厨子,小皇叔想要,本殿自然双手奉上。“他神色令人捉摸不透:“不过,本殿的灰灰可还饿着肚子呢,可惜了。既然如此,文昭,你自断左手的一指,给灰灰塞个牙缝好了。” 文昭彻底跪着瘫坐在地,悬着的心终于死了,而刘光也终于名正言顺留在了摄政王府。 此事告一段落后,霍隐骁便离开了摄政王府,去了失雾轩。 荔枝早就已经送到了失雾轩,皮儿薄个头大,十分水灵新鲜,吃起来也很清甜多汁。 这一箱荔枝价格不菲,不过,更重要的是很难弄到,送来的时候,杜宛宁还有些惊讶。 “十六王爷连这都能弄来,恐怕不容易啊。” 陆安然早就馋得不行了,伸手打算拿一个尝尝,却被杜宛宁拦住了。 杜宛宁轻轻瞪他一眼:“不可以哦,你要等霍叔叔过来以后,我们一起吃才行。” 陆安然吐了吐舌头:“娘亲~你怎么确定霍叔叔今天就会来嘛,可是这个东西,一天不吃它就没这样新鲜了!” 好像也有道理,杜宛宁摸了摸他圆溜溜的脑袋,放缓了态度:“咱们再等等,太阳下山之后若是他还没来,你就把这些吃了。” “好!” 陆安然答应的开心,不过好在,还没等到日薄西山的时候,霍隐骁便已经过来了。 “你从哪弄来的荔枝,肯定费了很大的功夫吧。”杜宛宁和他并肩走到院子里,二人在亭中落座,已经有一盘剥好的荔枝放在石桌上。 “不麻烦的。”霍隐骁笑着,把荔枝的来头告诉了杜宛宁。 大皇子霍廷轩的名头,杜宛宁自是也听过,不过,她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捧着霍隐骁,也忍不住笑了笑。 “你这个侄子,对你倒是十分热情尊重。” “他么,无非是看中了本王身上的利用价值罢了,哪来的什么叔侄情谊。”霍隐骁唇角弧度嘲讽:“不过可惜,在这盘棋局上,本王从来都只做那个执棋的人。” “想把本王当做棋子,霍廷轩还是太自大。”他说得十分平静淡然,这幅自信的模样,倒是让杜宛宁忍不住噗嗤一笑。 “看起来,你对自己很有自信,不过也是,你有那个自信的资本。” 霍隐骁过来了,她便捻起一颗荔枝放进口中,荔枝的味道果然非常好,的确是个好东西,夏天时候吃最为合适。 霍隐骁突然深深看着她,突兀道:“宛宁,我即将离开京城了,这段时间,好好照顾自己。” 这话来的实在是突然,杜宛宁咀嚼的动作都听到了一半,过了两秒,竟然连果肉带果核一起吞了下去。 她神色没什么变化,眸中神色却黯淡几分:“去哪儿,什么时候走?” 霍隐骁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和皇上谈话的内容都告诉了杜宛宁,不过暂时还没告诉她提亲一事。 他想了想,觉得这件事还是作为给杜宛宁的一个惊喜比较好。 最后,他沉沉道:“至于启程,就在一周以后。” 听见时间,杜宛宁紧绷的心总算放松了不少,事出突然,她方才都已经想到,霍隐骁会不会明天就出发去沧州。 好在,还有七天时间。 “嗯。”她点点头:“沧州天气苦寒,物资也不丰富,若是要带着那么多的将士过去,的确要做好充分准备才好。” 话音刚落,她一只手便被人紧紧攥在手中,感受到那人的手上滚烫热气儿,杜宛宁睫毛轻颤了颤。 “若是能选的话,我不想和你分开,只是,此事牵扯到的人实在太多,哪怕是为了他们,我也非去一趟不可。”霍隐骁看着杜宛宁,到了唇边的话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最终又被他咽了下去。 他心道:“不止为了他们,为了你,也为了我们,我也必须去一趟。” “我知道,你的心意,我都清楚。” 杜宛宁回握住他的手,想到沧州那地方的光景,还有那未知的神秘军队,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了一般,十分难受。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抬眼望着他,眸光十分认真。 “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你一定要活着从沧州回来……不,只是活着还不够,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回来,知道么?” “当然,”被她关心着,霍隐骁几乎压不住自己的唇角:“你放心,等我回来以后,便给你一个惊喜。” 杜宛宁笑了笑,心中却并不好奇惊喜是什么,只是眸光亮亮地看着霍隐骁,似乎要将他的相貌全部牢牢刻进心中。 她心道:“只要你能回来,陪在我身边,便是最好的惊喜了。” 第260章柳柳和别的女人都不一样! 世子府那边,迎娶柳柳的事宜,终于一切都准备完毕了。 等到迎娶那天,仪仗队必须到怡红居门口接人,就算陆雁回想瞒着柳柳的身份,那也彻底瞒不住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把柳柳的身份,在全家人面前和盘托出。 杜芷柔听后,心里立马就炸了,嘴唇颤了颤,不可置信地盯着陆雁回,差点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 他竟然真的要纳一个青楼女子入门?这是根本没有把她这个还在怀孕的夫人放在眼里啊! 堂堂侯府世子,却娶个青楼女子,不嫌弃掉价吗?别说陆雁回了,杜芷柔都觉得丢人。 陆雁回瞄了瞄杜芷柔的神色,发现她脸色十分勉强,不由得也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尖——不过,要他做什么举动安慰杜芷柔,那是不可能的。 “我说雁回啊,京城中好女人那么多,家世都正经清白的更是一抓一大把,何必非要从怡红居那地方找女人啊?” 陆老夫人也有些不高兴,且不说丢人,怡红居的女人多脏啊,别再给她的好儿子弄出病来。 “哎呀,母亲你知道什么,她和别的女人都不一样!再说了,今天人就要到府上来了,现在可不能反悔!”陆雁回急忙说道。 陆老夫人脸色还是不太好看:“要我说还是算了吧,没了这个,娘再亲自给你找些别的女子,这城中最不缺的可就是女子了!” “别人挑的,哪里有我自己挑的符合心意?”陆雁回连连摆手:“行了行了,就这样吧,我只是通知你们一声而已,现在就要去接柳柳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只给屋里人留下一个背影。 他刚一走,陆老夫人就炸了,气得指着杜芷柔骂。 “你这个夫人是怎么当的,身为正妻,连自己的男人都管不住,真是没用!” 杜芷柔自己心里还在不高兴呢,又突然挨了陆老夫人这通骂,顿时更憋屈了。 “娘,您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吧,我也在安胎呢,用什么拴住雁回哥哥的心?”她不想和陆老夫人继续好脸色了,冷下脸道:“倒是您,子不教母之过,老侯爷没了,雁回哥哥自然是该由您来管教!” “您管不好,又在这怪谁?”杜芷柔也起身:“时候不早了,芷柔还要准备迎接新来的妹妹,便不在您这多呆,先告辞了!” “你!”陆老夫人也气急败坏起来,怎么一个两个的,都给她摆脸色看啊! 没过多久,接了新姨娘的轿子便到了侯府大门口,陆雁回骑着马走在前头,马和轿子终于慢慢悠悠停下。 杜芷柔和夕儿就站在大门口,看见轿子过来,心都提了起来,就等着看这位柳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柳柳,到地方了,我扶你下去。” 刚停下,陆雁回便十分殷勤凑上去,掀开柳柳轿子的帘子,伸出手。 柳柳笑了笑,搭着陆雁回的掌心,任由他扶着自己下轿子。 一旁的杜芷柔和夕儿,看见陆雁回对她如此贴心,心中都已经不太爽快了,接下来看见柳柳的样貌以后,更是脸色大变。 她生得十分精致貌美,并不输于这二人,虽然长的有些俗气,不过,的确是那些肤浅男人们最喜欢的模样。 杜芷柔下意识捏紧了手中帕子,贝齿紧紧咬住下唇,心中十分不舒服。 夕儿也低声冷哼道:“这个狐媚子,一副尖酸精明的样子,看着便不是什么善茬!” 杜芷柔也冷笑一声:“她若是什么好东西,怎么可能还会到怡红居那种地方?” 柳柳第一时间朝侯府大门望过去,被这豪华气派的府邸震惊了一下,她一个流落到烟花之地的女子,哪里来过这等豪华的地方?她忍不住惊叹了一番。 “少爷,您这侯府可真好,柳柳还是第一次来这么豪华的地方呢!”柳柳朝着陆雁回撒娇,声音软软的,听得陆雁回心神荡漾。 “放心吧,从今往后,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陆雁回得意道。 顺着侯府大门往下看,柳柳很快看到了杜芷柔和夕儿,心道这恐怕就是陆雁回说过的那两人吧,正妻夫人和欣姨娘。 杜芷柔现在虽不得宠爱,但毕竟是夫人,而陆雁回对夕儿的新鲜劲儿还没过去,所以,对于这两个人,柳柳都不能放松警惕。 “奴家名为柳柳,见过两位姐姐。”柳柳上前,依照礼数对二人行礼,羞涩一笑:“从今往后在世子府里,奴家还希望,能和二位姐姐互相照应。” 杜芷柔扯起一个难看的笑容,将她扶了起来:“柳柳妹妹放心,进了府上,以后我们三人便是姐妹了,互相照顾自然是应当的。” “那便好。”柳柳从怀中拿出两个木盒子,分别递给二人:“这是见面礼,还望二位姐姐不要嫌弃寒酸。” 杜芷柔和夕儿刚接过盒子,陆雁回便抢先道:“你准备的一番心意,她们怎么可能嫌弃啊,放心吧。” “哼,我倒要看看,准备的是个什么东西,怎么就不能嫌弃了。”杜芷柔撇了撇嘴,二人一同打开木盒子。 里面是两个簪子,名义上是夕儿送的,实际上还是陆雁回掏的钱。 杜芷柔笑了笑,直接将簪子戴在了头上,道:“多谢妹妹了,我很喜欢。”协商虽然不高兴,不过也还是带着笑意、收下了此物。 “走,柳柳,姐姐带你好好在府上转转。” 杜芷柔故意走在了最后,亲热挽着柳柳的手臂,不知道为什么,柳柳总觉得杜芷柔虽然表情和面相都十分和善,可和杜芷柔离得近了,她总觉得怪怪的。 不过,她也没什么理由拒绝,便答应了下来:“那便多谢夫人了。” 陆雁回见她们相处得还不错,便微微放下了心,殊不知,他这个心放下得,还是有些早了。 跨过门槛的时候,杜芷柔忽然哎呀一声,就朝着地面上摔去。 她摔下去的力度还十分巧妙,避开了自己的肚子,又没有摔的很重。 第261章光是有孩子可没有用 只不过刚一倒地,她便惨白着脸,痛呼起来:“啊——我的肚子,不好了,我的孩子怎么办……柳柳妹妹,我对你态度难道不好么,你为什么要推我?” 柳柳方才甚至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只觉得胳膊上被用力拽了一下,下一秒,杜芷柔竟然就倒地了。 不过,她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杜芷柔这是故意嫁祸自己,想第一天就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呢! 陆雁回吓了一跳,孩子绝对不能出事,他连忙想要去扶她,然而柳柳的反应比他还要更快! 柳柳迅速冲上前去,把杜芷柔一把揽入怀中:“哎呦夫人没事吧,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刚到府上太激动了,方才才一个没忍住想甩手臂……奴家也没想到,夫人哪怕怀了身孕,身子还那么轻,竟然一下就甩飞出去了。” 杜芷柔愣了一下,不可置信看着柳柳,她还以为柳柳会拼了命地解释、和这事撇清关系,结果柳柳居然就这样认了下来?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很快又变成了惊慌失措,只是一个劲地喊疼。 陆雁回责怪道:“夫人还有身子呢,就算是兴奋,也不能伤了她啊!柳柳你到底怎么回事,才第一天进府,便搞出这样的事情来!” 柳柳一脸歉意:“少爷,对不起,这件事是奴家的错,奴家回头一定会给夫人赔礼道歉的,只是夫人她……她也没什么事情啊。“ “她都痛成这样了,怎么可能没事?” 柳柳道:“若是真的摔到肚子,快要流产了,怎么会一点血都没有?不信的话,可以叫郎中来看看,夫人就是一点伤都没受到。” 杜芷柔攥紧拳头,突然有些慌,她确实没摔得怎么样,根本不需要叫郎中过来。 若是郎中过来发现她其实一点事情都没有,她又痛成这样,那不是显得自己太矫情了么。 柳柳又若有所思似的道:“明明没受伤,摔了一跤,却痛成这样,确实是挺奇怪的,得找郎中问问才好。” 陆雁回揉了揉眉心,道:“行吧,那就赶快叫个郎中过来看看,这样保险一点,来人……” “不必了!”杜芷柔突然一阵惊呼:“我没太大的事情,真的不用找郎中了。” 见所有人都怀疑地看着她,她又涨红了脸,支支吾吾道:“只是摔了很痛,但是没有太大的事儿,所以,不找也没关系的……” “没事你嚷嚷疼干嘛,真是闲的!”陆雁回彻底不耐烦了,一把拉过柳柳:“走吧走吧,我们进去,柳柳第一天来府上本来是高兴事儿,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真是晦气!” “晦气”二字落在杜芷柔耳中,格外刺耳,她呆呆瘫坐在原地,心想着这竟然是在说她么? “雁回哥哥,我也不是故意的,你不要这么想芷柔好不好……” 杜芷柔话还没说完,陆雁回便已经拉着柳柳还有夕儿,走进了世子府之中,甚至看都没看她一眼。 偌大的世子府门口,便只剩下了杜芷柔和秋儿,杜芷柔沉默半晌,气得用拳头砸了两下地面,痛得她指关节通红。 “夫人别犯糊涂啊,为了一个青楼女子,把自己气成这样,还伤害自己的身体,实在是太不值当了!”秋儿赶紧过去想要拦住杜芷柔。 “柳柳这个小贱人,真是该死,我迟早都不会放过她的!”杜芷柔咬紧牙关道。 此时的侯府内,告别了夕儿,陆雁回正式给了柳柳玥姨娘的封号。 他带着柳柳,来了给她收拾好的新院子。 院子里收拾得十分干净,环境虽然不甚豪华,但里面置备的东西都是上乘的,甚至已经不输杜芷柔院子里的那些东西。 柳柳满意极了,这样的日子,可比她曾经在怡红居过的日子好多了。 听丫鬟介绍了一番,侯府内主子们都有哪些以后,她便开始思考起来,得为自己日后的生活做打算。 “欣姨娘曾经是夫人的侍女,如今却能做上姨娘,想来肯定离不开夫人的关系,看来在这侯府之中,她们有很大概率是一伙的。” 柳柳回想起来刚进府那会,夕儿和杜芷柔站的距离也非常近,而杜芷柔接下来就直接栽赃嫁祸她,表现出了十足十的恶意。 夕儿和杜芷柔一个阵营,那肯定就不会站在自己这边了,甚至说不定,还会对她有很大的恶意。 “小姑子马上就要出嫁了,不留在侯府之中,看来如今我能拉拢的,就只有陆老夫人一个了。” 丫鬟又有些担忧地说:“可是玥姨娘,欣姨娘已经在讨好陆老夫人了,您的身份又叫人有偏见……老夫人她,她会支持您吗?” “哼,进府之前,我可是打听过了,陆老夫人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家出身,她原先也是画舫来的,她都可以嫁给老侯爷,那我为什么不行?” 柳柳倒是十分自信:“我不信她会因为身份便彻底不接受我,你去府上打听打听,老夫人她平日里都喜欢什么。” 这个丫鬟并非给她讲解府中情况那位,而是她在怡红居时候的一个小姐妹, 她央着陆雁回把这位也赎了出来,跟着来了侯府。 “好,那姨娘您稍等,我这就去打听打听。” 没过多久,丫鬟又回来了,犹豫道:“他们都说老夫人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唯独喜欢小孩子,可府上原本的二位小少爷小小姐,都被前夫人跟少爷和离的时候带走了。” “除此之外,她最疼爱的就是如今的陆小姐陆婉秀,自己倒是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姨娘,这样的话,咱们该怎么办呀?也不可能刚进来就怀上……” “慌什么,也不是非要马上怀上身孕,才能讨她欢心,再说了……从前夫人到现在夫人,就算有了身孕,哪怕都生下她疼爱的孙儿了,老夫人该讨厌她们,不还是十分讨厌?” 柳柳笑了笑:“所以,光是有孩子没有用,咱们得想点别的办法才好。” 第262章你这肚子也得争气一些 很快,柳柳就想到了法子。 陆雁回给她的好东西不少,衣柜里的漂亮衣服、匣子里的名贵首饰,柳柳第一次翻的时候,几乎都挑花了眼。 她咬咬牙,狠心从里头选出了最贵重、最漂亮的几样,让丫鬟拿着,去了陆老夫人的院子。 “妾身柳柳,在府中初来乍到,特来拜见老夫人。”她恭恭敬敬行礼,腰肢细得盈盈一握,看得陆老夫人不屑冷哼一声。 就是这个青楼里出来的狐媚子,让她家好儿子被迷花了眼,脸面和身子通通都不顾了。 “嗯,你起来吧。”陆老夫人的态度并不太好,也没有主动找话题的意思,柳柳看得出来。 不过她也没有气恼,只是给丫鬟递了个眼色,丫鬟很快上前,把东西递给了陆老夫人身边的苏嬷嬷。 “老夫人,我家姨娘听说最近府上的陆小姐成亲在即,特地为她的嫁妆添些彩头,您看……是否要过目一下?”丫鬟十分谄媚地朝着她们笑。 陆老夫人这才正眼看她们,心道还挺懂事的,虽然脸色有所缓和,不过也没真的当回事。 “拿来吧,给我看看。” 结果箱子盖一打开,陆老夫人便眼前一亮。 里面是好几件名贵的首饰,一看便价值不菲,还有两件衣裳,那丝绸摸起来质感相当好,裁剪也十分得体时兴。 “你倒是有心了,叫柳柳是吧?”陆老夫人看着柳柳的目光变了变:“还以为你这种出身的女子,会不舍得这样的好东西呢,没想到你倒是能狠下心。” “把这些给陆小姐,是柳柳心甘情愿,谈何狠不狠心呢?”柳柳莞尔一笑,十分明艳:“这些东西到了陆小姐的手中,跟着她去到丞相府顾家,是它们的荣幸,也是柳柳的荣幸。” 柳柳这么做这么说,实在是戳在了陆老夫人的心窝子上,令她满意极了。 “府上总算来了个知事理的,可比杜芷柔那女人强太多了,等婉秀嫁人了以后,你便经常来陪老身说说话吧。” 虽然还是不满意柳柳的身份,可反正人都已经进来了,她再不满意,还能有什么用?若是柳柳能让自己开心,那倒是好事一桩。 “你若是能把杜芷柔压一头,挫挫她的气焰,放心,老身不会亏待你的。” “妾身不敢……不过,若是老夫人吩咐,妾身自当遵命。”柳柳连忙和陆老夫人表忠心。 见她上道,陆老夫人满意点点头,自认为总算收到了一个心腹。 正好这丫头说话做事,看起来就是个聪明伶俐的,比夕儿还要强一些,用起来肯定也省心。 “好,另外,作为雁回的女人,你这肚子也得争气一些。”陆老夫人嘱咐她道:“府中现在还没有子嗣,既然来了府上,你得多给雁回添几个儿子才好。” “老夫人放心,”柳柳有些羞涩道:“孩子这方面,妾身一定会努力的……” 陆老夫人十分高兴,当天便带着柳柳去转花园,老夫人喜欢玥姨娘的事情很快再府中传遍了。 一时间,玥姨娘可真是风头正盛,甚至连欣姨娘的风头也给压了下去,陆雁回那边还在挑挑拣拣了不少好东西,纷纷送进了玥姨娘的院子里。 下人们都是人精,知道玥姨娘得宠,都纷纷来巴结她,柳柳刚来侯府,在这里便呆得风生水起。 当天晚上,陆雁回也没再去青楼了,而是留在了侯府之中,直接去了玥姨娘的院子。 欣姨娘的院子里,夕儿急得来回踱步,总算等来了丫鬟前来递消息:“怎么样,少爷去了谁那里?” “是……少爷是去了玥姨娘那儿。” 夕儿像是泄了气,终于平静下来,坐在榻上眼底透出一丝不甘。 “我成为少爷的姨娘,也才没几天,他这么快便冷落了我么?之前不在府中住倒是也还好,起码留在府中,他肯定会来我这里,可是现在却都不一样了。” 丫鬟连忙安慰她:“姨娘莫慌,这才哪到哪,玥姨娘第一天来府上,少爷新鲜劲儿没过,去她那里也是情理之中。” “等过了一阵子,少爷新鲜劲头过去了,肯定会多来您这边的,姨娘放心!” 夕儿心中总算有了些许安慰,点点头,安心睡下了。 然而接下来几天,她和杜芷柔都注定睡不好了,这几天晚上,陆雁回去的都是玥姨娘院子里。 从早到晚,她们二人甚至连陆雁回的影子都见不着。 下人们踩高捧低惯了,知道二人不得宠,每日给二人院子送来的饭菜都敷衍了许多。 又一天中午,夕儿看着盘子里清汤寡水的饭菜,心里的滋味酸涩难言。 她神色阴冷:“本来以为,脱离了丫鬟的身份,做上了姨娘以后,我的日子便会一直好下去……可想不到,就算如此,我的生活还是会受到影响。” “不行,我得想个法子才好,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可有了玥姨娘在以后,她连陆雁回的人都见不到,更谈何争宠了?一时间,夕儿也没有了什么好法子。 想来想去,她还是只能想到杜芷柔——必须联手杜芷柔把玥姨娘除掉,她们两个才有分到宠爱的可能性。 否则的话,玥姨娘能吃肉,她们两个连口汤都喝不上。 “走,我们去夫人院子里。”好不容易咽下这顿饭菜,夕儿当机立断,带着丫鬟去找杜芷柔。 这些日子,杜芷柔脸上又浮肿了不少,看着哪里还有昔日清丽美人的模样。夕儿看着都有些心惊,更不要说陆雁回了。 “妾身见过夫人。”她朝杜芷柔行礼。 杜芷柔已经好几个晚上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了,脸色阴沉沉的,道:“起来吧,有什么话就直接说,不用和我弄那些有的没的。” 但是还没等夕儿开口,杜芷柔又阴阴一笑:“不过我也能猜得到,你过来是为了什么,看来,你也已经坐不下去了啊。” 夕儿苦笑道:“我们都要依靠少爷的宠爱才能过得好,没有办法。” 第263章如今我们是同一条绳上拴着的蚂蚱 “不错,不然我也不会扶持你到现在,只因我们早就需要统一战线了。”杜芷柔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静静看着夕儿。 就算她之前,说什么都是在骗夕儿,这句话倒还是实话实说的。 夕儿谄媚道:“妾身愚笨,比不得夫人聪慧,能和杜宛宁斗上那么多年都能赢,所以……在对付柳柳这件事情上,妾身还是需要夫人指导的。” “无妨,你只需要听我的便好。”杜芷柔僵硬地笑了笑,挥手让她坐来自己身边。 “说来,这么多年了,你照顾我许久,我心里比谁都清楚你对我好。如今我们是同一条绳上拴着的蚂蚱,更是需要互相照应才对——秋儿!” 她唤了一声,秋儿很快明白过来:“奴婢这就去,把夫人给欣姨娘准备的东西拿过来。”说完,秋儿转身去了内室。 夕儿不知道杜芷柔要做什么,便静静等着,心里还有些疑惑。 好在没过多久,秋儿便出来了。 她手中捧着一个不小的东西,被一张红布神秘兮兮遮住了,叫人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夫人,这是……”夕儿疑惑地问了一句,心里不知道是喜还是忧,就算结盟了,杜芷柔便会愿意送她什么好东西么? “这是我送给你的贺礼,代表对你的美好祝愿,夕儿妹妹,你可一定要收下啊。”说话之间,秋儿已经来到了杜芷柔身侧。 杜芷柔笑了笑,一把掀开那条红布,夕儿发现,里面居然是个精致的送子观音像,雕刻得栩栩如生。 最重要的是,观音像是玉质的,看起来便价值不菲。 夕儿惊讶地捂住嘴巴:“夫人,这……这不是将军府二少爷在您出嫁的时候,给您添置的嫁妆之一嘛?这也太贵重了吧。” 由于寓意美好,从嫁过来那天开始,杜芷柔便把它放在里屋,没有放在仓库,这才阴差阳错地,免于被陆老夫人和陆婉秀拿走。 杜芷柔握住她的手,语气也变得十分亲昵:“这是自然,你我二人一同长大,给你的东西,肯定是要最好的。” “本来呢,你若是风风光光地嫁了人,以你我二人原先的身份,我肯定是要为你置办嫁妆的……只是可惜,到最后你也没能得一场婚礼。” 杜芷柔把观音像放进夕儿怀里:“所以,这个小观音像,便当做给你的新婚贺礼好了。” 夕儿抱紧怀中的观音像,大概是做奴才还是做多了,心中不由自主生出来一丝感动,虽然并不多。 “多谢夫人,奴……妾身从未想过,您竟然对妾身如此好。”她心中惴惴不安,心脏跳的飞快,又是紧张又是感动。 杜芷柔送自己这个东西,难道是真心实意对她的么?夕儿看着杜芷柔真挚的面容,忽然想起来,杜芷柔很会演戏这一点。 “不错,自然是真心的。”杜芷柔奇怪地歪歪头:“现在你和玥姨娘,都还没有身孕,你先怀孕的话,对我来说,总比玥姨娘先怀孕要好得多吧?” 听杜芷柔扯到她自己的利益,夕儿心中总算松了口气,觉得舒服多了,那点怀疑也终于消失殆尽。 “夫人放心,妾身定会努力争取,然后稳固世子爷对夫人的宠爱。”夕儿感激一笑,放心收下了送子观音像,先交给了自己的婢女拿着。 二人又寒暄了一番,说了一会话,夕儿这才告辞。 夕儿带着丫鬟刚走,后脚,秋儿便忍不住问道:“夫人,那么贵重的东西,您为何真的给了她呀?她当上姨娘之前,不过也是个卑贱的奴婢罢了,怎么配用这么好的东西?” 说不嫉妒夕儿是假的,明明都是杜芷柔的奴婢,人家却摇身一变成了欣姨娘,秋儿没有她那么漂亮的样貌,自然只有嫉妒的份儿。 杜芷柔白她一眼,知道秋儿心中的嫉妒,冷冷道:“她自然不配用,可那丫头跟了我太久,知道我不会轻易赏赐她好东西,只有给她最好的,她才能放心摆在屋子里,是不是?” 秋儿一惊:“可是夫人,为何非要欣姨娘把您送的东西,摆在屋子里啊?” 杜芷柔一边修剪花枝,一边阴冷一笑,剪子“咔嚓”一声,一整朵花悠悠从枝干上飘落下去。 “自然是防着她怀孕了,不只是她,玥姨娘那个臭妓女也不能怀孕——没有人可以和我的孩子抢继承权,她们的孩子更没有资格,就不应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秋儿还是不太明白:“不想让她们怀孕,为何还要送送子观音呢?” “那观音像已经被我动过手脚了,里面放了麝香,夕儿她不可能再怀孕了。”想到自己如此聪明,连这样的法子都能想出来,杜芷柔便得意一笑,十分高兴。 秋儿这才恍然大悟:“夫人这一招高明啊!” 正如杜芷柔所料,夕儿和婢女回到自己院子里以后,刚进门,夕儿便吩咐道:“把观音像放在我床头供起来,每天早上起来、晚上睡觉之前,我都要拜一拜她。” 她没有家世撑腰,如今也不得陆雁回的宠爱,在这侯府之中,就如同无根的浮萍,只能和杜芷柔这样两面三刀的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夕儿喃喃道:“我必须得有个孩子,这样才能站稳脚跟,哪怕日后世子爷真的彻底厌弃了我,只要孩子出人头地了,我也算有个依仗。” 婢女连忙安慰她:“放心吧姨娘,您肯定可以得偿所愿的,孩子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但愿如此吧,”夕儿苦笑一下:“现在就连陆老夫人,都更向着玥姨娘了,也不知道这个柳柳到底有什么魔力,把陆家人都哄成这个样子。” 逼的她不得不和杜芷柔联手。 看婢女摆好了那座观音像,夕儿暗自咬紧牙关:“菩萨保佑,妾身诚心诚意向您祈祷,一定要让我尽快怀上孩子啊,必须越快越好!” 观音像唇角带着慈悲的笑意,并未回应夕儿的祈祷,夕儿也会知道,有它在,自己哪里还能怀上身孕。 第264章还请少将军尽快作出决定才好 京城一家环境优美的酒楼之中,杜远舟大步流星走入,进去以后便直奔顶楼而去。 一个隔间的门口处,林风看见他,便行了个礼:“少将军快请进吧,我家殿下已在里头等候了。” 杜远舟点点头,林风让开身子,任他走了进去。 “卑职参见十六殿下。”行礼后,杜远舟在霍隐骁对面坐下。 顶楼的隔间隐私性很强,霍隐骁便和他直言道:“上次见面让少将军考虑的事情,如今你考虑得如何了?” 他悠悠短期茶杯,喝了口茶:“时间不等人,再过几天,本王就要去沧州了,到时候便没办法帮你了,还请少将军尽快作出决定才好。” 上次的事,指的便是该如何保住将军府剩下的人,便提议杜远舟带着剩下的人远离京城是非,申请外派。 杜远舟望向窗外京城繁华,忍不住苦笑着叹息一声,想不到他从小在京城长大,有一天竟然如同丧家之犬一般,不得不狼狈离开此处。 “嗯,我考虑好了,我会带着母亲离开这里……上次之事过后,我和母亲讨论了很长的时间,最终这样决定了。” 他犹豫一番,又补充道:“不过……这件事还没告诉二弟和父亲,不知道他们会作何态度。” “聪明人都会选择在此时离开,不管京城有多少荣华富贵,总要活着才能享受到,不是么?”霍隐骁笑意冷淡,摊了摊手:“我知道大哥你就是聪明人,所以,今日在你过来之前,我已经帮你申请到了外派。” “至于外派的最终地点,则是由你们自己决定,你们还有充分的时间可以考虑一下。” 外派还能自己选地方?这实在是意外之喜,杜远舟眼前一亮。 他也知道,恐怕只有霍隐骁才有这样的能力,能为他和母亲争取到这样好的待遇,换做别人,是不可能的。 “多谢十六殿下,大恩大德,卑职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一时间,杜远舟嘴皮子都不怎么利索了,已经有些语无伦次。 “大哥不必谢我,我还是那句话,如果非要把感谢寄托在某个人身上的话,就谢杜宛宁吧。”霍隐骁打断了他的道谢。 现在听见杜宛宁的名字,杜远舟仍旧低下头,涨红了脸,羞愧与愧疚同时交汇在一处。 直到现在,他也没办法弥补她被毁掉的童年时光,找不回儿时活泼爱笑的那个小雪团子,反而还需要霍隐骁来帮忙,直接借了她的人情。 “我也想弥补宛宁,只是过了这么久,不管怎么样,伤害已经造成了,过去也回不去了——就算她原谅了我,可我心里……” “那便足够了,她现在问心无愧,也放下了过往的曾经,便不会再痛苦,能够放下过去迎接未来,不是很不错的事情么?”霍隐骁勾了勾唇角,明知道这话会刺痛杜远舟,可他还是说了。 杜宛宁放下了过去,不代表他放下了,想到她曾经的日子,自己没办法穿越过去到她身边,也改变不了过去,霍隐骁便难受的很。 他越难受,便越不希望杜芷柔等人好过,就算要照顾她的家人,他也不希望杜家人能放下曾经对杜宛宁的伤害。 就让他们一直愧疚下去吧。 果然,杜远舟低下头去,咬牙攥紧了拳头,正因为如此,他心中才愈发放不下了。也没脸问霍隐骁,自己还能为杜宛宁做些什么。 “只要宛宁开心,那便够了。”良久,他才憋出来这么一句,颓废起身:“卑职要告辞了,外派申请成功一事的消息,我得回去告诉母亲他们。” “十六殿下和宛宁的大恩大德,若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报,多谢。” 霍隐骁微微颔首,看着他离开了此处。 他回到将军府,一路上都是失魂落魄的,直到进门以后,才强行打起精神头。 杜老夫人得知消息以后,总算是露出笑容,她这些日子都一直郁郁寡欢,经常坐在窗边叹息。 “总算是听见一个好消息了,只不过……”她又露出一些担忧的神色:“我们要离开,你爹他总是要知道这件事的,我们迟早要告诉他。” “所以,消息既然已经下来了,不如今日便告诉他吧。” 这段日子,杜老将军鲜少回将军府,不仅不肯交出兵权,还坚持着每日去军营巡视、处理军务。 杜老夫人看在眼里,心情愈发沉重,却毫无办法,她知道说了杜老将军也不肯听的。 老将军越来越易暴易怒,脾气也愈发古怪,下人碰见他都干脆想绕着走,久而久之,他们也不希望老将军回府上了。 想到杜老将军现在的脾气,杜远舟紧皱眉头,神色十分严肃:“母亲说的是,既然迟早是要面对的,不如早些面对。” 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便试探着,将消息说了出来。 “爹,如今将军府在京城的形势不太好,我们都被三弟给拖累了,为了保全更多力量,儿子打算申请外派,您看如何?”他没直接说外派结果已经下来了。 果然,听见“外派”二字,杜老将军夹菜的手僵在空中,而后缓缓抬头。 他语气有些古怪:“外派?你打算抛下将军府,跑到哪儿去?” 杜远舟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解释:“儿子并非要抛弃将军府,只是想在这节骨眼明哲保身而已,会带上母亲他们——父亲,你若是也想去,儿子也会去和圣上说……” “说什么?”杜老将军突然暴跳如雷,一摔筷子:“主动说我们全家要去流放吗?这么丢人的事儿,老子可干不出来,想都不会想!也只有你这个脓包,才会想出来这个馊主意!” 杜远舟被杜老将军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也跟着恼怒起来,为什么这人就是讲不通道理? “爹,我不是这个意思,明哲保身也并非什么丢脸的事情啊!”他急忙解释:“你知道若是留下来,会有什么后果吗?” 第265章杜远舟,你是个孬种! “结果,能有什么结果?”杜老将军却十分不屑:“我杜森征战沙场多年,战功赫赫,深受先帝与新帝器重,难道就因为远山做的那点事儿,我们将军府就能遭殃?” “将军府不会有任何事,倒是你,还没怎么着呢,就先当上逃兵了!杜远舟,你还是不是我们杜家人?”杜老将军厉喝质问他。 二人就这样吵了起来,杜老夫人像是根本没听见对话内容、也根本不关心饭桌上形势一样,只是沉默着自顾自吃饭。 只有杜远行端着饭碗,目光在争辩二人之间看来看去,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也根本不敢开口。 杜远舟直面着杜老将军的怒火,长出一口气:“……爹,我不知道这些日子,您都去做了些什么,不过您看起来,是真的不了解现在的形势。” “将军府必须明哲保身,可您若是不交出兵权,打消圣上那边的猜忌,我们就无法全身而退。您若是不交,我们也不会干等着惩治,我会带母亲他们离开这里。” “离开这?你想都别想!”杜老将军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面目狰狞:“你们就是死在将军府,也别想着离开这儿!” 杜远舟愣愣看着他,有些不认识杜森这个人了,这还是他敬重爱重的那个父亲吗? 曾经的杜森,不怒自威,对他们虽然严厉得很,但是一直都是慈爱的。 如今,竟然疯魔成了这个样子! 他固执地顶上他的怒火:“爹您不让也没有用了,十六殿下已经帮我成功申请了外派,再过段时日,我们就要离……呃!” 杜远舟的话还没说完,脸上便“啪”地挨了重重的一耳光,打得他踉跄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杜老夫人终于有了反应,惊呼一声“远舟”,眼眶通红,愤怒地盯着杜老将军。 “你是不是疯了,还真的和儿子动手!” “你闭嘴!我们父子二人说话,有你这个妇道人家什么事!”杜老将军几乎是吼着说出来这句话。 这一耳光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杜远舟一边脸颊都红肿起来,他隐忍地抬起头,将唇边血渍擦去,注视着杜老将军的眼睛布满红血丝。 杜老将军道:“你这个白眼狼、贪生怕死的脓包废物,还敢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身为父亲,我自然是该好好管教管教你了!” “父亲,外派申请已经下来了,就算你执意要拦着,我们也一定会离开这儿!”杜远舟也怒吼着说出来这话:“你想跟着便跟着,如若不跟着,就自己留在这儿死守着吧!” “孽种,你这个孽种!” 杜老将军气得脸色通红,这么多年来,儿子还是第一次如此忤逆他,还做出了如此大逆不道的举动,真是欠教训了, 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想找个趁手的东西,最后却没找到,举起板凳就想教训杜远舟。 这时候,一道纤细人影突然挡在了他和杜远舟中间,竟然是杜老夫人。 “母亲!” “滚开,你不好好教育儿子,就别拦着我动手!” 杜远舟和杜老将军几乎是同时大喊出声。 杜老夫人脸色惨白得可怖,死死瞪着眼前的杜森,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却没有挪动丝毫位置。 “是不是只要我们是杜家人,你就会永远拦着我们?那好,杜森,我们和离吧,远舟和远行我带走,这样看你还怎么拦住我们!” 此言一出,全屋都沉默了下来,三人都震惊地看着杜老夫人。 杜老夫人说出这话以后,似乎彻底冷静了下来,语气也平稳了不少。 “其实就算没有申请外派这件事,我也早就忍受不下去了,你何曾真正尊重过孩子们、尊重过我?不如早些分开吧。” 过了好几秒,杜老将军颤颤巍巍的声音才想起来:“你,你疯了,才会像你那个白眼狼女儿那样,说出这样违背天理人伦的话!” 他看着杜老夫人,也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了,怪异地连连摇头:“疯了,疯了,你们都疯魔了!” “爹,疯的到底是谁!”杜远舟崩溃地吼出来这句话:“其实是你疯了才对啊!” “闭嘴,你还想找打是不是?” “杜森!“杜老夫人忽然提高了音量,浑身发抖:“我说和离,你究竟听见没有?从来,这么多年来,你从来就没有真正尊重过我和孩子们,只是一味地按照你认为好的教育方式去做,老三出了这种事,你难辞其咎!” “反正都已经没有了感情,事到如今,我们都放过彼此吧,你既然自己找死,不要拖着我和我的孩子们一起!” “不行,这事没得商量,你说,你是不是看了杜宛宁和离,才想学你那个丢人现眼的好女儿,也这么做!”杜森却已经不依不饶,甚至一个劲儿地把事情扯到杜宛宁身上。 杜老夫人气笑了,看着杜森的眼睛里只剩下失望。 “我提出和离,只是因为和你在一起很痛苦,还有不想被你这么蠢的行为连累!” 一字一句,都精准地戳在了杜老将军的痛处上,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我将军府好吃好喝、锦衣玉食养着你们这么多年,结果你们呢?一个个的,就这样回报我们是吧!”杜老将军暴跳如雷,也死死瞪着杜老夫人。 “那老子今天就告诉你,想和离,没门!不过老子也没多稀罕你,你能得到的只有一纸休书!你只配被休掉!” 他如此羞辱杜老夫人,别说杜远舟了,就连杜远行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爹,你和娘好歹夫妻一场,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有必要把话说得这样难听吗?”杜远行都忍不住出言反驳他。 只是撂下狠话以后,杜老将军便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了此处,后边人再怎么说话,他也直接当做没有听见。 第266章如今唯有接受休妻这一个法子了 饭厅内,便只剩下吃剩了一桌子的饭菜,杜老夫人闭上眼眸,落下泪来,哭得肩膀都在颤抖。 杜远舟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气得不行,杜远行便自己上前,搂着老夫人的肩膀安慰她。 “母亲,父亲这样,实在是太过分了,他明知道休妻会对女子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却还是要这样做,难道根本不顾及这么多年的夫妻情谊么!” 尤其是杜老夫人,已经到现在这个年纪了,若是被休妻了,她将要遭受的议论,只会比和离的杜宛宁严重百倍。 终于,杜远舟忍不住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就算要离开,他也不希望因此,就葬送了杜老夫人后半辈子的幸福。母亲年纪大了,实在经不住这样的苦难。 “这段日子我才发现,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都没有真正了解过你们父亲……不,不止是他,还有杜芷柔也是一样。”杜老夫人哀泣道。 “都是一群无情无义的东西,偏偏曾经这么多年,我对他们这样好,这些好统统都白费了!“ “母亲,您不要总是想过去了,反正现在想这些,除了给您带来痛苦,也没有任何用处。”杜远舟也安慰她。 等老夫人终于渐渐平静下来以后,杜远舟眉头紧锁,这才问解决办法:“母亲,父亲他拿休妻来威胁您,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才好?总不能真的叫他得逞吧!” 杜老夫人良久没有沉默,最后才沉沉叹了口气,像是释然:“休妻便休妻吧,我人老珠黄了,也没有二嫁的打算,现在唯一的愿望,便只有孩子们都平平安安的,其他什么都无所谓了。” 话音刚落,两兄弟眼眶都红了。 “可,可是,您也要为自己考虑考虑啊……” 不料,杜老夫人忽然一抬手抹去泪水,笑了笑:“不,现在我也看开了,如果没有命在,就算有个好名声又有何用?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怎么说,就牺牲自己和自己亲近之人的幸福,实在是太没道理了!” “而且我也相信,有我儿子在,他们会好好保护我的——所以远舟,你陪我去找你父亲吧,我要告诉他我接受休妻。” 她穷途末路,是罪臣之妇,和当时刚为皇室立功的杜宛宁情况截然不同,如今唯有接受休妻这一个法子。 听她这么说后,杜远舟也觉得有些道理,握住了老夫人的手:“您放心,只要有儿子在一天,便绝不会让那些污言秽语传进您的耳朵里!” 二人直接去了杜老将军的书房,杜老将军气还没消,正气冲冲地站在屋里,口中零零碎碎地骂着脏话。 发现二人过来,他冷笑一声:“怎么,你们两个改主意了,知道之前做的是错的,所以来认错了是不是?” 杜老夫人冷冷道:“我们过来只是想告诉你一声,不是说只能休妻吗,那好,那你就休了我吧。” “就算是被你休了,也比现在这样僵持下去要来的好,所以,还请你看在多年夫妻情义的份上,高抬贵手,休了我吧!” “什么,你竟然真的要我休了你?你是真的疯魔了,活了这么多年,我还从未听说过,有哪个女人主动要求丈夫休了自己的!”杜老将军大惊。 他还以为,先前杜老夫人提出和离,不过也是赌气威胁他罢了,想要以此逼他放弃兵权,好像个丧家之犬一样,窝囊地逃离京城。 想不到,她竟然还是认真的。 杜老将军不可置信道:“为了离开我,你甚至不惜被休掉?” 杜老夫人一脸麻木,仿佛什么都已经不在乎了:“不错,既然你我二人之间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有什么和我继续做夫妻的必要?一纸休书,对我们两个都好!” 下一刻,杜老将军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十分尴尬难堪。 从没有男子被妻子主动要求休弃,在他的记忆之中,自己还真就是第一个,这若是传了出去,未免也太丢人了! 他方才说休了她才行,也不过是放狠话、威胁杜老夫人而已,以为他这样说,老夫人就会放弃这个荒谬的想法……结果,现在反而弄得自己下不来台。 杜老将军彻底恼羞成怒了,怒道:“你自己没脸没皮,愿意丢人现眼,可不要带上我!中年休妻成何体统,你存心鱼死网破,让所有人都笑话我们是不是?” 这下不仅老夫人震惊于他的无耻,杜远舟都实在看不下去了。 “爹,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呢?方才是你说的休妻,如今娘要随你的愿,你却倒打一耙!男子汉大丈夫一诺千金、驷马难追,可是你小时候教给我的道理啊!” 刚被杜老夫人打脸,如今又被杜远舟打脸,杜老将军的脸红的更加厉害,气愤不已。 “我和你娘的事儿,你个不孝子在这掺合什么,赶紧给我滚出去!” “滚出去可以,你先把休书拿来!”杜远舟虎目一瞪,梗着脖子说道。 “你还敢提休书?好好好,非要将军府彻底颜面尽失,你们才满意是不是?”杜老将军气得几乎要昏厥过去。 他瞪着二人,却看他们神色极为坚定,似乎真的已经做出了决定,心中更是怒气冲天:“将军府养了你们这么多年,你们就是这么回报我的?滚,都滚出去,想休妻,老子今天告诉你们,没门!” 杜老夫人眼前一黑,嘴唇颤了颤:“老爷,你非要做的如此决绝吗?当真一丝最后的体面,都不肯留给我们?” 她字字泣血,听得杜远舟心痛不已,可杜老将军却依旧固执己见。 他冷笑道:“你们可曾给将军府留什么体面,好意思现在过来问我?这事没什么好说的,赶紧滚开这里!” 杜远舟亦是怒气更甚,他上前一步,便想和杜老将军再好好理论一番。 可还没迈出步子,衣袖便被杜老夫人拉住了,他回过头,第一眼看见母亲苍白憔悴、布满泪痕的脸。 第267章舍不下将军府的荣华富贵 杜老夫人几乎是十分绝望地摇了摇头,神色木然:“算了远舟,没用的,说了他也不会听的。” 可若是没有杜老将军的休书,她又该如何彻底摆脱将军府?杜远舟急道:“不行啊母亲,他若是死活不肯休妻或者和离,那该怎么办?” 杜老夫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一个姐劲儿地流着眼泪摇头,喃喃念叨着:“没用的,没用的……” 无奈之下,杜远舟只能先带着老夫人离开此处,将她送回自己的院子里,第二天,又奔走出去想办法,却没有任何结果。 回到将军府中后,他第一时间,便问老夫人身边的姑姑:“老夫人今日身子怎么样了,今日都做了些什么?” 姑姑满面愁容:“自从昨天晚上回来以后,老夫人便一直以泪洗面,看起来十分憔悴,茶不思饭不想的,老奴一直在劝她却毫无用处,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今日老爷可有过来找过她?”杜远舟又追问道。 “这倒是没有,老夫人也足不出户,l老爷不来,她真也不可能碰见老爷。”姑姑规规矩矩地回答道。 杜远舟松了口气,老夫人年纪大了,若是老将军趁着他不在府上,就去为难老夫人,那可就糟糕了,好在老将军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这个程度。 “劳烦姑姑再好好照顾我母亲,我还有事脱不开身,等事情解决了以后,我便亲自去陪着她。” “是,少爷放心,不用您说老奴也会全心全意伺候老夫人的。” 杜远舟这才暂时放下心来,离开了杜老夫人的院子门口。 这几天过去,他也憔悴了不少,眼眶青黑,深深凹陷下去,下巴上淡青色的胡茬也来不及清理了。 他思索一番,接下来他还有什么能做的,忽然惊觉,自己好像忘了一件事。 和杜老将军周旋的时候,他们一直说的是杜远舟和杜老夫人要离开此处,那杜远行呢?好像到目前为止,还不知道他的态度是什么、要不要离开。 “跟不跟我们走,还得看他自己,算了,正好今天晚上问问他去!” 今天晚上的饭厅,正好就只有他和杜远行两个人,倒是正方便了。 看见杜远舟,杜远行便忍不住问道:“大哥,你和娘还有父亲,昨天晚上到底争吵了一些什么,娘今日难过成那个样子。” 杜远舟叹了口气,借着这个机会,把最近直到昨晚,发生的所有事情,统统都告诉了杜远行,等着他的反应。 杜远行脸色变了几下,说心中不失望,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大哥和母亲想走是板上钉钉的,可实际上,他却并不想走。 从一出生开始,他就是家中的老二,大哥又如此优秀,继承人和少将军的位置,什么时候能轮到他来当过? 可若是大哥带着母亲离开了这儿,那事情便不一样了——少将军的位置,也能轮到自己来坐,这样的好事,杜远行从前可是想都不敢想。 杜远舟从杜远行的脸色中,看不出来什么,心里便有些疑惑,拿不清杜远行的态度。 他忍不住直接问道:“二弟,你心中是怎么想的,可愿意和我们一起离开?” 他心里还是怕杜远行留在这儿,会跟着杜森和将军府一块遭殃,他的弟弟可就只剩下这一个了。 杜远行像是如梦初醒一般,才反应过来,喏喏道:“嗯嗯,我清楚此事了,方才没说话,其实是,其实是在想……” 他支支吾吾一会,还真就想出来一个不错的理由。 “大哥,父亲和母亲现在能陪在他们身边的,就只有你和我了——你陪着母亲,若是我也离开了父亲,那父亲未免也太可怜了一些吧?” “嗯……”杜远舟神色黯淡下去,已经明白了杜远行的意思,知道他不想跟他们走,要留在将军府。 不过,他也没猜出杜远行真正的心思,只以为二弟是可怜、舍不得父亲,才不愿意和他们一块离开的。 “好,你的心意,大哥知晓了,不过这中间若是改了主意,也可以随时跟大哥说。”杜远舟打起精神,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来大哥和母亲身边。” 一番话说得杜远行心中很是难受,他是舍不下将军府的荣华富贵,可也不代表他对家里人没有任何感情,他心中也舍不得二人。 “多谢大哥,此去路远,一定要保重!” 然而话说出口,他忽然意识到一丝不对劲:“不过……父亲那儿不是还不肯松口么,也不肯休妻,那你们该怎样脱离将军府?” 杜远行试探着问道,又有些紧张地观察杜远舟的神色反应。 提到这事,杜远舟蹙紧眉头,心里也觉得十分难办。 “暂时还不知道……不过,十六殿下那边既然已经申请好了外派,最好到时候就算爹不让我们去,宫中那边也不同意。” 他长长叹息:“办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反正还有时间,便慢慢来吧。” 分别可能在即,两兄弟长这么大却还没有真正分开太久过,不管各自怀着怎样的心思,今天晚上也是把酒言欢,依依惜别直到深夜。 第二天一早,杜远舟昨夜喝酒喝的实在太多,起来也晚了许久,是被下人叫醒的,下人却正好是老夫人的随身姑姑。 姑姑满脸泪痕,急慌慌道:“少将军,出事了,老夫人出事了!” 还在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之中的杜远舟,忽然听了这句话,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迅速翻身下床。 他惊慌道:“出了什么事,是父亲又去难为她了么?母亲现在怎么样?” 姑姑哭道:“不是老爷找她麻烦,是老奴没用,夫人昨儿个哭了一整天,也没怎么吃饭喝水,今天早上就直接病倒了!” “她发了很高的热,老奴派人去叫了郎中,不过郎中还在来的路上……” 她话还没说完,杜远舟已经穿好了衣服,从她的身边匆匆过去,直奔杜老夫人的院子。 第268章杜老夫人一病不起了 才一天的时间,杜老夫人像是整整老了十岁,华发丛生,面颊凹陷,衬得颧骨又高又尖锐,十分憔悴的模样。 她额头上敷着冷毛巾,苍白干裂的嘴唇半张不张,微微翕动。 杜远舟急慌慌冲了进来,看见杜老夫人这副模样,只觉心脏绞痛得厉害,痛得他眼眶通红。 “让你们照顾老夫人,你们便是这样照顾的?” 下人们也惊慌失措极了,呼啦啦跪倒了一片,磕头求饶。 “少爷,奴婢们真的不是故意的,昨天一天什么法子都试了,可老夫人她……她像是根本没有听见我们说的话,我们实在是没了法子呀!” 杜远舟握紧杜老夫人干瘦的手掌,好容易才冷静下来,没有继续冲下人们发火。其实他心中也清楚,这事怪不得别人,只能怪杜老将军实在是无情无义。 “算了,不关你们的事,好好把你们的活儿干好吧。” 很快,郎中就过来了,诊脉一番后,道:“老夫人这是忧思过度,才致使了现在的症状,就算退热了,日后若是还这样心思郁结身子照样好不起来啊。” 杜远舟只觉头痛得厉害,满脑子都是嗡嗡的声响:“我娘的心病,日后我会想办法,大夫,您先帮我娘退烧吧。” 郎中应声称是,给杜老夫人开了副药方,让下人煎了药给她服下,慢慢地,老夫人的高热这才逐渐褪去。 可就算退了热,清醒了过来,老夫人睁开眼,也只是默默无声地流眼泪,不管杜远山怎么劝说,都无法缓解她内心的愁绪。 杜老夫人便这样一病不起了。 最近日头炎热得厉害,杜宛宁忙碌了几个月,也觉得最近是该给自己放个假了,便不怎么再过去绣月楼,主店的事务暂时一律交给方蓉打点。 天气太热,动一动便觉得浑身被汗水浸透,她便喜欢呆在失雾轩里,也不爱去别的地方折腾。 倒是霍羽泽,不管天气如何她都闲不下来,知道杜宛宁不忙绣月楼的事儿,便每天都往失雾轩跑。 二人常常坐在廊下,喝茶吃些点心,附近放着大桶的冰块,不断散发着丝丝凉气儿,让人身心爽利多了。 “我小皇叔真是的,沧州那么危险苦寒的地方,皇上让他去他就去啊,这万一受了什么伤回来,咱们可真是要担心死!”闲来无事,霍羽泽便跟她抱怨起来。 “宛宁你也是,他最听你的话了,你怎么也不劝劝他呀。“ “好了羽泽,百姓安危为先,我又有什么立场不让他去呢?毕竟现在的朝野之中,只有霍隐骁过去了,才有希望在最快的时间内解决此事。“ 杜宛宁安慰性地捏了捏霍羽泽的手,塞了块点心在她嘴里。 “快吃吧,我们也要相信他的能力,相信他一定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安然无恙地回来。” 提到沧州之行,杜宛宁忍不住怅然若失,又想起来另一个即将远离京城的人。 “说起来,最近不光是他要走,我大哥申请好了外派,恐怕这些时日也要离开京城了……” 霍羽泽好不容易把口中糕点嚼碎咽下去,奇道:“哎?他真的能出去吗,之前总听我母亲念叨,杜老将军就是个迂腐的老顽固,你大哥想要离开京城,在他眼里可能是一种背叛呢。” 杜宛宁也想到了这一点,有些头痛,若是让杜森知道了这个消息,将军府里肯定得吵个翻天覆地。 到时候,就可怜了打算和杜远舟一起走的人咯。 二人还在闲聊,一道黑影迅速从天上降落,夜十九恭恭敬敬跪在她身前。 “姑娘,将军府那边有了动静,属下查探到府上消息,杜老夫人病倒了。” 知道杜远舟成功申请到外派以后,杜宛宁便知道,老将军不会甘愿让这种事随意发生,便特地让影卫去监视将军府的一举一动。 “什么,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杜宛宁心中一痛,有些担忧。 “算了,我现在就过去将军府,去看看我母亲。羽泽,那你……” 霍羽泽连忙起身:“探望母亲病情最重要,我便先回郡主府,过两日再来找你玩。” “好。” 杜宛宁带着宋嬷嬷和巧儿,用最快的速度,赶往了将军府。 如今的将军府门庭冷清,大门紧紧关着,就连守卫都没有站在门口了。 望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杜宛宁心情复杂,自从和离以后,她便没有再回来过将军府。 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她在这里有过欢乐,虽然痛苦更多一些,可就算如此,杜宛宁心里滋味还是不太好受。 她上前扣了扣门,守卫开门看见是她,顿时大惊失色:“大小姐,你你你,你竟然回来啦?”他们都以为,之前事情闹的这么难看,杜宛宁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呢。 “我听说母亲病倒了,前来看看,怎么,我不可以进去么?”见守卫呆呆站在原地,不知道作何反应,杜宛宁便出声提醒。 那守卫连忙道:“当然可以,您可是将军府的小姐,快请进!” 毕竟杜家人也没有明确地说,要和杜宛宁彻底断绝关系,如今她和陆雁回和离了,自然是名正言顺的杜家大小姐。 进去了以后,路过各处地方,感受到将军府中沉默如死水的气氛,杜宛宁也忍不住有些感慨。 下人们都苦着一张脸,数量减了不少,个个安静做自己的事情,也不怎么说话,府内静得落针可闻。 杜宛宁想到不久之前,她曾经的一家三口来这里吃饭——老将军老夫人、三个少爷两个女儿,还有她的儿子,都聚集在一起。 除了她以外,所有人在一块都其乐融融,她根本无法融入进去,也根本不想和他们一起。 谁能想到不久之前看起来那么好的一群人,如今该翻脸的翻脸,该倒台的倒台了呢?他们的感情就如同干涸枯叶一般,一戳就碎得彻底。 第269章母亲,宛宁来看你了 踏过半个萧索寂静的将军府,杜宛宁总算来到杜老夫人的房间,迎面却撞上了杜远舟。 杜远舟垂着一双眸子,没什么精神,看见杜宛宁后,才震惊得张大嘴巴:“宛宁你,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也不和哥哥提前说一声,好准备准备招待你。” “不必了大哥,我这次过来,是想来看看母亲的。”杜宛宁摇了摇头道。 “母亲的事儿,你已经知道了?什么时候?”杜远舟更加惊讶,这消息怎么会传得如此之快? 过了会,他又反应过来:“也对,你现在和霍隐骁在一起,摄政王府的消息一向十分灵通,难怪你会知道的这么快。” “嗯,”杜宛宁没有否认这个消息来源:“母亲她现在怎么样了,我想进去看看她。” “没问题,母亲最近也很想你,你来的正好,快进来吧。” 杜宛宁的到来,令他心中宽慰许多,见了许久未见的女儿,应该可以让杜老夫人心中舒服一些吧? 二人并肩走进里屋内,杜老夫人闭着眼躺在榻上,气若游丝,胸口的起伏也十分微弱。 见到她这副憔悴模样,杜宛宁暗暗心惊,老夫人遭到的打击实在是不小,她的心也狠狠揪了起来,没有子女见到母亲这个样子会不难受。 “母亲,宛宁来看你了。”杜远舟轻声说道,走到杜老夫人的床头。 听了这话,杜老夫人终于微微睁开眼,眼中的惊喜难以掩饰:“宛宁你来了,你,你没不愿意再踏入将军府,那便好……” “娘,我是来看您的,不管您在哪儿我都会来,和将军府无关。”杜宛宁也快步走过去,坐在榻边,心疼地看着杜老夫人。 又听见女儿的声音,杜老夫人眼眶一红,再次想掉下泪来,心中情绪极为复杂。 这么多天过去了,杜宛宁整个人的状态,和曾经可谓是判若两人,无论是气质还是面色,都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原来,原来离开会伤害她的人,是如此幸福的一件事,不好的夫郎真的会毁掉一个女子的大半生,甚至一辈子。 她直直望着杜宛宁,再次落下泪来:“宛宁,娘是真的心疼你前些年的经历,现在也是真心羡慕你,能够从泥潭中脱身而出,活成现在的自己。” “曾经的我真是老糊涂了,竟然还劝你不要和离……”当初的杜老夫人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也有这一天。 “不必自责,娘亲,大部分女子都被困在贞洁与名声的牢笼之中,终其一生无法摆脱,可这绝非她们的错,而是那些从小洗脑她们的那些人有错。” 杜宛宁攥住老夫人干瘦的手,轻声安慰道。 看着老夫人现在的样子,还有真心的话语和眼泪,就算杜宛宁不高兴老夫人曾经偏心杜芷柔,过去的事情也无法弥补,可此时此刻,她也没了任何的不满与仇恨。 她继续道:“所以娘当时这么说,也不是你的错,我也不希望看见您今天这样。” 过来的路上,杜远舟已经把近日种种都讲给了杜宛宁听,她已经知晓了父母近日来的争执。 得知将军府如今分崩离析成这个样子,杜宛宁心中没有高兴,只心中悲凉,感慨人的凉薄与复杂。 杜远舟也道:“到现在,我们才知道,宛宁你当初做的决定有多对,有的人,就是该尽早远离才对。” “大哥你还年轻,母亲也还有不短的年岁要度过,你们现在看清楚有些人,其实也还来得及。”杜宛宁认真道:“不要轻易放弃或者屈服,你们还有时间,肯定可以想到办法的。” “唉,那就但愿真的能够如此吧。”杜远舟闭了闭眼,眉眼之间已经有了些许沧桑。 一整天,杜宛宁都呆在将军府内,直到夕阳将落,杜远舟不得不送别她。 “父亲现在对你生气,他恐怕快要回来了,宛宁,你们二人还是避一避吧,以免横生事端。”他提醒道。 其实杜宛宁现在,出行都带着影卫,夜十九就在不远处隐蔽着身影,哪怕是杜老将军,她也不会害怕。 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是杜老夫人现在还在病中,杜宛宁很快点头称是。 “照顾好母亲,我先走了。” 等杜远舟应下以后,她便由他送着离开了将军府。 将军府如今愁云惨淡,而世子府那边,最近却比往常喜庆了些许,双喜临门的热闹,总算弥补上了前些日子遭受打击带来的冷清。 只是有人欢喜有人愁,杜芷柔每天过得,就没那么舒服了。 这些日子,陆雁回真是连青楼都不去了,每天都去玥姨娘那儿,二人闹到很晚才休息,府里下人每天都在调侃他们二人关系真好,现在可真是蜜里调油。 每次听到这样的言论,杜芷柔都恨不得把柳柳剥皮抽筋,恨得双眼通红,却只是无能狂怒,现在她还毫无办法。 说是要联合夕儿,一起对付柳柳,可直到现在,她们也没找到什么好机会,能做的只有继续等。 杜芷柔心中还在恨得发狂的时候,又接到了一个消息——最近她的小姐妹圈子里,好几个都出嫁了,才在新环境中稳定下来,所以又打算聚一聚。 “自从成亲以后,连贵女圈子都有些淡了,我不能连这个助力都失去,明天我一定要过去,还得去得风光漂亮!” 好不容易有了机会维护自己的人际关系,这样的机会,杜芷柔怎能放弃? 第二天一早,杜芷柔便早早起来了,精心收拾打扮了一番,坐马车前去赴宴。 宴会设在季暖暖家府上,等她过去的时候,人已经到了不少了。 季暖暖还在为上次的事情心虚,知道杜芷柔要来,都顾不得招待府里面已经到了的小姐妹们,直接在前厅等着她。 看见杜芷柔过来,她脸上一喜,马上高高兴兴地迎了上去。 “芷柔,你终于来啦,你不来的话,整个宴会都没什么意思了呢!” 第270章夫君和我门当户对 杜芷柔还记恨她宣传杜宛宁卖的刺绣,不过现在自己也不得不低头,便微微一笑。 “成亲以后便疏忽了姐妹们的关系,心中实在是歉疚,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重新聚聚,我自然是要过来的。” “哎呀,芷柔这是说的什么话~”季暖暖笑得十分谄媚:“大家都知道你刚成亲,便有了身孕,孕中辛苦,我们都能理解的。等孩子生下来,我们还等着做小公子的干娘呢!” “不一定是个小公子,不过……不是也没关系,小小姐我也一样喜欢。”杜芷柔笑得温婉腼腆。 “走吧走吧,大家都很想你呢芷柔,我们赶快进去吧。” 季暖暖挽着杜芷柔的手,十分亲昵地走进府内,宴会厅里,不少贵女和新做的夫人已经在那儿等候了。 见二人一进来,她们马上寒暄起来。 没过多久,以杜芷柔为中心的这个小圈子里面,所有的女子终于都到齐了。 “说起来,我们还真是好久都没聚得这么全了,”王小姐率先开口笑道:“最近这几个月,我们里面啊,好几个都做了新娘子,就连芷柔都是这样,如今总算都有些闲暇时光,可以重新聚聚了。” “是啊,说起来这么多人都嫁了人,做了别的府上的夫人,婚后可还适应习惯?”林妙连忙把话题扯到这上面来,为的就是杜芷柔能有个吹嘘炫耀的资本。 她哪里知道世子府上最近发生的这些事,还以为陆雁回依旧对杜芷柔百依百顺呢,殊不知这番话刚说完,杜芷柔脸色便白了白。 然而话已经出口,没有收回的可能,那些已经嫁了人的小姐妹们,纷纷兴致盎然地分享起来自己的婚后生活。 “我嫁的这位虽说门第不高,不过还是比我家好一些,为人也老实,这成亲之后啊,确实比之前在闺中过得滋润一些。” “我家这位就不一样了,仗着家世好、家中宠爱,简直就是个混世魔王!他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现在整天都在外面花天酒地,真是烦都烦死了!” “那看来我还是稍微幸运一点的,夫君和我门当户对,成亲以后感情甚好,他还答应了我以后不会纳妾呢。” “……” 越听下去,杜芷柔的心中便越不是滋味,嫉妒得嘴唇被咬到泛白,暗自攥紧了拳头。 “哼,在这里得意什么,男人说忠贞不二的话你也信,以后可有你哭的时候!”她心中恨恨道。 众人七嘴八舌讨论了许久,季暖暖却注意到,这么长时间了,杜芷柔竟然还没有参与进来这个话题。 她生怕杜芷柔被冷落了,连忙碰了碰后者的手臂,提高音量:“大家都分享得差不多了,那芷柔你呢?你可是大家里面最先怀孕的,和世子爷的婚后生活,一定十分美满!” 杜芷柔气得险些咬碎一口银牙,她正独自神伤呢,还没调整好情绪,结果话题竟然就这样转移到了她这里来。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她只能强颜欢笑:“我和夫君,婚后关系也挺好的。” 众女只听了这一句怎么能够,连忙继续追问下去。 杜芷柔只觉自己的表情都快要裂开了,这群人看不出来她不想说吗? 她不能在她们面前,破坏自己几乎无所不能的形象,更不愿意丢人,只能选择编造一段谎言。 “雁回哥哥对我,就像我们二人成亲之前一样好,如今我虽怀了身孕,可掌家之权依旧还是我的。世子爷还说了,只等我顺利产下孩儿,便让我做侯府主母呢。”杜芷柔一边讲述,一边露出十分羞涩的微笑,看上去已经不好意思了。 她们纷纷打趣揶揄起来:“在御夫之术这方面,还是得看我们芷柔啊,我都没法想象了,世界上怎么会有男人不喜欢我们芷柔呢?” “就是啊,在怀孕期间,要保持住夫君的宠爱,那可是很困难的!不过,芷柔还是做的太好了。” “芷柔,你快教教我们,你到底是怎么做的吧!” 姑娘们来了兴致,纷纷向杜芷柔讨教起来,问得杜芷柔直接有些汗流浃背了。 “这……人与人之间各有不同,适合我夫君的,未必适合你们的心上人呀。”杜芷柔强行编出来这个理由:“所以,你们还是得自己总结经验才好。” “唉,芷柔在陆世子爷这方面,还是太权威了,能把人哄得服服帖帖!”季暖暖只以为杜芷柔不想传授,急忙岔开了话题。 其他姑娘们也反应过来,继续夸杜芷柔聪明,话题又渐渐扯到了杜宛宁身上。 “是啊是啊,芷柔多冰雪聪明,比世子爷前一个夫人好太多了,我要是陆雁回,也会更喜欢杜芷柔、不喜欢杜宛宁的!” 提到杜宛宁,杜芷柔又怪异地笑了笑,暗自咬紧牙关。 “可是上次你们不还是去了她的绣月楼嘛,怎么样,绣月楼的东西好不好啊?” 几个姑娘忽然有些心虚,讪笑道:“哎呀芷柔,那还不是要给阿妙和暖暖面子嘛,杜宛宁卖的东西,能有什么好的!一点都不好用,回去以后,我们逢人便说她东西不好呢。” “没关系的,就算说好,也无所谓的。”她勉强笑了笑,故作大方,可任谁都看得出来,她笑容极为勉强。 其他人更加心虚了,只能用骂杜宛宁骂得更厉害这一方式,来向杜芷柔表忠心。 “芷柔你放心,杜宛宁那种趋炎附势的人,我们才不稀罕呢!” “就是,也不知道她是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连霍隐骁都倒贴上了!这十六王爷,我还当他多聪明呢,结果怎么连杜宛宁的小手段都看不出来啊。” 林妙扶额,她们这到底是骂杜宛宁,还是在给杜宛宁吹嘘啊,怎么还扯到霍隐骁身上了! 不过,她也能看出来,对于杜宛宁能和霍隐骁在一起这事儿,这些女子有多在意和介怀了——她们嫉妒的样子,真的十分明显。 第271章杜宛宁交给我们来对付就好了 果然,提到杜宛宁和霍隐骁在一起了,杜芷柔心中更加嫉妒,神色黯然,几乎已经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林妙一直在注意她的情绪,见杜芷柔快撑不下去了,连忙出言安慰她。 “芷柔你放心,我们也看不惯这杜宛宁一直得意下去,你好好养胎,杜宛宁那边,暂时交给我们来对付就好了!” “你们?”杜芷柔意外望向她:“你们怎么对付她?” 林妙和季暖暖对视一眼,挤眉弄眼道:“放心吧,我们自有办法,你只要等着看好戏就好了!” 杜芷柔心中一喜,看来,和她们保持好关系,其实还是很有用的。 李家小姐李寻真,也十分不屑地附和道:“都能看上杜宛宁了,能有什么眼光可言啊,这十六王爷名声在外,实际上……不过如此!” 她忽然含羞带怯道:“若说这京城中,未有婚配的公子少爷里面谁最好,还得是芷柔她的大哥,杜远舟杜少将军呀!” 提到杜远舟,大家也真心实意地夸了不少。 “杜少将军的确是青年才俊,人中龙凤,芷柔有这么好的哥哥,我都要羡慕死她啦。” “是啊,也不知为何,他早就过了及冠之年,却一直都不曾婚配。”李寻真忽然看向杜芷柔,有些急切:“芷柔,你可知道原因为何么?” “这……爹娘的确有给大哥寻找过相配的世家小姐,不过大哥一直没有看入眼的。”杜芷柔看着李寻真脸上,那副少女怀春的表情,忽然想到,她该不会是想和杜远舟在一起吧? 果然,李寻真娇羞道:“芷柔,那你看我怎么样,杜少将军会喜欢我么?” 李家官居四品,其实家境还不错,李寻真本人生得虽非绝美,却也清秀可爱。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见杜远舟对哪个女人有过好感,会不会喜欢李寻真,杜芷柔还真就不确定。 可她还没开口呢,李寻真看着她脸上犹豫的表情,便招了招手,身旁丫鬟递过来一个小木箱子。 “芷柔,我知道求人办事,没点诚意可不不行——你看,我的诚意就在这个箱子里了!” 杜芷柔下意识接过箱子,愣了一下:“真真,什么诚意、办事啊的,你想让我帮忙做什么呀?” “我心中倾慕杜少将军已久,恰好你是她最疼爱的妹妹,所以……我希望芷柔你可以帮我引荐、说和一番。” 杜芷柔顿时有些难做,她和杜远舟早就闹僵了啊,怎么可能……只是李寻真既然说她是人家最宠爱的妹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自然不可能反驳。 想了想,杜芷柔还是先把箱子打开了,结果打开以后,她眼睛瞬间看直了。 里面竟然是一套纯金的头面,雕刻精致繁复,极为漂亮,步摇上的双栖蝶栩栩如生,令人看了便挪不开眼睛。 “这这,这太贵重了!”杜芷柔惊讶道:“真真,这礼物我可不能收。” 她嘴上客气,实际上,任谁都能看出来,杜芷柔对这套头面喜欢的不得了。 李寻真了然一笑:“芷柔你就放心吧,若是我真的可以嫁给杜少将军,那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姑子了,家人之间有什么客气的呢,你就收下吧。” “好……至于大哥那边,我也会尽力帮你的。”杜芷柔嘴比脑子快,轻轻抚摸箱中首饰的时候,已经脱口而出答应了她。 “真的?”李寻真顿时高兴坏了,亲热搂住杜芷柔:“太好了,芷柔你真好,我之前就和爹爹娘亲说了,这事交给你准没错,那我就放心啦!” “嗯嗯,大哥一向很疼爱我,一定没问题的。”杜芷柔和她信誓旦旦保证一番,可实际上,心里也没什么底气。 聚会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结束,杜芷柔带着秋儿,坐上回世子府的马车,车厢内又重回一片愁云惨淡。 方才那短暂的聚会,几乎令杜芷柔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她还是那个受尽将军府之人宠爱、陆雁回也对她念念不忘的杜芷柔。 可等聚会结束,她又重新被打回冰冷的现实——杜家人不爱她了,陆雁回也移情别恋,更加宠爱别的女子。 这落差实在太大,杜芷柔气红了眼,十分不甘心。 她深呼吸一口气,只在心里说,还有别的事情在等着她解决呢——到底怎么样,才能撮合李寻真和杜远舟? 杜远舟现在,连见自己一面都不愿意了。 “若是真的撮合成功了,可不止一套头面这点好处。”杜芷柔心道:“嫁给杜远舟,那将来就是将军府的主母,若是主母和我关系好,说不定……以后我还能重新回去。” 这样想着,她眼前一亮,心中更加坚定了:“不行,我必须得想个法子,好好撮合一下杜远舟和李寻真才行。” 若是有了将军府的支持,看柳柳还怎么敢在她面前继续作威作福。 自从知道杜芷柔对她的恶意,这些日子,柳柳对杜芷柔也毫不客气了,偶尔碰见的时候,都十分得意地和杜芷柔炫耀一番。 炫耀陆雁回给她的宠爱,炫耀自己又新得了什么好东西,气得杜芷柔恨极了她,却又毫无办法。 这次也一样,杜芷柔刚下了马车,回到世子府,就冤家路窄碰上了柳柳。 “呦,夫人这是去了哪里呀,这么晚才回来!” 柳柳知道杜芷柔干嘛去了,她自己身份上不得台面,根本不认识那些贵女们,心中便十分嫉妒。 “说是好好安胎,夫人还是不要动不动往外跑了,孩子出了事可怎么办才好呀。” 杜芷柔铁青着脸:“这就轮不到妹妹你来管了吧,你自己没有好友可以聚聚,这又怪的了谁呢?” 这话正戳在柳柳的痛处上,她冷哼一声:“在世子府不受待见,便出去寻找安慰了么?那还真是可怜,你都这么可怜了,妾身就不和你计较了,我们走!” 她带着丫鬟们,转身离开此处。 “姨娘千万别和她生气,咱们一会还要去见世子爷呢,当然得高高兴兴的!” 第272章这么快就有事瞒着娘亲了 只留下杜芷柔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她从小受尽宠爱,如今却连一个青楼女子,都公然瞧不上她、羞辱她!真是奇耻大辱! 若不是她娘家人不待见她了,就算是陆雁回宠爱柳柳,柳柳对她也得规规矩矩的! “哼……等我和将军府和好以后,看你该怎么在我面前嚣张!”杜芷柔咬了咬唇瓣,冷冷看着柳柳离去的背影,十分不忿。 不过现在的关键,还是如何撮合杜远舟和李寻真,还没时间专门收拾柳柳,所以杜芷柔也只是看了一眼柳柳而已。 另一边,此时夕阳西下,也到了陆安然该回来书院的时候。 杜宛宁在失雾轩里呆着,闲来无事,便做了一些凉糕,等着陆安然回来。 “奇怪,往常这个时候,早该到家了,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没有回来。”又等了一会,杜宛宁看了看时辰,有些疑惑。 霍隐骁就坐在一旁,逗弄着廊下的鸟儿:“或许是和朋友出去玩了?他是个小男孩,这样的事也很正常。” “倒不是不许他出去玩,只是应该回来说一声,否则的话,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呢?” 好在杜宛宁刚说出自己的担忧,陆安然便拿着自己的东西回来了。 只是他脸上的表情不太对劲,有些闷闷不乐的,看到杜宛宁和霍隐骁以后,这才好了一些。 杜宛宁笑了笑:“安然今日怎么回来这样晚,可是被夫子留堂了?快来吃些点心吧,娘亲亲手给你做的。” 自从陆安然自己知道学习以后,她便不怎么再管他了,顶多没事指导他一下、检查一番他的功课,管理宽松了许多。 “好。”陆安然走过来坐下,沉默着将凉糕吃完,全程都没有说话。 这下不止是杜宛宁发现了不对劲,就连霍隐骁也注意到了异常。 这些天,霍隐骁十分珍惜和杜宛宁在一起的日子,只要有时间,就往失雾轩跑,对这里的生活也有了十足的了解。 往常陆雁回每次回来的时候,都是开开心心的,何曾这样沉默寡言过?刚回来,就会和杜宛宁分享今天在书院的生活,他和小伙伴们玩得还是不错的。 等他吃完以后,杜宛宁问道:“怎么样安然,点心好吃么?” 陆安然仰起小脸,乖乖回答:“很好吃,娘亲的手艺一直很好,安然非常喜欢。” 看来不是和她生气了,那这又是因为什么呢? 不容杜宛宁细想,陆安然已经起身了:“娘,霍叔叔,安然先回房间做功课了。” 说着,他拿起来书本,转身离开了这里,只留下尚且疑惑的杜宛宁和霍隐骁。 “安然这是怎么了,今天还真是奇怪。”杜宛宁喃喃自语一句:“难道,是在书院的时候,出了什么事情么?” 霍隐骁对此也有些疑惑:“看看晚饭的时候,他表现是什么样的吧,若是那时候也闷闷不乐的,可能问题就是大问题了。” “也好,若是问题不大, 他此时需要冷静冷静,自己呆一会,我现在过去问,反而不好。”杜宛宁点点头。 她起身去了小厨房,特地吩咐下人们,今天晚上多做一些陆安然爱吃的饭菜。 然而等晚饭好了以后,宋嬷嬷去叫陆安然吃饭,屋里传来陆安然闷闷的声音:“嬷嬷,你告诉娘亲一声,我今天晚上没什么胃口,还是先不吃了。” 看来这问题不小,杜宛宁给宋嬷嬷递了个眼神,她便自觉退下了。 杜宛宁上前,轻轻叩了下门,低声问道:“安然,娘亲可以进来么?” 屋内的陆安然沉默了一会,似乎有些犹豫,可最终还是说道:“可以的娘亲。” 刚推门进去,她就看到陆安然苦着一张脸,坐在书桌旁发呆,桌子上刚完成的课业本子墨迹都还没有干透,也没有收起来。 杜宛宁坐在陆安然对面,看见他的面庞,忽然发现他眼眶竟然还有些红红的,心中不禁十分心疼。 “安然,今天是书院发生了什么吗,可以告诉娘亲吗?” 陆安然瘪了瘪嘴,有些委屈的模样,但是只是说道:“没,没什么……其实都是小事,我自己可以处理好的。” “能处理好,为什么还要回家来以后闷闷不乐的呢?”杜宛宁摸摸他的脑袋,柔声道:“你现在年纪还小,依赖一下娘亲是完全没问题的呀,或者依赖一下霍叔叔也好,我们可以帮你想一想办法,可以让你少走很多弯路呢。” 陆安然又犹豫了,十分纠结的样子,可纠结了许久,他还是坚持说道:“真的只是我可以解决的小事,真的没关系的,娘亲,你就放心吧。” “安然,这么快就有事瞒着娘亲了么?”杜宛宁故作严肃问道。 “不是……我没有。”陆安然有些尴尬,苍白地解释着。 杜宛宁却叹了口气,不打算再继续追问下去了,若是追问的太紧,叫陆安然觉得自己毫无隐私,那就不好了。 “算了,既然安然可以处理好,那娘亲便不多问了。”她起身,安慰性地对他笑了笑:“今天晚上先好好休息吧。” 陆安然点点头,目送杜宛宁离开了自己的卧室,霍隐骁正等候在门外。 他淡淡道:“说不定是这件事伤害了他的自尊,小孩子好面子,所以才不肯说原因。” “你都听见了?”杜宛宁微微惊讶地问。 “习武之人,耳力总是更好一些,自然都听见了。” 杜宛宁思索着他方才说的那句话,越想下去,越觉得不太对劲。 “我刚出来的时候,你说的那句话,意思难道是,安然在书院的时候自尊心受到了伤害,所以才不愿意告诉我,怕丢人?” “不错,小孩子这个年纪的时候,自尊心已经很强烈了。”霍隐骁眸光微暗:“就是不知道,伤害他自尊心的事究竟是什么。” “是被夫子说了……或者是被其他小孩子欺负了?”若是前者,杜宛宁觉得好办,若是后者就不好办了。 第273章不知先生是否方便告知 “这些小孩的胆子倒是很大,敢欺负陆安然。”霍隐骁嗤笑一声:“不如,明日我便再派个影卫跟着他,免得有些小孩子又不知天高地厚。” “不必,那样的话,安然在书院的同窗关系,可就真的彻底僵了。” 杜宛宁连忙阻止他,嗔怪地看他一眼:“若真是孩子们之间的矛盾,还是要他们自己解决才好,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帮安然出出主意罢了。” 霍隐骁颇为无辜地眨眨眼:“你说的也有道理。” 她轻轻撑着下颌,若有所思道:“现在的关键,还是搞清楚安然为何不高兴,不如这样,明日我先去问问夫子好了。” “也好,夫子整日呆在书院,对孩子们之间的事情,总会比我们更清楚一些。” 第二天,杜宛宁便去了书院,趁着孩子们在学堂小测的时候,托人把夫子叫了出来。 现在的夫子看见杜宛宁,还十分高兴:“是杜姑娘来了,是要问安然这孩子最近的近况么?” 听夫子提起安然的近况,杜宛宁提起了精神,以为说的是孩子们之间的人际关系,便微笑着点了点头。 “不错,正是如此,不知先生是否方便告知?” “那是自然,没什么不方便的。”夫子笑得很是欣慰与开怀:“安然这孩子啊,前段时间进步非常大,和之前简直判若两人。这孩子现在聪明又努力,老夫认为,所有孩子都该向他学习才是!” 杜宛宁听了便很是开心,笑了笑,才想起来自己不是来问这个的。 “这还要多谢先生的谆谆教诲,即便他先前顽劣得厉害,先生也没有放弃他。” 她又旁敲侧击问道:“那……先生平时可了解,他除了成绩以外的事情,有没有什么问题啊?” “这……”夫子捋了捋胡须,费力思考了一会,还是摇了摇头:“有所了解,不过,据老夫所知,安然这孩子最近这段时日,在其他方面,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 “原来如此。”杜宛宁点了点头,心中却更加困惑了。 夫子觉得没什么问题,那问题又到底出在哪里呢?除了夫子以外,她暂时还真的不知道去问谁好。 告别了夫子,她慢慢朝着书院外面走去,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走在青石板路之上时,石板路两边是绿草如茵,孩子们很喜欢在这里玩耍。 若非陆安然出了事情,走在这个地方,看着孩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玩,杜宛宁的心情,说不定真的会很好。 只是现在,她就没什么心情看别的小孩子了。 突然,她听见一阵孩童们的窃窃私语声,那声音夹杂在其他孩子们的爽朗大笑之中,显得格外突兀。 杜宛宁下意识抬起头,望向声源的方向,发现是一群孩子凑到一起,正盯着她呢,口中嘟嘟囔囔的,正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盯着她的时候,表情还不太对劲,十分怪异。 “到底有什么话,是非要看着我说的?”杜宛宁有些疑惑,下意识想上前去问问。 然而她刚走到前头,那些小孩看她过来,脸色突然变了变,顿时作鸟兽散,全部一溜烟得跑了。 “哎,我只是想问……”小孩子们都活力满满,杜宛宁甚至来不及叫住他们,他们就已经跑的没影了,只剩她在原地,还有些许疑惑。 “奇怪,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总觉得心里怪怪的,却说不上来为什么。 最后也没能找出陆安然为何郁闷的原因,无奈之下,杜宛宁离开书院,只能先回去失雾轩。 刚回到失雾轩,她便把夜十九给叫来了。 “这两日,你的手下都在将军府附近观察,可有看出来,母亲的病是否有见好?”杜宛宁问道。 “姑娘,依属下来看,应该是没见好的。”夜十九和她解释原因:“这些日子,没有见她出来走走过,应当是还卧病在床。” 听此,杜宛宁眉头紧紧蹙了起来,心里十分难受。 “也是,在那个压抑的环境里,能养好身体,才是奇了怪了。”忽然间,她想到一个主意:“既然连安然我都能接出来,那我为何不能也把母亲接出来,在我的失雾轩里,她才能安心把身体养好。” 夜十九立刻抱拳道:“属下愿意助姑娘一臂之力!” “好,正好这个时候,父亲应该不在府上。” 而影卫连杜老将军的行程都查出来了,夜十九道:“姑娘,最近这些日子,老将军深受打击,白天要么在喝酒,要么就在赌钱,现在这会的确不在将军府,咱们可以放心过去的。” 杜宛宁立刻起身:“既然如此,我们就快去快回。” 他们进去将军府的时候十分顺利,只说是接杜老夫人出去走走、散散心,却没说这一接就不会送回来了。 杜老夫人听杜宛宁说明来意,瞬间红了眼眶:“宛宁,到最后,还是只有你和远舟能照顾娘。“她又是愧疚、又是感动。 杜宛宁握住她的手:“只是娘,你愿意和我走么?安然和念安都在失雾轩,有他们陪着你,你心里总会好受些的。” “我自然愿意,这个地方,我已经是一秒钟都呆不下去了。” 杜宛宁轻手轻脚将老夫人扶起来,由夜十九、杜远舟护送着,很顺利离开了将军府。 很快,几人来到了失雾轩,这地方虽然对杜老夫人来说,还有些陌生,可一进去,杜老夫人高高提起来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 她犹豫道:“我这次出来,你爹心里肯定不高兴,他若是知道事情的真相,定是会来找你的麻烦……” “无碍的。”杜宛宁只是笑着指了指夜十九:“父亲现在不敢轻易动我的,而且有十六殿下的影卫在,就算是父亲,也不能轻举妄动。” “至于和离的事情,我会帮你。” 杜老夫人又落下泪来,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被女儿拿手帕擦去眼泪。 “母亲放心,从今往后,不会有人再伤害你。” 第274章杜芷柔求见 可无论杜宛宁怎么安慰她,杜老夫人都只是哭得浑身颤抖,悲戚长叹:“宛宁,是娘对不起你,娘对不起你啊……” 对不起到现在连接受女儿的孝顺,她都问心有愧,完全无法安心接受。 直到陆安然从书院回来,看着这样的外祖母有些诧异,杜老夫人这才连忙擦擦眼泪,强颜欢笑:“安然回来啦。” 陆安然不知道老夫人怎么了,便天真地问:“外祖母,您怎么哭啦?看得安然好生心疼。” 杜老夫人勉强笑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跟陆安然说,杜宛宁抢先解释道:“外祖母和外祖父闹了矛盾,身子出了些问题,所以我把她接来此处照顾。” “安然,外祖母很想你和妹妹,快带她去看看你妹妹吧。” 陆安然虽然心情不太好,不过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重重点了点头,小手牵住杜老夫人:“外祖母,您先跟安然走吧,妹妹肯定也很想您。” 有这样可爱的小外孙在身侧,杜老夫人心中一阵暖流淌过,终于暂时放下了糟糕至极的心情,跟着一同离开。 很快,老夫人离开了将军府,去杜宛宁那儿居住一段时间的事情,就传了开来。 因为老夫人在失雾轩那儿呆着,杜远舟牵挂老夫人的病情,也会时常去探望探望。 杜芷柔还正愁接触不到杜远舟呢,如今这倒是个好机会。 “我若是借着担心母亲、去探望母亲的名义过去,既能挽回一下杜家人的好感,说不定还能接触到杜远舟,这岂不是一举两得的妙招?” 杜芷柔越想,越觉得这招数可靠,愈发沾沾自喜起来,觉得自己真是聪明。 “时间紧迫,我得抓紧才是,明儿一早我就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杜芷柔便起来洗漱穿衣,带着秋儿直奔失雾轩而去。 临到门口,她暗自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让自己红着眼眶,挤出几滴眼泪来,这才登门。 “守卫大哥,我是将军府的杜芷柔,听说我和杜姑娘的母亲病了,在此处养病,特来探望一番。”她柔柔弱弱,声音细如蚊呐,仿佛风一吹就倒:“可否帮我通传一声,问问我姐姐,我是否能进去看看母亲?” 那守卫一听是杜芷柔,立刻就冷下脸来。 “原来你就是杜芷柔,你是哪来的脸过来姑娘的地方的?赶紧滚!” 杜芷柔没想到这人说话如此直白无礼,顿时十分恼怒,强忍着没有发作。 她泫然欲泣到:“我只是想看看母亲……” “不行就是不行,”那守卫把眼睛一瞪:“赶紧离开这儿,否则别怪我手下不留情,哪怕你是个孕妇也不例外。” “你,你好大的胆子!”杜芷柔只能换个策略,质问道:“我姐姐的地方,我凭什么不能进去,你个守卫有什么资格替我姐姐做决定?” “这时候又想起来姑娘是你姐姐了……算了算了,我便替你通传一声,姑娘若是不同意你来,你自己也识相一点!”那守卫烦不胜烦,只能进去问杜宛宁的意见。 屋内,杜宛宁正在喂老夫人喝药。 老夫人在失雾轩休息一晚上以后,霍羽泽听说了这件事,便借着长公主的关系,从宫中请来了最好的太医,去给老夫人医治。 太医给老夫人开了个方子,这还是她头一回喝。 “姑娘,门口杜芷柔求见,说是担心老夫人的病情,想见见老夫人。” 杜宛宁拿着勺子的手一顿,眉眼低垂:“母亲,你见不见她?” 她可不信,杜芷柔是真心担心老夫人,这次过来还不知道有什么目的。 “见吧,放她进来。”似乎是怕杜宛宁误会,老夫人又补上一句:“养了她这么多年,我还有最后一些话想和她说,在那以后,我便再也不见她了。” 杜宛宁转头,给守卫递了个眼神,守卫马上会意,转身离开了此处,放杜芷柔进来。 杜芷柔一路走到老夫人的院子,一路上失雾轩环境清幽雅致,甚至远胜侯府,珍稀罕见的花草鸟禽更是数不胜数,看的她心中更是隐隐泛着酸水。 她知道杜宛宁在和离以后,过得便比从前好上许多,却不知道好出这么多来,和从前简直就是云泥之别啊! 杜芷柔心中嫉妒的不行,又控制不住地想到,难道谁和陆雁回在一起,最后都会倒霉么? 然而她已经到了地方,也没时间继续往下细想了。 刚走到门口,门便突然被打开了,杜宛宁和杜芷柔打了个照面。 杜宛宁气质高华,由于过得好,甚至比之前还要美上几分,面色白里透红,看上去哪里像两个孩子的母亲,反而像个刚及笄的少女一般。 而杜芷柔这个真正及笄不到一年的少女,却脸色蜡黄浮肿,挺着个大肚子,乌黑眼眶深深凹陷下去,看起来极为憔悴。 就算怀孕折辱人,也绝不会到这个地步——杜宛宁心道,看来无需自己出手,老天便已经在收拾她了。 “芷柔妹妹,好久不见啊。”她站着不动,朝杜芷柔笑了笑。 杜芷柔脸色阴郁,懒得再装下去:“我的好姐姐,你也别在这和我假惺惺的了,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是么,可我记得从前,你每次见到我,都有很多话要说。”杜宛宁十分平静道:“怎么现在没话说了。” 杜芷柔不语,只想从她身边绕过去,可杜宛宁又在她耳边悠悠开口。 “想来,你也已经知道,陆雁回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啊不,从一开始你就应该知道了才对——有夫人的时候,他能勾搭你,你做了夫人,他为何不会勾搭别人呢?” 杜芷柔无非是觉得,自己是个例外,能让陆雁回浪子回头,可现实又十分残忍。 杜芷柔咬了咬唇,依旧沉默,匆匆走了进去,好在杜宛宁也没再说什么了,等候在院子里的凉亭处。 刚一进去,她便闻见屋里浮动的药味,十分苦涩,杜老夫人半躺在榻上,正静静看着她。 第275章你不要再叫我娘! “娘,听说您病倒了,芷柔这就来看看您。” 杜芷柔变脸速度极快,很快便换上一副担心又悲伤的表情,走到杜老夫人手边坐下。 “您现在觉得身子如何了?” 见杜老夫人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杜芷柔总觉得心中没什么底。 可她转念一想,之前都不肯见她,现在却肯让她进来了,肯定是要给她一个机会,就看她能不能把握住了。 定了定神,杜芷柔自顾自道:“娘亲,没能保住三哥,的确是芷柔做的不够好……只是我先前已经帮过他一次了,只是事情还是败露了,芷柔也没有办法,总不能拖着整个侯府下水,是不是?” “嫁到侯府做夫人,女儿就是侯府的人了,娘,你也是嫁了人的人,你应该也可以理解芷柔的吧?” 提到杜远山,杜老夫人终于有了反应。 她缓缓抬眼,盯着杜芷柔的眼神中,满是痛苦和不可置信。 “杜芷柔,事到如今,你竟然还觉得,将军府不肯要你了,是因为老三那件事?” 杜芷柔愣了下,有些不明白,不就是在杜远山死了以后,将军府才不待见自己的么?那还能是因为什么? “娘亲,芷柔不明白……” “你不要叫我娘亲!”杜老夫人骤然提高音量,声音有些尖锐,给杜芷柔吓了一跳。 杜芷柔咬着嘴唇,眼泪汪汪地看着老夫人,模样十分委屈。 从前老夫人看了只会心疼,现在看着她做出这副表情,杜老夫人只觉得一阵阵地犯恶心。 “杜远山犯下错误,你不管是助纣为虐,还是将他一脚踹开,实际上都是为了自己,以为没人知道你是什么心思吗?”杜老夫人毫不留情戳破杜芷柔的心思。 “而杜宛宁呢,她从小拿你当亲妹妹,曾经对你那么好,你又是怎么对她的?你对她,甚至还不如对老三!在你心里,你根本没把杜家人当回事,最对不起的就是杜宛宁!” 杜芷柔睁大眼睛,全身好似被电了一般抖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盯着杜老夫人。 “娘亲,这些话您是从哪儿听来的?肯定是有人挑拨离间!”她急了,苍白着脸解释道:“是不是姐姐,把您接来这儿以后,和您说的这些话?” 她急切地攥住杜老夫人的手,力气之大,尚在病中的老夫人哪里能挣脱的掉。 “娘,芷柔从小养在您膝下,我是什么样的人,难道您不清楚吗?反而是宛宁姐姐,她从小就嫉妒我、不待见我,娘,您千万不要被她的话迷惑了啊!” 杜老夫人闭了闭眼,事到如今,杜芷柔竟然还在想法设法地造谣杜宛宁。 她恨杜芷柔,更恨透了自己,竟然现在才看穿这人的真面目。 她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甩了杜芷柔一耳光。 老夫人现在还在病中,根本没有什么力气,但是不知为何,打杜芷柔的这一巴掌,却依旧疼得离谱。 “你、你……”杜芷柔捂着面庞,下意识看向周围,确定没人看见,这才狠狠瞪着杜老夫人,彻底没了之前乖女儿的温柔样子。 “杜芷柔,你这个不知悔改的东西,我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你竟然还想着给宛宁泼脏水!” 老夫人气喘吁吁,骂得毫不留情:“从小到大,我对你如何你自己也该清楚,比杜宛宁这个亲生女儿都好得多!可你呢,你是怎么回报我们的?” “现在你开心了吧,我的家全都被你给毁了,你还有脸来见我?” 杜芷柔挨了劈头盖脸的一顿骂,脸色阴沉得吓人,她恨恨地盯着杜老夫人,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回骂回去的冲动。 她还想介绍撮合李寻真和杜远舟的亲事呢,这时候得罪了杜老夫人,她可就全完了。 不管面对的是什么,她都得硬着头皮委曲求全才行。 “娘,曾经的种种,芷柔都已经知道错了!”杜芷柔继续厚着脸皮贴上去:“您给我一个机会,弥补你们,也弥补姐姐,好嘛?” “你知道错?方才看你给宛宁泼脏水的样子,可不像觉得自己错了!” 杜芷柔又挤出几滴眼泪来,楚楚可怜道:“我求求您了娘,我真的后悔了,我舍不得将军府,您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芷柔一定会弥补你们的!” 然而不管她再怎么说,杜老夫人都没了继续听下去的欲望。 现在看到杜芷柔,她便头痛得厉害。 “滚,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杜老夫人冷冷斥责道:“我不想再看见你,从今往后,你和我、和杜家人,都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从现在开始,你也不要再自恃身份是将军府的人,我们杜家没有你这个女儿,别让我听见,你借着将军府的名义再做什么事情!” 杜芷柔好不容易才见到她,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她哭得更加厉害,又贴了上去:“娘,娘您听我说呀,我真的知道……” “陆夫人,请你自重!” 夜十九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将她冷冷扯开,自己横身在老夫人和杜芷柔中间。 “老夫人说了让你走,你怎么还留在这里缠着她。”少年抱胸皱眉道:“若是再敢接近老夫人,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杜芷柔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精彩极了,她认出来,这少年是杜宛宁身边那个武功高强的影卫,性格非常不近人情。 “一个下人,还敢对我作威作福,你给我等着!”杜芷柔撂下这句狠话,便气呼呼地转身离去。 夜十九忙去关怀杜老夫人:“老夫人,您没事吧?” 好在杜老夫人只是气得厉害了,人还真的没什么事,便摇了摇头。 她望着杜芷柔离去的方向,眼中尽是失望与冷漠。 “该说的都说尽了,我和杜芷柔的这段冤孽,总算也该到头了。以后,我和她便再没有任何关系,就算有,那也是仇人。” 夜十九道:“老夫人现在能看明白,也是好事,不算太晚。” 第276章小少爷他出事了! 杜芷柔气冲冲地走出房间,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头发凌乱,狼狈极了。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从前这些人对我都百依百顺,怎么现在一个个的,都变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出了老夫人的房间,正看见院子里头坐着、闲来无事修剪花枝的杜宛宁。 杜宛宁就算静静坐在那儿,随便做些事情,看上去也是那般优雅高华的模样,令她看着刺眼极了。 凭什么,现在什么都有了的人,是杜宛宁!杜宛宁她到底凭什么! 她怒气冲冲过去,冲到杜宛宁面前,指着杜宛宁的鼻子就开始骂。 “杜宛宁,这些日子,你到底给杜家人灌了什么迷魂汤,把他们迷惑成这样?” 杜宛宁回过头来,看着她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傻子一样。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从小到大,灌迷魂汤的人不是你么?”她笑了笑:“不过我也不在乎了,不管他们愿意喜欢谁,都和我没关系,我只做好我该做的。” “你到底在这里装什么!”看着杜宛宁一副淡然的模样,杜芷柔就气不打一处来。 仿佛自己努力争取的那些东西,对她来说,无非都是一些无关紧要、可有可无的。 “趁着我在世子府里养胎的时候,你总算抢回来将军府那些人的心了,费尽心思挑拨离间完了我们的关系,又装作根本不在乎这些,杜宛宁,你装的到底累不累啊?” 杜宛宁微微惊讶地看着她,想不到她还挺会脑补的,连这么离谱的言论都能想出来。 杜芷柔看着杜宛宁的神色,还以为自己猜中了,冷笑一声:“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就心虚了是吧?杜宛宁,连这么下作的手段都能用的出来,你还真是不要脸!” 她好意思说别人下作?杜宛宁十分无语,不少反击讽刺她的话在脑海中飞快过了一遍,到了舌尖的时候,却又懒得往外说了。 费口舌说赢了杜芷柔又有何用?现在的杜芷柔,又影响不到自己的生活,一个跳梁小丑罢了。 “你开心就好,劝你别在这和我吵,小心动了胎气,我还得收拾烂摊子。”杜宛宁提醒道,甚至懒得去看她。 杜宛宁的视线顺便落在她的肚子上,月份越来越大,杜芷柔的显怀也越来越厉害了。 说起来杜芷柔这个孩子,还真是奇怪,那天晚上乞丐明明去了她的屋子里,结果孩子竟然变成了陆雁回的? 更奇怪的是,她打算调查一下这件事,结果在那以后,她和霍隐骁逗派人找了一下那个乞丐,却根本没有找到。 “你承认吧杜宛宁,你就是被我说中了,所以才恼羞成怒了,是不是!”杜芷柔已经完全气疯了,甚至直接扑了上去,想和杜宛宁动手。 然而她还没碰到杜宛宁,便有几个黑影飞身而至,几个影卫迅速上前,将已然疯魔了的杜芷柔给扯得远了些。 就算被影卫拉住了,杜芷柔也不肯罢休,拼了命地扑腾着,口中大骂“杜宛宁你无耻,你不要脸!” 从始至终,杜宛宁只是盯着她显怀的肚子,若有所思。 直到杜芷柔被影卫们拖出失雾轩,扔了出去,她的破口大骂声,里面的人也都能听见。 府上下人已经在抱怨了:“这个杜芷柔,不仅人坏,怎么连素质都没有啊,真是晦气!” “还好我们家姑娘拎的清,现在跟她划清关系了,以后也不用再见到这人。” 此时的杜宛宁,却仍旧还在思索,她总觉得,乞丐的离奇失踪,肯定和杜芷柔脱不开关系。 否则的话,人怎么会进了杜芷柔的屋子里以后,就突然没影了呢? 她进屋去,想看看杜老夫人的状态,此时老夫人已经平静了下来。 “娘,方才杜芷柔和你说了什么?” 杜老夫人叹了口气:“没什么,只是她现在,又想和杜家重归于好了,恐怕是侯府那边不待见她,所以才又想起来我们了。” 之前陆雁回还宠爱她的时候,可不见杜芷柔多怀念将军府。 说着,杜老夫人又把方才发生的事情,通通都给杜宛宁讲了一遍。 这一整天,杜宛宁都陪着杜老夫人度过,母女二人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这一天便说了许久。 直到天色渐晚的时候,陆安然还没有从书院回来,杜宛宁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往常这个时候,安然早都应该回来了,这两天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不仅回来的晚,回来以后还怪怪的?”从杜老夫人屋子里出来,杜宛宁自言自语道,心中更加疑惑了。 这时候,巧儿忽然匆匆跑了出来:“姑娘,姑娘出事了,小少爷他出事了!” 杜宛宁心头一紧,匆匆走过去,边走边道:“带我去找他,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少爷回来以后,奴婢发现,发现他被人给打了!” “什么……”杜宛宁瞳孔骤缩,一股怒气烧上心头:“被谁打了?现在如何?” “这,小少爷他一个劲地哭,没有说是谁,奴婢暂时也不清楚……” 杜宛宁加快步伐,迅速走到前厅,果然看见陆安然小小一个,正缩在霍隐骁怀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安然,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看见他哭成这样,杜宛宁的心痛得厉害,连忙快步走过去,俯下身关怀道。 听见杜宛宁的声音,陆安然突然止住哭声,慢慢从霍隐骁怀中探出头来,却低下头不敢看她。 看见陆安然的正脸,杜宛宁顿时呼吸一窒。 男孩原本白净精致的小脸,现在鼻青脸肿的,鼻血没擦干净,半边脸上,还有道长长的指甲划痕! 杜宛宁心脏一阵一阵泛着疼,密密麻麻的,眼眶也红了。 就在她心疼得不知该说什么的时候,霍隐骁终于冷冷开口。 “安然你告诉叔叔,到底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叔叔一定替你出气,没人可以欺负了你去。” 第277章说你是狐狸精,刻意勾引霍叔叔 可陆安然抽抽噎噎的,始终就是不肯开口。 杜宛宁忍不住道:“你说吧,娘亲也接受不了你日日都像现在这样,你难道想让娘心疼死么?” 听了这话,陆安然结结巴巴道:“我,我没有,我不是这么想的……”解释着解释着,他又“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扑进杜宛宁怀里。 杜宛宁紧紧搂住他,心疼得厉害,陆安然是他第一个孩子,从他小的时候就被抱走了,没能在他婴儿的时候照顾他,杜宛宁已经很心疼了。 后来和陆雁回和离,这么小的孩子自己呆在侯府,爹不疼后娘不爱,纵然奶奶爱他却护不住他,杜宛宁便心疼得更加厉害。 她发过誓,不会让他和念安再受任何一点委屈,如今却又出了这样的事。 她流泪道:“安然,就算你给娘亲机会,让我帮你解决这事好么?痛在你身上,又何尝不是痛在我心上。” “是啊安然,你年纪还小,既然身后有我们,就不要什么事都自己瞒着。”霍隐骁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十分厉害,可为了哄陆安然,他还是使劲压着怒气,放柔声音。 陆安然使劲摇着头:“不行不行,这件事,不能让娘亲知道……” 杜宛宁更加疑惑了,到底是什么事情,是非要瞒着她不可的?甚至宁可自己被搞成这个样子。 突然,她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陆安然和其他小朋友之间的矛盾,不会是因为她吧? 她想到之前去书院的时候,那几个小孩子围在一起,对她指指点点的模样。 杜宛宁严肃道:“安然你说,你和他们闹了矛盾,是不是和我有关系?” 霍隐骁愣了愣,黑眸沉沉望向杜宛宁,有些疑惑,但是什么都没说。 果然,陆安然神色一僵,小嘴巴紧紧闭上,一个字都不肯说了。 过个会,他神色躲闪,支支吾吾开口:“没有,没有……不是因为你,娘亲你误会了。” 看着他这个神色,杜宛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叹了口气。 “你说吧,你娘亲我啊,从小就是被议论大的,从来都不怕流言蜚语。”她认真看着陆雁回:“娘亲唯一怕的,就是我在乎的人受伤害。” “比如你和妹妹,比如霍叔叔,还有你的舅舅和外祖母。” 霍隐骁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在杜宛宁的身上,听她这么说,唇瓣动了动,心中软的一塌糊涂。 陆安然愣愣看着杜宛宁,母亲的爱意,令他仅有的那些委屈也全部消散殆尽,只剩下那些为杜宛宁的不平,燃烧得愈发厉害。 他止住了哭泣,心中唯余愤怒,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却依旧不太能说得出口。 他咬了咬牙,头偏到一边去,愤愤道:“他们……他们说你是下堂妻,是陆雁回不要的人,还说你……说你是狐狸精,刻意勾引霍叔叔。” 当着杜宛宁的面说这些,陆安然恨得不行,出乎意料的是,杜宛宁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抿了抿唇。 倒是霍隐骁沉了脸色,眸中压抑着怒气,只是没在娘俩面前发作。 “前两天我就经常听到,这几天流言更是越来越厉害了,我实在听不下去,就……就和他们打了一架。”陆安然越说下去,脑袋低得便越厉害。 听此,杜宛宁眸光一动,才有些痛心。 就算她不在乎流言,可作为她的儿子,陆安然怎么可能不在乎?从前她只觉得清者自清,是因为没有人在乎她,却忘了现在已经有许多人在乎她。 在乎她,就会替她不平、共情她的痛苦,就算她自己觉得这些没关系,也要为了这些人想一想、争一争。 霍隐骁起身,冷冷道:“那些议论你娘亲的小孩子,都是哪家的?既然他们不要脸面,就不要怪本王无情了,看来是时候该给他们一点教训。” 林风早就在一旁听得愤愤不平,小孩子说的话,基本上都是从大人们那儿听来的,看来就是那些人不给杜宛宁面子。 “殿下,属下愿意前去,定把那些人收拾的服服帖帖!” 霍隐骁却驳了他的请求:“本王亲自去,你跟着就行。” 陆安然听此,心中顿时大觉畅快,气呼呼地嘟起嘴巴:“安然也想跟着去看看,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欺负娘亲!” 眼看着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竟然直接想半夜冲到别人家里去教训人,杜宛宁连忙拦住他们。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们心疼我,但是这样的方法暂时还行不通。”她低声道:“安然你先告诉娘亲,那些嘲笑我的孩子们,都姓什么?” 陆安然想了想,道:“林,李,赵,季……” 他一口气说了几个姓氏,又说:“有些是一家的,是同样的姓氏。” 听到这里,杜宛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冷笑了一声。 “这些小孩子,大部分都和杜芷柔那些跟班们同一个姓氏,看来,是她朋友们家里的弟弟妹妹。”她勾了勾唇:“绕来绕去,原来还是杜芷柔搞的鬼。” 若是闹到她这儿,她或许还没那么生气,可是闹到陆安然,影响到了她孩子的生活,杜宛宁便忍不了。 霍隐骁眸光冷寒:“又是杜芷柔搞的鬼,这次教训他们,总没有问题了吧?他们是该给点教训了。” 然而杜宛宁想了一会,还是摇了摇头。 “此事被涉及到的,更多的还是安然,那些孩子们都是受到了家里的影响,才会这么说。若是家里再受到惩罚,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摄政王府仗势欺人,自己不过实话实说,却被强行捂嘴,只会在后面更加排斥安然。” “所以,这件事要如何解决,还是得让孩子们真心觉得自己错了还好。” 霍隐骁明白过来其中原由,点了点头,他和那些奸臣们打交道惯了,哪里知道这些弯弯绕绕,习惯了用雷霆手腕压制住那些不服从的人。 他对小孩子没办法,有些头痛:“那该如何让他们知道真相?” 杜宛宁平静道:“这就要看安然怎么做了。” 第278章 我也要学着处理好自己的事情 二人同时看向陆安然,杜宛宁这才将未尽之言说完:“孩子与孩子之间的事情,还是要由他们来解决才最好,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帮他出出主意。” 陆安然其实十分聪明,从方才杜宛宁等人之间的对话中,便已经听明白了怎么回事,知道这事和杜芷柔绝对脱不开关系。 杜芷柔,曾经他最喜欢的姨母,却狠狠背刺了他和娘亲,现在想到这个名字,陆安然心中便极为不舒服。 听此,他上前一步,主动道:“霍叔叔,娘亲说的有道理,你们不会一直保护我一辈子的,我也要学着处理好自己的事情才好。” “而且我之前就被杜芷柔骗过,还没有报复回去呢!如果能成功解决她给我带来的麻烦,说不定,我就能从之前的阴影中彻底走出去?” 被杜宛宁接走以后,他抑郁了一段时间,不仅是因为愧疚,还有对被背叛的不甘和仇恨。 后面时间长了,陆安然才慢慢暂时放下。 看着陆安然稚嫩的小脸上,露出如此坚毅的神色,霍隐骁也微微动容,明白了他的决心。 “也罢,这样的话也不仅仅能为你娘澄清此事了,一举两得,那便交给你去做。” 陆安然坚定地点点头,心态平静不少,第二天起来以后去书院时,也没了之前的迷茫惶然。 和前几天一样,他刚一坐下,周围便传来不少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只是混在一处,叫人听不太真切。 听不真切,陆安然便暂时不理,他脸上的伤口被包扎上了,看着却并不狼狈,只是十分平静,没有了前几天的恼羞成怒。 那几个孩子看他这样,有些疑惑,不过很快又嗤嗤笑了起来。 “切,陆安然肯定是害怕了,怕他再反抗,我们还会继续揍他!” “也不过如此嘛,跟着下堂妻的儿子,没有父亲撑腰,就是可怜!” “他才不可怜呢,我姐姐说啦,现在的小陆夫人,才是最可怜的那个,他娘亲不但不识好歹,还特别不要脸!” 本来陆安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吊车尾变成了学堂第一,他们就已经暗戳戳有些嫉妒了,听家里人提到陆安然的娘亲竟然这样,他们马上就十分认同了。 原来是跟了这么差劲的娘亲,才突然奋发图强了,否则的话,陆安然的成绩怎么会提升得这么快? 他们还想继续再说,夫子这时候却已经进来了,只能暂时噤声。 等到学堂小测公布分数的时候,不出意外,陆安然又是第一,被夫子好一顿夸赞。 其他孩子又嫉妒起来,狠狠盯着陆安然坐在第一排的背影,撅起嘴巴。 一下课,夫子刚离开,趁着陆安然还没有走,他们又在背后大声骂了起来。 “看出来有些人的娘亲是真的很辛苦了,有些人现在才会这么努力,肯定是想帮他娘亲分担分担,真是太孝顺了!” “哼,能不努力嘛,努力当狐狸精,好勾引别人去!” 他们语气特别欠揍,笑眯眯看着陆安然,就等着他回头做出什么反应来。 昨天不就是,陆安然气得和他们扭打在一处,但是寡不敌众,结果最后自己身上还带了伤。 真要问起来,他们还可以说,是陆安然先动的手,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陆安然打不过他们,怎么样他们都不亏。 陆安然终于动了,听着那些刺耳的话,心情依然很差劲,不过相比于昨天,已经冷静了不少。 他转过身,走到那群人的面前,冷下小脸:“说够了吗?” 孩子们嬉皮笑脸地:“没说够,没说够!我们说得可都是事实,凭什么不让我们说实话?” “就是就是,别以为你娘找了十六王爷那样的人物,就可以仗势欺人了!” “我们想说实话,你们拦不住的!” 果然正如杜宛宁所料,他们非但不觉得自己错了,还觉得自己是在伸张正义——伸张正义的同时,还能报报私远,这么稳赚不赔的事儿,哪里有不做的道理呢? 陆安然深呼吸一口气,直视他们,坚定道:“谁告诉你们,你们说的是事实的,你们家中的姐姐或者亲戚么?她们无一例外,都是杜芷柔的好朋友吧?” 他们愣了下,回想起来,好像还真是。 有个叫杜芷柔的美人,的确经常来家中做客,姐姐们都很喜欢她,她对他们也都十分温柔。 有个孩子不屑道:“是朋友那又怎么样,还不许我姐姐为别人打抱不平了么?小陆夫人人这样好,我们都喜欢的紧呢!” 陆安然看着他们,就仿佛看见了前段时间的自己,心情很是复杂。 “曾经的我也是这么想的,觉得芷柔姨母是个好人,她会对我好,就像现在的你们一样。”陆安然大声说道:“可是自从我娘亲和爹爹和离,她嫁到了侯府以后,这一切都变了!” “她是会装的,她只在乎她自己,根本就不喜欢我,我烧得都快要糊涂了,她也不让人给我请郎中,最后是娘亲救得我!” 孩子们有些惊讶,杜芷柔平日里看着那么温柔,难道真的能做出来这种事么? 不过很快,他们便反驳道:“这不可能,谁都知道小陆夫人和你娘亲关系不好,肯定是你在故意抹黑她!” “杜芷柔现在在京城的风评,可不是我们弄出来的!我三舅公开审理那天是什么情况,全城人都有目共睹,不信的话,你们随便到街上找人问!”陆安然很快反唇相讥。 见自己把他们说的都呆住了,陆安然有些畅快,心道幸好现在风评变了,否则就算真的说出来事实,也没有人肯信。 提到公开审理那件事,事情闹的很大,他们也有听说过,一时间有些心虚了。 可是杜芷柔在他们心中的美好印象,实在是刻得太深了,他们无法想象,杜芷柔是杜远山口中的那般人。 没人反驳他,陆安然便自己往下说了。 “我的娘亲,从来都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第279章无媒苟合 “她和杜芷柔之间的恩怨,我三舅舅已经说的非常清楚了,不用我再多说了吧?” “至于她本人,一直都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你们有没有想过,她如果真是个攀附权势的狐狸精,为何要做那般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帮兰萍姑娘翻案?” “还有,凭借我娘亲的刺绣手艺,绣月楼的东西,价格定得哪怕再高,都是会有人买单的。” “如果她真的如此虚荣,只顾及自身利益,为何还要把绣品定如此亲民的价格?” 孩子们被这两段话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下意识想反驳,可仔细一琢磨,发现陆安然说的好像都是事实。 事实又该如何反驳呢?除非继续泼脏水和造谣,可他们哪里有那个心思和能力。 杜宛宁这些年的经历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光是想想,陆安然就红了眼眶,一大泡眼泪悬在眼睛里,强撑着才没流下来。 “从小她就被杜芷柔排挤,被各种造谣,导致家里的人都去喜欢杜芷柔了,她自己只有一个人——好不容易熬到嫁给了我爹,却没想到,她的噩梦还是没有结束。” “仗着她人好,爹爹、祖母和我的小姑姑,个个都欺负她,我爹甚至……甚至和她的义妹无媒苟合,在她和我爹和离之前!” 周围的小孩们惊讶地捂住嘴巴,他们之前也听说过这个流言蜚语,不过一直没有实质性证据。 想到那天早上的情形,陆安然胃里还在一阵阵地泛着恶心。 他捏紧拳头,继续道:“在和我爹和离、搬出侯府之前,我娘亲一直过着的,就是这样的日子!可就算如此,在离开世子府以后,她依旧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至于十六殿下,也是被她身上的这些品质打动了,才会爱上她的……你们说她是狐狸精,说她勾引别人,可我永远清楚,我娘亲就是最好的!她不是这种人!” 陆安然一口气说完这一场段话,怒视着眼前造谣的那些孩子,气得小脸涨得通红。 他眼神瞪得那些孩子们有些心虚了,因为他们根本无法反驳陆安然的话,面面相觑,十分尴尬。 “你,这也是你的一面之词……”终于有一个孩子开了口,依旧有些嘴硬。 其实他心里已经信了大半,不过如果要他承认陆安然说得对,那他不是太没面子了。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嗦声,夫子推开门,缓缓走了进来,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先生,您……您怎么现在就回来了?”看见夫子,他们便更加心虚、惊慌失措了起来。 夫子铁青着脸色道:“若不是我提前回来,听见了你们在说什么,老夫可怎么也想不到,竟然还会有这样的事!” 他沉声道:“安然是个好孩子,能够体恤母亲的难处,替母亲设身处地着想,这一点,比什么好成绩都要难得!” “而你们呢,小小的年纪,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谣言,就去造谣一位无辜的女子。你们分明知道,在当下对一名女子来说,名声有多么重要!” “老夫平日里教你们读的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来书院这么长时间,夫子虽然严厉了些,可何曾发过这么大的火? 乍一发火,把那些孩子们都吓坏了,战战兢兢道:“夫、夫子,我们知道错了,真的!” “今天这件事,在老夫看来,比学问做的不好还要差!”夫子看着这些孩子们,很是痛心。 “为了给你们个更深刻的教训,从今天开始,你们便不用来书院了,回家好好反省一番吧!” 从方才那段对话里,他已经差不多摸清了事情的真相。 进来之前,他还特意找了书院其他学生,确认了一番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实在是忍不住怒气了。 “什、什么,竟然要暂时停学?” 孩子们吓得脸色惨白,甚至还有的哭了出来:“夫子,若是我们爹爹知道,肯定饶不了我们的啊!” “当初你们污蔑别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一点?”夫子冷冷道:“不仅如此,我也该和你们的父母好好谈一谈了,你们现在就全回家去,把你们的父母叫来!” 一时间,书院内哀嚎声一片,孩子们甚至不惜纷纷去求陆安然了。 “安然,你帮帮我们吧,我们愿意给你道歉!我们真的不想被停学啊……” 可陆安然只是僵硬地把头扭到一边去。 “你们该对不起的,是我母亲,可不是我,我自己要你们的道歉有何用?更何况,这是夫子的决定,我一个做学生的,又能影响到什么了?” 现在,他只想看他们受惩罚。 其他没参与这件事的孩子们,都呆呆立在一旁,不敢想象,这件事竟然这么快就反转了。 陆安然不但帮母亲洗脱了污名,甚至让那些嚼舌根的人,都受到了惩罚,小小年纪的,竟然还是个不好惹的主儿! 他们纷纷清醒起来,之前没有加入那些造谣的孩子们,否则的话,自己现在也要被请家长了! 等那些孩子们垂头丧气离开书院,夫子又好好安慰、劝解了陆安然一番,总算让他激荡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 夫子慈爱道:“你娘亲是什么人品,现在大部分京城之人,还是都知道的,只是个别受到了小人的影响,安然也不要顾此失彼,因为这件事情,就忽略了学业。” “放心吧夫子,不管是为了什么,安然都会好好学习的!”陆安然重重地跟他点头保证道。 事情终于解决了,晚上书院放学,陆安然回到失雾轩以后,终于变成以前那副生龙活虎的样子。 刚一进门,他便高兴地告诉了杜宛宁和霍隐骁,今天白天发生了什么。 听安然说事情终于被他解决了,杜宛宁又心酸又欣慰。 安然还这么小,人就受到了她的波及,不过好在他十分聪明,就算吃了亏,也能报复回去。 第280章从他的情人那儿下手? 大皇子府中,霍廷轩坐在书房里,两侧都坐了一排幕僚。 屋内气压很低,幕僚们还在绞尽脑汁想办法,而霍廷轩已经十分不耐烦了。 看两边所有人都在低头苦思,他终于压抑不住自己的怒气了。 “我们大皇子府,请你们这些人过来,难道是让你们在这里唉声叹气的么?”他暴躁地把一筒竹卷摔在桌上:“赶紧给我想,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讨好成功霍隐骁,让他助我夺嫡?” 幕僚们吓了一跳,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了,看起来畏畏缩缩的。 这几天,霍廷轩想趁着出兵之前,尽可能讨好一下霍隐骁。 他知道,皇上让他前去西域沧州,就是想考验一下他的能力——而这个负责考验他的人,自然就是霍隐骁。 可到目前为止,他还是拿不准霍隐骁对他的态度,他怎能不暴躁? 幕僚之一苦着脸道:“霍隐骁这人说来也奇怪,到目前为止,甚至没什么人知道他的爱好,可如果是这样……又如何能够投其所好呢?” 霍廷轩面色阴沉,却也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气得太阳穴都在隐隐作痛。 可如果不是成功拉拢了霍隐骁,摄政王这一关能不能过,他心里还真就没什么把握。 “皇子殿下,这么多年来霍隐骁在政务上一直秉公处置,肯定和他很难讨好有关。这,这实在是太难了。” “那也得给本殿想办法!”霍廷轩彻底暴躁了,直接抓起茶杯,朝那人砸了过去。 那人躲的还算快,这才免于受伤,可茶杯还是在他脚下摔碎了,看着一地的碎瓷片,他吓得咽了下口水。 就算他们不是下人,可若是真的惹怒了霍廷轩,能不能被喂狼狗,还真的不一定。 这时有人突然道:“哎,就算霍隐骁是没什么爱好和喜欢的东西,但是他还有喜欢的人呢啊!” 所有人都看向他,很快又有人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绣月楼的杜姑娘?” “对啊,到现在绣月楼都有摄政王府的人守着,这么多天过去了,霍隐骁对杜宛宁的偏爱和重视,已经非常明显了!” 那个幕僚觉得自己真的是想出来一个好办法,兴奋得脸都涨红了。 “殿下,既然霍隐骁本人无法讨好,那我们不妨换个方式,从他的情人那儿下手?” 霍廷轩没说什么,沉着连沉了一会儿,终于开口:“看来,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对着那个幕僚,他假笑道:“既然如此,先生是该被奖赏一下,来人赏先生黄金百两。” 讨好一个女子,肯定比讨好霍隐骁容易多了,女子喜欢的东西,无非也就那些玩意儿。 那幕僚连忙跪下谢恩:“多谢殿下!” 霍廷轩心思一转,很快定下来了拉拢杜宛宁的方法。 第二天一早,杜宛宁刚到绣月楼,就收到了一封邀请函——正是大皇子妃给她下的,说是想订制套衣服,请杜宛宁登门为她量衣。 方蓉有些担忧:“姑娘,十六殿下和大皇子最近的事情,咱们都清楚,大皇子妃这次邀请您,肯定是别有所图的吧?” 杜宛宁对此不可置否,夜十九也走了过来:“姑娘,此事涉及到殿下那边,可否让属下先去告知一声十六殿下?” “可以,邀请函上没有写我一定要去的时间,恐怕大皇子妃那边,也在给我时间考虑。”杜宛宁道。 没想到的是,夜十九这一禀报,竟然让霍隐骁本人都过来了。 他心情似乎并不好,眸子冷沉:“想不到霍廷轩那个废物,讨好不了本王,便把主意打到了你这里来。” 不过他也没有说,杜宛宁一定不要去,只是淡淡看着她。 “你是被波及进来的,可以选择不去,有本王在,他们不会拿你和绣月楼怎么样。” 杜宛宁却只是笑笑:“无妨,有生意送上门来,岂有不做的道理?我连陆婉秀的嫁衣都做了,自然不差这一件了。” 大皇子府要去,她很快做了决定,霍隐骁本来还有些担忧,可看着杜宛宁从容自信的样子,他很难不相信他的能力。 他眸光柔和下来:“好,我就在失雾轩等你。去沧州的东西早就已经收拾好了,这段时间,我便就在失雾轩赖下来了,还望杜楼主不要赶我走。” 杜宛宁失笑,轻轻打了他一下:“怎么像安然一样幼稚,好了好了,我现在就先过去了,放心吧,我会处理好此事。” 二人再次相拥一会,杜宛宁这才离开,前往大皇子府。 虽说她上门只是以一个绣娘的身份,可大皇子妃对她的到来,却十分重视,甚至在门口迎接她。 能和霍廷轩这样的人成为夫妻,还让他对自己保持尊敬,纵然有霍廷轩对外做戏的含量,大皇子妃自己自然也不简单。 她年岁和杜宛宁差不多大,生得一副明艳大气的容貌,让人看了便很容易心生好感。 “杜楼主你来了,快进来,我们已经在府中呆上许久,就等你过来了!”杜宛宁刚下马车,大皇子妃便笑得十分灿烂。 杜宛宁有些疑惑:“殿下,您说的是,你们?”难道这府上等她的,还有其他人? “是啊,除了你我以外,府上现在还有不少我的闺中好友,”大皇子妃亲热挽住她的手臂,笑道:“她们对杜楼主的事迹,也早有耳闻,很是欣赏你,早就想结识一番了,只是一直没能有机会。” “这次杜楼主终于过来,正好可以认识一番,大家若是能成为姐妹,岂不是美事一桩?” 杜宛宁明白过来,她们是想拉自己成为朋友,这样的话,和霍隐骁拉近关系,也顺理成章了。 她微笑婉拒了:“殿下,民女不过一个卖刺绣的商人,身份低微,实在是配不上和你们做朋友。” “哎哎,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大皇子妃很快反驳她:“先不说你本身就很优秀,你还和十六殿下、云梦郡主都是好友呢,所以,身份从来都不是问题,对吧?” 第281章 去大皇子府做客 罕见地,杜宛宁对此哑口无言,只能笑了笑,任由大皇子妃拉着她,进了府中。 “殿下邀请我过来,不是量尺寸裁衣服的么?”眼看着大皇子妃拉着她,竟然直接往府上的宴会厅走,杜宛宁忍不住提醒道。 “哎呀,量衣服这种事,只要一小会儿就好了,所以没什么好着急的。”大皇子妃马上说:“反倒是我那群小姐妹,现在都急着见见你呢。” “杜姑娘听我说,她们好多都还没有去过绣月楼,能顺便宣传宣传你的东西,不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杜宛宁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任由大皇子妃拉着自己继续走。 一路上,她还是继续保持谨慎,还注意观察了大皇子府一般。 身为长子,霍廷轩自然十分受重视,不过杜宛宁还是有些惊讶,大皇子府竟然如此奢华,不过也只比摄政王府差一点。 她自己的见识也不低,能认出来,大皇子府内的每一寸地方,摆着的东西都价值不菲,随便拿几件出来,都够穷苦人家生活一辈子了。 可到目前为止,霍廷轩好像也并未在政绩上,做出过什么好的成就,他这些钱到底从何而来? 杜宛宁还在思索的时候,宴会厅门口已经到了,下人拉来门让二人进去,大皇子妃笑道:“杜楼主来的赶巧,正好是吃饭的时候,咱们先用过饭再说其他事。” 说着,带着杜宛宁走了进去。 宴会厅很大,每人桌上都摆满了美酒与珍馐佳肴,几个舞女在大厅中间扭动着纤细腰肢,舞蹈十分漂亮。 见二人进来,里面那些贵女的目光都落了过来,纷纷朝着二人微笑。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绣月楼的楼主,杜宛宁杜姑娘。来,这儿的空位就是给你准备的。”大皇子妃笑吟吟地带着杜宛宁过去,在一个重要性仅次于她的位置的座位上,叫杜宛宁落座。 大家眼观鼻鼻观心,都猜到了大皇子妃的目的,便笑而不语,先打量起了杜宛宁。 杜宛宁也不知道今日有宴会要参与,便随便穿了一套常服,头发只用一根素簪子挽了起来,不过就是这些简单的服饰,反而更衬得她气质高雅脱俗。 “早就听说了杜姑娘的事,如今得见,果然和传言一般!”一个夫人之前便打好了内应,及时笑道:“今儿个,总算是圆了桩心愿。” “是啊,”大皇子妃笑着附和:“正好府上后花园里的花儿新开了,待会咱们正要去赏花呢,杜楼主,大家都很喜欢你呢,你也和我们一起吧?” 从这些人打量审视的目光中,杜宛宁还真就看不到任何一丝欣赏的意味,不过她也不可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公然下大皇子妃的面子。 杜宛宁微笑着答应下来:“那便多谢殿下厚爱了。” 一顿饭吃的还算比较和谐,大皇子府上别的不说,饭菜倒是十分不错,既来之则安之,杜宛宁吃得还是比较舒服的。 等吃完了,她又在一众女眷的簇拥之下,跟着大皇子妃去了府上的后花园。 今天,杜宛宁总算是再次见识到了,霍隐骁的权势到底有多么恐怖,一路上,这些贵女们自己家世也都不低,竟然却全都在巴结她。 “杜姑娘生得可真是漂亮,真是叫人羡慕坏了!” “依我看啊,漂亮只是杜楼主身上,最不值一提的优点吧!又为民谋福,又为国争光的,到现在为止,我还没见过谁可以像她这样呢!” “大家若是喜欢,可以多来小店光顾光顾。” 都遇见这么多潜在客户了,杜宛宁想着,免费的宣传机会,干嘛不宣传一下?干脆推销起来自己绣月楼的东西。 “你们看,我今日穿的这件裙衫,这上面的刺绣,便是我自己绣的。不过因为是给我自己穿的,所以只是随便绣了一下,没有我给我的客人们绣得那般精致。” 说着,她走的离这群贵女们近了一些,以便她们可以看清自己身上的刺绣。 她们原本吹捧得也并非真心,只是随便看了一眼,没想到这一看,还真就被杜宛宁的刺绣给吸引住了。 那刺绣虽然不大走心,只勾勒出一个大致的框架来,却依旧能看出绣娘手艺的高超,图案栩栩如生,精致漂亮得厉害。 她们本来只是给杜宛宁面子,也是在给大皇子妃面子,这一看以后,夸赞也更加真心了。 “天呐,原先还只是听说,如今这一看,杜楼主的刺绣技术,还真的并非浪得虚名啊。” “还真是……这么一看,我也真想去绣月楼订制些刺绣了。” 大皇子妃原先对这些并不太感兴趣,如今上前来看了看,却也不得不感慨,绣月楼的东西那么火,的确是有道理的。 她刚好顺手推舟,准备借此来讨好杜宛宁一番。 “你们呐先前都说仰慕杜楼主,这次见了人家,必须得好好支持一番她的事业才好。”她笑着说。 其他人也笑道:“这是自然,不过也是你先请来杜姑娘的,我们可不能截你的胡,怎么着也得等你这一单过去的!” 众女眷说着说着笑作一团,杜宛宁心情也好了不少,纵然这些人心怀鬼胎,可银子是实打实的,谁又能和银子过不去呢? 一团欢声笑语中,这些女子里面,就只有一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吭声,也不知道是原本的性格使然,还是本身就不喜欢杜宛宁。 “茹月茹月,你呢,你还是不打算买绣月楼的东西么?”那女子的好友注意到她,忍不住轻轻碰了碰她,压低声线问道。 那女子正是杨太傅的嫡次女,名为杨茹月,相貌虽平平,也没什么出众的才艺,可因为家世雄厚,在这个贵女圈子里,也算的上核心人物之一。 听此,她冷哼一声:“不买就是不买,你们也是,那么捧着她干嘛啊!” 杨茹月的好友不禁有些尴尬:“这,这不也是因为,皇子妃要讨好她嘛。” 第282章 打探消息 “她想要帮夫君讨好霍隐骁,自己就得讨好杜宛宁,今天拜托我们,我们岂有不给这个面子的道理?” 大皇子妃不光夫家尊贵,自己家世也不错,在圈子里的地位,肯定是比杨茹月高的。 之前就是因为杨茹月不喜欢的关系,她们才没有去绣月楼买东西,如今一看竟然还不错,现在都隐隐有些后悔了。 杨茹月却还是十分不服:“哼,一群小叛徒,这次就算了,以后再这样,我可不依!” 今日之事十分重要,大皇子妃一直在注意着所有人的动向,尤其是杨茹月这边,见她不但不给面子,还一脸不满,不知道在说什么,顿时有些不满意。 杜宛宁还在这儿,她也不能多说什么,连忙拉紧了杜宛宁:“花园就在前面,马上就要到了,咱们便快些过去吧。” 杜宛宁对局势观察的敏锐程度,也不输于大皇子妃,很快也注意到了杨茹月那边的动静。 这人对自己不满?可她在心中回忆了一番,好像自己也没和太傅家这位二小姐有过接触,这倒是奇怪了。 不过杜宛宁也不在乎她的态度,便点了点头,跟上大皇子妃的步伐。 大皇子府里的东西,一律都是用的最好的,这个花园自然也不例外,是花了重金答案的。 假山池塘,廊下花鸟,个个地方的景色都美不胜收,令人目不暇接。 哪怕是在炎炎夏日,来了此处,都会令人觉得凉快了许多,身心十分舒爽。 进来以后,她们的步伐都慢了许多,一边赏花一边闲聊。 不过,话题依旧是围绕着杜宛宁的。 大皇子妃率先带头,把话题引到了杜宛宁、轩辕雅的那场比试上面。 “我们中原有杜姑娘这样的人物在,实在是中原的福气,否则的话,三场比试说不定都不会等到第三场,直接就全输光了。” 她笑道:“若非有杜姑娘在,我们哪里可以赢得这么漂亮呢?” 当时,杜宛宁和霍隐骁之间的关系,还不像现在这样,他们两个的事,还是杜远山被公开审理以后,才传的真正可以算上沸沸扬扬的。 很快,就又有人来附和她。 “是啊,有杜姑娘在,实在是中原之幸事啊!” 她们越是吹捧杜宛宁,杨茹月在一边听着,神色便越来越冷淡,殊不知这一切都被杜宛宁看在眼中。 不过杜宛宁虽然不明白,杨茹月到底为何对自己有敌意,既然她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举动,杜宛宁也就不管她。 直到宴会都结束了,杜宛宁却依旧只是笑意淡淡,看起来和谁都没有真正拉近关系。 送别了其他贵女们,大皇子妃颇为郁闷,这一套明明放在别的女眷身上,都是通吃不误的,怎么到了杜宛宁这儿,偏偏就不一样了呢? 杜宛宁终于开口问道:“殿下,宴会既然已经结束,咱们也是时候量衣服了吧?” 大皇子妃笑意有些勉强:“是,是到时候了,那咱们过去吧。” 量尺寸的时候,大皇子妃突然状似不经意道:“杜姑娘,你和陆世子和离以后,可有想过再婚呢?” 杜宛宁拿着卷尺,头也没抬,淡淡道::并非没想过,不过到底再不再婚,对我来说都无所谓,就算再婚,也要碰到对的人才行。” “依我看,你现在碰到的人,就挺不错的呀。”大皇子妃道:“那可是霍隐骁,十六皇叔可是全京城少女都想嫁的人啊。” 杜宛宁笑了笑,心道终于忍不住了,终于要暴露请自己来这一趟的真实目的了。 她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是很好,不过你我二人身份有别,日后能不能成婚,还得看老天给的缘分。” 然而对大皇子妃来说,究竟能不能成亲,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去沧州的这一段时期,霍隐骁是在乎杜宛宁的,那对他们来说就够了。 “放心吧,杜姑娘你这么好,身份这些都不是问题,父皇他可不是那般迂腐的人。”大皇子妃特意挑杜宛宁可能爱听的话说,语气甚至有些谄媚。 杜宛宁却笑而不语,没有接她的话,弄得大皇子妃一头雾水,很是摸不着头脑。 大皇子妃只能继续找话题:“对了杜姑娘,十六皇叔跟你在一块的时候,可有提过我家廷轩呀?” “未曾,我不过一个妇道人家,政务上的问题和我说,我又哪里听得懂呢?”杜宛宁很快回答道。 大皇子妃依旧有些不甘心地道:“哎呀,我夫君他呀,其实从小就十分倾慕他十六皇叔,二人年岁相差不大,接触的机会却并不多。” “若是多的话,想来二人现在关系也能不错,真是可惜了。” 杜宛宁听了有些想笑,接触不多又能算什么理由?同样是侄儿辈的,霍隐骁和云梦郡主的关系,不是照样十分不错么? “那实在是太可惜了。”她只淡淡说了这么一句,让大皇子妃感觉,自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般。 大皇子妃有些恼羞成怒了,这个杜宛宁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和霍隐骁一样油盐不进?弄得她明明提前准备了那么多腹稿,现在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是啊,确实挺可惜的……所以我总想着,这次沧州之行,他能和十六皇叔多多接触,这样的话,两个人的关系,说不定就能好一些呢?” 就算杜宛宁的态度礼貌又疏离,大皇子妃咬着牙,宁可自己屈尊降贵,也要热脸贴这个冷屁股。 她硬着头皮道:“只是现在,杜姑娘你看,十六皇叔他对廷轩,好像始终有些偏见……所以……” “是么,竟然还有这么一回事?”杜宛宁故作惊讶:“看来他真是什么都不和我说,我一点都不知道……想来,他也不想让我清楚这些我不该知道的事情。” 而后,她又一脸羡慕道:“大皇子竟然对您说这么多,想来你们夫妻二人,一定十分恩爱,真是羡煞旁人。” 第283章那只会是个暴君 大皇子妃怎么也没想到,本来是自己想讨好杜宛宁,结果反而被杜宛宁给夸赞了一番。 只是这一番赞美的话语,落在她耳朵里,怎么一点都不中听呢?她气得差点吐血了。 “杜宛宁这只老狐狸,肯定听明白我的意思了,故意在这里装傻呢!”大皇子妃心中暗暗骂道,却拿她也毫无办法,只能自己生闷气。 面对杜宛宁的时候,甚至还得继续保持笑脸。 终于量完了尺寸,她也没什么心情指定衣服款式,只让杜宛宁做最时兴的就好,刺绣由绣娘自己发挥即可。 就这样,杜宛宁成功谈下了单子,也没顾及大皇子妃现在气的半死的心情,直接离开了大皇子府。 出乎意料的是,一出门,她竟然看到了摄政王府的马车,正停在大皇子府的门口。 霍隐骁竟然来接自己了,她低头笑了笑,走上马车,霍隐骁果然在里面等着她呢。 “今日辛苦了,大皇子妃那边可有为难你?”刚坐下,霍隐骁便关切问道。 杜宛宁把今日的所见所闻,纷纷告诉了霍隐骁,不过杨茹月那里被她刻意去除了,若是霍隐骁知道了,他心里肯定又要不舒服。 他轻笑一声:“原来如此,讨好不了我,便换了个策略,来讨好你了——虽说他们很蠢,不过也没蠢得太过离谱,知道在我这儿,最在乎的永远是你。” 一番话,说得杜宛宁竟然有些脸热,笑了笑:“反正她们在我这没讨到好处,反倒是我,谈成了一个大单子。” “不过说起来,你为何不待见大皇子?我只知道,你看不上的人,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今日才如此冷淡,说起来还不知道具体原因。” 听她这么说,霍隐骁不自禁勾了勾唇,心中很是高兴。 他心情很好,解释道:“从小我便太过了解霍廷轩的为人,对生命毫无敬畏之心,无论是人命果不其然动物的命,只要是在他那儿,仿佛都和草芥一般,没有任何区别。” “这次去沧州,皇兄是想让我考察他的能力和品行一番,不过他人到底怎么样,我已经了解得十分清楚了,只是还缺少证据罢了。” 听此,杜宛宁的神色不由得十分严肃。 “这样的人,若是让他当上了储君,那只会是个暴君,对百姓来说,简直就是个灾难。” “不错。”霍隐骁点头:“所以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支持他。” “那我也是一样。” 二人相视一笑。 去沧州之前,霍隐骁打算一直住在失雾轩了,马车便快速驶回了失雾轩的方向。 今天的杜老夫人,在太医开的药方的调理下,身子已经好了许多。 晚上的时候,她甚至已经可以下床,和杜宛宁等人一同吃饭了。 恰好这时候,陆安然也从书院回来了,看心情很是高兴——昨天的事情解决以后,书院里的小朋友们,对他的态度都好上了不少,二人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晚上吃饭的时候,就连霍隐骁也在,几个人围着一个桌子坐下,真是其乐融融。 就连霍羽泽,也恰好在这个时候过来蹭饭,这顿饭人来的很齐全,也当做是给霍隐骁践行了。 杜宛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红了眼眶,就在不久之前,“全家人”一起吃饭,她还是被排挤、被冷落的那个。 而现在,看着这一桌子的人,竟然全都是爱她、在乎她的人。 大皇子府中,下人还在为今日的宴会收拾残局,大皇子妃坐在一旁看着他们打扫,心情十分烦闷。 很快,霍廷轩便走了进来,急切问道:“夫人,今日之事做的怎么样了?” “……其实不怎么样,那个杜宛宁不知怎的,简直是油盐不进,就和霍隐骁那天一模一样!”大皇子妃苦着一张脸道:“我什么办法都试了,她态度始终都是淡淡的。” 好不容易才想到的办法,竟然也行不通,霍廷轩沉下脸色,心中十分不高兴,第一个念头都是发火。 不过大皇子妃的娘家厉害,对他始终是个助力,今日之事怪不到她头上,霍廷轩哪里敢随随便便拿她发泄火气。 “看来我那个幕僚提供的办法,不过也就那样,真是可惜了我赏赐他的黄金!”最后,他只能把火气发泄在那个幕僚的身上。 “来人,把他给我压过来,杖责二十!” 下人们听得心惊胆战,二十棍子下去的话,那幕僚哪里还有命在啊? 他们哪里敢不遵从命令,生怕晚了一会,火气就转移到自己身上,很快,那幕僚就被押送了国开, 知道办法不奏效,他也吓了个半死,一个劲嚷嚷:“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属下也不知道,那杜宛宁怎么就和其他女人不一样,她不正常,实在不关属下的事情啊!” 霍廷轩根本不爱听他解释那么多,十分不耐烦,挥了挥手:“赶紧,本殿不想听他说那么多废话!” 很快,那幕僚就被压在地板上,棍子一下一下地下去,打得他屁股皮开肉绽,惨叫哀嚎声连连。 对于这样的场景,大皇子妃已经习以为常了,只是嘟着嘴巴,还有些不满地抱怨着杜宛宁。 “他办法出的虽然不管用,有一点倒是说对了,杜宛宁这人根本就不正常,和别的女人真的就是完全不一样!” “连这个办法都不奏效,那又能怎么办?”霍廷轩阴沉着脸,实在是拿这对神人情人毫无办法了。 在幕僚的哀嚎声中,二人又商量了许久,却没能得出任何结论,最后只能说,那便暂时就这样吧。 另一边,幕僚的惩罚也差不多结束了,地上全是他吐出来的血渍,他人已经奄奄一息,就算活着也和死没什么区别了。 不管他现在是死是活,霍廷轩只当他死了,嫌恶地看了那具后面血肉模糊的肉体一眼。 他随意道:“给这人扔去乱葬岗吧,就算是喂狗,我都嫌他脏了府上狗的嘴巴!” 第284章岂不是差了辈分! 今晚这顿饭吃了很久,不光是杜宛宁,其他人也十分舍不得霍隐骁,霍羽泽直接泪洒饭桌了。 “小皇叔,你这一走,我要是再闯了祸,谁给我兜底啊……” 她哭得太夸张,弄得霍隐骁看了她一眼,眼神颇为嫌弃。 “堂堂云梦郡主,都多大了,还要人给你兜底。” 他转向杜宛宁,眸光温柔不少。 “宛宁,我不在的这些时日,你也不用太过担心,还有夜十九他们在呢。不管是谁想欺负你,他们都会保护好你的。” 霍羽泽啧啧两声,翻了个白眼:“哎呦,有了小皇叔母以后就是不一样啊,脑袋里只有我小皇叔母了!” 她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不是吧,我的好朋友就快变成我的小皇叔母了,这岂不是差了辈分!” 陆安然也思索起来:“对啊,那我到时候,又得管羽泽小姨叫什么呢?” 杜宛宁失笑:“好了好了,你们提前想那么多事情做什么,我们之间的事情到底会怎么样,还不一定呢。” 听此,杜老夫人先变了脸色。 “宛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一定啊?” 她视线在杜宛宁和霍隐骁二人之间看了看,有些不高兴。 她原本以为,二人成亲是早晚的事,杜宛宁能够嫁进摄政王府中,也是从今往后有了个靠谱的依仗。 谁知道,今天晚上又说不一定? 霍隐骁唇瓣微动,不过没有立刻解释,只是望向杜宛宁,也想知道她内心的想法。 杜宛宁笑了笑:”娘亲你先别着急嘛,十六王爷那是何等身份,我们二人之间身份有别。现在这样在一起还好,可想要真正成亲,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这……可是天底下,哪有光是在一起,却不成亲的说法?”杜老夫人有些生气了,怔怔道:“时间短了还好,长了岂不是惹人非议?” 她看向霍隐骁,眸光中明显带了怒气,十分不满,对这个“女婿”也有些埋怨了。 她女儿也不差,干嘛和他这里一直消磨下去? 霍隐骁怔了怔,聪明如他,很快明白了杜老夫人是什么意思。 他实在是冤枉,本来想着,皇上同意他娶杜宛宁这件事,等自己战胜归来以后,再给杜宛宁一个惊喜的。 这样的话,也可以省得杜宛宁更加期盼自己回来,这段时日太过难熬。 可岳母大人既然已经不满意,他还是提前说出来吧。 他收敛了心神,正色道:“杜老夫人,事情并非如此,既然我和她在一起了,肯定不会像这般不明不白的。” 一时间,饭桌上所有人都望向他,有些出乎意料,毕竟杜宛宁方才说的话都是事实, 杜老夫人有些惊讶看着他:“可是宛宁说的那番话,也有些道理,十六殿下,老身不知道,你该如何保证你们日后能够成亲?” 霍隐骁已彻底没了昔日散漫的神态,眸光如寒星灼灼,十分坚定。 “我早已经发过誓,此生除了杜姑娘不娶,自然也不会,叫她不明不白跟着我。” 他转向杜宛宁,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忍不住勾起唇角,笑意温柔盎然。 “早在前些日子,我便已经和皇兄说明了此事,他也答应了我,只要我可以战胜归来京城,我便可以名正言顺娶杜姑娘为妻。”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惊讶得倒吸了口冷气,不可置信望着霍隐骁。 想不到,他竟然真的可以争取成功这件事,如果这样的话,杜宛宁今后,可真的就变成摄政王妃了。 杜宛宁忽然睁大眼睛,看着霍隐骁的眼神,也十分惊讶,甚至有些微微发红。 二人眸光相接,似乎已经忘了其他人的存在。 “怎么回事,这么好的事情,怎么还哭出来了呢。”霍隐骁低笑一声,抬手拭去到了杜宛宁眼眶边缘的泪珠,摸了摸她的头发:“你放心,本王说到做到,你乖乖过好自己的生活,等着我回来娶你便好。” “我……我只是没有想到。”杜宛宁低下头,忽然破涕为笑。 可转念一想,又有什么做不到的呢?他可是霍隐骁。 霍羽泽有些呆了,口中喃喃道:“这,这还真让我猜中了,好朋友变皇叔母这件事儿,也是让我给经历了啊!” 陆安然撅嘴道:“羽泽小姨你连你前驸马的事儿都经历了,还有什么可奇怪的嘛!”可不像他,从始至终,都那么相信他霍叔叔! “嘿嘿,也是……”霍羽泽傻笑了两声:“我开玩笑的啦,肯定要恭喜你们两个终成眷属,等你们成亲那天,我可要准备好多好多的礼物和份子钱!” 霍隐骁挪开视线,终于含笑望向杜老夫人。 “岳母大人,这次,你可以放心将女儿交给我了?” 对他方才的话,杜老夫人也是意外之喜,脸色缓和不少,总算也是带上了笑意。 “好,那十六殿下,你这次出门,也得好好保重身子,健康地活着回来,才能娶我女儿。”她嘱咐道。 “自然。”霍隐骁微微一笑。 一顿饭吃完,霍隐骁沉沉叹了口气,望向窗外天色,知道分别的时辰也越来越靠近了。 他目光仍旧痴缠在杜宛宁身上,恋恋不舍,根本舍不得这会回到自己的客房。 注意到他的目光,杜宛宁也轻轻叹息,抓着他的衣袖道:“走吧,你明日还要赶路,也是时候该休息了。” 说着,她带着他,抬步向自己的卧房走去。 他时时刻刻都盯着杜宛宁的身影,哪怕是背影也不放过,生怕耽误了一会功夫,直到杜宛宁停下脚步才抬起头,惊讶发现,这里竟然是杜宛宁的房门口。 “宛宁,你……”他张了张口,如此杀伐果决之人,竟然第一次有些踟蹰起来。 杜宛宁抬眸,静静看着他:“不可以么?你我二人既然日后总归要在一起,又何必在乎这么多没用的?” 她上前一步,环抱住霍隐骁的眼神,小小的面颊也埋在他胸膛间。 第285章仿佛还残留着那人的余温 霍隐骁听见她闷闷的声音传来:“分别在即,我只想着,这最后的时间,能和你一直在一起。” 她这般清冷似谪仙的人物,竟然也有这般动情的时候么?霍隐骁怔然片刻,最终还是道:“好。” 门关上后,他哪里还忍得住曾经的边界,将女子纤细身躯抵在门上,俯身吻了下去。 唇齿交缠,舌尖相抵,杜宛宁仰起头回应他,他身上的冷香味道铺天盖地袭来,令本来被吻得有些喘不上气的她更是微微晕眩。 可就算如此,她依旧攀附着抱紧霍隐骁宽阔肩背,并不愿意松开。 二人都用力抱紧对方,像是要把彼此揉进骨血之中,从此再也不会分开一般,直到到了床榻之上,也依旧如此。 衣物散落一地,杜宛宁很久没再和男子如此亲密缠绵过,只觉浑身痛得厉害,霍隐骁怜惜她,后来便慢慢放柔了动作。 直到后半夜乌云散去,白月高悬于天空,杜宛宁终于在疲倦中沉沉睡去。 霍隐骁披了衣服,走到屋外廊下,叫了一声夜十九的名字。 他声音压的很低,生怕这一下惊扰了屋中才熟睡的女子。 很快,一道黑影闪过,夜十九恭恭敬敬单膝跪在他面前,低声道:“属下见过十六殿下,殿下有何吩咐?” “我今日一早便要离开,失雾轩这边该怎么做,你应当清楚。” “是,属下一定誓死保护杜姑娘。”夜十九于黑暗中抬起头,眸光亮得惊人:“只要属下还有命在,便不会叫任何人欺负她。” “嗯。”霍隐骁满意点点头:“我还为她准备了七名影卫,这些人也由你来管,如何分工布置,必须要做好。” “属下一定不辜负殿下的信任!” 又和夜十九说了许多之后,他心中才微微放了心,重新走进屋子里,沉沉看着杜宛宁的睡颜。 直到天光乍破,已经到了不得不走的时候,他才收回视线,起身离开此处。 门刚刚被关上,榻上本应沉睡的女子,便慢慢睁开眼,却没有动作,只是注视着天花板,身侧仿佛还残留着那人的余温。 等到霍隐骁等人离开了失雾轩后,巧儿推门进来,准备为杜宛宁梳洗。 可刚一进门,却发现杜宛宁已经醒了,还让巧儿吓了一跳。 “姑娘,怎么醒来这么早呀?”她快步走进来:“十六殿下他们刚离开失雾轩,应该准备去摄政王府拿上路上所需,然后就出城了——姑娘可要去城门送送?” 本来想着让杜宛宁好好休息一番,可既然她已经醒了,巧儿便问道。 杜宛宁闭了闭眼,笑着摇头:“不必了,好不容易已经分开,若是再看见,不知又该如何舍不得了。” “等十六殿下回来,姑娘就终于可以嫁给他了,这日子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巧儿连忙安慰她道。 只是西域最近也有些动乱,只要想到,杜宛宁的心便觉得揪得厉害。 她轻叹道:“罢了,等会收拾好了以后,你陪我去寺庙里祈福吧,祈祷军队都能平安回京城。” 巧儿答应下来,心道爱情还真是能改变一个人,她家姑娘从前可是一直不信神佛的。 哪怕之前为了陆家人付出那么多,也是一样。 城门处,军队已经整装待发,浩浩荡荡的一长队士兵与马车等候着。 见了霍隐骁,霍廷轩马上咧开一个笑脸:“十六皇叔,侄儿经验不足,这次前去沧州,还望皇叔多多照应。” “放心,你是皇室血脉,身为霍家人,我自然会照应你。”霍隐骁冷冷一笑,态度依旧冷淡。 “时候不早了,大皇侄,你也该回自己马车上了,我们现在就得出发。”霍隐骁提醒道,而后自己转身先上了马车。 大皇子碰了个壁,心中有些不爽快,却不能说什么,只能自己转身先回去。 林风看他终于上了马车,便一马当先,带着军队前往西边而去。摄政王、大皇子前去西域的消息,也在京城中传开了。 “哼,霍隐骁这个瞎了眼看上杜宛宁的人,总算是走了!”想到杜宛宁和人家的情郎一分开,杜芷柔坐在窗边,只觉暂时出了口恶气。 “最好他死在沧州,这样的话,杜宛宁就没有这个依仗了,看她今后还怎么嚣张!” 杜芷柔想了想,又想到自己该不该趁这个机会,再去失雾轩一趟。 听到自家主子有这个想法,秋儿有些担忧道:“夫人,这事可行么?霍隐骁就算走了,可能也不会直接带走摄政王府所有人,失雾轩那边,肯定还有他的人留着的吧?” “他怎么这么阴魂不散!”杜芷柔气得拍了下桌子:“看来想给李寻真和杜远舟搭线,还要我自己去找他才行!” 她烦躁揉了揉眉心:“秋儿,再去取纸和笔墨来!” 秋儿犹豫了一番,还是什么都没说,去给杜芷柔拿来了。 这些时日,杜老夫人和杜远舟都不见她,她只能自己给杜远舟写信,期待杜远舟能理一理自己。 毕竟自己收了李寻真的东西,上次孩子们排挤陆安然的事情,也是李寻真帮忙的功劳——她家世雄厚,其他家小姐妹也愿意冒着这个得罪霍隐骁的风险帮她,这是现在的自己做不到的。 只是杜芷柔没想到,陆安然竟然不是之前的那个饭桶了,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 “哼……好不容易才把陆安然给养废,想不到就算这样,杜宛宁也能把他给掰回来,真是该死!”想到陆安然,杜芷柔又是气不打一处来。 更可气的是,这么多天,自己给杜远舟寄信不下十封,竟然一封回信都没有收到,杜家人竟然绝情至此! 杜芷柔还不能冒着得罪李寻真的风险,放弃此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一封一封地写。 偏偏这时候,秋儿又接到了下人的传话。 “夫人,李小姐她们,今日又请您去茶楼里坐坐、顺便听听戏呢。” 杜芷柔脸色铁青,她现在可一点都不想看到李寻真。 第286章柳姨娘怀孕了? 但是现在,自己若是连这个好友圈子也失去了,那最后到底还剩下什么? 她咬了咬牙:“好,等写完信就帮我梳妆更衣。” 等一切准备就绪以后,杜芷柔带着秋儿,坐马车去了茶楼。 戏已经开场了,台上的戏子咿咿呀呀地唱着,杜芷柔却没有什么心情欣赏。 今日的聚会人比较少,只有她、李寻真、林妙和季暖暖这四个,算得上圈子内部比较核心的人物。 “芷柔,你总算是来了,只不过戏的开头已经过去了,实在是可惜。”见到杜芷柔,李寻真这些日子比剩下两个都热情的多,高高兴兴地招呼她坐下。 杜芷柔勉强笑了笑:“昨天……昨天晚上,肚子里的宝宝闹的实在太厉害了,来迟了些,还请见谅。” “哎呀,这有什么的,你是孕妇,为了我的婚事,还帮我忙前忙后的,我这心里还过意不去呢!”李寻真笑道。 提到她的婚事,杜芷柔心里便一阵心虚,十分不舒服,只能再次勉强地笑了一下。 “你是我姐妹,若是能当我嫂嫂,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呀。” 听见“嫂嫂”而已,李寻真笑得真是甜蜜极了,直接羞红了脸。 “对啦,说起来远舟大哥,你那边说服他的进度如何了芷柔?”李寻真隐隐兴奋道:“你看什么时候,他才愿意和我接触一下,先试一试呢?” “我可是特地叫我阿娘,新裁了不少漂亮的新衣服,就是为了到时候穿给远舟大哥看呢。”想到自己到时候惊艳杜远舟的画面,李寻真便十分期待,恨不得现在就穿到杜远舟面前。 李寻真越是催,杜芷柔心里就越是焦急,她该如何说,自己现在甚至连他人都见不到? 不行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 她只能苦笑着敷衍道:“这这……最近军中公务繁忙,大哥他没什么时间见我,就算见我,也只是匆匆一面,没什么时间长谈呀。” 眼见李寻真的表情有些不高兴了,杜芷柔连忙继续说下去,跟她保证。 “不过真真你大可以放心,他是最疼爱我的哥哥,等这段繁忙的时候过去,日后他和我见面的机会还有很多呢。” 杜芷柔握住她的手:“等日后他闲下来,我肯定帮你说服好他,把他带来跟你见面。到时候,你可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把他迷得死死的才好!” 听此,李寻真总算重新高兴起来:“芷柔你说真的?那样的话可太好啦,我相信你!” 一旁的林妙和季暖暖也笑了起来,十分捧场。 大家都开开心心的,只有杜芷柔,笑容背后是道不尽的苦涩。 杜远舟根本不肯见她,也不回信,自己到底怎么办才好啊! 此时的侯府内,柳柳还在榻上半躺着,最近夏日炎热,她吃什么东西都没胃口,榻边还放着一木桶的冰块,冰块里冰着不少时令的新鲜水果。 就算世子府最近银钱有些拮据,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亏了下人们的支出,也没有亏了柳柳的。 柳柳过的日子,比之前可不知道好了多少,可这两天不知道怎么了,心情一直有些烦躁。 她随手剥了个荔枝吃,分明味道十分清甜,可吃到一半,她还是觉得恶心、想吐。 “这荔枝是不是不新鲜啊,怎么吃起来味道这么差劲,一点都不好吃!” 她连忙把口中的果肉吐了,手中剩下半个荔枝也一样,连果核带果肉都随手扔到地上。 柳柳趴在榻边,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给周围人都吓坏了,以为她真的吃到了不新鲜的荔枝。 “玥姨娘恕罪啊,我们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荔枝分明是早上才送过来的,绝不会不新鲜才对啊!” 倒是其中有个嬷嬷,上去给她拍背顺气的时候,突然注意到哪儿不对劲,突然说道:“姨娘,也有可能不是荔枝的问题,您这个月不是一直没来月事嘛,推迟了这么久,再看这个表现,能不能……能不能是有喜了啊?” 柳柳原本十分恼怒,还很难受,听此突然精神大振,抬起头来:“嬷嬷你说的可是真的?” 嬷嬷连忙道:“只是看着像,老奴也无法太肯定,这到底是不是真的,还得由郎中来确定呐!” 柳柳已经克制不住喜悦了,连忙吩咐道:“快,快去请郎中来!” 郎中来的路上,陆雁回已经听见消息,匆匆赶来了玥姨娘的院子。 “柳柳,你要是真的怀孕了,那可就太好了!如今世子府人丁单薄,母亲可盼着小孩子出生了!” 柳柳羞涩一笑:“夫君~也不要高兴得太提前嘛,万一没有怀上,到时候就不好了。” “这有什么的,就咱们这样恩爱的状态,就算这次没怀上,有孩子那也是迟早的事儿!” 二人你侬我侬的时候,郎中终于来了,陆雁回连忙让开地方,让他给柳柳把脉。 过了一会儿,郎中高兴道:“恭喜世子爷,恭喜玥姨娘,这的确是喜脉啊!只不过月份尚小,还需要谨慎养胎才好。” 听此,陆雁回和柳柳大喜,其中最高兴的还是柳柳。 本来她还想着,自己还要费尽心思讨好陆雁回,获得他的宠爱,多久才能真的在世子府扎稳根。 结果,老天爷这么快就送了一个孩子给她,真是困了就有人递枕头来! 陆雁回兴奋道:“赏!今日在场的所有人,都赏!” 柳柳故作委屈,娇嗔道:“夫君,人家才是有了小宝宝的最大功臣,人家怎么没有奖励呢?” 陆雁回宠溺地刮了下她的小鼻子:“有,你当然有了,柳柳才是最值得奖励的那个!等会我带你去库房,叫你自己挑选一番,如何?” 这下柳柳总算满意了,高兴地搂住他脖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就知道夫君最疼爱妾身了!” 陆雁回欢喜得没变,直接就想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个消息宣布出去。 第287章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儿 因此,他把消息给提前封锁住了,就等着晚上所有人都在的时候,把消息给宣布出去。 所以杜芷柔回到侯府的时候,对这件事情,还是一无所知的状态。 她满脑子光想着怎么搭线,已经暂时把柳柳那边的事情给放下了,就连晚上,全家人一起吃饭的时候,她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因此也全然没有注意到,桌子对面柳柳和陆雁回那点娇羞、暗藏端倪的互动。 夕儿注意到这几个人,今天的状态好像都不太对劲,有些纳闷杜芷柔这是怎么了,以前她不是把柳柳当做眼中钉、肉中刺的么? “夫人,今天心情可是不好?怎么看你无精打采的?”夕儿就坐在离杜芷柔最近的那个位置,压低声线问道。 杜芷柔这才回过神来,阴沉着脸说了句“没事”,看上去,却根本不像没事的样子。 柳柳也注意到她们这边的动静,以为杜芷柔嫉妒她受宠,心中冷笑一声:“在这摆脸色给谁看呢,过会可有你不高兴的时候!” 陆雁回这边还在喜滋滋地吃饭,突然被柳柳用手肘怼了怼。 “夫君,现在是时候宣布了吧?”柳柳小声问道,一双大眼睛水灵灵望着他,陆雁回连忙放下筷子。 “说的是说的是,的确到时候了……咳咳!”他清了清嗓子,站了起来:“今天咱们家里人都在这儿,正好,我有个好消息要宣布!” 最近侯府接连遭受打击,的确需要一点好消息鼓舞人心,闻言,其他人都惊讶又期待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柳柳羞得小脸通红,整个人几乎要躲到陆雁回身后去,又被他笑吟吟抓了出来。 陆雁回笑道:“好消息就是——玥姨娘已有了身孕,是继夫人有喜之后的第二胎,咱们侯府的人丁啊,总算要慢慢兴旺起来了!” “什么,怀孕了?怎么可能这么快?”夕儿和杜芷柔皆是大惊失色,不可置信地看着柳柳,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信。 “真的假的,真的有这么快吗?”老夫人也很惊喜,高兴坏了,不过怕到头来是一场误会,连忙追问。 陆雁回拍着胸脯保证:“自然是真的,我们已经请郎中来瞧过了,他说就是喜脉,只不过月份尚小,还需要好好养胎才能坐稳当了。” “这,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儿啊!”陆老夫人登时脸都要笑裂了,又高兴又得意,还不忘看看杜芷柔此时发青的脸色。 “我就说嘛,一开始见到柳柳,我看她那个身材,就是个好生养的!”陆老夫人亲热地把柳柳搂进怀里:“果然她没辜负我的期望,这才进府上多少天,真的就怀上孩子了!” “老夫人对妾身这样好,作为回报,妾身当然不能辜负老夫人的期望了。”柳柳被众星捧月着,当块宝一样围在中间,还不忘分给杜芷柔一个挑衅的眼神。 杜芷柔本就气得嘴唇都在发颤,看见柳柳这副做派,更是恨不得直接上前,撕烂这个狐狸精的假面! 她捏紧拳头,却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个消息,实在是给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杜芷柔已经有些惶然了,大哥那边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好,自己那个小团体的关系维护已经摇摇欲坠,怎么这么快,连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是唯一的了? 难道,自己仅剩的这两样东西,也要离她而去? 她咬紧牙关,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柳柳一个烟花之地出来的女子,凭什么踩在自己头上耀武扬威? 可是不管是哪一件事,杜芷柔都没有应付的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柳柳被众人簇拥,笑容十分甜蜜、耀武扬威。 似乎是自己的视线太过露骨,连陆雁回都注意到了,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杜芷柔怎么回事,眼神像是要把柳柳给吃了一样,之前杜远山说的那番话看着像是真的,她不会又把对付杜宛宁的手段,拿来对付我的姨娘们吧?” 妻妾没了可以再娶,可是孩子没了两个,再养出来可不好弄,陆雁回想了想,觉得还是得警告她们一下。 “那什么,现在夫人和玥姨娘都有了孩子,对侯府来说是件好事,但是我先说好,别有人想动什么歪心思,去谋害陆家血脉。” 他声音很冷,没特指是谁,不过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知道说的是杜芷柔。 不然杜芷柔怀孕的时候,他怎么没有警告另外两个人? 杜芷柔这边还在彷徨呢,突然被陆雁回警告了这一通,真是又委屈又恼怒,心里狠狠骂道:“陆雁回你真是个贱人,和陆家其他人一样,都应该去死!” 不过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笑容有些苍白,反而当起了夫人的领导责任。 “世子说的是,我、夕儿还有柳柳妹妹,都会好好铭记方才那番话。”杜芷柔假笑道:“既然进了府那就都是姐妹,从今往后,我们都会以姐妹的关系和谐相处的。” 陆雁回怀疑地看她一眼,心想看来杜芷柔还挺聪明,不像杜宛宁那样爱摆脸色给他。 既然如此,他也稍微缓和了一些神色,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夫人和玥姨娘都有了身孕,对我们世子府来说,都是喜事,大家都要和和美美的才好。” 杜芷柔心都在滴血,那天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的饭厅,回到自己院子里以后,她又一口气写了好几封信件,通通塞给了秋儿:“快去,快去送给杜远舟!我要见他,我必须得见他!” 秋儿接了过来,神色畏畏缩缩的,还有些复杂,她觉得杜远舟不会收也不会看的,可是杜芷柔这副疯疯癫癫的样子,秋儿哪里敢说一个不字? “是,夫人您千万注意身子啊,奴婢这就过去!” 屋内便只剩下杜芷柔一个人枯坐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明白事情到底怎么会变成这样。 分明也没过去多久,自己就从云端跌落进污泥之中,甚至再也爬不起来。 第288章绝不能有人取代了我孩子的位置 在那以后的一段日子里,夕儿和杜芷柔受到的冷落更甚,原本之前夕儿去找陆雁回,也还是能见到面、温存一会儿的,可现在就算过去,也只能看见柳柳和他一块。 陆雁回的书房里,柳柳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做派,十分热情地给夕儿斟茶。 “夕儿姐姐来啦,这天气热还过来找世子爷,姐姐对世子的爱,实在是令妾身感动。” 柳柳把茶杯奉给夕儿,笑道:“夫君,你看夕儿姐姐如此惦记你,你平常也该多去人家那里坐坐才是,不要总陪着我啦。” 夕儿神色复杂,活像刚生吃下去一只苍蝇那般,明明她才是先来的那个,不过还是被柳柳后来者居上了。 “多谢玥姨娘……” 陆雁回那边,还在跟柳柳打情骂俏。 “你个小没良心的,我愿意多陪陪你,你反倒还不高兴上了,我若是真去陪了别人,看你到时候怎么哭!” “哎呀,夫君你坏~”柳柳窝在他怀中撒娇:“人家这不是想着,我有了身孕,没办法伺候你,这才想让你多去找其他姐姐嘛……” 二人甜甜蜜蜜地腻在一处,夕儿在这里根本插不进话去,像个外人,尴尬坏了。 没一会,她便起身告辞,从那以后,再也没主动去找过陆雁回,而陆雁回自然也没有来找她。 对陆雁回来说,夕儿不过也是随便玩玩,玩腻了扔在府上,根本就不会再管她。 这些日子,夕儿宠爱愈发稀薄,她还没有娘家人支撑着,府上下人都开始给她穿小鞋。 又一天晌午时分,下人给她拿来的饭菜清汤寡水的,夕儿看了一眼,根本就没有任何食欲。 “这素面条上只放了几根菜叶子,从前我做丫鬟也才吃这种饭菜,现在要我怎么吃的下去?小厨房现在就送这种伙食给我?” 她看着厨房工作的下人,难以置信地质问道。 下人翻了个白眼:“最近大小姐婚礼在即,银子都花得七七八八了,府中条件拮据,欣姨娘您也不是不清楚,大家都这么吃,姨娘您便委屈一点吧。” 夕儿气得心口都泛着疼:“什么叫都这样?我不信玥姨娘的伙食也是如此,你们就是故意的吧?” 下人也觉得十分好笑,就凭夕儿现在的宠爱,也配和玥姨娘比?她以为自己是谁? “厨房只有这些东西了,欣姨娘受不了的话,也可以自费加餐。”说完,他不耐烦地转身离开。 夕儿哪里有钱改善伙食,愁得清瘦了不少,而杜芷柔那边也没好哪里去。 她伙食还不错,毕竟肚子里的孩子越来越大了,总不能亏了营养,只是门庭却越来越冷清了。 不仅如此,她寄给杜远舟的信,也依旧如同石沉大海一般,寄出去后便毫无音讯。 杜芷柔坐在廊下,阴沉沉看着院子里几名打扫院落的奴仆,几乎要被这里的冷清给逼疯。 时间飞逝,夏日已经过去了,院子里的树渐渐枯萎,落叶掉了满地,更显凄凉,就向此时的杜芷柔一样。 “照这么下去,就算孩子出生了,他真能比得过那个小贱人的种么?”她低下头,一下一下抚摸着自己的肚皮,眸中寒光一闪而过。 “不行,杜远舟这事眼看着若是成不了,孩子就会是我最后的依仗了,绝不能有人取代了我孩子的位置。” 杜芷柔口中喃喃念叨着,默默抱紧了自己,眸光愈发狠厉下去。 “就算现在杀不了柳柳,我也得想个法子,把她的孩子弄掉才是,否则的话,我的孩子位置还如何坐的稳当?”杜芷柔说着说着,模样似乎已经有些病态了。 “孩子啊孩子,你可一定得是个男孩才行,娘后半辈子的人生好还是不好,可就都看在你的份上了。” 她还在自怨自艾的时候,秋儿突然来禀报她:“夫人,冬天马上就要到了,这天气越来越寒冷,老夫人那儿给府上女眷新置办了一批料子,正请您过去挑选呢。” 就算老夫人再不喜欢杜芷柔,她也知道杜芷柔还是侯府的夫人,这样想着,杜芷柔心里爽利了许多。 只是日后还能否坐的稳?杜芷柔心里也有些打怵,想到这件事便十分心慌,只能按耐下去,暂时不想。 “好,那走吧。” 等她到了杜老夫人的院子里时,玥姨娘和欣姨娘已经都到了,杜芷柔刚一进门,杜老夫人便不满地冷哼一声。 “巴巴地请你过来选料子,结果你倒是架子大得很,过了这么久才来!” 刚一进门就被刁难,杜芷柔心中更加憋着一团火气,这里都是女人,她也懒得再装可怜了。 “老夫人恕罪,我月份大了,行动多有不便,并非有意为之。” “怎么,后宅里雁回有三个女人,两个都有着身孕,怎么就你特殊来的慢?” 柳柳的肚子显怀都没怎么显,杜芷柔甚至懒得和她继续掰扯下去,只看向那些送进府中的料子,开始挑选。 可左看右看,她始终没有瞧上眼的,曾经她是将军府被千娇百宠的小姐,吃穿用度自然都是最好的。 如今侯府拮据,生活水平不得不往下降低,哪里比得上她曾经的生活? 她厌恶地看了这些东西一眼,心中不屑,若是曾经的自己,哪里至于要穿这些玩意儿? 看了又看,杜芷柔迟迟没有选,突然,她视线被一抹亮色吸引了。 “哎?这一匹料子倒是还不错……” 角落里,有匹水红色的锦绸,材质看着十分光润顺滑,令人看着便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 就算和她之前的依旧比不了,可和现在有的其他的比起来,已经算非常好的了。 杜芷柔决定先拿这匹,应该可以做个斗篷,再慢慢选其他的。 结果自己刚伸手出去,却先有另一只白如春葱的手快了自己一步,按在了那匹料子上。 柳柳睁大一双杏眼,故作惊讶看着她,语气十分夸张。 “哎呀,真是不巧了,夫人您也想选这一匹呀?” 第289章柳柳妹妹想要,送你便是了 看见柳柳这张脸,杜芷柔第一反应就是想扇。 她皮笑肉不笑:“呀,原来柳柳妹妹也想要这个?可惜我左看右看,只有这一匹能入眼,实在是不打算忍痛割爱。” 反正她位分比柳柳高,怎么说,也得是柳柳让给她才对。 然而柳柳眼珠子转了转,突然笑道:“可是怎么办啊,夫人,妾身喜欢这个也喜欢的紧,我也不想让啊。” 杜芷柔脸色变了变,这个柳柳胆子竟然这么大,现在就敢和她直接叫板了? 二人一时间陷入僵持,夕儿左看右看,有些尴尬,这时候便明智地选择不说话,只自己默默挑了一些她们不要的。 杜芷柔强忍着火气道:“柳柳妹妹,后宅里也是有先来后到的,尊卑有序,我是夫人你是姨娘,怎么着也轮不着你拿我看上的东西吧?” 若不是将军府不理她了,她犯得上在这里和柳柳抢东西?这样想着,杜芷柔心中更加不舒服了。 柳柳顿时面露委屈,讪讪收回了手,嗫嚅道:“那好吧……”一副杜芷柔欺负了她的样子,看得杜芷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会,老夫人见到柳柳这副委屈表情,顿时有些恼火了,觉得杜芷柔仗势欺人。 “不行,柳柳看上的东西,就可着她先拿吧!” “这,母亲……芷柔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是府中规矩不能乱呀,您非让我把东西让给她,恐怕也不合规矩。” 她冷冷呵斥道:“东西是我花银子买的,我爱给谁就给谁,你愿意挑就挑,不愿意拿,现在就回自己院子里呆着去吧!” 陆老夫人心道:“这个杜芷柔,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想的,现在没了将军府这个娘家给她撑腰,又没了陆雁回的宠爱,她什么都不是,也不知道讨人欢心。” “都蠢成这样了,还敢和正得宠的柳柳争执,一个空头夫人,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啊?” 杜芷柔眼眶瞬间红了,只能一把将缎子摔下,气得咬牙。 她看向柳柳,柳柳仍旧是一副无辜神态,在陆老夫人看不见的地方,却对杜芷柔得意地笑了笑。 “夫人,这次赢的人依旧是我哦~”她想着,得意洋洋地看着杜芷柔,那笑容更令杜芷柔发狂。 杜芷柔再也忍不住了,恨恨道:“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柳柳妹妹想要,送你便是了。正好这么廉价的东西,我也看不上,这东西哪里比得上我昔日在将军府穿的那些的分毫!” 这屋子里几个女人都心怀鬼胎,既然陆雁回不在这儿,她们也都清楚彼此是个什么货色,杜芷柔懒得继续装了。 这话戳在柳柳痛处上,她身世漂泊,嫉恨极了那些世家小姐有家人宠爱保护,不用卖身也能获得锦衣玉食。 柳柳神色狠厉了一瞬,不过很快又平复下来,有些为难道:“妾身知道,夫人曾经过得生活,是我这种人比不了的,只是夫人……这好歹也是老夫人给我们真金白银买的。” “人家一番好心,就算您看不上这些东西,也不要这么说吧,这岂不是令老夫人寒心?” 谁管那老不死的东西怎么想!杜芷柔刚要开口,那边陆老夫人却抢先一步, 陆老夫人阴阳怪气道:“我们侯府夫人曾经是将军府最受宠的二小姐,看不上这些东西也是自然,只是可惜了呀,再瞧不上这些,以后不还是只能穿这些东西?” “啧啧,也是真够可怜的,你要是能像你姐姐那样,自己能挣钱,也就罢了,但是你现在能做什么呀?瞧不上这些,连这些都没有你该怎么办?” 她不耐烦地挥挥手:“来人,把夫人请出去吧,她不喜欢这些东西,也不必再选了,过冬的衣物,就让她自己想办法去!” 杜芷柔目瞪口呆,想不到柳柳竟然如此阴毒,还能使出这一招,她慌忙想要解释,却来不及了。 被家丁往外拖的时候,她终于怕了,哭道:“老夫人,老夫人,妾身知道错了,妾身没有这个意思,你不要被那小贱人迷惑了、挑拨离间了啊!” 从里面传来陆老夫人的声音:“你们动作也小心一些,给我孙儿磕了碰了,到时候可怎么办才好啊!” 站在寒冷秋风里,杜芷柔终于崩溃了,秋儿吓得够呛,连忙拉着自家主子回自己院子里。 回去以后,杜芷柔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贱人,都是一群贱人!你们都该死,去死,去死,去死啊!” 每说一个“去死”,就伴随着东西摔碎的清脆声响,杜芷柔在屋内歇斯底里,根本没有人敢靠近她。 终于,把屋子里的东西都砸了个稀巴烂以后,杜芷柔看着这一地狼籍,忍不住哭了起来。 “一群踩高捧低的贱人,被狐媚子勾了魂去了,看我以后东山再起,怎么教训你们!” 她心中杀意越来越浓烈,坐在榻上,狠狠喘着粗气:“柳柳,夕儿,你们两个,一个我都留不得了!” 时光飞逝,很快,宫中那边又出了新的动静——田贵妃的生日宴快到了。 田贵妃受宠,田家势力也强大,贵妃的生日宴,自然是受到了满朝上下的重视。 眼看着生日宴一天一天逼近,霍羽泽有一日登门拜访的时候,突然对杜宛宁说道:“宛宁,过几日宫中田贵妃生日宴,你随我一同进宫可好?” 杜宛宁拿着绣花针的手顿了顿:“宫中水深,能不去,还是尽量不去吧。” “哎呀宛宁,田贵妃生日宴可是难得一见的大场面,到时候不知道会有多少世家公子会去呢,我打算在里面挑挑新的驸马,你就陪我一起去吧~” 听此,杜宛宁总算点了点头,无奈笑道:“那好吧,你呀你,就你那选了个刘渊的眼光,让你自己挑选驸马,我也确实不放心你。” 有她陪着,总算也能好一些。 可实际上,霍羽泽心中却不是这么想的,眼看着杜宛宁日后会成为摄政王妃,到时候不认识宫中之人,岂不是尴尬? 还是要提前认识认识人才好。 第290章祝贵妃娘娘福体安康,长命百岁 该有的礼数不能少,既然是贵妃生辰宴,礼品自然还是得备下的。 先前送别人礼物,杜宛宁已送过几次刺绣,也不能每次都送这个,便想弄些新的。 只是田贵妃家世雄厚,寻常物件,恐怕入不了她的眼。杜宛宁派夜十九去打听贵妃爱好,过了约莫一日,夜十九便带着结果回来。 “姑娘,田贵妃平日里生活起居十分奢华,喜欢珠光宝气的物件,只要是漂亮的,她便都喜欢。” 杜宛宁心中有了数,便高价从边境商人那儿,觅来些许深海蚌珠,在夜光下微微散发着微弱的莹粉光芒,漂亮极了。 她将蚌珠串成项链,放进红木盒子中,在进宫那天带上了这份昂贵的礼物。 “宛宁,那个田贵妃嚣张跋扈的很,特别难相处!”夜里的宫道上,霍羽泽和杜宛宁并排走着,她还在嘱咐杜宛宁。 “不过你是被我邀请来的,算得上我的女伴,所以她肯定也不会找你说太多话的,我们不要和她有太多接触。” 杜宛宁苦笑一下:“我倒是也希望如此,只是现在我和霍隐骁的事情,全京城几乎已经人尽皆知,他们讨好不了霍隐骁,便来打我的主意,也不是没有过,所以……” 霍羽泽明白了她的意思,就算杜宛宁现在身份和宫中其他人比不了,可只要她是霍隐骁的情人,便避免不了呆在风口浪尖的位置。 她挠挠头:“说的也是,这就是当摄政王妃要面临的苦恼么?还好这个人是你当,别人的话,说不定还真应付不来这种事。” “无妨,既然已经决定了跟他在一起,他身份特殊,那要承受的这些也都是正常的。” 杜宛宁宽慰她,还故意开玩笑道:“再者说,是别人来讨好我,起码也不是我非要去讨好别人,我若是再不高兴,岂不是有些矫情了?” 霍羽泽终于被逗笑了,不再执着于这个话题,二人说说笑笑地继续走,很快路过一处宫殿。 刚走过宫殿大门,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唤:“羽泽表姐请留步!” 是一道男声,二人回过神来,看见个一身玉白衣衫的少年站在殿门口,他长发高高束起,手中拿着一柄折扇,正笑吟吟看着霍羽泽。 “小五?你这会,竟然还没过去生辰宴么?”霍羽泽有些惊讶看着少年。 “小五是……”杜宛宁疑惑望着她,这少年看着年纪虽不大,气质却绝非常人可比,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霍羽泽给她解释道:“他就是当今的五皇子,名为霍璟容,比我小几岁出生,今年刚刚行了及冠礼。” “小五他为人心地善良,人还是不错的,小时候我也喜欢带他一起玩。” 说话的功夫,少年已经来了二人身边,他笑起来温润又漂亮,像一树桃花灼灼绽开。 “表姐,又在这说我什么坏话呢?本来母妃要带我一起过去,我临时有些事耽误了,她便先走了。没想到我一出来,就碰到了你们。” 杜宛宁还在脑海中搜寻,京城中那些有关这位五皇子的流言蜚语,她记性很好,可霍璟容这人不知为何,有关他的流言少之又少。 她唯一记得的,便是他生性贪玩,长的漂亮,没什么野心,也不爱做学问,只是人性格不错。 也正因此,霍璟容人缘很好,也招女孩们喜欢,若是放眼整个京城中,想嫁给霍隐骁的女子们最多,那想嫁给霍璟容的人数至少能排第二。 霍璟容来了近前,杜宛宁便规规矩矩行礼:“民女杜宛宁,见过五皇子殿下。” 霍璟容早就注意到了她,不过自然得先和郡主打招呼,一听她竟然是最近鼎鼎大名的杜宛宁,也有些讶异。 “姑娘请起,原来你就是杜姑娘啊,最近这段时期,不仅百姓们经常把你挂在嘴边,小皇叔也常常和我提起你呢。”他饶有兴趣看着杜宛宁,语气有些打趣的意味,目光却和煦清澈如三月晚风,叫人根本无法对他心生厌恶。 杜宛宁笑了笑,恭敬道:“能得到这么多人的称赞,是民女的荣幸,民女实在是愧不敢当。” “哎呀宛宁,你别谦虚客套啦,我跟你说,你就放心吧,璟容这孩子是自家人!”霍羽泽手肘轻轻怼了怼她,挤眉弄眼道:“他和小皇叔关系很好,自己人就不用那么多虚礼啦。” 五皇子,和霍隐骁关系也很好?这倒是令她意外,一个心地善良却不学无术之人,难道也能入霍隐骁的眼? 皇子可比不了郡主,这可是涉及到霍隐骁未来要站在谁那边的。 杜宛宁不禁惊讶看着他,开始重新思考,霍璟容到底是否真的如同传言中所说那般。 霍璟容笑容十分温和,眉眼弯弯:“表姐说得对,杜姑娘对我也不必有太多虚礼,生辰宴快开始了,我们一同过去吧。” 两人变成了三人结伴而行,朝着宴会厅的方向而去。 这并非杜宛宁头一回来皇宫,参加宫内宴会倒是第一次,推开厅门,依旧被里面的奢华惊讶了一番。 天家的生活,果然并非普通人所能比的,更何况这还是田贵妃的生辰。 “参见陛下、皇后娘娘、田贵妃娘娘,祝贵妃娘娘福体安康,长命百岁。” 田贵妃今日就坐在仅次于皇帝和皇后的位置上,笑得春风得意,目光有意无意从杜宛宁身上扫过去。 ——然而,看到霍璟容和二女一同过来的时候,她笑容顿时僵硬在脸上,眉眼之间划过一丝阴郁。 “霍璟容这个小杂种,怎么是和她一块过来的?难怪他母妃方才进来的时候他不在这,肯定是想这个机会,和霍隐骁的女人套近乎!” 田贵妃死死瞪着霍璟容,如同看眼中钉肉中刺,心道:“果然他没表面上看起来那般闲云野鹤,肯定是装出来的,要我和我儿廷轩对他掉以轻心!” 大皇子也是一样,心中已经脑补了一出大戏,恶狠狠地瞪着霍璟容。 第291章不若你和我们一起吧? 等杜宛宁献上那串蚌珠项链的时候,田贵妃又变了一副嘴脸,笑得十分和蔼。 田贵妃似乎对礼物十分满意,微笑看着杜宛宁。 “杜姑娘有心了,这礼物本宫很喜欢。” 皇上也点点头:“不错不错,好了,既然礼也送过了,那宴会现在可以开始了。” 很快,便有无数美酒佳肴被侍者端了上来,舞女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舞姿灵动曼妙,漂亮极了。 一顿饭期间,杜宛宁不动声色观察起来宴会厅中的人。 大部分她还是不认识,皇后娘娘看上去是中宫典范,笑容慈爱温和,不过眼神有些麻木了,似乎疲于应付这样的场合。 田贵妃倒是精神的很,大概因为是自己的主场,一双丹凤眼看着便刁钻娇蛮,方才硬是做起来和蔼表情,便僵硬怪异得很。 大皇子和大皇子妃坐在她跟前,大概是得意于母妃受宠,大皇子妃表情也得意洋洋的,大皇子本人则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用完了饭菜,皇上突然接到一条军务急报,便匆匆离开了宴会厅。这次田贵妃也没恼怒,皇上的离开,反而更方便了她。 她给附近一个女人递了个眼色,女人很快会意,让丫鬟来到杜宛宁身边。 丫鬟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道:“杜姑娘,我家苏昭仪娘娘请您过去呢,请您过去和她一块坐着。” 杜宛宁愣了下,先看向苏昭仪的方向,霍羽泽先警醒起来,拉过杜宛宁,在她耳畔低声道:“宛宁,你千万考虑清楚,那个苏昭仪她可是田贵妃的狗腿子,她邀请你过去,实际上就是田贵妃在邀请你啊!” “苏昭仪家世低微,全是靠着田贵妃提携,才有了如今的位分,她现在对田贵妃,就像条哈巴狗似的!” 原来,是大皇子那边的人还不死心,杜宛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表示安慰。 她低声道:“没关系的,我目前身份低微,不能拒绝嫔妃的邀请,不过相信我,我可以处理好的。” 听此,霍羽泽这才慢慢回身过来,不过还是担忧地看着杜宛宁的背影,没有说话。 杜宛宁提步走到苏昭仪那儿。 “见过苏昭仪娘娘。” 果然,刚走到附近,苏昭仪便豁然起身。 她假笑道:“杜姑娘,贵妃娘娘方才请本宫喝茶,实在是不巧了,不若你和我们一起吧?” 这田贵妃的方法倒是迂回,杜宛宁心中冷笑,点点头道:“好,那我们过去。” 在田贵妃桌附近落座,很快便有下人搬来四方屏风,将她们都围了起来。 这一下隔绝了霍羽泽的视线,她有些不满意,比划了下拳头:“哼,真是只老狐狸!” 和霍隐骁一样,她对田贵妃也没有任何好感,现在也只能选择相信杜宛宁了。 屏风内,田贵妃正笑意吟吟看着苏昭仪:“做的不错。” 苏昭仪也笑得谄媚:“为娘娘做事,是嫔妾的福分,娘娘满意便好。”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最后,田贵妃的视线,才落在杜宛宁的身上。 “哎呀,杜姑娘,本宫承认,想找你过来是费了些手段,还请见谅啊。”她嘴上说的客套,实际上,眼中毫无愧疚之色,不过杜宛宁也不在乎这些。 杜宛宁笑了笑:“贵妃娘娘多虑了,您这样的人物,完全可以直接邀请民女过来,民女不会拒绝的。” “只是不知……民女为何竟可以入贵妃娘娘的眼,让娘娘请我来喝茶?” 她不想田贵妃像之前的大皇子妃一样,半天才道出真实目的,白白浪费许多时间,便干脆直接问了。 田贵妃笑了笑:“杜姑娘也是个聪明人,想来应该也知道,你和十六王爷之间的事,现在无论是在朝堂还是在后宫,都不是什么秘密了吧?” 听她提到自己与霍隐骁的关系,杜宛宁的心中,便有一些厌恶,不过没有表现出来。 “娘娘说的不错,只是可惜民女身份低微,无法相配,恐怕也无法真的嫁给霍隐骁这般人物。”她随口撒了个谎,反正之后等霍隐骁回来,也可以用战功为借口搪塞过去,不会得罪人。 田贵妃和大皇子妃一样,哪里愿意管二人最后能不能真的成?她摇了摇扇子,笑道:“杜姑娘不必妄自菲薄,你这样的人物,和十六殿下自然也是般配的,只要你取得宫中人大多数的认可,就算是陛下,也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哦?”杜宛宁略微惊讶地抬眸,想不到田贵妃打的竟然是这么个算盘,这是想和她合作? 她故意装不懂:“贵妃娘娘请恕罪,民女不明白您的意思。” 田贵妃正要开口谈合作的事,这时,外面又突然响起霍羽泽的声音。 “贵妃娘娘,打扰了请恕罪,我来找杜姑娘,你们喝茶方便带我一个吗?” “霍羽泽?她怎么来了?”田贵妃笑容一僵,有点搞不清楚现在的情况。 可人来都来了,她还是小辈里面最受宠的那个,田贵妃也不能把人拒在外面。 她僵硬笑了笑:“好,那羽泽你进来吧。” 很快,霍羽泽就在杜宛宁身侧落座,杜宛宁惊讶看了她一眼,压低声线:“你怎么来了?” 霍隐骁也低声回道:“是阮妃娘娘让我过来的。” 阮妃娘娘?杜宛宁记得阮妃,正是五皇子霍璟容的生母,只不过还没有接触过。 方才在宴会上,霍羽泽也为她指了出来谁是阮妃,只是阮妃她到底为何要这么做? 有了霍羽泽在,霍羽泽和霍隐骁关系那般好,田贵妃铁青着脸色,也不敢再说那些有的没的了。 “羽泽啊,方才一直好好的,你怎么这会突然过来了?”田贵妃依旧不甘心地问道。 想到阮妃方才教她怎么说的,霍羽泽便照葫芦画瓢道:“是这样的,方才宛宁走了以后我才想起来,她不太懂宫中规矩,我怕她冲撞了贵妃娘娘——破坏了您的生辰宴,就不好了。” 第292章杜姑娘,你和十六都是个好孩子 “怎么会呢,羽泽,本宫倒是挺喜欢杜姑娘的,自然不会在乎那些小的细节了。”田贵妃笑得很是虚伪,心里却已经骂了霍羽泽八百次。 “这怎么行!”霍羽泽立刻正色道:“杜姑娘是我带来的女伴,她若是不懂规矩、冲撞了您,我肯定是要负责任的呀。所以,我得过来监督她一番。” 杜宛宁倒也十分配合,故作惊讶:“哎呦,我也是才想起来这档子事,还好郡主娘娘您聪慧贴心,我实在是感激不尽啊。” 霍羽泽聪慧贴心?这两个词汇,也能用在霍羽泽身上?田贵妃气得快吐血了,却也没什么办法。 “本宫真的不介意,羽泽啊,要不你先……”田贵妃眼神示意霍羽泽要不要先回避一下。 苏昭仪也在一旁搭话:“是啊郡主,贵妃娘娘是什么样的人,宫中谁人不知?她温柔大方、体恤下人,定会体谅杜姑娘的。” 霍羽泽嘴角抽了抽,就田贵妃,也能称得上温柔善良了?抛去贵妃身份以后,简直就是个泼妇啊。 她歪了歪头,适时问道:“贵妃娘娘为何一直想让我走呀?是有什么事情,想要和杜姑娘单独说么?” “说起来也是我小皇叔嘱咐我的,他走了以后,我要多照应照应杜姑娘她,我每隔一段时间,就得给他写信说一说、有没有人欺负她呢。” 霍羽泽继续胡诌道:“所以贵妃娘娘想要和她单独相处的话,只需要和我说一声就好啦,我知道真实情况以后,自然会放心离开的。” 田贵妃和苏昭仪却听出些不同的意味来,她们找了杜宛宁,还会被霍羽泽告诉霍隐骁?凭霍隐骁的心思头脑,肯定马上就明白过来,她们找杜宛宁是为了什么吧? 田贵妃的笑容终于彻底挂不住了,找补道:“没什么没什么,我只是怕你监督杜姑娘,杜姑娘会紧张、呆得不舒服罢了,哪里有什么别的原因呢?” 霍羽泽总算松了口气,话既然说到这份上了,田贵妃肯定不会再继续纠缠杜宛宁了。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都怀揣着不同的心思,茶很快喝完,杜宛宁和霍羽泽便起身离去。 “看来是阮妃娘娘教你法子,让你来替我解围的。”杜宛宁心中有些感激:“我该去谢谢她才是——当然,我也很感谢你,羽泽。” 霍羽泽十分大气摆了摆手:“哎呀,你我二人之间,何须言谢?你找阮妃对不对,我带你过去。” 阮妃还在自己的座位上,霍璟容也坐在她位置右侧,少年端方、君子如玉,看起来英俊儒雅极了,又不会给人大皇子身上那种怪怪的感觉。 而阮妃气质柔和恬静,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令人看了便忍不住心生好感。 “民女见过阮妃娘娘。”杜宛宁朝她行礼,被她扶了起来。 “杜姑娘免礼,那天你和轩辕雅的比试,我也在观赛台上看了,你是个很不错的姑娘,我早就想认识认识你了,只不过才有机会罢了。”阮妃笑起来十分和善,也很平易近人。 “为国争光,是我们每个中原人都应该做的,我也一样罢了。” 杜宛宁谦虚一番,很快正色道:“阮妃娘娘,民女这次是来道谢的,多谢娘娘方才叫羽泽来……唔?” 阮妃忽然伸出一只手,抵了抵杜宛宁的唇瓣,大概是叫她不要继续说了,杜宛宁便依言住了口。 “不必,举手之劳罢了。说起来这里闷得本宫头痛,你和羽泽,陪本宫还有璟容去御花园里走走如何?” 和阮妃在一起,杜宛宁也十分愿意,便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好。” 说是四个人一起走,实际上,还是阮妃带着杜宛宁走在前面,霍璟容跟霍羽泽走在她们后边。 “你和小十六的事情,本宫也清楚了,那孩子早慧,自小却十分孤僻,如今有个杜姑娘这样的良人作伴,实乃一件幸事啊!”阮妃拉着杜宛宁的手,不由得感慨道。 霍隐骁的儿时,杜宛宁也听他提过一些,如今儿时故事中的人物突然出现在面前,她还有些不习惯。 她也感慨道:“是啊,我也听他提起过您,他说您对他很好,就像他母妃一样。他还和五皇子也玩得不错,和五皇子一起的时候,就像真正的兄弟一般。” 听此,阮妃笑得更为开心了。 “听到十六这么说,本宫这心里也高兴的很。你知道吗,十六从小孤僻,和女子更是不愿意有任何接触,本宫不久之前还以为,他决定这辈子孤独终老了呢!” 笑得累了,她便慈爱地看着杜宛宁,道:“却不知道,他原先没有搭理其他人,是在这里等着他的良缘呢。 “杜姑娘,你和十六都是个好孩子,更应该好好珍惜彼此之间的感情才是。” 杜宛宁轻轻点头:“嗯,阮妃娘娘放心,我们两个之间,不管是谁,都会做到这一点的。” “那便好。” 后面,霍羽泽和霍璟容还在闲聊,阮妃回头望了自己的儿子一眼,眸中闪过一丝担忧。 如今田贵妃携着大皇子,夺嫡的势头很猛,几乎人人都已经可以看出来了。 同时,他们也把其余皇子,全都看做了竞争对手。 霍璟容年少聪慧,各项功课都在皇子们之间能排上第一,不过由于畏惧田家人势力,阮妃就算再心疼孩子,也只能让霍璟容藏拙,免得被他们盯上给害了。 再加上霍隐骁和他们母子二人关系好,他们便更需要小心翼翼一些。 可就算已经如此谨慎,方才在宴席之上,大皇子和田贵妃盯着霍璟容的模样,还是让阮妃看了心底生寒,有些后怕, “都已经这样了,怎么还不放过我们母子,他们到底要做到什么份上才肯罢休?”阮妃心中忧心忡忡地想着。 杜宛宁很快注意到她心情突然变差,便关切问道:“阮妃娘娘,您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么?” 第293章只要你出生了,一切就都好说了 “啊……”阮妃终于回过神来,有些恍然,下意识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只是这人上了年纪啊,便有些容易多想。” 只是她的表情看起来,却不像没事的样子,杜宛宁看着她,总觉得阮妃肯定是有什么事情。 不过她目前和阮妃还没那么熟,阮妃既然不愿意多说,她也没再继续询问。 正说话呢,太后身边的姑姑忽然走了过来,笑道:“总算是找到杜姑娘您了,姑娘,您近期未曾进宫,太后娘娘想您想得紧呢,请您过去喝茶。” 阮妃也含笑望着杜宛宁:“杜姑娘在宫中实在是受欢迎,快去吧,好好陪陪太后。” “阮妃娘娘,那民女就先告辞了。”杜宛宁朝她行礼,而后便带着自己的丫鬟,离开了御花园,回到宴会厅中。 太后正在位子上等着她,见杜宛宁过来,便露出个慈祥的笑容。 “宛宁过来,来哀家身边坐吧。” 这么长时间以来,太后一直都是叫她杜姑娘,哪怕她和霍隐骁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了也一样,不过称呼她的名字,还是头一次。 莫非是皇上对霍隐骁许诺的事情,太后也已经知道了么? 杜宛宁很快走过去坐下,十分乖巧,此时还有不少人停留在宴会上,见状暗戳戳往她们二人这边望过来,心中悄悄揣摩杜宛宁和霍家人现在的关系究竟如何。 “见过太后娘娘。” “好孩子,不必多礼,”太后慈爱地看着她,令身边姑姑为她斟茶:“你和小十六之间的事情,哀家也已经听说了,我们迟早是一家人,便不用这些虚礼。” “太后娘娘放心,他不在的这些时日,我也一定会多进宫、替他多陪陪您的。” 不少双眼睛在盯着她,杜宛宁清晰察觉到那些审视、试探或不怀好意的目光,没有露怯,表现依旧十分得体。 看着她即便坐在中心位置、也依旧不卑不亢的模样,太后轻轻颔首,很是满意。 “辰姑姑,去取那样东西来。” 辰姑姑称是,很快拿出来一个精致的木盒递给太后,太后掀开盖子,露出里面的东西来,笑意盎然看着杜宛宁。 那是一个极为通透干净的镯子,在烛火下散发着盈盈微光,漂亮得令人挪不开眼睛,纵然是杜宛宁这样并不怎么在乎首饰的人,看见它的第一眼,也被惊艳得厉害,很想把它带在腕上。 “太后娘娘,这是……” “这是哀家送给你的礼物,宛宁。”太后拿起那个镯子,套在杜宛宁的手上:“你帮了皇室实在太多,如今又和十六他有了良缘,哀家想着,是该送你些什么才好。” “这镯子是先帝当年送给哀家的,哀家连如今的皇后都没舍得给出去,不过送给你,倒是正好。” 杜宛宁看着这件惊为天人的礼物,忍不住心中惊叹赞美:“这太珍贵了,宛宁多谢太后娘娘。” 太后笑着摆了摆手:“身外之物罢了,哪里有你珍贵?安心收下吧。” 这一幕被厅中所有人尽收眼底,大皇子那批人看着杜宛宁,眸光都已经有些变质了。杜宛宁竟然如此受太后的喜爱? 他们还以为,霍隐骁和她只是玩玩罢了,怎么会真的成亲。 许多人嫉妒地看着杜宛宁,却又不敢说什么,谁知道杜宛宁日后的地位,会不会更上一个层次,变成所有人都需要巴结的对象。 不过从今天晚上开始,杜宛宁虽然还没有实质性的地位,她的名声恐怕又要升一个档次了。 太后没有刻意隐藏这个消息,于是很快消息又传开了,第二天才上午,就传到了侯府之中。 杜芷柔坐在廊下,枯木一般萎靡不振,听见杜宛宁和太后相处得极好以后,眸光便更加黯淡,她甚至已经没办法发火了。 “为什么会这样,她从小到大,不是一直被我踩在脚下的么?为什么,现在反而……和我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就算再不想承认,杜芷柔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了。 她费尽心思想把杜宛宁给比下去,结果反而是自己越来越落魄了,而现在她甚至已经没有精力去把杜宛宁弄下来——她在侯府的对手已经越来越多了。 柳柳和她一样,怀孕了便没办法继续伺候陆雁回,为了固宠,她便教唆陆雁回,把她还在怡红居的姐姐银柳接到府上来。 陆雁回第一次去怡红居,碰见的第一个姑娘,便是这位银柳,对她还是有种特殊的情愫在的。 柳柳这一撮合,可谓是正合他心意,他觉得柳柳不但自己比杜芷柔更会讨好他,就连给他送来的女人,都比杜芷柔送来的更好。 这下,杜芷柔要对付的又多了一个,可是她连柳柳和夕儿都还没来得及料理,若是她们三个再有一个怀孕了,自己的孩子可怎么办才好? “孩子啊孩子,你快点出生吧,”她只能寄希望于生下孩子后自己再专心诱惑陆雁回,就像之前那样:“只要你出生了,一切就都好说了,娘亲才有余力专心讨好你爹,所以你一定要快点出来啊。” 另一边,怡红居的门口,时隔多日,柳柳再次踏足这个地方,心情很是复杂,又是暗爽又是厌恶。 她讨厌这个地方,不过再次回到这里,自己已经是个截然不同的身份了,看着曾经那些姐妹现在过得不如自己,柳柳心中不禁一阵得意。 很快,银柳出现在门口:“妹妹你来了,走,快进来!” 二人一同走进去,来了银柳住的房间,银柳握着她的手,十分高兴:“姐姐就知道你是个争气的,只要离了这鬼地方,迟早能把姐姐我捞出来。” 当下二人还得合作共赢才是,柳柳也恭维道:“这也靠姐姐托举我,我当初才能有侍奉世子爷的机会不是?否则的话,我可一点机会都没有的。” “这次姐姐来了府上,我们姐妹二人,也该勠力同心、一起对付另外两个才是。” 第294章切记不可纵欲过度啊 府里的后宅现在是什么情况,柳柳已经提前告诉她了,银柳现在也算是有了一定的了解。 她点点头:“你就放心吧,她们两个就算联手,也连你一个都斗不过,更不要说加上我了!你就放心吧,她们绝对不足为惧。” “这是自然,不过杜芷柔那人没了娘家支持,也没了世子爷的宠爱,她竟然还敢霸占着正妻的位置,这怎么说都没道理吧。” 柳柳的野心一直都很大,只是她一开始想着,自己该稳扎稳打、一步一步往上爬才行,杜芷柔哪里不比自己强?想对付她,自己还得徐徐图之才行。 但是没想到,进了世子府以后,柳柳才发现,杜芷柔完全就是废物一个,根本没有什么手段,也就以前仗着自家姐姐宠爱她、不和她计较,才能成功接近陆雁回上位。 就让这种没能力的废物,占着世子府夫人的位置,柳柳可不甘心,还不如自己抢过来。 银柳眸光一闪:“你说的不错,你放心,你我二人是姐妹,要联手的话,肯定比另外两个昔日的丫鬟和主子,要有默契得多!” “好,那我们就先稳住陆雁回那边,再想办法对付杜芷柔和夕儿这两个女人。” 很快,柳柳和银柳便达成了这样的共识。 又过了两天,银柳也终于成功进来了侯府,成了侯府的三姨娘,至于封号,陆雁回直接用她名字的第一个字取了。 从此,银柳便成了银姨娘。 柳柳有了帮手,又有了孩子,老夫人和陆雁回都喜欢她,她自觉在侯府站得更稳了,便愈发肆无忌惮。 这下姐妹二人齐全,分工也十分明确,银柳便负责稳住陆雁回的心,在他面前常常给柳柳美言——柳柳则安心养胎,过着逍遥日子,除了孕中辛苦,便没什么坏处了。 银柳在怡红居呆的时间,要比柳柳久上许多,所以,她在床榻之间能使出的招数,可比柳柳能使出来的多得多。 她能令陆雁回欲罢不能、夜夜笙歌,慢慢地陆雁回身子也越来越虚,除了和女人欢好以外,几乎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和欲望了,每天也越来越不想起床。 终于又一次参加集会迟到以后,霍廷轩冷冷看着他:“陆世子,你最近怎么总是迟到,也给不了本殿下什么好的建议,你不觉得你该给本殿个解释么?” 没错,自从夺嫡一事有了些许苗头,霍廷轩便开始四处拉拢人脉,陆雁回也是其中之一。 田家势力很强大,侯府最近经济情况不容乐观,陆雁回也急需一个必要时候能帮忙兜底的人物,所以便答应依附于大皇子府。 只是最近陆雁回的表现实在太差,霍廷轩阴沉着脸皱紧眉头,有些不高兴。 陆雁回连忙给自己找理由:“是这样的,最近我家里事务有点多,每次都熬到很晚才休息,求大皇子见谅,以后绝对不会了!” 他每次都说下次不会了,可下次却依旧犯同样的错误,最后也不会有任何人相信他。 很多人都注意到陆雁回的不对劲,除了霍廷手下的门客幕僚和支持者发现了以外,就连上朝时候的其他大人,也发现了此事。 每次一出现在人前,大家都用怪异目光打量着陆雁回,陆雁回却不以为然。 ——其实是他也没办法了,本来身子便不大爽利,哪里顾得上这么多没用的事呢? 对外,别人问起来,他就说是家务事繁忙,引起了失眠导致的,只不过大家看起来好像都不大相信。 直到有一天,一个最开始带他去青楼的同僚之一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是痛心疾首。 “陆兄啊,女人虽好,但是也切记不可纵欲过度啊!” 陆雁回目瞪口呆,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被人看出来了。 还没等他狡辩上一两句,那同僚便摇头叹气着离开了。 又一次去大皇子府的门客集会,陆雁回强行打起精神来,却没有任何用处,也没起到什么作用。 临走的时候,霍廷轩阴沉沉看他一眼,却什么都没说,不过就算是这样,陆雁回还是吓坏了。 他走在回侯府的路上,步履虚浮,看着像是随时要摔倒了似的,周围人都奇怪地注视着他,还以为他大白天的喝多了。 “这人怎么回事啊,白天喝那么多酒,这是出了什么事么?” “谁知道,说不定是哪家纨绔子弟呢,大白天的没事做,天天吃喝嫖赌去!” 除了“赌”以外,吃喝嫖赌四个字,陆雁回竟然已经占了三个字了。 他也没精力应付路人的议论,走着走着,模糊余光里忽然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似乎有些眼熟。 陆雁回揉了揉眼睛,这次仔细一看,那不正是好几个月没见到的陆安然吗? 从娶了杜芷柔以后,陆安然就被接走了,现在想想,他还有些埋怨杜芷柔。若是柳柳做安然的继母,肯定能更好照顾陆安然,也不会让他离开这儿了。 毕竟还是亲骨肉,突然见到,也激发了陆雁回对安然的那点亲情。 “安然!”他快步走上去,想把陆安然叫住,好好重温一下父子情谊。 然而,陆安然听见熟悉的声音,只是浑身僵硬了一下,脚下竟然加快了脚步,匆匆往失雾轩的方向赶去! “是那个坏爹爹的声音,今天怎么这么倒霉,竟然遇到他了!”陆安然大惊,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点都不想被陆雁回追上。 后面,陆雁回还在喊他。 “安然你赶紧站住,几个月没见到你爹了,不想爹爹吗?走走走,爹带你去吃点好吃的!” 不行不行,万一真被陆雁回抓住了,他非要带自己回侯府的话,那他该怎么办?让娘亲来救他,那又是给娘亲添乱了! 更何况霍叔叔不在,他可不想这几天的时候,让娘亲再见到这个坏爹爹! 到最后,他直接小跑了起来,也不管陆雁回心里是怎么想的了。 第295章等成亲那天,我一定要穿着这套衣服 这下,不管最近陆雁回再怎么迟钝,也明白过来陆安然是什么意思了,他这是根本不想和自己一块! 陆雁回涨红了脸,顿时十分恼羞成怒了,恨不得现在就把陆安然这个小白眼狼抓过来、好好教育一顿。 他也跑了起来,怒道:“陆安然你这个兔崽子、小白眼狼,装听不见你爹说的话是不是?赶紧站住,让我抓到你,我非好好教训教训你不可!” 陆安然吓坏了,他毕竟也才是个孩子,听此心慌得厉害,不要命了似的一个劲只知道往失雾轩跑。 “救命啊,有人在追我,他要教训我!”跑到一半,他猛地撞进一个人怀里,撞得头晕眼花,抬头一看是夜十九,顿时如蒙大赦。 陆安然嘴一张哇哇大哭起来,夜十九马上抱着他跃到屋檐上,观察后面的动静——看到陆雁回气喘吁吁跑过来,他心中也明白了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小少爷莫怕,你放心,有属下在,他带不走你。”他压低声线对陆安然说道,语气十分温柔,看着陆雁回的目光却冷若寒冰。 陆安然哭着点了点头,不敢出声音,只是红着眼睛往下看了过去。 陆雁回跑两步便累得够呛,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只觉眼前一阵阵地冒着金星,难受坏了。 “小兔崽子,陆安然你这个小混蛋,看我一会抓到你怎么教训你,你给我等着!” 他抬起头张望了一圈,却根本没发现陆安然的身影,不由得更为恼怒了。 “兔崽子跑哪里去了?赶紧给老子出来,别让我自己逮到你!”陆雁回厉喝一声,可整条巷子却根本没有人回应他,他脸色通红,更加气急败坏了。 他再次往前跑去,想把陆安然追上,结果步履虚浮,直接左脚绊右脚,摔了个大跟头! “哎呦,痛死老子了,今天怎么这么倒霉!”陆雁回骂骂咧咧地想爬起来,结果眼前一黑,竟然又摔了一跤。 陆雁回揉着屁股大声呼痛的时候,屋檐上的二人都忍不住想笑了,夜十九费了好大力气才保持住自己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陆安然直接破涕为笑,又被夜十九紧紧捂住嘴巴。 “好了,小少爷,我们耽搁了太久,是时候甩掉他、离开这里了。” “好。” 趁着陆雁回呲哇乱叫的功夫,夜十九抱着陆安然,悄声离开了这座房子的屋顶,纵起轻功回了失雾轩。 刚进门,陆安然就扑进杜宛宁怀中,哭着把这件事的过程都告诉了他。 杜老夫人正好也和杜宛宁待在一起呢,听此便勃然大怒。 “这个陆雁回,现在竟然猖狂至此,安然分明不愿意跟他回去,他却一直穷追不舍!”想到陆安然方才经历了这样的惊吓,杜老夫人便又是心疼又是恼怒:“他就是个混蛋!” 杜宛宁一边轻轻拍着陆安然的后背,一边温声道:“最近城中流言四起,说陆雁回贪恋美色导致体虚,老实说,他现在做什么我都不奇怪了——只是他竟然敢把手往安然这里伸。” 她慢慢冷笑一声:“敢欺负我的孩子,迟早他会遭报应的。” 不,甚至是现在,他的处境怎么不算一种报应呢? 这时候,巧儿走了过来。 “见过姑娘,老夫人,方掌柜的方才递了消息过来,说是陆小姐的嫁衣做好了,是否要现在送过去。” 杜宛宁平复好心情后,点了点头:“嗯,送过去吧,让宋嬷嬷带人去送。”宋嬷嬷比其他下人更加聪明,若是她去的话,这一趟说不定可以发现什么不一样的。 巧儿称是以后,便退了出去。 第二天,宋嬷嬷便带了几个小厮、还有那套嫁衣,径直去了侯府。 陆婉秀一听,自己的嫁衣做好了,顿时十分高兴:“太好了,快,现在拿出来给我看看!” 两个小厮打开箱子,将那套裙服轻轻抖开,如画卷一般在陆婉秀面前轻展。 那套嫁衣漂亮极了,杜宛宁没有因为是她便偷工减料,陆婉秀只在几个好友成亲的时候见过,刚展开,陆婉秀便看的呆了。 “我现在就去换上试试!”她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抱着嫁衣,便兴冲冲回了自己的卧室。 只有老夫人,现在心情喜忧掺半,看着空了的箱子直叹气。 陆婉秀是开心了,可侯府的财产基本上被掏空了,哪怕当初用了不少杜芷柔的嫁妆,他们已经省吃俭用许久,却仍旧入不敷出。 想到账本上的窟窿,陆老夫人第一次不太想管着账本,可刚冒出来这个想法,她很快又后悔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管下去。 就算如此,想到账本上的数目,她依旧焦心得厉害。 很快,陆婉秀终于出来了,嫁衣穿在她身上还是挺漂亮的,起码比平常漂亮许多,她高兴得脸都涨红了。 “娘你快看,我穿着是不是很美?顾二公子看到了,肯定会十分喜欢我的!” 看见女儿幸福高兴的模样,陆老夫人心中总算有了些许安慰:“我们家秀秀自然漂亮,顾二公子若是不喜欢你,那才是他眼睛瞎!” 想到婚后的生活,陆婉秀心中便甜蜜极了:“等成亲那天,我一定要穿着这套衣服,再打扮得十分漂亮,把我朋友们成亲的模样都给比下去!” “秀秀你就放心吧,你当天肯定是全京城最漂亮的女孩子!” 陆婉秀穿着它许久,始终不愿意脱下去,看东西既然送到了,宋嬷嬷便说自己要离开了。 老夫人原本也不喜欢看见宋嬷嬷,直接摆了摆手,叫她快些离开。 宋嬷嬷带着人退下,出府的路上,还特意观察了一番周围,想看看现在的侯府是个什么状况。 路过花园的时候,她还撞见了两个貌美妖艳的女子,不过没有见过,想来是陆雁回新接进来府中的姨娘? 二人正是柳柳和银柳。 不过,杜芷柔竟然能容得下陆雁回纳妾?这倒是稀奇了,宋嬷嬷越想越是好奇。 第296章夫人这一走,侯府彻底乱套了 究竟是那两个新来的姨娘太厉害,还是杜芷柔改了性子?宋嬷嬷觉得比起来后者,那还是前者更有说服力一点。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总算碰见个还能信得过的熟人,连忙拦住那个下人。 “老陈啊,真是好久不见,最近过得怎么样?走走,我们叙叙旧去。” 老陈还有些发懵,就直接被宋嬷嬷拉走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惊讶地盯着她。 “这不是老宋吗,你不是跟着夫人走了么,怎么又突然回来了?” 好在最近侯府入不敷出,便清退了许多丫鬟下人,如今的侯府冷冷清清的,也没人看到他们的动作。 终于,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宋嬷嬷总算带他停了下来。 她神秘兮兮地问:“老陈啊,我这次回来,发现侯府好像变样了不少?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短短几个月,侯府内部和后宅的势力,就发生了如此多的变化,老陈也十分感慨。 “哎呀,老宋,你是不知道,在夫人带着你走了以后,侯府都发生了多少变化!” 提及这些事,老陈情绪激动起来:“前夫人这一走之后,便彻底乱了套了!” 宋嬷嬷心神微动,继续试探着问道:“那,具体又是因为什么呀?好歹还在这生活了这么多年,我想着前夫人肯定也会好奇,侯府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唉,谁知道呢,本来看世子一开始那么喜欢杜芷柔,便不会再跟她夫妻离心。想不到的是,其实女人对于世子来说,其实都一样罢了。” 说完,老陈便把最近发生的事,一一告诉了宋嬷嬷。 宋嬷嬷也十分惊讶,杜宛宁自己事务繁忙,懒得搭理杜芷柔的小动作,没想到,她无需别人对付,竟然在一步一步自取灭亡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啊老陈,侯府最近发生的事太多,我总觉得这里以后不会太安全。”宋嬷嬷从腰间拿出几两碎银,塞进老陈的手中不由分说。 “这些给你拿着,就当是我在谢谢你了,如果有机会的话,就尽量远离侯府吧,把自己早日摘出去。” 面对共同做事了几年的老友,宋嬷嬷是真心劝诫他的,老陈也看出来一些问题了,他正色看着宋嬷嬷,点了点头。 “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现在也看出来点门道了,这个世子府就是个是非之地,书桌可以的话,我一定会早早离开、回家养老的。” 嘱咐了一会之后,宋嬷嬷这才带着那些下人,离开了侯府。 很快,回到失雾轩以后,宋嬷嬷便把在侯府的这些经历,全部告诉了杜宛宁。 “哦?果然,陆雁回现在已经把自己本色给暴露了。”听罢,杜宛宁心中十分感慨,却并不意外。 “姑娘,这些事,您之前便已经预料到了吗?”宋嬷嬷惊讶地看着杜宛宁,眸光中十分钦佩。 杜宛宁失笑着摇了摇头:“不是猜测到的,是只要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便知道迟早有这一天。” “当初,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他会和杜芷柔偷情,便知道他并非良人,也并不专一,之前都是为了做做样子、为了名声罢了。”她垂下眸,笑了笑。 “本质上,他其实并不尊重自己的伴侣,也没有什么人品和底线可言,所以,就算杜芷柔和他在一起了,他也不可能改的了他的本性。” 所以,陆雁回只会找越来越多的女人……当然,前提是他找的起的话。 杜芷柔费尽心思,竟然就是抢过来这样一个垃圾,所以甚至不需要杜宛宁动手,她自己就会被垃圾反噬。 她还想和宋嬷嬷再聊一会的,这时候,巧儿忽然推门进来了,面露喜色。 “姑娘您快看,西域沧州那边来了信了,是十六殿下给您寄过来的!”她手中拿着一封信,后边还跟着好几个小厮,他们怀中都抱着好几个箱子,正一点一点把那些东西搬进来。 她抬眸,眸光闪烁着喜悦,伸手:“拿来吧巧儿,让我看看。” 那几个箱子都被放在地上,巧儿把信递给杜宛宁,又指了指那些箱子:“这些东西,信使和我们说了,也是十六王爷精挑细选,从西域沧州那边,给您和孩子们寄过来的。” “好。”杜宛宁先打开信封,把他信中内容逐字逐句一遍——霍隐骁大概是报喜不报忧,一直在和她讲军营中的趣事,还有沧州边境的风景。 这时候陆安然也回来了,看见一屋子的箱子放在地上,眼前一亮,高高兴兴跑到杜宛宁身边。 “娘亲娘亲,这些又是霍叔叔寄过来的东西嘛?”他好奇问道,这些日子,霍隐骁常常寄信和沧州那儿的东西过来。 他还特意挑了不少小孩子喜欢的东西,在第二天带去了书院,分给其他和他关系好的同窗们。 本来在上次的事以后,其他没有参与这些事的小朋友们,都有些害怕陆安然背后的势力,所以都总用畏惧的眼神看着他。 后来,还是陆安然主动去接触他们,表现出友善的一面,他们之间的关系,才慢慢重新熟悉了起来。 杜宛宁跟他笑了笑:”嗯,不错,安然你去挑挑吧,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陆安然正准备过去,巧儿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从里面翻出来一个黑布条包裹着的东西,高高兴兴递过去给陆安然。 “诶?这是什么?”他疑惑接过来,只觉得这个包裹沉甸甸的,却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 杜宛宁也招了招手,让陆安然坐到自己旁边来拆东西,陆安然便乖乖走过去坐下了。 一层一层拆开,那东西的模样终于露了出来,竟然是一把匕首,短柄处缝了层厚厚的毛皮。 大概是真皮制作而成的,陆安然伸手摸了摸刀柄,发现手感极好,顿时兴奋极了。 “娘亲,这竟然是送我的,是霍叔叔送我的!霍叔叔怎么这么好,比坏爹爹强好多好多倍!” 第297章殿下,杜姑娘给您回信了 他竟然还给陆安然弄了把匕首,杜宛宁看了有些哭笑不得,陆安然今年这才几岁大啊! 不过说来也是,若是安然也要习武的话,也到了该打下基础的年纪了。 杜宛宁记得,她大哥小时候开始习武的年纪,好像也是和现在的陆安然差不多大。 “拔出来看看吧。”见陆安然兴奋得小脸通红,却还是偷偷瞄着杜宛宁的反应,她不愿意扫孩子的兴,便微笑说道。 见杜宛宁并不反对此事,陆安然低下头,更高兴了——他以前怎么会觉得,母亲就是个小古板,平常只知道管教他背书呢? 他“嗖”一下抽出匕首来,发现哪怕匕首有些沉重,要拔出来它却也丝毫不飞力气,不由得十分惊喜。 那匕首的刃身极为锋利,刀光明亮如同一泓清水,深深映出来陆安然虽然还有些稚嫩、却能依稀看出来几分英俊的眉眼。 “这把匕首绝非凡品,它的品质,恐怕和将军府世代传下来的那把将军剑比起来,也不会太差很多的,”杜宛宁也有些惊讶:“看来他也是费了很大心思,才为你弄来了这一个。” 陆安然已经激动得不得了,恨不得明天就拿着匕首习武去。 巧儿那边又开始清点其他送过来的东西,里面有不少珍惜宝贝,甚至还有几套西域寄过来的纱衣。 西域那边的衣服,颜色大多都比较暗深,上面还点缀着几颗硕大的明珠,在光下散发着微弱的美丽光晕,倒是和杜宛宁手腕间的镯子很是相配。 霍隐骁送给她的东西,总是像这样,价值不菲又合她的心意。 她笑了笑:“好了巧儿,把那些不是马上要用的东西,先放在仓库里面吧。” “是,姑娘。”巧儿应了下来,再次指挥起来其余下人。 而杜宛宁转过身,拿来笔墨纸砚,提笔开始为霍隐骁写回信。 过了数日,林风拿着杜宛宁的回信,匆匆走进霍隐骁的军营之中。 “殿下,杜姑娘给您回信了。” 来了沧州以后,霍隐骁便换了一身装束,平日里都是身着铠甲,夜间才把铠甲褪下去,只穿着薄薄的里衣。 黑色里衣不仅薄而且修身,更显得他腰身劲瘦却极为结实,墨发散落下来,高耸眉骨和鼻梁在他俊美面庞上打下一层薄薄阴影。 配着他常常没什么表情的面容,反而显得更加高贵迷人,初到沧州城那天,城中那些难民看着他还出了神,以为是天上派来的神仙,来拯救沧州城的百姓。 霍隐骁仅是笑了笑,没有让人纠正他们的说法,百姓们的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能让他们内心有个支撑的源泉,也是好事一桩。 他伸手接过那封信拆开,借着火光细细起来,读完了也没有舍得收好,只是垂下眸,修长白皙的指尖在墨迹上轻轻摩挲着,仿佛那上面还会停留杜宛宁指尖的温度一般。 林风和林雨对此已经习以为常,直接当做没看见,两个人都在左顾右盼,就是没有看霍隐骁。 可惜,难得的这一会宁静,很快又被一个小兵的来报给打断了。 “报——十六殿下,大皇子那边又有动静了,他请您去他的营帐里喝酒,庆祝一下今日白天打了场胜仗。” 话音刚落,林风便变了脸色,很是不满意道:“他要办庆功宴?他凭什么?就他今天决策失误,又中了西凉人的计谋,才害得我军后方粮草差点被烧了!” 他愤愤不平道:“若不是殿下神机妙算,及时制止了西凉军的阴谋,我们的军队,今天可真的要受重创!” 林雨也抱拳道:“是啊殿下,他如此猖狂,晚上竟然还敢邀请您,依属下拙见,您身为他的皇叔,该给他点教训才对!” 霍隐骁没有说话,只是将信纸重新仔仔细细地叠起来收好,慢悠悠坐了下去,神色意味不明。 “如今夺嫡的势头刚出来,我若是对某个皇子太好或者太过严苛,都不是什么合适的时机。所以,我只需要把他的一言一行记下来,回头写成折子、呈给陛下就好,其他的?多做无用。” 他要的,是让那群皇子们都摸不准他的态度,所以就算是霍璟容,他临行前几日也开始避嫌了。 相比于政治,林风还是更擅长打仗,摸了摸脑袋:“那,殿下的意思是,我们还是要过去么?” 霍隐骁眸光沉了沉,不以为然道:“去是自然要去的,不必太过担心其他的事情,现在该专心对付西凉人才是。” “不过——”他话音突然一转:“这次是本王阻止了这件事情,霍廷轩他若是再犯蠢,搞出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他也不要怪本王。” 听此,林风和林雨总算觉得狠狠出了口恶气,点了点头。 三人朝着霍廷轩那顶营帐的位置走去,夜晚的沙漠温度很低,霍隐骁还披上一件黑色大氅。 刚走得离那顶营帐近了些许,他们便远远听到里面的丝竹乐声,霍隐骁眉头跳了跳。 林风怒道:“为了明日偷袭西凉军,我们费了好大心思才隐匿了行军路线,他们却如此奢靡无度,搞出这么大动静来,是生怕西凉军不知道我们驻扎在哪儿?” 他们这一趟的对手,便是西域边境一支极为凶残的队伍,刚来沧州霍隐骁便查了他们的来历,发现竟然是上一个西凉王的军队旧部。 上一个西凉王原本是王室的旁支血脉,正常来说,王位是轮不到他来坐的。 但是他野心勃勃,韬光养晦几十年,特意培养了这支战斗力极为强悍、十分凶残的军队,逼宫上位,让原先的王写了退位诏书。 但是西凉的王子并不甘心,他偷偷逃出去后,便集结老国王的势力又杀了回去,将篡位者驱逐到了西凉边境来。 而这个根本没有坐过几年王位的“上一任西凉王”,名为巴特尔。 第298章侄儿你是从何处寻来的? 被小王子,也就是现任的西凉王驱逐出境以后,巴特尔也并不甘心,短时间内,却无法再回去。 没办法,他便把目光投向了中原边境,而首当其冲的,便是沧州这个地方。 沧州地形特殊,不是西凉和中原贸易的必经之处,不会太引起王子那边的注意,然而在附近这般贫瘠荒芜的地带,沧州城百姓居多,物资十分充盈。 若非沧州城校尉聪明,及时制定了合理的战术,以少胜多打退了最后一批巴特尔的军队,那现在的沧州城城主是谁,就得换成巴特尔了。 好在霍隐骁他们来得及时,带来了新的军队和物资储备,这才让沧州城撑了下去。 如今的沧州城,几乎都认为霍隐骁是个大英雄。 霍隐骁思绪沉沉,没有骄傲自满,只是心情更加沉重了,他得想个更加完全的策略,将这些百姓全都护住才行。 正想着,营帐的门口已经到了,他们一掀帘子走了进去,酒香与刺鼻的脂粉味道扑面而来,刺得他们鼻子发痒。 霍隐骁没什么反应,倒是林风和林雨打了两个喷嚏,霍廷轩一直在观察门这边的动静,看见霍隐骁终于到来,他一件喜色地迎了上去。 “小侄见过十六皇叔,今日的战事,多亏了皇叔神机妙算,小侄心中实在是佩服得紧。” 霍隐骁淡淡道:“日后做事该谨慎一些,喝这么多酒,你能确保明日突袭巴特尔的时候,还可以保持清醒么?” 霍廷轩一靠近他,他便问道一股冲天的恶臭酒气,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心中却已经厌恶至极。 像白天那样的错误和争执,来了沧州以后,霍廷轩已经犯下了许多次。 虽然都写进了折子里,可霍隐骁面对这么个人,耐心还是在一点一点地被消磨下去。 皇兄到底真是老糊涂了,还是被什么人的谗言给迷惑了,才会想到要考验这种酒囊饭袋?霍隐骁不知道。 反正在他看来,霍廷轩若是当了皇帝,那整个中原就完蛋了。 “皇叔放心,小侄酒量甚好,一定不会耽误明日的行动。”霍廷轩忙和他保证。 霍隐骁不语,直接来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给自己斟了杯酒:“西域环境恶劣,巴特尔的人打起仗来不要命了一般,将士们压力很大,适当的放松,的确有利于他们的身心。” 霍廷轩一喜,霍隐骁这是在夸他?难道自己的讨好终于有了成效? 从小这位小皇叔,相比于他,就更喜欢和他五弟霍璟容一起玩。 一开始,他对比不以为然,直到霍隐骁越来越得父皇的器重,在朝堂上的势力与地位也水涨船高,霍廷轩才有了危机感。 霍隐骁只是静静地等着,等霍廷轩说出叫自己过来的真实目的,他不信今天晚上请他过来喝酒,只是为了鼓舞士气这样简单。 ——对于将士们,霍廷轩可不会这样费心思。 果然,没过多久,霍廷轩便暴露了出来真实目的。 “本殿这些时日,特地从沧州城内,找来了一些舞姿不错的舞女们,将士们大概有一段时间没见过女人了,今日便给大家饱饱眼福!” 话音刚落,霍廷轩麾下的将士们,便大声欢呼起来:“好,好!” 霍廷轩拍了拍手,便有几个女子,踏着曼妙舞步走进营帐之中,在营帐中心翩翩起舞起来,皮肤在外面冻得都有些青紫了。 她们一进来,将士们便看得痴醉,见惯了被礼教束缚着、穿着保守的中原女子,这样异域风情的女人,他们还是头一次见。 舞女们一身藏蓝色轻纱裙服,不少皮肤裸露在外,在火光下被映照得红润妖艳,漂亮至极,一举一动之间,甚至有个人看得流了鼻血。 周围人笑骂他没出息,鼓声沉闷,一下一下仿佛敲在他们心上。 随着音乐越来越快,鼓声节奏也如同密集的雨丝一般越来越快,舞女们踮脚转起了圈,旋转之间轻纱飘带也如同徐徐绽放的牡丹一般。 等到最后一个音节敲下,她们动作定格,最中央的女子极为显眼,唯独她穿了一身血红色的轻纱裙装,在一众舞女之间美得出奇。 将士们大声喝彩起来,其他人都快速退下了,只有那红衣女子,还停在营帐中央不肯退下。 “啪,啪!”清脆掌声响了起来,霍廷轩为这位红衣女子鼓掌:“不愧是西凉第一美女,阿依努尔姑娘,实在是为我们大开眼界啊!” 阿依努尔摘下面纱,大大方方一笑,所有人几乎都看得呆了。 她五官深邃精致,黑亮的大眼睛宛如一泓清泉,肌肤白得和周围所有人格格不入,身材也玲珑曼妙,美得仿佛和其他人不在同一个世界一般。 “多谢大皇子殿下,我很高兴。”她中原话有些蹩脚,而后忽然转向霍隐骁的方向:“见过十六殿下。” 霍廷轩含笑问道:“十六皇叔,您觉得阿依努尔这位姑娘如何?” 看阿依努尔盈盈跪在霍隐骁面前,林风和林雨对视一眼,眼神有些怪异不明。 原来霍廷轩讨好不了杜宛宁,竟然就想再塞一个女人给霍隐骁,让她上位取代杜宛宁的位置。 他们都能猜得到,霍隐骁又如何猜不到。 他眸中杀意一闪而过,轻笑一声:“舞跳的不错,难为侄儿特意给本王寻来了,来人,赏!” 听此,阿依努尔紧绷着的身子,总算放松下来不少,她方才看起来毫不怯场,也是自己在强撑着。 她余光总是偷偷摸摸望向霍廷轩,生怕自己做不好,惹了这位贵人生气。 霍廷轩也是大喜,莫非他的计划第一步要成功了?这可是个难得的进展。 不料。霍隐骁下一秒话头一转:“只不过,我们刚来沧州城想对付巴特尔,便传信给了西凉王问他要不要联手……” “而此时的西凉还在重整状态之中,连和中原的贸易都暂停了,西凉王现在没有精力分心来处理巴特尔的事情,也不想让中原人踏足西凉——” “那这位地地道道的西凉女子,阿依努尔姑娘,侄儿你是从何处寻来的?” 第299章敢在军营之中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 “这……”霍廷轩愣了下,想不到霍隐骁竟然会突然追究美人的来历。 刚到沧州边境,他便开始派人到处寻找美人,还带了幅画像,画像上的人正是杜宛宁。 他把画像给找美人的手下看了,还明确地说,一定要比这幅画像上的女子还美。 他的手下们挑了数日,不得不晚上偷偷潜入西凉境内寻找,最终才在一边境小城里面,找到了阿依努尔,硬是把她绑了过来。 霍廷轩叫人塞给她父母不少银子,她父母见钱眼开,心甘情愿把阿依努尔“卖”给了这群陌生却强横至极的中原人。 不过很快,霍廷轩便编出来合理的话术。 “啊,是这样的皇叔……这姑娘的家人都被巴特尔的军队杀了,我正好从他们手上把她救下了,她说心悦于皇叔,所以正好,侄儿想着干脆成人之美。” 霍隐骁勾了勾唇:“哦?真的是这样么?” 阿依努尔看着他的眼神里,可根本没有什么爱慕的情绪,他见多了那些为他痴迷的姑娘,怎么会认不出来这一点呢? “对对,就是这样,阿依努尔姑娘,你说是不是?” 霍廷轩假笑着,问那个尚且跪在地上的女子。 她连忙仰起头,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没错,多亏了大皇子殿下救了我,否则的话,我现在哪里还有命在,还能见到我仰慕的十六殿下……” 这样的戏码,霍隐骁看了更绝厌烦,甚至已经没了陪霍廷轩继续演戏下去的兴趣。 他十分冷淡:“军中条件艰苦,军务也十分繁忙,身为将领,怎么可能顾及儿女私情?更何况,廷轩,本王已经有了心上人,这一点,你不会不知道吧?” 这个霍廷轩,不仅最近在军务上一直跟他作对,现在还弄出这样的事来。 巴特尔那边还没对付完,现在还要应付霍廷轩,霍隐骁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很快,霍廷轩脸上露出了些许尴尬神色:“这,是皇叔不喜欢阿依努尔?” 霍隐骁却没有说话,直接起身向外走去,林风和林雨跟在他身后离开,只剩下霍廷轩在原地还在着急。 他这一走,阿依努尔顿时浑身发起抖来,害怕极了,恐惧地看着霍廷轩。 “大皇子殿下,我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明明其他男人都,都会喜欢我的……可是,可是他……” 霍廷轩冷着脸,鉴于这里还有其他的将士还没离开,他硬是对阿依努尔扯出一个强硬的笑容来。 “没关系,你努力过了就好,既然皇叔已经走了,明日还要打仗,我们也快点离开这儿吧。” 他笑容十分怪异,看得阿依努尔更害怕了,瞳孔都有些失焦,却只能踉跄爬了起来,低头跟在他身后。 阿依努尔的状态并不正常,这一点许多人都看了出来,不过却不知道怎么回事。 霍廷轩也一样,找来这样的美人,实在是花费了他不少心思,最后却还是失败了,他怎么可能不生气? 哪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差点没有压住火气。 唯独在场一个年轻的副将,从这一幕看出了些许端倪——他名为云沐剑,是霍隐骁年少的同窗,这次也主动请缨来了沧州。 从小和霍隐骁玩的比较来,长大政务上的接触也不少,跟着霍隐骁久了,霍廷轩是什么样的人,云沐剑心里也有数。 他捏紧拳头:“……不好,那姑娘任务失败,落在霍廷轩这种人手中,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不愿看着一个无辜之人,还是这样的一个美人就此香消玉殒。 “不行,我得去找十六殿下商量一番,想办法把她救出来才好。” 出了营帐,沙漠里的寒风犹如刀子一般,割在阿依努尔的身上,她只穿着轻薄的纱衣,冻得瑟瑟发抖。 跟着进了大皇子的营帐之中,她刚进去,便惶恐跪下,对着霍廷轩负手而立的背影磕头。 “殿下,求殿下饶我一命,再给我一次机会吧!下次的时候,我一定会牢牢抓住霍隐骁的心!” 霍廷轩却没有说话,整个营帐之中,便只剩木柴燃烧的噼啪声,阿依努尔便只能在沉默之中继续煎熬着。 终于,霍廷轩慢慢转过身来,看着阿依努尔,就像看一个死人。 “下次?霍隐骁已经知道了你接近他的目的,你还真是天真,以为他会给你下一次机会么?”他声音极冷,带着恼羞成怒的意味。 阿依努尔浑身哆嗦,她哪里知道那么多,她从小住在边境小城之中,根本不懂这些朝堂上的斗争如何。 她绝望闭上眼,等着霍廷轩的宣判,周围有士兵问道:“殿下,还是按照惯例,把真这人扔去喂狗么?” 他语气中带着试探,可惜地看了一眼阿依努尔,这样的美人若是拿去喂狗,实在太可惜了。 霍廷轩看出来周围人渴望的眼神,嗤笑一声:“好不容易找来的美人,喂狗的话岂不是白费那么多功夫了?你们想要她便去享用吧,不过注意一点别毁容了。” “她从今往后,还可以送给别人呢。” “殿下,殿下,奴婢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阿依努尔惊恐万分,只学过几句求饶的话反反复复说,磕头磕得地上多出一滩血来,霍廷轩却依旧不为所动。 “真的?多谢殿下体育将士们!”其他人一听,顿时高兴坏了,不顾她使劲挣扎,就把她往外拖。 阿依努尔的尖叫声传出去很远,连其他士兵都听见了,心中有些同情,可那些人毕竟都是大皇子的人,他们也是敢怒不敢言。 “一群畜生,你们在干什么,军营是你们放肆纵欲、欺负女人的地方吗!”一声怒喝突然响起,压在阿依努尔身上的男人突然惨叫一声,被提起来一拳打倒在地。 那些围着她的士兵看见来者,突然就老实了下来,不敢继续造次了:“云副将!” 云沐剑又惊又怒:“敢在军营之中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去领三十军棍!” 第300章本王日后再收拾他 那些士兵们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忿,明明自己是在听大皇子的话。 可云副将是霍隐骁的直系下属,他这一命令,他们再不甘心到嘴边的美人飞了,也只能不情不愿离开。 阿依努尔衣衫破碎大半,在地上发抖着蜷缩起来,泪水糊了满脸。 见终于有个正气凛然的年轻人救了自己,她终于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像是要把这段时间受的委屈都发泄出去。 云沐剑看她如此狼狈可怜,心中也很难受,迅速解下披风将她包裹住:“没事了姑娘,他们不会再伤害你了。” 阿依努尔现在却处于崩溃状态之中,只是一个劲哭着摇头。 “还会的,等你走了,他们还会继续欺负我的……” “不会,我不会走,你也不会被欺负。”他将披风中的少女紧紧抱住,借此来给她安全感。 营帐帘子突然被掀开,霍廷轩走出来看见这一幕,心中惊疑不定。 “云副将怎么过来了,是十六皇叔的意思么?” 霍廷轩连忙为自己找补,想把自己从这事里面摘干净:“这群狗娘养的东西,竟然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看本殿一会怎么收拾他们!来人……” “不必了殿下,臣已经罚了他们三十军棍,他们是你的人,臣却越矩代疱、私自动刑,还请殿下见谅。” 听见霍廷轩的声音,云沐剑就算厌恶至极,身为臣子,他也只能先这样说。 霍廷轩连忙摆手:“没关系这群人该罚,换成本殿来的话,只会罚他们罚得更狠!” 他试探着问道:“不过说起来,云副将不是已经回去休息了么,为何突然出现在此处?” 云沐剑带着阿依努尔起身,冷冷道:“不错,臣突然过来,的确是十六殿下的意思——他说他的营帐还缺个浆洗衣服的侍女,阿依努尔姑娘倒是十分合适。” 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这是假话,霍廷轩脸色精彩极了,不停猜测霍隐骁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他这个卑劣阴险又残暴的性子,无论怎么都不会想到,霍隐骁只是不想无辜之人受伤害罢了。 见霍廷轩不说话,云沐剑又问道:“大皇子殿下,是不愿意让人过来吗?” 霍廷轩终于反应回来,下意识道:“十六皇叔既然提出要求,那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只是这样一个美人只用来浆洗衣服,实在是有些浪费了,不如我再找……” “既然如此,”云沐剑忽然提高声音,打断了他的话:“臣便替十六殿下谢过您,先带她去十六殿下那儿了。” 说完他不等霍廷轩反悔,直接搂着阿依努尔离开了这儿。 他先带少女去换了身衣衫,军中没有女人的衣服,便让她穿了件不合身的男人衣服,去见了霍隐骁。 “殿下,事情果然如您所料,”云沐剑眉眼间压抑着怒火:“大皇子他果然没想放过阿依努尔姑娘,竟然想把送给自己的士兵们玩弄,再在以后送去讨好别人!” 霍隐骁眉头跳了跳,对霍廷轩的厌恶更甚几分,从前他只知道霍廷轩残暴,没想到现在基本上已经毫无人性可言,甚至还有些恶趣味。 “你做的很好,这位姑娘想来是被大皇子迫害掳过来的,她若是想回家,明天便叫人找个机会送她回去。”霍隐骁冷冷道:“至于霍廷轩,现在要专心对付巴特尔,本王日后再收拾他。” “是。”云沐剑点头:“那这位姑娘,臣便先照顾一晚上。” 霍隐骁颔首,方才在宴席上,他便觉得云沐剑看着阿依努尔的目光不寻常,不过他这位好友兼属下为人刚正不阿,绝不会趁人之危,交给他照顾,的确是个很安全的主意。 见他点头,云沐剑便带着阿依努尔离开了。 一路上,不少巡逻的将士们都注意到了他们二人,看着小姑娘泣涕涟涟的模样,心中都讶异极了。 “这不应该吧?大皇子殿下,他平日里温文尔雅,为人也十分和善,最近到底是怎么了?” “对啊,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这是根本没把这个女人的命当命看啊……” 他们啧啧感慨,大皇子这人平日里看着十分温和,没想到还能做出这般毫无人性的事情, 云沐剑在一旁听着,心中冷笑,隐隐有一股快意,看来,霍廷轩的真面目离天下皆知,也是迟早的事情。 他给阿依努尔腾出来一顶帐篷,她今天晚上吓坏了,除此之外,霍廷轩带着她离开的时候,她表现得也很害怕。 “看来,霍廷轩对她的折磨,肯定不止今天晚上那么简单,这个畜生真是该死!”云沐剑若有所思道。 只不过今天晚上,很显然不是个问话的好时机,还是等明天突袭结束以后再问问她吧。 此时霍隐骁的营帐之中,他还静静立在沙盘旁边,林风看他眼眶乌黑,顿时心疼坏了。 “殿下,明日可能会是一场苦战,我们要大挫巴特尔的军队才行,您要不还是早些休息吧。” 霍隐骁只是淡淡道:“无碍,休不休息,我明天战场上状态也是一样。” 霍隐骁打仗往往亲自上阵,他杀得素来很快很猛,几乎势不可挡。 他沉思一会,又问道:“密探送进宫城之中的军报,现在到陛下手中了么?” 林风答道:“大概明晚就到了,密探快马加鞭、连夜往那边赶呢。” “那便好。”霍隐骁点点头,终于复盘完了明天的作战策略,准备休息。 这一次,他甚至把霍廷轩可能会犯哪门子的蠢都提前想好了,然后做出了对应的应对方式,现在只等着太阳升起。 一闭上眼,杜宛宁的面容却又再次于脑海中浮现了出来,思念刻骨铭心,甚至比战场上的刀光剑影还痛。 ——再快点吧,再快一些吧,她还在京城等着你,等着你娶她。 他在这样的思念中沉沉睡去。 第301章 郡主选夫 长公主府,一个衣着高雅华贵的中年妇人,正坐着喝茶,她面前的霍羽泽和杜宛宁却如同被罚了一般,动都不敢动。 这妇人正是霍羽泽的亲娘,当朝夏韵长公主。 长公主吹了吹手中杯子里的茶水,慢悠悠道:“羽泽啊羽泽,最近怎么总是躲着本宫呢,若不是本宫知道你最近常常去失雾轩那个地方玩,还真就抓不到你。” 她似笑非笑看着霍羽泽,后者一脸生无可恋:“娘~自己一个人真的挺好的,您别逼我了,人家真的不想成亲!” “再说了,男人里面有几个好东西呀,那个刘渊就是个例子!” “你还好意思提刘渊,”长公主没好气地说:“当年本宫便不想同意你跟他在一起,结果呢,你被他哄得神魂颠倒,非要和他成亲,就被背刺了吧!” “现在你再次议亲被提上日程,这次必须重新好好挑一个,喏,这是名册,给本宫拿好了。” 长公主身边的姑姑递了个名册过去,霍羽泽不情不愿地接了过来。 “好吧,我知道了。” 长公主又把视线转向杜宛宁,这次直接换了个脸色,从凶巴巴到和蔼可亲、笑容满面,变脸比翻书还快。 “宛宁,你是个比羽泽她聪明的好孩子,这次你可得帮她把把关,本宫就先在这里谢过你了。” 杜宛宁浑身上下都戴满了刚进来的时候、长公主非要塞给她的首饰,现在整个人都闪得发光,连忙点头:“是,我肯定会帮羽泽的,绝不让歹人再近她的身。” 长公主殿下又没好气地转向霍羽泽:“羽泽你听见没有,上次就是宛宁先发现了那男人的异常,这次你无论怎样都得听她的意见,她不会害你的!” 这一点霍羽泽倒是十分认同,如小鸡啄米一般用力点头:“知道啦母亲。” 离了长公主府,她们直接回了云梦郡主府,打开那本名册。 最受宠的郡主选夫婿,名册还是比较长的,霍羽泽权势与美貌都是数一数二的,哪怕是她之前嫁过人,也有不少优秀的世家公子哥想成为她的驸马。 杜宛宁跟在旁边看了许久,道:“这上面的人在京城中名声都还算不错,只不过,真正的人品如何,还要见了面才能清楚。” 霍羽泽点点头,满不在乎道:“既然如此,那就把他们都叫过来,让你当面看看。” 杜宛宁说此举有道理,第二天,霍羽泽便把名册上的人都叫了过来,驸马其实就是名字好听些的赘婿,他们自然都巴巴地过来了。 生的十分俊秀的公子哥聚了一屋子,都眼睛亮亮地盯着她们看,眼神好像都在说“选我吧”。 杜宛宁想了想,让霍羽泽和他们说,先来个自我介绍吧。 很快,他们便自我介绍起来。 “在下乃是云州叶氏的三公子,已考取功名留在京城,明年便能入朝为官,平日里喜琴棋书画。” “在下是工部侍郎独子,会一些舞刀弄枪,来日必能好好保护云梦郡主。” “在下钦天监五子,很擅长做些饭菜和点心,云梦郡主若是可以选择在下,来日可就有口福了。” 她听完自我介绍,觉得条件被他们说得都还不错,却没有个人是她真正感兴趣的,杜宛宁也一样,觉得这些人里面没有太差劲的,却也没有亮眼的。 霍羽泽有些为难道:“宛宁,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选了,你觉得我该怎么办呢?” 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一个通传声:“西凉质子到——” 杜宛宁愣了下,突然想起来,西凉国的确有个质子在京城之中,是被老国王巴特尔送过来的,也是现任新国王的亲弟弟,在中原的名字为拓跋辰。 “他也在名册之上么,怎么先前没有见过?” 下人恭敬回答道:“是长公主殿下今天偶遇到了他,觉得他哪里哪里都很不错,特意现场将他的名字加上,让他赶快过来的。” “母亲怎么回事,怎么把西凉人也给弄进来啦?”听见不是中原人,霍羽泽撇了撇嘴,下意识有些抵触。 杜宛宁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只要人品好,会好好对你,他无论是哪族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霍羽泽点点头,觉得她说的话很有道理:“好吧,我听你的宛宁,让他进来吧。” 很快,便有个一身白衣的少年走了进来,他生得十分俊美,比在场所有男子都要好看,刚进门,其余人便狠狠盯着他看,很是抵触。 “郡主娘娘,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您可要考虑清楚啊!”人群之中,有个人不太高兴地说。 不过拓跋辰一进来,霍羽泽对他倒是比较感兴趣,除了她小皇叔以外,她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少年呢。 “你就是拓跋辰殿下?” 少年行礼过后,温声说道:“正是,见过云梦郡主娘娘。” 杜宛宁能看的出来,这一屋子人之中,霍羽泽的目光唯有看着拓跋辰的时候,才终于微微发生了一些变化。 只是她还是有些担忧,此时的霍隐骁正在沧州对付巴特尔,那拓跋辰和西凉那边的复杂局势,会不会有什么关系呢? “你们先相处着,羽泽,其余人先随我离开郡主府吧。”她决定先给二人留一些相处的空间。 “好,谢谢你,宛宁。”霍羽泽罕见地红了脸,点点头说道。 其余人明显有些不高兴了,其中以安定侯的独子慕容文州最甚。 在场的公子哥里,他家境是最好的,本人也十分有才华,经常在各种展示才艺的宴会上拔得头筹。 他来之前便借着家里的关系,拿到了云梦郡主府的驸马名册,本来以为自己稳当了,结果霍羽泽看着他的时候,眼神根本没有任何波动。 反而是那个西凉质子,他到底凭什么? 慕容文州咬了咬牙,盯着拓跋辰的眼光不善,心中冷哼一声,不过什么都没说,还是跟着其余人一起离开了。 “敢和我抢驸马位置,拓跋辰,你给我等着!” 第302章秀秀就是你的人了 日子过得飞快,直到陆婉秀成亲的前一天,杜宛宁和巧儿闲聊,正好聊到了这件事。 她第一时间,就想和自己的好友聊一聊,突然惊觉一件事,霍羽泽好像有几天没有过来找自己玩了。 换做以前,可从来没有这样的事情,霍羽泽没什么事做,便常常来找自己玩。 巧儿也奇道:“是呀,这几天奴婢也没见到郡主娘娘的人,她最近是有什么事情么?” “这样吧,你待会直接去云梦郡主府问问,问问羽泽最近到底在做些什么。”杜宛宁吩咐巧儿。 巧儿点点头,很快跑了出去,没一会,又回来了,脸上带着揶揄的笑容。 “郡主娘娘她是和西凉质子一起,去了郊外练射箭呢,过几日便是秋猎了,郡主也想参加,质子便主动教她去了。” “原来如此,”杜宛宁笑了笑:“她和拓跋辰殿下还有联系,说明她还挺喜欢他的,那样的话便好。” 巧儿也笑道:“是呀,本来觉得慕容文州公子也不错,和郡主娘娘也算般配,可拓跋殿下其实也不差。” “他们二人若是能够喜结连理,说不定对中原和西凉之间的关系,也是有好处的。” 等傍晚的时候,霍羽泽终于来了,兴冲冲地冲了进来。 “宛宁,我听郡主府上的管家说了,你今儿个派人来问过。哎呀实在是对不住,我这几天对你,实在是有些忽略了。” “无碍,你和拓跋殿下才刚认识,要多相处相处,也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杜宛宁好奇问道:“最近这些日子怎么样?” “其实,也不只是拓跋辰,最近慕容家的公子对我也很好,只是……只是两个人比起来,我还是觉得拓跋殿下更好。”霍羽泽红着脸说。 “只是我怕他日后,总归是要回西凉的……宛宁你觉得呢,对于他们两个,我还是有些纠结。” 杜宛宁安慰道:“你和他们认识的时间都还不久,了解不清楚也是正常的,成亲这件事也不急于一时,你再多考虑考虑吧。” “嗯嗯,对了宛宁,过几日便是秋猎了,到时候拓跋辰和慕容文州都会过去,不如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吧?正好,你也多了解了解他们的人品。”霍羽泽忽然提议道,有些兴奋。 “秋猎可好玩了,我一想到你没去过,就觉得很遗憾呢!” 杜宛宁想了想,过几日,正好她也没什么事情,便点了点头。 “嗯,好,不过我不擅长那些活动,便和太后娘娘一起,在观猎台上看着你们就好了。” 当天晚上,霍羽泽直接留在失雾轩住了,天还没透亮,二人就被一阵敲锣打鼓声音吵醒。 “唔,这是什么情况啊……”霍羽泽睡眼惺忪地起来,揉了揉眼睛,好奇问道。 杜宛宁甚至没有起身,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道:“估计是侯府的陆小姐出嫁了,陆老夫人就她这么一个女儿,肯定要为她风光大办,所以才这么早就如此喧嚣。” “……哦,原来如此。”这事和她们其实没什么关系,不过陆婉秀曾经对杜宛宁不好,连带着,霍羽泽也不喜欢陆婉秀了。 她撇了撇嘴,有些不屑,重新躺了回去。 “我还当多大的事呢,原来是她,懒得搭理了,还是继续睡吧。” 二人又睡到日上三竿,没去看婚礼多么盛大。 丞相府那边,新婚夫妻拜堂成亲,此时的侯府之中也是热闹的很,陆老夫人请来不少贵妇好友,也在家中大摆筵席。 觥筹交错,那些好友们纷纷恭贺她好福气,得了这样好的一个女婿。 陆老夫人也十分自满,大肆夸赞她这位好女婿。 “哎呀,顾二公子一表人才、相貌堂堂,现在还已经官居六品,日后继续往上爬,不过也是时间问题罢了,他呀迟早要出人头地的!” “而且我看过他和我家秀秀相处,对秀秀那叫一个好,简直是百依百顺!” 其他人只知道顾二公子是个不错的人物,丞相府家世也十分雄伟,若真的像陆老夫人所说的那般,等陆婉秀真的嫁过去了,那的确就是去享福的。 很快便有人来附和陆老夫人:“你家婉秀嫁过去,可真是好福气啊,能有这样一门好亲事。” “可不是嘛,虽说是二房,掌家权日后肯定还是大房的,不过也免得费心思管理了是不是?” “对啊,丞相府那么大一个,想要掌家,肯定特别费劲——当个清闲的二夫人挺好的,只需要享福就行。”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捧得陆老夫人高兴坏了,似乎已经看到了陆婉秀以后的好日子。 另一边,丞相府二公子成亲,不仅邀请了顾家的不少好友们,陆婉秀的闺蜜们也到了场。 从花轿上下来,陆婉秀昂首挺胸,高高兴兴展示着自己花了大价钱做的衣服。 衣服的确很好看,在场的不少女子看着她,都露出了惊艳羡慕的目光。 陆婉秀想着,只是有些可惜了,进洞房之前都得盖着盖头,她们就看不见自己的脸。 顾二牵着她的手朝喜厅走去,在盖头下看着他们重叠的手,陆婉秀心中又十分甜蜜——顾二一表人才,对自己又百依百顺,离了家里以后,她这次,可是真的要过上好日子了! 盖头遮挡着,她没有注意到的是,顾二神色冷淡,仿佛并没有什么兴致,眼神往哪里都瞟,就是不肯看陆婉秀。 更没有注意到她身上的裙子。 晚上的时候,陆婉秀盖头被掀开,看见顾二俊秀儒雅的面容,便羞涩一笑。 “夫君,你来了……从今天开始,秀秀就是你的人了。” 出乎意料的是,顾二仅是点了点头,好像有些冷漠。 “今天很晚了,我们早些洞房花烛吧,切莫耽误了吉时。” “啊……好。”陆婉秀愣了愣,没想到他这么直接,自己可是还没有和男人亲密过呢。 结果顾二不仅没什么前戏,对她的动作也并不温柔,一晚上下来,陆婉秀痛得厉害。 第303章那你们圆房了么? 事情结束,陆婉秀还想再和他温存一会儿,不料,顾二竟然直接把身子一转,背对着她便呼呼大睡起来。 陆婉秀只能尴尬又不情不愿地,把手收了回去。 顾二呼噜声冲天响,陆婉秀有些委屈,喃喃道:“之前明明对人家很温柔的,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喜宴上喝多了酒,有些累了么?” 她甚至还自己给顾二找补了一番。 第二天一早,她浑身酸痛地醒过来时,顾二已经洗漱完毕,正在穿衣服了。 “秀秀你醒了?”他关切问道:“醒了便赶紧收拾收拾,一会去母亲那儿奉茶、见见家里人吧,过门第一天早上,迟到了恐怕不好。” 陆婉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想到昨天晚上二人的亲密无间,她又害羞的小脸通红。 “夫君,人家知道了……说起来,昨天的秀秀好看吗?那件衣服是不是很衬我?” 衣服?顾二回忆一番,衣服是挺好看的,他就看了一眼,不过也没怎么仔细看,现在早就已经忘了。 “好看好看,秀秀穿什么都好看,政务上还有事情,我便先去忙了,你一会记得表现好点。” 说话的功夫,他已经穿好了衣服,匆匆离开了这儿,只剩下陆婉秀自己在房间里,心中很不是滋味。 丫鬟走进来帮她洗漱更衣,陆婉秀心中不安道:“我怎么总觉得,顾二他有些变了呢?” 丫鬟疑惑道:“变了?二夫人,您的意思是哪里变了呀?奴婢没有看出来。” 说哪里,陆婉秀也说不上来,只好作罢,匆匆收拾好了自己,便去了顾老夫人的院子里。 顾相国已经带着大公子上朝去了,西凉边境出事,皇上最近脾气不大好,他们为人臣子,都战战兢兢的,生怕触怒了圣上。 此时的屋里,便是顾家大房还有大房的幼子、顾老夫人,还有年轻气盛的顾三公子。 “二嫂。”看见陆婉秀,顾三规规矩矩打了个招呼,而后便是陆婉秀和其他人行礼。 顾老夫人为人是个和善的,倒是这个大房不好相与,大夫人见了她便不太喜欢,奉茶的整个过程中,她都夹枪带棒地挑刺儿。 陆婉秀昨夜刚折腾完,身上还痛得厉害,奉完了一轮茶下来,她整个人都精疲力尽了。 结果刚想要回去休息,大夫人便不冷不热地给她叫住:“婉秀妹妹留步啊。” 陆婉秀的耐心几乎到了崩溃边缘,不过想着自己才是第一天过来,还是硬着头皮扭过头来。 “大嫂,还有什么事情么?” “你这初来乍到,恐怕对丞相府还不大熟悉、也不太懂规矩吧?”她拿腔拿调道:“走吧,我带你在府上转转、熟悉熟悉府内路线和环境,顺便也教教你规矩好了。” “可是,这……”陆婉秀累得不行,哪里相费心思去应付她? 大夫人身边的丫鬟把眼睛一瞪:“我们大夫人好心好意教导您,二夫人,您可要珍惜夫人的好意呀!“ “别若是之后做错了什么,坏了规矩,老夫人还要把罪责推到我们家夫人这里!” 没办法,陆婉秀咬了咬牙,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一路上,大夫人话里话外都在敲打她,可陆婉秀在家里的时候,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她越听越想哭,恨不得马上把大夫人的嘴给撕烂。 此时的顾二,出了丞相府以后,却根本没有去处理什么政务,而是直奔城内一处位置隐蔽的宅子里。 进了门,里面有个生得美艳的妇人,屋内还有个看上去只有四五岁的小男孩。 一见到顾二,小男孩便高兴坏了,一口气扑进顾二怀中。 “爹爹爹爹,你总算来看我和娘亲了!” “怎么样,这些日子有没有想爹爹啊?” 进了屋,顾二便换了副嘴脸,十分慈祥和蔼,宠溺地看着那小孩。 “想,想死爹爹啦!” 这时候,那位美艳妇人也走了出来,嗔怪道:“你还记得我们母子二人啊,还以为你娶了新夫人,就要把我们给忘了呢!” 顾二连忙起身,把美艳妇人搂进自己怀中,表忠心道:“什么话,我怎么会这么做呢,我喜欢你们还来不及!至于那个陆婉秀,我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女人轻哼一声:“哼,那你们圆房了么?嘴上说是不喜欢她,我看你身体到底诚不诚实!” 顾二面露尴尬,找补道:“她肯定是需要怀孩子的,不然爹娘那边没法交代。” “不过你放心,等再过一阵子,我在朝堂上再闯出些名堂来,一定想办法,把你和孩子都接近丞相府之中。” “真的?”听此,那女人眼前一亮,顿时十分高兴。 她最想去的地方,其实还是丞相府。 顾二用力点头,甜蜜话不要钱似的,一个劲儿往外说。 “你放心,爹他已经老了,等大哥和我势力起来以后,我肯定把你接进府上。等到那时候,她陆婉秀算什么东西,你才是真正的二夫人!” 他也不知道怎么发展势力,但是总觉得自己肯定能做到。 女人终于露出笑容:“那就好,你这话我可记住了,必须得做到才行!不然的话,我可要不高兴了!” 三人呆在一处的时候,其乐融融,宛如真正的一家人一般。 没错,顾二在成亲之前,便早已经与这个美艳妇人苟合,更是早在五年前,二人便生下了这个男孩。 只是这女子身份低微,就算再合顾二公子的心意,丞相府也绝不同意她和顾二在一起。 不过孩子都有了,也是顾家的血脉,丞相府还是出了一笔钱,把母子二人养在了这个地方,每个月都送银子过去。 这是顾家的一个秘密,没有告诉任何外人,就是为了能让顾二再娶个世家小姐做正妻。 所以,侯府那边自然也不知道此事。 只是可怜了陆婉秀,今儿个还觉得夫君只是累了而已,等他休息好了,便还会像之前一样,对自己百依百顺。 第304章我也打算好好观察一下 没过多久,秋猎的日子到了。 猎场的位置距离京城,还是有一段距离的,所以要在附近扎营几日,在最后一日选出秋猎魁首来。 过了几个时辰,总算到了猎场附近,杜宛宁、霍羽泽二人的营帐位置,就和一同跟随来的贵女们在同一处。 杜宛宁还在整顿、收拾行李的时候,霍羽泽又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宛宁宛宁,我好紧张啊怎么办,我已经答应了皇叔要参加这场秋猎,但是我感觉我的箭术还是很差……” 女子抬起头,不冷不淡看她一眼,故意长叹一声。 “唉,谁叫当初拓跋殿下一说教你,你便巴巴地答应啦?”说着,她清冷眉眼间沾染一丝笑意,故作严肃,却还是被霍羽泽给发现了。 霍羽泽又羞又恼:“哎呀,你还调笑我,快教教我怎么办嘛!” “唔……”杜宛宁放下手头正在收拾的东西,思索了一会,终于正色道:“其实你也不要逼自己太紧了,你既然是初学者,便不要太过逞强。” “在自己不擅长的事情领域里,你该依赖别人,还是要依赖的,羽泽。” “可,可是……”霍羽泽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说实话,我对阿辰还是很有好感的,还有慕容公子,慕容公子对我也挺好的,我不想在他们面前出丑。” 听着她这样说,“阿辰”和“慕容公子”的区别,杜宛宁心中也很清楚,在现在的霍羽泽心中,拓跋辰的地位,要比慕容文州高。 “这怎么能叫出丑呢?大家都知道,你才学这些没多久,所以不擅长这些,其实再正常不过了——可若是为了面子,硬要逞能,那才是不好的事情,说不定,还会为此而受伤。” 杜宛宁这样一说,霍羽泽总算是慢慢冷静了下来,坐在她旁边托腮。 “好像也有道理,可是我怕因为这件事,他们就不会再喜欢我了。”时隔多日,刘渊那件事带给她的阴影,总算再次波及到了她的生活。 “我虽然贵为云梦郡主,可是刘渊他照样会不喜欢我,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是我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吧……” 看她怅然若失的样子,杜宛宁上前,捏了捏她的脸颊肉。 杜宛宁盯着她,神色十分认真:“刘渊不喜欢你,是他有眼无珠,你看看现在,多少人喜欢你呢?就算他们之中,有人是冲着你的权势而来的,也一定会有个人,是真心喜欢你的。” 至于那个人到底是谁,自己还需要给霍羽泽把把关,杜宛宁沉沉想着。 “好……宛宁,我知道了,我明白你是什么意思了。” 对视良久,霍羽泽终于缓缓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这次,我也打算好好观察一下他们,邀请我一同秋猎的人有很多,不过我只打算跟阿辰和慕容公子同行。” 突然地,杜宛宁做出一个决定:“羽泽,你和你的皇帝叔叔说一声,让我也跟着你们一块去吧?” “什么,这怎么行?”霍羽泽第一反应便是拒绝:“你不擅长这些,也没有学过狩猎,到时候碰到危险,你很容易受伤的,宛宁。” “没关系,我大哥教过我骑马,等遇到危险我可以跑——而且,我也可以顺便看看他们的表现,看看到时候他们是怎么做的。” 听此,霍羽泽犹豫了一会,还是答应了下来,先跑去皇上的营帐说明此事。 皇上答应的也很爽快,不过他特意要求,霍隐骁留给杜宛宁的影卫,杜宛宁必须带上一个。 杜宛宁很快做了决定,带上夜十九,五个人在密林外面碰见的时候,另外两个人不知道此事,都愣了一下。 慕容文州假笑道:“杜姑娘,你也跟着我们一起么?会不会太危险了……” 他心中不大高兴,杜宛宁在这,那他的计划又该怎么办?不过碍于霍隐骁霍羽泽这对叔侄和她的关系,他还是没说什么。 拓跋辰但是没说什么,他深金色的长发在光下很是亮眼,只是站在霍羽泽身边,视线微不可察地从慕容文州身上划过,有些不悦。 还没等杜宛宁说话,霍羽泽抢先道:“宛宁她有自己的影卫保护,不用你们费心思,时候不早了,我们快进去吧。” 很快,五人翻身上马,慕容文州慢悠悠策马落在最后面,心中思索一会的计划该怎么变动。 这些时日,他和这位西凉质子一样,都主动邀请过霍羽泽出行很多次,霍羽泽都答应了——不过霍羽泽自己会邀约拓跋辰出去,却不会邀请他。 慕容文州清楚,现在在霍羽泽心里,她更喜欢那个外族人,所以这次秋猎,他必须把握好机会,让霍羽泽爱上自己、跟那个外族人离心才对。 偏偏计划有变,多了个杜宛宁掺合进来,令他很是恼怒。 提前定好的埋伏方向,他朝着那些角落看过去,微不可见地打了个手势,通知他们改动计划,到时候见机行事。 “果然,羽泽和这位拓跋辰殿下情投意合,两个人对彼此都有些意思——就是不知道,这位拓跋殿下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了。” 霍羽泽和拓跋辰并驾走在大前头,有说有笑的,拓跋辰看着她的眼神极为温柔,杜宛宁默不作声地观察着二人。 质子在京城中的待遇其实并不差,只是从小到大,京城中的富家子弟,对外族人多少都有些排斥。 尤其是西凉王室的人,有一头深金色长发和灰眼睛,在中原人堆里,更是显得如同异类一般——拓跋辰如今沉默寡言的很,杜宛宁倒是能够理解,就是不知道他对霍羽泽是否真心。 “哎哎,阿辰你看,那儿有只小兔子!” “你喜欢么?你喜欢的话,我可以给你抓……” 拓跋辰话还没有说完,一支冷箭突然擦着他的面颊而过,狠狠插进那只兔子的颈动脉之中。 几人惊愕回头,发现正是慕容文州射出的箭。 第305章是被二人的互动给刺激到了么? 那小兔子原本圆滚滚的,十分可爱,毛色也很好。被这一箭射中,扑腾了两下,便不再动弹了。 霍羽泽本来看它可爱,想抓来养着的,谁知道慕容文州动作那么快,不由得有些恼怒。 “慕容公子,我原本并非想杀了它,你动作那么快干什么呀!” 慕容文州也没有想到,霍羽泽想要那兔子,是想抓来养着玩。 他还以为是霍羽泽看中的猎物,便急功近利,想要抢在拓跋辰之前,把兔子射中送给霍羽泽。 如今霍羽泽质问他,他也有些慌了神,连忙尴尬地解释两句。 “郡主,我……我并非故意的,我以为你是想要这个猎物。” 看霍羽泽和拓跋辰脸色都不太好看,夜十九作为影卫,肯定是不会掺合这件事的,几个人僵持在此处,最后,还是杜宛宁出来调节此事。 她捏了捏霍羽泽的肩膀,上前一步:“羽泽,秋猎的规矩就是这样,猎场内出了人以外的所有活物,都是可以作为猎物来射杀的。” “所以慕容公子就算射中这只兔子,其实也符合猎场的规矩。” 只是……她眸光亦冷冷看向慕容文州,心道,他未免也太着急了些,这才刚进来猎场,便如此沉不住气。 想来,是被二人的互动给刺激到了么? 慕容文州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许,等着霍羽泽的宣判。 “郡主,您若是喜欢小兔子,不要这只也可以,等回了京城,在下一定给你寻来一只更可爱的!” 霍羽泽也只能自认倒霉:“不必了,我也有问题,跑猎场来找什么宠物,我们走吧,不要耽误了你们打猎物。” 慕容文州攥紧了拳头,冷汗涔涔,霍羽泽没有追究他,可她这个样子,分明就是对他比之前不满意了。 他没法说什么,只能骑马跟在他们身后走,还能听见前面那些人的说话声音。 “没事的,有的猎物跑得快,说不定问我的功夫他们都跑没了,下次也不必问过我再射,方才那只小兔子,本来就是个意外。” “嗯,接下来你也得努力,就算是第一次,最好也不要留遗憾。”拓跋辰温声安慰她。 紧接着,霍羽泽的说话声音,又带了些许撒娇意味:“到时候若是真的碰见什么危险的猎物,还是得看你的啦。” 拓跋辰声音带了些笑意:“嗯,放心。” 落在后面的慕容文州,越听越是咬牙切齿,就连前面的杜宛宁,也注意到他的状态不太对劲。 不过她装作没有发现此事,继续默默观察他们的反应,目前看来,不管是从哪个方面来看,都还是拓跋辰更胜一筹。 一路下来,几人都打到了一些猎物,就连霍羽泽,也在协助之下猎到了一头小鹿。成功打猎到了以后,霍羽泽的心情,总算肉眼可见地好起来了不少。 等到来了深处以后,慕容文州再也按讷不住了,在暗处比了个手势,示意手下可以行动了。 而此时的其他人,还在继续搜寻猎物,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道是怎么发出来的,声音还很轻,只有夜十九一个人听出来了。 “什么人?”他骤然警觉,眼神四处搜寻,很快确定了声源。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杜宛宁不明所以,问了一句。 夜十九道:“姑娘,周围有动静,请容属下现在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这些年来常常被害,杜宛宁警惕性也很强,便点了点头,同意他过去。 只是夜十九刚驱马上前,不知怎的,杜宛宁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直觉,便是跟上他。 不管是为了什么,反正不要留在原地。 她当机立断,策马跟上了夜十九的步伐。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夜十九愣了一下,发现竟然是杜宛宁。 虽然有些疑惑,不过杜宛宁才是主子,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朝草丛的方向而去。 结果刚到附近,他准备下马去查看一番,原先呆着的地方,突然传来霍羽泽的一声尖叫。 “救命啊——” 一只硕大的棕熊突然从密林深处缓缓现身,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声,吓得霍羽泽脸色苍白如纸,无论学过什么都忘记了。 杜宛宁也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猛兽,失声道:“羽泽,快离它远点!” 距离太远了,他们根本没办法及时赶过去,拓跋辰也十分惊讶,不过很快抽剑出来,挡在了霍羽泽身前。 慕容文州也有了动作,他一把抓住霍羽泽的手腕,大叫道:“郡主娘娘,这里危险,我先带您离开猎场,然后找人来这里援救!” “哎哎……”霍羽泽还想再说什么,慕容文州却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死死拽着她的手腕往外跑。 霍羽泽却明显还在担心拓跋辰,不停回头看,眸光很是担忧,可她力气不大,根本挣脱不开慕容文州的手,只能跟着他一起跑。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很快,二人就没了踪影,只剩下被这些变故震惊在原地的杜宛宁和夜十九。 还好她很快变反应了过来,看着拓跋辰已经和棕熊缠斗在了一处,迅速下令:“夜十九,快去帮拓跋殿下对付它!” “是!”夜十九应了一声,干脆利落飞身过去,加入了拓跋辰一起战斗。 出了这样的事,杜宛宁原本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竟然也感觉密林里阴森森的,她还在思考,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秋猎是连皇上都要参加的,所以像熊这种攻击性极强、还会吃人的野兽,一般都是不会被放进猎场里的,那今天又怎么会出现? “不对……秋猎事宜都是由专门的人操办,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除非,这头熊就是被什么人做了手脚、故意放进来的!” 她紧蹙眉头:“这若是搞不好,可是要出人命的,这事必须得查清楚才行,否则的话,这几日的秋猎,还怎么进行下去?” 另一边的战况,也渐渐地快结束了。 第306章除非是有人故意动手脚 无论是拓跋辰还是夜十九,都是世所罕见的武功高手,所以两个人对付这头野兽,还是比较轻松的,结束得也很快。 杜宛宁匆匆忙忙小跑过去:“怎么样,你们有没有受……”还没说完,她便发现,拓跋辰的左臂已经血肉模糊,眸光一凝。 她当机立断,撕了截衣袖下来,上前给拓跋辰包扎。 “多谢杜姑娘。” 拓跋辰痛得脸色惨白,忍不住闷哼一声,另一只闲下来的手擦了擦额间冷汗。 “不必谢我,殿下方才很是勇敢,保护了我最好的朋友,做这些不足挂齿的小事,也是理所应当。” 很快包扎完毕,流血终于没那么多了,拓跋辰的脸色有了些许缓和。 他脸色沉凝:“秋猎猎场,好好的怎么会出现这么危险的野兽?这是今天皇上不在此处,若是在的话,猎场的负责人脑袋要不保。” “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按理来说不会犯的,除非是有人故意动手脚。”杜宛宁沉思道:“只是现在有一个问题,那个动手脚的人为何要这么做?这么做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拓跋辰沉默了一会,突然说道:“受害的人明面上是我们五个,但是我们五个里面谁最受益,大概就和他有关系。” 杜宛宁怔然,几秒后问道:“你的意思是,那个人是慕容公子?” 方才,拓跋辰受伤,慕容文州趁机带走了霍羽泽,倒也算得上保护了她,自己还毫发无损。 只是杜宛宁看着拓跋辰的目光,带着些许审视,似乎想要看穿他,到底是在嫉妒争宠,还是认真分析。 不过拓跋辰也没有躲避她的视线,眸光坚定自然,过了片刻,杜宛宁点了点头。 “慕容文州的确有很大的嫌疑,不过我们还没有证据,还是先出去再找证据吧。” 马受惊了,有些不听使唤,便由夜十九牵着马,三人都步行往外走。 林子很大,这一走,恐怕要比较长的时间,才能够出去了。 这还是杜宛宁第一次接触西凉人,他的身份甚至能接触到西凉的权力中心,是当今西凉王唯一的血亲。 想到远在西凉的霍隐骁,杜宛宁想了许久,最后还是没忍住问道:“听说如今的西凉王是你亲哥哥拓跋长风,所以拓跋殿下,你和你哥哥的关系怎么样呢?” 她怕因为这个问题,拓跋辰便觉得自己包藏祸心,可大概是因为霍羽泽和方才的事的关系,拓跋辰没有怀疑他。 他淡淡回答道:“很好,我哥哥和我虽然并非同一个母亲所生,但是从小便只有彼此是玩伴,后面分开了以后,我便很想他。” “最近哥哥夺回了王位,我们兄弟二人总算再次有了联系,几天前他还寄信给了我,问我要不要他派人接回西凉。” 杜宛宁心中暗暗一惊,拓跋辰若是真的回了西凉,那霍羽泽到时候又该怎么办? “那,殿下您的回信是怎么……” 拓跋辰忽然笑了笑:“我和他说了,暂时还不想回去……就算回去,那也是在万一我和郡主娘娘没可能了的前提下。” 他说的很直白,杜宛宁总算松了一口气。 “殿下,那你哥哥又是什么样的人呢?” “我哥哥?他当然是个很好的人,从小他就很聪明,也很体恤人民,现在的西凉王是他,对百姓来说也是件好事。” 提到哥哥怎么样,拓跋辰脸上再次带了淡淡的笑意,很是为他哥哥骄傲自豪。 可杜宛宁想到霍隐骁给她寄来的信,信上写了巴特尔军队在沧州中原边境的所作所为,心中十分沉重。 既然十分仁爱善良,为何把巴特尔他们驱逐出西凉,便不管不顾了,放任他们祸害中原? 就算现在西凉百废具兴,没有条件帮忙,可沧州人是无辜的,沧州百姓甚至还不如西凉人过得好。 杜宛宁心中是这么想的,也这么说了出来,声音很是讽刺,拓跋辰听出了她的意思,她隐隐指责拓跋长风不负责任。 少年涨红脸,终于有些不高兴了,可他心中也知道,杜宛宁说的其实是对的。 他捏紧拳头:“对于哥哥来说,西凉和百姓就是一切,没什么比这些更重要了,我也不能说他做得不对!” 杜宛宁轻叹一声,摇了摇头:“是,西凉百姓是无辜的,可沧州百姓难道就不无辜么?难道他们就活该替西凉人去死?” “这些应该去怪巴特尔,也不能怪……”拓跋辰说不下去了,想要帮他哥哥说话,却还是有些羞愧。 看着他纠结的模样,杜宛宁心中越来越确定,拓跋辰的确是个好人,若是真的能和霍羽泽在一起,也会对她很好的。 她在心里为霍羽泽高兴。 “好了,说这么多,我也只是希望殿下能在下次和你哥哥通信的时候,能够稍稍提到这一点,你哥哥若是真的如你所说那么好,他自己就会考虑此事的。” 密林的出口已经隐隐约约能够看到了,拓跋辰默默不语,半晌才点了点头。 刚出密林,拓跋辰便急切问守卫:“见到云梦郡主了么,她出来没有,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受伤?” 杜宛宁紧随其后,也焦急地看着守卫,等着他们的回答。 结果两个守卫面面相觑,有些茫然:“没有啊,我们两个一直守在这里,只见到了二位贵人,没有见过郡主娘娘出来。” “也就是说,羽泽她还在密林里面?” 杜宛宁惊又恐,拓跋辰也绷紧了表情:“不好,不知道慕容文州把她带哪儿去了,我再进去找她!” “等会,你一个人的力量怎么够,我们再去联系些人,让他们一起进去找!”杜宛宁及时拉住了他,提醒道。 拓跋辰这才微微冷静下来:“是,杜姑娘说的有道理,我这就回去把我的下属们都叫来!” 密林危险,家丁不会武功,杜宛宁没有叫她的随从,只是叫夜十九带了过来的所有影卫进去找。 第307章这事和慕容文州脱不了关系 此时的霍羽泽,还不知道外面为了找他们发生了什么,夜幕降临后有些冷,慕容文州朝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密林到了晚上便蚊虫旺盛,还危险重重,慕容文州对她十分贴心照顾,患难见真情,霍羽泽便十分感动。 她根本不知道,慕容文州拉着她逃跑,一开始就是朝着错误的方向,所以才在密林之中越陷越深。 想到那头野兽,还有杜宛宁和拓跋辰,霍羽泽心中很是担忧:“也不知道宛宁和阿辰他们,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结果一听她提到二人,慕容文州马上露出愧疚神色:“对不起郡主娘娘,我真是太没用了,那么关键的时候,我只能带着你自己跑,照顾不了其他人,实在是……” “没关系没关系,你救了我,已经很棒了。”霍羽泽连忙安慰他:“我们只能快点走出去,然后找人去救他们了。” 一晚上,不管条件多么艰难,慕容文州都是不离不弃地带着她一起走、照顾她,甚至不惜把自己的猎物全扔掉了,霍羽泽心中对他,也不免生出了一些异样的情绪。 就在慕容文州对此沾沾自喜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亮起来火光,火光处还传来呼唤寻找二人的声音。 霍羽泽眼睛亮了亮:“太好啦,慕容公子,是有人来救我们了!” 慕容文州心中只觉有些可惜,这么快就结束了,不过今天这个晚上,也不算一点收获都没有。 结果下一刻,他就看到一脸焦急的拓跋辰跑了过来。 他像是担心极了,握着霍羽泽手臂的力度甚至让她有些痛:“羽泽你怎么样了,有没有事,受伤了没有?” “我没事的,诶,阿辰你怎么受伤了!”反而是霍羽泽注意到拓跋辰的手臂,顿时有些慌乱了,再次忽视了另一边的慕容文州。 这三个人之间,还真是好拥挤啊。 杜宛宁远远看见霍羽泽没事,便慢慢走了过来,余光偷偷观察着慕容文州的反应,发现他脸色果然十分差劲。 她心中更加笃定,这事和慕容文州脱不了关系。 “慕容公子你呢,你也没受什么伤吧?” 不知为何,每次看到杜宛宁,慕容文州总有种自己会被看穿的感觉,这种感觉很不舒服,令他不太想和杜宛宁呆在一处。 “嗯,我受不受伤没关系,羽泽没事就好。”他假笑着说。 好低级的话术,杜宛宁轻嗤一声,转过头去不愿意理他,去察看霍羽泽的情况去了。 只是接下来的几天,相比于之前,霍羽泽对慕容文州的态度,的确亲切多了。 观猎台上,三人并驾的时候,都是一身红色猎装,意气风发极了,杜宛宁看着霍羽泽,唇边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 只是每次看着霍羽泽面对慕容文州的时候,她露出比先前亲近的神色,一旁的拓跋辰便黯然神伤,却什么都没有说。 终于,秋猎结束了,所有人都回到了京城。这几天,杜宛宁和拓跋辰都在派人查,那天猎场里发生的事情,最终却没有任何结果。 回到失雾轩后,霍羽泽和杜宛宁聊天,杜宛宁便忍不住问出这个问题。 “羽泽,这两个驸马人选,你现在更中意哪个一些?” 若是之前,霍羽泽肯定更偏爱拓跋辰,只是现在提及这个问题,霍羽泽却有些犹豫了。 “我,我也不知道……我觉得他们两个都挺好的,至于到底选择谁,我觉得还需要再想想。” 她现在没有让杜宛宁帮忙参考,恐怕还不想迅速做决定——若是问了杜宛宁,杜宛宁肯定会告诉她,拓跋辰是个更好的选择。 但她没问,杜宛宁只能轻轻叹息:“那好吧,这段时间,你再多和他们接触接触,尽量发现他们身上的缺点,试一下能不能找出来。” “嗯嗯,我明白的宛宁。”霍羽泽用力点头:“那天阿辰为了我受了伤,我却跟着慕容公子逃跑了、丢下了他,我心里很是愧疚,我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补偿一下他?” 那天拓跋辰手臂受伤,的确是为了保护霍羽泽所致,杜宛宁想了想,确实需要表达一下感谢。 “羽泽你说的有道理,不如你亲手做些点心给拓跋殿下送过去,以表达谢意,如何?” “好!”霍羽泽很快答应下来,不过马上又有些沮丧:“可是宛宁,话又说回来,我也不会做点心呀,不如你教教我?” “没问题,我们现在就去吧。” 最近这段时间,杜老夫人在太医的照顾下,身体已经一天比一天见好了,现在已经可以随意下榻走动。 看着杜宛宁和好友一起做点心,她心里暖暖的,很是高兴,二女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天。 这时候,巧儿走了进来通报:“姑娘,杜少将军过来了,听说你已经从秋猎场回来,便来看看你和杜老夫人。” “大哥来了?快让他进来。”杜宛宁很高兴,杜老夫人也一样。 杜远舟很快走进来,看着老夫人身体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心中高兴坏了。 “果然还是宛宁好,娘亲呆在你身边,的确比呆在将军府那鬼地方好多了。” 见霍羽泽还在此处,有些家务事不太方便说,杜远舟问了她两句秋猎上的情况,便提议先带陆老夫人出去走走。 没多久,霍羽泽点心做完了,带着去找拓跋辰以后,杜远舟才带着老夫人回来。 安顿好杜老夫人以后,杜远舟拦住杜宛宁,终于露出一些苦涩神色。 “大哥,怎么了?”杜宛宁注意到他的不对劲,问道。 “唉——其实是和爹爹有关系的一件事。”杜远舟长叹一声:“爹他最近,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他怎么了?” “他现在除了不去青楼以外,整个人每天和曾经的老三,简直就是一模一样!”杜远舟很是通信:“每天醒过来,就是吃喝还有赌钱,甚至已经欠了债了!” 第308章他还是做出了一些糊涂事儿 杜宛宁听了更觉得荒谬,杜森这是要干什么?儿子死了,太过思念儿子,所以干脆成为这个三儿子? 她气笑了:“现在这么个关键的时期,他不但不交出兵权,怎么还越来越猖狂了。杜远山刚犯过事,他是生怕皇上不注意到将军府,不挑他的把柄么?” 正因为是重臣,为了体现律法面前人人平等,皇上若是知道犯了事,才会更加严惩。 而经过杜远山那事儿以后,不管将军府势力如何,官府也不会继续为虎作伥、帮将军府掩饰任何事情。 眼见杜宛宁如此生气,杜远舟这心里也越来越慌,心跳如擂鼓。 他咬了咬牙,干脆把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宛宁,爹他虽然没有去过青楼,可是他……他还是做出了一些糊涂事儿,方才娘在这的时候,我就没在她面前说。她病刚有些起色,我怕她听见生气,病情再恶化。” 和去青楼有些类似的事情?那不就是玩女人么? 杜宛宁太阳穴痛得厉害,她不明白,杜老将军现在怎么能蠢成这样。 “你说吧,你告诉我,我才能替你和娘亲想办法,让你们从其中脱身出来不是?” “是这样的,娘提出和爹和离、甚至为了摆脱他不惜休妻以后,他便开始放纵自己了,想要纳妾。” 接下来的话,杜远舟似乎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可是还是咬牙说了出来。 “不仅如此,他还想要纳年纪和咱们差不多的妾,将军府出了这样的事情,爹爹又这么大岁数了,哪个家里有适龄貌美的女儿的,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啊?” 接下来的事情,杜宛宁已经隐隐猜到了,却始终不愿意相信。 “别人家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他,他喝多了酒,一怒之下,便强行要了她……还不止一个女子。”杜远舟涨红了脸,为自己有这样一个父亲而羞耻。 “后面将军府给了那些人家大笔的银子,他们才没有报官,只是这事已经传开了,很多人都知道。将军府的债务,也因为拿些被拿去私了的银子,而雪上加霜。” 杜远舟手头还有一些银子,不过那也是为了日后被外派出去而攒着的,不可能交给杜老将军。 杜老将军现在,自知没有了任何办法,便干脆继续堕落下去,让债务越积压越多。 终于说完将军府的情况,杜远舟便沉沉叹了口气,他现在也蓬头垢面,下颌处还有淡青色的胡茬,看起来很是颓废。 “爹把将军府搞成这样乌烟瘴气的,可是又不许我们离开,这样下去,迟早会牵连到我和母亲的。” 想到这点,他便极为焦躁不安。 杜宛宁也知道,现在是时候了,再不帮他和母亲脱离将军府,就真的来不及了。 “大哥莫急,你先坐下来冷静冷静,我帮你们想想办法。” 她安慰道,不过根本没用多久,她就想出了办法。 杜远舟现在知道自己这个亲妹妹,一向聪明得很,是个能拿事儿的,便希冀地看着她。 “我会亲自和父亲谈谈的,放心吧,我有把握让他同意你们离开。” “这……宛宁你过去的话,还是得注意着点安全,最近父亲比之前狂躁的很。”杜远舟担忧道,有些不确定。 “放心,他不会拿我怎么样的,我现在就过去找他。” 说着,她便带了两个影卫,直接去了将军府。 最近的将军府比之前冷清多了,剩下的下人不足十个,靠近杜老将军的院子,杜宛宁更是从里面闻到了一股难闻的味道。 她面不改色,闲庭信步踏了进去,推开门,那股味道便更加明显,熏得人想吐。 里面杂乱无章,脏乱得不成样子,到处都是乱扔的酒罐子和碎片,杜老将军喝得不省人事,正倒在桌子上,鼾声如雷。 更令杜宛宁恼怒的是,有个衣衫破碎的少女,正裸露着半个雪白身躯,吓得瑟瑟发抖缩在角落,却根本不敢离开。 甚至看见杜宛宁,她也不敢吱声。 记忆里,杜老将军虽然偏心杜芷柔,可他的的身影总是威严而雄伟的,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 杜宛宁宁可他不爱自己,也不愿意自己的父亲,变成这样一个烂人。 她从怀中拿出一袋银子递给角落的少女,又把自己的外套解下来给她裹上,温声道:“实在对不起,以后他不会伤害你了,拿着这些回家吧,不够的话,可以再去绣月楼这个地方拿一些。” 外套带着淡淡的冷香味,少女还以为看见了来救她的神仙,感激得又哭又笑。 等少女离开以后,杜宛宁站在原地,让夜十九上前,把杜老将军喊醒。 “什么人,滚远点,别碰老子!”杜老将军睁开眼便骂人,他脑子晕乎乎的,什么劲儿都使不上,被夜十九轻松地制服了。 夜十九强行让他抬头看清眼前人,杜宛宁整个人都清冷干净,站在屋内,和整个脏乱臭的环境都格格不入,正失望地看着杜老将军。 她语气很是痛心:“英雄迟暮,您本该安享晚年,可是您看看,您都做了些什么?” 看着她这幅“道貌岸然”的模样,杜老将军忽然笑了,笑得越来越癫狂。 “哈哈哈哈哈哈,你竟然还记得这里是你家,我还是你爹,你这个白眼狼!若不是你当初丝毫不顾念亲情,将军府何至于沦落至此?” “现在你回来了,还带着霍隐骁的人回来,终于攀上了高枝,来嘲笑家里人了是吗?” 他的话已经全然毫无逻辑,跟这种半步疯癫的人,杜宛宁没什么话好说。 她冷冷道:“我就是太顾念亲情,才会为了大哥和母亲过来找你,我们现在来谈谈条件吧,怎么样你才能让他们离开。” 杜老将军冷笑一声,恶毒地看着杜宛宁。 “让他们离开?哼哼,老子今天就告诉你了,这事不可能!” 杜宛宁也没有生气,淡然一笑,继续道:“可若是我能帮你,把将军府欠下来的所有债务,全部都还清呢?” 第309章,你若是还一蠢到底,就真的完蛋了 提到债务,杜老将军浑身僵硬了一瞬,不过很快又继续嘴硬。 “什么债务,老子花的都是将军府昔日剩下来的钱,什么时候欠过债?杜宛宁,你少在这污蔑别人?” 杜宛宁递了个眼色,夜十九便掏出一本账单,“唰”一下展开在杜老将军面前。 他声音讽刺:“没欠过债?杜老将军,那您可要看仔细了,这账单上白纸黑字的,写的都是些什么呀?” 看着账单上的每个数目和字,杜老将军瞳孔剧震,不敢相信:“你们,你们是从什么地方搞来的?啊,对,你现在勾搭上霍隐骁了,就借着你男人的手,来害咱们家了是不是?” 他又急又惧,指着杜宛宁就开始骂:“世界上怎么能有你这么不要脸的白眼狼,将军府生你养你,就因为小时候我们偏疼杜芷柔,你就记仇不记恩,现在来报复我们了!” “我告诉你,就算杜芷柔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小时候老子偏心她,老子也不后悔!她嘴甜会说话,能讨我们欢心,你呢,你什么都不是,就只会和家里人赌气!” “杜芷柔永远比你强,不管你做了什么、勾搭上什么人,这一点永远都一样!” 稍微知道点内情的人,都知道这话就往杜宛宁的痛处上戳,没有人可以把这么多年自己的苦难不当回事。 夜十九很快就生气了,一把掐住杜老将军的脖子,怒道:“老将军,你得认清楚现在的形势才好,皇上对你已经很不满意了,想来你也能察觉得到,现在姑娘是在帮你,你可不要不识好歹!” “人都惜命,你若是真的一蠢到底,把姑娘惹怒了,不愿意再帮你,那你可就真的全完了?” 杜宛宁知道,夜十九下手有轻重,便也没有阻止他,只是冷眼看着。 脖子上的力道越收越紧,杜老将军几乎没办法呼吸,用力想掰开夜十九掐着他的手,却怎么也使不上劲儿。 他脸色因缺氧而青紫,喉咙发出瘆人声音,看着少年薄怒的面容,从战场归来以后,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见杜老将军害怕,夜十九终于冷冷甩开他,看着他狗一样狼狈地趴在桌子上,剧烈咳嗦起来。 脚步声清晰传来,十分清脆,杜宛宁停在他面前,淡淡问道:“父亲,那现在呢,你现在考虑清楚了没有?” “你有这么好心,真的愿意帮我?”终于缓过劲来,杜老将军沙哑着嗓子问道。 “自然……没有。”杜宛宁笑了笑,悠然道:“我说过,我是来谈判的,所以作为交换,你得答应我说的条件才行。” “什么条件?” “写一封与我母亲之间的和离书,从今往后,她和我大哥去哪里,你也不能再进行干涉。” 杜老将军真是狠狠松了口气,和方才他遇见的那些事儿比起来,这些事真的都不算什么了。 哼,不过离了他,就凭那两个废物,恐怕以后也只能颠沛流离地活着吧? “没问题,我现在去拿笔墨纸砚,现在就写出来。” 没过一会,杜老将军便写好了和离书,由夜十九转交给了杜宛宁。 拿到和离书,杜宛宁带着人转身就走。离开房间之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杜老将军,他酒意再次慢慢涌了上来,又萎靡不振地往角落一靠,睡了过去。 她心中名为父亲的那座高大身影,从这一刻开始,也终于彻底坍塌成了一座废墟,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 回到失雾轩,银子便源源不断抬去了将军府,慢慢将账本上的窟窿填上。 与此同时,这封“大价钱”换来的和离书,也当着杜远舟等人的面,被杜宛宁亲手交给了杜老夫人。 杜老夫人本来都做好了被休妻的准备,做梦都想不到,杜宛宁竟然真的这么有本事,还能帮她也拿到和离书! “宛宁,你这是怎么做到的,我和娘去找他,他简直冥顽不灵!”杜远舟惊喜极了,不可置信看着自己的妹妹,这个妹妹在他心中的形象,也愈发地厉害了。 杜老夫人也捧着那封和离书,哆哆嗦嗦地不知道说什么好,红着眼眶,简直要喜极而泣。 “娘,别哭,从今天开始,您的好日子只会越来越多。”杜宛宁安慰她道,而后把自己是怎么拿到和离书的过程,都告诉了二人。 “我知道,娘你前半生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个个都很优秀,丈夫还是朝廷忠臣,这样的生活乍听起来,是可以让京城大部分女子都羡慕您的。” 杜宛宁继续道:“可是日子是自己过的,这其中的冷暖,只有自己知道,外人听着多风光,都没有任何用处。” “女儿相信您,在离开父亲以后,一定会过得越来越好的。” 这一次,杜老夫人终于忍不住了,扑到杜宛宁身上嚎啕大哭起来,明明已经一把年纪了,此时此刻,却仍旧像个小孩一般。 她欠杜宛宁的,远远比她给杜宛宁的要多得多,她也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无法偿还女儿的情谊了。 过不了多久,她就得跟着杜远舟离开,以后能不能再见到杜宛宁,都还是个问题,那杜宛宁很少得到的母爱又该怎么办呢? 一切尽在不言中,杜宛宁知道老夫人心中在想什么。 她沉默着,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拍了拍老夫人的后背。 “没事的母亲,我们都能过好自己的生活,已经很不错了。” 杜远舟站在一旁,看着母女二人如此真情流露的模样,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宛宁,无论是我被外派出去,还是母亲能够拿到和离书,实际上都离不开你的关系。” 他声音坚定又郑重:“日后若是有机会,我能够带着母亲回来此处的话,到时候一定尽力帮助你,只要你需要……” 可实际上,杜宛宁又需要什么呢? 她淡淡一笑:“我不需要回报,只要你们过得从此开心、幸福,我便心满意足了。” 第310章你的良心都叫狗给吃了么? 世子府内,杜芷柔的肚子越来越大了,可现在会关心她这肚子的人,却少之又少。 自从银柳进门、挑选绸缎的时候被柳柳驳了面子以后,杜芷柔认为自己颜面尽失,只好用在自己院子里养胎的名义,开始足不出户,每天都缩在自己这一方天地里面。 如今她门庭冷清,唯一一个愿意踏足此处的,虽然是夕儿。 只是在杜芷柔看来,夕儿每次过来,都只会让她更加烦躁,还不如根本不要来。 这一天,夕儿又上门来了,因着她手中还有杜芷柔的把柄,就算再不乐意,杜芷柔也不得不对她笑脸相迎。 “夕儿妹妹来了,快坐,秋儿,去给欣姨娘倒茶。” 夕儿哪里有什么心情喝茶,这些日子,她也消瘦了不少,根本没有怀孕,看起来却和杜芷柔差不多憔悴。 “夫人,您最近足不出户,真是不知道府上最近都发生了什么!” 刚坐下没多久,她便开始了抱怨。 “自从三姨娘进门以后,有三姨娘帮柳柳这个贱人固宠,她们姐妹两个沆瀣一气,一直在排挤妾身。” 说着说着,夕儿便开始拭泪:“真是苦了妾身,不但得不到世子爷的宠爱不说,因为她们常常给我穿小鞋,我连每日送过来的饭菜,都比以前清淡了不少!” “清汤寡水的,和妾身以前做奴才的时候,根本没有什么区别啊?” 她心里还有点埋怨杜芷柔,同样是被引荐给陆雁回的女人,银柳能得宠,自己就不行,肯定是因为柳柳比杜芷柔强! 殊不知,其实在杜芷柔心里,想法也和她差不多!怎么柳柳的左膀右臂,就这样争气,能让她安心养胎,自己的盟友就这么差劲,完全留不住陆雁回的心? 想着想着,二人心里都不太高兴,表面上却都依旧笑意吟吟。 “实在是苦了妹妹了,妹妹这肚子也该争点气,男人的宠爱从来都是靠不住的,只有有了孩子,才能真正站稳脚跟。”杜芷柔随口敷衍道。 可是夕儿也不是傻子,马上叹着气反驳她,还有些急切:“夫人~圆房才能怀上身孕呀,可现在世子爷都不来见我,我如何能够怀孕?” 大概是杜芷柔这话太过敷衍,夕儿想要她帮自己争宠没能得逞,心里更是不高兴了。 她脱口而出:“总不能妾身也像您那样吧……”像您那样,没有和陆雁回圆房,就有了孩子。 说来也可笑,成亲时杜芷柔便有了身孕,也就是说,直到现在,身为陆雁回的夫人,杜芷柔都还没有真正和陆雁回圆房过。 听此,杜芷柔勃然色变:“夕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夕儿便自知失言,有些慌乱了,恨不得赶紧给自己的嘴巴来一巴掌。 她连忙跪下去,畏畏缩缩道:“夫人,妾身错了,妾身只是最近不受宠、便一时糊涂,方才的话绝没有任何别的意思,也绝不会背叛夫人!” 杜芷柔气得嘴唇发颤,指着她:“我……我好心好意扶持你上位,你这个没用的东西,非但不帮我固宠就算了,如今还敢提这事儿?你的良心都叫狗给吃了么?” 如今夕儿不受宠,可不希望和杜芷柔的联盟被破坏,就算已经做了姨娘,她依旧卑微得不像样,甚至不惜给杜芷柔磕头。 “妾身真的不是故意的,也知道错了,以后绝对会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绝不会夫人添乱!” 她又可怜兮兮地抬起头:“夫人,妾身有了宠爱的话,对您也是件好事呀,您让世子爷对您死心塌地那么多年,您肯定有办法的,就教教妾身吧!” “哗啦”一声,一整壶茶碎裂在她脚边,滚烫的茶水烫得夕儿尖叫两声,却不敢说什么,只么能把头更往下低。 杜芷柔越听越烦,气得呼吸粗重:“滚,你现在就滚,我不想再看见你!” 夕儿咬着嘴唇,俏脸煞白,她什么都没说,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去了。 当天晚上,杜芷柔翻来覆去,怎么样都睡不着,只觉得心里慌乱得厉害。 她有些后悔了,夕儿手中有她那么大的把柄,自己白天的时候,怎么能意气用事呢? 可是想到白天那会夕儿的嘴脸,杜芷柔又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立刻叫夕儿马上去死才好。 就在这样的矛盾之中,杜芷柔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秋儿照例早早起了床,开始打扫院子,杜芷柔也起来,枯坐在廊下发呆。 突然,杜芷柔听见秋儿疑惑问道:“夫人,奴婢突然从书架里找到了这个,这东西是什么呀?若是没用的话,奴婢就扔掉了。” “什么东西,拿来我看看。”杜芷柔随口说道。 秋儿很快把东西递了过来,杜芷柔发现,那竟然是一个药包,若是没记错的话,是半年前她买来准备对付杜宛宁的春药。 当时她怎么都没想到,阴差阳错地,这东西竟然用在了自己身上。 短短半年,物是人非,杜芷柔盯着那个药包,突然癫狂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夫人,您,您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吗?”秋儿被她这疯癫的模样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两步。 杜芷柔紧紧攥住那个药包,心里很快就打定了主意。 她在心中恨恨道:“夕儿,因为这个药包带来的麻烦事,你威胁我做上了这个欣姨娘,如今我也给你准备一份大礼,看看若是你也被发现了有这种丑事,还怎么威胁我!” 秋儿找到这个春药,终于让一直没找到好办法下手的杜芷柔,有了心的思路。 她之前没下手,不是因为不想,而且因为不敢,因为她还没办法好好处理掉尸体。 兰萍那件事情,已经给她心中留下太大阴影,只要是杀人藏尸,迟早都是要被发现的,她已经经受不起再被发现一次。 可若是用了春药,那便不一样了,不用她自己动手杀人,就能让夕儿万劫不复! 第311章只想赶快解决自己的生理需求 “哼,就让夕儿尝尝,我当初到底是什么滋味,看她日后还怎么威胁我!” 杜芷柔阴阴笑了一下,起身后,又神色如常。 “走吧秋儿,夕儿和我之间的联盟还没那么稳当,我去做些糕点,给她送过去。” “是,夫人。” 很快,一锅还冒着热气的香甜糕点就出炉了,杜芷柔拿起其中一块,在里面放了春药。 随后又把糕点放回去,记住了放的位置,这才放心。 她带着这盘糕点,让秋儿拿着,主仆二人去了夕儿的院子。 夕儿这里和她的院子一样冷清,只剩下两三个洒扫的侍女,夕儿无聊坏了,正坐在屋里叹气发呆。 侍女过来禀报她:“姨娘,夫人过来了。” 夕儿顿时有些警觉,她昨天才刚得罪了杜芷柔,杜芷柔今天找上门来,恐怕来者不善啊! 她深呼吸一口气,心想反正自己也没了退路,杜芷柔还能拿自己怎么样?这样想着,她便起身迎了上去。 “夫人,您怎么突然过来啦?真是的,您想见妾身的话,着人通传一声便好了,何必自己大老远地过来呢。” 夕儿给她热情地迎进屋里,小心翼翼照顾着杜芷柔越来越大的肚子,一脸谄媚奉承。 为了降低夕儿的警惕,杜芷柔也笑了笑:“我是来道歉的,昨天反应过大了,跟你发了火,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真是出了奇了,杜芷柔会觉得抱歉?从小跟着她一起长大,夕儿可不觉得,她会做出来这样的事。 她心中警铃大作,连忙笑道:“怎么会呢,妾身是夫人您一手扶持上来的,如何训斥都是应该的,妾身可不会因此而生气。” “更何况,昨天的事情,本来就是妾身有错在先,夫人您何错之有啊?” “我知道你衷心于我,昨天的事情,只不过是无心之失。”杜芷柔亲热挽住她的手臂:“我却对这样一件小事斤斤计较,实在是太过分了,所以,我特地准备了一些东西,来跟你道歉。” 走到屋内,杜芷柔看见被奉在床头的送子观音,笑容越来越大。 “哎呀,我送你的东西,你对待它如此郑重,我这心中真是太开心了。” 不知为何,夕儿心中还是有些不安,强笑道:“夫人对妾身恩重如山,这是应该的,妾身也希望早日怀上身孕,为夫人排忧解难呢。” “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我接下来对你的东西,你肯定也会很喜欢的。”杜芷柔回头道:“秋儿,把那些点心拿出来吧。” 杜芷柔送她点心?夕儿第一个反应,就是警惕,杜芷柔给的东西能吃吗? 秋儿已经把那盘糕点拿了出来,杜芷柔把糕点递到她眼前,柔声道:“这是我亲手所做,就是为了彰显我的诚意,夕儿妹妹,你快尝尝吧。” “这……夫人,妾身刚用过饭,现在不太饿呀,不如您先把它留在这儿,等待会我饿了,就把它吃了。” 话音刚落,秋儿便不满开口:“夫人费心费力为你做这么多好吃的,欣姨娘,你就这么对夫人的东西?” “妾身没有这个意思。”夕儿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杜芷柔却随意拈起来一块糕点,放进口中咬了一口,笑道:“你先尝一块也好,现在正热乎呢,等凉了就没有那个口感了。” 说着,她拿起那块下了春药的点心,递给夕儿。 成败在此一举,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份上,夕儿若是再推脱下去,也不是那回事了。 无奈之下,夕儿只能接过那块点心,慢慢吃了下去。 她吃完了以后,还继续奉承杜芷柔:“夫人的手艺还是这样好,妾身之前做奴才的时候,就已经想尝尝了,就是可惜没有机会。” “现在,妾身总算是如愿以偿了。” 杜芷柔心中瞬间狂喜,高兴道:“这里还有不少呢,喜欢吃的话,那你就多吃点。” “是,是,多谢夫人。”夕儿心中越来越疑惑,可杜芷柔也吃了那点心,她心中就算再迷惑,也找不到什么证据。 药效要入夜才能发作,最后,杜芷柔甚至又和夕儿说了些话,这才不紧不慢地离开了。 回去以后,杜芷柔还在想,要不要给夕儿“送”个男人过去,最好比那个臭乞丐还差劲,不过想了想,她这个想法还是作罢了。 做的越多,就越容易露出马脚,反正夕儿自己受不了,自然会随便找个男人的。 一整天,夕儿都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杜芷柔这么做意欲何为。 直到晚上的时候,许多人都睡下了,夕儿这才突然浑身难受,欲火焚身。 “呃啊……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她脸色潮红,完全不可置信,自己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糟了,肯定是白天的时候,杜芷柔给我递过来的那块糕点,杜芷柔这个贱人……我就知道!” 夕儿骂了两句,身上发作得更厉害了,她根本遭受不住这个痛苦,口中溢出娇滴滴的呻吟声。 不行了,她受不了了,再不找个男人帮她,她真的会死的吧? 好在丫鬟们都睡下了,夕儿咬了咬牙,觉得还是命重要,跌跌撞撞爬起身来,走向院子里。 迷迷糊糊地,她循着记忆走向小厮住的院子里,那是她院子里唯一一个男人。 事到如今,陆雁回还在银柳的院子里,她也只能找这个人了! 门被推开,小厮从睡梦中惊醒,看见竟然是夕儿过来了,大惊:“欣姨娘?这么晚,您怎么突然过来了?”她之前,可是从未踏足过这个地方的。 夕儿却一个字都不说,扑上来,就亲了上去。 美人竟然主动投怀送抱,小厮受宠若惊,却不明白夕儿到底怎么了,难道是世子爷太久没过来,欣姨娘耐不住寂寞了? “欣姨娘,这万万不可啊,若是被少爷发现了,你我二人都没有命在了!”理智让他忍不住把夕儿往外推。 夕儿现在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只想赶快解决自己的生理需求。 第312章 抓奸在床 “闭嘴,别管那么多了!”她娇声低骂一句,将小厮扑倒在了床上。 小厮也是个身体一切功能都正常的男人,到了这个份上,也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开始迎合杜芷柔。 在这个破破烂烂的房间之中,二人一夜春宵。 第二天一早,杜芷柔醒的比往常都早得多,整个人神清气爽。 “走,秋儿,我们再去看看欣姨娘。” 秋儿有些不解,这两天夫人是怎么了,怎么总是想去看欣姨娘。 “是,夫人。” 结果走到欣姨娘的院子里,进了屋内,却没看见她的人。 “咦,真是奇了怪了,这一大早的,怎么没见到欣姨娘的人影?” 夕儿的婢女也有些疑惑:“夫人,奴婢也不知道呢,从早上起来开始,就没有见过我家姨娘了。” “这……姨娘到底去了哪儿呀,你们整个院子都找过了吗?”杜芷柔故作惊讶地问。 丫鬟果然摇了摇头,有些懵懂:“没呢夫人,不过院子里其他地方,姨娘先前从来没去过,所以奴婢也没找。” 杜芷柔连忙正色道:“这可不行,万一欣姨娘她就在这附近呢,你现在再在院子里找找吧,实在找不到的话,再在整个府上找,” “是,奴婢遵命。” 丫鬟虽然不理解,杜芷柔为何要这么说,不过她还是照做了。 她们走到哪儿都没找到夕儿,趁着这个功夫,杜芷柔悄悄走进夕儿的房间,发现昨天送过去的糕点还剩一块,迅速将那块点心收了起来。 出来以后,秋儿扶着杜芷柔,不紧不慢地跟在两个丫鬟身后。 趁她们没注意到,杜芷柔动作十分迅速,将点心彻底销毁了。 “哼,昨天那包药粉,用完了以后也被我销毁了,这下总算一点证据都不剩下,看夕儿你怎么和我斗!”杜芷柔心中暗自得意。 总算走到小厮那间房门口,丫鬟刚推开门,便闻见里面扑鼻而来的淫靡气息,她们忽地惊呼一声,面露惊恐。 “欣,欣姨娘,您怎么在这儿呀?” 两个丫鬟都还没有成亲过,突然撞见屋子里这一幕,真是又羞又愤,脸都涨红了。 “姨娘她怎么,她怎么还和这个人在一起……”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姨娘怎么会在一个下人的房间里?”杜芷柔装作刚发现这事儿的样子,又惊又怒,直接拨开两个丫鬟,冲了进去。 “哎哎,夫人……”两个丫鬟没拦住她,屋内的情形已经暴露在她的眼前。 破碎的衣物散落一地,可想而知昨夜战况有多激烈,屋内光线昏暗浑浊,少女雪白赤裸的身体,被熟睡的小厮紧紧搂在怀中。 那小厮鼾声如雷,通身蜡黄皮肤,身躯干枯又瘦小,个子甚至都没有夕儿高。 若非夕儿主动投怀送抱,他恐怕这辈子,都得不到这么漂亮的女人,昨天晚上哪里肯轻易放过。 后面夕儿的药效都过了,他还一直缠着夕儿,来了好几次才罢休,直到夕儿累的沉沉睡去。 夕儿现在整个人,也都是浑身青紫的。 “这这,怎么会这样,欣姨娘,侯府养着你,你竟然做出这等丑事,和小厮偷情!” 杜芷柔惊得连连后退,惊叫道:“来人,快来人呐,快把主子们叫来!”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还是决定不跟着眼看着要倒台的欣姨娘了,脚下跑的飞快,没过多久,整个陆家的主子们都匆匆过来了。 柳柳和银柳脸上尽是幸灾乐祸,陆雁回和陆老夫人铁青着脸,脸色极为难看。 “怎么回事,夕儿这个贱婢何时做出这等丑事?”陆雁回怒道。 杜芷柔连忙做出一副无辜模样,疑惑道:“雁回哥哥,芷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早我来找欣姨娘说话,两个丫鬟却说一早上都没看到欣姨娘,结果最后竟然从这里发现她……” 陆雁回抿着嘴,一言不发从她身边过去,一脚把门踹开,眼前的一幕令他目眦欲裂。 周围不少丫鬟婆子,也看到了里面这一幕,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声。 “天呐,欣姨娘怎么做出这等丑事出来!” “是少爷最近没找她,她忍不住了么?” “这事若是真传出去了,咱们侯府到时候,哪里还有什么脸面在啊?” 陆老夫人看见这一幕,更是大骂了起来:“夕儿这个不要脸、不知羞耻的荡妇,亏我之前还信任我她,竟然做出这种事来,果然骨子上就是个臭贱婢,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陆九在陆雁回的命令下走进去,一脚把那小厮踹下床,把夕儿的头发揪了起来。 “来人!把这个偷人的姨娘抓起来!” 很快,浑身赤裸的夕儿,就在睡梦中惊醒,被五花大绑起来。 她还沉浸在昨天晚上的温柔乡里,突然惊醒,发现所有人都或嘲讽或恼怒地看着她,顿时惊慌失措起来。 夕儿惨叫一声,想护住身上的关键部位,然而被绑了起来,她根本就做不到啊! 她眼中尽是恐惧之色:“世子爷,老夫人,妾身不是故意的,你们听妾身解释啊!” “你做了什么,大家都眼睁睁看到了,还有什么好解释的?”陆雁回本就不太宠爱夕儿,失去这个可有可无的姨娘,他自然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管家,把夕儿这个贱丫鬟,连着她的姘头一起,都发卖了吧!” 小厮被狠狠扔到地上,也才清醒过来,眼看着事情暴露,连护住自己下身都忘记了,羞得不少女子不敢看他。 他连滚带爬到陆雁回脚边,哐哐磕头:“世子爷,世子爷饶命啊,这事不是奴才自愿的,是欣姨娘……欣姨娘她昨天晚上来勾引奴才啊!” “你,你这个贱人,你给我闭嘴!”夕儿更加惊慌,直接大骂起来这个小厮,还没提上裤子呢,怎么就不认人了。 “世子爷,是他,是他强迫妾身的,妾身是无辜的啊!” 突然,她又大叫起来:“不,这事不对,其实是杜芷柔,是她陷害妾身啊!” 第313章今天竟然当场杀了一个人 “什么?” 大家都愣了一下,齐刷刷看向杜芷柔,不明白这事和杜芷柔有什么关系。 杜芷柔慌了一瞬,很快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欣姨娘,你不能因为是我发现了你偷情,就在这想拖我下水呀!”她红着眼眶:“你可别忘了,你当上姨娘,还是通过我的,现在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恩将仇报?哈哈,你这个贱人,对我有什么恩情?”夕儿头发乱蓬蓬的,想到昨天大概是杜芷柔送来的糕点有问题,才让她万劫不复,便恨得想让杜芷柔马上下地狱去。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就是你害了我,是你昨天给我送的糕点有问题!” “糕点,什么糕点呀?”杜芷柔歪了歪头,很是疑惑的样子:“夕儿妹妹,昨天我是好心给你做了些糕点送过去,可是那些糕点我也吃了,根本没有什么问题啊!” 夕儿目眦欲裂,甚至已经顾不上自己现在什么都没穿,奋力挣扎,只想拉着杜芷柔一起下地狱。 “肯定有问题,不然我晚上怎么会变成那样?杜芷柔,你不要不承认!” 杜芷柔也落下眼泪来,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夕儿妹妹,你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我们就如同亲姐妹一般,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要害你啊!” 亲姐妹?曾经她还说和杜宛宁如亲姐妹一般,可是结果呢,不是照样害了杜宛宁么? 所以,在杜芷柔那里,“亲姐妹”这个词儿,简直就是有了另一层意思,代表着要被她往死里害。 眼看着夕儿笑得泣血疯癫,周围人看得都暗暗心惊,觉得她看起来不像在说假话。 陆雁回也怀疑地看了杜芷柔一眼,他对杜芷柔已经没那么信任了。 “不就是一些糕点么,查一下顺手的事,来人,去查查欣姨娘昨天吃剩下来的糕点。” 夕儿眼中瞬间燃起了希望,杜芷柔却丝毫不慌,证据已经被她销毁了,甚至他们现在就去查自己的院子,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果然,陆九查了一圈,很快回来了,朝陆雁回摇了摇头:“少爷,属下去看了一圈,根本没有什么糕点。” 可怜了夕儿,刚觉得自己还有些希望,希望就被无情打碎了。 她跌坐在地上,小脸煞白,口中喃喃念叨着“不可能,这不可能”,整个人已经近乎绝望。 柳柳和银柳这两姐妹,看笑话看得心情舒畅,嗤笑道:“这丫鬟不是曾经杜芷柔的手下么,她现在也是和杜芷柔一伙的,真是为了给自己开脱,什么理由都能找!杜芷柔也没什么理由害她呀!” 陆雁回已经彻底不耐烦了:“闹够了没有,这事儿差不多也该结束了,管家,赶快把这两个人秘密发落了,别让其他人知道,到时候还要笑话侯府!” 电光火石间,银柳方才的玩笑话,却突然提醒了夕儿。 夕儿怔然片刻,猛地反应过来,杜芷柔还能有什么理由要害自己,无非是自己知道了她的秘密,那个能让她万劫不复的秘密! 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别人要带走她的时候,她直接一把挣脱了那个人,直接冲到杜芷柔面前。 “我算是想起来了,你为什么突然要害我,因为我昨天提了那件事对不对。杜芷柔你个贱人,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杜芷柔大惊,眼看着她就快解决掉夕儿这个心腹大患了,难道夕儿要现在说出自己的秘密。 她彻底急了,浑身发抖,若是真的让夕儿说了出来,那自己真的就全完了! 刹那间,她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想法,无论用什么样的方式,都不能让夕儿说出来! 夕儿嘴巴还在张张合合,杜芷柔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她看见陆九身上的佩剑,脑子一热,直接抽了出来,狠狠刺穿了夕儿的小腹。 “我今天犯下的错误,其实你……唔!”夕儿话还没说完,便痛得闷哼一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眼看着夕儿的尸体被剑刺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所有人都大惊失色——杜芷柔平时娇滴滴的,今天竟然当场杀了一个人! 至于夕儿要说的那些话,则这辈子都不会再说出来了。 杜芷柔第一反应是畅快极了,可很快又注意到,还有很多人看着她,看到了她做了什么。 她很快又进入了演戏状态,“啊”了一声,丢下长剑,哆哆嗦嗦往后退。 银柳第一个反应过来,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直接问道:“夫人,这欣姨娘还有话没说完呢,本来说好了要发卖她,你怎么直接把她给杀了呀?” “对啊,莫非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什么是你不想听到的?”还是说,不想让别人听到的?柳柳嗤笑一声,挑衅般看向杜芷柔。 陆雁回一听也觉得事情不太对劲,蹙紧眉头看向杜芷柔,陆老夫人在他身后大呼晦气。 很快,杜芷柔就想到了应对之策。 她颤抖着声音道:“没有,我,我也不知道夕儿到底想说什么,后面我什么都听不到了。” “后面我的脑子里,就只剩下了一个想法,那就是杀了她——雁回哥哥是我的挚爱,我把夕儿送到雁回哥哥身边,也是为了他开心。” “可是她呢,非但没有让雁回哥哥开心,反而做出这等丑事来,芷柔问心有愧,所以,所以……” 这个解释,倒是也能说得通,不过众人都没有想到,杜芷柔还有亲手杀人的胆子。 陆雁回勉强接受了这个想法:“行了行了,这场闹剧闹到现在也该结束了,来人,把夕儿的尸体拖出去埋了,对外就说她偷人被发现,受不了自杀了。” 他又踹了一脚还在地上装鹌鹑的小厮:“至于他这个奸夫,还是直接拖出去发卖了!” 夕儿和那个小厮终于有了下场,大家看完了戏, 也被陆雁回呵斥着发卖了,杜芷柔一颗悬着的心脏,终于缓缓落了下去。 第314章没人再知道我的秘密了 事情就这样结束,银柳和柳柳离开夕儿的院子那会儿,又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姐姐,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柳柳凑近说道:“那个夕儿肯定是想说什么秘密,这个秘密是对杜芷柔不利的,她才那么急,甚至不惜自己杀人!” 银柳听罢,也点了点头:“有道理,就是有些可惜了……早知道这个夕儿知道那么多,我们一开始就拉拢她好了。” “是呀,若是知道了杜芷柔的秘密,说不定,她这个夫人的位置,就坐不稳当了。”柳柳心中忍不住大呼可惜。 若是早一点知道这件事,那该多好! 银柳便安慰她:“没事的,不管怎么样,现在是我们两个比杜芷柔一个,她没什么威胁性了。这个夫人的位置,迟早是妹妹你来坐!” “但愿她快点倒台吧,至于夕儿那件事,日后若是碰上这件事的其他线索,咱们姐妹两个,到时候也多留意一些。” 杜芷柔还不知道,银柳和柳柳已经怀疑上她了,刚解决一个心腹大患,她的心已经踏实了不少。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释然地瘫在床上,这么多日子过来,第一次有了开心轻松的情绪。 “太好了,夕儿这一死,没人再知道我的秘密了,从今往后,我肚子里的孩子,便永远都是陆雁回的种!” 想着,杜芷柔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现在我只要好好养胎,等孩子生下来,一切就肯定都会好起来的。” 这事总算让被挫败了许久的杜芷柔,心中感受到了一丝安慰,颓废的心情好转了许多。 接下来的日子,她吃好喝好睡好,看着自己的肚子越来越大,继续安心养胎。 只是柳柳肚子里那个孩子,对她的孩子来说,始终还是个威胁。 若是柳柳生下来一个男孩,自己的准主母位置能不能坐稳,也还不一定呢。 每次想到柳柳,杜芷柔就担忧得几乎喘不上气来,可柳柳比夕儿要聪明的多,目前为止,她对柳柳始终都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暂时作罢。 没过了几天,就到了陆婉秀回门的日子。 丞相府家底厚实,对陆婉秀这个正儿八经的二夫人,出手也十分大方,陆婉秀回门那天,带了不少金银财宝。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我们家秀秀啊,真是出息了,我们侯府最近经济状况不大好,秀秀就带了这么多东西回来,真是解了侯府的燃眉之急!” 全家人聚在一块吃饭,听老夫人夸赞陆婉秀,纷纷表示赞同,多了这些金银财宝,大家都十分高兴。 陆婉秀也得意极了,口中说着漂亮话:“为我和顾二的婚礼,娘亲真是操碎了心,如今女儿有了能力,自然要尽力回报侯府的养育之恩。” 对此,陆雁回也十分高兴,摸了摸陆婉秀的头:“我们秀秀真是长大了,有这么优秀的妹妹,你哥我真是为你骄傲!” 柳柳也在一旁奉承她:“是呀,有这么好的妹妹,整个侯府都跟着沾光呢!” 陆婉秀被她捧的得意极了,笑道:“还是柳柳嫂嫂会说话,嘴这么甜,难怪我哥哥那么喜欢你!” 整个饭桌上,只有杜芷柔一直低着头吃饭,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她突然想到之前,在将军府的时候,她是众星捧月的二小姐,爹娘和哥哥们都宠着她。 那时候的饭桌上,她永远是话题中心,大家都顺着她、捧着她,可是现在呢?她已经成了个边缘人物,所有人都在暗暗地排斥她、挤兑她。 不……当时就算是在世子府里,那也是一样的,被排斥的人永远是杜宛宁。 才过了小半年而已,怎么就物是人非,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呢? 杜芷柔总算体会到,当年杜宛宁是什么心情,只是她在意这些事在意的要死,所以,也比杜宛宁当时还要痛苦的多。 夹菜的间隙,她盯着柳柳还有陆婉秀得意的样子,心中冷哼一声。 “让你们吃,让你们姐妹情深,你们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一顿饭,一家人相处的,也算其乐融融,十分和睦。 只是,好不容易又感受到这份“家的温暖”,不知怎的,陆婉秀突然红了眼眶,啪嗒啪嗒掉下眼泪来。 “秀秀,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怎么突然哭了?”注意到她状态的异常,许多人忍不住问道。 然而这里外人太多,尤其是当着杜芷柔的面,陆婉秀一点都不想把真实原因说出来。 “没事,我只是,我只是太想家了。” 这个理由根本没人信,只是陆婉秀既然不想说真实原因,大家面面相觑,也没人真的上前去问。 知女莫若母,最后还是陆老夫人意识到什么情况,等吃完饭了以后,拉着她回了自己的院子。 “秀秀啊,你和娘说实话,是不是在丞相府受了什么委屈,所以回家才忍不住哭了?” 陆婉秀已经止住哭泣,觉得有些丢人,喏喏道:“是,其实也没什么,丞相府对我的确很好。可我总觉得,成亲以后,夫君对我便不像之前那般热情了,有些冷淡,我就忍不住患得患失。” 听罢,陆老夫人又为女儿焦虑起来了。 “秀秀,你这后半辈子都要依仗你夫君生活,别的都好说,你夫君的心,可千万得抓住啊!” 这番话,说得陆婉秀脸上一红,有些羞涩:“我也想,但是我还没想到什么好的办法,女儿根本没什么经验啊……” 她悄悄凑近陆老夫人:“娘亲,要不,你年轻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妙招,现在教教女儿?” “去去,你个小没脸皮的。” 陆老夫人老脸一红,也露出些少女娇羞情态来,只是那张褶褶巴巴的脸露出这种表情,显得实在是怪异难看极了。 不过,她还是神秘兮兮地道:“不过秀秀,娘的确可以教你一些御夫之术,就看你能不能用好了。” 陆婉秀连忙重重点头:“娘,快教我,女儿这就学!” 第315章事到如今,你还在撒谎骗我 又过了几天,杜远舟被外派出去的日子,也近在眼前了。 这些日子,杜远舟收拾好了自己在将军府的东西,干脆也搬到了失雾轩来,又能照顾杜老夫人,又能和妹妹再多呆上一段时日,一举两得。 这段时间,他们和杜宛宁、杜宛宁的儿女一起生活,也算十分温馨和谐。 临走的那天,杜远舟只带了很少的几辆车马,几人在城门前依依惜别。 杜宛宁没说什么客套话,只是脸上带着真挚的微笑,诚心祝福他:“大哥,远离了京城这个勾心斗角的地方,到了云州,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好母亲。” “放心,母亲这些日子越来越好了,等到了云州,我再带她好好散散心,我们肯定会慢慢摆脱京城里的阴影。” 杜宛宁点点头,转而去和杜老夫人告别,这段时间,杜老夫人的情绪也好了不少,没有先前那般麻木的状态了。 看见杜宛宁,杜老夫人的心情又激荡起来,心中不舍和愧疚交织在一起,复杂极了。 “宛宁,从小到大,是娘对你不住,娘走了以后,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好自己。等霍隐骁那小子回来,娘还想参加你们两个的婚礼呢。” 杜宛宁笑了笑:“娘你也是,为了参加我们两个的婚礼,你更要有个健康的身体才是。等下次回到京城,你一定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不要让我担心你。” 马车车队渐渐离开京城,杜宛宁就站在城门口,目送他们离去。 杜远舟申请外派、带着老夫人离开,远离将军府的这一桩事,随着他们的离开,总算是敲定落实了下来。 杜少将军自小便有英明神武的美名在外,于京城中赫赫有名,是不少少女们的梦中情人,他这一离开,也在京城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消息很快也传到了李家家中,李寻真还在房间里试新衣服,打算之后穿给杜远舟看呢,贴身突然闯了进来,模样十分惶然失措。 “小姐,小姐,不好了!出事了!” 李寻真还在对着镜子沾沾自喜,有些不耐烦:“干嘛这么慌慌张张的,没看到我还在忙嘛!什么事情,快说!” “是,是杜少将军……” 一听到是杜远舟,李寻真迅速转过头,盯着她:“杜少将军?他怎么了?” “他申请到了外派,要带着他母亲离开京城,现在已经在去云州的路上了!” “什么?”李寻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一黑,被这事实冲击得说不出话来。 “我,我不是让杜芷柔帮忙介绍了么,可我人还在京城呢,他怎么会突然离开!” 美梦破碎,李寻真有些崩溃了,双眼通红着问。 “难道,是杜远舟根本没看上我吗?我的家世容貌,到底哪里配不上他?” “小姐,您可千万不要妄自菲薄呀!” 丫鬟被她这近乎癫狂的模样吓坏了,畏畏缩缩后退两步,试探着问道:“莫非,是陆夫人她,压根就没有向少将军介绍您?” 李寻真想起来之前,每次问到杜芷柔介绍到哪一步了,她总是推推拖拖的,心里也大概明白了几分。 她气急败坏道:“是了,杜芷柔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她肯定从未向她大哥介绍过我!” “走,我们现在就去侯府,找她把账算个明白!” 李寻真带着人,气势汹汹冲到了侯府,说是找杜芷柔,没费多少力气就见到了她。 杜芷柔这几天安心养胎,气色好了不少,消息却十分闭塞,看见李寻真这幅样子,还有些疑惑。 “真真,发生了什么?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李寻真冷笑一声:“你收了我的东西,我还帮了你那么多,帮你对付杜宛宁,结果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杜芷柔,你压根就没把我介绍给你大哥!” 杜芷柔如遭雷击,不知道她从哪里知道的这个事情。 “真真,你为何这样说呀,我有帮你努力的……” “事到如今,你还在撒谎骗我!”李寻真更为恼怒,直接一耳光扇了过去,扇得杜芷柔跌跌撞撞后退。 秋儿吓坏了,连忙去扶住杜芷柔,不过主子不争气,她也不敢多说什么。 杜芷柔不知道李寻真到底怎么了,她自以为瞒得还挺好,突然被冲上门打了一下,又委屈又愤怒。 “李寻真,你不要在这无理取闹,这里是侯府,不是你能随意撒野的地方!” “你放屁,你骗了我,还要我给你什么好脸色?我人还在京城,你若是真做了事,杜远舟他人现在怎么跑到云州去了?” 李寻真指着她大骂起来:“我帮了你那么多,你不但不帮我介绍你哥哥,放任他离开这儿,还好意思收我的东西!” “快把我的东西还给我,我宁可给一个乞丐,都不会给你的!” 杜芷柔心下一惊,杜远舟已经走了?好好的,人怎么突然走了呢?她本来还想着徐徐图之的。 “这,这不可能……秋儿,你现在就去将军府,去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李寻真却一愣,鄙夷地看着她:“别装了,你既然是杜远舟最宠爱的妹妹,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件事?你就是故意装的吧!” 这话倒是提醒了杜芷柔,她也想解释自己不知道这件事,可这样的话,自己和将军府的破碎关系,不就彻底暴露出来了么? 她只能硬生生地把这口气往肚子里咽,气得要死却没有任何办法。 “真真,实在是对不起,可我大哥迟早是要回来的……” 这一说,李寻真却更加来气。 “等他回来,我都人老珠黄了,女子的青春年华都过去了,你早干嘛去了?” “我告诉你,必须把东西还给我,然后给我等着,想白嫖我的帮忙?我告诉你,没门!” 说完,李寻真就怒气冲冲地走了,根本不给杜芷柔解释的机会。 只剩下杜芷柔在原地,绝望地站着,好不容易生活有了些起色,结果又遭到一个打击。为什么总是自己这样呢? 第316章请您明日去府上做客 杜老夫人和杜远舟离开后,失雾轩内再次有些冷清了,不过念安会走路以后,便活泼了许多,倒是为失雾轩增添了不少欢声笑语。 这段时间,霍羽泽来的少了,每次来的时候,也没有之前那般开心,明显是有了心事。 不过她既然自己不想说,杜宛宁便也没有多问,只是让念安逗她开心。 杜宛宁也没有放弃追查秋猎场上的意外,只是到目前为止,夜十九只抓来一个男人,就是那个男人将棕熊引来了猎场里。 他被关在摄政王府的地下室,如今杜宛宁凭借玉佩,已经可以随意出入摄政王府。 霍隐骁留下来的人,便替她拷问此人,只是无论怎么拷问,他都一个字都不肯说。 “连我小皇叔留下来的人,都不能从他嘴里撬出来任何消息,看来这个人倒是忠心耿耿!”霍羽泽听闻后,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小皇叔的手下审犯人,效率一向都很高,从来不对那些坏人手软,他竟然可以撑这么久?” 杜宛宁倒是不这么觉得:“其实也未必,若是自己主子比霍隐骁更狠,背叛他的代价远超过落在摄政王府手中,那他肯定也不会说的。” 霍羽泽惊讶道:“宛宁,你的意思是……那个人可能因为恐惧自己的主子,便不敢背叛他,才做出来这样的事情。” 她喃喃道:“这若是真的,那他原先的那个主子,该多可怕呀?” 她怎么都想不到,这个可怕的人,就是一直跟在她身边的那个、瞧着温文尔雅的慕容文州。 二人说话的功夫,巧儿又进来通报,手中拿着一封邀请函。 “姑娘,大皇子妃又下了帖子,请您明日去府上做客呢。” 沧州那边,大皇子试着给霍隐骁送女人的同时,京城这边也没放弃讨好杜宛宁。 杜宛宁摇了摇头:“这段时间总是邀请我,我已经拒绝过很多次了,这次也说过了,我不去。” 巧儿为难道:“可大皇子妃还说了,这次找您过去,还想和您商量一下,更改下大皇子府女眷们那批衣服的花纹式样……” 看来大皇子妃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只有涉及到生意上的事情,杜宛宁才会过去。 霍羽泽道:“又是这样,知道宛宁不会放弃做生意的事,便用这个来让她前去,真是过分!” 她拉住杜宛宁:“宛宁,明天的聚会,我也跟你一起去吧。” 杜宛宁自己也能应付的来,不过转而一想,有霍羽泽在,自己明日也不会那么无聊,便点了点头。 不然的话,那些贵女们聚在一处,实在是太没意思了,说什么她都不感兴趣。 “好,那明日我们一起出发。” 第二天到了大皇子府,大皇子妃看见霍羽泽也来了,有些不明所以,不过为了讨好杜宛宁,还是很热情地接待了她。 “哎呦,羽泽也过来了,那正好我们一起说说话,都多久没见过你了。” 杜宛宁知道,宴会不结束她们不会谈生意的,干脆也不提了,只想着把宴会的时间快点应对打发过去。 一坐下,不少人都对杜宛宁阿谀奉承起来,连带着霍羽泽也被夸了不少,杜宛宁只是淡淡笑着应对,已经十分游刃有余。 唯有一人例外,还是上次碰到的杨茹月,看见杜宛宁成为众星捧月的话题中心,她不屑冷笑一声,低声骂了一句:“真是够能装的,看见大家这么捧着她,她心里肯定高兴死了!” 这话被大皇子妃听见,有些尴尬,连忙过去碰了碰她,压低声线:“好了茹月,本来也和你说过了,不喜欢她可以不来的,你既然来了,就稍微收敛那么一下嘛。” “若是被她听到,我们做的努力可就都白费了。” 不料,杨茹月只是瞪了下眼睛,声线也微微抬高了:“我不管,我才是你们的朋友,凭什么她一来我就要走?我偏不走!” “这个女人不过是傍上了十六殿下,便被你们如此吹捧,凭什么……” 这一下,不少人都听见了她说的话,大皇子妃更尴尬了,因为霍羽泽和杜宛宁也听到了,她脑子疯狂转动,想找出来一个两全之策,却没有结果。 杜宛宁还没说什么,霍羽泽先炸了。 “杨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你们非要邀请她过来的,她过来了,你还这么说话,做人可不能像你这样两面派吧?” 眼看着杨茹月脸色气得扭曲,站起来就想和霍羽泽吵架,大皇子妃连忙出来打圆场。 “羽泽不要生气,茹月她心直口快,我也是想借此机会,调节一下她和杜姑娘的关系,没想到……” 不料,不说还好,这一说,霍羽泽更生气了。 她指着大皇子妃:“还有你,大皇叔母,也别怪我这个做小辈的说话难听,邀请宛宁过来的人是你,她过来却被你的朋友排挤,这其中你的责任最大!” 大皇子妃顿时更慌乱了,偷着去瞧杜宛宁,却发现杜宛宁仍旧神色如常,心中不由得有些纳闷。 霍羽泽比霍廷轩受宠,哪怕她辈分比霍羽泽大,也只能把气往肚子里咽,先赔礼道歉。 “实在是对不住,是我考虑不周了,不过我绝对没有不尊重杜姑娘的意思……” 看着大皇子妃竟然被吓成这样,杨茹月又嫉妒又恼怒。 “行了行了,杜宛宁现在不过一介平民,将军府都沦落到什么境地了,你怎么还和她道歉?” “是,杨小姐说的不错,不过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才得罪了杨小姐。” 霍羽泽还想和她理论,杜宛宁却先一步站了出来,冷冷和杨茹月对峙。 “若是之前有过过节,杨小姐大可以直说,有什么误会解开便好,还是说……杨小姐就是单纯看不上我,哪怕无缘无故?” 她看出来杨茹月眼底的嫉妒,声音带着些淡淡的讽刺。 第317章你觉得哪个更好一些? 虽然不知道,杨茹月身为一个金枝玉叶的太傅府嫡小姐,到底在嫉妒自己些什么,不过杜宛宁还是能从她眼底看出来这一点。 杨茹月顿了顿,还是没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只是冷哼一声,偏过头去。 霍羽泽更生气了:“喂,你这是什么态度,宛宁和你好好说话,你做出这幅姿态,给谁看啊?” “你不要以为,所有人都是你爹你娘,都要在这惯着你,真是莫名其妙的!” 她很生气,可无论霍羽泽话说得多难听,杨茹月都只是生气,就是不肯说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讨厌就是讨厌,哪来的那么多理由?”杨茹月最后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嘴硬道。 “那不好意思,有你这根搅屎棍在,聚会我们不奉陪了!” 霍羽泽脾气上来了,真心看不上杨茹月,自己不想和她呆在一处,也不想让杜宛宁继续委屈求全。 “宛宁,我们走吧,这里本来就无聊的很,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在,你不要和她们待在一起了吧?” 杜宛宁点点头:“殿下,实在是不好意思,更改刺绣图样的这件事,只能下次再议了。” 搞砸了大皇子妃的计划,杨茹月却丝毫不慌乱,大声道:“走就走,谁怕你们不成!” 大皇子妃却急忙烂人:“哎哎,别走啊姑娘们,这事是我这个做东家的不对,没协调好关系,不如我们再……” “殿下,话已经说到了这份上,真的没什么好继续说的了。”杜宛宁却冷冷打断了她,语气礼貌却十分疏离。 大皇子妃只能讪讪收回了手,知道自己再拉扯下去,杜宛宁只会更厌恶来这里。 她急得要命,看来下次再请杜宛宁过来,一定不能让杨茹月也来了! “那好吧,得罪了杜姑娘实在是抱歉,我们并非存心……” “好了好了宛宁,已经耽误了够久的时间了,我们快走吧。”霍羽泽彻底听不下去了,拉着杜宛宁,径直离开了此处。 宴会厅里,大皇子妃气得捶胸顿足,根本忍不住质问杨茹月。 “茹月,你这是要干嘛呀,之前都和我说好了要忍住的,这下好了,我和廷轩的计划又要失败了!” 杜宛宁走了以后,杨茹月总算比之前冷静下来了一些,脸有些红。 “我看到她就没忍住嘛,坏了你的计划,实在是对不起,下次我尽量忍住。” 大皇子妃眼前一黑,还有下次?那肯定不可能了! 出去了大皇子府,霍羽泽对着杜宛宁,骂了一路的杨茹月,直到回来失雾轩喝了口水,才停了下来。 看着她渴得不行,杜宛宁又十分贴心地倒了杯茶递过去:“好了好了,你看看你,我觉得你都要冒烟了。” “宛宁,你脾气也太好了吧,杨茹月那副嘴脸,你竟然还不生气?”看着杜宛宁现在十分淡然的模样,霍羽泽完全不可置信。 “我确实没真的生气,甚至有些庆幸,若非杨茹月闹出来这么一出,咱们哪里能出来这么快呢?”杜宛宁甚至心情很好的样子,笑了笑。 “甚至下次她们邀请我去的时候,我也有理由拒绝了。” 霍羽泽想了想:“嗯……好像也是这么回事,那我也先不和她计较了。不过她后面若是在其他地方还欺负你,我可饶不了她!” 二人正闲聊呢,突然郡主手下的侍者又进来通传。 “郡主娘娘,长公主殿下那边,又派人给您传了个口信,问您在驸马这方面上考虑得如何了?什么时候才能成亲?” 提到驸马,霍羽泽没了之前随意的样子,脸色沉了下去,有些苦涩。 杜宛宁看着她的脸色,问道:“羽泽,怎么样了,拓跋殿下和慕容公子,你觉得哪个更好一些?” “我……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 霍羽泽看上去纠结极了:“他们两个对我都很好,我不想选择一个,就伤害了另一个。母亲说过我可以养面首,但是我也不想给他们之一这样的身份地位。” “羽泽,你现在看他们谁对你好,是没用的。” 杜宛宁正色道:“对不对别人好这件事,都是可以随时改变的,只有他们的人品如何才最重要,刘渊就是一个例子。” “可是,他们的人也都很好啊,勤奋、善良、温柔,这些我都从他们身上见过。” “那就要看,他们有没有人是装的了,还有就是,你对他们两个,哪个更有感觉?” 霍羽泽沉默片刻,脑海中闪过那个深金色长发少年的模样,不知不觉之间,他在自己心里的位置,早已经超过了慕容文州。 只是慕容文州对她,好得也是面面俱到,她才不想伤害慕容文州。 “你心里有答案了么?”杜宛宁静静看着她,问道。 过了片刻,霍羽泽才艰难地缓缓点头:“嗯,我心中还是更喜欢阿辰,不过母亲说我选出来的新驸马,还要通过她的考验,也不知道拓跋殿下能否通过。” 听见她最后选择的是拓跋辰,杜宛宁轻轻松了口气,安慰道:“放心吧,拓跋殿下很优秀,在京城之中的名声也很不错,他一定可以的。” 霍羽泽“嗯”了一声,又犹豫道:“那……那慕容公子那边,我该怎么说?” “不必说……起码现在不必。”想到摄政王府地牢里的那名男子,杜宛宁眸色沉凝,有又继续思考,该如何让他说真话。 霍羽泽不解,还想再问些什么,杜宛宁却突然开口:“羽泽,你今晚还要住在失雾轩么?住的话,就在此处等我一会。” “不住呀,我今天晚上和阿辰约好了,要出去看皮影戏,所以结束以后直接回郡主府了。” “那便好,天色不早了,你现在收拾一下去赴约吧,我得去一趟摄政王府。” “好。” 霍羽泽虽然好奇,杜宛宁突然过去是要做什么,不过看着杜宛宁有些焦急的神色,她果不其然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第318章真的是慕容家做的 到了摄政王府,杜宛宁直奔地牢,夜十九怎么劝都拦不住。 “姑娘,那地方潮湿阴冷,血腥气很重,还关押着不少犯人,属下真心觉得您不该去。”夜十九急道,却不敢真挡在她身前。 “无碍,里面无非都是一群穷凶极恶之徒,就算看见了,我也只会觉得是他们罪有应得罢了。”杜宛宁却执意要去。 刚下楼梯,她就闻见一股浓烈的血腥铁锈味,就算不怕,也令人头晕目眩。 杜宛宁面不改色,走到下方,发现这里还有不少监牢,由于这里是皇上批准建立了的,霍隐骁带了不少手下一走,还有许多禁卫军过来帮忙看守此处。 她淡然经过长廊,两侧的牢房之中,不少犯人都紧盯着她,杜宛宁直接无视了他们。 “那个秋猎场犯事的人在何处?现在带我过去。” “是,姑娘。”夜十九无奈,人已经到了,他也只能答应下来。 很快,就到了那个男人的关押地点,杜宛宁推门进去,那男人伤痕累累,恐惧地盯着杜宛宁。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他哆嗦半晌,突然大叫道:“是我自己,是我自己要干的,没有任何人指示我,是我自己看不惯拓跋辰,所以才动了手脚!” 杜宛宁挑了下眉,他这样说,反而更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恐怕是已经被吓到失去理智了吧?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按照自己内心的猜测,试探他一下。 “我知道,你自己揽下罪责,无非就是怕得罪你原来的主子,觉得落到他手中会比原先还惨。” 男人一声不吭,只是默默躲闪着她的视线。 杜宛宁知道,她说的可能是对的,便继续道:“你放心,只要你肯说出真相,我保你不死,甚至之后的日子,也能过得很舒服,如何?” 可男人似乎已经吓傻了,看着她,却根本不敢相信她说的话。 杜宛宁眨了眨眼:“怎么,难道你不相信,摄政王府就是比慕容家厉害许多么?所以事到如今,你在怕什么?” “什么,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的?”男人浑身抖了一下,不可置信看着她:“我没有说,我什么都没有说,不是我,不是我!” 看来,秋猎场上的意外,真的是慕容家做的。 夜十九冷下脸:“所以你的意思是,事情的确是慕容家人做的,肯定是慕容文州!” 当时也只有慕容文州,才知道密林里的真实状况,才能指挥自己的人有所动作。 可不管他们再怎么问,那个男人也只会碎碎念叨着:“不是我说的,我没有背叛……不是我说的,不是我啊,我不是叛徒!” “快,快去把这个消息告诉羽泽!把这个男人也带上!” 确定真相以后,杜宛宁迅速转身,不打算继续在这里多呆了。 “是!”夜十九迅速把男人从架子上解下来,捆住牵着离开了这儿。 马车上,杜宛宁想到霍羽泽还在和拓跋辰在一起,便对车夫说:“走,先去长公主府,先把这件事告诉长公主。” 此时的长公主也还没有休息,听见守卫说杜宛宁求见,顿时笑靥如花。 “快请杜姑娘进来,不过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怎么这么晚突然拜访。” 等杜宛宁带着人,把那个犯了事的男人扔在长公主面前时,长公主更惊讶了。 “杜姑娘,这人是谁?为何要带他过来?” “长公主殿下,这一位,是慕容家的人,也是慕容文州公子的手下。”杜宛宁不卑不亢回答道。 长公主不解道:“那为何……要带他来此处?” 紧接着,杜宛宁便把之前秋猎发生的事、后续如何发现真相,这一切通通告诉了长公主。 “……所以,慕容公子为了争夺羽泽的注意力,故意在秋猎场上做如此危险的事情,此事也能证明,他并非良人,也不适合做云梦郡主的驸马。” 长公主轻轻捂住张大的嘴巴:“你是说文州那孩子?不应该呀,他名声向来不错,才会出现在羽泽备选驸马的名册上,这,这罪名太严重了……” 她既不相信慕容文州会做出此事,却也不相信杜宛宁会骗自己,只能进一步求证。 夜十九及时踹了一脚地上抱头发抖的男人,男人马上尖叫起来:“这事不是我说的,少爷不要惩罚我啊!奴才冤枉,奴才冤枉!” 看着男人做贼心虚的样子,长公主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来人,把慕容公子叫来,不过别提前告诉他来做什么,本宫想让他跟这个人当面对峙!” 等长公主府的下人离去以后,杜宛宁微微颔首:“殿下明鉴。” 很快,慕容文州便来了府上,郡主的母亲,自然也在他的讨好范围之内,他便随叫随到。 然而刚进门,他看见地上那个脸色大变的男人,心中忽然有了一阵不详的预感。 他就知道,这个人突然失踪多日,肯定得为他带来什么麻烦!还有杜宛宁,她为何也在这里? 慕容文州强作镇定,故意装作不认识那男子,恭恭谨谨行礼:“见过长公主殿下。” “殿下深夜传在下来此处,不知所为何事?” 长公主冷冷看了地上那男人一眼,又转而看慕容文州:“慕容公子,不知这个人你可认识?” 冷汗从额间渗出,慕容文州不知道,长公主现在究竟知道了多少事,不过既然能问到自己这儿来,恐怕她已经知道了这男子是谁。 慕容文州故作平静道:“这人曾经是我们安定侯府上的下人,不过前些日子因为偷了东西,被赶出去了,在下也不知道他如何叨扰了长公主殿下,出现在了此处。” 长公主挑眉道:“哦?偷了东西?不知道他偷了什么?” 慕容文州随口胡诌道:“偷了我母亲最珍爱的小玉观音,所以才……” “原来如此,不过他既然只是个小偷,也和安定侯府关系破裂了,那他为何还要为了你,在秋猎场上动手脚?” 第319章我想选你,可以么 京城内,街道繁华、灯火通明,到处都是叫卖吆喝的小商贩。 霍羽泽和拓跋辰刚看完皮影戏,脸上都很红,又买了不少美食,手上塞得满满当当。 二人都知道天色已经很晚,可是谁都不愿意先提出离开,都在刻意磨磨蹭蹭。 最后还是拓跋辰先开了口:“羽泽,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好,不对,等等……阿辰,我还有件事想和你说。“霍羽泽红着脸道。 看着霍羽泽羞怯神色,拓跋辰似乎猜到了她要说什么,心脏扑通扑通跳的飞快。 “那,那你说吧,我在听着呢。”他也红透了耳朵尖。 “是这样的,我母亲不是让我选一位驸马么……”她低下头,羞涩一笑:“我想选你,可以么?” 尽管提前猜到了,可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还是差点让拓跋辰被冲昏头脑。 他几乎要喜极而泣:“当然,从当初长公主殿下要我也加入驸马名册,我就愿意了。” 其实从他刚到西凉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孩子,他就注意到了霍羽泽。 只是那个时候,西凉是巴特尔的,他的家国都破碎飘摇,自己未来的命运根本看不到头,他哪里敢追求霍羽泽?最后,便眼睁睁看着她嫁给了刘渊那个该死的贱人。 如今不一样了,哥哥重新夺回了王位,他不仅得到了长公主的认可,霍羽泽也选了他作为驸马。 换做几年前,他根本不敢相信,这样的好事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羽泽,我还有好多事、好多话想和你说,等成亲以后,我一定慢慢讲给你听。” 霍羽泽却苦着脸道:“其实还没那么容易,有了刘渊的前车之鉴,我母亲这次要亲自考验驸马,设了很多考验,所以……” “没事的羽泽,我能理解,你也要相信我,我一定可以通过的。”他连忙打断霍羽泽,和她保证道。 霍羽泽还想说什么,突然长公主府的手下找到了她,在她耳边低语了两句。 霍羽泽忽然脸色大变:“出了事了,阿辰,我们现在就去长公主府!” 拓跋辰一愣:“我也跟你去?这恐怕不合规矩。” 霍羽泽急切道:“对,此事和你也有关系,所以我们得一起!” 整个路上,拓跋辰都一头雾水,直到到了地方,看见慕容文州,他才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杜宛宁把情况和二人都低声说了一遍,此时的慕容文州,还正跪在长公主的面前,浑身都有些哆嗦了。 “殿下明鉴啊,秋猎场上什么情况,在下真的不清楚!若真是这个小人动的手脚,那也和我们安定侯府没有任何关系!” 哪怕种种证据都指向了自己,可慕容文州知道,如果认罪那一切就全都完了,他必须嘴硬到底。 他猛一转头,恶狠狠盯着那个瑟瑟发抖的男人,厉喝道:“你到底什么居心,偷了玉观音被赶出去以后,还要栽赃陷害我们安定侯府,慕容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 霍羽泽看着慕容文州,眼中尽是失望:“他的表现已经能够证明了,就是你指示的他,慕容公子,我以为你是个善良温柔的人,为何反而做出这种事来?” 慕容文州手心也一直在冒汗,强撑道:“没做过就是没做过,羽泽,你千万不要被这个小人你过了呀!” 看见她身侧的拓跋辰,慕容文州更是急红了眼:“拓跋辰,是不是你,你要把此事扣在我的头上,让郡主对我失望,这样你好上位?哈哈哈哈,我告诉你,这不可能!” “云梦郡主的驸马,最后只会是我,你一个番邦蛮夷,粗鄙不堪,你也配?” 拓跋辰冷下脸来:“驸马到底是谁,不是你能决定的,既然无法自证,那便乖乖认罪吧!” 听到拓跋辰被骂,霍羽泽也马上急了:“那可真是对不起了,我选择的驸马就是阿辰,早在听说你这件事之前,我就已经选择他了!” 慕容文州一愣,第一反应是气笑了,自己努力这么多,原来没有这些事,她也会选择拓跋辰? “郡主,我给你做了那么多事情,你便这样对我?你不能这样,你这样不公平!” “感情的事在于心,谈何公平不公平?”杜宛宁淡淡道:“况且你用了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羽泽若是选了你,那才是倒了大霉。” 长公主也冷声道:“我女儿想选择谁,是她自己的权利,不是你能决定的。” “至于你做的坏事,慕容公子,这涉及到皇家猎场,所以,本宫不会把你交给官府,而会直接把你交给本宫的皇兄。” 也就是陛下。 慕容文州脸色灰白,这才终于明白过来,自己不但没有任何机会了,如今甚至还会牵连到安定侯府。 只是这时,霍羽泽突然上前一步,跪在长公主面前。 “母亲,这一切皆因女儿而起,最后也没有任何伤亡,看在慕容公子也为了女儿做了那么多的份上,求您不要把他交给陛下。” 长公主不可思议看着她:“你的意思是,难道这件事情,就要当做它没发生吗?” “是,因为没有造成什么坏的结果,这段时间慕容公子也照顾了我许多,我不选他做驸马,这些都无法还清,便当扯平了吧。” 杜宛宁和拓跋辰都什么都没有说,过了良久,长公主终于缓缓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那好吧,只是慕容公子,你也要长个记性,在日后若是敢来纠缠本宫的女儿,本宫要你好看!”她威胁道。 慕容文州也没想到,这件事竟然就这样结束了,又羞愧又难堪,只能点头:“……是,我知道错了,殿下。” 别的,再怎么样他也说了不出来了。 送走了慕容文州,霍羽泽、拓跋辰和杜宛宁往外走,杜宛宁笑着恭喜二人。 霍羽泽羞涩道:“我们两个如今能在一起,可多亏了宛宁你啊,若是没有你,我也戳破不了慕容文州的假面。” 拓跋辰也温和一笑:“等我们二人成亲的时候,杜姑娘你可一定要来参加。” 第320章阮妃娘娘想请您一同去寺庙礼佛 霍羽泽选择驸马的这件事,经历过一番波折之后,人选敲定,总算是落下了帷幕。 接下来的时间,慕容文州再也没来找过霍羽泽,二人度过了一段独属于彼此的时光。 这段时间,霍羽泽来找杜宛宁的时候也变少了,杜宛宁便专心发展自己的绣月楼。 借着和太后等等宫中女眷的关系好,再加上绣品质量,已经比宫中现在不少绣娘的绣品还好,前几天长公主殿下已经提了出来,要杜宛宁为宫中女眷缝制衣服。 杜宛宁自然很高兴,从一开始建立绣月楼的时候,她就很自信,以自己的能力,一定可以做到今天这一步,只是缺少一个机会罢了。 结果也不出她所料,今天她果然达到了这个水平。 又一天她在屋中缝制绣品的时候,巧儿又来通传:“姑娘,阮妃宫中的太监来通知您了,说是阮妃娘娘想请您一同去寺庙礼佛,问问您愿不愿意一起。” “阮妃娘娘?”杜宛宁想了起来那个中年美妇,虽然不受宠,脸上却总是带着淡淡的和蔼笑意,和她在一起还是挺舒服的。 她放下绣绷:“好,告诉我什么时候过去就好。” 巧儿答道:“就在明天上午,姑娘。” 杜宛宁点点头,第二天一早,她提早起来收拾好了自己,便带着巧儿上了去寺庙的马车。 陆安然又去了书院,除了巧儿以外,她还把念安也带上了,也牵着女儿上了马车。 这段时间,念安学会了走路,却一直只是在院子里玩,还没有出过什么远门。 杜宛宁想着,哪怕女儿年纪还小,也不能让女儿一直呆在家中,还不如提早带她出门见见人。 她们到了的时候,还没看见阮妃的人影,倒是有个美貌少女注意到了她,走过来问道:“请问你是杜宛宁、杜姑娘吗?” 那少女说话虽礼貌却很冷,不同于杜宛宁面对挑衅之人才会露出的冷脸,她方才对谁都是如此,大概是性格使然。 “我是,请问姑娘你呢?”杜宛宁注意到,这少女衣着华贵,应该并非等闲人物。 再仔细一看,还能看出来,她眉眼之间和某个人很像。 然而一时之间,杜宛宁也想不出来,她到底是和哪个人长得像了。 “我是阮妃娘娘的女儿,三公主霍璟烟,也是五皇子霍璟容的妹妹。”少女对她微微颔首。 霍璟烟表情虽冷,话却不少:“先前便听母妃提及过姑娘你,今日终于得见了。” “我先前也听说过三公主,是个名扬京城的才女,倾慕已久。” 她这才反应过来,这位少女和谁长得像——霍璟烟是霍璟容的双胞胎妹妹,比他晚生下来几秒。 杜宛宁环视周围一番:“咦,怎么没见到阮妃娘娘?” “母妃她去找住持大人求平安符了,还没出来,一会儿我们再去上香。”霍璟烟浅浅一笑,道:“走吧杜姑娘,我们先进去。” 二人走进寺庙之中,这儿是京城之中最大、也是据说最灵验的寺庙,这个时候人还是很多的。 路上,霍璟烟对杜宛宁手中牵着的小女娃,很是感兴趣。 “杜姑娘,这就是你的女儿吧?” “没错,她是我和曾经那位夫婿的女儿,叫陆念安,是我自己为她取的名字。” 就算阮妃宫里的人,都和霍隐骁关系很好,杜宛宁也没有避讳陆念安的身份,大方说了出来。 霍璟烟倒是很佩服、也很喜欢杜宛宁这份大方,弯了弯唇角。 “这小女娃生得粉粉嫩嫩的,眼睛也很大,真是好看。我也相信,她在你的教育之下,将来会变成和你一样优秀的女子。”她诚心祝福道。 “那便借三公主的吉言了,我一定会让念安好好长大的。” 二人说话的功夫,已经随着人流慢慢走入了寺庙内部,阮妃带着宫女太监们迎面而来。 “宛宁,你来了。” 她看见杜宛宁怀中的孩子,十分惊喜:“这便是你的女儿?真是漂亮又可爱,介意给本宫抱抱么?” 阮妃已经生育过一对儿女,杜宛宁也放心她,便把念安的手递了过去。 念安现在走路虽然还有些蹒跚,不过已经不容易摔倒了,被阮妃抱在怀中也不害怕,睁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阮妃。 她被逗笑了,捏了捏念安肉乎乎的小脸蛋:“这孩子还不哭,像璟烟和璟容他们小时候啊,除了我和陛下以外,谁抱他们,他们都哭呢!” 阮妃聊起来往事,霍璟烟玉白面庞红了红,杜宛宁则笑着安静地听她说话。 “除了一个人,那就是当时年纪也很小的隐骁,只要隐骁一抱起来他们,他们便不哭不闹的,从小便感情这样好了!” 杜宛宁和阮妃一起笑起来,她脑海中浮现当时的画面,幻想了一下小小的霍隐骁,心便软得一塌糊涂。 “现在也能看出来,五皇子和三公主小的时候,一定也十分可爱,也十分优秀,所以他才这样喜欢他们。” 聊着聊着,她们已经走到了佛像之前,阮妃便把念安交给了一旁站着的宋嬷嬷,带着杜宛宁、霍璟烟一起,分别跪在了三个蒲团上。 她们拿着燃烧的香,对着佛像拜了拜,而后开始在心中祈祷。 杜宛宁不知道她们祈祷了什么,不过她心中第一个念头便是霍隐骁。 “求佛祖护佑我心上人平安回到京城,护佑我儿女平安、健康长大,护佑我母亲和大哥在云州也能健康快乐。” 祈祷完毕,她把手中的香插在香炉炉灰里,站起了身。与此同时,阮妃母女也祈祷完毕起身了。 三人走到一旁去,阮妃忽然从衣袖中掏出了三个平安符,小巧又精致。 她塞给杜宛宁其中两个,又把最后那个塞给了霍璟烟。 “宛宁,这是我给你和隐骁那孩子求的,等他回来以后,你一定要把它交给隐骁。”阮妃慈爱看着她:“这平安符啊,是被这里有名的方丈开了光的,一定可以保佑你们两个,一辈子平安顺遂。” 第321章这些东西,是给你的赔礼道歉 “多谢阮妃娘娘。”杜宛宁接过来,还是有些受宠若惊。 原来方才阮妃呆了那么久,就是为了给自己的儿女、还有他们两个求平安符。 某种意义上来说,霍隐骁也是被她当做自己的孩子来看待了,霍隐骁的母妃昔日是她的手帕交,所以杜宛宁也被她爱屋及乌、当做了亲生女儿那般。 也是杜宛宁自己太过优秀,阮妃对她才如此欣赏、全心全意希望她和霍隐骁能够好好的。 等祈福结束,三个人一同走出寺庙,阮妃又握住杜宛宁的手。 “宛宁,你最近,应该是可以随意进宫的吧?” 杜宛宁轻轻点头:“嗯,有了隐骁给我的玉佩,再加上太后娘娘和陛下的许可,现在我可以。” “好,好孩子,你若是平日里得了空,也可以来我宫中坐坐,和我说说话。” 霍璟烟也在一旁搭话道:“是啊宛宁,我们都很喜欢你,可我们身为后宫中的人,不像璟容那样可以随意经常出宫,所以……” “可以。”杜宛宁笑着答应道:“阮妃娘娘、三公主请放心,得了空我一定会常常过去的。” 听她这样说后,三人才在寺庙门口道了别,都上了各自的马车。 在那以后,杜宛宁便更经常进宫,去阮妃宫中和她们闲聊,偶尔还会碰到霍璟容。 越接触下去,她越觉得霍璟容不仅优秀,为人也很好,几乎看不到什么缺点。 偶尔她看着霍璟容侃侃而谈,半天才惊觉过来,大概是接触多了,这孩子身上总有些霍隐骁的身影,从思维、谈话都是,顶多是做事没有霍隐骁那般雷厉风行。 杜宛宁脑海中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不过很快摇了摇头,有些事,不是她能掺合进去的,想这些干嘛呢? 倒是她进宫次数多了,被密切关切着她的大皇子府那边注意到了。 大皇子府内,大皇子妃气得把帕子一摔,怒道:“这个杜宛宁,怎么这么不知好歹?我如此讨好她,她无动于衷,转头竟然和阮妃那个老女人走的如此近?” 若是大皇子成功夺嫡,那她日后不仅是太子妃,更久的未来,她甚至可以做母仪天下的皇后。 对夺嫡的事儿,她和霍廷轩一样上心。 侍女还在一旁愤愤不平,煽风点火道:“是啊殿下,肯定是阮妃和五皇子那边没有自知之明,还没放弃和大皇子抢皇位,才不知道用了什么招数,正好和杜宛宁臭味相投,所以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好啊,我还当霍璟容那个臭小子,真就不学无术、无心朝政呢!” 大皇子妃冷笑一声:“结果,他们趁着廷轩不在,便玩这些阴的,真是不要脸!” 侍女急道:“殿下,这些事情,咱们没法自己决断,还是得让大皇子殿下及时知道呀!” 否则的话,以霍廷轩那个性子,若是怪罪下来,他自己的正妻也吃不消。 大皇子妃豁然起身:“你动作快些,把笔墨纸砚拿来,我现在就写信到沧州那边,知会廷轩他们一声。” “是!” 很快,一封信便写好了,绑在信鸽腿上,匆匆飞向了沧州那边。 边境夜晚寒冷,白天却热得如同蒸笼一番,哪怕中原的时间已经接近入冬也是如此。 呆得久了,将士们全都苦不堪言。 战事没有什么明确进展,霍廷轩也没在这捞到半分军功,每天又急又烦躁,简直什么事情都做不下去。 接到信的时候,他还在营帐里拿猪肉喂狼狗,读完信便勃然大怒。 “好啊,霍璟容这个狗崽子,趁我不在便偷偷讨好杜宛宁,他果然还是个有野心的!” 霍廷轩面目阴沉扭曲:“等回去以后,看我怎么收拾他!” 气急败坏之下,他狠狠踹了一脚还在哈气吐舌的狼狗,那狼狗哀嚎一声,不管多凶猛,都不敢违逆主人。 见状,霍廷轩的心情才好了许多。 “这样下去不行,趁着现在和霍隐骁在一处的皇子只有我,我得赶紧抓住机会,在他面前表现一番才行!” 这么多天下来,他也算是看出来了,霍隐骁的确什么都不缺,所以相比于别人的讨好,他只会选择欣赏优秀的人。 那天云沐剑救了阿依努尔,无异于让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大打折扣,在那以后,霍隐骁对云沐剑也更为重用了。 他沉下来脸,把手下找了过来:“阿依努尔那个小贱人呢,现在在哪?” 下属恭敬答道:“殿下,她现在还跟在云副将身边,云副将本来说是要把她送回家中,不过到了地方,又后悔了,把她带了回来。” 救了阿依努尔以后,云沐剑第二天便带她回家了,不过她家里人以为是之前买了她的金主要退钱,顿时吓坏了,大骂她没伺候好别人。 看着她家中人这副嘴脸,云沐剑也很恼怒,干脆带着阿依努尔又回来了,让她在军营中做些洗衣洒扫、力所能及的活儿。 这样既能给她一口饭吃,也不会惹来将士们的不满,一举两得。 不过霍廷轩不知道其中内情,只当是云沐剑看上了她的美貌,冷笑一声。 “哼,本殿给霍隐骁准备的女人,却被这人给截了胡,倒是也便宜他了!” 他沉声道:“不过要展示我自己的仁善,暂时还得从她这儿下手!” 下属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不确定他是不是认真的,这么多年来,大皇子装的仁善还不够多么? 如果之前霍隐骁就没有被他装出来的骗到,那现在他又凭什么相信霍廷轩? 不过看着霍廷轩阴沉沉的脸色,他还是什么都没敢说。 当天下午,从大皇子的营帐里,一个沉甸甸的箱子抬了出去,抬到了阿依努尔的面前。 看着阿依努尔惊恐的模样,大皇子的下属解释道:“这是大皇子殿下送你的,说是那天晚上他糊涂了,才会下这样的命令,至于这些东西,是给你的赔礼道歉。” 第322章就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阿依努尔看起来更加畏惧了:“我,我对大皇子殿下没有任何怨言,请殿下收回这些吧!” 下属却十分不耐烦:“给你的就是给你的,你收着就是了,否则的话,便是违抗军令!” 没办法,阿依努尔只能点了点头,什么都不说了。 等下属离开后,她小心翼翼打开那个箱子,发现里面是一箱白银以后,更不敢动它们,只能等云沐剑从霍隐骁那儿谈完军务回来,再商量怎么处理这些东西。 军营之中,霍廷轩姗姗来迟,霍隐骁定下来的会议只能往后推迟了一些。 见他迟到,周围人眉头都跳了跳,十分不悦,可他们不是霍隐骁,也什么都不能说。 最近军务繁忙,形势严峻,最后霍隐骁冷冷开口道:“战场上无亲疏,若是下次我的好侄儿再迟到,我也要按照军法惩罚你。” 霍廷轩脸色不大好看,连忙上前道:“迟到是我的错,实在不好意思各位,来之前我还在我巡营关心我的下属们,所以才不小心迟到了。” “来了就快过来吧。”霍隐骁打断他,直接让霍廷轩到了沙盘面前。 他负手道:“西凉人对沧州边境气候的适应程度,还有对地形的熟悉,都是远远胜过我们的优势。” 军营内的所有人都神色严峻,好在下一秒,霍隐骁又话头一转。 “不过巴特尔才刚和现今西凉王的军队作战过,便开始了逃亡之路,所以他们的军队哪怕素质再好、再凶猛,现在也到了疲惫的阶段。” 他目光淡淡瞥向沙盘中属于中原的地方,继续道:“而我们不一样,我们带的士兵虽然和他们相差无几,整体战斗力稍逊,却背靠整个中原……” 霍廷轩忽然道:“所以,巴特尔军队现在是处于被两面夹击的状态,而我们却有源源不断的补给,是这样么?” “是,也不算全是。”霍隐骁看他一眼:“整个西域的环境恶劣,沧州城又刚刚经历过重创,我们想要物资或者兵马支援,便只能从东南那一带调动过来,路上还要消耗不少时间。” “而这里的天气和环境,也会拖垮将士们的精力,所以,我们要做的是速战速决。” 很快,营帐中的大部分人,就对这个方案表示了赞同。 云沐剑第一个开口道:“主帅说的没错,所以现在,我们得想个速战速决的法子,经过前些日子我们和巴特尔军队在互相试探中的交手,我们能发现……” “我有个好办法!” 霍廷轩突然大叫一声,一个他自认为很好的主意突然从脑子里冒了出来,他觉得这个办法不但能好好解决问题,还能向霍隐骁证明,自己会是个仁义之君。 眼看着全营帐里面的人,都纷纷转过头来看着他,霍廷轩咳嗦了一声,极为自信地开了口。 “我觉得,我们可以尝试和巴特尔谈判,以中原可以为他们提供容身之所为筹码,作为交换,他们就不能再攻击中原百姓!” 霍廷轩越说越兴奋,丝毫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看他的眼神,要么十分冰冷,要么就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他什么都不知道了,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是个仁君的美梦之中。 “这样的话,我们就不用继续打仗了,也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岂不是两全其美?” 话音刚落,林风就忍不住想怼他。 “大皇子殿下,可你说的这些,都是建立在最理想的情况下的。先不说巴特尔会不会同意,这种狼子野心的人,来了我们中原以后,然后就能突然忠于陛下了么?” 霍廷轩对此不屑一顾:“他们被西凉人赶了出去,我们收留了他,他不可能再背叛中原。” 霍隐骁却冷笑一声:“廷轩,你以为他这种人,会因为别人的恩情,就改邪归正么?” “这,这不试试怎么能知道?来了中原,只要他就限制住了,本殿不信他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今巴特尔和西凉王势同水火,若是我们和他达成了和平,那中原和现在的西凉,我们之间的关系该怎么办?” 面对霍隐骁的质问,霍廷轩却突然来了火气。 “哼,现在的西凉王?他只顾得上自己国家的百姓,不管巴特尔这群人作恶多端就算了,我们一开始联系他请求合作,他还敢拒绝!” 想想西凉境内搞出来的这堆烂摊子,还要他们过来收拾,霍廷轩就一肚子火。 “就算要考虑两国之间的关系,也得拓跋长风去考虑,不是我们!” 霍隐骁自顾自摇头,冷冷看着他。 “天真,不援助是一回事,收编前朝叛乱君主,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我们就相当于要和西凉开战。到时候费的功夫,岂是打一个巴特尔能比的?”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霍隐骁训斥一通,霍廷轩瞬间涨红了脸。 “西凉区区番邦小国,他处理不了的东西,我们来处理,他们哪来的脸和我们宣战?”不管别人怎么说,他就始终坚持自己的想法。 和霍廷轩解释这些,如同对牛弹琴,就连霍隐骁心中也十分烦躁起来。 “若是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便回去休息吧,这里不需要你了。”他竟然直接下了逐客令。 军营中的氛围尴尬起来,所有人都看着霍廷轩,不过没有一个人帮他说话,大家都觉得他方才那番言论并不对。 “好,好,那我走!”都不相信他,霍廷轩心里却逆反起来,他以后非要把这个办法实施成功不可! 他气冲冲地一掀帘子,离开了军帐。 此时剩下的人们被他搞的心思烦乱,时间却不容许他们休息了,他们必须商量作战计划才行。 霍隐骁突然道:“林风,你安排几个人,悄悄潜伏在霍廷轩身边,监视着他点。” 他皱紧眉头:“霍廷轩是个大麻烦,本王总觉得他还得犯错,他来这里的作用,恐怕只有帮倒忙了。” 第323章 快生了 京城侯府之中,已经渐渐入冬了,天气苦寒,大家都更不愿意出屋了。 这些日子,虽然少了个竞争对手,陆雁回照旧像从前那样,要么是去银柳那儿,要么是去柳柳那儿,反正就是不去看杜芷柔。 可最近,杜芷柔胎儿已足半年有余,肚子已经很大了。 然而由于自从怀孕以来,便风波不断,所以杜芷柔这一胎虽然还算稳当,却磋磨得她难受得不像话。 又一天,天寒地冻,杜芷柔不过轻轻咳嗦了两声,便肚子痛得不像话。 她生怕孩子出事,吓得几乎魂飞魄散,扶着腰:“秋儿,秋儿!快过来,来扶我回去躺下,孩子又在闹腾我了!” “夫人,奴婢来了!”秋儿连忙匆匆跑过来,小心翼翼扶着她在榻上躺下。 她给杜芷柔掖好被角:“奴婢去给夫人熬安胎药去,还请夫人稍等。” “还不快去!” 杜芷柔痛得脸色发白,大汗淋漓,口中忍不住溢出痛呼,却没有任何办法。 等秋儿熬好了安胎药回来,杜芷柔强忍着痛喝下去,靠在床头大口喘着气。 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雪,现在自己的身边,竟然只剩下这个小丫鬟。甚至她有满腹的苦楚,还不能和这个小丫鬟说。 若是换做从前,在将军府的时候,自己何尝受过这样的委屈,但凡磕碰到了一点,所有人便都一拥而上,对她关怀备至。 可现在呢,杜芷柔看着自己浮肿的身躯,从未难受得这么厉害过,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真心关怀她。 想到曾经对他百依百顺的陆雁回,她还是不肯甘心。 杜芷柔闭了闭眼:“秋儿,世子爷现在在哪,你去请他过来,让他来看看我!” 秋儿有些为难:“可,可是……”就凭现在的陆雁回,怎么可能来看她呢? 然而杜芷柔不管这些,只是一个劲捶床,厉声尖叫:“我要你去找他,我不管,快去,快去啊!” 没办法,秋儿只能起身,匆匆去找陆雁回。 然而陆雁回在银柳的屋子里,二人正浓情蜜意呢,听见秋儿的禀报,他十分不耐烦。 “她院子里不是还有丫鬟吗,你是干什么吃的,你照顾不好夫人吗?” 银柳从背后抱着陆雁回,只露出个美艳的小脸出来,幸灾乐祸地看着秋儿。 “这……”秋儿欲哭无泪,只觉得冤枉死了:“奴婢有在好好照顾夫人,可是奴婢毕竟只是个小丫鬟,无法陪伴夫人啊!” “夫人现在处于孕期,情绪波动很大,请世子爷理解一下她吧……”秋儿硬着头皮说道。 然而银柳那边也不耐烦了,一把勾住陆雁回的脖颈,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娇嗔道:“夫君,你这是做什么呀,不要继续搭理那个小丫头了,也理理人家嘛……” 银柳在怡红居的时候,学了不少魅惑男人的功夫,自己也身经百战、经验丰富。 这一下,陆雁回的小腹,就像有一团火在烧。 他迅速转身,口中还不忘呵斥秋儿:“说了让你走,你就赶紧走就是了,我的命令你也不听了是不是?” 秋儿马上低下头,讪讪道:“奴婢不敢,奴婢这就走。” 还没等彻底走出院子,她就听见,屋内传来男女二人亲密的动静。 听得秋儿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心中也暗暗道:“夫人现在怎么还沦落到了这个地步,未免也太惨了一些,我怎么偏偏跟了她呢!” 不管是跟着柳柳,还是跟着银柳,都比跟着杜芷柔好,秋儿心中十分烦躁,一边骂骂咧咧地,一边不情不愿地回了杜芷柔的院子。 这一回去,竟然发现,杜芷柔竟然挺着个大肚子,在寒风中的门口等着,正焦急地四处张望呢! 秋儿吓坏了,这要是出事了可不得了,赶紧跑过去:“夫人您怎么出来了,这么冷的天,您赶快回去……” 话还没说完,杜芷柔便脸色大变,焦急地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世子呢,世子怎么没过来?” “这,世子在三姨娘院子里头,三姨娘不肯放人,世子爷他也不想过来,奴婢也没有办法啊……” “你这个废物,没法把世子爷带来,你还有脸回来!” 杜芷柔气急了,按着她肩膀的指甲掐进她肉里,痛得秋儿大叫起来。 杜芷柔的肚子忽然也剧痛起来,连忙扶着墙回到自己屋中,疲惫虚弱地躺了下去,彻底没了任何法子。 接下来的几天,杜芷柔还是不肯放弃,又请了陆雁回过来几次,然而陆雁回说什么都不肯过来。 还是有一天,柳柳觉得总这样下去也不行,在陆雁回陪着自己的时候,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有了另一个主意。 她抱住陆雁回的肩膀,撒娇道:“夫君~夫人她都来求您这么多次了,她大着肚子没人陪,也是怪可怜的,您就过去看看嘛~” “再说了,您是男人,注定是要拥有很多女人的,不能一直陪着我和姐姐呀。” 事实证明,柳柳这一招以退为进,使得实在是十分高明,陆雁回听了满意极了。 “哎呦,果然还是我的柳柳懂事,好好好,那便看在柳柳的份上,我去看看她怎么样了。” 柳柳乖巧点头,看他被自己迷得不成样子,心中更加得意。 “哼,反正杜芷柔现在怀孕变得那么丑,也没有人帮她固宠,对我来说,也构不成什么威胁!”柳柳心道。 “正好,她现在又丑又疯,就能衬托出来我的美丽,还有乖巧懂事!哈哈哈,真是一举两得!” 正如她所料,陆雁回在去找杜芷柔的路上,便啧啧摇头。 “这个杜芷柔,真是半点都比不上柳柳,一天天的,就只知道给小爷添麻烦,真是烦死了!” 不过他突然想到一件事,柳柳的生辰在即了,他还想讨好佳人,这其中,倒是少不了杜芷柔这一环。 到了杜芷柔那儿,杜芷柔连忙撑起身子迎上前来。 “雁回哥哥,你终于来看我啦,芷柔心里真的好想你!” 第324章你怎么憔悴成了这个样子? 看着她浮肿的苍白面颊,陆雁回被丑得一惊,眸光有些躲闪。 “这,芷柔啊,多日未见,你怎么憔悴成了这个样子?” 杜芷柔看着他嫌弃神色,心脏顿时被刺痛了一瞬,很是难堪。 “雁回哥哥,女子怀孕了就是这个样子,芷柔……芷柔也不想的啊!” 她上前一步,焦急道:“只要等我生下孩子,恢复短短一段时间,就能变成怀孕之前那样了,雁回哥哥,你千万相信我啊!” 听她提到之前的容貌,陆雁回还真的陷入了回忆之中,想到她成亲之前的温柔小意、活泼貌美。 想了想之前的她,他又看了看现在的杜芷柔,只觉得判若两人。 那个看起来天真稚嫩的杜芷柔,到底去了哪儿? 落差太大,陆雁回反而更不想看见现在的她了。 “走吧走吧,赶紧进去!今天晚上,我就歇息在你这儿好了。” 看他没走,杜芷柔总算松了口气,走在他身后,给秋儿使劲挤眉弄眼,让她赶快去准备东西去。 秋儿收到眼神,连忙先一步跑进去,把提前准备好的饭菜摆出来,摆了一整桌的山珍海味、还有新鲜清甜的水果。 然而陆雁回进来以后,只是看了一眼,却没有分毫兴趣。 “哎呀,你准备这么多东西干嘛,我没有胃口,我们坐下来聊一聊,然后直接歇息就是了。” 这些东西,杜芷柔精心准备了许久,却没想到,陆雁回竟然敷衍至此。 她心中略微有些失望,却也无可奈何,只能陪着陆雁回坐下来。 杜芷柔强笑道:“雁回哥哥,你想和芷柔聊些什么呀?这么久没见,芷柔真的是有很多话想和你说呢。” “也没什么,就是关于柳柳的事。”陆雁回打了个哈欠,觉得杜芷柔现在毫无依仗,也没有宠爱,若是不是个傻子,一定不会拒绝自己的要求的。 杜芷柔的笑容瞬间僵硬在脸上,柳柳,怎么又是这个柳柳? 她装作若无其事:“玥姨娘怎么了吗?” “哦是这样的,柳柳她的生辰不是快到了么,这是她来侯府过的第一个生辰,所以我想给她大办一场。芷柔你身为夫人,这个任务合该交给你来完成。” “这,可是雁回哥哥,玥姨娘终归只是个姨娘,就算要给她大办生辰宴,也不可能超过姨娘的这个最高范围。” 杜芷柔只觉得嗓子眼哽的厉害,心中很不舒服。等自己下一次过生日的时候,陆雁回也会这般上心吗? “哎呀夫人,这规矩是死的,可人是活的啊!” 陆雁回对此满不在乎:“玥姨娘刚进府没多久就怀上了孩子,对陆家血脉传承下去,有着很大的功劳,便是这次破个例,又有什么关系呢?” 杜芷柔一口气险些没上来,更加委屈了,明明自己也怀上了孩子,怎么现在的待遇差成这样? 根本不是怀不怀孕的问题,他明明就是偏心,却还死不承认! 她心里憋着一口气,这一次,偏偏就是不想让柳柳得意。 “雁回哥哥,不是芷柔故意针对玥姨娘,只是咱们侯府现在的状况,你也是清楚的。” 她倒是说的实话,只不过说出来便酸溜溜的,听的陆雁回十分不满。 “前些日子刚送婉秀出嫁,她的婚礼也花了不少银子,府上现在这个财力,实在是无法支持大办生辰宴呀。” “行了行了,我每个月的俸禄也不少,只要这几个月府上稍微省吃俭用一番,这点银子而已,还是拿的出来的!” 提到银子,陆雁回心中便一阵烦躁,这么多年了,侯府其实也很少有过缺钱的时候。 “雁回哥哥,我们怎么能为了玥姨娘,就节省整个侯府中人的开支呢?”杜芷柔不可置信,更加觉得陆雁回不可理喻,还稍微提了些音量,有些尖锐。 她心里很不舒服,方才那一刻情绪外显,甚至来不及克制自己了。 结果被杜芷柔这么一质问,陆雁回心里也火了。 “到底你是家主还是我是家主,我让你做什么,你做就是了,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杜芷柔被他一吼,也更加委屈,强压下心中的嫉妒,装作十分无辜的模样:“雁回哥哥,我这是在为你考虑……” “为我考虑?”陆雁回冷笑道:“说的这么好听,恐怕只是为了你自己的嫉妒心吧?从柳柳刚进门,你就看不惯她!” “雁回哥哥,芷柔真的没有!”杜芷柔被戳穿了真面目,却还是十分嘴硬。 “你少在这里给我装!” 陆雁回突然暴跳如雷,指着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吗,以前装的天真纯良,让我把你当成朵能理解我、支持我的解语花。” “实际上呢,你就是个年纪轻轻,却多思善妒的妒妇!” 他把杜芷柔骂到脸色惨白、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也不肯停下。 “你这种爱装的女人,甚至还比不上你那个姐姐,更别说柳柳了!现在在我心里,你连柳柳一根头发丝也比不上!” 杜芷柔眼泪马上就出来了,这次是真心有些崩溃了,哭得甚至没有做戏成分。 “雁回哥哥,我为你辛苦怀胎六月,为你背叛将军府,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呢?” 提到将军府,陆雁回更来气了:“你还好意思提,为了我背叛将军府?若不是因为你,杜远山那件事怎么会波及到侯府?” “就连你送给我的女人,都是个给我戴帽子的破鞋,比不上银柳半点!我娶了你,可真是倒霉!” “我已经为了雁回哥哥你杀了夕儿,你到底还要我怎么补救嘛——”杜芷柔哭得根本喘不上来气:“都怪我,这一切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对,就是你的错!” 听着杜芷柔的哭声,陆雁回更烦躁了,到最后怒吼一声,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杜芷柔的啜泣。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除了哭,你到底还会干点什么?一点好用处都没给侯府带来,还好意思忤逆我的命令!” 第325章突生变故!我的孩子要出事了! 看见杜芷柔哭哭啼啼的样子,陆雁回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扔下一句狠话:“我告诉你,柳柳的生辰必须得大办,我告诉你这件事不是和你商量,是通知!你若是办不好,就等着被惩罚吧!” 说罢,他冷哼一声,大步流星离开了此地口中还骂骂咧咧的。 “哼,柳柳好心好意让我来看你,你倒好,为了一己私欲针对她,真是白白辜负了她一番好心!今天真是多余过来你这儿,晦气死了。” “雁回哥哥——”杜芷柔终于变了脸色,急忙起身去追,不想错过他好不容易过来一趟的机会。 可陆雁回走的太快,她实在是追不上去,只能在门口绝望地看着他的背影。 最后她慢慢走回自己的院子里,看着那一桌子丰盛菜肴,只觉得可笑至极。 “啊——“杜芷柔像突然发了疯一般,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桌子掀翻在地。 饭菜摔了一地,碎瓷片飞溅,汤汁溅脏了杜芷柔整个裙摆,杜芷柔却浑然不觉,眼眶红得厉害。 她一字一顿:“柳、柳,你这个贱人,你给我等着,你等着!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杜芷柔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第二天一早,便让秋儿去了玥姨娘的院子,说是请柳柳来自己这里喝茶。 柳柳虽然搞不明白,杜芷柔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不过她还是收拾收拾过去了。 陆雁回不在这里,她面对杜芷柔的嘴脸也变了。 柳柳一脸轻蔑:“妾身见过夫人,不知夫人今日怎么突然兴致这般好,想请妾身过来喝茶?” 杜芷柔正坐在厅里主位上,脸色阴沉沉的,一言不发,只是自己慢慢喝了口茶。 “夫人?”柳柳有些不耐烦了,再次开口想提醒她。 杜芷柔终于有了反应:“你身为区区姨娘,见到侯府夫人,不知道先上来奉茶么?如此没规矩,看来是你初来乍到的时候,我忙着养胎,没顾的上教你和规矩。” 柳柳莞尔一笑:“究竟是忙着养胎,还是忙着‘教育’自己手下其他姨娘,夫人自己心中有数,也无需妾身多言。” 她伶牙俐齿,听得杜芷柔更是心头火起。 “柳妹子好厉害的嘴呀,不过这是你作为姨娘,和夫人说话的态度么?”杜芷柔怒道:“赶紧上来,给我奉茶!” 看来,杜芷柔今天是存心要刁难她了,柳柳不知道她是真傻还是假傻,这不更是在陆雁回那儿坐实她善妒的名头么? 柳柳白眼一翻,丝毫不挪地方,语气倒是十分做作。 “哎呀夫人~实在是不好意思了,妾身现在还有孕在身呢,世子爷说了,不让我做这些有的妹的,小妹先在这里跟您道个歉啦。” 她笑了笑:“等生下孩子以后,妾身一定来给您赔礼道歉,规规矩矩奉茶。” 杜芷柔就等着她不守规矩呢,冷笑一声:“你这样做,是不守侯府家规祖训,身为侯府夫人,我更得好好教教你规矩才是!” 对此,柳柳却依旧不屑一顾。 “夫人呐,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妾身只知道夫君是我们女子的天,相比于规矩,我们更该听夫君的话,不是么?” 类似的话,昨夜陆雁回也说过,杜芷柔的心又被狠狠刺痛了一下。 看着柳柳洋洋得意的脸色,杜芷柔终于再也忍不住了,挺着大肚子,急步走上前去,步伐颤颤巍巍的。 她站在柳柳面前,脸色白得可怖,指着她:“你,你……你太没规矩了,我得教训你,我得教训你!” 柳柳一愣,看着杜芷柔近乎失心疯的样子,竟然真的宛如一个女鬼,终于罕见地有些害怕了:“你……” 然而,杜芷柔忽然扬起手,就要给她一个耳光,柳柳反应快、身子也没杜芷柔那么重,一闪身躲了过去。 杜芷柔就没那么幸运了,这一巴掌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柳柳这一躲,她就站不稳了! “啊——” 最后杜芷柔狠狠摔在地上,浑身痛得厉害,尤其是肚子。 她顾不得别的,连忙去捂住自己肚子:“糟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要出事了!” 这次什么都不是演戏了,杜芷柔的下身缓缓渗出粘稠血液,血液的圆圈越扩越大,她痛得几乎要晕倒过去。 附近一个嬷嬷大叫起来:“不好了,夫人这是要早产的迹象,快来人呐,快去叫个郎中过来!” 屋内顿时一阵兵荒马乱,柳柳赶紧躲开免得踩到那滩血,心中大呼晦气,气得脸色都扭曲了。 “好你个杜芷柔,你这是碰瓷啊,偷鸡不成蚀把米,你活该!” 她连忙做出一副惊慌模样,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快来人啊,谁来帮帮夫人!” 很快,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侯府,杜芷柔被提前几个月抬上了产床,哀嚎声几乎响彻天际。 “好痛啊,大夫,我的孩子还能保住吗!好痛,我受不了了,我不生了——” 屏风外,好几人盯着屏风内忙碌身影,柳柳在一旁没敢说话,不过陆雁回也没有出言斥责她。 陆雁回在屋中急的团团转:“一定要是个带把的,一定要是个男孩啊!” 陆老夫人也在心里默念着,这次一定要给她个孙子! 没多久,郎中突然满头大汗地出来了,看着他们脸色惶恐。 “大夫,怎么样了——”陆雁回连忙上前去。 郎中惶恐道:“世子爷,老夫人,是老夫无能,夫人早产大出血,整个过程十分凶险,老夫没把握保证母子二人一定都平安。” “所以有些最坏的准备还是要做的,老夫想问问,到了最坏的状况,那……是保大还是保小?” 陆雁回一愣,还没开口,陆老夫人便抢先道:“保小,必须保小!” 杜芷柔那个没用的东西,死了正好,可别耽误她小孙儿出世。 很快,陆雁回也反应过来,虽然觉得对杜芷柔有些残忍,不过还是连连点头。 “对,我们必须保小!” 第326章我一定要活着生下我的孩子 杜芷柔虽然痛得眼前阵阵发黑,耳边也全都是嗡鸣声,却还保留了一丝神智。 她隐约听到了外边的对话,一颗心直直沉入谷底,凉得可怕。 “陆雁回,我处心积虑接近你、讨好你这么多年,结果你现在就这样对我,我恨你,我恨你!” 她浑身脱力,汗津津地躺在榻上,甚至没力气揪紧身下的被褥,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可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若是真的生下一个男孩,说不定,她的处境真的会有好转。 在这之前就倒下的话,那自己曾经吃的那些苦,岂不都是白吃了吗? “我决不能死,不行,我一定要活着生下我的孩子!” 被这一刺激,杜芷柔心中憋着一口气,接下来的生产过程,反而更加顺利了不少。 一盆又一盆的血水端出去,熬到晚上,终于,屏风内传来一阵嘹亮的婴孩啼哭。 “哇,哇——” “太好了,少爷,老夫人,夫人她生了!” 外边人的心还没降下去,又瞬间提到嗓子眼。 陆雁回和陆老夫人快走几步,走到屏风跟前,老夫人抢先问道:“大夫,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很快,一个黑黢黢的小婴儿被抱了出来:“老夫人,这是个女孩。” 一时间,屋子里静谧了下去,没人敢说话。 就连原本想贺喜的接生婆,看着主子们的脸色,也知道他们不高兴了,那些吉利话到了嘴边,通通又都咽了回去。 “哼,亏我还以为她能生个带把的,倒是我高看她了!” 陆老夫人拉下一张长脸,很不高兴:“真是白高兴一场,让人白等了一整天了,都散了,散了吧!” 她口中碎碎念叨着,看都不看那个女孩一眼,拄着拐杖离开了产房。 “这……”接生婆有点尴尬,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试探地看向陆雁回:“世子爷,您可要看看小小姐?” 陆雁回也失望极了,本就不喜欢女儿,房间里血腥味还浓得呛人,难闻极了。 他连连摆手,敷衍道:“不了不了,今天我还有事,女儿就在这也跑不了,我改天再来看吧。” 女儿都没看,更别说屏风内奄奄一息的杜芷柔,陆雁回搂着两个姨娘扬长而去,徒留屋内一片狼藉。 “等等,少爷,老夫人,老夫还有件事没告诉您们呐!” 郎中那边还在收拾残局,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脸色惊恐,连忙焦急追上二人,又把他们叫了回来。 “事关夫人身体状况,还有侯府日后的子嗣繁衍,请原谅老夫无礼这一回……” 等二人回来的时候,杜芷柔已经刚刚恢复了一些体力,撑着身子坐起来:“快,快给我看看我的孩子!” 等从产婆手中接过婴儿,发现那竟然是个小女婴以后,杜芷柔心彻底凉了下去,一时间六神无主。 “怎么会是个女孩,女孩不行啊,女孩怎么帮我翻盘?” 秋儿在一旁安慰道:“夫人您放心,等您重新获得世子爷的心以后,你们肯定还会有其他孩子,生个男孩,也是迟早的事情。” 可杜芷柔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生了个女孩,她十个月的期盼、她原本的翻盘计划,都已经全部泡汤了。 而这时候,郎中已经带着几人回来了,这事和杜芷柔也有关系,也得让她知道才行。 陆老夫人对杜芷柔的身体健康不感兴趣,很不耐烦。 “不就是生个孩子吗,当谁没有生过、不知道怎么回事似的?能有什么事儿!” 陆雁回则心中烦躁,什么都没说。 郎中接下来的话石破天惊:“夫人这次不仅早产,还出现了大出血的情况,对身体造成的伤害极大,恐怕以后……以后也没办法再生育了。” “什么?”杜芷柔刚放下女儿,便听到这番话,冲击力实在太大,她直接晕了过去,不省人事。 而本就烦躁的陆雁回,听到这话以后,更加烦闷了。 “一个夫人,怎么像她这般善妒,然后把自己害成这样,生育都生不了,偏偏还占着夫人的位置,真是没用!” “是啊,要我说儿子啊,你还留着她的夫人位置,真是便宜了她!” 陆老夫人也早就不想让杜芷柔做这个夫人了,不管是让柳柳坐这个位置,还是另娶个世家小姐,都比杜芷柔好得多。 可杜芷柔这边刚生产完且不会再生育,自己便把杜芷柔的夫人之位废掉,传出去的话,未免也太难听了一些。 陆雁回捏了捏眉心,最后还是一言不发,快步离开了此处,而陆老夫人也紧随其后。 直到第二天清晨,杜芷柔才悠悠醒转,刚睁开眼,她就无能狂怒起来。 她使劲捶着床,捶得双手剧痛,这才停下,剧烈喘着粗气。 秋儿姗姗来迟,着急道:“夫人,您再怎么生气,也要注意身体呀,您现在刚生产完,身子遭不住的!” 杜芷柔恨声道:“反正生了个女儿,一切都没了,什么都泡汤了,我要这副不能再生育的身子,又有什么用处?” “可是夫人,小小姐已经降生了,之前想的那些都过去了,想要翻身,我们还要再制定一下新的计划呀。” 然而不管秋儿说什么,杜芷柔都已经听不进去了,消沉了一整天,她才微微振作了一点。 看着摇篮里的女儿,她还是觉得后半辈子一片灰暗,只能强行安慰自己。 “杜宛宁也生了个男孩,不过,不是也不得陆雁回的宠爱,当时陆雁回爱的仍旧是我。我一得宠,陆安然也成了弃子,看来,孩子受不受宠,还是得看母亲。” “我若是能重新得到陆雁回的宠爱,就算是生了个女儿,也会跟着我得宠的,关键还是要看我自己。” 好不容易让自己振作起来,杜芷柔给哇哇大哭的女儿喂奶,垂眸问道:“前日我昏迷的时候,我女儿可得了新名字?” 秋儿犹豫道:“没,没有,世子爷没过来……不过他可能是打算,好好想一想小小姐的名字。” 第327章给未来的弟弟祈祷,也是她的福分 杜芷柔点了点头,自己现在不受宠,肯定是没有给女儿取名的权利的,她只能等。 等陆雁回为女儿取名。 这几天,她过得浑浑噩噩,直到生产结束后的第三天,陆雁回才过来她这里。 看着陆雁回慢慢走过来的身影,她突然想到,那个刚生完陆念安时候的杜宛宁。 杜宛宁那时候,又在想什么呢? 若是杜宛宁可以逆风翻盘,那自己比她强那么多,为什么不可以呢? 她深呼吸一口气,抱着女儿笑道:“雁回哥哥,你终于来看我啦?” 陆雁回敷衍地“嗯”了一声:“芷柔这几天休息的怎么样?” 杜芷柔违心地笑:“还好,只是思念雁回哥哥思念得紧,还有女儿她也很想爹爹呢。” 她抱着怀中女儿,往陆雁回的方向递过去,想让他抱一抱,陆雁回也接了过去。 他虽然不太喜欢女儿,不过还是抱着女儿坐了下去:“芷柔想好女儿的名字了吗?” “芷柔还没想呢,这不是在等雁回哥哥为她想一个名字嘛,这是我们唯一的孩子,所以我想让雁回哥哥为她取名。” 杜芷柔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卖力想塑造出之前的魅力,只是刚生产后状态并不好,这模样让陆雁回看了以后,他反而只想偏过头去。 “雁回哥哥,你这几天没有来看芷柔,一定是在为我们的女儿想名字,对吗?” 陆雁回有点尴尬,这些天他一直在烦心,想了许多事情,可唯独没有想过和杜芷柔这个女儿的名字。 当初杜宛宁生了个女儿,都知道自己取名,这杜芷柔也是够麻烦的。 “啊,对,我是想了个好名字,好听好记,寓意也不错。” 一瞬,一个名字在陆雁回心里冒了出来,他干脆接着她的话说了。 “什么名字呀?”杜芷柔看到点希望,高兴问道。 “就叫她陆盼儿吧,我觉得挺不错的,正好玥姨娘还在孕中,可以替她腹中的孩子祈愿,万一真能盼来一个儿子呢?”陆雁回越想下去,越满意这个名字。 杜芷柔如遭雷击,自己女儿的名字,竟然如此敷衍,还要为柳柳的孩子祈祷? “这,雁回哥哥,芷柔也希望柳柳妹妹能生个儿子出来,可……也不能拿我女儿的名字祈祷呀,名字是关乎她一生的。” “哎呀,既然这名字如此重要,那你干嘛不自己想一个出来,我想了你又不满意。” 陆雁回看她这幅犹犹豫豫的幽怨模样,就十分暴躁,一点都不想顺着她。 “一个小姐能有什么用,能给她未来的弟弟祈祷,也是她的福分,而且念起来朗朗上口,没什么不好的!” 这些日子的接连打击,杜芷柔已经崩溃了,陆雁回还这样对她九死一生生下来的女儿。 “既然雁回哥哥不想为她好好取名,那便算了好了,芷柔这两天为女儿再想一个。” 没想到,这番话又点燃了陆雁回的火头。 他大吼道:“你让我取,我取了你又不用,我告诉你,没有这样的好事!从今天开始,她就叫陆盼儿,不许改了!” 杜芷柔被这一声吼得有些害怕,可她心里也憋着很长时间的一口气,不想认输。 “我女儿和柳柳的孩子,是不同的两个人,我不想她连这么重要的名字,都给柳柳的孩子做垫脚石……” “够了!”陆雁回又大吼一声,怒目圆睁。 “柳柳、柳柳的,你现在半句话离不开柳柳,你就是在嫉妒她,所以才不想要这个名字是不是!” “再者说,你都不能生育了,也不好好想想,到底是为什么才变成这样!” 杜芷柔更疑惑了,自己不能生育是因为大出血,这件事他们不是都知道么? 陆雁回冷笑一声,继续骂道:“若不是你嫉妒柳柳,故意挑她的刺、难为她,导致摔了那一跤,你也不至于沦落到早产大出血这一步。” “你说说你,一天天的不好好呆在屋里养胎,每天就知道琢磨着怎么祸害别人,现在好了吧,孽力报应在自己身上了!” 杜芷柔被骂得晕头转向,眼里又挤出了泪花:“雁回哥哥,这件事芷柔是受害者啊,是玥姨娘在我面前先没规矩的!” “你差不多得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自己心里有数!”陆雁回不耐烦道:“你只要知道你活该就行了!” 看向襁褓中的女儿,陆雁回还嫌不够,火气越来越大了。 “哼,想想刚怀孕的时候,你还信誓旦旦的,说这一胎肯定是个儿子,男娃娃的什么东西都准备好了。” 他指着杜芷柔:“结果呢,你生了个什么东西出来,一个女儿!白白让我们期待这么长时间,这种事儿,也只有你杜芷柔做得出来了!” 杜芷柔被劈头盖脸骂了这么多,咬着嘴唇,心力交瘁,却根本无法反驳。 “都怪那个臭乞丐,我那晚若是和陆雁回圆了房,说不定真的可以生个儿子出来呢?”她越想越后悔,可毫无办法。 提到刚怀孕的时候,突然地,杜芷柔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雁回哥哥,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刚成亲的时候,你答应了芷柔一件事?”她连忙抬起头来,试探地看着陆雁回。 陆雁回还在气头上,也没反应过来,随口问道:“什么事啊?” “你说过的,等芷柔生下孩子,就,就给我主母之位的……” 陆雁回愣了一下,而后险些气笑了。 自己上一秒还在数落她的不是,她下一秒竟然管自己要主母之位?这么厚脸皮,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 “你生了个女儿,还好意思管我要主母?要之前,你不如好好想想,你过门也有一段时间了,到底给侯府带来过什么好处。” 杜芷柔愣住,一颗心再次沉沉坠了下去。 “雁回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想给我主母之位了么?” 和陆雁回变成现在这样,其实杜芷柔也没抱太大希望,可真的听见他这样说的时候,她还是更加崩溃了,根本无法接受。 第328章你日后改改这善妒的性子 陆雁回放下怀中的盼儿,起身就要走。 “你做了什么好事不说,生了个女儿,从今往后也没有延续血脉的能力了,还想要主母之位?你是不是想的也太美了?” 似乎他也觉得,自己出尔反尔,竟然还理直气壮的,实在是有些过不去,又十分敷衍地摆摆手。 “算了算了,你才刚生产完,也不必太着急,若是你日后改改这善妒的性子,到时候再看也行。” 杜芷柔哪里信他的鬼话,可嗫嚅半天,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雁回说日后再看,她甚至都不能再质问他为何出尔反尔。 “……是,多谢雁回哥哥。”最后,这口气她也只能往肚子里咽下去。 她整个人都浑浑噩噩,最后,连陆雁回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陆雁回走后,秋儿根本不敢靠近杜芷柔,她现在的样子就像个行尸走肉,完全没了任何活人味儿。 杜芷柔慢慢站起来,往屋里走,走着走着又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没了,哈哈哈哈哈……什么都没了,全没了,我现在到底还有什么?” 将军府不要她,陆雁回不爱她,侯府几乎人人都讨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鬟背叛她、被她亲手杀死,儿时到现在有的那些好友,也与她决裂了。 她孤身一人,更无人可用,本来指望着生个男孩成为她的依仗,希望却被摇篮里这个小女娃亲手打碎。 而看着这个小女娃,看着看着,她忽然不笑了,心里强烈地恐惧了起来。 “都说女儿肖父,可是盼儿的眉眼看起来,和陆雁回也并不十分相似。若是日后她长大了,和陆雁回一丁点都不像,被人质疑起来血脉怎么办?” 陆盼儿的血脉,可经不起滴血认亲啊,她和陆雁回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的。 杜芷柔心里越来越慌,她茫然无措,没有了任何法子。 此时秋儿早已经悄悄退下,她看着女儿,神色越来越阴沉。 “盼儿啊盼儿,若你的事情被发现了,你和母亲都会不得好死,不如……不如现在我先送你走,也免得你日后受苦!” 她突然发了狠,猛地掐住陆盼儿的脖颈,力道之大,陆盼儿瞬间惨叫着嚎哭起来! “哇——哇——”陆盼儿脸颊慢慢青紫,惨叫声极为凄惨,四肢无力扑腾着,却无法挣脱杜芷柔的手。 杜芷柔双目猩红,狠狠掐着陆盼儿不放,只差一点点,这个刚出生的小生命,就要在自己亲生母亲的手下魂飞魄散了。 “啊——”她尖叫一声,再次加重手上的力道,而陆盼儿已经奄奄一息,没有力气再挣扎了。 最后的关头,杜芷柔却突然松了手,一把扑到摇篮上,紧紧抱着女儿,嚎啕大哭起来。 “盼儿啊,娘做不到,你是娘最后的亲人了,我能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啊——” 外面寒风肆虐、风雪交加,屋内杜芷柔伏在摇篮之上痛哭,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不能杀了陆盼儿,她做不到,那日后若是真的被认出来,到时候又该怎么办呢? 杜芷柔也不知道,她下不了手,也只能就这样走一步看一步了。 很快,又到了柳柳的生辰宴,提前七天,侯府就开始准备了。 令杜芷柔微微庆幸的是,陆雁回没坚持要她准备,而是直接让陆老夫人帮忙操办了。 这些日子,杜芷柔虚弱的很,自顾不暇,没办法在柳柳面前还维持着体面了。 柳柳生辰当天,杜芷柔也以身子不适为由,拒绝了前去宴会。 她早产又大出血,身子很差,就算这样做陆家人很不高兴,他们也不能直接说杜芷柔的不是。 当天,杜芷柔就在自己的屋里,抱着盼儿发呆,听着隐隐传来的丝竹乐声,突然想到了杜宛宁难产那天、所有人陪着她过的那个及笄礼。 当时的自己只需要几句话、几个眼神,就能让所有人宠她爱她,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院子门大开着,几个丫鬟从门口路过,口中还讨论着柳柳这场生辰宴。 “玥姨娘这场生辰宴办得是真的好隆重呀,真是令人羡慕。” “是啊,我这辈子,若是也能像她一样,碰见一个陆世子爷那般爱自己的人,那真是圆满了。” “虽然她只是个姨娘,可这场生辰宴规模之高,连夫人都无法比拟呢。” “可不是嘛,和世子爷交好的那些达官贵人、世家公子都拖家带口来了,真是给足了玥姨娘面子。” “别说现夫人了,这种模式,恐怕只有前夫人那般人物才能拥有吧。” 那些话语随着寒风一起,灌进杜芷柔的耳中,格外刺耳难听,听得杜芷柔想笑。 “就这点规格,也好意思在我面前炫耀吗!我早就拥有过比这更好的了!”她又哭又笑,却毫无办法,阻止不了那些都离她而去。 第二天,破天荒地,柳柳主动找上门来,说是要拜访她。 杜芷柔清楚,名为拜访,实际上就是炫耀。 “夫人,昨夜你没有参加妾身的生辰宴,实在是太可惜了~听夫君说,宴会上不少水果美食,都是夫人你爱吃的呢。” “不必了,我身子抱恙,哪里有心思吃这些东西呢,柳柳妹子你吃着了就好。”杜芷柔假笑道,如今她也不敢得罪柳柳。 柳柳娇笑一声,一身华贵衣着,哪怕侯府经济状况不好,也不影响她穿金戴银。 她挑衅般看着杜芷柔:“哎呀,柳柳我呢,不过花柳之地出身,昨天的生辰宴上,却有那么多大人物来给我捧场,我这心里啊,真是惶恐的紧呢。” “这样的好日子,人家还是第一次过呢,虽然好却还有些不适应。念及以后还会有好多次,我还是得尽早适应才对,夫人,您说对不对呀?” 杜芷柔看着她,心里就一股火气往上窜。 她故作淡然,轻笑:“柳柳妹妹,这才哪到哪啊,我过去的生辰宴,比这还要强出百倍呢。” 第329章这名字寓意倒是很好 柳柳一噎,每次提到过去,她就吃瘪了。 她的过去,始终和这里的人格格不入,但是柳柳当然不服这件事。 “哼……”她轻哼一声:“夫人,这做人呐,还是得向前看才是,总是困在过去,可不是件好事。” “有时候你想着过去多么多么好,再对比一下现在,难道不会感觉落差很大么?哈哈,更何况,想着这些也一点用都没有。” 杜芷柔攥紧膝盖上的衣服,咬了咬唇,心里更是堵得慌,却无法反驳柳柳。 看着吃瘪的人换成了杜芷柔,柳柳得意一笑,以前再怎么高贵、再怎么受宠,又能怎么样呢?现在不还是得给自己让位么。 “对了,夫人,妾身还没看过您的女儿,也让妾身看一看小小姐吧。” 说罢,她不等杜芷柔答应下来,就直冲屋内的摇篮而去。 杜芷柔霍然起身:“柳柳妹妹,你这是想做什么?” “您别紧张嘛,只是看看而已啦,妾身是想关心小小姐呀。” 说着,柳柳已经到了陆盼儿身边,看着摇篮里长的又黑又皱皱巴巴的女孩,她嫌弃地撇了撇嘴。 “听说小小姐名为盼儿?哈哈哈哈,这名字寓意倒是很好,妾身真是喜欢极了。若是妾身真的可以,给盼儿生个弟弟出来,到时候这姐弟二人的关系一定会很好的。”她捂嘴轻笑。 杜芷柔气得太阳穴痛得厉害,捏紧拳头,就凭她,也想生个小少爷出来? 可若是柳柳真的生了个男孩,那在侯府之中,哪里还有她和盼儿的立足之地? “生个男孩,哪里是这么容易的事情,玥姨娘也不要言之过早!” 柳柳笑而不语,看着杜芷柔无能狂怒的样子,心情真是畅快极了。 “哎呀,时候不早了,妾身也不叨扰夫人了,先回去继续养胎了。” 她施施然离开,十分潇洒,只剩杜芷柔一肚子火地呆在原地。 在那以后,大概是因为杜芷柔的孩子已经生了下来,柳柳也没什么顾虑的了,若是陆雁回不在,她便常常过来挑衅杜芷柔。 每一次,杜芷柔都气得不行,却毫无办法,说也说不够,她曾经爱用的那些法子,面对柳柳也全都失效了。 装可怜,只有在在乎她的人面前用,才是有用的,可陆家人不在乎她,她又能怎么办呢? 半个月下来,杜芷柔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已经近乎崩溃了。 很快,侯府夫人早产、难产大出血产下一个女儿的消息,又在京城之中传遍了,也传到了失雾轩里。 听了消息,巧儿冷笑道:“哼,她去年针对姑娘您的时候,可有想过,她如今也有今天啊!” 杜宛宁拿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眸光沉沉,思绪万千。 她看向院子里,跌跌撞撞扑蝴蝶玩的小念安,忽地惊觉,原来念安已经这么大了。而距离她上次难产的事情,也已经过去了一年。 “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想不到已经一年了,我还没有注意这个时间。”杜宛宁有些感慨。 “去年是我这样,现在就换成了杜芷柔,不管是谁嫁给了陆雁回,恐怕最后都是这个下场吧?” 她也没有幸灾乐祸,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长叹一声。 “女子所嫁非良人,最后的结局就会这样,不过当然,也是杜芷柔她自作孽不可活。” 巧儿赞同道:“恶人自有恶人磨,陆雁回和杜芷柔在一起,倒是正好了,省得祸害别人!” 杜宛宁沉思一会,突然道:“算一算,杜芷柔那个女儿的满月宴也快到了吧?恐怕这一次,陆雁回也会像对念安那样,不愿意给他女儿好好办一场满月宴。” 闹到最后,最可怜的,还是那个刚出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女娃。 此时的侯府之中,杜芷柔也的确在考虑满月宴的事情。 “秋儿,你说我若是和陆雁回提大办满月宴的事情,他会答应我吗?” 坐个月子下来,杜芷柔非但没有恢复好身体,反而看起来越来越差了,脸色灰白,看着极其虚弱。 秋儿很想稳定一下她的情绪,但是也不敢撒谎。 “夫人,世子爷他只喜欢男孩,这样的话,还真的不一定会答应这件事吧……” 杜芷柔眸光阴沉下去,生了个女孩,她心中的确失望,她也不喜欢女孩,可那毕竟还是自己的女儿,是她在这举目无亲的环境之中,唯一血脉相连的人。 眼睁睁看着女儿受冷落,女儿得到的没有其他孩子多,杜芷柔也实在是做不到。 她眸光一闪,语气也狠厉下去:“不管他答不答应,我都得给盼儿试一试,不能心甘情愿输给柳柳那个天天来耀武扬威的贱人!” 秋儿实在劝不动她,也只能作罢。 然而,眼看着陆盼儿距离满月的时间越来越近,杜芷柔却连陆雁回的面都见不到,他大概是刻意躲着自己。 没办法,杜芷柔厚着脸皮,硬是去了银柳的院子,死赖在那儿不走。 柳柳怀孕了,晚上的时候,陆雁回还是去银柳这儿更多。 银柳怎么赶她都赶不走,果然,等到了夜幕降临,陆雁回终于来了。 银柳气急败坏:“我说夫人啊,您自己是没有院子吗,老赖在妾身这里,算怎么回事啊?” 杜芷柔根本不理她,沉着脸,直接朝陆雁回走去。 刚看到杜芷柔,陆雁回转身就想走,然而根本没来得及。 “雁回哥哥,芷柔有事想和你商量。” 陆雁回浑身僵硬,重重叹了口气,不耐烦转身:“说吧,到底有什么事,你赶紧说,别坏了我晚上的兴致!” 银柳在两人旁边站着,有些不明所以,不过暂时也没说话。 杜芷柔道:“我这次过来,也是没了办法,毕竟不来这里的话,我就见不到雁回哥哥的人。” “我是想和雁回哥哥商量一下,我们的女儿——盼儿她的满月宴该怎么办,离她满月的时候越来越近了,芷柔也是实在没了法子,才出此下策的。” 第330章没钱你自己想办法啊 “又是满月宴的事儿,怎么跟她那个废物姐姐一样,生了个女儿,竟然还敢如此猖狂!”陆雁回心中恨恨骂道。 他无所谓地看着杜芷柔:“现在侯府经济状况不好,你也知道此事,怎么还这样不懂事,整天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啊!” 杜芷柔脸色变了变:“有的没的?满月是盼儿出生以来,第一件重要的事,雁回哥哥怎么可以这么说呢?” “杜芷柔,你是不是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啊,侯府最近没钱,非要我说得那么直白吗?”陆雁回厉声道:“现在这些没用的宴会,就算要办,我们也得是能省则省!” “你以前也是个懂事、贴心的,我才让你做了这个夫人,谁知道你竟然这么不明事理。早知道的话,当初就算还要娶你过门,我也只会让你当个妾!” 杜芷柔犹如被当头泼了一盆凉水,心冷得不像话,又嫉妒又恼怒。 “能省则省?当初给玥姨娘办生辰宴的时候,雁回哥哥,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陆雁回只是讥笑道:“你和陆盼儿,怎么能和柳柳比?柳柳还怀着身孕呢,你一个生了个女孩的人,凭什么给那个女孩大办满月宴,还和柳柳她相提并论?” 银柳在一旁笑得幸灾乐祸,陆雁回想了想,又补充道:“你想大办也行,银子你自己想办法,反正侯府是不会帮你承担这些银子的。” 杜芷柔抿了抿唇,她自己哪里有钱? “雁回哥哥你真是说笑了,芷柔一个整日呆在后宅之中的小女子,哪来的那么多银子啊。” “没钱?没钱你自己想办法啊,问我有什么用?”陆雁回摊了摊手,完全不打算管她。 他着急和银柳步入温柔乡,嫌杜芷柔在这里太碍事了,只想让她赶快离开。 可杜芷柔并不甘心,两眼含泪,竟然一把抱住了陆雁回的手臂。 “雁回哥哥,盼儿也是你的血脉啊,你怎能如此对待我们母女二人?” 她哭喊道:“你不能这么对我们啊——” “行了行了,夫人,妾身在这说句公道话,您在这和世子爷来什么脾气呀?”银柳也不耐烦了,一把扯掉杜芷柔放在陆雁回身上的手。 杜芷柔喘着粗气,不可置信看着银柳:“三姨娘,这里有你插嘴的份吗?你一个姨娘,也配在我面前摆架子?” 不料,银柳这一被“欺负”,陆雁回先发了火。 “杜芷柔,你又跑这里来猜什么架子?你夫人之位可是我给你的,你不要以为你自己有多厉害!”陆雁回怒目圆睁。 他瞪着杜芷柔,指向门外:“你滚,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听到没有?我不想在这看见你!” 没办法,杜芷柔也只能抹着眼泪逃离此处,姿态几乎可以用狼狈来形容。 回到自己屋里,她坐在陆盼儿摇篮附近,看着女儿熟睡的模样,杜芷柔哭得更厉害了。 “盼儿,是娘亲没用,在你的满月宴来临之前,娘亲找不到办法对付那一帮贱人了。” “娘亲没用,没法给你风风光光地大办一场满月宴。” 看着杜芷柔如此消沉的模样,秋儿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开口:“夫人,您怎么忘了呀,您是有钱的!您出嫁的时候,将军府给了您那么多嫁妆呢,不就是一场满月宴嘛,那些钱完全够了呀!” 听她这么一说,杜芷柔这才想起来自己嫁妆的事儿。 可她不是很想挪用那些银钱,那些东西,是她过去和将军府之间最后的联系了,若是那些也没了,那她的过去便什么都不剩下。 杜芷柔想了许久,看着摇篮中的女儿,她咬了咬牙,还是决定挪用一部分。 “算了,将军府当初如此疼爱我,给我的嫁妆也十分丰厚,就算拿出一部分来办满月宴,我也能剩下不少,都一样的。” 她站起身:“秋儿,我们走,去库房清点一下,看看大办一场满月宴要用我多少嫁妆。” “是,夫人。”杜芷柔没有发疯,秋儿心中真是狠狠松了口气,跟着她一同离开、前往了库房。 自己还有那些嫁妆,杜芷柔心情总算缓解了一些,步伐也轻松不少。 进了库房以后,她循着记忆,去找自己那些嫁妆存在的地方。 然而到了地方以后,她却愣住了,原本放着的几个大箱子,里面都装的满满当当的。可是现在呢,打开箱子盖,里面竟然已经不剩下什么东西了。 杜芷柔脑袋嗡的一声,反复又找又确认了好几次,那些箱子里面,的确不剩什么东西了。 她手中翻找动作不停,惶然道:“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我的嫁妆呢,怎么会只剩下这一点了?” 秋儿也懵了:“这这这,奴婢也不知道啊,奴婢这就去问问管事的!来人啊,快来人,夫人的东西出事了!” 管家半天才不紧不慢走过来,看着杜芷柔焦急惊恐的模样,又想到夏天那阵子,杜芷柔总是盛气凌人的样子,心中畅快极了。 “夫人,发生了什么事啊?” “你好意思问我,你是怎么管仓库的?我的东西被偷了,什么时候被偷的、被偷了多久,怎么我一点都不知道!” 杜芷柔彻底发疯了,豁然起身,对着管家就是一通大吼。 她气得浑身发抖,心慌得厉害,这可是她最后拥有的东西了,怎么就只剩下这些了,到底是被哪个杀千刀的东西拿走了? 管家懒懒打了个哈欠:“夫人,库房一直很安全,除了主子们以外,没人进来拿过东西。” 杜芷柔喘了口气,脑袋阵阵发晕:“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的嫁妆,是被府上的人拿走了,是么?” 管家点点头,她忙追问:“是被谁拿走了?” 而管家只给了她一个账本:“谁进出过这里、都拿了什么走,都明明白白地写在上面了,夫人您好好看看吧。” 他可懒得给杜芷柔找那些没用的,说罢,他不等杜芷柔说话,就自顾自离开了此处。 第331章你的东西自然也都是侯府的! 杜芷柔虽然不高兴,可此时急得要命,也没空理会管家的无礼了。 她匆匆带着账本回到自己房间,点灯熬油,对着账本查了一夜,才在陆婉秀出嫁前夕的那段时间线上,找到了自己嫁妆的去向。 “竟然是陆老夫人和陆婉秀……她们自己没钱订制嫁衣,就挪用了我的嫁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她们这般不要脸的人啊!” 杜芷柔气得直翻白眼,胸口痛得厉害,想到这些银子被这母女俩挪走,花到了杜宛宁那儿,她就气得想将二人碎尸万段。 她怎么能咽下这口气,也不管现在天光乍破,大家大部分都还在睡梦之中,直接气势汹汹找上了陆老夫人的院子。 “哎哎,夫人,老夫人还在休息呢,您这会非要进去,不合规矩和礼数啊……” 院子里的守卫要拦住她,然而杜芷柔怒气上头,已经不管那么多了,咣咣甩了守卫两耳光,直接把守卫给打懵了。 趁守卫捂着脸发懵、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杜芷柔已经带着秋儿,直接冲进了陆老夫人的卧房里。 陆老夫人还在睡觉,杜芷柔直接一把掀开她的被子,冬日寒风忽然灌进原本温暖舒适的被窝里,陆老夫人骤然惊醒,看见是杜芷柔,马上破口大骂起来。 “杜芷柔,大早上的不睡觉,你来我这里没规矩犯什么混?欠教训了是不是?” “你最好给我好好解释解释你这个行为,”陆老夫人指着她鼻子大骂:“解释不清的话,整个冬天你就别想出你院子了,我要禁你的足!” 杜芷柔冷笑一声:“我为什么这样做?陆老夫人,你趁着我养胎的时候,都干了什么事儿,你心里应该清楚的很吧?你现在在这里装什么呢?” 看着她冰冷得近乎疯癫的神色,陆老夫人忽然反应过来,大概是嫁妆的事儿被她发现了。 不过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杜芷柔现在无依无靠,又不得宠爱,挪用嫁妆是陆雁回默认的,对陆老夫人来说,一点威胁都没有。 陆老夫人不紧不慢地坐起身来,丝毫不慌。 她嘿嘿冷笑道:“看来你发现了啊,不过就算你发现了,又能怎么样呢?你都嫁进侯府之中了,就是侯府的人,你的东西自然也都是侯府的!” “侯府嫡小姐出嫁,银子不够,挪用一下你的,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 杜芷柔越听越不可置信,知道陆老夫人不要脸,却没想到,她竟然不要脸到这个地步。 “这怎么能一样,谁的嫁妆不是留着自己用的,老夫人你的不也是?而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没经过我的同意,就挪用我的嫁妆,你还不打算还我了吗?” 陆老夫人本来就没打算画面,挑衅看了她一眼。 “你的东西,就是侯府的东西,所以既然是侯府的钱,那用了便用了,有什么好还的?” “看在用了你的银子的份上,你今天早上对我无礼,我便原谅你这一次,赶紧滚回你院子里去,别打扰我休息!” 杜芷柔一口气险些没上来,全身的血液都涌上脑门,看着陆老夫人这幅嘴脸,只想把陆老夫人的嘴撕烂! “你这个人到晚年还品行不端的老娼妇!”她崩溃大骂,扑了上去:“都一把年纪了,就别这么不要脸了,以后棺材板压不住可怎么办啊!” “把银子还我,把我的嫁妆还我,还我!” 二人扭打在了一处,陆老夫人身体虽然不好,不过杜芷柔最近恢复得也不好,二人这次打起来竟然半斤八两,谁都没有占上风。 这时候,门外守卫总算反应过来,急忙冲进来,拉开杜芷柔:“夫人你这是做什么,你是不是疯了啊!” 杜芷柔已经听不见别人说什么了,口中一直大叫还她嫁妆,陆老夫人现在头发乱得像个鸡窝一样,脸上还有杜芷柔抓出来的几道红痕。 陆老夫人原本不甚在意,现在也气的不轻。 “身为儿媳妇,你竟然对你婆婆出言不逊,杜芷柔你找打是不是!” 杜芷柔被守卫拉着,根本躲避不了,直接被陆老夫人甩了一耳光! “啊——”这一下打的很疼,杜芷柔惨叫一声,双眼通红。 陆老夫人脾气也上来了,抓着她的头发,强迫杜芷柔看着自己。 “你说说你,嫁来了我们侯府以后,都给我们侯府带来了什么好处?逼走了我最疼爱的小孙子,导致陆家现在还没有个正儿八经的继承人,再就是你三哥连累了我们侯府的名声!” “现在可倒好,怀孕了生个女孩出来,和你一样都是个赔钱货,因为善妒,日后还不能生育、没法继续给侯府传宗接代了!你现在就是废人一个,连杜宛宁都比不上,还有什么用啊?” 看着杜芷柔满脸泪痕的模样,陆老夫人嫌弃她脏,嘴下照旧不留情。 “早该知道你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何必为了你留下逼走我家安然?一个女人,能在成亲之前爬上自己姐夫的床,还怀孕了,你就是个不知廉耻的烂货!” “自己不要脸不说,还连累了我们侯府的名声,哎呦,真是晦气死了!” 杜芷柔无法反抗,只能听着陆老夫人用最粗鄙不堪的话辱骂自己,甚至无法反驳,只能麻木地淌眼泪。 “我恨你们,我恨你们,你们这样对我,以后一定会不得好死!” 最后,她崩溃大喊出来,听得陆老夫人惊恐坏了,连忙“呸呸呸”了三下。 她这个年纪的人,还想多活一段时日呢,最听不得咒自己生死的话。 “夫人已经疯了吧,来人,快把夫人送回自己院子里!没什么必要的事儿的话,就别让她出来了!” 杜芷柔就这样被拖回了自己院子,麻木不仁躺在榻上,那模样看着毫无生活气儿,就和死人看着比起来,也没有什么差别了。 秋儿在一旁吓坏了:“夫人,您可千万不要吓奴婢呀,您若是出了什么事,奴婢和小小姐日后可怎么办啊!” 第332章儿媳知错 可是不管她怎么说,杜芷柔都彻底没了任何反应,麻木躺在那儿,只知道流眼泪了。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我剩下最后那点东西,也早就被弄没了……我恨你们,我恨你们!” 她没了法子,直到躺着不吃不喝了一整天,晚上陆雁回来找她的时候,杜芷柔心中才重新燃起希望。 “雁回哥哥你怎么来了,你听说了早上这件事,来给芷柔撑腰了是不是?”杜芷柔已经有些神智不清,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直到看见陆雁回厌恶又冰冷的神色,她才恍然初觉,陆雁回大概是跟她生气了。 “雁回哥哥,你听我说,你听我解释,我……” “够了!”陆雁回怒喝一声,打断了她。 他走过来坐下,冷冷道:“身为世子府夫人,你竟然不敬长辈,对我母亲无礼,还说出那种话来,这些我都听说了。” “那……那雁回哥哥可曾听说过,老夫人她在这之前对我做了些什么?”杜芷柔一颗心也凉了下去,问他。 “我自然知道,而且,我比你知道的要早的多,挪用嫁妆这件事,就是在我的默许下进行的。” 看着杜芷柔一瞬扭曲的神色,陆雁回眸光躲闪一瞬,不过很快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 “若不是因为之前,你的嫁妆帮侯府解决了燃眉之急,你现在已经不是侯府的夫人了。” 杜芷柔突然大笑起来,眼泪顺着面颊淌进枕头里,原来他们谁都知道,谁也没问她一句,想要就拿走了,甚至这样理直气壮的。 “那我还要谢谢你们了?” 陆雁回皱了皱眉头:“你做出这种事来,我们没废了你的夫人之位,已经是手下留情了,但是你也得给我娘道个歉才是,否则的估话日后见到了也尴尬。” “道歉?”杜芷柔猛地坐起来,直直盯着他:“嫁妆不肯补偿给我,竟然还想让我道歉?我告诉你们,这不可能!” “你这个人怎么如此小肚鸡肠?当年杜宛宁管账本的时候,她拿自己的银子补贴过多少次家用,你怎么连她都比不上啊?”陆雁回又烦躁起来。 “就算后面她死活不肯补贴了,那也是因为发现了我和你的事儿,这事说到底也是怪你……哎呀话题扯远了,所以都是一家人,你的钱就是侯府的,有什么问题吗?” 杜芷柔又一口气险些没上来,她心中暗自恨恨道:“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子,陆雁回这死不要脸的无耻程度,和他亲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红着眼睛,咬牙道:“不管你怎么说,是我的就是我的,那是我爹娘他们给我准备的嫁妆!如果你们肯还给我,我也愿意去道歉,否则的话,我明天就报官去!” “什么,杜芷柔,你是不是胆子肥了,斤斤计较不说,你竟然还想报官?”陆雁回又惊又怒。 “我还留着你的夫人之位,你我还是夫妻,你最好给我想清楚了再说!接下来的日子,你不想好好过了是吗?你若是真敢出去给侯府丢人,那你女儿的满月宴,我们干脆别办了,正好给府上省钱。” 看了看摇篮里的女儿,杜芷柔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我的嫁妆钱本来是准备给女儿大办宴会的,却被挪用了,作为交换,你总得给我女儿好好办一场吧?” “是我不想好好办吗,你以为侯府钱多的花不完啊?根本原因是侯府现在也没钱了,你能不能听明白?”陆雁回彻底不耐烦了:“你现在就跟我走,去给母亲道歉。” 没办法,杜芷柔只能又哭着从榻上爬了起来,跟着陆雁回再次去找陆老夫人。 厅里面,银柳和柳柳已经分别坐在陆老夫人两侧,柳柳悠然自得喝着茶,银柳则正谄媚地给陆老夫人揉肩捏腿。 “老夫人您看,夫人她过来了。”银柳“好心”提醒道。 杜芷柔硬着头皮往前走,在所有人看笑话的视线之中,脸色苍白,嘴唇紧抿。 刚到了跟前,陆老夫人就不屑冷笑一声,扭过头去故意不看她。 陆雁回使劲咳嗦一声,杜芷柔闭了闭眼,走到老夫人面前跪下。 “今天早上冒犯了陆老夫人,儿媳知错,现在来给老夫人赔礼道歉。” 她跪了许久,不曾抬头,老夫人也不搭理她,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的头发。 良久,老夫人才阴阳怪气地开口:“你杜芷柔仗着有了点嫁妆,我们家用了你点东西,就没大没小的,还敢动手打你娘了!我可不敢受你的道歉,快快起来吧!” 杜芷柔哪里敢起来,头垂得极低:“娘,儿媳真的知道错了,您要怎样才肯原谅女儿呢?” 陆老夫人还没开口,银柳先抢话道::哎呀老夫人,您受到的冒犯可是实打实的,光是口头上道歉,怎么够啊!” 老夫人不语,只是不可置否看着杜芷柔,想来也是赞同银柳的话的。 杜芷柔怔然,她什么都没有提前准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可是这时候若是直接说没准备,恐怕还会被老夫人她们指责自己没诚意,她没了法子,只能疑惑望向银柳。 “银柳妹妹,你觉得我该送老夫人什么合适?” “那……自然是能彰显出夫人您自己诚意和悔意的东西了,夫人您问我,我也说不出什么具体的呀,肯定是得您自己准备。” 杜芷柔咬了咬牙:“娘亲,芷柔院子里还有尊羊脂白玉的小佛像,芷柔觉得就它还不错,待会就给您送来。” 她现在压根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还放了这么大的血出来,痛得心脏都在抽抽。 陆老夫人的脸色这才有所缓和,点了点头:“行,既然如此,我也不禁你的足了,你回去好好反思一下。身为侯府的夫人,你得遵规守礼、做好这个身份才行。” 杜芷柔也轻轻颔首,难受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默默起身,转身离开了此处。身后,陆雁回还在和他的一家人其乐融融。 第333章为何它从来都不能属于我一次 听着身后的欢声笑语,杜芷柔心里针扎一般疼,只想赶快离这些人远一点。 结果刚走出我院子,陆雁回就追了上来,还令她有些意外。 “雁回哥哥,你怎么出来找我啦?”她惊喜道。 陆雁回挠了挠头:“那什么,我是有件事想让你帮忙办。最近沧州那边情况越来越严峻了,大皇子常常传信回京,我公务繁忙,没空去办,母亲身子也不太好,只能你来了。” 杜芷柔现在急需挽回自己在陆家人心中的形象,连忙点头:“好,什么事情呀,雁回哥哥你说吧,芷柔一定帮你。” “嗯,最近这段时间,你让人把杜宛宁之前住的那个大院子收拾出来,收拾得干净一点,好让玥姨娘搬进去。” “什,什么,姐姐之前住的那个院子,要给柳柳住?”杜芷柔顿时愣住了。 按规矩来说,那个院子在杜宛宁和离、离开侯府之后,是该给新夫人杜芷柔住的。 可杜芷柔刚进来府上的时候,是平妻的身份,也不知道杜宛宁要和离,所以那间院子便没给她腾出来。 和离以后,陆安然又一直缩在那间院子里,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多,所以就一直搁置到了现在。 现在,竟然告诉她,后宅里那个最大最漂亮的院子,要腾给柳柳住了?杜芷柔实在无法接受。 “雁回哥哥,柳柳妹妹她毕竟只是个姨娘,姐姐她曾经可是主母,这不太合适吧?”杜芷柔怎能甘心,却又不敢太反抗他,只能弱弱地表示不解。 “哎呀,哪来那么多规矩不规矩的,我是侯府的主君,我说的话你只要听着就是了!”陆雁回压根没给杜芷柔拒绝的权利,丢下这些话,就直接转身离开了。 杜芷柔咬了咬牙,接下来的几天,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给柳柳收拾院子出来。 然而这几天,每次带着人去那个院子收拾的时候,她看着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心中的不甘和遗憾都不停往外溢出来。 “凭什么,这里从前属于杜宛宁,现在属于柳柳,为何它从来都不能属于我一次呢?” 这期间,柳柳还不停过来,检查进度,在杜芷柔看来,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炫耀。 “哎呀,辛苦夫人了,帮了妾身这么大的忙,妾身真是好感谢您啊!”她声音娇滴滴的,听着格外刺耳。 好像杜芷柔这个“夫人”的位置,只是空有一个名头,除了听着好听、还要承担那么多没用的活儿以外,就没有任何实际上的好处了。 可她现在只剩下这个好听的名头了,杜芷柔死要面子,还是坚持不想让位,觉得自己日后还能重新得到陆雁回的宠爱。 等到终于收拾好了院子,柳柳的东西,也开始一箱一箱地往新院子里抬去,大张旗鼓,风光极了。 晚上,就在那个院子里办了一桌酒席,杜芷柔有“功劳”,所以也被邀请了过去。 饭桌上,银柳就在不停地夸她的妹妹:“真是恭喜妹妹了,能住上这么漂亮的地方,也是妹妹会讨世子爷的喜欢,这本事,真是姐姐我学都学不来的呀~” 柳柳也笑:“我哪里有什么本事,靠的只是对夫君的一颗真心罢了,在我看来,夫君做的什么都是对的、都是好的。” 陆雁回听得哈哈大笑起来,揽过柳柳的肩膀:“所以我对玥姨娘这么好,也是因为她人好、她就值得对她好。柳柳,你放心,往后,我也还会对你更好的。” “对啦,这事妾身也还得谢过夫人。”柳柳忽然朝杜芷柔举杯,笑得十分挑衅。 “是夫人辛苦了这些日子,妾身才能住上这么好的院子的,所以,妾身这杯敬夫人。” 杜芷柔僵硬一笑,也举起来杯子:“身为夫人,这些事情是怎么应该做的,柳柳妹妹不必挂怀。” “好,还是夫人气度大,那所有谢意都在这杯酒里了,多余的,我就不谢夫人了。” 二人一饮而尽,杜芷柔将冰冷酒液和心中苦涩一起咽了下去,她现在已经不敢和这些人硬刚了。 除夕夜过了没多久,京城中一片喜气洋洋的,突然又一个大消息传了开来。 ——云梦郡主府的驸马人选定了下来,拓跋辰殿下已经通过了长公主那边的考验,得到了霍家人的认可,现在还在商量婚期。 过了几日,婚期也定了下来以后,杜宛宁听说了这个消息,很是高兴,便前去云梦郡主府拜访。 进了门,还没见到霍羽泽的人呢,就先听见了一阵欢声笑语,里边的人似乎高兴极了。 “杜宛宁杜楼主到——” 听见通传,霍羽泽高高兴兴地拉着拓跋辰出来迎接。 “宛宁你来啦,我今天下午正想带着阿辰去找你呢,我们两个的好消息,你应该也听说了吧?” 杜宛宁笑着点头:“嗯,是听说了,这不就上门来道喜了么。巧儿,让人把带来的礼物放下吧。” “是,姑娘。” 杜宛宁还带了几个下人,下人们把抬的礼物箱子放进院子里,然后又把礼物清单递给了管家。 这段时间,拓跋辰身上的变化也不小,杜宛宁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清冷而温和,现在明显开朗爱笑了许多。 想来,这也是霍羽泽带给他的、好的变化吧? 三人并肩往里走,拓跋辰又对杜宛宁表示了感谢:“我和羽泽今日能够终成眷属,也多亏了杜姑娘的美言和支持,否则的话,我们还不知道要往后拖多久呢。” “作为感谢,我也为杜姑娘送上了一份礼物,已经送过了。” “什么礼物?”杜宛宁有些诧异:“拓跋殿下,我没有收到,该不会是填错了地方吧?” 可拓跋辰只是笑而不语,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他又道:“没有弄错,已经送了,只是说不定,等到过一阵子,杜姑娘你才可以收到。” 杜宛宁不明所以,不知道什么礼物才这样神秘兮兮的,不过她也没有继续追问了。 第334章我要当全京城最漂亮的新娘子 进去以后,他们聊了会天,霍羽泽对这个新的婚礼,还是十分期待的,说了不少准备成亲的细节。 “宛宁我跟你讲,这件事情,阿辰已经写信通知如今的西凉王了,过些日子,西凉王就会把贺礼送过来。” 杜宛宁心中却控制不住,升起了另外一股希望,若是他们二人的结合,能够缓和西凉还有中原的关系呢? 这样的话,在沧州那边,西凉会不会也帮助一下霍隐骁的军队呢? 不过她没有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好,那便恭喜你们啦,对了羽泽,你若是不嫌弃的话,你的成亲嫁衣由我来绣制,如何?” “作为你的又一件新婚礼物,我不要你的银子,你生的貌美、穿着也好看,还能为我的绣月楼再进行宣传宣传呢。”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出了声,其实二人现在的关系就是,都为彼此付出了很多。 要说一个人还另一个人的情,也很难还清了,所以干脆都不和对方见外。 “好,那宛宁我先说好,我可要最漂亮的那件,我要当全京城最漂亮的新娘子!” “当然,日后在最漂亮这件事上输给你,我也很开心啦~”霍羽泽突然换上一副揶揄的表情:“等你以后变成我的小皇叔母那天,我也要夸你是最漂亮的那个新娘子!” 聊了会天以后,杜宛宁在心中算了下到婚期的时间,想着这件嫁衣的完成进度,便先和霍羽泽告辞了,回了失雾轩。 她拿了笔墨纸砚,先把脑海中构思的嫁衣式样画了下来,画着画着,巧儿又推门而入。 “姑娘,外面有人找您,是将军府二少爷。” 杜宛宁回过神来:“杜远行?他怎么会来找我?” “奴婢也不知道,姑娘您要见见他么?不见的话,奴婢现在就叫人把他赶走。” “见吧,先听听他找我到底是有什么事。” 很快,她便到了会客厅,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杜远行。 “二哥你怎么过来了?也不知你突然来访,是所为何事?” 杜远行显然不是自愿来找她的,脸色不大好看。 他苦笑一声:“唉,此事说来话长啊。” 事情还要从一周之前说起来。 自从杜宛宁替老将军还债,换了老夫人的休书以后,杜老将军好不容易平了债务,也怕再还不上,就先消停了一阵子。 然而生活太过苦闷,他实在是没什么意思,没过了多久,他又忍不住了,开始继续喝酒赌钱。 一开始他有所顾虑的时候,竟然赢了不少,老将军便觉得自己肯定稳了,开始肆无忌惮地赌博。 结果又踏上了这条不归路,杜老将军又把家里仅剩的银子输光了,还再次欠了一屁股债。 银子还不上,他穷途末路了,只能管别人借,可昔日的同僚们早就知道了他现在是什么德行,对他都敬而远之。 最后他只剩下个杜宛宁可以借钱,却又拉不下脸,只能硬要杜远行来失雾轩,找杜宛宁借钱。 杜远行硬着头皮把这些和杜宛宁解释了一通:“宛宁,好歹将军府也生你养你,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还在呢,你就行行好,帮帮将军府吧!” “我为将军府做过很多事,那些养育之恩,也早就已经还清了。” 杜宛宁只觉得好笑,从小到大,备受宠爱更多的都是杜芷柔,况且她自己已经还了养育之恩,杜芷柔却还什么都没还呢! 然而就算到了现在,杜老将军走投无路,对两个女儿都已经看不上眼的情况下,他依旧选择求助杜宛宁,而不是杜芷柔。 想来,是她甘愿付出的形象,还是扎根在了他心底吧。 “抱歉了二哥,我不打算借,借了他也不会还的,而是继续赌钱——这是一个无底洞,帮了一次还是第二次。” 她眸光一闪:“更何况,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二哥,这么多年将军府是怎么对我的,你们心里都清楚。你们凭什么觉得,在这么对我之后,我还会继续帮你们呢?” 杜远行一噎,也觉得杜宛宁这么说有些道理:“可……爹爹说了,就这一次,在这之后,他再也不来要求你帮忙了。宛宁,之前是我们不对,你就帮我们这一次吧!” 实际上,杜远行内心还是十分不满意,养了她这么多年,现在怎么一点银子她都不愿意出?真是小气! 可不管他继续怎么说,杜宛宁都坚持自己的态度:不借就是不借。 到最后,杜宛宁彻底不耐烦了,便令夜十九给杜远行轰了出去。 “哎哎哎,杜宛宁你这个没良心的,你二哥我说那么多都没用是吧!”杜远行气得脸色青紫,摔得屁股都快成八瓣了。 他捂着屁股哎呦哎呦地站起来,扑了扑衣服上的灰尘,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失雾轩。 刚回到将军府,老将军就焦急迎了上来:“怎么样了,儿子啊,你借到银子了吗?” 还没等杜远行回答,看着他那灰白的脸色,杜老将军也知道结果了。 他马上冷下脸来,骂道:“杜宛宁这个没良心的小白眼狼,不就是借点银子吗,又不是不还了,她怎么这点小事都斤斤计较啊!” 杜远行也气呼呼道:“她到现在都会还是那么善妒,过去那么久了,还在计较我们之前更偏心芷柔的事儿呢,看来是打定主意不帮我们了。” 提到杜芷柔的名字,杜老将军突然想到:“对啊,杜芷柔现在还是侯府的夫人呢,那我现在,就还是陆世子的老丈人啊!” “爹,你的意思是,我们还可以找侯府借钱?”杜远行明白过来他的意思,顿时眼前一亮。 “对,虽然找女婿借钱有点丢面子,不过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杜老将军没了办法,只能说:“你在将军府等着吧,这次我亲自过去,不信陆雁回他们能拉下来这个脸不借。” 侯府那帮人他还不清楚,比杜宛宁虚荣得多,最在乎的就是面子了。 第335章老将军想要我帮您什么? 到了侯府大门口,很快便有人前去通报。 “世子爷,您岳丈大人来了,正在门口候着呢,请问咱们见还是不见啊?” 此时陆雁回还在书房内,对着一堆文书发愁呢,一愣后抬起头来。 “岳丈大人?哦哦,想起来了,是杜老将军吧?最近这些日子,我连杜芷柔都没怎么见,更别说将军府了。” 他揉了揉眉心,站起身来:“他怎么来了?放他进来吧。” 很快,杜老将军也被请到了会客室,等陆雁回到了的时候,两个人都被对方的模样震惊到了。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啊?” 陆雁回和杜老将军现在,都脸色枯槁,明显是体虚征兆,只不过,杜老将军看起来,比陆雁回更狼狈一些。 二人看着对方,都极为震惊,然就都默契地没有继续追问。 “老将军,你来我这里,是所为何事啊?” 许久未见,这次见到陆雁回,他对老将军,也没有之前那般尊敬了。 杜老将军心里也有数,恐怕是将军府没落,加上杜芷柔也不得宠的原因。 但凡杜芷柔得宠,陆雁回也不至于对他这个态度。 但是来都来了,为了还债,杜老将军此刻也只能低声下气。 “贤婿啊,岳丈我这次过来,是想求你帮我一件事情。” 陆雁回心里还没缓过劲来,在他印象之中,将军府的形象一直都是高门大户、威严至极的,一家人都是将门名秀。 而在那个时候,被他们千娇百宠着长大的杜芷柔,在他心中,则是最温柔美丽、高贵优雅的将军府小小姐。 曾经的杜宛宁,得到之前,他觉得很好,杜芷柔被他得到之前,他也觉得很好——而现在的将军府呢,门庭破落,杜芷柔也成了个深闺怨妇,整天只知道自怨自艾。 想到之前的杜芷柔和将军府,罕见地,陆雁回也有几分惆怅了。 叹了口气,他开口:“老将军想要我帮您什么?” “是这样的,我欠下了一百两银子,如今将军府没有现银,还不上这个钱,所以……”杜老将军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陆雁回这次终于明白了过来:“原来如此,老将军你这次过来,是来找我借钱的?” 他更为震惊,印象中杜老将军的雄伟形象,瞬间又坍塌一大半。 不过想到曾经的那个杜老将军,陆雁回心中一阵唏嘘,不过是一百两银子罢了,既然杜老将军拉下脸来求他,陆雁回还是点了头。 “行吧,那您留下来吃顿饭、见见女儿不?至于那一百两银子,待会我叫人送到您府上去。” 陆雁回竟然答应得如此爽快?杜老将军颇为意外,不过还是拒绝了留下来吃饭一事,他还是不想看见杜芷柔。 不仅是因为他现在讨厌杜芷柔,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不想让杜芷柔看见,自己现在这么狼狈的模样。 “多谢贤婿了,日后我若是有了银子,一定尽早还给你。”他又觉得丢人,同时又松了口气,抱拳离开了此处。 等他走后,陆雁回一边让人拿银子过去,一边啧啧感慨:“天呐,以前的将军府,以前的陆老将军,那是何等人物,怎么现在竟然成了这幅样子?” 柳柳也正在他书房中呢,听此有些好奇:“夫君为何这样说?杜森老将军大名鼎鼎,前些年妇孺皆知、家喻户晓,以前的风光自然是不必说,只是他现在如何了,才叫夫君这般震惊?” 她心中幸灾乐祸是难免的,如今她哪里都胜过了杜芷柔,唯独除却了出身。 只要将军府也没落了,再夺过夫人之位,她才算赢得彻底。 陆雁回不做他想,叹了口气,和她实话实说了。 “这次见到他,我发现他不仅憔悴虚弱了不少,而且……他竟然是来找我借钱的。” “什么,借钱?”这下连柳柳都震惊极了,她怎么都无法把杜森和“借钱”二字给联系起来。 她讪笑两声:“这,这确实有些难以预料了,所以老将军他这是借了多少啊?” “说少也不少,正好一百两银子。只是那可是杜森老将军啊,所以我才这么纳闷的。” 紧接着,若不是当着陆雁回的面,柳柳差点就要笑出声了。 离了书房以后,柳柳简直是迫不及待地去找到银柳,跟她分享自己刚听说的事情,两个人马上笑做了一团。 她们讨论这些事情、嘲笑杜芷柔的时候,也没有避着下人,所以下人们也在跟着笑话将军府,同时也在笑话杜芷柔。 一传十十传百下去,很快,整个将军府都知道了此事,都开始肆无忌惮地嘲笑杜芷柔。 “哎呦,你你听说了吗,夫人娘家也就是将军府,现在已经没落得不成样子了!” “听说了,现在府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都已经传遍了!” “还真是可怕,这才过去多久,将军府那样的门第,竟然就破落成这样了。” “就是说啊,现在好了,就是可怜了夫人,之前大家都还顾虑着她的娘家背景,哪怕她不得世子爷宠爱了,都还尊她一声夫人。现在她岂不是谁都能过来踩一脚?” 杜芷柔和将军府之人关系破裂的事情,杜家人没有放明面上说,杜芷柔自然更是百般掩饰,所以直到现在,大部分人也都还不知道这件事情。 另一个丫鬟冷笑一声:“哼,她可怜?刚来府上的时候,成天仗势欺人的,难道不是她杜芷柔么?要我说,杜芷柔这就是遭报应了,一报还一报罢了~” “对对,这世界上,最不可怜的就是她了!” 全府的丫鬟和下人都在讨论这件事,秋儿去领个月银回来,都听了一路。 她真是苦不堪言:“完了,若是让夫人听见这些话,她岂不是又要拿我们下人撒气了?做杜芷柔的下人,命怎么这么苦呀!” 此时的杜芷柔,也已经听说了这件事。 一开始她还高兴呢,觉得杜老将军终于来看自己了,是不是原谅她了。 第336章真的彻底孤立无援 可是她怎么都没想到,现在的将军府,竟然成了这么个情况! 将军府若是没落了,那对她的处境,不但没有益处,反而会让她诟病。 果不其然,等到晚上的时候,府中流言四起,无论杜芷柔怎么崩溃发疯,都管不住那些下人们的嘴。 她在屋子里摔了一堆东西,彻底疯癫了般大吼:“为什么,为什么一点帮助都不给我就算了,你要是没本事了,就不要再来给我添堵啊!” 实际上,让她更崩溃的事情是什么,也只有杜芷柔一个人心中才知道了。 若是将军府还像之前那样,那她起码还有挽回的机会,自己总归还是有希望的。只有将军府没落了,能挽回她都不想挽回了,这样才是真正彻底完蛋了。 所以杜芷柔心中绝望,不只是因为别人都在骂她,而是她曾经的靠山真的倒下了。 在这个侯府之中,她也真的已经彻底孤立无援。 “我现在什么都不剩了,哼,反正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不就是和柳柳她们斗么,我斗得起!我有的是时间!” 这次,杜芷柔真的彻底下定决心了,柳柳那个孩子,她一定不能让那个孩子出生! 接下来的时间里,柳柳和银柳她们,挑衅杜芷柔挑衅得愈发肆无忌惮,这回已经真的毫无顾忌了。 她们想要杜芷柔的夫人之位,暂时却没有什么办法,只能靠着挑衅杜芷柔,来想办法逼她主动犯个错,这样好彻底把杜芷柔拉下马来。 不过杜芷柔之前吃过太多亏了,这次也学精了许多,不管她们如何挑衅,她都规规矩矩得,也没有把事闹大。 这期间,她又在晚上的时候,偷偷溜出了侯府,弄了些堕胎药回来。 拿着那些药,她眸中透出些疯狂又阴毒的神色来:“柳柳,我让你在我面前嚣张,你给我等着吧,这个孩子你可别想要了!” 然而柳柳也十分谨慎,把这个孩子宝贝得紧,她下了毒以后便毫无水花,好在杜芷柔做得细致,就算柳柳能猜到是谁做的,也抓不到什么证据。 杜芷柔哪里甘心,一次不成,她又筹谋细致、一个月内下了好几次的毒,然而最终都失败了。 这一个月,她竟然就这样在被柳柳挑衅、给柳柳下毒之间过去了。 此时距离柳柳刚怀上孩子,也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堕胎药都用光了也没出事,杜芷柔也是彻底没了任何法子。 她急得没边,因为再过不久,柳柳又要接两个在怡红居的朋友进府,变成四姨娘和五姨娘了。 听到这个消息,秋儿都震惊得听不下去了:“怎么又是青楼女子啊,这里名字还叫侯府,实际上,都快变成怡红居分店了吧?” 她都有些纳闷了,陆雁回到底是什么眼光,怎么专挑这群妓女喜欢,是良家妇女入不了他的眼么? 杜芷柔也觉丢脸丢得大发:“陆雁回也是个贱的,放着我不喜欢,竟然去喜欢这些风月女子,也不怕有一天会得了花柳病!” 杜芷柔急,却也没有办法,她根本对付不了柳柳,只能眼睁睁看着,柳柳又接了两个妓女来府上。 四姨娘名为香月,五姨娘则名为碧晴,两个人都生得妖娆风骚极了,正经人看不下去,却是爱去青楼的那些男人们的最爱。 二人一块进门,陆雁回还大办了喜宴,邀请同僚和好友前来赴宴喝酒。 当天十分喜庆,他那群酒肉朋友前来道喜的时候,都笑得猥琐极了。 “哎呦,真是恭喜恭喜啊世子爷,这香月姑娘生得花容月貌,人人都说她大概会是下一任花魁呢,结果竟然成了陆兄的私有物,真是好福气啊,哈哈哈哈哈哈!” “可不是嘛,那碧晴姑娘也是,哪怕是在怡红居,也是不可多得的美人了,陆兄一口气娶回家两个,小弟我可真是羡慕的很呐!” 他们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就算旁边不少人看着陆雁回和他们的目光,都十分鄙夷,他们也根本没有注意。 这次宴会,李家倒是也来了人,正是听说此事、便来看杜芷柔笑话的李寻真,她还把林妙、季暖暖等人也带了过来。 落座以后,李寻真便开始和其他人嘲笑杜芷柔。 “我看啊,你们之前那都是被她给骗了,她哪里懂什么御夫之术,否则的话,怎么会让四个青楼女子进府上当姨娘?” 李寻真轻蔑看着不远处低着头的杜芷柔,冷笑道:“看起来,她这是根本不得她夫君的心,也根本栓不住他啊。” 自从闹掰了之后,林妙和季暖暖,就一直在听李寻真说杜芷柔的坏话。 一开始她们还不怎么信呢,后来将军府彻底没落,再加上四个青楼女子进了世子府做姨娘,她们就算不愿意信,也不得不信了。 杜芷柔这一失势,李寻真便成了原先她们小圈子的中心人物,林妙和季暖暖自然是要讨好她的。 林妙谄媚道:“她之前装的倒是天衣无缝,搞的我们都信了她的鬼话,要不是真真你戳破这件事,恐怕,我们现在还被她蒙在鼓里呢!” 季暖暖也在一旁附和:“是啊真真,幸好有你,我们以后再也不会继续和杜芷柔来往了!” “真是的,亏我们之前对她那么好,还帮她对付杜宛宁,那杜宛宁说不定是未来的摄政王妃呢!我们都帮她下手,她竟然这么对我们。” “唉,我也是被杜芷柔骗了,本来以为可以真心换真心,谁知道我帮了她,她却不肯帮我呢!”李寻真故意叹了口气:“我肯定不会让她好过的!” “没事的真真,你看她现在那样子,甚至都不用你出手,她自己现在就不好过了,哈哈哈哈哈……” 现在京城中人尽皆知,杜芷柔这个侯府夫人,不过空有个名头罢了,人人都在笑话她。 杜芷柔这段时间,也磋磨得不成样子,比怀孕的时候还要更加憔悴。 第337章世子夫人的御夫之术 她也注意到了,以李寻真为首的那个小团体,也来了这场喜宴,还光明正大地在这笑话她。 可杜芷柔已经没力气对付她们了,柳柳和李寻真,现在都带着一群小姐妹,她左右受困,独木难支。 陆雁回左手搂着香月,右手搂着碧晴,正笑得春风得意的时候,杜芷柔终于坚持不下去我了。 她起身走到陆雁回跟前,行了一礼:“雁回哥哥,芷柔坐月子期间休息得不太行,身子没怎么恢复好,现在十分疲累了,求雁回哥哥准许我先离场休息。” 现在的杜芷柔,脸色灰白、面颊深深凹陷下去,已经没有了昔日的风华美貌,整个人站在那都是摇摇欲坠的,好像下一秒就会倒下去。 陆雁回看她一眼,总觉得有点吓人,便想答应下来。 然而,他怀里的两个女人并非什么善茬,对视一眼,抢先开了口。 香月一脸无辜:“夫人,我们姐妹两个才到府上,您就要走,是不是不想看见我们呀?” 碧晴也在一旁打配合:“是啊夫人,您若是不喜欢我们,我们姐妹二人先退下也是可以的,您千万不要因为我们而走。” 二人三言两语,就给杜芷柔安上了嫉妒的罪名,杜芷柔从前也惯爱用这种招数对付杜宛宁,如今回旋镖扎在自己头上,她真是百口莫辩。 “雁回哥哥,我没有……” 陆雁回神色顷刻间冷了下去,打断她的慌忙解释。 “一天天的怎么就你事儿最多,怎么就那么矫情?大喜的日子,别给世子府找晦气,身为夫人,你该帮我招待客人才是,走什么走?” 他四处望了望,正好看见林妙和季暖暖那伙人,便自然道:“那儿不是你的小姐妹们吗,好不容易过来一趟,你赶紧去招待招待她们。” 杜芷柔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李寻真,顿时浑身僵硬,十分不情愿。 “雁回哥哥,我可以帮你招待别人,至于她们……” 然而周旋了太久,陆雁回已然不耐烦了,听见杜芷柔细如蚊呐、小心翼翼的声音,他心里就一股无名火。 “让你去你就去,你怎么老是忤逆我的命令?” 无奈之下,杜芷柔只能去李寻真那桌子坐下。 刚一坐下,李寻真就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哎呀呀,方才那一幕真是好精彩呀,世子夫人的御夫之术早就有所耳闻,没想到,竟然这么厉害,哈哈哈哈哈哈!”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大笑:“可不是嘛,之前总是听侯府夫人吹嘘,自己家人和丈夫对她多好多好,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京城中还有哪户人家,丈夫会娶四房青楼女子当姨太太的?也就杜芷柔的丈夫这一家吧,哎呦,真是丢死人了,陆夫人,我要是你,我还不如直接找条河跳了!” 不少人都在围观这边,姐妹反目的桥段,还真是精彩极了。 他们也没想到,这杜芷柔给他们的“惊喜”竟然这么多,不仅家庭没落、丈夫移情别恋,就连朋友们,竟然也和她反目了。 柳柳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又得意一笑。 “哼,杜芷柔,你也就这点本事了,甚至不需要我出手对付你,还以为你多厉害呢!”她眸光一闪:“等着瞧吧,侯府夫人、主母的位置,日后都得是我的!” 接下来的整个喜宴,杜芷柔都是浑浑噩噩的,甚至不知道怎么结束、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里的。 她消沉了许久,这段时间,香月和碧晴也十分受宠。更重要的是,无论是银柳,还是香月和碧晴,这三个女子,都甘愿当柳柳的鹰犬。 有她们三人在,柳柳就算怀着身孕,宠爱也不减反增,人虽然还只是个姨娘,可论起来真正的权力,反而比杜芷柔这个夫人还大。 现在府中下人争相讨好这四人,尤其是柳柳,而杜芷柔彻底受了冷落,除了嘲讽谩骂、阴阳怪气,她什么都得不到。 又一天,她迷迷糊糊从榻上爬起来,只觉屋里面冷得厉害。 “秋儿,这屋子里怎么这么冷,这种天气,怎么连炭火也不烧?赶快去烧起来!”她冻得来了脾气。 秋儿也冷得紧呢,裹紧了身上的棉衣,自己也带着一股火气。 “夫人,没炭了怎么烧啊,这个冬天,咱们院子里的份例都已经用完了,奴婢也忍着冷呢!” 如今,杜芷柔的院子里只剩下一个小厮,加上秋儿这个下人——待遇实在是太差,其他人都想方设法,把自己弄去别的院子做事去了。 杜芷柔怔然,从小到大,每个冬天,自己的房间总是暖暖和和的,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她也知道,大概是下人踩高捧低,故意克扣了她院子里的份额,那她也毫无办法。 “……嗯,知道了,把盼儿抱来我被窝里吧,省得冻着她。”杜芷柔已经麻木了,反正和陆雁回他们说了,那些人也不会帮自己。 “是。”秋儿应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把盼儿抱了过来。 她心里骂骂咧咧:“我怎么这么倒霉,偏偏跟着杜芷柔这个没用的主子,只能越混越差!她好歹一个将军府二小姐,是怎么混到这么狼狈的啊?” 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杜芷柔再次有些崩溃了,今天中午的饭菜,竟然和之前的比起来,还要差得离谱。 就是一碗清汤寡水的、已经凉透了的面条,里面还放了几片菜叶子,上面明显有被虫子啃食过得痕迹。 “这些东西,是要人怎么吃啊?” 杜芷柔一把将饭碗推倒在地,汤汁和是碎瓷片四溅,弄得一地狼籍。 秋儿大惊:“夫人你这是做什么,你不吃还不如给我吃,也免得我再收拾了!” 恼怒之下,秋儿一把将杜芷柔也推倒在地,杜芷柔惨叫一声,不可置信看着她:“你,你竟然敢推我,你好大的胆子!” “夫人,奴婢劝你认清楚现实,你以为你现在,和曾经还是一样能够呼风唤雨的吗?” 忍了杜芷柔太久,秋儿实在忍不下去了,反正杜芷柔只是个空头夫人,又能把她怎么样呢? 第338章等我东山再起,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你,你只是个奴才,你好大的胆子!”杜芷柔惊恐睁大眼睛,心里却已经怕得不行了。 她一个从小金枝玉叶的小姐,最近身体又不怎么样,和一个总是做粗使活计、身强体壮的丫鬟比,根本就毫无胜算啊。 好在秋儿发泄了心中的火气以后,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恨恨踹了一脚桌子,就去拿收拾的工具去了。 “真晦气,别的奴才都跟着主子吃香喝辣的,我倒好,跟着杜芷柔,天天被别的丫鬟下人瞧不上!” “每次出去的时候,都被冷嘲热讽就算了,偏偏自家主子也是个蛮横刁钻的,回来还得受她的气,我到底是招谁惹谁了才这么惨啊!” 秋儿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收拾地上的狼藉残局。 整个过程,杜芷柔罕见地一言未发,只是默默掉眼泪。等到秋儿收拾完东西离开以后,她终于嚎啕大哭起来。 “现在……现在就连个奴才,都能欺负到我头上了,你们都给我等着,等我东山再起,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失雾轩里,和近日来一直荒淫无度的侯府截然相反,里面宁静安逸、生机勃勃。 杜宛宁画好了给霍羽泽的嫁衣图纸,而后把需要的材料都详细地列在一张纸上,交给了方蓉,要她去准备齐全。 随后,她提笔写信,把霍羽泽和拓跋辰的事情,都写了上去,让这封信随着信鸽一起,去到了遥远沧州。 沧州边境的营帐之中,见霍隐骁捏着信纸,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脸上也多了几丝笑意,林风忍不住啧啧感慨。 “哎呀,杜姑娘寄过来的信,果然就是不一样。殿下这都绷着脸严肃多少天了,这信一过来,马上就变了个人似的,嘿嘿嘿。” 霍隐骁睨他一眼:“不止是因为这个,羽泽要成亲了,和西凉的拓跋辰殿下,宛宁说他是个不错的人,看来羽泽的确找到了个良配。” “真的?那真是恭喜郡主娘娘了,只是……” 林风又有些犹豫了,看着霍隐骁的脸色,确认没什么异常以后,这才继续道:“拓跋辰殿下是西凉质子,也是当今西凉王的弟弟,他这身份……会不会有些尴尬啊。” 霍隐骁知道林风的意思,他怕如今他们都在已经处理巴特尔的问题了,日后西凉和中原若是再有什么矛盾,拓跋辰这个位置,岂不是很尴尬? 他摇摇头:“不会,我们的敌人是巴特尔,只要拓跋长风他不做出巴特尔军队做的那种事,那中原和西凉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冲突。” “拓跋长风并非好战嗜杀之人,更何况他弟弟还在京城,这样,就更不会轻举妄动。不过……” 他捻着下巴,忽地笑了:“西凉王的弟弟和羽泽成亲,恐怕有个人该急了。” 林风很快反应过来:“殿下说的是……巴特尔?” 林雨也在一旁点了点头:“质子与郡主结了姻亲,相当于西凉和中原之间的联姻,两个都是巴特尔的敌人,却有了一个联盟,巴特尔坐不住才是应该的。” 霍隐骁轻笑:“没错,你们两个,这两天派人密切关注霍廷轩的动向,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告诉本王。” “是,殿下!”二人利落抱拳行礼,很快离开了营帐。 果然,听说了霍羽泽这个消息后,霍廷轩那儿也坐不住了。 他的幕僚们齐聚在一处,开始为他出谋划策。 “殿下,如今西凉和中原之间发生了这件事,巴特尔不可能没有危机感的,现在正是您劝他归降的好时候啊!” “没错,而且现在局势未明,西凉王那边还没有什么表示,若是等到日后,他还是不做出任何举动,那等到到时候再劝降,可就来不及了。” 越听下去,霍廷轩越觉得,马上劝降十分有必要。 “好,今天晚上我就传密信给巴特尔将军,约好会见的地点。他们不是不相信巴特尔会归降吗,我就做出一番事业来,给他们好好看看!” 很快,密信就送了出去,只不过直到月上中天,约定的时间将近,他也没能等到回信。 晚上的时候,霍廷轩在自己营帐里头,急得来回踱步。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他到底同不同意会见啊?本殿都不知道要不要过去了。” 幕僚在一旁试探着提议道:“或许是巴特尔怕回信被人截取,毕竟他不像咱们那样,熟悉营地内部位置,所以他自己先过去了?” 另一个幕僚也提议道:“殿下,属下觉得咱们还是过去看看吧,万一正如方才那位兄台所说,那咱们不去的话,岂不是把会见给错过了?” 霍廷轩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好,那我们即刻出发!” 夜晚的沧州边境极冷,荒漠上的风刮在脸上如刀子一般,很快让所有人都灰尘满面。 到了约好的地方,就算再冷,为了行动不被暴露,霍廷轩也忍着没有点起来篝火。 他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巴特尔这人怎么还不过来?他该不会不打算过来了吧?” 一旁的幕僚道:“巴特尔的军队里面有一头巨狼,一场战斗中能咬死好几个人,狼一叫,我们军队里的马匹就会受惊、不受控制,战斗力大打折扣。” “这也是就算霍隐骁带兵,我们双方还是久久僵持不下的原因,那畜生据说和巴特尔寸步不离,巴特尔若是过来,不可能不带上那畜生。” “所以到现在连根狼毛都没看见,也没听见狼嚎声,他肯定是不过来了。”霍廷轩低声骂了一句,一脚踹在沙子里。 “他既然不来,那我们回……” 他话音未落,便突然听见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正朝这边过来。 霍廷轩顿时心中一喜:“太好了,有人过来,肯定是巴特尔他们,谈判的事儿有希望了!” 然而幕僚却脸色大变:“不好了殿下,这马蹄声是从军营那边过来的,肯定是我们的行动被发现了!” 第339章你竟然敢打我? “什么,这怎么可能,我们今天的行动,分明做的十分隐蔽啊!”霍廷轩大惊失色,他确认了一番声源方向,发现事实正如幕僚所说。 那可是霍隐骁啊……他腿都软了,浑身哆嗦,若是被发现自己违背命令,到时候该怎么办? 不过他转念一想,自己想要和谈,也是为了中原、为了沧州百姓好,霍隐骁应该不会太指责自己的吧? 定了定神的功夫,霍隐骁带的那小队人马,已经到了他跟前。 “十,十六皇叔……”就算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看见霍隐骁的时候,他还是控制不住害怕起来。 霍隐骁翻身下马,神色冰冷至极,走到身前,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你还是来了,本王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你竟然还那么天真,还寄希望于巴特尔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恐怕他自己都把自己骗了过去,真以为他自己是个为国为民的好人了? 霍廷轩被一耳光扇得狠狠踉跄了一下,脸颊火辣辣的,不可置信看向他。 “你竟然敢打我?我父皇都没有打过我!” 霍隐骁毫不客气,又扬起手,给他另一边面颊上也是一巴掌。 “霍隐骁,你是不是疯了?”霍廷轩被打得恼羞成怒,质问他的时候,已经双目赤红了。 “本王看来,疯了的人是你吧?”霍隐骁勾了勾唇:“管教侄儿的这点权力,本王还是有的,你若是不服,回去京城以后,大可以找你父皇告状去。” “——不过在沧州,本王才是军中主帅,你违抗我的命令,就是违抗军令,该怎么被惩罚,你心中应该清楚吧?” 提到违抗军令和惩罚,霍廷轩脸色微变。 那军棍打人身上极疼,若非自制力非常强大,正常士兵都会被打到哭爹喊娘,颜面尽失不说,恐怕好几天都没办法正常走路了。 霍廷轩有点急了:“霍隐骁,我也是为了沧州百姓好,才不想打仗的,因为这个罚我的话,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其中利害关系,本王早就已经和你说过了,是你自己听不懂,还一直在执迷不悟。”霍隐骁眸光冷了下去:“你现在就跟本王回去。” 巴特尔没来,霍廷轩也没了办法,只能咬咬牙,跟在他身后。 然而他刚翻身上马,突然,不远处传来巨狼“嗷呜”一声嚎叫,那声音穿透力极强,他们屁股下的马瞬间长嘶起来,极为不安。 “喂喂,这个时候,赶快安静一点,老实一点啊!” 听到那声狼叫,许多士兵们马上便慌了,脸色大变,还得安抚身下的马匹。 霍隐骁眸光远远望去,黑眸如深不见底的潭水,他轻轻咧嘴一笑:“哈,终于来了,真是不枉本王谋划这么久……” 很快,巴特尔的军队便逼至眼前,他带的人数几乎是霍隐骁、霍廷轩带来的人的三倍,一看便是有备而来。 “十六王爷,别来无恙啊~”他声音沙哑,邪邪一笑,中原话十分蹩脚。 霍隐骁淡淡道:“别来无恙,巴特尔将军,看来你还是打算见本王这个不成器的侄儿,怎么,你难道真的想归降?” 看见他过来,霍廷轩心中顿时又燃烧起希望:“巴特尔将军,我在信中和你说的那件事,你考虑得如何了?你肯定是愿意归降,才过来这里的,是不是?” 巴特尔人身材矮小而精壮,脸上一道长长的刀疤,整个人狰狞丑陋极了。 他看着霍廷轩,嘿嘿冷笑一声,亲口击碎了霍廷轩最后的希望。 “我们西凉人,怎能归降于中原人?中原人都是一群懦弱无能的羔羊,注定会被我们吞噬掉——可我若是不过来,现在又怎能将你们一网打尽?“ 他抚摸着那头狼油光水滑的毛皮,享受着霍廷轩眼里的恐惧:“本来只想抓你一个人,让你作为人质,换个我和弟兄们的立足之地,没想到晚来了一会,你们还给我个大惊喜——十六王爷竟然也过来了。” “之前做西凉王的时候,就已经听过十六王爷的鼎鼎大名,中原如今国力强盛,可离不开这位摄政王的功劳。”他打量着霍隐骁,就像打量着一个筹码,或者一件货物。 “不知道……生擒到这位摄政王,能从你们中原的皇帝陛下手中,换取几座城池?” 他舔了舔嘴唇,眸中贪婪神色一闪而过。 霍隐骁嗤笑道:“结果如何还尚未可知呢,将军就已经在想要什么战利品了么?本王可不会乖乖呆在原地,等着被你抓啊。” “那就不要说太多废话,能不能生擒到你,只有战了才知道!” 巨狼再次引颈长号一声,叫声在苍凉月光之下,给人一种不详的预感。 随着这声长嚎,两方的军队也怒吼着冲向对方,交战在一处。 林风和林雨打头阵,而霍隐骁注意到,那头狼只要一吼,就会让骑兵们的马焦躁不安、不受控制。 他垂下眸,抽出长剑,径直策马冲向巨狼,好在他的坐骑是万里挑一的神驹,是被他亲手养大的,哪怕面对野兽,也无所畏惧。 巴特尔一人打林风、林雨、云沐剑三人,也游刃有余、不落下风,余光瞥见霍隐骁去对付那头巨狼,便哈哈大笑起来。 “十六王爷,我座下的白狼寒风,那可不是普通的狼或者野兽,它自小在圣山上长大,可是接受过长生天庇佑的,扔进畜生堆里也是头狼,一头能对付一整个狼群!” “霍隐骁啊霍隐骁,任凭你武功盖世,对上寒风,也是送死的份儿。我要你的死人头可没有用,你最好还是小心一点,留一条活的命给我!” 就在两军交战、打得如火如荼的时候,中原这边,却还有一小部分人没动,正是霍廷轩和他带来的幕僚和士兵。 眼看着打起来了,那名为寒风的巨狼吼一声,霍廷轩的腿就吓得软了,险些一下子跪到地上去。 “这,我们打不过的啊,明知必死,不如还是赶紧跑吧!” 第340章 皇叔失踪了 “走,我们现在就走,回军营去!” 霍廷轩大吼一声,好不容易才调转马头,就想带着自己的人走。 然而转过去以后,马还是不听使唤,不管怎么抽、怎么骂,都始终不动地方。 “这死马,怎么到了关键时候掉链子,快点跑啊!”他的幕僚们的坐骑也是一样,怎么抽都不动地方,急得要命。 林风注意到那边的动静,骂了一句,高声喊道:“大皇子殿下,你也是中原人,竟然抛弃自己的战友不顾吗?” “我回去军营给你们搬救兵,没有抛弃你们!”霍廷轩还不忘给自己辩解一句。 至于别人信不信,他就管不着了。 就在这时,寒风突然凄惨嚎叫一声,竟然硬生生被霍隐骁斩断了一条腿,鲜血四溅,它痛得不行的时候,霍隐骁的长剑,又朝着那白狼的脸上刺去。 然而那畜生机敏,一眨眼的功夫,往后躲了一大步,这一剑,就只在它脸上留了一道疤。 霍隐骁也费了不少力气,喘了口气,回头冷冷看了霍廷轩一眼。 白狼受伤,马匹总算恢复了正常许多,霍廷轩等人顺利策马离开。 而巴特尔的那些人,自然专注于对付霍隐骁这边,也没空分心给霍廷轩。 很快,霍廷轩便带人回到了军营,他吓得屁滚尿流,到了自己营帐之中,霍廷轩控制不住浑身上下的哆嗦,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人呢,人都他娘的死哪去了,出事了,赶紧过来商量怎么办!” 很快,他的那些幕僚们又连滚带爬过来了,脸色惨白还没缓过来,就不得不过来商量对策了。 霍廷轩还止不住害怕呢,牙齿有些发颤:“怎么办,这军营就算有再多士兵,只要没了霍隐骁,也还是脆弱得不堪一击,咱们得想个法子啊!” “这,不如我们带兵去支援王爷吧,没了王爷,我们怎么对付巴特尔?” 霍廷轩眼睛一瞪,一脚踹在那个幕僚身上,初次得他惨叫一声。 “带兵去救?谁带兵过去,你吗?”他气笑了:“现在除非是疯了,谁要回去面对巴特尔?” 他负手来回踱步:“我花钱请你们过来,你们要什么,就给你们什么,现在到了用你们的时候,不是让你们说一切都得靠霍隐骁的!这样的话,我请你们过来,还有什么用处?” “这……“另一个幕僚犹豫着开口:“不如军营先加紧巡逻和防守,若有风吹草动,我们便先带兵退回沧州城内。” “若是今天一晚上都没有动静,等到天亮的时候,我们便派个密探,去交战之处看看结果如何……若是,若是霍隐骁胜了,那便无碍,若是霍隐骁输了,那我们照样退回沧州城之中。” 他看向紧绷着脸色的霍廷轩:“大皇子殿下,您看这个法子如何?” 良久,霍廷轩才点了点头。 他内心深处,竟然隐隐有些希望,霍隐骁这次别回来了最好。摄政王这个助力,落不到自己头上,也不能落到别的皇子头上。 更何况,是自己搞砸了事情,害的二人带兵被偷袭,自己又临阵脱逃,留霍隐骁一人去对付巴特尔他们。 霍隐骁若是真回来了,那自己免不了还要受罚。 一整个晚上,霍廷轩都惴惴不安的,直到早上密探回来,说霍隐骁和他的两个暗卫失踪了,带着剩下军队回来的只有云沐剑的时候,霍廷轩着实松了口气。 紧绷了一整个晚上的心,终于在此刻松懈下来,霍廷轩整个人都轻松了,往兽皮椅子上一坐,给自己倒了杯酒喝下。 “吓死我了,看来那巴特尔着实厉害,就连霍隐骁也没有回来。” 属下给他汇报道:“巴特尔大概率是没死,因为他们的军队驻扎之地还没有乱,不过他那头狼死了,狼头不知去向,战场上只剩下那头狼尸体的躯干部位。” 听见这个好消息,霍廷轩更是心情大好,哈哈大笑起来。 “哎呀,我这十六皇叔果然是个好人,不仅失踪了,失踪之前,还不忘把那头畜生的问题给解决了,真是解决了我一心头大患!” “来人,收拾东西,咱们现在退回沧州城,至于怎么对付巴特尔,回到城中以后,再慢慢谋划!” 营帐之外,云沐剑浑身是伤,被部下搀扶着往里走。 还没走两步,一阵香风扑面而来,阿依努尔着急迎上前,看到他狼狈模样,眼眶瞬间红了。 “云大人,您怎么伤成这样了,很严重吧,奴去给您上些药。” 死里逃生,重新看见眼前佳人,云沐剑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按住阿依努尔的手,柔声道:“不急,我还有件事要去和大皇子殿下商量,事关十六王爷生死,刻不容缓。阿依努尔姑娘,你先回军帐里头等我吧。” 阿依努尔愣了下,看了看他周围部下的神色,很快反应了过来,大概是霍隐骁出事了。 她知道轻重缓急,连忙让开路,先离开了。 云沐剑沉下脸色,直接冲进了霍廷轩的营帐之中,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大皇子殿下,十六王爷在昨夜混战之中失踪了,现在生死不明,请殿下速速派人去寻!” 霍廷轩摸了摸下巴,很快点了头。 就算他不喜欢霍隐骁的手下,不过现在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否则日后回了京城,陛下问起来,自己这边容易出岔子。 他迅速上前,拿出一副极为亲切的姿态,将云沐剑扶了起来。 霍廷轩一脸痛心:“你放心,我现在就派大批人去寻,若是皇叔没死,一定可以找到他的。不过本殿相信,皇叔吉人自有天相,现在一定还活着。” 云沐剑深深垂下眼去,不叫霍廷轩看出自己眼中的恨意。 霍廷轩这个胆小怕事又蠢得厉害的伪君子,昨夜竟然丢下主帅逃跑,现在又在这里装什么呢? 不过现在的军营之中,只剩下他权利最大,云沐剑也只能寄希望于他身上。 第341章盼儿小姐的眼睛,怎么和陆家不一样啊 再过几天,就是陆盼儿的满月宴了,成亲这么久以来,这还是第一场以杜芷柔为主角的宴会。 “我要重新变回之前的自己才行,决计不能像还怀孕的时候那样了。”杜芷柔坐在书案前,提笔思索邀请人员的名单。 林妙和季暖暖、李寻真她们,肯定是不行的了,不过好在过了这么多年,杜芷柔认识的贵夫人和贵女,也不止她们几个,只不过没那么熟罢了。 很快,她就写好了请帖,让秋儿拿去分发。 “是,夫人。”秋儿敷衍地行了个礼,转身离去了。 自从那天她对杜芷柔不敬以后,主仆二人之间的相处,就变得怪异了不少。 秋儿是有些后悔的,夫人毕竟还是夫人,现在丫鬟只剩自己,别人也不会理她,杜芷柔才没有惩罚自己。 可若是日后呢?日后杜芷柔若是重新得了宠爱,自己岂不是还要受到惩罚? 秋儿就这样矛盾地一边伺候杜芷柔,一边胡思乱想,现在要她对杜芷柔继续恭恭敬敬,她又拉不下脸来,杜芷柔则自然一心想要争宠。 写好请帖以后,她又开始挑选衣服和首饰。 “想要恢复之前的风光荣宠,我就得做回之前那个杜芷柔。”她想起来,杜宛宁在所有人面前的改变,好像也是从一场满月宴开始的。 就是在一年前,陆念安的那场满月宴上,杜宛宁艳惊四座,也让当时的自己嫉妒不已。 不……不止是当时,哪怕是现在回想起来,对比一下自己现在的处境,杜芷柔还是嫉妒得没边。 “我这次,也要风风光光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才行,什么银柳啊香月的,不过一群风月女子罢了,怎么能跟我这正儿八经的将军府小姐比?” 她冷笑着,最终选定好了一件粉色衣裳。 “陆雁回从前最喜欢我穿粉色了,我如今年纪也刚好合适,穿这件再好不过。”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怕杜芷柔现在落魄了,她从小到大在将军府,有的贵重首饰也很多。 很快,她就挑好了衣裳和首饰,又特意给陆盼儿也订制了一件漂亮的小衣裳。 等到满月宴当天,杜芷柔特地起了个大早,给自己精心打扮了一番,带着女儿去赴宴了。 到了地方以后,她还有些惊讶,因为这宴会的规格,好像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差。 陆雁回也在附近,看见她惊讶,便解释了一句。 “把你办满月宴的银子用了,是该补偿你一点,不过侯府的银子也不多了,所以也就只能这样了。” 杜芷柔简直要喜极而泣:“没关系的,雁回哥哥肯为芷柔用心,芷柔已经很开心了,谢谢你。” 看来,自己想要重新夺回陆雁回的心,也并非毫无希望,杜芷柔自然高兴极了。 只是陆雁回看着现在的杜芷柔,心情还是有些怪异。 她又一次穿了粉色,只是本人有些撑不起来这个颜色,尽管化了很浓很精致的妆,杜芷柔的脸上的疲惫之态,还是很难被遮掩住。 她还是没有往日的风采了。 等人慢慢都到场了以后,杜芷柔刚有些高兴起来的心情,又再次慢慢凉了下去。 因为她发出去不少请帖,最后来的人寥寥无几,大概是因为她最近做的那些事情,大家都有所耳闻。 贵夫人们都爱惜自己的名声,怕自己受到影响,都只是象征性地送了些礼物过来,人却没有到场。 现在还愿意过来的,要么是自己名声也不怎么样,要么是闲着没事做、又和侯府的关系一直很不错的那些。 座位空了许多,别说杜芷柔了,就连陆雁回,也感到尴尬了许多。 刚对杜芷柔升起来的那一点怜惜之心,随着在人前丢了面子,此刻也已经荡然无存了。 “我公务上还有些事情,便先不在这里呆着了,夫人你好好招待客人们,我先走一步。”陆雁回也并不愿意在这里多呆,看着杜芷柔的时候,他总觉得心情有些怪异。 很快,他就起身离开,杜芷柔也只能点点头,送他出去。 宴会就这样冷冷清清进行下去,等到中途陆盼儿被抱了出来,才稍微热闹了那么一点。 “这小小姐生得好生可爱,眉眼间倒是和陆夫人您很像呢。” “是啊,等将来长大了以后,侯府的门槛啊,肯定要被求亲的人给踏破了!” 杜芷柔听着他们的夸赞,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的自谦,实际上心中得意得已经不行了。 她甚至想着:“算了,其实生个女儿也挺好的,她若是日后能给我找个厉害的姑爷,我到时候照样能扬眉吐气。” 这样想,她心中的不甘心缓解了不少。 她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有个夫人疑惑道:“咦,盼儿小姐的眼睛,和陆夫人还有世子爷,怎么都不太一样?” 听见她的话,周围人看了过去,好奇问道:“是哪里不一样啊?”他们都没太盯着陆雁回的眼睛看,现在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那夫人笑道:“陆夫人和陆世子,两个人都是双眼皮,怎么偏偏盼儿小姐是单眼皮呀?这真是奇了。” 杜芷柔脑袋里轰的一声,突然呆在了原地。 她心慌乱得厉害,连忙去看周围人的脸色,发现他们好像也注意到了有点不对劲,脸色已经有些古怪了。 咯噔一下,杜芷柔怕得不行,连忙解释道:“我那已经去世的亲生爹爹也是单眼皮,大概是隔代传到了盼儿身上吧?也可能是她还小,还没有长开,我记得安然小时候也是这样,后面长大了,就也是双眼皮了。” 那个夫人也反应了过来,自己方才那番话,似乎太容易让人误会了,也怕得罪了杜芷柔,连忙道歉。 “哎呦,是我方才有些糊涂了,嘴也挺快的,其实这种事还挺常见的,我的错我的错。” 好不容易把这事糊弄过去,杜芷柔总算松了口气。 然而周围还有不少世子府的下人,也把方才那一幕收入了眼底。 第342章杜芷柔这孩子肯定有点问题 其中有一个,正是在柳柳手底下做事的,想到柳柳前一阵子的怀疑,她总觉得这事儿有些不对劲。 “杜芷柔这孩子肯定有点问题,我得回去告诉玥姨娘才行。” 趁着杜芷柔还在招待客人,也没注意到她这边的情况,那个丫鬟赶紧偷溜了出去,跑回自家院子里。 柳柳听完丫鬟说的话,也开始了沉思。 她娇笑一声:“哈,从前我还不知道这事呢,早知如此,我就该仔细看看那孩子。想不到啊,杜芷柔还给了我这样的惊喜,我们以后走着看!” 丫鬟问道:“那姨娘,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呀?这件事可要说给世子爷听?” 柳柳只是摇头:“这也不是什么实际上的证据,没看杜芷柔自己就辩解过去了么?拿这个去和世子说,实在是显得太刻意,也不能将杜芷柔怎么样。” 丫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那奴婢替姨娘多注意注意杜芷柔那边的动静,若是有什么新的发现,再来告诉您,迟早能把杜芷柔拉下马的。” 柳柳慵懒地点点头:“去吧,退下吧。” 满月宴终于结束,没有达到杜芷柔想要的效果,她还有些失望。 她本来想像杜宛宁去年那样的,真是可惜了这个机会。 等结束以后,下人们还在收拾残局,杜芷柔便抱着陆盼儿回去了。 她回去没多久,又听见一个消息,说是陆婉秀今天又回门了。 杜芷柔嗤笑一声,还有些纳闷:“这寻常女子出嫁,哪有像这陆婉秀似的,动不动就回门的啊?我记得,现在离陆婉秀上次回门,好像也没过多久吧?” 秋儿也有些疑惑,不过主子的事儿和她也没关系,她只负责通传:“夫人,老夫人说了,陆小姐这次回门,全家人晚上都要一起吃饭,您记得晚上收拾好过去。” 杜芷柔点头表示知道了,她现在已经并不抵触一起吃饭了,跟着他们一起吃,伙食总比自己吃要好得多。 只是等晚上吃饭的时候,本来该是高兴的氛围,陆婉秀却不怎么说话。 一开始大家还兴高采烈地聊天呢,杜芷柔插不上话,但是后面柳柳发现,陆婉秀也不怎么说话了,便很知趣地闭上了嘴。 陆老夫人总算发现了陆婉秀的异常,疑惑问道:“婉秀,你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怎么一直不说话啊?是在丞相府的时候,出了什么事情吗?” “啊?”陆婉秀猛地抬起头来,对上陆老夫人的眼神之后,又有些心虚地扭走了。 她看起来心事重重:“没什么,我只是昨天晚上没睡好罢了,母亲不必担忧。” 这一听便是假话,陆老夫人根本不信:“你是我养大的女儿,你有没有骗我,我还能不知道吗?你刚才,肯定没和娘说真话。” “娘,我真的没有骗您,我也不想说太多,您就不要再追问了!”多问了两句,陆婉秀反而有些暴躁起来。 陆雁回马上把筷子一摔,大声训斥道:“陆婉秀,这是你跟你娘说话的态度吗?赶紧跟你娘道歉!” 他平日里最喜欢在这种事上管教妹妹,凸显自己长兄的威严,之前惯着儿子的时候,却没有那么多规矩。 一眨眼的功夫,饭桌上竟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哥,我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竟然还吼我!”陆婉秀委屈坏了,眼睛里蓄满泪水。 陆雁回还想继续教训她,可女儿这幅委屈的样子,可把陆老夫人给心疼坏了。 她呵斥道:“好了雁回,够了!婉秀说得对,出嫁以后她回来的就少了,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哪能这么对她?” “行行行,你们两个母女情深,我反倒成了那个坏人了!” 眼看着几人已经在吵起来的边缘,柳柳眼珠子转了转,把话题岔开了。 “夫君~陆小姐回门,本来是件喜庆的事儿,我们说点她可能爱听的,大家都爱听的事儿,不就好啦?” 面对柳柳,陆雁回的态度马上就软了下来。 “她就是被母亲娇惯坏了,你也惯着她干嘛?不过你说的什么事,我们大家都爱听呀?” 柳柳垂下眸,转了转手中茶杯:“当今十六王爷去了沧州边境,前些日子在和巴特尔对战的过程中,失踪了的消息,我觉得大家应该都爱听吧?” “什么,还有这种事?哈哈哈哈哈哈哈!”陆雁回听了先是震惊,而后很快哈哈大笑起来:“名震朝野的霍隐骁,也不过如此嘛,还以为有多厉害呢!” 之前被霍隐骁的权势压了好几次,陆雁回和陆家人心中,都憋着一口恶气呢,听见这个消息,都十分高兴,幸灾乐祸了起来。 陆老夫人也冷笑两声:“哎呀,这十六王爷之前好好的,怎么和杜宛宁在一起没多久,就出了这样的事呀?” 她看向陆雁回:“儿子你说说,该不会是杜宛宁克夫吧?要真是那样,那幸亏你早就跟杜宛宁和离了,否则的话,现在倒霉的就是你了!” “要我说,你就不应该娶杜家的女人,你再看柳柳,虽然身份不如这杜家姐妹二人,可是人不知道比她们好了多少!” 杜芷柔原本也还在幸灾乐祸,没想到事情竟然也能扯到自己身上。 她咬了咬唇瓣,虽然很不高兴,不过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陆雁回看了一眼杜芷柔,也没有帮她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唉,若是早点遇到柳柳就好了,这样的话,她甚至都不用去怡红居了,可以直接和我长相厮守。” 一口气纳了四个青楼女子,他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反倒是沉迷于这种“救风尘”的戏码了,觉得自己是这些失足少女的救世主。 好不容易吃完了这顿饭,虽然自己也被夹枪带棒地阴阳了一通,然而她还是很高兴。 “哼,失去了霍隐骁,杜宛宁你就没有了靠山,这下看你以后怎么办。”她洋洋得意:“你也不过如此嘛,还以为你命有多好呢!” 第343章霍隐骁失踪的消息压不住了 霍隐骁失踪的消息根本压不住,很快传遍了整个京城,皇宫内所有人都知道霍隐骁失踪的事情、皇上震怒又悲痛,养心殿里下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哎哎,你们听说了吗,摄政王失踪的消息传到养心殿以后,陛下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合眼,急得就差亲自跑到沧州去了。” “陛下和十六王爷之间的关系,一直都很好,从来没有因为权力上的事情争执过。如今十六王爷是为了苍生百姓,也是为了陛下的江山,才在沧州边境遇险了的,陛下心里肯定不好受呀。” “还好大皇子殿下没出事,否则的话,去了两个陛下最亲近的人,两个都栽在了那儿,陛下肯定接受不了。” “是呀……啊,是阮妃娘娘,奴婢见过娘娘、五皇子殿下、三公主殿下。” 还在惋惜的几名宫女突然撞见了阮妃等人,连忙跪下去行礼,偷偷抬眼去看阮妃神色的时候,却发现她看起来也十分憔悴,好像好几个晚上都没有好好休息了。 不止是她,霍璟容、霍璟烟看起来也很是疲惫。 是了,阮妃和她的这一双儿女,都和霍隐骁关系很好,也难怪他们现在看起来如此难过。 “起来吧,下次管好自己的嘴,议论陛下可是要受罚的。” 阮妃说这话其实是出于好心,不过那几个丫鬟还是吓得够呛,连声感谢阮妃不责罚她们,匆匆离去了。 他们几人直接去了慈宁宫,里面依然沉浮着淡淡的苦涩药味,刚进去,还听见了一阵低低的啜泣声。 “阮妃娘娘到——” 听见小太监阴柔的声音,太后拿帕子擦了擦泪水,长叹一声。 阮妃带着儿女走进来:“太后娘娘,臣妾也听说了小十六的事情,所以来看看您。” “你来了?好孩子们,快坐吧。” 太后眼眶中布满红血丝,道:“早知道沧州那地方如此危险,当初说要让十六去的时候,哀家就该拦住他的。” 可霍璟容虽然也神色哀伤,却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难得地反驳了太后的话。 “皇祖母,沧州的确危险重重,不过正因如此,才需要十六皇叔他亲自过去。”他正色道:“不是他去,也会是别人,可只有十六皇叔,他才能真正救沧州于水火之中。” “十六是哀家最疼爱的小儿子啊,这要哀家如何舍得……” “就算您觉得他不该去,换做十六皇叔自己来做决定的话,他还是会去的——若非儿臣无能,儿臣也想跟着皇叔一起走。” 霍璟容有些遗憾,若是自己跟去的话,一定会护住皇叔,不让他受伤。 他垂下眸:“而且,儿臣觉得,皇叔失踪一事,一定存在蹊跷。” 阮妃和太后,还有霍璟烟原本都还在伤心,听此愣了愣:“什么蹊跷啊?” “大皇兄送来的信中说了,他们是被巴特尔的军队偷袭了,可据儿臣所知,巴特尔他们虽骁勇善战,却并不擅长使用兵法——当年拓跋长风夺回西凉王都,也是使计谋智取下来的。” 霍璟容沉吟道:“在儿臣看来,十六皇叔的聪明才智,在当今世上,是绝无仅有的,怎会轻易叫巴特尔的计谋偷袭了呢?” “那,那他为何还是失踪了,音讯全无,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阮妃平日里很信任自己的儿子,可现在这种情况,她又如何信霍璟容的话呢? 霍璟容也不知道为何如此,可是不知为何,他就是相信霍隐骁,觉得他不会那么轻易出事。 失雾轩中,听着巧儿哭哭啼啼叙述完毕这个消息,杜宛宁手指颤抖了一下,绣花针“嗤”得刺进指尖。 她慌忙移开那根针,白衣指尖上迅速冒出颗血珠来,红得刺眼。 “怎么会这样,他前不久还给我写了信,这不可能!” 她第一个反应就是不相信。 巧儿哭着垂下头去:“姑娘,奴婢原本也不相信,可是现在整个京城都传遍了,连皇上和太后现在也信了此事,这……” 她看着杜宛宁迅速红起来的眼睛,哭得更厉害了。 她们家姑娘,为何命这样苦啊?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真正爱她、护她、照顾她的人,却又出了这种离谱的事情。为什么每次都是姑娘受伤呢? 可是杜宛宁还是摇头:“不可能,他不可能出事的,现在只是失踪,不是么?既然还没有人发现他的尸体,就代表他现在一定还没有出事,你们都不相信他,我信他。” “姑娘,您还是不要对他抱太大希望了,到头来,伤害的还是您自己啊。” 宋嬷嬷劝她:“您该知道的,十六殿下他爱您入骨,怎么可能舍得让您担忧?若是没事的话,他肯定会想办法给您报平安的。” “可是距离他失踪那天,已经过去十天了,信鸽再怎么慢,也该到京城了。” 杜宛宁霍然起身,脸上罕见地出现了怒容:“我说了相信他,他一定会没事的!” 可是话音刚落,二人便清晰地看见,她浑身抖得厉害,脸色也微微发白,方才大声说话,大概也是为了掩盖自己的恐惧,她赌不起那个可怕的可能性。 绣绷和阵线一块摔在地上,杜宛宁自知方才失态了,张了张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巧儿,宋嬷嬷,你们都下去,让我自己一个人呆会吧。” 最后她又恢复了冷静的样子,这样反而令二人更担心了,不过巧儿和宋嬷嬷对视了一眼,叹了口气,还是决定让杜宛宁一个人先静静。 没过多久,陆安然抱着枕头,挤进了杜宛宁的房间。 他声音闷闷的,仿佛也才哭过:“娘亲,安然害怕,今天晚上想和娘亲一块睡,可以吗?” 杜宛宁坐在窗边,怔然一瞬,还是点了头:“好,娘亲没记错的话,安然已经很多年没和娘亲一起睡过了吧,害怕的话,就来娘怀里。” 实际上,不是很多年,是从陆安然刚出生起,他就没有和杜宛宁一起睡过。 第344章他只是失踪了,又没有找到尸体 出生以来,这也是陆安然第一次感觉到,身边有个亲近的人似乎要离开是什么感受。 不久之前,霍隐骁还说要教他习武,那把匕首也还在他房间里放着。 怎么这么快呢,听见这个消息,陆安然就觉得像做梦一样。 烛火熄灭,杜宛宁哄着陆安然休息,小孩子到底精力有限,他哭着哭着就慢慢睡着了,而杜宛宁一夜都没有合眼。 第二天一早,陆安然去了书院以后,她也没有感觉到疲惫,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疼得厉害。 巧儿端着早饭进来:“姑娘,您一天没休息了,别熬坏了身子,吃点东西吧。” 杜宛宁点点头,没有拒绝吃饭,虽然她一点胃口都没有,不过硬是把那些食物都一口一口吃了下去。 她的样子,令巧儿心惊,又忍不住想要落泪。 这一次,反倒是杜宛宁笑了笑,反过来安慰巧儿。 一夜没睡,她的嗓子有些沙哑了:“哭什么哭呀,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放心,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只有身体健康,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是么?” 昨天晚上,她看着陆安然的睡颜,想了许多,也想了许久,等到天光乍破的时候,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杜宛宁刚准备告诉绣月楼的人,自己做出的这个决定,还没等开口,宋嬷嬷这会走了进来。 “姑娘,云梦郡主来访,您出去看看么?” “羽泽来了啊。”听见霍隐骁消息,想来,霍羽泽心中也不好受吧。 刚一进门,霍羽泽就扑过来抱住了她。 霍羽泽头发乱糟糟的,黑眼圈快比眼睛都大了,眼白处布满红血丝。 “宛宁,那件事……我昨日也听说了,你不要太难过了,就算没了十六皇叔,我们也会好好陪着你的,霍家人永远都是你的后盾。” 失去了霍隐骁,她心中也难过至极,昨天哭了一晚上,拓跋辰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了,昨夜破例留在了云梦郡主府,一直陪在她身边。 就差一点点,霍隐骁和杜宛宁就能终成眷属了,她也替二人不甘,可是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杜宛宁的前二十年人生,已经足够惨了,霍羽泽希望她高高兴兴地,后半生要快乐下去,不要再因为什么事情,就耽误了自己的一辈子。 “如果十六皇叔泉下有知,也会想要你幸福的,绝对不想你因为他,就难过一辈子。” 霍羽泽抽抽噎噎地说,可杜宛宁愣了下,越听越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停停停,羽泽,怎么越说越不对劲了,他只是失踪了,又没有找到尸体,不要现在就断言他已经出事了。” 霍羽泽眨了眨含泪的双眼,反应过来:“好像也是,可是那也是凶多吉少了,宛宁,我们总得做好最坏的准备才是。” “不,不到最后一刻,我不会信他出事了的,他可是霍隐骁,羽泽,难道你相信,他会死得这样轻易么?”不管别人怎么说,杜宛宁都只是摇头。 可在霍羽泽看来,杜宛宁这么说,不过也还是悲伤过度,不愿意接受事实罢了。 她还想继续劝劝杜宛宁,否则的话,将来若是找到尸体,她怕杜宛宁再因为接受不了,做出什么傻事来。 “宛宁你……“ “羽泽,正好这次你也过来了,我有话对你们说。”她想了想,又改口道:“算了,这个决定,我还是等安然从书院回来的时候,和你们一起说好了。” “决定?什么决定啊?“霍羽泽现在还紧张兮兮的:“宛宁,你现在不管做什么,可都得想好了再做呀!“ 杜宛宁只是笑笑,笑容苦涩:“放心吧,我已经决定好了,你们只要相信我就好。” 今天在书院的陆安然,虽然心情还是十分难过,却没有放任自己沉浸在这种情绪之中。 相反,他读书更努力了。 “霍叔叔若是真的不在了,以后,娘亲和妹妹,就得由我来保护了。我得快点长大、快点有能力保护她们才是!” 他直接把悲伤难过转化为动力,学习效率更高了,学得自然也更快了。 反倒是那些以为他失去了靠山、从此该一蹶不振的小孩们,对他刮目相看了一番。 等陆安然回到书院的时候,却惊讶发现,霍羽泽、方蓉、拓跋辰、霍璟容几人,那些平日里和杜宛宁关系好的,现在竟然都在此处。 “蓉蓉小姨羽泽小姨,小姨夫,还有五皇子殿下,你们怎么都在这?”他一边疑惑,一边乖乖地挨个打了招呼。 不光是他,其实到目前为止,其他几个人也十分疑惑。 杜宛宁深呼吸口气,郑重说道:“我想说的是,我打算去一趟沧州,找找霍隐骁的踪迹, 我不相信他会就此凭空消失。” 此言一出,所有人皆是大惊失色。 霍羽泽急道:“宛宁,你是不是疯了,那地方如此危险,小皇叔带了大半手下精锐走,都出了事,你身边只有这么点影卫,怎么能过去那个地方呢?” 方蓉也花容失色道:“是啊楼主,您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啊,绣月楼、还有小少爷、小小姐,他们都还需要您呢!” “我从来不会用我的命去赌,我愿意过去沧州,一方面是霍隐骁他值得我这么做,另一方面,是我相信我自己的能力,我可以克服那些危险。”杜宛宁沉声说道。 霍璟容没有一开始就表示反对,沉思片刻,他还是开了口:“杜姑娘,有一点我还是赞同你的,那就是我也相信十六皇叔,他不会就这样轻易地死掉,他很有可能还活着。” “至于没想办法给你报平安,也可能是条件受了限制,不代表他不想。” 他抖开折扇,随着思考一下一下扇动它:“只是本殿也觉得,你过去太危险了,若是太过担忧他的话,可以派一些人去沧州探寻踪迹。” 由于要藏拙,他目前人缘虽然很好,却没有培养自己的势力。 第345章民女杜宛宁,求见陛下 所以,就算霍璟容很想派人去找,现在也实在力不从心。 “去找他的人已经很多了,可不过都是一群酒囊饭袋,到现在也找不到人。他们办事,我不放心。” 她冷冷道:“在这件事上,现在我只相信我自己的能力,我非去不可,越快越好。晚一分一秒,霍隐骁就多一丝危险。” 良久,霍璟容收了折扇,轻轻叹了口气:“那本殿尊重杜姑娘的决定,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来找本殿。” “好,我打算进宫和陛下说一声,然后只带上巧儿和夜十九过去,人越多越惹人耳目,我只带这两个正好。” 宋嬷嬷怔然:“姑娘,您不带上老奴一起吗?” 杜宛宁摇摇头:“宋嬷嬷,念安和安然还需要人照顾,方蓉那边还有绣月楼的生意要顾及,所以他们两个,就拜托你了。” “宛宁,你再好好想想吧!” 这时,霍羽泽突然哭出了声,泪流满面:“我已经相当于失去了小皇叔,我不想再失去你了,那样,那样的话……我甚至不敢想象……” 拓跋辰把她搂在怀中轻声安慰,杜宛宁也红了眼睛。 “羽泽,你小皇叔救过我、帮过我那么多次,这次是他最需要我的时候,你要我如何袖手旁观?” 她也落了泪,上前一步,握住霍羽泽冰冷无比的双手。 “你放心,为了你,也为了我的两个孩子,我都不可能弃自己的性命于不顾。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健健康康、完完整整地回来,好么?” 这时,方才一直沉默不语的拓跋辰,突然也开了口。 “阿羽你放心,这次去沧州,我和杜姑娘一起去,一定会保护好她的。” 话音刚落,不止杜宛宁露出惊讶神色,霍璟容也盯着他,眸光十分锐利。 好端端的,他为何突然想去中原和西凉的边境? “什,什么?”霍羽泽猛地从他怀中抬头,不可置信:“你也要去?你们一个两个的,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都要跑去那鬼地方?” 她哭喊道:“你们都不想活了、活腻歪了,想离开我了是不是?” “阿羽,你千万别这样想,”拓跋辰温柔帮她拭泪:“我身份特殊,如今我王兄成功夺回西凉王位,那我这个空头质子,等到回了西凉,也是有一定话语权的,我可以帮他们。” “不管是霍隐骁还是杜宛宁,都是你极为重要的人,我怎么能看着你因为这件事伤心?你放心,我拓跋辰发誓,一定会回京城,一定会把他们两个平平安安带回你身边。” 可是霍羽泽还是哭得厉害,和拓跋辰在一起以后,她就总是担心他有天会回西凉。 这次拓跋辰这么说,也并非没有私心。 他离开家太久了,孩童时期做梦都是西凉的黄沙驼铃,哥哥在笑着喊他回宫。 他想再看看西凉,也还想再跟哥哥见一面。 当然,这和他想帮助霍隐骁和杜宛宁,也并不冲突。 好在霍羽泽也没太难为他,把心中的委屈哭出来以后,她还是表示了理解。 自己的心上人有多想家,她很清楚,硬要他一辈子留在自己身边,永远都不回家看看,实在太残忍了。 霍羽泽抱了抱杜宛宁,也握住她的手,关切道:“宛宁,到了沧州以后,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啊不,就算在路上也一样,如今实在是太不太平了,我很担心。” 杜宛宁摸了摸她的长发,安抚道:“你放心,夜十九和拓跋殿下都是当今绝世高手,有他们在,没有任何人会出事的。 等到所有人都离去,天色渐渐黑下去的时候,杜宛宁于夜色中进了宫。 “民女杜宛宁,求见陛下。”她跪在养心殿门口,垂下头去,不卑不亢行了个大礼。 御前太监曲公公进去通传后,没过多久,杜宛宁便成功进入了养心殿。 刚进去,她便跪下了,给皇上吓了一跳。 “杜姑娘,你既然已经行过礼了,便起来说话吧。” “民女有一事想请示陛下。” 皇上示意一旁的宫女将她扶起来,可是目的没达成,她便长跪不起,不让任何人将她扶起。 “唉,你这是何苦呢,既然如此,那你说吧,朕听听你想朕答应什么。” 得知霍隐骁失踪以后,面对杜宛宁,皇上的心就像针扎一般疼。 自己若是不派霍隐骁去西北,这对璧人现在说不定已经终成眷属。 其实什么战功都是借口,自己如此疼爱这个十六弟,只要他磨自己久了,自己还能不答应这门亲事不成? “民女想去沧州边境找十六殿下,可民女知道,失雾轩附近有很多陛下您的人,在默默保护我的安全。可同时,我若是出了城,陛下的消息也会知道得更快。” “与其私自出城,等陛下您的禁卫军来将民女抓回来,白白浪费时间,民女倒不如像现在这样,直接来请示陛下您,求陛下准许民女出城。” 说罢,她俯下身,在地上磕了个头,声音十分清脆。 等杜宛宁再次起身,白净光滑的额头上,已经多了一片青紫色。 皇上震惊不语,她又磕了个头:“求陛下准许民女出城,求您。” “这,并非朕有意拆散你和十六,也不是朕不想找回十六,只是杜姑娘,你一个弱女子,怎能去那种地方呢?” “那儿危险的很,你若是出了什么事,十六又该觉得我这个做皇兄的,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未来弟媳妇了。” “民女不会出事的,西凉王思念弟弟,前些日子信件中就说想要弟弟回家看一眼,拓跋殿下打算与我同去,霍隐骁留下来的那个厉害影卫也会和我一起的。”杜宛宁急忙辩解道。 拓跋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对于他,老皇帝还是很信任的。 “杜姑娘,你这次过去,很有可能什么都找不到,也有可能找到一具尸体,最后无功而返,甚至还有搭上命的风险。” 皇上眸光锐利:“就算是这样,你也还要去吗?为什么?” 第346章我要去找他 杜宛宁恭恭敬敬,如实回答道:“民女想找到他,不管他现在什么样子、发生过什么,这一点都是不变的。” “陛下,民女知道你心中的担忧,可是我、我身边的人,都会护我周全的,陛下可以相信我们,真的。” 良久,皇上叹了口气:“罢了,那好吧,朕有一支军队,人数虽然少,却武艺高强,只听从于朕一人的命令。” “待会你挑几个带走,让他们护送你去沧州,再在那儿为你做事、协助你找回十六他。” 杜宛宁没想到,还会获得更多的人手。 皇帝身边这些亲卫,都是顶尖的绝世高手,虽没有霍隐骁那般厉害,可就算是随便挑个人出来,也都能和夜十九比个不分高下。 她很是惊喜,看着老皇帝的目光,也充满了感激。 “多谢陛下!” “去吧去吧,这一路上,一定要警惕、谨慎一些。”皇上最后还在嘱咐。 出了皇宫,皇上的那些亲卫们,已经等候在门口了,杜宛宁想了想,最后挑了三个看着机灵的带走。 时间太紧张了,她来不及检验他们的能力,只能先挑人直接走。 回到失雾轩,她迅速收拾自己的行李,而那些要和她一起走的人,也已经收拾好了。 收拾好后,她俯下身,轻轻抱了抱陆念安和陆安然。 “安然,娘亲不在的这段时间,一定要照顾好妹妹,知道吗?” 陆安然用力点头,握紧妹妹的小手:“我一定会的,娘亲你专心去做自己的事情就好,千万不要分心担心京城这儿。” 而陆念安虽然年少懵懂,却也从这里的氛围之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怔愣着看向杜宛宁,心里有些难过。 她张开尚且肉乎乎的手臂,抱住杜宛宁,很安静,没有又哭又闹不让杜宛宁走。 “我的念安还这样小,就已经这么懂事了,你放心,娘亲还要照顾念安长大、看着她变成一个优秀的女子,绝不会中断在这里的。” 她松开念安,回头看向拓跋辰、夜十九和剩下三个亲卫。 “时间紧迫,马车已经备好了食物和物资,我们得连夜出发,才能快一些到沧州。” 拓跋辰点头,趁着杜宛宁去宫中请示皇上这段时间,他已经安抚好了霍羽泽,同她告别过了,现在随时都可以离开。 “好,杜姑娘,那我们快些走吧。” 几辆马车连夜出发,而第二天一早,一个风尘仆仆的信使,便迅速冲进了失雾轩。 他进去以后,便想找杜宛宁,却发现杜宛宁并不在失雾轩之中。 “奇怪了,杜姑娘不在失雾轩,还能在哪儿?” 他奉霍隐骁的命令,来给杜宛宁报个平安,只是此事要保密,京城中还有大皇子的爪牙,绝不能让他们知道、破坏了霍隐骁的计划, 直到听见府中下人闲聊,信使才知道,杜宛宁竟然连夜去了沧州! 他吓得差点从房顶上摔下去。 “这可不得了啊,我得赶快告诉殿下去!” 此时的西凉王都中,人声鼎沸、人群熙熙攘攘,原本因为战乱,这里已经有些荒废了,好在之后在拓跋长风的带领下,这里又再次重建了起来,恢复了不少昔日繁华。 百姓们纷纷对拓跋长风赞不绝口,声称他是比巴特尔好了千百倍的国王。 “哎哎,你们听说了没有,国王最近新招了一个幕僚,名为将离的?” “有所耳闻啊,这位将离兄带着几个兄弟投靠国王陛下,个个才华横溢,尤其是将离本人。听说他长的如同长生天上的神仙一般俊美,武功盖世,陛下对他赞不绝口呢!” “多了这个人才,咱们西凉的重建计划,速度肯定又要加快了。” 王宫之中,一名深金色头发的年轻男子,衣着华贵,容颜英俊,正坐在桌前端详一封信。 这封信边缘已经有些微微泛黄了,看起来,已经被他拿出来看过很多次了。 他正是当今西凉王拓跋长风,信则是拓跋辰写给他的,很长很长。 上面不仅写了弟弟对云梦郡主从小到大的暗恋,还写了他如今得偿所愿的幸福与快乐……最后,还提了边境之事。 拓跋长风眉头紧锁,捏着信纸,不停摩挲着信纸边缘。 “沧州百姓的危难,孤既然知道了,又怎么会甘愿坐视不理呢?”他喃喃道:“只是当初巴特尔做的太狠太绝,孤要把他从王位上赶下去,他便一把火烧了王都。” 这一招对西凉的伤害太大,若是王都都没了,一国的根本又在何处呢? 刚夺回西凉的时候,拓跋长风面对的就是一个光秃秃的王都,就连宫殿也是后面重建的,十分简陋。 所以,他才说自己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对付巴特尔了。 然而不对付巴特尔的话,他的良心也过不去,毕竟是自己把他赶出了边境,才会让沧州百姓受苦。 “陛下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国王,能体恤沧州人民的苦难,更是难得,若是我们想帮沧州百姓一把的话,或许,可以从别的办法入手。” 一旁静静立着的男子忽然开口,他的手臂上缠着又长又厚的绷带,面庞上也有还未褪去的疤痕。 可就算如此,也能看出他生的俊美非凡,伤疤反而给他的面庞增加一丝英气。 他便是西凉王的新幕僚——将离,也是不久前斩杀了白狼寒风、却身受重伤的霍隐骁。 当初他早就想好,想要潜伏在西凉王身边,当个卧底,里应外合,也能更近更方便地劝诫拓跋长风帮助他们。 所以,他那天晚上去找霍廷轩,也算是将计就计,总比真的让霍廷轩落入巴特尔手中,沦为人质、让中原这边受限制要好得多。 虽然身受重伤,不过他的计划还是成功了。 刚从重伤之中清醒过来,他便马上写了封信,告诉杜宛宁自己这边的情况,并让她为自己保密,而后让信使千里加急送到京城。 只是他没有想到,信使终究是晚到了一步。 第347章微臣心中愿望只有一个 拓跋长风再次浅浅叹息一声,再次把霍隐骁拉回了神。 “对了,将离客卿,你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霍隐骁视线落在自己缠满了绷带的手臂上,温声道:“恢复得很快,估计再过不到一周,就可以完全恢复了,多谢陛下关怀。” “那就好,你先下去歇息吧,孤想自己待一会。” “是,那微臣先退下了。” 霍隐骁一礼后,退出了西凉王宫。 和西凉王的相处,不比和自己皇兄那般随意,不过拓跋长风也是个为人温和良善的,对下属十分不错,并不算难应付。 在王上的宫殿之外,碰到的所有人,对霍隐骁都十分恭敬。 “将离大人。” “见过将离大人。” 这位虽来了没多久,却大名鼎鼎的将离客卿,已经做出了许多功绩。 据说他之前居住在边境一个小城之中,巴特尔的人落荒而逃但边境之中,他全家都死在了那些叛军的刀下,在那以后,他便对巴特尔恨之入骨。 来到王都成了客卿,也是因为他想报仇。 自然,这都是霍隐骁编造出来的假身份,不过结合巴特尔那群人的禽兽行径,倒也十分可信,反正目前为止,还没有人怀疑过他。 对于边境发生的事,西凉王心生愧疚,面对霍隐骁等等“受害者”,他总是十分羞愧,加上霍隐骁雄才大略,他自然委以重用。 就连霍隐骁的住处,他也十分大方,给了一处重建后算得上十分不错的院落。 虽然比不上京城的地方,不过风餐露宿多日,和之前比起来,肯定是好了不少的。 等回去以后,天色已经夜幕降临,男子的脸色已经微微泛白,额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只是他仍旧神色未变,刚一进去,关上门,未点燃烛火的夜色之中,便闪出一个人影来。 “殿下,您回来了,快,属下给您的手臂换药。”林风焦急道。 “我是怎么说的,隔墙有耳,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不要说那些容易让我们暴露身份的话。” 他淡淡道,林雨点燃蜡烛和油灯,屋子里总算明亮了起来。 借着火光,霍隐骁拆开手臂上的绷带,暴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狰狞伤口。 西凉白天的天气,就像把人放在蒸笼上炙烤,伤口很容易溃烂发炎,霍隐骁的情况,其实已经算还好的了。 药粉撒在伤口上,就算林风和林雨动作再小心翼翼,也阻挡不了那阵刀割一般的疼痛。 霍隐骁额间又渗出一丝冷汗,神色却毫无变化,静静看着伤口被处理。 等到结束以后,他换了新的绷带给自己手臂缠上,用清水洗净身上干涸血迹,坐下闭上了眼睛,轻轻舒出一口气来。 看着他这样,可把两个手下都心疼坏了。 “殿下,您不若明日和西凉王告个假吧,让自己休息上一天,您前阵子受的伤实在太重了。” 男子漠然睁开眼,眸子像淬了冰一般:“不必,我多耽误一刻,沧州那边便多一丝危险,这边的事处理得越快越好。” “可是殿下,您也要注意您自己的身体啊!” 林风红着眼道:“那天和巴特尔养出来的那头畜生作战,它差点把您的胳膊咬下来,都能看见骨头了……殿下,您得爱惜您自己的身体……” “战场之上,伤可见骨不是常有的事么?不必为我烦心,还是多想一想,该如何争取到西凉王这边的助力吧。” 早在那天知道霍廷轩的计划之时,霍隐骁便已经想好了借失踪来脱身,去西凉王都当卧底一事。 拓跋长风和巴特尔对战经验丰富,也更熟悉西凉边境的地形,只有他们的加入,才能打破双方僵持的这个局面。 所以,霍隐骁才不得不寻求这个突破口。 无奈之下,林风和林雨哑口无言,也没了办法。 现在,他们也只能及时督促霍隐骁换药、照顾好他,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了。 “对了,让你们今日去探查的情况,探查得如何了?” 林风答道:“回殿下,已经有结果了——实际情况确实如同西凉王当初告知我们的那般,他们西凉的军备兵马虽然充足,但已经十分疲惫。” “而且,王都重建,需要大量人手。百姓早在巴特尔的统治之下,还有先前的战乱之中损伤惨重,现在不得不让那些将士们也参与重建之中,所以才没有多余的力量来对付巴特尔。” 他眉头紧锁:“让西凉王派兵,恐怕不容易,殿下,咱们现在下一步该怎么办?” 沉默片刻,霍隐骁开口:“你们两个还是按照我的命令行事便好,拓跋长风那儿,我自会想办法。” “云梦郡主和拓跋辰的婚事,倒是个好法子,若是拓跋辰能亲自来劝他哥哥,到时候倒是可能性更大一些。” “不过现在,他既然留在了中原,和羽泽待在一起,我们还是得靠自己,取得他的信任。” 接下来的几日,在王都重建的事情上,霍隐骁又提供了不少方案和法子,都十分有用,拓跋长风更是高兴极了。 然而赏赐了这位“将离客卿”无数财宝,他却一样也不收下。 霍隐骁一礼:“陛下,微臣心中愿望只有一个,那便是杀了巴特尔,为我死去的家人报仇。” 拓跋长风变了变脸色,负手而立,良久叹了口气。 “将离兄,孤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是想借孤的力量,去对付巴特尔,为你死去的家人报仇,是么?” “你帮了孤许多,有自己的私心,孤能理解,若是能帮到你的话,孤也愿意帮你。只是眼下这会,孤还是觉得,王都重建更为重要。西凉如今百废待兴,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想到拓跋辰给自己写的信,他又忍不住叹息。 “这些日子,孤也收到了王弟写的信,他在信中和孤讲了,中原百姓是无辜的。这一点,孤也是知道的,只是孤是西凉的王,不是中原的,所以,在孤这里,永远是西凉百姓更重要。” 第348章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看来,就算加上拓跋辰的信,拓跋长风也还是没有动摇自己的决心。 霍隐骁眉头皱了皱,然而他还没有开口,拓跋长风便又转过身来。 “不过你放心,只要等王都度过了这段时期,恢复了一些,孤一定出兵诛杀巴特尔。”拓跋长风正色道。 霍隐骁知道,现在再继续劝,便显得太不近人情了,也只能徐徐图之。 “微臣谢过陛下。” 而在巴特尔那边的军营之中,和霍隐骁的那场战役以后,已经过了十几天了,他们却还是没有对沧州城做出下一步动作。 主帐之中,寒风的狼头摆在正中间,巴特尔日夜守着那颗狼头,一步都不踏出那顶营帐。 他盘膝坐在榻上,看起来竟然有些恐惧。 在巴特尔眼中,寒风俨然是圣山孕育的神兽,是长生天赐予他百战百胜的礼物。 当初在西凉王都,他输给拓跋长风那小子,他就觉得,是因为拓跋长风使计引走了寒风,才会导致自己输了。 如今寒风竟然被霍隐骁杀了,巴特尔回去以后,发的脾气便大到前所未有。 一个手下匆匆掀了帘子进来,跪下道:“将军,今天派去周围探查的密探们,都已经回来了。” 巴特尔的眼睛总算有了焦距,慢慢挪到他身上。 “如何了,有没有找到霍隐骁那个混账的踪迹?” 手下似乎有些恐惧:“没,属下无能,那霍隐骁不知怎的,竟然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方圆百里都没有找到他人影……” “这怎么可能?附近方圆百里,都是光秃秃的沙漠,人在其中,再显眼不过!找了这么多天了,怎么可能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越是找不到,巴特尔越是恨、越是心焦得厉害。 “莫非这霍隐骁,就是老天派来克制我的,所以才会如此?” 巴特尔素来喜欢信这些神学,对此笃信不疑,可寻思到一半,他又实在是不甘心。 “哼,就算是长生天派来克制我的人,那又能怎么样?只要杀了,便再也没有能克制我的人来了,这个霍隐骁,我非要杀了他,给寒风报仇不可!” 他对手下冷冷道:“传信给阿刚,让他趁夜来见此地我。” “是,将军!” 等到夜半时分,名为阿刚的人,也准时到了巴特尔身前。 “属下见过将军。” 巴特尔道:“起来吧,看来霍廷轩那个蠢货,对你倒是十分信任,能让你轻易从沧州城中溜出来。” 阿刚正是巴特尔派去霍廷轩的卧底,霍廷轩刚来西凉边境的时候,为了彰显自己仁义、善于用人,便不论出身,广纳贤才。 便是在这个时候,阿刚混入了其中,巴特尔知道霍隐骁难以糊弄,比不得霍廷轩是个暴躁易怒的草包,便直接让阿刚去做霍廷轩身边的卧底。 也是偷袭的当天晚上,阿刚一直在劝巴特尔前去看看,才叫巴特尔的计谋得逞。 阿刚跪下去:“霍廷轩这个人,不过草包一个,取得他的信任,再简单不过!” 巴特尔冷哼一声:“这段时间,你再继续监视好沧州城那边的动向,我倒要看看,我专心下来对付沧州城的话,那个不见踪影的霍隐骁,到时候会不会着急、主动现身!” “将军放心,那霍隐骁虽然杀了寒风,不过自己也受了重伤,一定跑不远的!”阿刚抱拳道:“属下一定每日给您汇报,沧州城中的情况!” 等到阿刚离开后,他又把手下叫了过来。 “接着去给我找,把搜索范围也扩大,偷偷去西凉境内、中原境内也查探一番。就算是掘地三尺,也得把这个人给我找出来!” 同一片夜色下,杜宛宁带着人,还在骑马赶往遥远的沧州城。 第一天晚上,他们还是乘马车来的,可是等到天色大亮的时候,杜宛宁发现他们赶马车走的速度,还是太慢了,便直接提议要换骑马走。 “巧儿,骑马辛苦,只是辛苦了你了。” 其他几位男子,对骑马这一事,自然是相当熟悉,他们的武功、体能都是上乘的,也不会承受不住辛苦。 杜宛宁自己觉得自己没关系,只是还是有点心疼巧儿这个小丫头,跟着她出来受苦。 巧儿连忙摇头,摇得十分坚定。 “奴婢跟着姑娘享福享了许久,到了共苦的时候,奴婢自然心甘情愿。不用管我的,我可以跟上你们,绝不给你们拖后腿!” 到了下一个路过的小镇,他们便直接在镇上买了几匹马,将精简过后的行李也扛在马背上,朝着沧州日夜兼程而去。 她着急到沧州寻人,几乎不眠不休地在赶路,就算小时候跟着杜远舟学过骑马,也耐不住她多年未曾骑过马,也不是个骑马的料子。 不出二天,杜宛宁坐在马鞍上的大腿内侧,便磨出了不少血印子来,晚上扎营休息的时候,巧儿看着都心惊肉跳。 “姑娘,咱们明日还是换马车吧?找寻一个失踪的人,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少找一天两天,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一看见杜宛宁的伤口,巧儿心疼得双眼含泪,杜宛宁以前也为陆雁回等人付出过,却从未像现在这样。 “巧儿,这不一样,霍隐骁失踪的时候,身受重伤、性命垂危,根本耽误不得。” 杜宛宁捧着一碗热水,轻轻抿了一口,总算觉得身上的疲惫缓解了不少。 巧儿从随行的包裹之中,拿出一些治疗外伤的药粉,轻轻涂在杜宛宁的伤口之上。 “姑娘和十六殿下这般不离不弃,这次倒真是双向奔赴,奴婢也好生感动啊。” 她在心中默默祈祷,十六王爷现在一定要安全,一定要让姑娘找到一个健康、完好无损的他,才能对得起姑娘千里迢迢赶往沧州来找人。 越靠近西北边,夜里就越来越冷,帐篷外,夜十九等人生起了篝火,暖意阵阵透过帐篷传来,也令杜宛宁感到十分新奇。 “我们也是第一次离京城这么远,巧儿,其实这也算一种难得的经历了。” 第349章我一定要东山再起 “身为女子,大部分都被困在京城之中,日日相夫教子,就像我之前那般,我们却还有能力,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火光下,女子苍白面庞露出一丝笑容:“其实有这样的能力,我已经算是很幸运的了,等到找回霍隐骁以后,若是得了空,我们还要一起游遍这大好河山。” “只要想一想这些美好的事情,我现在便是付出多少,也都值得了。” 巧儿轻轻点头,只是看着杜宛宁憧憬的模样,心中还是十分不安。 她心中低声道:“十六殿下,您现在可千万要好好的啊,一定不能出什么事。” 而此时的帐篷外,暗卫们捉来了几只野兔,拓跋辰也没什么架子,坐下来和他们一起烤野兔。 越靠近西凉,他心中便越是紧张。 大漠的夜幕之中无星无月,有的只是苍茫的、流动的黑色乌云,他一边烤一边看着夜空,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小时候。 “王兄,你也一定要等我,等我回去帮你……” 杜宛宁这边日夜兼程离去,也没有瞒着谁,很快,侯府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陆老夫人先来了劲,把陆雁回给找来了。 “儿子啊,杜宛宁现在不在失雾轩,不如你把安然接回府上住几日,如何?” 陆雁回还真就没想到这一点,不过想到上次偶遇到陆安然时的情况,又翻了个白眼。 “陆安然那个小崽子,现在连爹都不认了,肯定是被杜宛宁接走以后,被她教育得六亲不认了!” 听着此话,陆老夫人心中痛心极了,不过很快,她就骂道:“安然的事情,还不都怪杜芷柔那个恶毒女子!” “若不是杜芷柔刚来,就开始暗戳戳排斥安然,让他呆不下去,他何至于重新被杜宛宁接走啊?” 想到这事,陆雁回对杜芷柔又多增添一丝厌恶。 “本来我世子府,还是有个男丁的,现在可倒好,都怪杜芷柔那个女人,她把我儿子赶走了,却只能给我一个女儿。” 真是得不偿失,陆雁回心里不甘心极了。 最近这些天,就算杜芷柔已经出了院子,有柳柳的三个姐妹在,陆雁回也一次都没去杜芷柔那儿歇息过。 眼看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陆雁回迟迟不来宠爱自己,杜芷柔这心里也焦得厉害。 她看着女儿的单眼皮,还有脸上那些和陆雁回长的根本不像的特征,心脏总是突突跳得难受。 “如今我要东山再起的话,盼儿的秘密若是被发现了,那就全完蛋了。” 杜芷柔咬了咬牙:“算了,还是把她送给奶娘去养吧,反正在这侯府之中,也没人真把她当回事,也不会特意找到奶娘去看她。” 这样想着,她还觉得有些心酸,不过依旧没改变主意,找了个奶娘,直接让奶娘去每天照顾、喂养陆盼儿了。 没了陆盼儿这个阻碍,杜芷柔终于有精力专心争宠。 “哼,既然陆雁回不来找我,那我就找他去,我一定要东山再起,我一定要!” 暂时摆脱了陆盼儿的第二天,杜芷柔狠了下心,拿着还在闺阁时候的一些名贵首饰,去了当铺,把那些都换成了现银。 回过头来,趁着陆雁回不在府上,她又径直去了书房。 她对着守卫大哥笑得谄媚:“大哥,我今日过来,是想替世子爷将这里布置一下,晚上好和他在一起,不知守卫大哥可否行个方便,让我的人在这儿先布置一番?” “夫人你?”那守卫也是个见风使舵的,看见来者是杜芷柔,顿时十分不屑。 “恐怕这不合规矩,若是等世子爷回来,发现了此事,还要惩罚奴才,夫人您也不要为难我们做奴才的了。” 杜芷柔心中冷笑,她悄悄从袖口中掏出两锭沉甸甸的银子,在那守卫面前晃了晃。 “守卫大哥,你若是肯帮我,我也不会亏待了你,不知道这样的话,还符合规矩吗?” 那守卫顿时眼前一亮,一把将银子夺到手中。 他这才勉为其难道:“行吧,我在这替你们的动作遮掩一下,你们动作也要快些。” “多谢大哥。” 杜芷柔连忙让自己的小厮进来,秋儿和小厮抱着一大堆东西匆匆忙忙进去,开始布置。 很快,陆雁回的这个小院子,就被布置得如梦似幻。 杜芷柔还把胭脂水粉、衣服首饰也带了过来,直接在这里换上,然后开始为自己涂脂抹粉。 最近这些日子,为了勾引陆雁回,她强迫自己好好休息,比起来刚坐月子那会儿,气色的确好了不少。 这些天,为了逼迫霍隐骁现身,巴特尔开始对沧州城进攻,大皇子那边忙得焦头烂额,连带着他在京城的这些党羽们,也都每天不得安宁。 “这群该死的西凉叛军,对付完霍隐骁还不赶紧收手,真是讨人烦!” 陆雁回打了个哈欠,骂骂咧咧地回到世子府之中。 今天他累坏了,也没心情去四个姨娘那儿,更没打算去杜芷柔那里,给自己找不痛快。 然而刚回到自己住处,推开门,他就觉得哪儿有一丝不对劲。 里面不知道何时变得如梦似幻,布置得仙气飘飘,漂亮极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该不会是哪个姨娘过来了,想和我玩点情趣吧?”陆雁回疑惑道。 不过这里不知道怎么做到的温暖如春,加上优美的环境,他的疲惫竟然神奇地一扫而空了,反而还有些隐隐约约的期待,接下来将会看到什么。 往前走了一步,便是一架摆在石子路上的屏风,屏风后面,正是一个身姿曼妙的人影,正在优雅起舞。 有屏风挡着,陆雁回不知道那女子是谁,不过这神秘很快勾起了他的兴趣。 那女子的舞姿漂亮极了,水袖翩翩,等到一曲结束,她终于慢慢从屏风后踱步出来,含羞带怯。 然而刚看清那女子的面容之时,陆雁回如遭雷击。 “杜芷柔?怎么是你?” 第350章被勾引得意乱情迷 今天的杜芷柔,和之前的她比起来,简直可以说判若两人。 她一身雪白纱衣,装扮纯洁美丽,仿佛天上的仙子一般,玉白面颊上粉黛薄施,又为她增添了一层稀薄的好气色。 一时间,陆雁回竟然也看得痴了,眼前这个杜芷柔,就好像一年之前的她一样。 “怎么了雁回哥哥,就这么不想看到芷柔么?”她微微低下头,羞红了脸,轻声问道。 “没,也不是……”突然见到这样的杜芷柔,陆雁回还觉得有点不太自然。 “就是,感觉你今天和之前不太一样,快有点不认识你了。” “雁回哥哥,你怎么会不认识我呢?你认识我,明明已经很多年了啊。” 她突然凑近陆雁回,身上的馨香浅浅钻入他鼻尖:“从芷柔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已经认识了。雁回哥哥,你是芷柔的青梅竹马,也是芷柔的一生所爱啊。” 陆雁回再次被她迷住了,怔然看着她:“芷柔,我好像又看到之前那个你了,该不会是女人一到怀孕,就会变了个样子?那柳柳怎么没有……” 都到这时候了,他竟然又提了柳柳!杜芷柔气得面颊涨红,不过她借着做出羞怯模样,硬是把这股怨气给压了下去。 “那,雁回哥哥,今天晚上可以陪陪芷柔么?芷柔真的好想你、也好爱你。” 她一双眼睛水润润的,看得陆雁回心软了不少。 “好。”正好,也许久未和杜芷柔亲近了,陆雁回想了想,上次亲近竟然还是在他喝醉酒的时候,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未免有些可惜。 二人缠缠绵绵进了里屋,也没做多少前戏,衣服散落一地,很快便坦诚相待。 陆雁回已经被勾引得意乱情迷了,他想起来,自己已经好几个月都没有碰杜芷柔了,又被勾起了一些新鲜感。 然而就在快要到关键时刻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一个丫鬟的焦急呼喊:“ 少爷,少爷不好了,玥姨娘她出了事……” 她匆匆忙忙跑进来,却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一幕,赶紧故意捂上眼睛。 “夫人对不起,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不知道您在这儿啊。” “啊!”杜芷柔惊呼一声,连忙扯过被子来,遮住自己光裸身体:“你这个丫鬟真是好大的胆子,未经过世子命令,竟然敢私自闯进来!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玥姨娘,怎么又是这个玥姨娘!她气得发抖,赶紧抱紧了陆雁回的手臂。 , “雁回哥哥,这个丫鬟实在是太没规矩,你快给她点教训吧?” 她一副我见犹怜的表情,眼睛看着陆雁回的时候,红得鲜艳欲滴,模样娇弱可怜极了。 然而陆雁回只看了她一眼,甚至眼神都没有过多停留几秒,就直接甩开了她搂着自己的手臂。 他开始着急忙慌地穿衣服:“柳柳她现在怎么样了?孩子有没有出什么事啊?找了郎中没有?” 那丫鬟怕得罪杜芷柔,连头都不敢抬了:“郎中已经来看过了,姨娘她的孩子目前没事了,只是肚子还疼得厉害,奴婢这才来找世子爷。” “行,你做的好,我现在就去看柳柳,省得今天晚上再出现什么意外。” 谈话之间,陆雁回已经穿好了衣衫,匆匆朝门外走去。 杜芷柔还一个人留在榻上,见状目瞪口呆,一股浓烈的挫败感与不甘顷刻间涌上心头。 “雁回哥哥,那我呢?”她是什么垃圾吗,陆雁回想玩就玩,不想玩了就扔到一边——不,现在甚至得她主动投怀送抱,想尽一切办法,陆雁回才会理一理自己。 现在变成这副处境,真狼狈啊,杜芷柔闭了闭眼,无数谩骂的话语凑到嘴边,最后还是自己咽了下去。 就算说了又能怎么样?陆雁回只会怪罪她,可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陆雁回停下脚步,有点尴尬,不过他还是更担心柳柳。 他连头都没回:“今天之事是我对不住夫人,夫人放心,明天得了空,我一定过去看看你。” 偏偏在最后一步之前出了问题,虽然他还是更担心柳柳,不过心里还是十分遗憾的。 话说到这份上,杜芷柔也没办法说别的什么了,那样只会惹人不快,只能眼睁睁看着陆雁回去找柳柳。 好不容易制定的计划,就这样泡汤了,杜芷柔白费了一天的力气,气得想把这对男女都千刀万剐。 “柳柳你这贱货,又在坏我的计划,哼,我不信你还能次次都截我的胡不成?只要我抓住机会翻盘,看你还有什么办法!” 第二天,杜芷柔精心打扮了一番,等陆雁回来找自己,然而在院门口等了许久,她脖子都僵硬发酸了,陆雁回还是没来。 秋儿在一旁疑惑道:“真是好生奇怪,这个时间点,世子爷现在已经回来侯府了才对啊,怎么会连个人影都见不到呢?” 杜芷柔脸色阴沉几分,攥紧手中帕子,心中暗恨:“陆雁回,你该不会忘了你说的话了吧?你这个不讲信用的懦夫!” 她长出一口气,对院中小厮道:“你,去府上问问,世子爷现在回来没有?若是已经回来的话,现在他人又在何处?” “是,夫人。”小厮领了命,很快离开,没过多久就又回来了。 他表情有些不自然:“夫人,今儿个少爷又被四姨娘和五姨娘拉走了,她们两个一块去请少爷,少爷没能经得住诱惑。” 杜芷柔眼前一黑:“这两个小贱人,肯定是柳柳指示她们做的,就是故意不让陆雁回来我这里!”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可就算这样,杜芷柔又能怎么办呢? “她就是故意在针对我,不行,我也不能坐以待毙了,绝对不能在这等着宠爱被她们抢走!” 她捏紧拳头,深出一口气,开始想办法。 在那以后,重复的、新的争宠套路,她都用了许多,其中有几次,也把陆雁回成功留在了自己房中。 然而更多的时候,他还是被柳柳或者柳柳的人给拉走了。 第351章希望您不要嫌弃 风餐露宿、日夜兼程几日,终于,杜宛宁带着这几个人,成功看见了沧州城城门。 大漠黄沙满天,正好赶上这一日风沙很大,吹得人不仅眼睛痛,还尘灰满面。 “来人,去给杜姑娘和拓跋殿下开城门!” 霍廷轩正站在城门口上,负着手看向下方,只能看见漆黑的几个小点,但是他知道是谁。 就在昨日,他接到京城皇宫里传来的信件,皇上和他说了杜宛宁的事情,告诉他要保护好杜宛宁、不能让她在沧州这边受伤或者吃亏。 他神色阴沉沉的,有些不乐意,却也没有任何方法。 听说霍隐骁的心上人来了,不光是没去过京城的沧州城将士,还是城内的百姓,都又好奇又期待,早都在门口守着等候了。 “唉,若非十六王爷失踪了,现在这二人怎么着也该重新团聚了,真是可惜。” 城门还没开的时候,百姓们聚在门口等着,就开始窃窃私语,言语之间尽是惋惜。 “是啊,十六王爷如今失踪,可是为了我们沧州城的人。” “他人不在这里,我们对他的心上人,自然是得好一些。” 城门缓缓洞开,放在已然彻底干涸的护城河之上,几个人骑着马踏在桥梁上策马进来,渐渐地,他们也看清了那些人的长相。 其中最为夺目的便是杜宛宁,白天热得熬人,她已经换上了曾经霍隐骁给她寄过来的纱衣,藏蓝色的衣裳更衬得肌肤白皙细嫩,身材窈窕纤瘦、玲珑曼妙。 上面还缀着些许硕大的明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漂亮得惊人。 风沙太重,杜宛宁面容被一条丝绸面纱遮住半张,只露出一双清澈剔透的大眼睛,也依旧能看出美得倾国倾城。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得呆了。 其次最显眼的便是拓跋辰,他的深金发色在一堆中原人之中,实在是夺目极了。 这时候,霍廷轩也已经到了城门口,看见拓跋辰第一眼,他便冷笑一声。 “也不知道父皇是怎么想的,拓跋辰想过来,就真的同意让他过来了,这番邦蛮夷之人若是回了西凉,肯定得帮着他王兄对付我们中原!” 说话的功夫,杜宛宁等人已经进了城中,城门终于关上。 她刚一进来,便有一些百姓蜂拥而上,将手中的特产往她马上送。 “杜姑娘,十六王爷为了我们如今下落不明,我们老百姓心中实在是感动啊,这些心意您千万要收下!” “这些东西比不得您自己用的、吃的那些,但是是我们能给的最好的了,希望您不要嫌弃……” “怎么会嫌弃?只是……”杜宛宁张了张口,说不下去了。 沧州这些日子又被袭击了几次,将士们身上都带着伤,百姓也面黄肌瘦,只要是青年男子,都被抓去强制性上了战场,现在健全的并不多了。 因此,有能力可以过来感谢她的人,现在也寥寥无几。 她并非嫌弃这些人、还有这些人给的东西少或者差,只是这些人已经活得十分艰难了,还要送本就不多的东西给自己,日后在战乱之中生存下去,岂不是更加难了? 看着他们殷切面容,杜宛宁眼眶湿了,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后悔自己没有拦着让霍隐骁过来,这一刻她转变了想法,恨自己帮不上忙。 “大家听我说,大家比我更需要这些东西,我知道你们感恩霍隐骁,那就更应该保护好自己,大家一起活下去,守护好沧州城。” 她高声道:“这样的话,才能活着等到十六王爷回来的那天,等到那一天,你们一定要亲手把东西送到他手中,我一定会让他收下的!” 杜宛宁心中清楚,霍隐骁为了他们现在下落不明,百姓们又感恩又愧疚,被担心的情绪影响得彻夜睡不着。 如果不让他们有个发泄出这种情绪的途径,恐怕他们会继续难受下去。 老百姓们想了想,觉得杜宛宁说的还是有道理,只有自己活下去,才能等到霍隐骁平安归来的那天,亲口向他表达谢意和尊敬。 “杜姑娘说的有道理,你放心,只要我们坚持下去,那些蛮夷叛军,一定不会打倒我们的!” “而且十六王爷一定还活着,我们知道杜姑娘不信他已经死了,我们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对,十六王爷那么厉害,又保护了这么多人,不可能这么轻易出事的!” 他们的话正戳在杜宛宁的心坎上,这么多天以来,所有人都在劝她做好最坏的准备,唯独今天,她心中才真正得到了一丝安慰。 听着百姓们在这里激动地说相信霍隐骁,霍廷轩翻了个白眼,有些不屑。 “哼,人都失踪了这么多天了,沧州城被袭击也不见他回来,怎么可能还活着!” 他心里不痛快,忍不住出言讽刺。 “杜姑娘,不是本殿故意打消你的信心,十六皇叔出了事,大家心中都不高兴。只是你觉得,现在他活着的概率能有多少啊?” 杜宛宁转向他,眸光瞬间冷了下去:“大皇子殿下,恕民女不明白,您说这话的意思是什么?” 他假模假样地安慰道:“本殿也是为了你好,你大老远地过来,若是十六皇叔出了事,你白跑一趟,那多不值当啊!你还是得做好心理准备……” 又是这句话,这么多天,她已经听到了无数次,已经听得厌烦不堪。 更何况,其他人都是好心好意安慰她,只有这个霍廷轩,分明是不怀好意,等着看她的笑话。 还没等杜宛宁开口,一旁的老百姓们先不高兴了,他们接触霍廷轩没多久,也不知道他的残暴性子。 “大皇子殿下,您怎么能这么说呢,尸体都还没见到,咱们应该盼着十六王爷点好的才对呀!” “十六王爷真出了事,对我们可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如今人没了踪影,咱们合该努力把他找回来才对,怎么能提前想他已经出事了呢?” 第352章若非姑娘这口饭,我们还不知道能不能撑过明天 本来霍廷轩抛下霍隐骁等人逃之夭夭,沧州城百姓就已经很不满意了,觉得他就是个懦夫, 当众被众人驳了面子,霍廷轩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我只是劝你们要认清现实罢了,可别不识好人心,杜姑娘,沧州危险,你一个弱女子,还是不要在这里呆太久。” “放心,我有影卫保护,还有陛下给的亲卫在身边,大皇子殿下只需要专注于军务、还有派人搜查霍隐骁的踪迹便好,不必多费心思保护我。” 她甚至不想再对霍廷轩和颜悦色,这个软弱又蠢坏的废物,杜宛宁直接冷下了脸。 “至于霍隐骁,我相信他还活着,死也要见尸,只要没见到他的尸体,我就会一直在这里找下去。” “我父皇的亲卫?他怎么连亲卫都给你了?”信中未曾提到此事,霍廷轩脸色马上变了变。 若是有皇帝的亲卫在一旁,那他可不能再乱说话了,若是回去亲卫告诉了皇上,自己可得吃不了兜着走。 他脸上又堆起来虚伪笑容:“杜姑娘方才实在是言重了,我只是劝诫两句罢了,不想看着杜姑娘伤心得太厉害。你放心,我已经派出了很多人去找十六皇叔,日后一定会有线索的。” 他说日后,却没说到底是哪天,可能这辈子都找不到。 告别了百姓们以后,拓跋辰和杜宛宁都被安排了各自的院子,虽然条件不允许,有些简陋破,但是他们已经并不在乎这些了。 巧儿刚把院子收拾干净,铺上床被,杜宛宁便把自己的手下们都叫了过来。 夜十九单膝跪地:“姑娘,属下今日偷偷跟踪了大皇子手下去寻找殿下的密探,发现他们果然没有好好找人,都是敷衍了事。” 窗外夜色沉沉,她叹息一声。 “就知道他不会好好找的,对他来说,霍隐骁只要不帮助他,便是个未来的威胁,他恐怕巴不得霍隐骁早点死。” 杜宛宁眸中闪过一丝冷光:“只是可惜,他注定是要失望了,所有的事都是这样。” 她吩咐道:”“夜十九,风餐露宿多日,你们今天晚上好好休息,从明天开始,只留下一人在我身边,其余人全部专注去找霍隐骁的线索。” “是,属下一定尽心尽力!” 说罢,她就让影卫们全部退下,回去早些休息了。 大皇子这边找人根本不用心,然而除了他们和杜宛宁的人在找霍隐骁以外,巴特尔的人也在抓紧找。 等到来的第二天,杜宛宁很早就起来了,就在她到的前一天,巴特尔才刚刚袭击了沧州城。 虽然勉强守住了城池,不过青壮年们损伤惨重,如今,整个沧州城内一片狼藉,萧瑟寥落,都是妇女和孩子们在干活维持生计。 杜宛宁想了想,把自己带来的半数银票拿了出来,对巧儿道:“巧儿,你用这些钱去隔壁城都换成粮食,回来后我正好可以支个棚子施粥,让那些吃不起饭的人们能吃上口热乎的饭。” “快去吧,你现在去马鹏里,骑我的那一匹去。” 杜宛宁的那匹小马,是曾经霍隐骁送她的一匹神驹,能日行千里,巧儿现在过去的话,黄昏的时候这些难民就能喝上粥。 若非她还要在西凉附近呆上一段时间,这异国他乡,没有银票她寸步难行,杜宛宁肯定还会拿更多的钱出来。 “好,姑娘,我马上就去!” 等巧儿离开后,杜宛宁叫来两个尚且没受伤的女子帮忙,三人一起将粥棚一块支了起来。 很快,巧儿就带着一马车粮食回来,将那些粮食都熬成粥、做成馒头后,米粥和馒头的香气一飘出去,马上便有好几名饥肠辘辘的人过来领吃的。 巧儿还在吆喝:“杜姑娘心肠好,自掏腰包给大家分发吃的,大家快过来领呀——不过,大家要有秩序地领啊,记得排队!” 很快,粥棚前面就围了乌泱泱一大片人,大家虽然饿了,不过感念霍隐骁对沧州城的恩情,杜宛宁又是个这么好的人,他们没人不排队,秩序好得令杜宛宁都有些意外了。 她心中很是欣慰,又特地嘱咐巧儿,给孩子们的要多一些。 这其中有好多人,都是很多天都没有吃上东西的,饿到形销骨立、面黄肌瘦。 好不容易吃上东西,他们马上红了眼眶:“谢谢杜姑娘,若非姑娘这口饭,我们还不知道能不能撑过明天。” 杜宛宁心中感慨极了,这法子她都能想到,怎么偏偏霍廷轩就想不到呢?估计他从未想过,用自己的银子来补贴沧州城百姓,让快饿死的百姓吃上口东西。 这种只顾自己的皇子,竟然还妄想夺嫡、当上储君?这可真是荒谬极了。 杜宛宁是在难民们的欢呼声中离去的,好多人都在她背后抹眼泪,可是她依旧忧心忡忡。 “沧州城剩下的人也不少,我带的银票不够多,看来,我还得给方蓉寄封信,让她再寄些银子过来。” 施粥虽然费钱,不过,杜宛宁也不差那点钱。 她回去后沐浴更衣,结束没多久,夜十九等人就回来了。 “如何了?有没有殿下的踪迹线索?”杜宛宁神色微朝,立刻起身。 她向来冷静理智,也只有在涉及到霍隐骁的时候,她才会微微失态,就像方才这样。 夜十九表情并不算太好:“未曾,不过有新的发现,我们碰到了巴特尔的人,他们竟然也在找殿下!” “什么?”她眸色冷下去:“这群人,还真是阴魂不散,但凡是碰见巴特尔的人在找,见一个杀一个!” 夜十九迅速答道:“是,姑娘!今天的我们碰上也杀掉了!” 若是巴特尔的人先找到霍隐骁,后果不堪设想,杜宛宁要的就是断绝一切这种可能性。 她轻轻点头:“好,做的不错,以后也要这么做。他们急着把人斩尽杀绝,我们就要抢在巴特尔的人前边找到他。” 第353章是他写的,果然是他 月明星稀,拓跋辰的院子之内,他正坐在自己的书案之前,旁边已经丢掉了不少个卷起来的信纸团子。 他握着笔杆,苦苦思索自己下一封信该怎么写,自己来了西凉边境的事情,他还没有告诉拓跋长风。 “若是王兄知道了,肯定会马上把我接回宫殿里的,可我还没有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劝他。” 十几年了,他第一次离西凉王都这么近,却不能马上回去,心仿佛被架在火上炙烤一般,难受极了。 可看着沧州如今饱受战争迫害的模样,拓跋辰心中也很心痛,上一次见到这种情形,还是在西凉王城被巴特尔军队打进来的时候。 看着那么多人流离失所,他更是恨透了巴特尔。 此时的院子外面,一道窈窕的纤细身影进了杜宛宁的院子里,在门上轻轻扣了一下:“咚咚咚。” “请进。”里面传来杜宛宁的平静声音,听起来还有些疲惫。 方才夜十九他们又回来了,结果还是没有霍隐骁的踪迹,杜宛宁的心再次沉了下去,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外面的人正是阿依努尔,她抱着一个不大的箱子,小心翼翼推开了房门。 “姑娘,你是?”看见她以后,杜宛宁愣了下,没想到沧州城内,还有一个漂亮的西凉女子。 阿依努尔悄悄闪身进来,朝着杜宛宁行了一礼。 她把自己的身世、怎么到这儿来的,都告诉了杜宛宁。 “……若不是十六殿下让云大人来救我,恐怕我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下场,”她眼里含着泪水:“所以我来感谢姑娘,日后等十六王爷平安归来,再亲自向你们道歉。” “这个霍廷轩,怎么连这种无耻的事儿都能做出来!”杜宛宁攥紧拳头,骂了一句,心里对霍廷轩的印象,马上变得更差了。 “杜姑娘,今天来这里,我还有个东西想给你呢,”她把怀中的箱子递过去:“十六王爷失踪以后,云大人去十六王爷收拾东西,然后发现了这个箱子,里面的东西应当是给您的。” “霍隐骁,给我的……”杜宛宁接过箱子,终于红了眼眶。 她没想到,到了这里以后,还能拿到他留下来的东西。 阿依努尔点了点头:“杜姑娘您要看看么?” “好。” 打开箱子,里面依旧是一些当地特色的,好吃的还有好玩的都有,食物都被风干了包在油纸里面,所以现在都也没有坏掉。 她脑海中一瞬闪过霍隐骁把东西装进箱子里的画面,男子惯常的神色冰冷淡漠,只有在想到她的时候,才会露出温和笑意,想象着杜宛宁收到东西的模样。 想到方才夜十九等人说的,没有消息和线索,杜宛宁心痛更甚,终于忍不住坐在椅子上流泪。 看着她这幅样子,阿依努尔也难受得厉害,轻轻抱住了杜宛宁。 “哭吧姑娘,现在情绪都被发泄了出来,等到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才有足够的心情和极其找人,长生天会保佑您和十六王爷重逢的。” 半晌,杜宛宁才在她臂弯中轻轻点头,哭声也闷闷的。 等到第二天一早,天都还没有亮起来,她再次把夜十九他们叫了过来。 “找人不要再仅限于附近了,中原和西凉境内也要找一找。有巴特尔的人在追杀他,他心里又很清楚,霍廷轩他们现在也恨不得想他死,不可能还停留在这附近的。” 夜十九面露难色:“姑娘,可殿下他身受重伤,有能力逃得这么远么?” 杜宛宁点了头,甚至一秒钟都没有犹豫,其他人看她如此坚定,也都相信了这事。 “是,姑娘,明天我们就兵分几路,分别去找。” 当天晚上,杜宛宁夜不能寐,心跳得砰砰快。 “这是我最后的希望了,如果这两国内都没有霍隐骁的踪影,那真的是上天入地都没法寻到。” 她闭了闭眼,冰冷泪水流进枕头里。 “霍隐骁,如果你还活着,就让我的人快些找到你。” 大概是她的祈祷真的有了作用,第二天约莫下午的时候,影卫们都还没有回来,却有一个信使过来悄悄找到了她。 信使风尘仆仆,似乎累坏了,杜宛宁还给他倒了杯茶:“阁下可以坐下来慢慢说的,不必着急。” 他喝了一大口茶,急道:“杜姑娘,这事十分要紧,可千万缓不得,您快些看看这封信吧!” 不知为何,看着那信使的神色,杜宛宁心中竟然有了个莫名的预感,神色也严峻起来。 “好,那你给我吧。” 看着手中信封上,霍隐骁熟悉的字迹,她捏着信纸的手便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是,是他写的,果然是他……” 是绝笔信,还是给她报平安的,自己马上就能知道了。 她只犹豫了一小会儿,便迅速拆开信封,深呼吸一口气,读了起来。 等到读完,她高悬起来的心终于落地了,几乎要喜极而泣。 杜宛宁四处察看一番,确定周围没有人监视自己以后,终于掩面哭泣起来,不过这次流出来的泪,也是喜悦的眼泪。 “他活着,他果然还活着!我就知道,他一定不会这么轻易地死掉的,他还答应了我那么多事。” 巧儿也高兴极了:“太好了姑娘,十六王爷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将来,你们一定可以幸福生活在一起的!” 等喜悦的劲儿过去,杜宛宁又疑惑询问信使:“上面交代了他现在在做什么,不过为何现在才送到我手中啊?” 信使苦笑一下:“到底是我的马儿慢了一步,等我奉十六王爷之命,到京城来送信的时候,姑娘您已经先行一步了,我这才抓紧赶回来。” “原来如此,先生您辛苦了,巧儿,去给先生拿些财宝过来。” 巧儿很快便捧着东西出来,放进信使手中:“喏,先生,这是您的辛苦费。” 信使连连道谢,退出了此地。 杜宛宁心中的担忧总算消失,今天晚上,总归是能睡个好觉了。 第354章十六王爷,他果然还没有死 在得知霍隐骁没事之前,她每个夜晚都睡不好。 没多久,夜十九他们就回来了,杜宛宁本来想着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然而不知为何,夜十九今日竟然有些“无礼”。 他跪下去,抢在杜宛宁开口之前,急道:“姑娘,今日属下探查到殿下的一丝踪迹了!” “什么线索?”杜宛宁顿了顿,还是打算先听他怎么说。 “属下今日直接去了西凉王都,听说王上的门下,最近新收了一些幕僚和客卿,为了给王都的重建帮上忙。其中,有个幕僚名字叫将离,我想着既然是新来的,就把他们的模样都偷偷去看了一遍。” 说到此处,他还有些激动:“属下第一个去看的,就是那位将离,十六殿下大概很相信我们不会冲动破坏他的计划,没有对我们遮掩,我们便发现——他如今隐姓埋名之后的身份,就是这个将离客卿!” 她一顿,先前霍隐骁的信,应当是刚从重伤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写的,还没有什么动作,因此,自然也没有写他之后具体在做什么。 在那以后,夜十九又把将离的功绩、在西凉王宫中的待遇,所有知道的事情,通通告诉了杜宛宁。 听罢,杜宛宁点点头,轻轻勾起唇角。 “既然他做的这么好,那我心里也放心了,我就在这里照顾好沧州子民,也能算帮助他了。” 确定了霍隐骁彻底没事,计划又如此顺利,杜宛宁总算放松了下来,心情被狂喜淹没。 “好了,既然如此,你们也不必继续找了,只要放两个人在西凉王都,轮流监视王都那边的状况便好。”杜宛宁关切到:“现在先都回去休息吧。” 等影卫们都退下以后,巧儿服侍杜宛宁洗漱更衣,而后躺在榻上歇息了。 睡觉之前,她还嘱咐巧儿,霍隐骁还活着、且现在身份是将离这件事,一定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不管那个人是谁——自然,除了这段时间一定会回到西凉王都的拓跋辰。 看了看夜色,杜宛宁还是决定等明天再告诉拓跋辰。 “算了,今天天色已晚,可能人家已经休息了,还是等明天早上拓跋殿下起来的时候,再和他说这件事吧。” 然而等到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她刚走出自己的院门口,就在那儿偶遇了已经装好行李的拓跋辰。 拓跋辰的院子就在她的院子隔壁,看来,他这是收拾好了东西想走。 “拓跋殿下,您这是要去哪里?”她顿了顿,又改了口:“现在就要回西凉王宫了么?” “杜姑娘也起来这么早?”拓跋辰愣了愣,温润一笑:“是啊,我昨天一晚上都没有睡,一直在考虑这件事该怎么劝诫王兄。” “不过想了又想,我还是觉得,还是要见了我的王兄,才能想到具体该怎么说,才能得到更好的劝诫效果。” 想不到他这么快就要走了,杜宛宁连忙把昨天晚上得知的消息,都告诉了拓跋辰。 果然,他露出惊讶神色:“十六王爷,他果然还没有死,这真是天大的好事,杜姑娘,我们总算也能放下心来了。” “你放心,等我到了西凉王宫中以后,一定会好好劝劝我哥,和十六王爷配合之下,也一定好好想想怎么解决王都的重建问题。” 突然地,杜宛宁的心中也陡然萌生出一个崭新的想法。 “拓跋殿下,西凉的王都离这里虽然还有一段距离,不过怎么着也长不过从中原到这里,不如让我也跟您一起过去。我和十六殿下分别了实在太久,很是担心他的伤势,所以……” “这,杜姑娘,说起来,如今西凉国内的局势,的确比沧州边境要稳当的多。” 拓跋辰想了一会儿,觉得她说的也还是可行的。 大皇子和巴特尔的主要战场都在这儿,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可自己、王兄还有霍隐骁,现在都在西凉王都之中。 怎么想,都是王都比这里要安全得多。 杜宛宁道:“我的确也放不下沧州城百姓,可是已经写信给了京城那儿,我的下属会用我的银子送粮食过来——而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好,既然如此,我们便一起走吧。”他点点头:“也不必知会大皇子一声了,他巴不得我们早些出事才好。” 二人商量好了以后,杜宛宁也很快回去,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带着巧儿一起,和拓跋辰悄悄骑马离开了沧州城。 很快,他们偷偷潜入了西凉境内,朝着王都的方向而去,骑行了几日,终于到了西凉王都。 到了这里,杜宛宁才看清楚,这座城池的小半部分地方,还是一片焚烧殆尽的废墟。 “巴特尔真是个畜生,这里还有不少妇女、老人和儿童流离失所,归根到底,都是因为他当年放的那一把火。” 看着这一幕,杜宛宁心中有些酸涩,更不要说拓跋辰了。 他坐在马背上,怔然看着这一切:“想不到现在的王都,竟然是这样的,和十余年之前我看到的,可以说是截然不同。” 拓跋辰攥紧马鞭,眼底也有些发红了,显然并不想看到这一幕。 杜宛宁安慰道:“好了,起码现在没过多久,你就能见到你王兄了。” 她四处张望一番:“赶路了几天,我也该休息一下,先去找间客栈休息了。拓跋殿下,您呢?您现在就进宫么?” 他遥遥望着王宫的方向,拳头捏得更紧了一些,还有些冷汗微微渗了出来。 “明日吧,今天晚上我也想梳洗沐浴一番,不能这样风尘仆仆地去见王兄。” “好,那我们走吧。” 杜宛宁夹紧马腹,鞭子轻甩,让马儿改变了方向。 原本她对骑马还没那么熟悉,可是经过这么多天的赶路,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马背上度过的,现在对马术已经十分熟悉了。 就连霍隐骁送她的那匹小马,也已经和她培养出来了独一无二的默契。 第355章王兄相信你的眼光 没多久,他们就找到了一间看起来不错的客栈,走了进去。 小二殷勤凑上来:“几位客官好啊,请问几位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先上桌酒菜,再开三间上房。”杜宛宁把一锭银子敲在桌上。 “是,是,酒菜您稍等,三间上房请跟小的来此处。”收下银子,小二顿时喜笑颜开,高兴极了。 很快,他们舟车劳顿了数日,休息了一会,便吃好了饭菜,回房间休息去了, 刚一进屋,巧儿便很高兴。 “姑娘,光是吃顿饭的功夫,就听到不少人在夸赞如今的十六殿下,果然呐,是金子永远都会发光的,不管在哪儿都是一样。” 她心中很是自豪:“这十六殿下果真厉害,哪怕是到了一堆西凉人之中,也能在其中轻易大放异彩!” 杜宛宁也笑了笑:“中原有他这般的人物在,实属中原的幸运,我们的确该为他自豪。” “对了姑娘,您这次来王都,不是说想见见十六殿下嘛,现在可寻到法子了?”巧儿突然关切询问道。 “目前的话,还没有。” 罕见地,杜宛宁脸上露出一丝茫然神色:“他的计划,他自有分寸,我若是轻易参与到其中,万一破坏了这份计划,那便不好了。” “反正现在我已经离他很近,至于见面一事,倒不如徐徐图之,随缘吧。只要我和他缘分还在,总归是还可以见到的。” 巧儿点头称是:“姑娘和十六王爷,那就是天注定的缘分,一定不会分开太久的!” 另一边,拓跋辰的深金色长发突然出现,也让西凉百姓有些震惊,据说,那可是只有王室直系血脉才有的发色。 现在整个西凉之中,有且仅有拓跋长风一个人发色是这样的,这会偏偏有个人和拓跋长风发色一样,莫非,这人就是当今陛下失散多年的弟弟么? 第二天一早,他们的言论和消息便传进了西凉王宫里,拓跋长风还有些震惊。 “孤的王弟,可是一直在中原京城中呆着的,已经准备和云梦郡主成亲了,怎么可能现在回到西凉?” 他苦涩一笑:“我们兄弟二人想要见面,还不知道要等多少年,若是真有这般轻松容易,那还好了呢!” 然而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了通传声:“二王子殿下到——” 随着这声通传,拓跋辰大步流星走了进来,兄弟二人长的太像,多年未见,站在彼此的对面之时,竟然还有些恍惚。 “王弟,真的是你?”拓跋长风惊喜极了,简直要喜极而泣,紧紧攥住拓跋辰的手:“十余年没见,想不到你竟然这个时候回来,怎么不提前告诉孤?孤好为你准备一场盛大的接风洗尘宴!” “不必破费了,王兄。” 拓跋辰高兴道:“您的心意,阿辰已经收到了,只是西凉最近条件本就不好,咱们更是要能省则省。” 他又补充道:“咱们兄弟二人终于见面,已经够开心了,哪怕没有歌舞酒肉助兴,也不会削弱这份兴奋的。” “是是是,阿辰说的都对,那便不办了,回头孤给你收拾出来一处宫殿,让你住进去。好不容易回了趟家,你好好休息才是。” 刚进来,拓跋辰便见到了立在一旁的霍隐骁,也就是现在的“将离”。 霍隐骁心中暗道不好,脸色几度变化,也没等到拓跋辰指出自己的身份,心中还有些疑惑。 “方才,拓跋辰分明偷偷看了我好几眼,分明是认出我来了,为何只字不提?就像前几日的夜十九一样,看见了我,却没有说话。” “虽然不说话是件好事,起码没有破坏我的计划,可这一切怎么会如此巧合?夜十九分明是我留给宛宁的人,他和拓跋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满腹疑惑,恨不得现在就私下拉着拓跋辰问清楚,不过最后还是冷静了下来。 与此同时,他心里又冒出来一个念头,拓跋辰他不太清楚,可是他了解夜十九。 夜十九敢来到西凉,肯定是为了杜宛宁的命令,可杜宛宁现在又在哪里?没了影卫的保护,现在她还好么? 他思绪沉沉,直到一旁的拓跋长风叫了他好几次,他才反应过来。 “将离兄,将离兄?你这是怎么了?以前孤从未见你走神过。” “啊,陛下,方才的确是臣的过错。”霍隐骁终于被打断了思索:“看着陛下和小王子兄弟感情甚笃,也令臣想到了自己爱护的人,望陛下见谅。” 拓跋长风点点头表示理解:“此乃人之常情,孤不会因此责罚你,这次叫你过来,也是想把你介绍给我王弟。” 他对着拓跋辰夸赞了好一会霍隐骁,才终于放过他,问起了拓跋辰的亲事,脸上多了一丝揶揄神色。 “和云梦郡主之间,现在怎么样了?想不到,你王嫂都还没有着落,反而先你王兄一步,竟然已经要成亲了哈哈哈哈!” 拓跋辰心中还在思索,一会该怎么开口告诉拓跋长风自己的目的和要求,听他提及霍羽泽,还是面露温柔神色。 “她是个很好的人,若是王兄您见到了她,一定也会满意这个弟媳妇的,我很喜欢她。” “好,能被我们阿辰选中的人,一定是个很好的姑娘,王兄相信你的眼光。” 拓跋长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话题突然转了回去。 “对了阿辰,你还没有告诉孤呢,在中原好好呆着准备成亲,怎么突然跑到西凉来了?为何不等到成亲以后,带着新娘子一丝来给王兄看看?” 终究还是到了这个地步,该说的话也得说了。 拓跋辰深呼吸一口气,定定望着拓跋长风:“王兄,臣弟有一事相求,实在耽误不得时间了,所以,必须现在就过来请示王兄。” “好,有什么事,你只管说,能做到的话,孤一定会帮你的。” 此时此刻,拓跋长风还在猜想,这事是不是和要给霍羽泽的聘礼有关,弟弟才如此郑重, 第356章杜宛宁,她来了? “臣弟请求王兄,暂时搁置王都重建的事情几日,出兵对付巴特尔等人,”他径直跪了下去,头深深低下:“作为回报,我会劝说我在中原的朋友,请求他们出力,帮助王兄这边重建的进度。” 很长一段时间,王室厅内都是一片寂静,拓跋长风静静看着他许久,而后将他扶了起来。 就在他以为,这事有希望的时候,拓跋长风突然温和地笑了笑。 “王弟,看来你是真的在中原呆了很久,如今不但在那里有了朋友,还如此信任他们。” 他若有所思道:“可是当初巴特尔将我们拓跋氏的人杀得一干二净、孤不得不从王都出逃的时候,他们可曾对西凉伸出援手过么?” “可是王兄,这两件事,是不一样的!”拓跋辰急道:“巴特尔当初进攻王都,并非中原人的过错,只是我们拓跋家的家事。可如今他侵害中原边境,却和我们是有关系的。” 拓跋长风叹了口气:“在孤这里,永远是子民和国家最重要,你说中原在之后会派人帮助我们,是否已经取得了皇帝的许可?若是没有,那一切都是纸上谈兵。” 拓跋辰快速看了一眼霍隐骁:“不,只要说服摄政王一人便足够,他和皇帝兄弟连心,十分默契,皇帝不会驳回做下的决定。” “王兄,他们刚来边境的时候,便已经向您请求了帮助,不过那个时候还没有加上这样的条件。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加上这样的条件,他们也会愿意答应,你就考虑一下吧?” 西凉位于大漠地带,物资和水源都极其稀少,虽然改革已经让西凉百姓的情况好转了许多,但是这里气候十分恶劣、阴晴不定,不一定哪天还会继续恶化。 中原就不一样了,气候宜人,人丁兴旺,土壤肥沃,种出来的粮食极多……就算拿来接济西凉人,也还是有不少盈余的。 “自己重建家园虽然慢了一些,可是孤的子民依然还是安全的,但若是真的上了战场,可就不一样了,还不知道有多少家庭,会失去他们家的主心骨。” 拓跋长风捏了捏眉心,有些疲惫。 “孤会好好考虑一下,毕竟孤做出这种决定,是再拿百姓们的命在赌,绝不能草率……” “王上,依臣看来,二王子殿下提出的法子,其实依旧是利大于弊的。” 霍隐骁终于开了口,神色依旧沉静自然,仿佛只是随口提出自己的意见那么简单。 “西凉刚结束战争没多久,要他们此时再上战场,的确有些强人所难了。但是正因如此,我们才能向中原要些更多的好处,中原人也在苦于巴特尔的作乱,他们急需结束这场战争。” 他意味深长道:“若是等中原边境的人自己和巴特尔斗了个两败俱伤,到那时候,王上您再想要中原那边的帮助,便是难上加难了。所以,这件事对您、对西凉来说,其实也是个好时机。” “抓稳当了——西凉战后的恢复,甚至有几率比之前的鼎盛时期还要繁荣,若是没抓住,西凉便只能自己继续苦苦挣扎下去。王上,这个机会现在在您手中,您一定要做出最利于百姓的决定呀。” 拓跋长风听后果然脸色微变,霍隐骁说机会稍纵即逝,他打算慢慢考虑和观战的计划便被打消了一大半。 “孤再考虑一晚上,等明天早上,把你还是不帮,孤会作出决定。在这之前,不必再劝了。” 他眉头紧锁,似乎十分苦恼,转身离开了宫殿。 商讨这些机密大事的时候,侍女们都是自觉离开的,此时殿中便只剩下霍隐骁和拓跋辰。 他们对视一眼,都十分默契地没有开口,转身朝外面走去,到了个无人的角落停下来。 “十六殿下,想不到您在西凉王宫也能混得这么好。” “你怎么突然来了这儿?你和羽泽的婚约呢?” 二人愣了片刻,都低头轻笑一声,有些无奈,最后还是拓跋辰先回答了他的问题。 “我也想亲自劝一劝我的王兄,西凉离中原太远了,传信要耗费很久,实在太浪费时间了。” 提到霍羽泽,拓跋辰眸色十分温柔:“至于羽泽,等事情结束以后,我会和您、还有杜姑娘一起回到京城,到时候再与她完婚。” “杜姑娘……”听见这三个字,霍隐骁瞳孔微缩:“拓跋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也来了西凉,是么?” 这件事,拓跋辰本也没想过瞒着他,正色道:“嗯,您派人送给她的信件晚到了一步,杜姑娘对您情根深种,收到消息的时候,她不信您真的出事了,所以执意要过来。” “原本我也在考虑亲自过来这边一事,知道杜姑娘也要去以后,我便彻底做了要过来的决定。” 他怎么都没想到,现在杜宛宁竟然没有在京城等着,想到她来了这等恶劣环境找自己,他又是感动、又是心疼。 “她从小到大都是在气候宜人的京城长大,哪里受得了这等恶劣地域?更何况最近大漠之上沙盗横行,还有巴特尔军队作乱,危险重重……拓跋殿下,杜姑娘可有受伤?她现在在何处?” “十六殿下请放心,她身边不仅有我和您的影卫保护,还有皇上赐下来的几名亲卫,个个武艺卓绝,杜姑娘的安全不会出问题的。” 杜宛宁没把腿内侧的磨伤告诉其他人,所以只有她和巧儿知道,拓跋辰并不知情,也没能告诉霍隐骁。 “至于在哪……她现在正在王宫外的客栈之中,十六殿下,您想见见她么?” “好,那便麻烦拓跋殿下带个路吧。” 数月未见,得知杜宛宁如今就在王都之中,霍隐骁哪里还忍得住想要见面的心。 拓跋辰点点头,二人说要出宫喝酒聊天去,顺利离开了西凉王宫。 一路上,拓跋辰的深金发色,再次引来不少人围观,不过很快,他们又注意到一旁的霍隐骁。 第357章头一次见到我,宛宁却在提别的男人 “哎哎,那不是将离大人么,他今日总算从王宫中出来了!” “他平日里深居简出,看到人影真难,之前光听说他的传言,今天终于看见个真人了!” “旁边那位和王上一样发色的男子究竟是谁啊,能和将离大人走在一起,莫非他真的是离开西凉十余年的辰王子?” 众人议论纷纷,听得拓跋辰有些无奈,霍隐骁已经习惯了到哪里都是人群中的焦点,可是他依旧不太习惯走在路上被人指指点点的。 而后,他干脆买了顶帷帽戴上,遮住自己引人瞩目的发色。 “十六殿下,杜姑娘就在前面这间客栈里了。” 霍隐骁“嗯”了一声,快步走进去,来到杜宛宁门前,轻轻敲了敲。 屋内传来巧儿的声音:“这就来了,还请稍等!” 她本以为是拓跋辰,来和杜宛宁商量下一步该如何里应外合,却没想到在门外看见了霍隐骁。 巧儿震惊地捂住张大的嘴巴,倒吸一口冷气:“十,十,你……怎么回事?” 她涨红了脸,又听杜宛宁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巧儿,怎么这么慌张?外面是谁?” 顺着,她也缓步走到门口,手中还拿着绣花针——答应给霍羽泽做的嫁衣还没完成,她留给每一步的时间都是固定的,不想因为西凉的事耽误自己的好朋友,便把东西都拿到了行李里面。 “啪嗒”一声,绣花针落在了地上,她怔然站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和拓跋辰见过面了?还是……”不然的话,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这里? 重逢时刻,霍隐骁用半开玩笑的语气故意道:“数月未见,头一次见到我,宛宁却在提别的男人,再这样下去,我可要不高兴了。” 她噗嗤一笑:“看来你是真的没什么事了,嘴怎么还是和之前一样欠,快进来吧。” 门刚被带上,杜宛宁便被压入一个带有冷香气味的熟悉怀抱之中,那怀抱带着令她安心的感觉,她伸手重新环抱住霍隐骁。 “下次,我会早点把信送到你身边,绝不让你为我以身涉险。”良久,霍隐骁在她耳边哑声道。 杜宛宁睁开眼睛,红了眼眶:“来到沧州边境,我从来都不后悔,不要以为只有你才会忧国忧民。” 离开霍隐骁的怀抱,她十分焦急:“你不是在斩杀寒风的时候受了重伤么,快让我看看,究竟伤在了何处,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 在她面前,霍隐骁“乖巧”得没边,坐在榻上,主动将衣袖下的纱布扯开。 伤口已经恢复了大半,他才故意露出些可怜巴巴的神色,想叫杜宛宁再心疼他一些。 “你看,那畜生凶猛得很,如果不是我亲自来对付它,它可没那么容易被宰掉。” 纱布之下,伤口今早刚被撒上过药粉,比起来前些日子,看着已经没有那么狰狞可怖了。 不过刚看到伤口的那一瞬间,杜宛宁还是双手发颤,小心翼翼,生怕碰痛了他。 “西凉这里环境和气候都恶劣得很,恐怕不利于伤口恢复,你为拓跋长风帮助了那么多,他作为王上,可有赐你一些好用的药物啊?” “这是自然,不过,这边的药其实没有中原的好用。” 他很快又将纱布缠上,并不甚在意:“这么多年,我受过的伤七七八八,这也不算最重的,不必担忧。” 杜宛宁只恨自己的才能,并不在行军打仗之上,就算现在恨透了巴特尔,也不能替霍隐骁和沧州子民报仇。 她垂下眸,心中又在细细思索,或许自己能在别的地方起到作用呢? 过了不久,二人一起坐在桌旁,杜宛宁倒了杯茶。 “我虽然是将军府的长女,父兄都上过战场,可我却始终呆在闺阁里,未曾见过战场凶险。” 她把茶盏推至霍隐骁身侧,脑海中回忆起前些天看到的沧州城乱象,心中还是一阵余悸。 “前些日子到了沧州,看见百姓流离失所,遍地的残肢断骸,我才真正明白了战争的可怕。” 想到前些日子,西凉王都内听到的消息,巴特尔再次领兵进攻沧州城,霍廷轩自然不是对手,但是巴特尔也没使出全力。 想来,他也不信霍隐骁已经死了,还要留出余力来对付霍隐骁。 谈及此处,杜宛宁沉吟片刻:“又或者——他是故意的,知道你不可能不在乎沧州百姓,所以才想借此引你出来。” 霍隐骁眉目沉凝,染了几分戾气。 “他倒是清楚我的软肋在哪儿,不过他若是以为这样我便会中他的计、最后全盘皆输,那他就太天真了。” “他该死,不过,还没到时候。”杜宛宁问道:“你们劝说拓跋长风,进度如何了?” “他说他要考虑一个晚上的时间,明早再做决定,不过我觉得,拓跋长风如果是个聪明人,就该知道答应我们的条件才是对的。” 二人又说了许多话,温存片刻,直到夜幕降临,夜十九突然来到房内。 “见过十六殿下,见过杜姑娘。”他抬起头,神色有些严肃:“属下今日带着其余兄弟们,在西凉王都内查探一番,发现王都之中,竟然也有了巴特尔的人!” 杜宛宁一惊:“他们竟然这么快,就混进了西凉王都之中么?” 霍隐骁安抚性将她揽入怀中:“王都重建尚未完成,男丁们的重心大部分都放在这上面,都城的守卫自然差了一些,不过也只能是派几个暗探进来了,想来,是来找我的踪迹的。” 夜十九抱拳道:“殿下大可以放心,巴特尔手下的人大部分擅长战斗,在寻踪探迹这方面上,还是嫩了一些,不会像我们那样,用很快的速度找到您的。” 然而杜宛宁还是担心:“十六王爷如今伤势未愈,还要专心于王宫中的事务,这些人怎么这样阴魂不散,夜十九,看到一个你们就杀一……” 她的话语未尽,被霍隐骁一根白皙手指轻轻抵住。 霍隐骁笑得意味深长:“为何要躲?就是要让他们发现我在哪儿才好。” 第358章她怕失去霍隐骁 面对需要共同迎敌的境况,没多久,拓跋辰也来了此处。 烛光之下,三人相对而坐,神情都庄严肃穆,只有霍隐骁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十六殿下为何要这么做?你是将离的情况下,我哥哥才会信任你,若是被人发现你是霍隐骁,我哥哥只会觉得你另有所图,巴特尔可不会像我们那样,会保守您的秘密啊。”拓跋辰眉头紧锁。 “他就算发现了,又能如何呢?”霍隐骁摊手,一脸无辜:“西凉王到底会相信他亲弟弟的话,还是昔日仇敌与叛徒的话呢?” 拓跋辰点点头:“这倒是有理,只是……”他视线飘向杜宛宁那儿,她垂着眸子,从他进来开始便一言未发。 霍隐骁轻咳一声:“夫人我……” “我知道你的意思,”杜宛宁冷冷开口:“你是要带着还没愈合的手臂,战斗力大打折扣的情况下,不让任何影卫保护你,暴露在巴特尔的人眼前,对么?” 他摸了摸鼻子,好像自从自己的能力慢慢显露出来以后,就没有人和他这么说话过了。 可他心中一丝恼怒都没有,反而还很欢喜。 “要让他们清楚我现在孤身一人在王都,才能来个瓮中捉鳖——只有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只有我一人,他们抓不走我,也杀不死我,巴特尔才会亲自冒险来到西凉王都之中。” 他声音温柔,听得拓跋辰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可杜宛宁还是冷着一张俏脸。 “你若是和他们打斗之中受了伤,等到巴特尔过来的时候,新伤叠旧伤,你该如何战胜他?那是连拓跋长风带兵都对付不了的人,你这样,是要一个人车轮战到最后!” 她声音冰冷却平静,拓跋辰夹在二人中间,有些不知所措。 “有你在中原,辅佐皇帝陛下,中原如今才能这般海晏河清,中原不能没有你……我也不能。” 说到最后,她尾音发颤,终于暴露了内心的恐惧,她怕失去霍隐骁。 霍隐骁的心,也随着她的声音狠狠颤动一下,他低下头与她视线齐平,轻轻拭去她眼角滚出来的泪珠。 “我知道,你从小便没有人爱你,哪怕成了亲,丈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发誓从今往后会给你全部的爱,这是真的,哪怕到现在我也没想过食言。” 杜宛宁仰起头,自己抹去泪会:“可你还是要食言,你知道这么做多危险么。” “你也不要说没了你,现在还有很多人会爱我,就算没有任何人喜欢我,我也可以自己过得很好——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不只是因为你会很好地爱我,更多的是因为,你是我的心上人。” 霍隐骁张了张口,破天荒地,他的眸光也湿润了。 “这是最好的办法了,从小到大,只要我想要的东西,我都能拿到,想做的事,也都能做成。宛宁你相信我,我可以战胜巴特尔,我还要回去娶你,我可以做到的。” 他之前的人生,的确几乎从未失败过,可是女子再次低眸,心中复杂极了,她不敢赌。 “杜姑娘放心,到时候若是十六殿下撑不住,我会帮他的。” 拓跋辰忽然插话到,二人之间的氛围实在太过压抑,他很想做点什么。 “这些日子我便只呆在王宫之中,巴特尔密探的手伸得再长,也伸不进王宫里。等到巴特尔过来那天,我潜伏在附近,十六殿下若是伤重不敌,我再出手助他诛杀巴特尔。” 霍隐骁思索片刻,连忙偷偷看杜宛宁的脸色:“宛宁,我觉得此计可行。” 杜宛宁方才的气儿还没消,过了良久,等到她细细思考完毕以后,方才点了点头。 “那便多谢拓跋殿下了。” 夜色已深,拓跋辰先行离去,留下杜宛宁和霍隐骁再温存了片刻,霍隐骁才离开客栈。 离开之前,他还道:“近日巴特尔的人会监视我的动向,我会经常大张旗鼓出宫,让他注意到我,但是为了你的安全,我便不再去客栈了。” 杜宛宁轻轻点头:“没关系的,我们还有剩下的几十年要在一起,不差这一时半会,你放心去对付巴特尔他们便好,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第二天的西凉王宫内,拓跋辰和霍隐骁已经等候多时,拓跋长风这才出来。 他眼眶有些发黑,似是昨夜根本没有睡好,不过他看着二人的眼神,倒是更多了几分欣赏。 “孤昨夜想了一整晚,把方方面面都慎重考虑了一番,不得不说,将离客卿提出的建议是有用的。” 看见二人眼底的喜色,拓跋长风微笑道:“与摄政王商量此事的信件,孤已经派人寄了出去,现在就看他是否同意这个交易了。” 原本他也知道霍隐骁失踪了,不过“将离”到来以后,已经做了些手段,散播了一些信息,让王宫内的人都以为,霍隐骁已经安然无恙退回了沧州。 如今那只放出去的信鸽,已经被守在城门外的林风一箭射了下来,等着将其呈给霍隐骁, “王上英明,为西凉做出了正确的决定,西凉有王上,是西凉的福泽。” 霍隐骁将客卿身份扮演得极好,十分谦卑地恭维了他两句。 “等到交易成立,孤便即刻派兵去保护沧州,只要巴特尔被诛杀,中原把西凉需要的物资运送过来,那孤的子民们,便不会再像今日这样受苦受冷了。” 想到那个时候,拓跋长风便十分高兴,露出欣慰笑容。 中原那也没有令拓跋长风失望,第二天中午,拓跋长风便收到了回信,霍隐骁已经同意了此事,中原和西凉的结盟终于成功达成。 不少正在重建的男丁们被从岗位上撤出,然而,一听说自己是要去对付巴特尔,他们和他们的家人都十分畏惧抵触。 “好不容易才在上一次战争中活下来,现在怎么又要去面对巴特尔那个妖魔鬼怪啊,我这一去,还能回来吗?” 第359章都怪巴特尔那个混账! 想到之前在战场上,面对巴特尔等人的情形,那些刚从战场上回来没多久的人,他们就不受控制地恐惧起来。 若非拓跋长风带领其余人的胜利,鼓舞了他们的士气,他们恐怕现在夜夜还在做噩梦……只是要他们重新去面对巴特尔作战,实在是太痛苦了。 几乎是将领刚宣布完了这一消息以后,底下的士兵就有些不愿意了,只是本着对拓跋长风的恭敬,他们没有马上扔下武器。 然而,等消息在王都之中传播遍以后,那些男丁们的家人,几乎都同时表示了抗议。 “我们已经战胜了巴特尔了,凭什么还要我们再上战场,去帮助中原人对付他们啊,我们之前颠沛流离的时候,可没有人帮过我们!” 大街小巷之中,几乎每个有青壮年男人的家里,都在讨论这件事情,瞧着个个义愤填膺的。 “中原人确实没义务帮我们,那反过来也一样,凭什么要我们赌上家人的命去帮他们!” “可不是嘛,巴特尔那个混蛋把王都的一切都烧没了,咱们平民百姓,现在连顿饱饭都吃不起,竟然还要我们家里唯一的劳动力去打仗,真的是疯了!” “从王上登基开始,做出的每个决议都十分英明,可为什么今天想出了这个昏招?难道中原人比我们还重要?” 一时间,抗议的声音组成了庞大的浪潮,几乎要将整个王宫淹没。 宫中人不得不快步来到拓跋长风的寝殿,他最近忙得很少有休息时间,近两天晚上更是彻夜未眠,看起来头痛又疲惫极了。 “王上,不好了,不好了!” 那人附在他耳边,将百姓们的反应通知了他,他这才从瞌睡中惊觉,自己没有对这一行为做出解释,也难怪百姓们会抗议。 “知道了,下去吧,给孤拿套衣服过来,孤要亲自出宫向他们解释。”拓跋长风揉了揉突突地跳的太阳穴,迅速起身,让自己的状态保持清醒。 “是,王上。”侍者匆匆离去,很快回来帮他更衣。 拓跋长风很快穿戴整齐,刚出了寝殿,便碰上了拓跋辰和霍隐骁。 “王上,城中的事情,我们都已经听说了。”霍隐骁依旧十分沉静:“解释完毕后,微臣会帮您提出一个合理的解决办法,当着所有百姓的面,如今来不及解释,请王上相信臣。” 拓跋长风犹豫了一会,不过他自登基以来,已经习惯了在危机时刻迅速判断寻找最佳选择,仅仅过了几秒,他就点了头。 他坚定道:“好,孤相信你,不过你也不要令孤失望才好。” 想到霍隐骁短短几日为王都做出的贡献,拓跋长风还是决定信任他,同时信任他的人品和能力。 “王兄放心,臣弟能看出来,将离兄绝对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拓跋辰接话道,他们两个得到消息也很快,来找拓跋长风的时候,便正好撞上了。 本来拓跋辰想陪西凉王一起去解释,不过考虑到他们准备执行的计划,他们依旧觉得,让霍隐骁去露面更好。 这么大的事,巴特尔的密探部下肯定也会来围观的。 很快,拓跋长风还有霍隐骁,便带着一众侍卫来到了王宫门口的城墙上。 老百姓们已经被王宫的人聚集到了门口,往下一眼望去,看上去密密麻麻的,可大多却是老弱病残。 他们都是无辜的,却被巴特尔毁掉了家,霍隐骁低垂眸子,暗道巴特尔实在该千刀万剐,死得干脆利落甚至配不上他的结局。 “王上,王上!” 虽然民众们愤怒又不解,可是看到拓跋长风和将离以后,他们心中的焦躁不安还是缓解了不少。 归根到底,他们还是十分信任这两人的。 “孤知道,大家心中有愤怒、有疑惑,也有不解,孤可以理解这些。” 拓跋长风朗声道:“孤在颁发命令的时候,没有解释清楚,这其中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西凉相当于和中原达成了结盟,如果合作得好,这个盟友关系,大概率会一直持续下去。” “西凉出兵帮助沧州人对付巴特尔,作为回报,中原会送来不少我们需要的物资,同时,也会在以后派专业的工匠来帮我们重建家人。” 站在高处,二人可以看到下面,满城还有不少的断壁残垣,人群之中也有不少人,被战火折磨到病的病残的残。 拓跋长风感到十分痛心,几乎不忍再看。 “只要我们出了这个力,不管有没有帮上忙,我们都不会继续挨饿受冻了,否则的话,我们不知道还要继续艰苦下去多少年!” “——当然,无功不受禄,既然答应了合作,我们自该尽全力帮助他们,以免接受帮助的时候,是昧着良心的。” 王上主动来解释这其中的利弊,诚意可见,底下很快窃窃私语起来。 “好像有道理,我们现在的确需要这些,每天吃的那些东西,吃的我肚皮里全是草叶树根,我觉得我马上就要吐了。” “是啊,晚上那么冷,还有那么多蚊虫,可是我们也没法修好我们的房子,里面还总是有一股难闻的糊味,都怪巴特尔那个混账!” “我们都很久没有吃顿饱饭、睡个安稳觉了,中原地大广博,如果他们真的肯帮我,那我们的生活肯定会好上很多啊……” 对这个办法,他们的确十分心动。 看见百姓们觉得可行,拓跋长风也很欣慰,便开始乘胜追击。 “更何况,我们现在的生活之所以如此艰苦,还不是都因为巴特尔,他是我们整个西凉的仇敌,难道你们不想手刃仇人么?” 底下终于渐渐安静下来,绝大多数人心中都承认,他们对这个方案心动了。 只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真正要上战场的,不是这里大部分人,而且那一小部分——他们家中的青壮年们。 他们都希望方案成功,却不希望自己的家人为此赌命,为什么上战场、换取帮助的,不能全都是别家人? 第360章老子要报名! 这想法太自私,他们都只是心中想想,还没有人真的说了出来。 拓跋长风眼见着人们只是安静下来,却没有表示赞同,又有些疑惑,他们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自己上战场的时候,身先士卒,眼里只有复仇,家人只剩远在京城的拓跋辰一个。 他哪里能够明白,底下百姓们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时候,霍隐骁终于站了出来,他一出来,底下不少少女们,便纷纷朝他投去被惊艳的目光。 “王室不会强迫你们上战场,中原那位摄政王的信件上已经写了,每个百姓都会得到物资。不过,去战场的士兵们名额,每个人都是自主报名的。” 还有这种好事?既然是自主报名,那不去的那些人,岂不是也能躺平拿东西了? 然而,霍隐骁冷冽眸光扫过底下群众,再次开口补充剩下的条件。 “凡是主动上战场者,便会先获得第一批送到王都的援助,等到中原那边后续源源不断把东西送过来,上战场的士兵家中会再获得五倍物资。” “——至于其余人,只有一份,不过放心,一份也足够改善生活了。” 五倍物资,是中原能拿出来最大限度的帮助,足见霍隐骁诚意满满。 他提出这个合作,自然不只是为了近在眼前的帮助,西凉也有不少中原不生产的东西,尤其是药草。 日后成了盟友,也能补足中原没有的东西,这里的药草可以治好在中原不少的不治之症。 他这番话,再次动摇了下方的百姓。 要知道,现在哪怕是王都之中,也有很多快要饿死的人,甚至还住在四处漏风的房屋里面。 霍隐骁淡淡道:“这份士兵招募,不是仅限于王都里的战士,就在方才,无数骑手已经被派往西凉国每个城镇。所有适龄的青壮年,能拿得动刀剑的,都可以来报名。” 话音刚落,底下突然传来一个大汉的喊声,十分嘹亮。 “老子要报名!都怪巴特尔这混蛋,老子好几个孩子都快饿成一张纸了,再没吃的,孩子和老母都要饿死了,老子豁出去这条命,也要把巴特尔砍死!” 有了他打头,周围不少男人和青年都零零散散地表示要加入,其中还掺杂着老人家的哭喊声。 “儿啊,你是不是疯了啊,你爹你娘这么大的年纪了,你若是再死在战场上,我们老两口可怎么活啊!” “你这是要去战场上送死啊,我们还有一大家子要靠你养呢,万一,万一……” 那些男人们都咬了咬牙,这次是真的豁出去了。 “西凉的粮食就这么多,每年也种不出来多少,在这坐以待毙,也不能让我们填饱肚子,还不如拼一把了!老子非试试不可!” “对啊,爹、娘,那可是五倍,真拿到了,你们的日子还不知道比现在好过多少!” 杜宛宁和巧儿混在人群之中,听着这个霍隐骁说出来的这个方案,也点了点头,十分认可。 她低声对巧儿道:“现在王都的状况都很不好,更不要说其他地方,为了这么丰厚的回报,自愿报名的人肯定有很多,这样也避免了西凉王失去民心。” 不管家人如何反对,还是有不少小伙子,为了家里人能过得更好,毅然决然报名了。 拓跋长风对他们郑重道:“孤向你们保证,你们的回报一定一分都不会少。” 就在不少男子上前填写信息的时候,巧儿突然碰了碰杜宛宁的手臂。 她朝着人群中一个方向,挤眉弄眼:“姑娘你看,那个人鬼鬼祟祟的,肯定有什么异常,该不会要闹事儿吧?” 顺着巧儿的视线望去,杜宛宁果然看见一个光头汉子,锃亮的秃头上有道长而狰狞的刀疤,看起来十分恐怖。 秃头男子身边,还跟着几个肌肉虬结紧实的男子,想来是他的同伙。 她心中突然升起一道直觉:“肯定是巴特尔的人,果然,这么多人聚集在一处,他们肯定不会错过这个找人的好机会。” 说着说着,杜宛宁忽然笑了,望向高耸的城墙之上,心中又暗暗思索起来。 “哼,他们在这之前,恐怕也没有想到,霍隐骁会如此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他们眼前吧?只可惜,就算他们揭露霍隐骁的身份,也不会有人信的——反倒是巴特尔的手下,会被这里的人杀死。” “好了,巧儿,热闹看完了,我们也该回去了。”顺着,杜宛宁转身,带着巧儿回了驿站。 正如她所料,那几人就是巴特尔的部下,看着城墙上的霍隐骁,有些不可置信。 “他竟然敢这么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此处,对自己的外貌丝毫都不遮掩?难道是傍上了西凉王,就不怕我们将军了么?”光头男震惊道。 “哈哈哈哈,霍隐骁若真是这么想的,那他还是低估了我们将军,将军会让这毛头小子付出代价的!”另一个麻子脸瘦小男人痴痴笑道。 “哼,霍家的小子还是太年轻太天真,将军当年领兵打仗、赢得无数次大捷的时候,恐怕他还没出生呢!” 最后,是另一个男人终结了这场无意义的对话。 “找到了霍隐骁,不回去和将军领赏,还在这儿等什么呢?还不快回去!” 几人终于离开了西凉王都,回到巴特尔驻扎的营帐。 得知霍隐骁还活着,巴特尔狞笑两声,小眼睛里闪过一丝野兽般的暴戾。 他抚摸着寒风的狼头,冷笑道:“他倒是聪明,知道往王都里躲,不过他若是觉得进了拓跋长风的王宫,便能高枕无忧,那便太天真了!” 巴特尔手下一名副将迅速跪下:“将军,那霍隐骁胆小又狡诈,既然宁愿当缩头乌龟、寄人篱下,恐怕也不会轻易出来了!” 巴特尔看他一眼:“想做什么,直接说吧!” 那属下激动道:“属下愿前去西凉王都,替将军生擒中原那位摄政王!” 第361章想要杀他,只能我亲自去一趟王都 巴特尔一脚将他踹倒,负手不屑道:“你和那小子一样天真,他能孤身一人杀掉寒风,凭他的身手,你岂是他的对手?” “那属下可以多带几个人进去,霍隐骁就他自己,不信他能扛得住这么多人!”副将涨红了脸,但是依旧想立功,还是坚持说道。 “带那么多人去,你是生怕拓跋长风的人不发现你们,是吗?” 一时间,军帐之中没人敢说话了,静得落针可闻。 巴特尔将狼头抱在怀中,沉思许久。 “那小子已经成功煽动拓跋长风来对付我,看来想借沧州百姓安危把他逼出来的计划,就已经失败了——想要杀他,只能我亲自去一趟王都。” 话音刚落,军帐内所有人脸色惊变,呼啦啦跪了一地。 “将军不可啊,王都内人人恨您入骨,您过去万一被发现了踪迹,那一切都完了?” 巴特尔冷哼一声:“事到如今,老子还能怎么做?我们扛不住两面夹击,而霍隐骁就是和拓跋长风小儿做交易的对象,只有抓住他,西凉中原的联盟溃散,剩下的事情才在我们掌控之中。” “现在若是再不杀掉霍隐骁,那我们只有等着被全灭的份了。”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恐惧神色,大家都还不想死,害怕极了。 “难道,就只剩下将军您亲自过去、这唯一一个办法了吗?” “哼,还不是你们太废物,除了我以外,竟然没一个是霍隐骁的对手!”想一想,巴特尔就觉得生气。 早在偷袭事件之前,他的人就和霍隐骁交手过——那年轻人虽然不过二十出头,打起仗来却厉害的很,不仅擅长运用各种兵法,全盛状态一个人打十余个都不在话下。 ——要知道,巴特尔亲自带出来的军队,在老国王还没被他取代的时候,就被称作凶狼军,整个大漠上都没人是这支军队的对手,令沙盗们闻风丧胆,过处无不屈膝。 然而就是一个霍隐骁,给他们打得害怕了,如同西凉百姓害怕巴特尔一般。 “那,将军打算什么时候进王都,杀霍隐骁?” 军帐里煤油灯光线摇曳、昏黄浑浊,巴特尔饮了一大口酒,将酒罐狠狠摔在地上。 他神色泰然自若:“明日。” 过了数日,西凉军队已经集结了不少人,霍隐骁觉得足够了,便没有继续招募——现在军队已经在去沧州城的路上,走了几天,大概晚上就能到沧州城了。 与此同时,巴特尔也下了命令,同一天晚上,必须攻陷沧州城才好。 “城池攻下来后,立刻传讯给我,这次我把所有能用的兵马都用上了,你们若还是拿不下沧州城,就提着脑袋来见我!” 巴特尔临走之前,便这样和自己的部下们嘱咐,而后才翻身上马。 “希望到时候消息能穿得快一些,我要在战斗中亲自告诉霍隐骁,再好好看看,不可一世的摄政王听见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在马背上癫狂大笑起来,好像已经疯了。 到了王都的那个晚上,他刚乔装打扮进了王都城门,夜十九便注意到他来了。 “我得回去马上告诉十六殿下!” 他正要离去的时候,却突然察觉到一道阴冷目光,落在自己背影上——从来都是影卫在黑暗中窥探别人、获得机密,自己被注视着的感觉,很少出现在夜十九身上。 这令他很不舒服,夜十九猛然回头,发现巴特尔还保持着看他的姿势,微微一笑,这才低头继续往前走。 少年脸色微微发白,多年来第一次有些害怕。 “不好,能发现我,他的功力一定远远胜于我,若是殿下毫发无损,赢他倒也不算难事,可殿下,殿下他……” 这几天来了不少刺客,都是冲霍隐骁去的,霍隐骁没让自己的任何手下露面,都是自己或者西凉王宫的人在对付他们。 哪怕只是将离这个身份的存在,成为巴特尔的眼中钉肉中刺,也是个合理的发展,西凉王宫的人也没有对此起疑心,只是骂巴特尔不要脸。 然而就算如此,在巴特尔豁出去把所有精锐都派来的情况下,霍隐骁还是旧伤叠新伤,每天身上都有新的划痕。 就连拓跋长风,有天都勃然大怒、实在看不下去了。 “这个巴特尔,实在是欺人太甚,还敢派刺客来王宫,就这么见不得西凉好下去!哼,等西凉的军队到达边境,看看这只臭虫还怎么到处乱跳!” 没过多久,夜十九告诉霍隐骁,巴特尔已经进城了。 彼时的霍隐骁刚包扎好伤口,淡淡点了点头。 “你被他看见了,在他死之前,别回到杜姑娘那儿,带着你的兄弟们躲远些,他死了以后再出来。” “是,殿下,我一定保证他们不破坏您的计划。”说罢,夜十九便退下了。 不只是他,林风和林雨现在也在城外急得团团转。只能担心,却一点忙都帮不上,甚至连城内什么情况了都不知道,他们心里急得仿佛热锅上的蚂蚁。 霍隐骁整理好衣着,神色仍旧平静淡漠,他起身离开自己的住处,特地寻找了一处没人的荒郊野岭,躺在树上等着巴特尔过来。 没多久,他听见一阵细微的脚步声,而后是巴特尔锯木头一般难听的声线。 “十六王爷,真是好久不见呐,想不到你离开中原来这,竟然是为了当西凉王的走狗。”他声音中甚至带着些许愉悦,令霍隐骁听着反胃。 霍隐骁懒懒打了个哈欠,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把盖在眼睛上的叶子拿走,翻了个身,而后终于到了地面上。 “只要今日能把你引出来,本王做什么都是对的,也轮不到你来评价什么是非。”他微微一笑:“巴特尔,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巴特尔像是听到了什么好听的笑话:“让我死,就凭你?一个我打仗的时候还没出生的小屁孩?” 霍隐骁也没有恼怒,始终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巴特尔。 “试试见分晓,好啊,那我们便来试试,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第362章不如乖乖束手就擒,趁早投降吧 这些天,的确如杜宛宁所说,巴特尔派来不少人和霍隐骁交战,消磨他的精神和体力。 不仅如此,霍隐骁身上也多了不少伤口,可巴特尔养精蓄锐已久,这一场战斗,本就不公平。 但巴特尔无耻惯了,哪里会顾及这些,他只想要生擒眼前之人。 话音刚落,他眸中寒芒闪过,举起手中弯刀,朝霍隐骁猛冲而去。 霍隐骁冷冷看着他,手臂的伤口在先前和其他人的打斗之中,早就已经再次迸裂开来,现在也还在隐隐作痛,他却恍若未觉。 很快,他同巴特尔缠斗在一处,霍隐骁心中清楚,现在自己想要和巴特尔硬碰硬,一定是吃亏的。 果然,两人瞬息之间过了几十招后,霍隐骁脸上血色尽褪,已经处于了下风。 巴特尔狞笑一声:“十六殿下,你现在可不是我的对手,不如乖乖束手就擒,趁早投降吧!” 不管局势如何,霍隐骁仍未有慌乱神色,仅是淡然一笑。 “现在说这话,还言之尚早。巴特尔将军,您就像一条丧家之犬般被拓跋长风赶出去,难道你以为,就凭你,能从我们中原这边讨到什么好么?” “少在这里逞口舌之快,能不能讨得好处,老子手上的刀说了算!”巴特尔神色狠厉下去,他也没有想到,霍隐骁现在分明处于下风,怎么竟然还能如此淡然? 莫非,他还留有什么后手?巴特尔心下警惕,不得不防,他作战经验丰富,知道轻敌的下场如何。 又接了百十来招,二人身上都冒出一层薄薄的细密汗珠,“铮——”得一声,巴特尔内力震得霍隐骁手中长剑寸寸断裂,剑柄之下瞬间化作飞灰。 霍隐骁纵起轻功,雪白长袍如翼般舒展,他向后跃去,手中剑柄扔向巴特尔,自己足尖轻盈点在身后巨树枝干上。 他手无寸铁,却露出一丝笑意。 巴特尔随手抓住剑柄,邪笑一声:“十六王爷,你现在手无寸铁,竟然还能笑得出来?再打下去,你可只有死路一条!” “哦,是么?巴特尔将军不妨看一看自己的手,谁输谁赢,还尚未可知呢。” “什么……”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双手,竟然发现,他拿着剑柄的那只手,已然变得青紫一片! “你竟然在剑柄上下了毒!”巴特尔脸色大变,慌忙将剑柄扔掉,这毒性十分强烈,很快便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看见霍隐骁的手也出现了中毒征兆,不可思议,几乎气笑了:“剑柄先前在你手中,你这是要与我同归于尽?” 霍隐骁随意看了自己的手一眼:“和你同归于尽?本王的命可比你的值钱多了,跟着你一块下地狱,本王岂不是亏了?” 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巴特尔又是不解,又是愤怒。 他咬咬牙,打算继续上前将霍隐骁拿下,解药等到时候再徐徐图之。 然而他刚一动弹,四肢百骸便传来蚀骨般的疼痛,痛得他忍不住跪在地上,使劲抓挠自己的身体。 “你故意引我来此处,深入西凉,就是为了用这种下作手段除掉我?哈,你们中原人,果然阴险狡诈,浑不要脸!”巴特尔痛苦倒地,在沙地上痛得直打滚,狼狈极了,哪里还有一军统帅的模样。 “多谢夸奖,本王觉得你说的这些,和滥杀无辜、心狠手辣、背信弃义还有谋反什么的比起来,还是算轻的了。” 他若有所思道:“不过,跟着你这种人一起死,未免也太亏了,我可是要活着回中原,娶我的心上人的。” 霍隐骁盯着地上来回打滚的巴特尔,再次慢慢露出一个笑容:“这种毒药发作快,死得却慢,至于巴特尔将军你,就在这慢慢腐烂下去吧。” “你什么意思,你有解药对不对?”巴特尔总算抓到了他话中的关键信息:“给我解药,我不打了,我让今天晚上进攻沧州的军队回来!不然的话,你就等着看沧州城内尸横遍野吧!” “无趣,你对自己还是太自信了。”霍隐骁甚至打了个哈欠:“西凉这位王上派给中原的军队,恰好在你军队到来之前,已经到达沧州城了,没了你指挥的一群无头苍蝇,该怎么战胜这群为了家庭视死如归的战士们呢?” “不过为了你那些人,送掉自己的性命,的确也不太值得。本王早就已经传信给了沧州那边,巴特尔已死,你那些人里面若是有识趣的,就该知道现在要投降。” 霍隐骁越说下去,巴特尔就越绝望,到现在为止,自己已经全盘皆输了。 “放过我吧,求求你了十六殿下,我实在是太疼了。”他口鼻之中流出来的鲜血糊了他满脸,黏糊糊的,难受极了:“我保证不报仇,从今往后不杀任何人……”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霍隐骁漠然看着他:“能让你杀了的那些人起死回生吗?本王也没有资格,替那些死去的人原谅你。” 欣赏够了巴特尔痛苦求饶的丑态,霍隐骁看得有些厌倦了:“好了,拓跋殿下,你现在可以出来了。” 不远处的巨石之后,一个深金长发的少年向这边缓缓走来,巴特尔眼前被血糊住,恍惚之间,竟然把他看成了拓跋长风。 “原来是你,你现在竟然和中原人勾结在一处!哈哈哈哈哈哈哈,拓跋长风,你可是西凉的王上,这个位子你还坐的稳当吗?” 巴特尔一边笑一边吐血:“这个王上你当得甚至不如我,把我从王座上赶下去又能如何?你不配,拓跋长风,你根本就不配!” “不许侮辱我王兄。” 拓跋辰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看着他:“巴特尔……陛下,你再好好看看,我到底是谁?” 巴特尔怔然,叫他陛下?难道……他睁大眼睛:“你不是拓跋长风,你是那个被我送去中原的拓跋辰?” “不错,若非你把我送去了中原,我也不会遇见云梦郡主……不过若是要我感谢你,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第363章他们成功回来了! 看着他挣扎求生的丑态,拓跋辰心情很好,多和他说了两句。 霍隐骁咳嗦一声,也吐出一口黑血来,他的毒素已经蔓延到手腕上了,毒素凶猛,哪怕提前吃了一些遏制的丹药,现在也有些撑不住了。 “殿下,快把解药吃了。” 拓跋辰拿出一个小瓶子,连忙倒出两粒药丸在手心,递给霍隐骁。等霍隐骁吃了下去,调节一会气息之后,他总算恢复如初。 “今天也多亏了你的毒药,否则的话,我和巴特尔还真就要两败俱伤了。”霍隐骁微笑道:“等回到京城,本王会如实禀告皇兄,让他为你封爵论赏。” 正好,拓跋辰要做云梦郡主的驸马,一穷二白的也不行。 巴特尔眼睁睁看着拓跋辰拿出解药,自己却根本没法抢过来,目眦欲裂——生的希望就在眼前,可他只能看着别人获救,自己在折磨中慢慢死去。 过了半个时辰,他终于没了任何气息,眼珠子还瞪着,死不瞑目。 等他死了以后,霍隐骁斩下他的头颅,拿出传讯的烟花朝漆黑天幕上放去。没多久,林风和林雨匆匆策马赶来,将巴特尔的头颅收好。 二人十分高兴:“属下恭喜十六殿下旗开得胜,成功诛杀巴特尔!”西凉这边的事情,总算也能告一段落了。 不过,霍隐骁和拓跋辰,在这里也还有一些事情没处理好,那便是拓跋长风那儿。 “以后你是羽泽的夫婿,我们都是一家人,你也不必叫我殿下,直接跟着羽泽一起,叫我皇叔便好。” 他和拓跋辰也能算上好友了,拓跋辰还一口一个殿下,霍隐骁怎么听着怎么别扭。 “是,殿……十、十六皇叔。”提到霍羽泽,拓跋辰的脸腾一下就红了。 林风问道:“那,殿下,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做?回沧州收拾东西么?” “不急,”霍隐骁摆摆手:“西凉这儿还有不少收尾的工作要做,等做好了再回去也不迟。” 说着,他们几人便朝杜宛宁住的客栈而去。 杜宛宁正心事重重坐在窗边,窗户大开着,她垂眸看着外面溶溶夜色,风吹得面前烛火摇曳。 “姑娘,夜里凉,小心别冻坏了身子。” 巧儿拿了个披风过来,披在杜宛宁背上,有些心疼。她知道杜宛宁担心霍隐骁那边的情况,也知道自己这会帮不上忙,只能做些分内的事情。 杜宛宁轻轻颔首,不过心跳还是很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轻轻把手按在心口上,止不住心头担忧。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杜宛宁起身:“是不是他们回来了?” 巧儿连忙推门察看,大叫一声:“太好了姑娘,是他们,他们成功回来了!” 悬着的心重重落地,杜宛宁笑了笑,吐出一口浊气来,如释重负。 等走到门口,她才发觉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等到霍隐骁和拓跋辰进来,就见到她又哭又笑,扑进霍隐骁怀中,一言未发。 霍隐骁也知道她担忧,心疼地摸了摸那头丝缎般的墨发:“我成功回来了,西凉这边事情解决完,回去以后,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他轻笑一声:“能跟你在一起,付出多少,都是值得的。” 拓跋辰负手望天,故意不看这二人,心里愈发思念霍羽泽了。 良久,他们才分开,杜宛宁将脸上的泪痕抹去,心中喜悦几乎要把他淹没。 “好,接下来的日子,你便好好养伤,然后我们回家。” 她翻出早就准备好的药品,治外伤、治内伤的应有尽有,硬是拉着霍隐骁过来坐下先上药。 上药的途中,拓跋辰按了按太阳穴,苦笑一声:“小皇叔你说,我王兄那边,咱们该怎么交代啊?他对您深信不疑,若是让他知道你是中原人,肯定不会高兴的。” 杜宛宁也道:“说得不错,中原和西凉之间的盟友关系,现在已经确定了,西凉王现在的确不能把你怎么样,不过……被你蒙骗了这么久,他心里肯定不好受。” 那毕竟还是拓跋辰的哥哥,又是个为国为民的好人,对霍隐骁一直以礼相待,他们都不想看到拓跋长风心里不舒服。 “这……事出有因,也是没办法的。”霍隐骁尴尬笑了笑:“明日我会进宫,和他解释清楚,也只能如此了。” “应该问题不大。”拓跋辰宽慰道:“你帮了他们西凉百姓,又除掉了巴特尔这个心头大患,利大于弊,对王兄来说怎么着都是划算的。” 突然,林风敲门进来了:“殿下,我们在沧州城那边的人传信过来,巴特尔派去攻城的人,一小半已经投降,剩下的死伤都有。沧州守军死伤并不严重,这一战打得很漂亮。” 巴特尔以及他们的军队,总算全都解决了。 第二天一早,霍隐骁和拓跋辰就去了西凉王宫,把事情完完本本地告诉了拓跋长风。 拓跋长风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竟然笑了,笑容有些释然。 “难怪,将离兄如此有才华,甚至聪明到令孤有些震惊。原来是中原的摄政王,如此说来,一切都能解释的通了。” 面对霍隐骁的真实身份,他选择了一个十分体面的回应,这令霍隐骁也有些欣赏了。 “既然中原的摄政王现在就在孤的面前,之前还帮了孤那么多,那便祝西凉和中原,在以后的合作之中,也能够互利共赢。”他再次笑了笑,眉眼很弯,笑容令人如沐春风。 霍隐骁颔首:“一定会的,中原的东西已经到了西凉边境了,很快便能送往王都和其余各地之中,请王上放心。” “好。” 随后,霍隐骁身后的林风上前一步,将一个圆滚滚的麻袋放在地上,而后打开袋子,巴特尔死不瞑目的头颅暴露在大殿之上。 林风恭敬一礼:“王上,昨夜我们殿下便亲手斩下巴特尔的头颅,鉴于他是您的仇人,殿下便想由您来决定他尸首的处理方式。” 第364章十六殿下大捷回城 拓跋长风微微睁大了眼睛,没想到巴特尔竟然在昨夜死了。 他眼眶微红,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父王,母后,你们看到了吗,杀了你们的歹人、叛徒巴特尔,他终于死了。” 大仇得报,他心中畅快至极:“来人,去巴特尔原本那个军营里,把那头狼的尸体给孤找来,再把巴特尔的头缝在狼身上。” 如此方式,足见拓跋长风的确恨透了巴特尔。 “多谢十六王爷,助孤杀掉了毕生仇敌,若是有什么需要孤帮忙的,孤一定帮。” 他向霍隐骁真挚道谢,而后又转向拓跋辰。 “这一切都解决了,阿辰,你是不是也快跟着他们回中原了?” 想到多年未见的哥哥,这么快就要分开了,拓跋辰眼睛也有些红了。 “嗯,不过王兄,没关系的,弟弟婚后若是有机会,会带羽泽来看看您。” 拓跋长风笑道:“行了,把你哥说的跟独守家中的老头子一样,不过能看到弟妹的话,孤肯定很开心。” 他拍了拍拓跋辰的肩膀:“你娶的是中原尊贵的云梦郡主,一定不能亏待了人家,若是聘礼少了,也会叫中原笑话我西凉。哥一定给你现在的西凉,能给的最好的聘礼。” “嗯……谢谢王兄,不过不多也没关系的,剩下的,我会想办法补偿给羽泽。”拓跋辰知道现在西凉的状况,也不想让哥哥为难。 “其实你回来这一消息,后面百姓们也都知道了,他们也很爱戴你,阿辰。”拓跋长风道:“想来,他们的东西应该也准备好了,现在和王兄一起,去宫门口看看么?” 拓跋辰一愣:“准备东西,准备什么?” “去看了就知道了。” 说罢,拓跋长风带着二人,走到了城墙之上,下方果然已经聚集了很多百姓。 令拓跋辰和霍隐骁震惊的是,几乎每个百姓的手中,都拿着一个篮子。 “王子殿下,我们知道你要娶中原的云梦郡主,王宫的钱都拿去重建大都了,所以,拿不出什么好的聘礼……这些是咱们百姓凑出来的,我们想帮您补上这些缺的东西,希望您和郡主娘娘不要嫌弃啊!” “这,这……”拓跋辰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了,他们的篮子里有的装了鸡蛋,有的装了一些自己家店铺卖的最好的东西,总而言之,都是他们家中能拿出来最珍贵的玩意儿了。 “身为王室,哪有收百姓东西的道理?我会自己想办法的,还望各位收回去吧!”他急切喊到。 就连一旁的霍隐骁,也被这些人的心意给打动了,心中暗道羽泽真是好福气,能收到这么多人真心准备的东西。 霍羽泽从小娇生惯养,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寻常东西入不了她的眼,可这些都代表着西凉每个家庭,对她和拓跋辰的真心祝福。 然而底下人不愿意了,纷纷嚷道:“这怎么成,王子放心,我们不差这些了,难道是郡主娘娘瞧不上我们的东西么?” “没有,不会,羽泽她不是这种人!”拓跋辰急忙反驳:“只是我……我不能……” “好了,阿辰,你就收下吧,王兄知道你怕他们过不好,可很快中原送过来的物资就要到了,他们的生活会改善的。”拓跋长风含笑劝道。 最后,拓跋辰还是收下了这些,感动得泪流满面。他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漂泊异乡多年,周围大多是不喜欢他西凉人的身份的,可他从未为自己的身份自卑。 如今他更是知道了,在他的家长里,还有很多人在爱戴、支持着他,没有什么是比这更幸福的事情了。 带着这些装了好几辆马车的东西,解决了西凉王都的事情,二人带着杜宛宁等人,总算踏上了回沧州城的路途。 来这里的时候,杜宛宁十分着急,都是骑马过来的,这次总算能坐着马车慢些回去。 告别了亲人,拓跋辰和她还有霍隐骁、巧儿坐在同一辆马车上,似乎还没缓过神来,眼眶微红,怔怔望着窗外黄沙连天。 杜宛宁轻轻叹了口气,安慰道:“没事的拓跋殿下,如今中原和西凉关系缓和,皇上是个通勤达理的,你想要回西凉那随时都可以,就是有些麻烦罢了。” 半晌,他点点头,声音依旧有些苦涩:“嗯嗯,杜姑娘说的是,我该想通才对的。” 杜宛宁和霍隐骁对视一眼,知道他到底还是年轻,还需要时间自己调节好,便也给了他个人空间。 终于,沧州城即将出现在眼前,杜宛宁勾了勾唇:“你说,等霍廷轩看着你活着回来,他该是个什么表情呢?” 想到霍廷轩,霍隐骁眉眼间闪过一丝厌恶:“等这次回到京城,他的夺嫡梦也该碎了,他可不是个做储君的料子,却还在痴心妄想。” 到了沧州城门下,林风驾着马车,高声喊道:“十六殿下大捷回城,还不快开城门!” 城门缓缓降下,让这长长的马车车队进去,里面已经围满了沧州百姓。 见杜宛宁和霍隐骁并肩从马车上下来,百姓们马上红了眼眶,群情激昂。 “十六王爷终于回来了,是他和杜姑娘救了我们!” 他们竟然纷纷跪了下去:“多亏了你们啊,不然的话,现在的沧州城,恐怕已经要变成一座鬼城了!” 从中原来的送物资的车队,在经过沧州城的时候,也留下了很多粮食和药材,毕竟这里也经受了战争的重创。 有人欢喜有人愁,霍廷轩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对霍隐骁等人感恩戴德,气得几乎咬碎了牙。 “一群白眼狼,本殿守城这么多天,咬着牙和巴特尔那个混蛋打仗!现在沧州城被成功守住,本殿起码有一半的功劳,结果呢,他们竟然只感谢霍隐骁!” 嫉妒的火焰几乎把他烧到面目全非:“霍、隐、骁,那头畜生那天怎么就没把你咬死啊?不支持本殿,你就应该去死才对,为什么还要活着回来?” 第365章霍廷轩的憎恨不甘 大概是霍廷轩憎恨不甘的视线太过灼热,霍隐骁和杜宛宁都察觉到了,一边让百姓们快些起来,一边抬眸向他的方向望去。 三目相对,在大漠黄沙之间,第一次没有了任何虚与委蛇,将所有恶意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眸光冰冷得刺骨。 一男一女并肩而立,在上千跪拜他们的百姓身前,萧萧漠风卷起他们衣袖蹁跹猎猎,那气场倒是逼得霍廷轩有些畏缩了,先移开了视线 “看来我们活着回来,有的人这么快就坐不住了。”杜宛宁勾了勾唇,扬起精巧下巴。 霍隐骁笑而不语,冷冷盯着霍廷轩缓步走到他们身前。 来到人前,霍廷轩又换上了另一幅面孔。 他双手颤抖,声音也在发抖:“小皇叔,您能平安回来,小侄真是太开心了!这么多天,小侄一直在派人去找您,却一直都没有任何线索。我还以为,还以为……” “放心,你皇叔我可不会死得这般轻易,巴特尔和他的狼,都是死在本王手下。”霍隐骁淡淡一笑,果然看见霍廷轩脸色微变。 “这次来沧州,本来想着立些功劳,让自己回去以后站稳脚跟的,结果功劳怎么都让霍隐骁给抢了!”霍廷轩气得表面功夫都快维持不住了。 “他一个摄政王,又不抢皇位,政绩已经很多了,又不差这点功劳,还和本殿抢这些干嘛?” 霍廷轩假笑道:“小皇叔还是这样英明神武,这些天对付那些异族人恐怕耗费了不少心神,一定很累了吧,快进城来休息片刻,小侄去为您准备接风洗尘宴。” 他们没有推辞,直接到了安排好的房间里,放下行李。 这段时间西凉发生的事情,霍隐骁还要整理一下,料理完这些琐碎信息,他们才可以返回中原。 杜宛宁刚收拾好东西,门便被轻轻敲响。 巧儿打开门,发现外面正是阿依努尔,便把她请了进来。 “阿依努尔姑娘?有什么事么?”杜宛宁好奇问道。 这段时间,霍廷轩忙于对付巴特尔的突袭,没什么功夫顾及她。 阿依努尔被照顾得很好,帮百姓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儿,气色竟然被养得比在家里还好。 “杜姑娘,听说你们回来了,我想来看看你。” 她细细端详着杜宛宁,看杜宛宁未曾受什么伤,终于露出笑容来。 “你们成功归来,我好为你们高兴啊。” 杜宛宁笑着摸摸她光滑的长发:“嗯,这边的事务终于处理好了,这样一来,西凉和沧州的人,也都不必再受战乱的苦了。” “阿依努尔姑娘,你也是这场战争的受害者,说白了,都是可怜人。” 她低下头:“其实,对于我自己来说,其实反而是一件幸运的事,我在家里呆得并不好,反而是到了云大人身边以后,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了。” 杜宛宁看着她的神情,温柔还带着一丝眷恋,心中忽然升起一道猜测。 “其实你心悦于云大人,对么?” 阿依努尔猛地抬头,有些羞涩,半晌才点了点头。 “嗯,他长得好,人也这样好,对我也很好,我很难不喜欢他。” “傻丫头,那就努力去争取呀,云沐剑的确是个不错的人,和他在一起,你会幸福的。”杜宛宁失笑道。 然而,阿依努尔低头想了很久,再开口的时候,只是岔开了话题。 她心中还是自卑,觉得自己和云沐剑的身份对比起来,就是云泥之别。 “我,我在此处无依无靠,便要跟着云副将,还有你们一起去中原。” 她怯生生道:“只是,我和云副将皆是未婚男女,听说中原礼教严格,我觉得,再住在一起的话,恐怕玷污了云大人的名声……” “你的意思是,觉得到了京城以后,再和云沐剑一起住不合适,却没有容身之处么?” 杜宛宁明白过来,这个姑娘今日来找她,大概是希望自己可以帮帮她,给她一个容身之处。 “杜姑娘,你可以帮帮我么?”她惶恐地攥住杜宛宁的手,小手手心冰凉:“我可以做很多事情的,我会做饭,刷碗,打扫房间,刺绣,跳舞,什么都可以……” “你还会刺绣?”杜宛宁有些意外:“我正好开了间绣坊,生意很火爆,绣娘永远不嫌多。” “若是你的绣工不错的话,我可以雇佣你当绣娘,这样如何?不过当然,我要的是绣工很好的,滥竽充数的可不行哦!” 阿依努尔用力点头,她站起身转了一圈,纱裙裙摆如花朵般绽放,上面的刺绣精致华美,她说这些都是出自她的手艺。 杜宛宁看了看,发现这些针脚手法都是她未曾见过的,好奇道:“这种绣工,我还没有在中原见过,是西凉那边特有的手法么?” “没错,这边的女子大多都用这种绣工来缝制衣裳,不过据我所知,应该还没有传到中原那边。”阿依努尔道。 杜宛宁没想到,今天还能收获意外之喜。 阿依努尔这种手法,正好能开辟出刺绣绣品的另一片市场。回京城以后,她可以让阿依努尔再教几个绣娘这种办法,等她们都熟练了以后,便可以再开个新的分店。 “好,阿依努尔姑娘你愿意的话,就来我的绣月楼做事吧,放心,包吃包住,时间自由~我也不会阻拦你和你的云大人见面,如何?” 阿依努尔马上羞红了脸,细声道:“我愿意跟着杜姑娘做事,您放心,我一定会给客人们我能做到最好的绣品!” 杜宛宁笑道:“好了好了,这两天可以收拾收拾自己的东西了,到时候和我们一起回去。” 等到阿依努尔走后,她便高兴地告诉了云沐剑这个消息,云沐剑听后也很开心。 “太好了,那这样的话,你也可以慢慢融入中原的京城了,杜姑娘是个好人,你跟着她,可以生活得很好。” 然而,被云沐剑照顾着、每天都能见到的日子,终究还是快过去了。 第366章原来有人从中推波助澜 归根到底,阿依努尔还是有些失落。 云沐剑安慰她好一会,这才离开,他还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快些禀报给霍隐骁。 “十六殿下,属下有要事求见您。”站在霍隐骁房间门外,云沐剑朗声道。 很快,门便开了,霍隐骁坐在书案之后,头也没抬:“说罢,本王在听着呢。” “殿下,您失踪的这段时间,属下一边在找您,一边也在调查您被偷袭的那天晚上。” 他跪下去,将一个木盒递给林风,林风将它转交给了霍隐骁。 云沐剑继续道:“而这件事的线索,终于在前几天巴特尔身死、他的军队跟着一起溃败的那天晚上,于巴特尔军营之中发现了一些。” 霍隐骁微微抬眼,那件事本来就是在他的算计之下达成的,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细节么? 他打开木盒,发现里面是巴特尔写给一个人的纸条,纸条边缘微微泛黄,叠起来还挺厚,足见数量之多。 他越看越发现其中不对劲儿的地方,巴特尔写信的对象名为阿刚,这里面全是巴特尔交代这位阿刚要去做什么事儿的内容。 而阿刚,竟然是埋藏在霍廷轩附近的奸细,其中被吩咐的内容里,有一项便是动摇霍廷轩的想法,让他一定要邀请巴特尔去招安详谈。 “看来,霍廷轩当初硬要犯这个蠢,也是有人从中推波助澜的啊。” 霍隐骁扣上木盒,心中再次感慨,怎么会有霍廷轩这么蠢的人。 身边混入了奸细而不自知不说,整个人的思想,也被他身边那群酒囊饭袋带着跑。 “事情既然结束了,有些账,也该好好和本王这位好侄儿清算一下了——林风林雨,你们去把霍廷轩叫来这,对了,让他带上叫做阿刚的那名门客。” “是!” 很快,他们就把霍廷轩和阿刚带来了。 二人皆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霍廷轩疑惑道:“小皇叔,出了什么事情么?为何突然找小侄来这里?” “也是,想来你现在还被蒙在鼓里,什么都还没发现吧。” 看着他什么都不知道的迷茫样子,霍隐骁嗤笑一声,将木盒丢到他身前。 霍隐骁悠悠道:“打开看看,你就知道了。” 霍廷轩疑惑打开盒子,快速读起来里面的纸条,越读双手越抖,渐渐地脸色就如同死灰一样难看。 “这,这……”他震惊了半天,知道这事和自己脱不开关系,自己必须从这里面摘出来,然而过了这么久,他也没找出来可以反驳的话。 阿刚看见盒子里的纸条,很快明白过来了怎么回事,自己这是暴露了。 霍廷轩不可置信看向阿刚:“我把你招揽进来,把你当做人才,天天奉为座上宾,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他抄起盒子,狠狠砸在阿刚头上,砸得头破血流。 这一出狗咬狗的好戏,属实精彩,霍隐骁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想鼓掌了。 霍廷轩有口难辩,只能希望阿刚反驳一二,然而阿刚也脸色惨白,显然是被戳破了干的坏事,根本不是被污蔑的。 “不错,我就是巴特尔将军派来潜伏在这的,反正今日死路一条,老子不用你们来动手了,我自己会走!” 话音刚落,他狠狠咬碎后槽牙处的一颗假牙,里面藏匿的毒药瞬间滑入喉咙,周围人看见他突然倒下,大惊失色。 那毒药发作极快,等到去探那人鼻息的时候,发现他竟然已经死了。 林风在一旁嘲讽道:“哦豁,这是知道自己有罪活不成了,就畏罪自杀了,大皇子殿下,看来你的人之中混入了奸细,已经是事实了啊。” “我,我不知道。”霍廷轩抹了把冷汗:“本殿只是喜欢招纳贤士,他们竟然算准了我这一点,来算计我!真是该死!” 他本来是想证明自己能力的,想不到,反而让别人都知道了自己没能耐。 霍廷轩现在,甚至不敢去看霍隐骁看他的眼神,吞咽了口口水,等着霍隐骁的宣判。 “侄儿,你父皇在我们临行之前,就已经说了,此次行动,就是为了考验你的能力的。” 霍隐骁淡淡道:“所以,你在沧州这边做出的任何功过,本王都会如实写进折子里,奉给圣上,明白了么?” 听见这事还要告诉皇上,霍廷轩浑身一震,急道:“小皇叔,父皇他要是知道这件事,我肯定就惨了,念在我是第一次出来犯错,您就给我一个机会吧,成吗?” 若是别的皇子,霍隐骁说不定还真的会给小辈一个机会,然而霍廷轩此人,明知道他又蠢又残暴,霍隐骁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想给他。 “好了,事情既然已经结束了,廷轩你也早些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回京城吧。林风、林雨,送客。” 林风和林雨来到大皇子身边,做了个手势:“大皇子殿下请吧,您也不要为难我们殿下了,他也不过是奉皇帝的命令行事,否则便是在抗旨。” 霍廷轩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小皇叔,小侄识人不清,这次的确是我的错,您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以后我招纳贤士的时候,绝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然而不管他怎么说,霍隐骁都当做没有听见,他实在没了办法,只能往外走。 门在背后刚关上,霍廷轩的表情马上变得狰狞扭曲起来,咬紧牙关。 他心中恨恨:“霍隐骁你这贱人,分明就是故意在针对我……怎么办,真的让父王知道了,那我夺嫡的希望,可就一点都不剩了!” 霍廷轩匆匆回到自己的住处,让手下把自己的幕僚门客们通通都叫来了。 他把方才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事情就是这样,眼看着本殿就要就此失势了,你们几个还不快想想办法!” 大皇子得利,他们也会跟着受益,大皇子失势,也是他们所不想看到的局面。 这群人蹙紧眉头,很快开始冥思苦想起来,然而证据板上钉钉,他们也没有任何办法。 第367章有什么资格不做事还拿本王的银子 他们商量了许久,都没有任何结果。 而霍廷轩负手站在大厅最中央,铁青着脸色,越听下去,表情就差。 他随手抓起一个凳子,直接往幕僚堆里砸了过去,正好砸中了一个人。 那人惨叫一声,头破血流,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你们这群废物东西,本殿重金请你们过来,这么长时间过去,你们什么事都没帮本殿做成过!” 他气得大吼:“再想不出来,隔一炷香的时间,我就扔一个人去喂狼狗,直到你们想到办法为止!” 所有人大惊失色:“殿下,这事情不好办,您也不要为难咱们啊……” 这是什么道理,霍廷轩自己犯蠢惹出来的错,竟然还要他们承担责任! “都闭嘴!”霍廷轩直喘粗气:“本殿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们说的好听是幕僚和客卿,说难听点不过是本殿的一条狗!之前都是些草根平民的货色,有什么资格不做事还拿本殿的银子!” 一时间,他们不少人,都想扔下拿的银子走人算了。 然而,他们能当上客卿,也是有点脑子在的,知道自己如果这么做,大概马上就会被扔去喂狗。 这下轮到这群人急得团团转了,在这样的重压之下,还真有人想出来一个破罐子破摔的法子。 “殿下,要我说,您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霍隐骁和他那个情妇一块杀了算了!” 有人提建议道:“这么多天过去了,您还没看明白么,霍隐骁他压根就是对您有偏见,看不到您身上的好。” “本来还以为,他能死在和巴特尔的战场上,想不到这人命还这么硬,硬是活下来了!指望别人是没用的,他死了我们才能安心。” “我们,自己动手?”霍廷轩缓缓道:“总觉得这法子有些冒险。” 然而想到这么久以来,他讨好霍隐骁,一点效果都没有,霍隐骁还处处压着他一头,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很快,他就做了决定:“好,杀就杀!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杀?霍隐骁自己身手极好不说,他身边也有不少武艺高强的手下。” 把他们和自己的人对比一下,霍隐骁的手下们,打自己的手下,完全可以像切瓜砍菜那么简单。 “我们可以先给他们下药,若是他们成功被药倒了,然后再派人动手。”其中一人道:“听他们说,霍隐骁和巴特尔决战的时候,也是用了毒药,看来效果还不错!” 半晌,霍廷轩点点头:“可以,那从现在开始,就去找合适的毒药,再找找有没有武艺高强的高手。若是找到了人选,本殿重重有赏!” 他眉头紧皱,这事太过冒险,万一没成功,自己一定会身败名裂。 必须谨慎再谨慎,就算失败了,自己也得被摘得干干净净才行。 夜幕降临之时,霍隐骁还在写折子。 想到大皇子临走之前的那个眼神,其中夹杂着不甘愤恨和阴冷,复杂极了。他总觉得,霍廷轩不会就此甘心的。 “林风,周围多加派些人手,杜姑娘那儿也一样,别让什么臭虫来打扰了我们。”他淡淡道。 “是,殿下,属下这就去。”林风也有些担忧,很快便转身去部署了。 就在这时,就在霍隐骁书案的背后窗户那儿,窗纸突然被扎了一个小洞,从洞中伸出条长管来。 很快,那长管的尖端处,便开始散发出一阵迷烟。 迷烟钻进鼻尖之中,霍隐骁对气味十分敏锐,马上便注意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看来,我这好侄儿是想玩下毒的伎俩。”他冷笑一声:“就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好在,本王和宛宁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早在和巴特尔决战的当天,他就从拓跋辰那儿拿到了一些解毒丸,除非是被下了杀死巴特尔的那种极烈性的毒药,其他的毒药,都没有什么威胁。 霍隐骁从瓶子里倒出两颗药丸,一口气全吃了下去,而后装作被迷药药倒了的模样,静静趴在桌上。 想来,林风他们也知道要装作被迷晕了吧,不然杀手也不会进来——不进来的话,自己还怎么抓他个现行? 果然没等多久,他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还有一阵静得几乎听不到的脚步声。 “哼,十六王爷,对不住了……” 匕首带着破风的呼啸声刺向霍隐骁后颈,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那杀手甚至都没有看清楚! 他只记得眼前一花,手腕便被死死攥住,力道极大,几乎要把他的腕骨折断。 杀手惨叫起来,就在这时,匕首也被劈手夺下,冰凉刀刃反被架在了自己的脖颈旁边,冷得令人心惊肉跳。 他睁开眼,颤颤巍巍看着拿刀放在自己脖颈旁的那名男子——男子黑眸眸光清明至极,唇边笑意冷淡,他根本就没有被药倒! 自己这是中计了! “你,迷药怎么会对你没效果?”他不可置信道。 “你一个西凉人,是谁派你来刺杀本王的?”霍隐骁慢悠悠问道,匕首的刀刃再次逼近那人的颈动脉一寸,刀刃上已经见了血。 “没人派我来……不,我是巴特尔将军的死士,我要为他报仇!” 说罢,那杀手竟然眼睛一闭,直接朝着匕首撞了过去! 哪怕霍隐骁收刀的速度再快,那人抱着必死的决心,最终也没能拦得住。 鲜血四溅,那人很快便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浓稠血液溅在男子精致五官面颊上,他眸光阴冷下去,拿手帕拭去脸上血液,嫌恶地看了那具尸体一眼。 “林风,林雨,都进来吧!” 很快,门便被推开了,霍隐骁问道:“杜姑娘那边怎么样,可有受伤?” “回禀殿下,未曾,然而那个杀手也一样,直接撞死在了夜十九的刀下!” “看来,我那好侄儿这次是有备而来啊,也算是学聪明了一点。”他轻笑:“把两人尸体都拿去验尸,看看能不能找出指示他们那人的线索,本王去看看杜姑娘。” 第368章现在都扔去喂狗! 走进杜宛宁的屋子里,她正怡然自得坐着喝茶,仿佛这里方才什么打斗都没有发生过。 “怎么样,他方才没有伤到你吧?”霍隐骁仍然不太放心,又问了一嘴。 杜宛宁摇头:“未曾,有解毒丸和影卫们在,我方才只用装晕过去便好。” 她轻轻托腮,眉目含笑:“看来这个大皇子,是真的急了,甚至不惜对自己的亲人下手。” “帝王家大多无情,我和我皇兄那样的,其实才是少数罢了。”霍隐骁走到她对面坐下,神色波澜无惊,对此并不奇怪。 杜宛宁笑笑:“大皇子这次倒是聪明一回,知道找一个生面孔的西凉人,这次若是发现不了,证明这人是霍廷轩手下的线索,那他便从中摘干净了。” “无妨,这笔债我记得便好,迟早要同他身上讨回来。”霍隐骁倒是并无所谓。 过了大约两个时辰,林风便过来禀报结果了。 “殿下,杜姑娘,尸首已经搜过了,上面什么都没有,无法确定指示他们的人是谁。” 霍隐骁“嗯”了声:“退下吧。”这件事也只能查到这一步了。 “这里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继续和霍廷轩他们耗下去,也是毫无意义。如果东西收拾完了,那咱们明天早上就启程回京好了。” “好,正好,巴特尔的事情一过去,我便很思念安然和念安,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想我。”想到自己的孩子们,杜宛宁眉目柔和,很是开心。 霍隐骁笑着将她揽入怀中:“他们那么爱自己的娘亲,这段时间肯定十分记挂你,等在回去的路上,咱们多走走看看,正好给他们多带些好吃的好玩的。” 事情全都处理好,杜宛宁现在也觉得轻松许多,笑着点了点头。 而此时霍廷轩那边,就没有那么温馨自在了。 他急得浑身冒汗,整个人像被架在蒸笼上炙烤。 “糟了,派出去的人怎么还失手了,这不是徒增霍隐骁他们的怀疑么!他要上报给父皇的事情,也瞒不住了啊!” 霍廷轩气急败坏,却毫无办法,只能找出谋划策的那几个人撒气。 “谁提出的这个办法,谁找的毒药和杀手,现在都扔去喂狗!现在就喂!” 那几人正好还在他身侧,吓得面无人色,扑通一下跪了下去。 “大皇子殿下,饶命啊!属下下次一定给您出更好的主意,一定能够将功补过的,您就留属下一条小命吧!” 然而霍廷轩现在正在气头上,不管他们现在说什么,他都直接当做没有听见。 “滚,滚出去!来人,现在就把他们抓走喂狗!我说的话你们听不见吗!” 他大发雷霆,侍卫们则再也不敢耽搁下去,马上架走了那几名幕僚。 哪怕拖走了很远,大皇子的房间里,也还是能听见他们的哀嚎求救声,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处决了出昏招的手下们,霍廷轩心中的气儿,总算舒缓了许多。 他坐在书案边上,不得不冷静下来,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 “不行,刚做完这事儿再跟霍隐骁他们会面,未免也太尴尬了。这一路上,万一他故意试探我,我又该怎么办?” 想了想,霍廷轩决定自己连夜先走,先回到京城算了——至于其他事情,该来的还得来,他暂时也没别的办法了。 他写了封信,说明了自己先走的事儿,而后让一个下人,第二天早上交到霍隐骁手中。 随后,他命令下人们马上收拾东西,启程回京,再也不在这个鬼地方呆下去了。 就这样,霍廷轩的马车车队,趁着夜色,匆匆驶离了沧州城。 第二天一早,霍隐骁起身休整,便接到了霍廷轩手下要交给他的信件。 看完后,他浅笑道:“你退下吧,看来,他是真的心虚了。” 正好,路上他也不想看到霍廷轩那张脸,也省得给他添堵了。 他从衣袖中取出一个包装华丽的小圆罐子,打开以后,里面是近乎透明色的药膏,正是临别之前,拓跋长风送给他的药膏。 “摄政王阁下,此药用来治外伤效果很好,您身上的伤口实在是太多,西凉天气也不适合养伤,涂上这个,能好一些。” 不过回来以后实在事情太多,他还没来得及用这个小药膏……如今,正好拿给杜宛宁用。 她骑马赶来,大腿内侧磨出来的伤痕还没有好,昨夜后面霍隐骁和她住在一处,本想温存一番,然而等衣物褪去,伤口暴露出去,霍隐骁又舍不得了。 看着杜宛宁熟睡的美丽容颜,霍隐骁坐在她身边,为她轻轻涂抹上药膏。 那药膏冰冰凉凉,涂上去还有些痒,过了片刻,杜宛宁睫毛颤抖一会,睁开了眼睛。 “醒了?霍廷轩先走了,正好我们可以一起回去,还少了个碍眼的。”他眼睛都没抬,继续帮她涂药。 杜宛宁双腿纤细修长,白得如同冬日落在地上的新雪,那伤口出现在这双腿上,便格外触目惊心。 这对杜宛宁来说,也是个好消息。 “的确,也免得他和我们在一路上的时候,又做出什么坑人的蠢事来。” 等到涂完药,她穿好衣服,下人们已经将东西都收拾好了,于是他们也坐上了回京城的马车。 一路上,他们路过不少景色优美的地方,走走停停,路过繁华城镇的时候,也买了不少东西,马车便越来越长。 靠近京城的时候,三人都十分高兴,又可以见到自己在意的人了。 等到马车来到京城城楼之下,霍隐骁与杜宛宁并肩从车厢中下来的时候,城墙守卫大吃一惊,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哎哎,老三,我没看错吧,底下车队里头那个人是谁?怎么这么像十六王爷?” 他同伴也有些讶异:“十六王爷?好像还真是!可是他不是失踪了么,这么久没有露面,我们还都以为他死了呢!” “呸呸呸,这话可不能乱说,叫贵人们听见了,可是要杀头的!” 第369章到时候,就风风光光娶你 “他们既然平安回来了,现在还是赶快开城门吧!” “是是是,来,马上打开城门——” 城门缓缓降落,车队顺利驶入京城,很快,霍隐骁和杜宛宁、拓跋辰三人等平安归来的消息,很快在京城中传遍。 霍羽泽消息也十分灵通,听见消息,头发都没怎么梳好,兴冲冲跑到他们跟前。 拓跋辰下了马车,迎上霍羽泽,高兴地张开双臂,让她扑进了自己怀中。 霍羽泽又哭又笑:“阿辰,你们总算是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们!” 他轻轻拍着霍羽泽的后背,安抚道:“好了好了羽泽,没事了,我们这不是都平安回来了嘛。” “不仅如此,我还给你带了聘礼,到时候,就风风光光娶你。” “真的吗?”霍羽泽从他怀中抬起头,泪眼蒙胧:“你回西凉以后,有没有和你王兄重聚呀,西凉的百姓对你如何?他们有没有排挤你呀?” 她一连串问了许多,拓跋辰摸了摸她的脑袋:“现在不太方便,等回去以后,我一样一样、仔仔细细说给你听,好么?” 霍羽泽用力点头,二人一起进到车厢之中,她又马上扑过去拥抱住杜宛宁。 “宛宁你真厉害,说可以平安回来,就真的平安回来了!” 她很兴奋,将杜宛宁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发现她真的没有受伤之后,便更加高兴了。 “我快想死你啦,你和小皇叔还有阿辰不在京城,我每天都特别无聊!” 杜宛宁刮了下她的鼻子:“你啊你,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冒冒失失的。在西凉的时候,我也很想你,不过放心,这次回来以后,我们今后大概不会再走了。” 最后,霍羽泽才看向霍隐骁。 “小皇叔,你真是吓死人了,我还以为……还以为你真出事了呢,我哭了一整个晚上啊,你快赔我眼泪!” 说着,她手心朝上,朝霍隐骁跟前递过去,这次不让霍隐骁大出血,她就不叫霍羽泽! 霍隐骁睨了她一眼,无奈道:“这一路回来,我们都买了不少东西,放心吧,也有你的份儿,待会本王让林风送到你的郡主府上去。” 很快,就到了拓跋辰和霍羽泽住的地方,马车车队停下,让他们离开了,也带走了他们的人和东西。 再接下来,便是失雾轩。 “我回摄政王府休整一番,随后把这段时间的情报和折子献给王兄,正好,你也去看看两个孩子。”他对杜宛宁柔声道:“这么多天不在这,他们一定想你想得厉害。” “好。”说着,杜宛宁也下了马车,让皇上的亲卫们回宫,自己则带着自己的下人、买给孩子们的东西,进了失雾轩之中。 刚走到门口,守卫们便几乎惊掉了下巴:“是姑娘,姑娘回来了,快,快回去通知少爷他们啊!” 另一个守卫如梦初醒:“是是是,我这就去!”说着打开大门,匆匆跑走了。 等到杜宛宁带着巧儿进入失雾轩之中,陆安然和抱着念安的宋嬷嬷、方蓉,便已经等在大门处了。 “娘亲,你终于回来了,安然好想你!” 陆安然一个飞扑到杜宛宁怀中,高兴德眼泪都出来了。 “娘亲你怎么样,去西凉的这几天,有没有受伤啊?” 她也思念儿子思念得紧,俯下身紧紧回抱住他:“安然放心,娘亲没有受伤,还把你霍叔叔也带了回来。从今往后,我们不会再跟你们分开了,你放心。” 倒是陆安然,她感受着怀里男孩的重量,觉得安然清瘦了不少,顿时大为心疼。 陆安然高兴道:“太好了,娘亲没有对安然食言,还是那个好娘亲!” “不过安然可不是个好孩子哦,这段时间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杜宛宁送开他,捏了捏陆安然的小鼻子,故作责怪语气。 陆安然红着一张小脸道:“嗯……最近没有什么胃口,安然不是故意的,娘亲不要生我的气。” “娘亲怎么会和安然生气呢,只是下次要按时吃饭,多吃一点,不许再饿瘦了。”杜宛宁找道:“一会回去以后,娘晚上亲自下厨,给你做点好吃的!” “好!”陆安然更加兴高采烈起来。 杜宛宁起身,来到了宋嬷嬷身旁,发现宋嬷嬷已经泪流满面,见她过来,连忙擦了擦脸上泪水。 “姑娘回来了,老奴震替您高兴。” “这段时间一直照顾念安,嬷嬷辛苦了。”杜宛宁轻声说道。 “不辛苦不辛苦,照顾小小姐,是老奴的义务所在,而且老奴也很喜欢这个孩子。” 宋嬷嬷高兴道:“对了姑娘,这段时间,老奴还教会了小小姐说话,现在她已经会叫娘亲了!” “真的?” 这可是个意外之喜,杜宛宁连忙小心翼翼将陆念安抱了过来:“念安,会说话了么?来,叫声娘亲我听听,快,快叫呀。” 她哄得温声细语,念安看见她,便笑了起来,结结巴巴地开口说话。 “娘,娘……娘亲!” “哎,哎,娘亲在这呢,我的小念安声音真好听,娘亲真喜欢你。” 杜宛宁在她肉乎乎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高兴极了,这真是继知道霍隐骁活着以后,她最高兴的一件事了。 看完了两个孩子,她让下人去收拾东西,擦行李放回去,而后牵起跟过来的阿依努尔的手。 “阿依努尔姑娘,这些日子,你便暂住在这里,可好?我让下人们给你收拾间干净的院子出来。” 阿依努尔走在杜宛宁身边,细细端详着失雾轩中的景色,惊讶得嘴巴都张大了。 “我从前是一家农户的女儿,后来跟着云大人,也是只住在军营帐篷里面,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地方。” 她眼睛亮闪闪的,眸中尽是憧憬和向往:“这里便是中原嘛,真的好美啊,想到以后我也要住在这里,总觉得好不真实。” “傻丫头,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 杜宛宁道:“你先安顿下来,休息休息,至于教其他绣娘你的刺绣手法一事,也不急着做。” 第370章这个霍隐骁,命还真是硬啊 “多谢杜姑娘,您对我真好,如果没有您的话,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说着,阿依努尔竟然直接想跪下去道谢,又被杜宛宁急忙扶住。 “你自己有能力,到哪里都可以生存下去的,不必太感谢我。”她眨了眨眼:“收留了你,我也可以有钱赚,我们两个之间互利,不是也挺好的么?” “嗯!”阿依努尔高兴道:“从今往后,我一定好好跟着杜姑娘干活!” “好了好了,一路舟车劳顿,你也累了吧,快去休息。” 把她安顿好以后,杜宛宁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总算可以彻底休息一会了。 所有令她心焦的事情,都得到了解决,她如释重负,躺在榻上,没一会就沉沉睡去了。 至于他们回来这个消息,在京城中掀起了怎样的轩然大波,也只有在醒来以后,才能得知了。 侯府之中,正是吃午饭的时候。 最近陆婉秀常常回门来,比别的新妇次数都要多上不少。 哪怕丞相府有些不高兴了,陆婉秀也坚持回来,回来的次数相当频繁。 饭桌上,陆老夫人给她夹了一筷子菜,看着女儿闷头吃饭的样子,还是有些恨铁不成钢。 “婉秀啊,你说说你,和顾二公子新婚燕尔的,干嘛总是回娘家来啊?你得抓住夫君的心,不能总是逃避现实,对不对?” 陆婉秀却重重把碗一摔:“娘,女儿本来就已经够烦的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您还一直在女儿耳旁边唠叨个没完,烦不烦呀!” “是是是,小祖宗呦,娘就说不得你!” 问也问不出来什么,劝也没什么用,陆老夫人是真的无奈了。 柳柳也看了出来,陆婉秀在婆家那边呆得,肯定不怎么称心如意——不过这和她也没什么关系,她直接当听不见。 这样的事情,总在吃饭的时候上演,一开始,陆雁回还会说陆婉秀两句。 后来,慢慢地,他也懒得再管这个妹妹了。 正吃饭的时候,陆九突然进了饭厅:”世子,属下有事禀报。” 陆雁回头也没抬:“嗯,直接在这里说就行。” “是这样的,十六王爷今日从沧州回来了,已经回到了京城,现在正准备进宫面圣呢……” 话音刚落,桌上所有人吃饭的动作,都默契地停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陆雁回不敢相信:“他不是都失踪了么,都这样了,还能平安回来?这个霍隐骁,命还真是硬啊!” 陆老夫人也冷冷一摔筷子:“还以为杜宛宁把他克死了呢,看来这十六王爷命这么硬,还专能治她那种克夫女!” 二人一个比一个骂得难听,却都没有杜芷柔心里骂得那般上不得台面。 她头低得很深,攥着筷子的指节微微泛白,饭碗都差点被她盯穿一个洞。 “杜宛宁,这个能给你撑腰的情郎,到底是没有死成!凭什么,你能让霍隐骁那样的人,为你死心塌地,什么都给你最好的……” “可我呢,连个小小的、没本事的陆雁回,都留不住,还要被他嫌弃!” 越想,杜芷柔就越嫉妒、越不甘心。 想到自己的后半辈子,她更加迷茫了,没有陆雁回的宠爱的话,她可怎么办啊! 皇宫里,皇上的寝宫之中,那九五至尊还在读霍隐骁呈上来的折子。 霍隐骁没有死,皇上和太后、阮妃等人,都十分高兴,他去除了巴特尔这个边境的心腹大患,皇上对他更是重重有赏。 赏赐如同流水一般送进摄政王府之中,霍隐骁坐在皇帝寝宫内,等着皇帝把那些折子都看完。 他越看下去,眉头皱得就越紧。 最后,皇帝脸色铁青,将折子恨恨摔在地上! “在战场上犯蠢,害你失踪,还让奸细溜进自己人之中!朕本来还觉得,身为长子,多少有点立储的希望!廷轩这次去边境,既是考验,也是历练。” “没想到,他竟然如此让朕失望!” 皇帝这次是真的动了怒,刚发完火,便剧烈咳嗦起来,不得不坐下。 霍隐骁十分体贴地递了水过来:“廷轩这次去边境,虽然无能,不过若是说犯了大错,其实也就那样。皇兄打算如何惩罚他?” 皇帝将水一口饮尽,坐在凳子上气喘吁吁,过了片刻,才缓过神来。 他苦笑道:“朕先前就答应了贵妃,这次廷轩过去,是第一次自己做事,不管有没有过错,都要原谅他才行。”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尤其震是天子,还是再给他一次机会吧。他下次若是还犯这么低级的错,哼……” 霍隐骁本来也没指望,暗杀那件事自己没有证据,皇上能治大皇子的罪。 毕竟皇上很是看重亲情,他只要皇上知道,霍廷轩是个很无能的人,这便够了。 “皇兄,既然臣弟已经平息了边境战乱……那,离开之前,您答应过臣弟什么事情,可不要忘了啊。” 听霍隐骁突然提及此事,皇上哈哈大笑。 “朕当然没忘记,小十六你放心,待会朕就给你二人赐婚!” “皇兄,别,”霍隐骁却拒绝了:“过几日,便是杜姑娘女儿的生辰。臣弟想着,您写一封圣旨,等到陆念安的周岁宴再宣读出来,给杜姑娘她们一个惊喜,这样如何?” 皇上答应得很爽快:“你们二人的婚事,自然是你们怎么高兴就怎么来,朕允了!” 说着,他还带有几分揶揄地看着霍隐骁:“我十六弟这铁树可终于要开花了,可万万要让新娘子满意才是,快回去好好给杜姑娘准备聘礼。” 想到杜宛宁,霍隐骁眉目间也多了笑意。 “皇兄放心,这是自然,臣弟既然心悦杜姑娘,那肯定样样都给她最好的,我要让她成为,全京城女子都羡慕的新娘子!” 光是想想,杜宛宁凤冠霞帔嫁给自己的模样,霍隐骁便高兴自在得很,其他事情都暂时抛在了脑后。 第371章宛宁,你才是我的第一位 霍隐骁等人回京的消息,大皇子自然也听说了。 他一点办法都没有,绝望想着:“完了,这次真的全完了,让父皇知道我在沧州干的好事儿,我肯定完蛋了!” 然而,霍廷轩心惊胆战地等了好几天,皇宫之中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不放心,还把自己在宫中的眼线找来了。 “你最近留点心,打听打听,皇上对我有没有不满。” 线人很快领命离开了,傍晚时分才再次来到大皇子府。 “回大皇子殿下,养心殿最近一切如常,未曾听说陛下对谁有过不满。” “行,那便好。”听此,霍廷轩总算松了口气。 这几天,他生怕皇上降罪,行动都胆小谨慎了不少,如今总算能放下心来了。 失雾轩中,一袭火红嫁衣正挂在架子上,其上刺绣精美非凡。 在这件嫁衣上,杜宛宁花了十足的心思,图样比她曾经绣出来的所有衣裳,都要精美漂亮。 陆安然的书院放了假,在一旁感慨:“娘亲,这真是太漂亮了,羽姨要是看到了它,肯定得高兴死了!” 杜宛宁也很满意:“你羽姨后天就要成婚了,这紧赶慢赶的,总算是赶上了。” 之前赶路日夜兼程,多耗费了几天,否则的话,它早就能被送到霍羽泽府上了。 “就算娘亲耽搁了几天,眼看着婚期都要到了,羽姨她也没来催,她是真的很相信你。”陆安然奶声奶气说道。 杜宛宁和霍羽泽之间这份友情,连他都有些羡慕了。 等自己长大了以后,也有这样的朋友的话,那该多好呀! 杜宛宁拉起陆安然的小手:“走,安然陪娘亲一起去找你羽姨,把嫁衣给她送过去,好不好?正好你羽姨想你了,郡主府上已经把酥酪都冰好了呢。” “好!”陆安然兴高采烈。 来到云梦郡主府上,嫁衣刚被展示出来,霍羽泽就惊讶地睁大眼睛。 她绕着衣服转了两圈,几乎看花了眼:“天呐,这衣服漂亮得,我都不知道该先看哪里好了。宛宁,你真的好厉害,对我也这么好,我爱死你了!” “你就庆幸吧,新婚夫妇在成亲之前要避嫌,现在拓跋殿下不在跟前,否则的话,他可要吃醋了。”杜宛宁抿嘴一笑,看着霍羽泽高兴的模样,自己也十分开心。 “哎呀,他哪里有你重要,宛宁,除了亲人以外,你才是我的第一位。”霍羽泽直接跑过去,一把拥抱住杜宛宁。 陆安然去院子里吃酥酪了,杜宛宁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我们还有很长时间,可以继续做好朋友,想一想,就很开心。” “是啊,”霍羽泽松开她,耸了耸肩,遗憾道:“若是早些认识你便好了,那样我们可以一起长大,不过现在也不晚。” 她突然撇了撇嘴,有些不满道:“阿辰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到现在都没把聘礼给我送过来,我母亲都有些不高兴了。” “宛宁你评评理,我也不缺什么东西,但是他也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吧!” 霍羽泽知道,拓跋辰不是那样的人,但是婚期都临近了,她还是有些不安。 杜宛宁愣了一下,原来嫁妆那件事,拓跋辰竟然还没有和她说呢。 她连忙安慰霍羽泽:“你放心,东西他已经准备好了,现在还不告诉你,大概是想给你个惊喜。你呀,这两天就开开心心的,等着做新娘子就好了。” “真的?” 拓跋辰和杜宛宁一道去过西凉,霍羽泽一听,便觉得很是靠谱。 “好,我信你们,那这两天我就在这等着!” 二人说话的功夫,屋外响起来通传声:“长公主殿下到——” 霍羽泽脸色一白:“完了完了,我母亲来了,她肯定是为了聘礼的事儿,宛宁,待会你可得帮我解释解释!” “你放心,包在我身上。”杜宛宁立刻答应下来。 很快,长公主缓步走了进来,神色平静。 “本宫的女儿这么快就要嫁人了,本宫再来看看你。”她朝杜宛宁一笑,示意她不用行礼,而后走到霍羽泽面前。 “怎么样,到现在为止,拓跋辰那小子,还是一点表示都没有吗?” “没,不过母亲您别着急嘛~”霍羽泽抱住长公主的手臂,开始撒娇:“阿辰是什么人,您也知道,您再给他一点时间好啦。” 长公主终于露出愠色:“后天便要成亲了,给他时间,你还想母亲给他多长的时间啊?给到你们成亲半年以后?” “哎呀,哪有那么夸张嘛!”霍羽泽跺了跺脚,慌忙给杜宛宁使眼色。 杜宛宁会意,马上上前一步,想要解释一番。 就在这时,突然有个小厮跑了进来,神色很是兴奋。 “见过长公主殿下,见过郡主娘娘,西凉质子现在派人送聘礼过来啦!礼队就在门外呢!” “让他们进来吧。”长公主这才缓和了面色,说道。 很快,不少个箱子就被抬了进来,然而,却没有人唱礼单,这些聘礼根本就没有单子随同。 拓跋辰走在最后,然而,进来以后,却轻轻垂眸,一个字都没有说。 他知道霍羽泽不会嫌弃东西差,然而只能靠百姓们凑东西才有的聘礼,只能送霍羽泽这些,他还是又自卑又愧疚。 “阿辰,我差点以为你不会给我聘礼了呢,不过我就知道,你不是这种人,嘿嘿。” 霍羽泽很高兴,连忙让人把箱子打开,然而打开以后反而愣了下,里面都是一些平头百姓们用的东西。 并不贵重,甚至很是穷酸。 只有其中一台箱子里,装了些许名贵的首饰,数量虽然不多,看着却精致漂亮得很。 想到拓跋辰身为质子,大概没有多少银钱,西凉那边也才平定战乱,拿不出什么好东西,霍羽泽心里理解。 倒是长公主不高兴了:“质子殿下,你这是什么意思,羽泽的夫婿家境可以不重要,然而聘礼重要的是心意——你拿这些东西,是来糊弄我女儿的么?” 第372章郎才女貌,般配极了 “不,不是……这些,其实这些也是心意。” 拓跋辰头低得更深了,被这么一说,反而有些怯懦起来,和平日里判若两人。 霍羽泽眼见心上人这样,有些急了:“母亲您别这么说,阿辰从小一个人在异国,哪来的银子弄那么多好的东西呀,这些就已经挺好的了,我很满意!” “你这丫头,能不能别这么没出息!” 夏韵长公主恨铁不成钢,戳了戳霍羽泽脑门:“那也不行,没银子和敷衍了事,那是两回事!” 可杜宛宁和拓跋辰都知道,那并非敷衍,眼看着拓跋辰涨红了脸,只知道说不是,怕百姓们的东西无法入长公主的眼,杜宛宁便先站了出来。 她行了个礼:“长公主殿下,民女前阵子刚从西凉王都回来,拓跋殿下便是在那里为羽泽准备的聘礼,民女目睹了全程,这并非敷衍呀!” 长公主怔然,她很信任杜宛宁这孩子,却不能理解杜宛宁为何这样说。 “难道这些东西,还是拓跋辰用心准备的了?”她仍旧不信。 “这其中,装着首饰的那个箱子,是拓跋殿下已逝的母妃,留给未来儿媳妇的,还有一些是西凉王拿出来的。” 她继续说道:“而其他箱子里装的那些,的确不甚贵重,但是是西凉王都内每家每户百姓,从自己家中挑选出来最珍贵的物品,献给云梦郡主的——这其中,也寄托了西凉人对二人长长久久的美好祝愿啊。” 说罢,她将那天的情形,完完本本地说给了二人听。 长公主没想到原来是这样,如此说来,这些寄托着民心和祝愿的东西,的确比很多贵重物品,还要珍贵得多。 “原来如此,是本宫错怪拓跋殿下了。”她有些不自在:“孩子,你的聘礼很好,把本宫方才说的那些难听话,都忘记了吧。” “成婚以后,本宫会向皇兄给你引荐高一些的官职,作为补偿。” 而此时的霍羽泽,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花,感动得一塌糊涂。 “我和那些百姓们素未谋面,他们却愿意如此……”她扑进拓跋辰怀中:“阿辰,这是我收到最喜欢的礼物,谢谢你,也谢谢那些西凉百姓们。” 误会终于解除,杜宛宁也松了口气。 成亲当日,婚礼十分盛大,皇上、长公主以及霍隐骁,都十分疼爱霍羽泽,任何方面都给了她最好的。 杜宛宁和霍隐骁一起去参加了喜宴,还把陆安然也给带上了。 霍羽泽穿着她绣的嫁衣,凤冠霞帔,美得不可方物,而拓跋辰的深金长发也高高束起,露出英挺五官眉眼,唇边带着淡淡笑意。 喜烛的火光下,二人站在一处,郎才女貌,般配极了。 看着霍羽泽终于得到了幸福,又想到她和霍羽泽的初相识,自己将她的前驸马刘渊,一脚踹翻在地……杜宛宁红着眼眶,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霍隐骁将她眼睑处冒出来的泪珠拭去:“怎么哭了,可是观礼观得感动羡慕了?” 他低声道:“等到你成亲那日,一定会比羽泽的婚礼更加盛大,无需羡慕别人。” “我和羽泽比什么呀,”杜宛宁笑着轻轻打他一下,转而叹了口气:“我只是想到了刚认识羽泽那会,当时的驸马,不懂得珍惜她的好。现在有了珍惜她的人,我很高兴。” 霍羽泽和拓跋辰成亲的明后天,紧跟着就是陆念安的周岁生辰。 一转眼,小姑娘也快满一岁了。 现在的陆念安,会走路了,也会说一两个简单的词儿,黑发扎成两个丸子,可爱极了。 “妹妹听话,哥哥给你准备了周岁礼物,不过现在还不能给你,等后天,哥哥一定亲手交到你手上。” 院子里,陆安然一边牵着念安散步,一边高高兴兴地说。 屋内,杜宛宁也在和巧儿、宋嬷嬷聊天。 巧儿笑道:“姑娘放心,请柬已经都发完了,宴会要准备的事宜也都打点好了。小小姐这个周岁宴呀,保管过得风风光光的!” 杜宛宁点点头:“好,那除了这些呢,念安抓周要用到的东西,可有准备好?” 宋嬷嬷接话答道:“快了快了,还差一两样东西便齐全,待会老奴就上街去买齐它。对了姑娘,除了这些以外,还有什么需要的东西么?” “应该是没了,先只买这些吧。”杜宛宁道。 看着窗外的院子里,陆安然和陆念安玩得十分愉快的场景,她发自内心高兴极了。 这个周岁宴,是陆念安出生以来,将要度过的第一个生辰,杜宛宁对此极为重视,她自己也给念安准备了礼物。 这时候,巧儿又惊讶道:“哎哎,姑娘您看,郡主娘娘好像来了。” 远远地,她看见霍羽泽带着拓跋辰又来了失雾轩,杜宛宁有些讶异,这可是他们两个成亲以后的第一天,竟然来找自己了? 霍羽泽高兴道:“宛宁,你不是在筹备小念安的生辰宴么,我来看看你。你放心,我这个做小姨的,肯定也给她准备了礼物,到时候你就看吧!” “这可是成亲以后的第一天,羽泽,你怎么过来我这里了?不用带着拓跋殿下去宫中见见人么?”杜宛宁好奇问道。 霍羽泽摆摆手:“已经见完了,这不是刚见完从宫中出来,就来找你了么?” 拓跋辰也在一旁道:“杜姑娘,你为我们二人做了这么多,陆小姐的生辰宴,我们是肯定要好好表示一番的。” “好,那我先替念安谢谢你们了。”念安的成长,有这么多人爱她,杜宛宁心中一阵暖流淌过。 “安然,快把念安带进来。” “来啦娘亲!” 陆安然便牵着念安的手,小心翼翼地把她带了进来。 “我们安然真是越来越懂事了,来,给小姨亲一口!” 霍羽泽在陆安然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然后又去亲念安,对这两个小孩子喜欢的不得了。 杜宛宁又打趣她:“羽泽,你这么喜欢小孩子,什么时候,你和拓跋殿下也能生一个呀?” 第373章念安的周岁宴 这下,霍羽泽脸上有些红了,她身后的拓跋辰更是脸色爆红。 “哎呀,我和阿辰成亲才一天,宛宁你也太着急了,你怎么比我母亲都急啊!” 杜宛宁哼笑道:“你生了小孩以后,我才也能亲一亲抱一抱你的孩子啊,不然的话,一直是你抱我的两个孩子,我岂不是亏了?” “宛宁你讨厌,你放心,我不白抱,我肯定好好照顾他们!” 屋内一片欢声笑语,日子就这样美好地过去,很快,就到了陆念安的周岁宴当天。 杜宛宁现在的人缘很好,又借着霍隐骁的那层关系,和她不甚相熟的许多人也来捧场了。 当然,除了孩子的亲爹他们,陆家人她一个都没邀请。 “这念安小姐的满月宴我还记忆犹新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周岁宴了!” “是呀,一晃眼的功夫,这孩子都长这么大了,比上次见漂亮了不少呢!” “哈哈哈哈哈哈,也不知道这念安小姐,待会抓周会抓什么东西!” “十六王爷到——”侍者的通传声传来,大厅里很快便安静了不少,很多人平日里,都是接触不到霍隐骁的。 他缓步走进大厅之中,俨然一副这里的男主人做派,今天罕见地放下了架子。 “大家都看着本王做什么?继续聊你们的便是,本王今日,不过也是来给念安小姐过生辰的罢了。” “是,是。”大家连忙扭过头来,继续和身边人说说笑笑,不过余光还是一直瞥着霍隐骁的方向。 霍隐骁走向杜宛宁身边,先是抱了抱陆念安,而后便帮她招待起来客人了。 今日不只是霍羽泽夫妇来了,还有阮妃、五皇子、三公主,也都来参加了宴会。 从回来京城那天,霍隐骁便拜访过了阮妃他们,他们也很是高兴。 阮妃先是握紧了杜宛宁的手,高兴笑道:“恭喜你啊杜姑娘,本宫上次还抱过这个小念安呢,没想到这么快,她都一岁了。” “是呀,那时候,霍隐骁还在西凉那儿。”杜宛宁也想到了上次和阮妃见面:“娘娘,您要我送给他的平安符,我到西凉、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送给他了。” 说着说着,她噗嗤一声笑了:“和巴特尔的决战那天晚上,他的计划能够顺利实施,说不定,也有娘娘这份平安符的功劳呢。” “你呀,这小嘴太会说话了,难怪陛下和太后娘娘,都这般喜欢你。”阮妃听得心花怒放。 另一边,霍璟容也十分敬佩道:“杜姑娘,没想到你一个弱女子,也能平安无事回来,从西凉全身而退。果然,能不能做成什么事,与人的性别、武功无关,最重要的,是头脑和能力。” “但是在这世道里,没有武功,也是万万不能的。”杜宛宁轻叹道:“没有影卫和陛下的亲卫护送我,我决计到不了沧州那边。” 霍璟烟也在一旁赞叹:“杜姑娘不必妄自菲薄,无论是面对匈奴人,还是面对西凉人,你都做的很好,中原女子有你,实在是一件幸运的事。” 说话的功夫,三人已经把各自准备的礼物,都命下人抬到了厅内。 这时候,宋嬷嬷也把陆念安抱了出来,她穿着杜宛宁亲自绣制的小衣裳,漂亮极了,一瞬间成了这里的焦点。 饭菜已经端了上来,陆安然先拿出了送给陆念安的礼物。 那是他自己费尽心思、第一次学着雕刻出来的一根小樱桃木簪子,图案是从杜宛宁平日里刺绣样品中的基础式样之中选的,雕刻得还算板正。 “娘亲,妹妹还太小,戴不了这个,还容易扎伤自己,你先替妹妹保管一下好不好?等她可以用簪子的时候,再替她用上。” “当然好了,安然,等妹妹长大了以后,一定会喜欢的。”杜宛宁帮他郑重地收好了这根簪子。 霍羽泽送念安的则是一箱子漂亮的衣裳裙子,四季的都有,尺码从小到大都有,刚好够她穿到明年今天。 “尺码的问题,本宫特地去问了奶娘,小女孩就是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她笑着说,而后又凑到杜宛宁耳边。 “宛宁,我要是也能生个女儿就好了,不过没关系,就算没有女儿,我还有小念安可以打扮~” “好,那就先替念安谢谢你咯。”杜宛宁抱起念安,握住她的两只小手,朝霍羽泽摆了个感谢的手势。 她也看了阮妃等人送念安的礼物,阮妃送的是一个漂亮的小长命锁,还有花纹配套的两根银镯子。 霍璟烟送的则是几个缝制得柔软可爱的小娃娃,念安现在抱着睡觉的话,尺寸刚好。 而霍璟容,送的是个金镶玉的平安扣,杜宛宁将它和长命锁一起给念安戴上了。 众人看着她和皇室成员们如此熟稔,纷纷投去羡慕的目光,其中也不乏一些泛酸水的。 “哎,不就是仗着攀上了霍隐骁么,否则的话,她从哪里认识这些人娶啊!” 不过,他们也只是想一想了,可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子说出来。 最后,才是霍隐骁送念安的礼物。 林风捧着盒子出来,打开以后,里面竟然是一件兽皮制成的襁褓——稀罕的是,那缝制襁褓的兽皮,取自多种猛兽,只是缝在了一起罢了。 杜宛宁惊讶:“我在书上看到过这种典故,多种猛兽的兽皮制成襁褓,寓意着被包住的孩子有猛兽护身,山精鬼怪不得靠近。” 她自己并非迷信的人,可谁说那些坏东西只有精怪呢?总之,东西是珍贵的,寓意也是好的。 霍隐骁轻轻颔首:“本王不指望襁褓能真正保护念安,不过能帮她驱散霉运也是好的,至于她本人……她,和你,还有安然,都有本王来护着,谁都不能伤害、欺负你们。” 这还是霍隐骁头一次,在如此公开的场合,向杜宛宁深情表达自己的爱意与决心。 方才那些心中腹诽的人,此刻不免都有些庆幸,还好自己没那么糊涂,把之前心里的话说出来。 第374章圣旨又到! 宾客们都送完了礼,大家开始用起了饭菜。 等有人用完了饭以后,喜欢小孩子、还有想奉承杜宛宁等人的,便过来逗陆念安玩。 这边聊着天呢,突然,门外响起了御前太监曲公公的声音:“圣旨到——” 这次不光是别人,连杜宛宁自己也一头雾水,抱着念安,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唯独霍隐骁,此时唇边浮现清浅笑意。 大家都不清楚怎么回事,然而看到曲公公走进来,手中握着一卷明黄卷轴的时候,他们还是十分震惊地跪了下去。 曲公公直接走到杜宛宁面前,微笑道:“杜姑娘不必紧张,此事对您来说是好事,等会您便知道了,您先接旨吧。” 杜宛宁已经跪了下去,她身侧的霍隐骁亦单膝跪了下去,垂下眸,没让别人窥见他眼中流露出来的情绪。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十六王爷霍隐骁,勤政有为;绣月楼主杜宛宁,贤淑端方。二人良缘天定,着即赐婚,择吉日完礼。望同心辅国,共承宗室之福。 钦此。 ” 尽管已经提前知道了这件事,可杜宛宁怎么都没想到,皇上竟然会在今日宣布二人的婚事。 不光是她,其他人也震惊抬头,看了过来。 没人能想到,杜宛宁竟然真的,有嫁进摄政王府里的资格。 他们还都以为,她一个下堂妻,就算勾上了霍隐骁这条人脉,也只能做个情妇呢。 将来,等霍隐骁再拖两年,年纪不等人,会娶一个身份地位相当的王妃——而和杜宛宁之前的感情,也到了该断的时候。 没想到,她竟然真的能嫁给霍隐骁。 御前太监、霍隐骁还有杜宛宁本人都在这,他们就算再羡慕和嫉恨,也没敢当着他们的面说什么。 “杜姑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些上前来领旨?”见杜宛宁呆愣在原地,曲公公微笑着提醒了一句,她这才如梦方醒。 “是,民女谢过圣上,谢过公公。” 她提起裙摆起身,在许多人的注目之下,上前接过了圣旨。 等到曲公公转身离去,众人这才起身,还久久未曾平静下来。 她回过身,看到霍隐骁眸中盛满的欣喜笑意,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异样情绪。 “霍隐骁,这事儿你是不是提前知道?”杜宛宁惊讶问道。 “果然瞒不过你,我特意选在了今日,就是打算双喜临门,给你一个惊喜的。”他上前,将杜宛宁耳畔的碎发掖了掖,动作极尽温柔。 陆安然也高兴拍手:“太好了,霍叔叔,我没想到,这次你真的成了我的另一个爹爹了!” 他摸了摸安然的脑袋:“开心就好,我可不会像你的上一个爹爹那样,一定会对你们母子三人好的。” 几人说了会话,霍羽泽又凑了过来。 “宛宁,今天这事情真是太突然了,我还以为你们还要在过一阵子才会订亲。没想到,今天竟然就订亲了!” 她挽住杜宛宁手臂,很是亲热:“早知道今天会宣读圣旨,我就该再给你们准备一份礼物。” “不必了,今天已经替念安收了很多礼物,而且,我自己也已经收到了一份大礼,再来就实在是太多了。” 其余人也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不管真心还是假意,都上前恭喜来恭喜二人的订亲。 “恭喜啊杜老板,还有十六王爷,你们二人可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可不是嘛,早就听说了你们二人之间感情深厚,如今订了亲,真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等到成亲那天,可要请咱们去喝杯喜酒啊,正好摄政王府里面多气派,还没有别人见过呢!” 今日的霍隐骁出乎意料,和之前判若两人,就算依旧笑得疏离客气,也依旧十分耐心地回应他们的祝福。 甚至,比杜宛宁还要热情和上心。 不远处,霍羽泽看见这一幕,还在对着拓跋辰窃笑。 “哎呀,爱情果然是能改变一个人呀,换做从前,我哪里敢想象,有朝一日还能看见我小皇叔,对外人这么耐心呢!” 一整天下来,等杜宛宁回到失雾轩的时候,已经疲惫不堪,觉得这一天美好得,就像梦境一样。 巧儿已经清点好了收到的礼物,除了马上就用得上的东西以外,其他的通通收到了仓库里面。 天色已晚,杜宛宁坐在梳妆台前,卸下沉重首饰,轻轻活动了下脖子,而后将手按在心口上。 那里还跳动得十分剧烈。 宋嬷嬷拿着梳子,笑着为她梳理长发。 “很快呀,老奴就会再为我们姑娘,梳理一次长发,预祝姑娘和新姑爷,长长久久,永结同心。” 杜宛宁垂下眸:“当初还在将军府之中,等着嫁给陆雁回的时候,我从未想过会有这一天。” “往后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不过老奴相信,好人自会有好报,姑娘日后一定会很幸福的。” “嗯,若是换做一年前,我恐怕还不会相信此事,不过现在呢,我真的相信了。” 看着铜镜之中女子的姣好面容,比一年前的自己,看起来还要年轻貌美不知多少倍。 她已经离幸福很近……不,她已经获得幸福了。 圣旨宣读的消息,很快便人尽皆知。 现在的杜芷柔,已经成功伺候了陆雁回几次,然而,陆雁回依旧对她不温不火。 听见秋儿和其他人闲聊的时候,杜芷柔听见这个消息,甚至只是惨淡地扯了扯唇角,甚至没法放狠话了,她心里很慌。 “这么多天了,哪怕陆雁回现在愿意碰我,可是为什么,到底出错在哪里,为什么我的宠爱还是没有回来?” 她甚至连陆雁回的心都拿捏不住,现在谈何跟杜宛宁比? 从前,杜宛宁没有比她强这么多的时候,她心中还可以奢望一番,可是现在呢,她和杜宛宁之间的距离,被拉得越来越远了。 一旦距离拉得太远,她除了嫉妒以来,已经生不出任何别的心思了。 眼前她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先把柳柳给斗过去。 第375章有人不高兴了 “啪嗒”一声,铜镜在地面上摔得粉碎,把周围的下人们也给吓了一跳。 然而,做出这等举动的那个女孩,似乎还是不肯满足,又恶狠狠地将梳妆台上所有东西,都狠狠摔在了地面上。 “小姐,这些,这些东西价值连城,您还是不要……”一旁的一个丫鬟,小心翼翼上前来劝道。 摔东西的这位,正是当朝太后嫡女,杨茹月。 她还正愁有气儿没地方发作呢,这个丫鬟就送上门来了,气得杨茹月在她面颊上狠狠柠了一下。 “本小姐的东西,我爱怎么摔就怎么摔,轮得到你一个贱丫鬟来指指点点吗?”她柳眉倒竖。 丫鬟痛得惨叫一声,连忙退后,捂住红肿起来的面颊。 “奴婢知错,奴婢真的知错了,小姐息怒啊!” 其他丫鬟纷纷望而却步,可没人敢再上前去,劝杨茹月不要再发火了。 从小姐闺阁外路过的下人们,听见里面这动静,都吓坏了,忍不住感慨起来。 “一涉及到十六王爷,小姐直接就失去理智了,每次都是这样,我看呐,咱们还是不要触她的霉头了。” “是啊,现在她正发火呢,谁过去劝谁就是触霉头啊!” 杨茹月是太傅府上最小的女儿,从小就被宠坏了,每天都锦衣玉食的不说,还从来没有什么得不到的东西。 想要什么,都自有人为她双手奉上——当然,霍隐骁除外。 她年轻貌美,家世又很好,从及笄过后,媒人就差点踏破太傅府的门槛。 可惜,那些向她求亲的所有人,杨茹月一个都看不上,她想要的只有霍隐骁。 听见皇上宣读赐婚圣旨的消息时,杨茹月直接在屋子里发了疯。 “凭什么,杜宛宁一个下堂妻,连陆雁回那种货色都看不上的女人,能是什么好东西啊,她凭什么能嫁给霍隐骁?” 全程都流传着这样的说法,说杜宛宁和霍隐骁佳偶天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杨茹月咬着牙:“一群瞎了眼的东西,霍隐骁是何等人物,杜宛宁又是什么人,一个陆雁回不要的破鞋罢了,她不配,她根本就不配!” 听说她发疯,父亲还没下朝,她大哥杨大公子便先来看她了。 “茹月,他都已经订亲了,你还执着于他干嘛?那可是圣旨啊,我们家就算再有权势,也没有什么奈何的办法……” “我不管,我不管嘛!” 见哥哥过来,杨茹月直接大哭:“我心悦于十六王爷,已经很多年了,让我眼睁睁看着他娶别人,还是那么差劲的一个人,这不是要我的命嘛!” 她可怜巴巴看着大哥:“哥哥,难道看着我这么伤心,你心里好过么?” 杨大公子也心疼她:“什么话,你是我妹妹,我当然心疼你了,但是我也没办法呀!” “妹妹,你就看开一些吧,这种事强求不得,连匈奴公主都做不到的事情,咱们又能怎么样呢?” “匈奴公主怎么能跟我比?一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蠢蛋罢了,自然还是中原女子更好一些。” 杨茹月眼珠子转了转,突然起身,装模作样往墙上撞去。 “我早就立过誓,此生非十六王爷不嫁,现在他有了未婚妻,那我……那我去死好了!” “哎哎哎小姐啊,祖宗啊,您金枝玉叶的,可千万别做什么傻事呀!” 下人们都吓坏了,一窝蜂涌上去想拦住她,这才勉强把杨茹月拖了回来。 然而杨茹月,还是没有停止一哭二闹三上吊,又扯了缎子往房梁上扔,说自己吊死算了。 “哥哥,你们别拦着我,让我死,让我死好了,反正我活着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茹月,你是不是疯了,你堂堂太傅府千金,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被全家视作珍宝!你,你怎么能……” 杨大公子这个恨铁不成钢啊:“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的,成何体统,你这样,我们真是白养了你了!” “我都这么伤心了,你还这样说我,哥哥好坏,我不活了!” 不管别人怎么劝,杨茹月始终坚持这四个人,我不活了。 “够了!”屋外响起一声怒吼,所有人都听了出来,这是太傅的声音。 屋里顷刻间安静下来,没人敢吭声了,就连杨茹月也是如此。 杨太傅怒气冲冲走了进来,看着一屋子乱象:“这是怎么回事?” “爹,这……”杨大公子头痛得厉害:“您快管管小妹吧,她非要嫁给霍隐骁不可,我们怎么劝都没有用!” 杨茹月红着一双眼睛,还在抽抽噎噎的,手中打算拿去上吊的绸缎,也还没有放下,这模样看着可怜极了。 杨太傅爱女如命,看着她这样,天大的脾气也都没了,剩下的唯余心疼。 “爹的乖女啊,可别继续寻死觅活的了,你放心,这事爹给你想办法,你在家乖乖等着就是了。” “真的?”杨茹月马上就不哭了,瞬间破涕为笑:“爹爹从来不骗我,这次也一样,一定要说话算话啊!” 杨大公子则目瞪口呆:“爹,您这是认真的吗?那可是圣旨赐婚,咱们家能做什么啊!” “那又如何?”杨太傅轻蔑看了自己儿子一眼:“你做不到的事情,你爹我可不一定,若是这都一点办法都想不出来,我可白在官场上混迹这么多年了。” 他安抚地看了杨茹月一眼:“乖女你放心,爹有招数的,只要你以后别动不动就寻死,可否能做到?” “当然可以!” 杨茹月用力点头,眸中露出已经有些病态的疯狂。 “只要霍隐骁不娶那女人,女儿还有希望,自然不会动不动就想着死!” 杨太傅这才放心,转身离去,来了自己的书房。 “我要你们准备好的东西,可有准备好了?” “回老爷,已经准备好了,很齐全,明日一定可以派上用场。” 他能做到太傅这个位置,也不是吃白饭上来的,自然有他的长处。 杨太傅满意点头:“不错不错,是非成败,就看明日的早朝之上了!” 第376章杜老将军被弹劾了 又一天早朝,皇上照例会见文武百官,共议政事。 然而,就在正事全都处理完了以后,皇上刚准备说下朝,杨太傅却突然执笏出列。 他躬身道:"陛下,臣有本奏。” 皇上还不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事情,颔首:“爱卿有话请讲。” “臣想说的是,杜老将军虽功在社稷,然私德有亏,嗜赌成性。近闻其欠债数万,债主日日堵门,实在是有失朝廷体统啊!” 言罢,他自袖中取出借据数张,将其双手呈上。 “此乃杜老将军亲笔所立,还请陛下过目。” 殿中一片哗然,其中不少大臣曾经都和杜老将军私交甚好,闻言无不惋惜,杜老将军真是英雄迟暮啊。 同时,他们还很震惊,将军府现在怎么连这些银子都拿不出来。 “杜老将军战功赫赫,得到的赏赐也不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把之前的家底都输光了不说,还欠了这么一大债啊!” “赌博嘛,就是个无底洞,还好我没沾上这玩意。否则的话,有多少银子也不够挥霍的!” 曲公公接过那些借据,呈给了皇上看。 那些字条被皇上一一过目,很快,他便发现,杨太傅说的这些确有其事。 皇上心中也十分惋惜,这样骁勇善战的一名功臣,晚年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说他晚节不保,都是轻的了。 见皇上动容,杨太傅又开始趁热追击。 “臣恐杜氏女宛宁许配十六王爷霍隐骁,有损皇家清誉。伏望陛下三思啊!”语毕,他竟然伏地不起,也引得殿中一片寂然。 皇上没有想到,他下一番言论,竟然是冲着杜宛宁和霍隐骁的婚事去的。 “爱卿啊,朕知道你言之有理,杜老将军犯的错,也的确都是事实。” “只是……”他皱紧眉头:“杜老将军的过错,朕不希望殃及他的子女,更何况杜姑娘和我那十六弟两情相悦,朕觉得没必要棒打鸳鸯。” “更何况,圣旨已下,婚约既成。天子一言九鼎,又哪里有反悔的道理?” 杨太傅也没有指望,皇上看了这些证据,就会立刻废除二人的婚约。 因此,哪怕被回绝了,他现在也依旧不慌不忙。 他再次一礼:“陛下,这杜姑娘如果真的和十六王爷成亲,那她便是皇室的人了,她的一言一行,她家人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皇室的威严与脸面。” “臣并非危言耸听,只是她日后若是成为十六王妃,她爹做的这些事情,必然会影响到天家的脸面啊!” “她是她,她爹是她爹,儿臣听闻,杜姑娘本人在京城中的名声极好。所以儿臣倒是觉得,她就算嫁入了皇室,带来的,也只会是好的影响。” 这一次,站出来说话的,竟然是五皇子。 他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说的话却还有几分靠谱。 他一站出来,霍廷轩便恶狠狠盯他一会,而后才转开视线:“哼,又在讨好霍隐骁他们,还说不想夺嫡,在这装给谁看?” 一时间,朝堂之上,大臣们都窃窃私语起来。有的支持杨太傅的说法,有的支持五皇子的说法,皇上也是一样,觉得二人说的都有些道理。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外面又响起通传声:“十六王爷到——” 大臣们微微惊讶,十六王爷他有皇上给的特权,平日里哪怕不上朝也没关系,因此他也很少过来。 但是他今天怎么突然出现在这儿了? 霍隐骁大步流星走进来,自带一股威仪,林风和林雨跟在他身后。 走到皇上面前之前,经过杨太傅身边的时候,霍隐骁不冷不热看了杨太傅一眼,很快移开视线。 “小十六,你怎么突然过来了?可是有要事禀报?”皇上问道。 “臣弟见过陛下,这次贸然前来,的确是有些事情要处理——不过,不是公事,而是私事。占用各位时间,本王在这,先给各位赔个不是了。” 说着,他回过神来,朝着大臣们散漫抱了个拳。 “哦?小十六有什么私事,是一定要在朝堂之上处理的?” “臣弟今日来此,只为一件事,那便是为杜宛宁杜姑娘正名。她嫁与我,绝不会影响皇室声誉。” 杨太傅此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精彩极了,他想为女儿争取的男子,如今在众目睽睽之下要打他的脸,要为另一个女人辩驳。 他打定了主意争口气,硬着头皮问道:“不知殿下为何这样说?杜老将军的情况,如今已经人尽皆知……” 霍隐骁回头看着杨太傅,突然嗤笑出声。 “谁说本王要为杜老将军开脱的?本王今天,是要杜老将军和杜宛宁撇清关系。” 他从袖中拿出一张信纸,递给林风:“林风,这上面是怎么写的,大声读出来,让大家都好好听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是,殿下!” 林风接过来:“宛宁吾女:父一生刚烈,未料晚节有亏,赌债缠身,累及家门。汝素来聪慧孝顺,为父不忍令汝同陷泥淖。 自今日始,吾与汝断绝父女名分,户籍另立,财帛分清。汝当自立门户,莫受吾之牵累。 他日若闻吾落魄,亦不必相顾,全当陌路。 愿汝余生平安顺遂,勿念旧缘。 杜氏亲笔。” 话音刚落,霍隐骁便微笑着看向杨太傅:“太傅大人,杜老将军他有自知之明,如今已经和他女儿脱离了关系,从此二人桥归桥路归路,已经是陌生人了,我们二人的婚事,您可还有意见?” 霍隐骁眼底的寒意,令老太傅根本不敢直视。 他心中不甘,却没了反驳的理由。 “是,十六殿下说得对,老臣没什么可进言的了。” 他灰溜溜退回到自己行列里,一言不发,心里又开始发愁,待会回到府上以后,该怎么告诉杨茹月,自己失败了。 而在出宫的路上,霍隐骁心情很好,有几个和他关系不陌生的好友,便大着胆子上来问他。 “十六殿下,这杜老将军为何甘愿写断亲书啊?臣记得他最是迂腐,把礼教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第377章你写一封断亲书吧 霍隐骁眸光深寒了下去,淡淡看那人一眼。 杜宛宁的家事,可不是能被人说闲话的。 那人接受到这个目光,瞬间明白了过来,是自己多嘴了,便开始连连致歉。 “实在对不住,臣方才好奇过头了,还望十六王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无妨,本王最近人逢喜事,心情很好,便不跟你计较了。”说罢,他径直离开。 说起断亲书一事,还得追溯到刚从边境回京的那时候。 刚从皇宫中禀报了事务、求了订亲一事回来,霍隐骁就接到了暗卫递来的消息。 早在之前,他觉得杜老将军不稳定,可能会是个隐患的时候,便派人去监视将军府了。 如今,这一行为总算得到了回报,没有白做。 “殿下,上次杜姑娘替他还上赌债以后,他消停了几天,然后又开始赌了,现在又欠下了巨额债务,根本还不上。” “最近这几天,总有债主上门催债来,在将军府的门口,闹得难看极了。属下怕这么丢人的行为,会影响到杜姑娘,进而还会影响到摄政王府,所以前来禀报。” “看来他是真的戒不了赌,啧。”订亲一事临近了,霍隐骁生怕这老家伙再闯出什么祸来,影响到二人之间的大事。 不过很快,他就想到了办法。 “林风、林雨,走,随本王去一趟将军府。” 这一趟,他很低调,只带了这两个人。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将军府,小时候他也听说过这里的威名,对这里有过幻想。今天进来的时候,虽然早有准备了,但还是大失所望。 这里丫鬟仆人早都跑光了,冷清脏乱得很,几乎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林风嫌弃地捏住鼻子:“这里怎么这么臭啊,老将军和二公子,好歹也锦衣玉食了这么多年,这是怎么忍受能住在这个鬼地方的?也不知道打扫打扫。” 林雨冷冷道:“他们若是嫌弃,也不至于弄到今天这个份上,说白了还是自甘堕落。” “来了别人的地盘,嘴巴就老实一些。”霍隐骁训了他们一句,走进老将军在的书房里。 里面味道比外面还要呛得厉害,酒臭味熏得人直皱眉头,地上全是四处散乱的酒瓶酒罐子,走两步就容易不小心踢着其中一个,发出“咣当”的脆响。 “什么人,什么人擅闯我将军府?”杜森激灵一下,猛然抬头。 那双浑浊双眼四下扫动,终于锁定在霍隐骁身上。 三人身上一尘不染,与此处的脏污格格不入,落在杜森的眼中,便格外刺眼。 “十六王爷,你怎么过来了?”老将军看着他,有些惊疑不定。 “本王今日过来,自然是有事相求于杜老将军。” 嘴上说着相求,然而他一举一动之间,每个动作都透着矜贵,毫无求人的感觉。 将军府如今如此穷困潦倒,老将军实在不明白,霍隐骁到底需要他做什么。 他活动一下酸痛的筋骨,自嘲般苦笑道:“将军府现在的这副情形,王爷您也看到了,我实在是没什么能帮上别人的了。十六王爷,您还是赶快回去吧。” “这件事,只有您能做到。” 霍隐骁不想和他继续废话下去,有话便直说了:“本王替你把欠的债还上,你写一封断亲书,断绝杜宛宁和你之间的关系。” 杜老将军僵在原地:“这事,到底是她自己的意愿,还是王爷你的意愿?” 霍隐骁轻轻抬眼,眸中神色疏离,又带着几分嫌弃。 “与你无关,你只要说答应还是不答应,就够了。” “和我没关系?”杜森情绪激动,猛然提高了音量:“老子是她爹,她是我的种,什么叫跟我没关系?” “杜老将军!”林风冷然打断他:“看好你面前是谁,注意一下你的言辞,十六王爷可不是你能随意冒犯的!” “老将军,现在这全城之中,可都传遍了啊,您欠债不还、债主日日找上门来的事儿。”霍隐骁有些不耐烦了,凤眸抬起,视线凉凉落在老将军身上。 “本王记得,您也是个在乎名声、要脸面的人,怎么如今这样拎不清楚?” 他没有说错,想到名声、金钱等等,杜老将军又犹豫了。 老将军疑惑:“好好的,你为何想要我和我女儿断亲,还不惜帮我把银子给填上?” 林风嗤笑一声:“什么叫不惜,那点银子,对我们摄政王府来说,根本不值一提。老将军,你现在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上了,还是好好考虑一番,你这唯一的还债指望吧?” 老将军还是沉默不语,林风还有林雨,都有些忍受不了此处的臭味了。 “本王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考虑好了,就来院子里找我们,过后概不奉陪。” 如果他真不答应,霍隐骁便也只能另想他法,不过霍隐骁觉得,老将军不会真的不答应。 他带着二位侍卫出去,闲庭信步走了出去,在院子在等候。 老将军咽了下口水,从自己的位置望向窗外,正好可以看见霍隐骁线条优美的侧脸和英挺鼻梁。 外面阳光大盛,日光溶化在他的发间,他精致眉眼间透出一股不耐烦的神色。 杜老将军知道,一炷香的时间之内,他若是不答应,那他就真的没有任何机会了。 他咬咬牙,自己不能再犹豫下去了,多日以来,他第一次走出了这间满是酒臭味道的屋子。 “十六王爷,我做好决定了。”他低下头,咬紧牙关,自己叱咤战场这么多年,也不想被一个小辈给看轻了。 “你给我还债,我现在就去写那断亲书。” 半晌,他没得到回复,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看霍隐骁的神色。 霍隐骁只是漠然盯着他,神情和之前没有任何分别:“那便请吧,赶快将断亲书给我。” 相比于轻蔑杜老将军,现在老将军即将和杜宛宁断绝关系,霍隐骁便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了。 老将军比看见他鄙夷的神色,还要更加深受打击。 第378章将军府也要被官家的人查封收回了 他跌跌撞撞跑开,迅速回到屋子里,双手颤抖着写下那封断亲书。 一边写,他脑海中一边闪过杜宛宁小时候的模样,她笑起来、跑起来的样子。 老将军抬起头,望向窗外,就在霍隐骁站着的地方,小时候的杜宛宁也站过那里。 当时的将军府宏伟气派,他从战场上归来,就在屋子里处理军务。杜宛宁从院子里跑进来,被他抱着坐在膝盖上,笑着听他讲军营里的事情。 再后来,杜芷柔替代了她的位置,成了全家的好女儿、好妹妹。盛夏炎热,她端着凉茶走进来,说天色,这些给爹爹解渴。 一个晃神之间,杜老将军回过神来,发现周围的场景和想象之中完全变了样子。 记忆中宏伟气派的将军府,如同被虫蚁啃咬过后的巨树树根,迅速腐败枯萎下去。 杜宛宁儿时玩耍过的院子里,她在的位置变成了长身玉立的霍隐骁,他注意到老将军的视线,望着投来的目光,有些疑惑。 如同被烫了一下,老将军迅速收回视线,将那些没用的情绪通通驱逐出去,低头继续写断亲书。 “十六王爷,我写好了,你可要说话算话。” 递过断亲书的时候,老将军很是着急,生怕霍隐骁说话不算话。 霍隐骁接过来,没再看他一眼,直接转身离去,身后还传来老将军的大声嚷嚷:“你可一定要说话算话啊,绝不能反悔!” 甚至都没等到第二天,当天晚上,老将军就收到了消息,他的债务已经全被还上了。 回忆结束,霍隐骁冷冷勾唇,心中有些庆幸。 “还好本王提前想到了这一点,否则的话,订婚一事,恐怕还真的可能被今日之事给影响了。” 回过神来,突然听见曲公公尖细阴柔的嗓音:“十六殿下,还请先留步!” 其他人已经先行离去,此时的宫道上,便只剩下霍隐骁及其手下,曲公公也没什么顾虑了。 “方才在朝堂之上,皇上念及杜老将军多年战功赫赫,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宣布他的结局,所以,便打算私下说与您听。” 他谄媚笑道:“所以还请殿下,现在过去养心殿一趟。” “好。” 他在的地方离养心殿不远,很快便到了地方,皇上负手立在窗边,见霍隐骁过来,轻轻叹息。 “十六啊,你过来了,”他疲惫捏了捏眉心:“朕已经想好了对杜老将军的处置,身为高官,却屡教不改,朕这次不得不彻底放弃他了。” 他叹了口气:“本来想留给他最后的体面,让他安享晚年的,可是他偏不给朕这个机会。十六,你说朕现在,如此不顾及他曾经的功劳和情谊,做的对么?” “皇兄已经很顾及了,正是如此,他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错,直到现在。”霍隐骁沉声道:“不妨先说说,他的惩处是什么?” “剥夺官职,顺便回收将军府。” 杜老将军这么大的年岁了,这样的惩处,却要让他流落街头,也难怪皇上会觉得不忍心。 但是于公于理,这样的惩罚,都是杜老将军现在应得的。 他若是不这样做,朝堂的风气,恐怕也要被潜移默化地改变了。 霍隐骁颔首:“皇兄做的没有错,你已经给过他很多次机会了,是他自己没有把握住。” 不光是皇上给了机会,杜宛宁其实也给过了,她上次便帮忙还债了一次,杜老将军若是真心想改变,他是可以改变的。 只可惜,他还是继续喝酒赌钱,似乎心气儿已经完全丧失了,就像一条被抽掉了脊柱的狗。 沉默良久,皇上终是点了头,写好了这道圣旨。 圣旨下到将军府的时候,老将军还在醉生梦死,梦里将军府,还是十年之前的样子。 睡着睡着,他忽然被人用力摇醒了,睁开眼是杜远行焦急的脸。 “爹,您怎么还在睡呀,快别睡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怎么了,咱们家都成这样子了,还能有什么事比现在更差?”老将军已经想破罐子破摔了。 “方才宫中来下了道圣旨,说您品行不端,不仅革了您的职,现在将军府也要被官家的人查封收回了!” 杜森的酒忽然醒了,怒目圆瞪:“什么,我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陛下怎么会突然做出这种决定?” “这,儿子也不知道啊,爹,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杜远行都快崩溃了:“真收回了,我们可就要睡大街上了啊!” 将军府内已经有官兵闯入了,见杜老将军醒了,便直接将二人轰到了大街上,不管老将军和杜远行怎么求情都没用。 初春的冷风一吹,老将军总算清醒意识到现在的状况,再也不能用酒精麻痹自己了。 “不行啊,咱们现在身无分文,又没了住的地方,这不是逼我们去当流浪汉么?” 杜老将军急得踱步:“我得去面见圣上,让他手下留情,念及我这么多年的功劳,圣上一定会心软的!” “这,这能行吗?”杜远行却有些犹豫了。 “行不行的,试了才知道,反正咱们现在已经退无可退了!”杜老将军下定了决心,正准备过去,却被来传圣旨的曲公公给拦住了。 “杜老将军,杂家奉劝您一句,您还是别去了。圣上已经给过您多次机会,从杜三公子刚去世那阵子便开始了,您却一直不知悔改。” 曲公公轻轻叹息:“您自作自受,也怪不得旁人,更不能指望圣上再原谅您一次。所以啊,您还是收收心思,准备重新开始吧。” “重新开始?”杜老将军一字一顿:“我人已到了晚年,事业也奋斗过了,拼事业的年纪过去了,精力也没有了,你现在告诉我,让我重新开始?” 他前半生的所有努力,都已经化为泡影了么?这叫杜老将军怎能甘心? 曲公公看着他,眼神冷漠又颇为嘲讽。 “您也不要冲着杂家来火气,您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又能怪的聊了谁呢?” 第379章自作孽不可活 杜老将军没话说了。 他带着杜远行站在大街上,身无分文,只有身上的几件衣裳。 他动了动嘴唇,觉得自己可笑至极,便哈哈大笑起来,状若疯癫。 “哈哈哈哈,没了,都没了,家产没了,老婆孩子也都没了,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了!什么都没了,哈哈哈哈哈哈……” 杜远行的不甘不比他少,看着老将军疯疯癫癫的样子,心里只觉得后悔。 “怪不得大哥要带着母亲离开,恐怕他早就预料到了将军府的现在,我真是蠢呐,当初怎么没跟着他们一起走!” 杜远行气得眼前发黑:“本是贪图将军府的荣华富贵,才留了下来,可结果呢,一点好都没享受到,这些天光顾着奔走想办法还债……现在倒好了,债务是没了,自己也什么都没有了!” “爹,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他强忍着火气,无助又迷茫地问道,只觉得人生前途一片灰暗。 “还能怎么办,事到如今,先找个地方住下再说吧。这早春天气这般冷,我这个年纪,可根本受不住啊!” 笑够了,发泄出来,杜老将军心中再不甘也只能先压下来,面对现实。 “杜宛宁不是在那个什么地方来的……啊对,失雾轩,咱们在血缘上总归是她的亲人,她肯定不会不管咱们的!” 杜老将军想的倒是很美,不管之前对女儿怎么样,总觉得亲生女儿会心甘情愿助他安享晚年。 “走,咱们先去失雾轩借住一晚上,剩下的事情,只能明天再说了。” “可是爹,您不是跟她断绝关系了么?她还能……” 杜远行还有别的话没说出来,哪怕不断绝关系,他也觉得,杜宛宁未必会愿意收拾他们的烂摊子。 现在的妹妹,和之前的妹妹,已经是判若两人了啊。 然而现在的老将军,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只顾着满脑子做他的春秋大梦,指望杜宛宁能收留自己。 到了失雾轩门口,守卫看见二人,一开始还没有认出来。 “来讨饭的么?看着怪可怜的,这几文钱你们拿着吧,总归能吃顿饱饭。” 不料,眼前的“乞丐”之一,竟然勃然大怒,一伸手打翻了他递过去的铜钱。 “你放屁,说谁是乞丐呢?我是杜宛宁她老子,快叫她出来接我和她二哥!” 守卫大惊,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之人,竟然是杜宛宁血缘上的亲生父亲,曾经的杜老将军。 他现在,竟然沦落至此,当真令人唏嘘。 “不好意思,您已经和我们家姑娘断绝了关系,从今往后便是陌生人了,我们不能放陌生人进去。” “这,这……”老将军大怒,却根本无法反驳,也没有任何办法。 半晌,他脸色通红,终于憋出来几句反驳的话。 “我和她的断亲书,是十六王爷逼我写的,她本人不在场,根本做不得数!赶快让我进去!”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都很想笑。 “老将军,我们两个下人都能清楚,那断亲书是按过了您的手印的,所以一定上面的内容作数,您不会不知道吧?” “还请您快些离开,否则的话,我们可要动手赶人了!” “你们给我等着,等杜宛宁知道了这事儿,肯定要你们好看!”杜森吃了瘪,却依旧放不下面子,嘴硬说完,才骂骂咧咧地带着杜宛宁离开。 等他们二人走远了以后,杜宛宁终于打开大门,静静看着二人的背影。 “姑娘,我们把他赶走,做得可是对的?” 见杜宛宁看起来,好像并未彻底放下这两人,守卫们惴惴不安,忍不住出言询问。 杜宛宁摇摇头:“你们做的没有错,我和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所以他们不该也不可能真的投奔我。” “我出来,也只是想看看他们现在的样子罢了。” 霍隐骁对她,没有任何秘密,断亲书一事,从开始到结束,他做了什么,她心中都是知情的。 和杜老将军等人断亲,就是她默许的、她想要看到的。 杜宛宁轻轻叹息:“自作孽不可活,他这么赌下去,如果不改的话,便是个无底洞,没人能救得了他。” 说罢,她又重新走进了府中:“好了,把门关上吧。” 大门轰然关闭,而无奈的杜老将军,只能带着儿子,又去了世子府。 他口中喃喃自语:“上次,我还管雁回借了一百两,他也同意了,这个女婿不像霍隐骁那般冷漠无情,一定可以收留我们!” 杜远行沉默不语,心中一直也没有底,他总觉得,事情肯定不会那么简单。 很快,便到了侯府门口,杜森让守卫进去通传,说世子爷的岳丈大人来了。 屋内,陆雁回还在和柳柳浓情蜜意,虽然做不到最后那步,但是不妨碍二人白天的时候可以亲热。 “什么?岳丈大人?哦,想起来了,杜芷柔她爹吧。”陆雁回很不耐烦:“上次都借过他一百两银子了,虽说还上了,但是还是拖欠了许久。他这次怎么还有脸过来,又是来借钱的的么?” 守卫答道:“他说,他是来投靠您的,想让您收留他一晚上。” “收留?他堂堂大将军,自己又不是没地方住,还要我收留干什么?” 柳柳笑道:“夫君还没听说么,今天城中流言四起,说是老将军行事太过放纵,已经被陛下革职了,就连将军府,也被陛下下令收回查封。” 她故作惋惜难过:“真是可惜了,夫人的娘家就这样没落下去,妾身以后定会对夫人更照顾一些的。” “哎呀,你自己家里就不怎么样,还在这心疼别人家道中落呢?柳柳,以后不要再这么善良了!” 陆雁回搂着柳柳的腰,在她白嫩脸颊上啄了一口,想到杜老将军,又有些嫌弃。 “一个得罪圣上的罪人,还有脸来找我求收留?他是故意想把我们侯府拖下水吧!” 他甚至懒得去和杜老将军掰扯了:“既然是夫人的父亲,那拒绝的话,自然该由夫人来说。你,去通知夫人,让她把门口那两个乞丐赶走!” 第380章别来缠着我,真是晦气 杜芷柔接到消息的时候,还在费尽心思琢磨怎么争宠。 她霍然站起身来,脸色铁青,一言未发。 等到下人走了,她才彻底发作。 “这个老不死的东西,他怎么又跑来给我丢脸!”杜芷柔脑袋疼得厉害:“我自己每天要忧愁烦恼的事儿,都已经够多的了,他还跑来烦我!” 秋儿在她看不到的阴影里站着,听此翻了个白眼,她对杜芷柔已经没话说了,更不会劝杜芷柔什么,反正都是白费口舌。 杜芷柔自己冷静下来,想到二人都在侯府门口站着,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朝侯府大门走去。 等她到了的时候,侯府门口处,已经围了乌泱泱一大堆人了,对着门口的二人指指点点。 “这两个乞丐是要干嘛,给他们钱他们也不要,难道是嫌少?” “谁知道,这年头啊,怎么连乞丐都如此猖狂起来了,也不知道装什么清高呢!” “就是,钱也不收,还在这赖着不走,怕不是来碰瓷的吧?” 大部分下人,都没见过杜芷柔的家人长什么模样,只有零星几个,才认出来他们究竟是谁。 “哎呀,你们在这说什么呢,这不是乞丐,是夫人的父亲和二哥呀!” 说着,那人压低声线,把将军府今日的遭遇告诉了不知道的人们,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 “你们平日里说的,新夫人的厉害娘家,原来就是这呀!” 他们又瞄了杜老将军好几眼,大家都嗤笑起来:“还以为有多厉害呢,今日一瞧,不就是个疯汉子么?” “难怪夫人最近,也开始疯疯癫癫起来了,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哪怕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也是一样。” 杜老将军和杜远行站在台阶下,心中自然很不是滋味。 然而他们一想到,日后若是要在侯府生活下去,那这种寄人篱下的感觉,他们迟早还是得适应的,便只能咬紧了嘴唇不说话。 “你们在这说什么呢?我的娘家,是你们这群贱奴才能随意议论的吗?”杜芷柔的声音破空而来,带着愤怒。 其实她方才就已经到了,听着那些人的议论声音,便气愤极了,真是墙倒如山摧,她的娘家一倒下了,所有人对她都在落井下石。 其他人一见杜芷柔来了,也噤声了,翻了个白眼,四下散乱离去。 杜老将军却像是误会了什么,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芷柔,爹之前不应该骂你的,到最后还是只有你对爹和二哥最好。” 他已经感动得一塌糊涂,直接默认了,杜芷柔肯定会愿意收留他们,从今往后,他们的生活有保障了。 然而杜芷柔阴沉着脸走到他们面前:“你们到底是怎么搞的,连个将军府都保不住,杜老将军戎马半生,到老了怎么废物成这个样子!” 反正杜家人对她没用了,她正好有气儿没地方发泄,不骂他们两句,难解她心头之恨。 杜老将军马上愣住了,不管沦落到什么地步,他的子女们都对他恭恭敬敬的,他何时被女儿这样呛过? 哪怕杜宛宁要跟他断绝关系,也没有过直接辱骂他的时候。 一边的杜远行先忍不住了:“杜芷柔,你怎么说话呢,爹爹和将军府养了你这么长时间,没有爹爹,你现在能坐上侯府夫人的位置吗?” “哼,我如今当上侯府夫人,靠的可是我自己!”杜芷柔盯着二人,眸中尽是怨毒之色。 “你们怎么可能给我找好的夫家,连陆雁回这种货色,你们都是让杜宛宁去嫁的,我如果自己不去争取,我也就嫁个小门小户!” 二人吃了一惊,他们到今天才知道,杜芷柔对将军府,原来有这么多的不满。 可是他们自问,这么多年来,对不起过杜宛宁,却从未对不起过杜芷柔。 杜老将军声音颤抖:“好好好,你现在终于把真心话给说出来了,从头到尾,不管我们对你多好,你都一直对我们不满意,是不是?” 他真恨自己瞎了眼睛,曾经,他若是把给杜芷柔的这份宠爱,都给了杜宛宁的话……说不定,他们现在就舒舒服服地进了失雾轩,在那里享受亲生女儿的照顾。 杜芷柔冷笑一声,脸色惨白,如地狱里爬出来的女鬼一般。 “是,那又怎样?你们嘴上说的好听,实际上最好的那些东西,还不是留给杜宛宁的!从老夫人要我嫁一些小门小户,不让我争取杜宛宁的丈夫开始,我就知道,你们永远都是偏心杜宛宁的!” “杜芷柔你疯了!”杜远行怒目圆睁:“我们杜家人,这么多年真是看走眼了,白养了你这么条白眼狼!” “我亲爹若是没有为了救你这个废物而死,我现在何须你们来养?” 其实杜芷柔也知道,自己亲生爹爹来养自己的话,日子肯定没有自己小时候在将军府那么舒服。 不过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就干脆什么难听说什么了。 杜老将军闭了闭眼,现在只想笑,他只觉得自己对儿女的教育可笑至极。 杜宛宁远离他,杜芷柔瞧不起他,大儿子对他失望透顶,小儿子临死之前恨他。 身边就只剩下一个二儿子了。 人到晚年,他究竟都做了些什么,到底还能留住些什么? 杜老将军忽然想到,只有二儿子留在自己身边了,自己这次一定要做个好父亲,绝不能让杜远行也挨饿受冷! “芷柔,你现在说爹废物,爹什么都认了,只是看在将军府养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你收留我们一段时间行不行?” 他弯着背脊,抓住杜芷柔的手,卑微求道:“就一段时间就好,我们保证这段时间想办法重新开始,然后早点搬出去。” 杜芷柔一把甩开他的手,眸中极尽嘲讽:“滚开,别来缠着我,真是晦气,谁信你们的鬼话!” 其实,她现在自身难保,在侯府毫无话语权,根本没办法收留任何人。 这些话她也不能和任何人说,便干脆直接朝着二人发火,把这么多年的不满意都发泄了出来。 第381章她的黄粱一梦 杜老将军终于忍不住了:“你这个白眼狼,我们曾经对你这么好,要你回报,你就这幅态度!杜芷柔,你真该死!当年我就应该让你饿死在战场上!” 他双目血红,猛地扑向杜芷柔,上去便给她一耳光。 杜老将军曾经是上战场的杀敌,哪怕堕落了一段时间,打人却依旧痛得厉害。杜芷柔长得这么大,被不少女子扇过耳光,却没有被打得这样通过! “啊!”她尖叫一声,脸颊马上高高肿起来,原本白皙面颊透出火辣辣的血红,看起来恐怖起来。 杜芷柔直接被耳光扇倒在地上,耳边嗡嗡作响,口鼻出血,眼前也天旋地转。 她费力想爬起来,然而试了好多次,都没有成功,最终只能奄奄一息趴在地上,像一条跳到岸上濒死的鱼。 杜老将军却彻底疯癫,根本不肯放过她,又冲上来对她拳打脚踢。 “你这个白眼狼,不知好歹、忘恩负义的狗东西,老子养你这么多年还不如养条狗。杜芷柔你还没有条狗好,可少把自己当回事了,若不是你姐姐先嫁给了陆雁回,你哪有接触到他的机会?” “救命,救命啊……”杜芷柔只觉痛得厉害,却只能微弱呼救,痛到简直要崩溃。 看见这一幕,守卫们吓了一跳:“这不行啊,就算再不受宠,那也是我们侯府的夫人。这要是被人当街打死了,我们侯府的脸还往哪里搁啊?” “快,我去拦着他,你现在马上去禀报世子爷!” 陆雁回听到消息的时候,柳柳还在给他喂葡萄。 “怎么样,夫君,我就说这葡萄特别好吃对不对?” “好吃,当然好吃,尤其是柳柳喂的,酸的它也是甜的,哈哈哈哈哈!” “不好了世子爷,老将军在门口把夫人给打了!奴才已经派人去拦,不过他打得实在很厉害,这……这该怎么处理啊?” “什么?”陆雁回这次是真的震惊到了:“你确定你没看错?这杜老将军从小把杜芷柔当眼珠子似的宝贝着,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奴才没看错,确实如此啊,若不是让人去拦着了,恐怕夫人都要被他给打死了!”守卫想了想,又补充道:“好像是老将军要夫人收留,夫人不答应,他们就大打出手了!” 柳柳差点没笑出声来,她都有些不想让杜芷柔死了,每天争不过自己、对自己毫无威胁不说,还动不动就贡献一些乐子给她。 若是没了杜芷柔,孕期如此无聊,她还真不知道拿什么来打发时间了。 就算幸灾乐祸,柳柳的反应也很快,马上换上一副担忧惊惧的神色。 “夫君,那可是我们侯府的夫人呀,妾身听着真要心疼死了,快叫人去把他们分开,然后再把那个被革职了的老将军赶走吧!” 她故作后怕地捂住心口:“这要是真打死了人,可怎么办好呀!” 陆雁回立马下令:“老将军在战场面对敌军,都能以一抵十,也不知道他们带的人够不够,你现在马上再带点人过去,把他扔出世子府吧!” “是,世子爷,奴才这就去!” 杜芷柔到最后,被打得几乎昏迷过去。 血糊满了眼睛,迷迷糊糊之间,她感觉到好像有群人拦住了杜老将军,耳边还响着杜老将军和杜远行的咒骂声,但是依旧渐渐离她远去了。 她终于昏死过去,等再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自己的院落之中,半死不活地躺在榻上。 入眼,是秋儿震惊的神色。 “夫人,你昏迷了两天,现在可算是醒过来了,你放心吧,杜老将军已经被侯府的人赶走了。” “两天,竟然这么久吗?”这个杜森,下手还真是狠,早知道他现在如此疯魔,自己就不该和他过多接触。 秋儿惊道:“是啊,您被抬回来那会真是吓人,满头满脸全都是血,差点给奴婢吓死了!” 杜芷柔翻了个身,浑身都痛得厉害,整个人面对着墙,又开始吧嗒吧嗒掉眼泪。 她为了演戏掉过很多眼泪,最近这一年,真心流的泪几乎比这辈子演的掉的还多。 那天自己挨打,后来不少下人也都来围观了,对着她指指点点,议论的人远远多余拉架的人。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己被打成这样,所有吹嘘的受家中疼爱、是将军府的小公主之类的话,全部都化成了泡影,成了那些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完了,全完了,什么都完了……”小时候的所有事,如今真的全部变成了她的黄粱一梦,如今美梦醒来破碎了,她要面对噩梦般的现实。 那天痛揍杜芷柔一顿,又被侯府的下人扔走以后,杜老将军和杜远行再次流落街头。 二人身上只有单薄衣物,在初春料峭的寒风之中,冻得瑟瑟发抖,街上所有人都拿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 疲累了一天,情绪大起大落,晚上连口饭都吃不上,甚至住的地方也没有着落,杜远行终于忍受不住,彻底崩溃了。 “爹,都怪你,你说你年纪这么大了,怎么一点挫折都经受不住,天天吃喝嫖赌来麻醉自己,现在好了吧,什么都没有了!” 杜远行朝着他大吼:“现在沦落到这个地步,还连累了我一起,我这辈子算是完了,你满意了吗?” “你,你……”杜老将军难堪极了,看着周围人异样的目光,感觉自尊心像是被别人扔在地上践踏,自己却没有任何办法。 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忽然从身后传来。 马儿停在二人身前,二人震惊微愣,顺着马往上看,竟然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林风。 “你是十六王爷的侍卫?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杜老将军心中顷刻间燃烧起希望:“是宛宁和我姑爷改了想法吗?” 林风看着他,眼中尽是嫌恶,什么都没说,只是扔给了他一个不小的麻袋。 “我们姑娘和殿下心好,这是留给你最后的体面,拿着赶紧离开这儿吧!” 第382章今天你要不要再去试试赌一次? 说罢,他骑马远去,只留下杜森和杜远行怔愣在原地。 杜森打开袋子,忽然被晃了下眼睛,里面竟然是白花花的银子和银票! 数了一下,最少也有一百两,杜远行瞬间狂喜。 “爹,太好了,有了这笔钱,我们完全可以换个城镇生活,买个还不错的房子,重新开始了!” 他本是为了将军府的荣华富贵,才留了下来,如今什么都不剩给他了,那也没办法。自己做的选择,只能自己受着。 有了重新开始的希望,他也只能尽量把握住,在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去云州投靠大哥他们了。 杜老将军也如释重负,狂喜道:“太好了,看来他们也并非全然绝情,还给了我们一个重新开始的希望!” “是啊,爹,这次你可不能再把这笔钱也给挥霍了。”杜远行急道:“这要是再没了,咱们就真的只能露宿街头了!” 他们到现在为止,可都还没有吃过这样的苦,根本忍受不了。 “是是是,儿子说得对!”杜老将军连忙保证道:“好不容易有了新的机会,这次是真的不会浪费了,我们一定得把握住才是!” 心情跳跃得实在是太快,他们甚至觉得有些不真实,就像在做梦一般。 他们晚上找了家酒楼,大吃大喝了一番,又找了个不错的客栈住下,暂时休整一晚。 第二天早上,杜远行拿着其中一些银子出来,买了一些路上要用到的东西,背好了,和杜老将军一起朝城门口走去。 他们已经准备找辆马车,去别的城镇生活了。 然而刚走到门口,杜老将军却突然看见了熟人。 “老苏,你怎么在这儿啊?” 眼前之人,正是他先前一起吃喝嫖赌的好友,最近沉迷于赌钱,已经无法自拔了。 老苏的面颊深深凹陷下去,看起来不人不鬼的,大白天的看起来,甚至还是有些恐怖。 “老杜?你这是要出城?出城上哪儿去啊!”老苏愣了一下,而后问他。 杜森叹了口气,将先前发生的事情都说了出来,举起手中的袋子:“所以,我们打算带着这些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养老了。” 知道那袋子里有不少钱以后,老苏咽了口口水,盯着袋子,目光有些贪婪。 “哎呦,有个像样的女儿和姑爷就是好,能一直给你兜底。不像我,只有个败家子,还跟着那个蠢婆娘一块跑了!” 不知为何,杜远行对着这个老苏,总觉得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把杜老将军手中钱袋子抢了过来,护在怀中:“你怎么样,和我们没有关系,我们要走了,老大叔,赶快给我们让地方吧!” “远行,怎么说话呢,跟你叔说话的时候客气点!”杜老将军训斥了他一句,又说道:老苏啊,我也劝你一句,还是尽早把这些都戒了吧,这样对你也好,你说是不是?” 老苏对此却不以为然,勾上老将军的肩背,神秘兮兮地背过了杜远行去。 “千金坊今天开新盘了,上次你在这种盘上赢了不少银子,今天你要不要再去试试?我有预感,杜兄你今天肯定能赢翻倍,把之前输掉的都赌回来!” 这一招数屡试不爽,果然,杜森一听了这话,心里马上就有些蠢蠢欲动了。 不过他咬咬牙,还是回绝了老苏。 “不行啊,我已经倾家荡产了,不能把最后这点银子也给输没了呀,算了算了,老苏你还是自己去把。” “哎呀,我自己去赌,有什么意思啊,你说是不是?”老苏拍了拍他的肩:“我经验丰富,你就信我的,保管你今天赢几倍回去!走吧,你就跟我去吧!” 杜老将军心痒难耐,最后还是没能抵挡的住诱惑。 “远行,快,你把银子给爹!等爹赚个几倍的银子回来,咱们再走,到时候买个更大的房子?” 杜远行目瞪口呆,实在忍不住了:“爹,您是不是疯了啊?都到这个地步了,竟然还想赌!” “哎哎哎,远行,爹跟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小城小镇可没有京城里这么大的赌坊!你放心,等爹再赢点钱回来,就马上离开这里,从今往后再也不赌了。” 傻子才会信他的话,杜远行大吼:“你还要赌,你还没吃够教训是不是!我告诉你,银子在我这里放着,我绝不乱花,但是要我交给你去赌钱,绝对不可能!” “哎你这臭小子,老杜,你这儿子可过分了啊!” 老苏还在一旁煽风点火:“那是你姑爷子给你的钱,他在这老母鸡护食似的拿走,想干嘛?该不会……是想自己独吞吧?” 杜远行瞬间脸色大变,被这地痞流氓气得恨不得给他一拳。 “你这老无赖,赶快闭嘴吧,少在这挑拨离间我们的父子关系了!” “臭小子,你爹的话你都不听了?”杜森虎目一瞪:“让你拿来,你就赶快拿来!” 说着,他就直接上手去抢,杜远行自然不给。 然而,他从小是按照文人墨客去培养的,哪里比得过叱咤战场几十年的杜老将军? 很快,那一袋银子就被杜森抢走了,杜远行眼眶上挨了一拳,疼得他眼前天旋地转。 他跌坐在地上,眼看着杜森和老苏二人勾肩搭背、扬长而去,气得差点直接晕厥过去。 “完了,这次是真的全完了,好不容易有了银子,能重新开始,这次又全都没了啊!” 杜远行再也忍不住,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没了任何法子。 千金坊里,杜森跟着老苏一起,赌得昏天黑地,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一开始他们的确赢了点银子,杜森便直接得意忘形,觉得自己这次真的能翻盘了。 然而越赌下去,他们越觉得不对劲,赢得那点银子已经慢慢快没了。 老苏见情况不对,便先偷偷溜了出去,反正花的都是杜森的钱,他也不是庄家,就算赌到最后欠了债,也和他没关系。 倒是杜森,一边喝酒一边赌下去,整个人晕晕乎乎的,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的不对劲。 第383章你断绝关系的事,都在全城中传遍了 等杜老将军注意到,事情不对劲的时候,为时已晚了。 林风扔给他的那袋银子不但没了,他反而还倒欠了二百两。 意识到这一点,杜森心中警铃大作,连酒都醒了一大半。 “怎会如此,完了,好不容易有的钱也没了,我和儿子以后可怎么办才好?” 他再没心情欣赏身侧的酒池肉林,慌慌张张爬起来,就想离开此处。 然而一站起来,酒劲全涌到了天灵盖上,杜森整个人四肢都不受控制,“咣当”几声脆响,身边的酒瓶子被他打翻在地。 一时间,他成了周围所有人的视线焦点。 杜森更加心慌得厉害,想走,却被赌坊的人给拦住了。 “杜老爷这是准备走了?可别忘了您今天还赌输了二百两银子,都是我们千金坊垫付的,白纸黑字记在账上,您可别想着赖账啊!” 为首的人说道,“唰”一下将账本摊开,怼到杜森眼前。 杜森眼前十分模糊,费力想要看清,却一个字都看不清楚,心中只剩下三个字,全完了。 他干脆破罐子破摔:“老子没钱,带来的钱都输没了,你们……你们把账记在摄政王府头上好了。” “杜宛宁是我女儿,霍隐骁是我姑爷子,他们能帮我还上的。” 未曾想到,眼前之人只是冷笑一声:“这事儿,难道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么?人家十六王爷和杜姑娘是订了亲,不过你已经和杜姑娘断绝关系的事儿,也和婚约一样,都在全城中传遍了啊!” 杜老将军便不说话了,被那人揪住衣领:“看来,你这是没钱了?没钱还敢继续赌下去,把这当什么地方了?” “对,老子就是没钱,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杜老将军闭上眼睛:“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好啊你,曾经堂堂的杜老将军,现在也学地痞流氓们,开始耍无赖了!” 赌坊的头儿吐了口唾沫,嫌弃地把他甩在门外的地上,摔得杜森头晕眼花。 “来人,给我狠狠地打,让周围人都看看,欠千金坊的债不还,到底是什么下场!” 那些人拎着棍棒,一拥而上,对着杜老将军身上便招呼了下去,密密麻麻如同雨点一般。 杜森被打得浑身似乎都要散架了,鼻青脸肿的,吐了一地的黑血,眼眶也高高肿了起来。 最后看着他就像条死狗一样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他们才放了句狠话,离开了。 “不还钱就等着吧,你跑到哪儿都得挨揍,劝你还是识相一点!” 杜老将军像鱼一样抽搐了一下,再次重新归于平静。 大晚上的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不少路人都过来围观了,对着地上这具“死尸”指指点点起来。 “这杜森老将军,年轻的时候那么威风,怎么现在沦落到这个地步了,真是令人唏嘘啊?” “他自作孽不可活,也没什么好心疼的,这老东西生出来杜远山那个小孽畜,自己也为老不尊,落到这个地步,真是活该!” 摄政王府内,霍隐骁去了西凉很久,如今终于回来,政务已经积压了许多,他还在熬夜处理。 尽管很长时间没有休息了,他神色依旧漠然平静,根本看不出来疲惫之色。 林风忽然推门进来:“殿下,属下有要事禀报,还是和杜森有关系的事情。” “说罢。”霍隐骁似乎心里已经有数,连头都没有抬起来。 林风把今天杜森在千金坊中发生的事情,跟霍隐骁重复了一遍,良久,霍隐骁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文书。 他轻轻靠在椅背上,眼眸弯了弯,有些嘲讽。 “他还是那般死性难改。” 扔给杜森那袋银子,并非杜宛宁的决定,而是他的决定。 杜宛宁什么都没有表示,只是他看得出来,她心里有些不好受。 是了,和他没关系了是一码事,看着心中曾经伟岸的形象轰然坍塌,又是另一码事。 他不想让杜老将军真的在这样浑浑噩噩中死去——就算真的这样死去了,也不该让杜宛宁知道才是。 林风没能等来霍隐骁的处理方式,便询问道:“殿下,这件事情,咱们还要继续插手处理么?” “看来不把他彻底控制起来,他是不会消停了。”霍隐骁淡淡道:“林风,你找人给他绑了,送到乡下一处院子里,让人看管起来,每天让人给他送水送饭,别让他跑了就好。” “是,属下立刻去办。” 等杜老将军醒来以后,便发现自己处于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儿子不在身边,周围立着的下人们静默不语,不管他说什么,除了如厕和吃饭喝水,都根本不搭理他。 他今后就算再想赌钱,也没有任何办法了。 而杜宛宁那边,婚期已经定了下来,她也开始着手绣自己的嫁衣。 宋嬷嬷问道:“姑娘,嫁衣还寄托着绣娘对新娘子的美好祝愿,您真的要自己亲手绣么?咱们绣月楼现在优秀的绣娘也不少,您不考虑让她们来做么?” 宋嬷嬷是真心为杜宛宁考虑的,任何好东西,她都想让杜宛宁拥有,不希望杜宛宁少拥有任何一样。 “不必了嬷嬷,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是正因如此,我才想要自己绣的。”杜宛宁拿着绣绷,笑了笑:“谁说自己不能给自己寄托美好祝愿呢?” 这一年之内,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纵然一路走来,她有不少贵人相助,可是说到底,她靠的更多的还是自己。 自己一针一线缝制嫁衣,也是在提醒她,她自己可以做到许多事,一定要一直保持清醒,在往后也不能荒废了自己的能力。 宋嬷嬷见她心意已决,便也不再劝诫了,选择尊重她的想法。 “这次时间很充足,我要给自己绣一件最隆重的嫁衣,至于嫁妆,娘家人和我闹僵了,我现在也有能力自己准备。” 要筹备的事情还有许多,幸好现在杜宛宁已经把绣月楼的事情托付出去,她还有足够的时间。 第384章十六王爷是真的下了大手笔啊 杜宛宁为了缝制嫁衣,夜里和霍隐骁一样熬到了很晚才休息。 就在第二天一早,大部分人都还在熟睡的时候,一队浩浩荡荡的礼队,便从摄政王府出发了,直奔绣月楼而来。 队伍很长,没有用马车,都是由人们肩挑着红绸包裹的檀木礼担,足足一百零八担,队伍火红得如同一条蜿蜒赤龙,穿过大半个京城而去。 已经有一些早起来准备干活的小商贩们,一边准备东西,一边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他们目瞪口呆:“这,这么多东西,到底是要送到哪儿去啊?” 队伍的前头,还有两名身着隆重官服的礼官,手中拿着鎏金礼帖。 “十六王爷霍隐骁,下聘绣月楼主杜宛宁——” 说着,这赤龙般的长队,便敲锣打鼓起来,朝着绣月楼的方向走去。 这阵仗,这架势,是给了杜宛宁十足的面子啊——所有在附近围观的人们,皆这样想到。 “天呐,杜楼主这命也太好了,那可是全京城少女们的梦中情人,却偏偏把她当眼珠子似的对待!” “哎哎,这是什么话,人家杜楼主也很优秀好不好?我看嘛,是只有十六王爷,才能配得上杜楼主这么好的女子,这么说才对!” “好了好了,他们两个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这么说总对了吧,可别在这么喜庆的时候争执起来了。” 这阵仗世所罕见,周围的人也不知道,到底谁娶亲或者嫁女的时候,才能有这般风光的排场。 不光是许多女子们心碎了,很多已经暗暗仰慕杜宛宁的男子,看了以后自知比不上霍隐骁,今日也心碎了。 杜宛宁昨日很累,今天还在睡梦之中的时候,就被巧儿给叫了起来。 “姑娘姑娘,快别睡啦,咱们有喜事了,是大喜事!” 她睁开一双惺忪睡眼,揉了揉酸痛的眼睛:“怎么了巧儿,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十六王爷给您送来了一百零八担嫁妆呢,那场面可漂亮了,如今已经到了门口,姑娘您快去看看吧!”巧儿喜道。 杜宛宁愣了下,终于清醒了过来:“这么快?我本来还以为,要再等几日……” 巧儿连忙服侍她洗漱更衣,扶着杜宛宁来到了门口。 那礼官已经等候了有一会儿了,也不肯进来,就在门口微笑着等她出来,脾气好得离谱。 “楼主大人,您终于出来了,礼单在这儿,下官这就把礼单内容给您唱出来。” 周围看热闹的人们,已经围了一层又一层,杜宛宁接过礼单,哪怕自己也有钱,从不亏待自己和孩子们的日常生活,也被这上面东西的奢侈给震惊了一下。 礼官已经开始唱道:“十六王爷霍隐骁,谨以薄礼,聘绣月楼主杜宛宁为妻,中含御赐紫玉如意一柄,南海明珠屏风一架,千年血参一株,西凉天蚕丝十匹,前朝画圣韩道子《秋霜洛神图》一幅,稀世桐木古琴一张……” 这些东西,其中有的是什么,周围人都听得云里雾里,但是听着那些名头,他们都知道,一定绝非凡品。 其中能听出来那些都是什么宝贝的人,已经险些惊掉了下巴。 “这,这也太珍贵了,十六王爷这次是真的下了大手笔啊!” “是啊,平日里看他很少出现在大众面前,光听着他的名头了,这下才是真的知道,摄政王府的底子到底有多厚!” 等那张长长的礼单终于唱完,礼官让人把东西都抬进去,杜宛宁才转身回了失雾轩。 东西都还没有收进仓库里,要等她先亲眼过目,陆安然也在一旁兴致勃勃地看着。 “娘亲,霍叔叔对你可真好,可比我那个倒霉爹爹强上太多了——我能先看看么?” “当然可以了。” 她微笑着答应下来,自己也先打开了一个箱子。 这里面装着的,就是那柄价值连城的紫玉如意,这种色泽在玉里头世所罕见,不但呈紫色,而且通体晶莹润泽。 玉身上雕琢着漂亮的缠枝莲花纹,顶端还镶嵌着一颗鸽血红的硕大宝石,在光下,那颗宝石光芒流转,甚至显得有些妖异。 不知为何,她觉得这柄紫玉如意,和霍隐骁本人有点像,随后又觉得自己这想法真是荒唐,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这天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呀……” 那架南海明珠屏风,也被她命人拿出来,先摆在了会客厅内。 屏风的紫檀木架上,嵌着数颗龙眼大小的深海珍珠,屏风上则只简单地绣了一轮明月,漂亮极了。 最后她亲自看的便是那株血参,血参年岁悠久,已经长得十分像人形,参须绵长而完整,通体泛着暗红色。 宋嬷嬷看到这株血参,顿时惊呼出声:“姑娘,这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呀,若是用的好了,说不定真的能活死人肉白骨,您可千万要收好了,别让别人偷去!” 杜宛宁也知道这血参的珍贵,点点头:“知道了,我会好好保存它的,不到必要的时候,不会轻易拿出来用了它。” 这些东西实在是太多,她看得实在眼花缭乱,看完了血参以后,便让下人先把东西收进仓库里。 巧儿高兴道:“恭喜姑娘、贺喜姑娘!十六王爷对您真好,他是把自己的心捧出来,不仅给你看,还昭告了全城的人,就差亲自来说,姑娘您是他的心肝宝贝啦!” 杜宛宁心中泛着丝丝甜蜜,笑了笑:“你啊你,嘴还是那么甜,是不是也想要嫁人啦?你放心,等到了摄政王府以后,我就给你找个合适的夫家……” “哎,姑娘,您别说了!” 罕见地,巧儿突然没规矩了一次,打断了杜宛宁的话。 她羞得脸色通红,扭扭捏捏第上前,抱住了杜宛宁的手臂:“姑娘,奴婢只想永远陪在您的身边,您不要把奴婢嫁出去,好不好嘛?” 杜宛宁奇道:“想陪着我,那你害羞什么呀?”她和巧儿一起长大,十分了解这个小丫鬟。 “哦~我知道了,你这小丫头,肯定是已经有了心上人,怕我乱点鸳鸯谱,是不是?” 第385章从今往后,我就叫宁憬啦 “姑娘!” 巧儿更加羞了,跺了跺脚:“您不要瞎说嘛,奴婢,奴婢才没有……” 杜宛宁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跟我还要有什么秘密,喜欢哪家公子了,大可以直接告诉我,我还能帮着撮合一番呢。” 巧儿生得清秀貌美,人也剔透纯良,杜宛宁觉得,她不应该一直做个奴才,也该得到自己的幸福才是。 总归自己身边的体己人还有宋嬷嬷,巧儿正值青春年华,让她一直跟着自己做丫鬟,杜宛宁不忍心。 然而问了半天,巧儿却总是支支吾吾的,不肯说那人是谁。 “姑娘,您真的不要问了,”她认真道:“我喜欢的那个人,其实我配不上他,但是我也不想嫁给别人……所以,我只要在心里,默默喜欢他就够了。” 杜宛宁立刻反驳她:“说什么呢,你虽然现在地位低,可是只要我想,我可以除了你的贱籍,你的身家,依旧是清清白白的。” “到时候,我会给你一份极其丰厚的嫁妆,这样的话,哪怕是嫁给一些小门小户的嫡子,或者是一些朝中的小官员,你也是可以配得上的。” 她摸了摸巧儿的头:“所以,你喜欢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呀?” 巧儿仍旧没有回答,只是再抬起头来,看着杜宛宁的时候,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她抽抽噎噎地说:“姑,姑娘,你怎么对奴婢这……这么好呀?我看别人家的小姐,对贴身丫鬟,都没有这么好。” “奴婢一定是三生有幸,才跟在了您的身边,奴婢更不要嫁人了,要永远陪着你!” 杜宛宁失笑,没想到自己这劝了一番,还没有达到想要的效果。 只是看着巧儿哭,她还是有些心疼了。 “不哭了不哭了,嫁不嫁人什么的,你自己说了算,”她把巧儿搂进怀中,轻声安抚道:“这是你的自由,我会一直支持你的选择的,哪天你若是改变主意了,想为自己的心上人争取一下,你一定要和我说。” 好不容易安抚好了巧儿,陆安然忽然跑了过来:“娘亲娘亲,有个姐姐突然过来啦,在门口说要找您?” 杜宛宁认识的女眷还挺多的,不知道是谁,便问道:“安然先告诉娘亲,是哪个姐姐过来了呀?” “是那个漂亮的西凉姐姐,叫什么阿努依……阿尔什么来着……” “是阿依努尔吧?”杜宛宁明白了过来。 “对!就是阿依努尔姐姐!”陆安然恍然大悟,用力点头。 “好,来人,把她请进来吧!” 在京城中呆了一段时日,阿依努尔已经和之前判若两人。 她明艳大方了许多,也更爱笑了,说话做事亦不再像之前那般小心翼翼。 “杜楼主,我听说你和十六王爷之间的好事情,特地来恭喜你啦!” 阿依努尔穿着一身鹅黄色的中原裙子,笑起来露出两排整齐的雪白牙齿,明媚极了。 她手中拎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还举给杜宛宁看了看:“楼主楼主,这是我亲手给您做的点心,您一定要尝尝。” 看着她适应得这么好,杜宛宁心里也十分欣慰,让巧儿接过食盒,她则跟着阿依努尔一同坐了下去。 “看来,你最近适应得很好,那我便放心了,等你彻底学会了以后,我便让你做绣月楼新分店的楼主去,”杜宛宁倒了杯茶,茶烟袅袅:“那个分店,专门缝制异域风格的衣服。” 她打开食盒,里面摆着西凉人经常吃的酸奶糕,那些点心每个都白白胖胖的,让人看了便很有食欲。 杜宛宁尝了一口,觉得味道很不错,陆安然更是爱上了这种没吃过的点心,一口气吃掉了一小半。 看陆安然爱吃,阿依努尔很高兴:“小少爷喜欢吃就好,以后想吃了的话,就来告诉我一声,我马上给你做!” 随后,她笑着看向杜宛宁。 “楼主大人你放心,我一定经营好分店,给您带来更多收入!” 她的中原话还在学,说起来一板一眼的,还有些可爱。 杜宛宁忽然想到一件事:“阿依努尔姑娘,既然来了中原,何不现在起个汉人名字呢?叫西凉那边的名字,总觉得很绕口,记性不好的,或者平日里接触人太多的,总归记不住的。” “你看西凉王和他弟弟就是,平时和中原人接触的话,就会用汉人的名字,姓拓跋,名字则取自己喜欢的。” 阿依努尔以后,毕竟还要经营一个分店呢,用现在这个名字,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很快,她点点头,又露出些困惑神色:“楼主大人说得对,但是我,我不太了解中原这边的文化,我不知道该取什么名字。” “无妨,你定个姓氏便好,名字的话,我可以帮你想。” 阿依努尔很快想到了姓氏,眼睛亮晶晶的:“随便哪一个字都可以吗?那楼主大人,我可以姓宁吗,我好感激您,也觉得您的名字很好听……” “自然可以。”杜宛宁想了想,对于名字,也很快有了头绪。 “宁姑娘?不错不错,至于名字,你看单字一个憬,如何?” 杜宛宁觉得宁憬很好听,憬字是她对阿依努尔的美好祝愿,两个字的话也很好听。 “宁憬?”她眨了眨眼,随后笑了:“好,我很喜欢,从今往后,我就叫宁憬啦!” 杜宛宁也笑着点点头,突然又想到她和云沐剑的事情。 “好,以后我就叫你阿憬……那,阿憬,你和云沐剑云大人,最近相处得怎么样啊?” 杜宛宁能看出来,宁憬和云沐剑是两情相悦的,却不知为何,还没有明确互通心意。 提到云沐剑,宁憬便羞红了脸。 “挺好,还挺好的呀,就是,他是云家的小公子,我不过西凉来的一个女奴隶,我们两个的身份,总归是不匹配的。” “阿憬,你千万不要这样想。”杜宛宁的神色忽然严肃起来:“从前的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是你看现在呢,我不还是和霍隐骁终成眷属了么?” 第386章这些东西,本来都该是属于我的! “可是楼主,你……你是不一样的。”宁憬有些语塞,过了半晌,才这样说道。 杜宛宁忽然意识到,就算自己能从这些固有的思维之中挣脱出来,可巧儿和宁憬、甚至说现在的大部分女子,都还没有摆脱身上的自卑。 她抓住宁憬的手:“算了,这些思维的转变,也不急于一时,但是你只要知道,你可以配得上他,这就够了。至于能否在一起,我来帮你便好。” 宁憬涨红了脸,忽然坚定道:“我也不能什么事情,都依赖楼主帮忙。楼主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也会自己想办法的。” 二人又聊了一会天,宁憬这才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去。 此时的太傅府上,杨茹月又发了好一通脾气,一皮鞭抽在眼前的下人身上。 那下人伤痕累累,惨叫一声:“小姐,小姐您就放过奴才吧,奴才真的不是故意的,您大人有大量……” 杨茹月身边的婢子冷笑一声:“哼,你明知道今天小姐正在伤心,还在她附近夸杜宛宁那个贱人,是何居心?还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杨茹月也冷着一张俏脸,狠狠瞪着那个下人:“是啊,你说并非故意,谁信?不过正好,本小姐今天心情不好,就拿你当我的出气筒!” 霍隐骁给杜宛宁拿了那么多聘礼,这事情已经传遍京城了,聘礼的礼队从全京城穿过,几乎每个人推开窗棂,都能看见那长长的队伍。 杨茹月也去看了,不管别人怎么拦着,她也知道看了会伤心,但是她就是要看,真的看到了以后,又不高兴起来。 “这些东西,本来都该是属于我的!杜宛宁,你这个不要脸的小偷,到底凭什么把十六王爷抢走!” 趴在窗户边上的时候,杨茹月指甲狠狠扣着窗沿,看着那礼队,又嫉妒又愤恨。 上次杨太傅状告杜老将军,想要霍隐骁和杜宛宁之间婚约作废,结果只废掉了杜老将军,却没有废掉二人之间的婚约。 对于这件事,杨茹月本来就已经很不满意了,结果今天这个下人,还是个没有眼力见的,偏偏在那会说这礼队真风光气派,就遭了殃。 那下人觉得自己真是无妄之灾,也又气又恨:“小姐你朝奴才发什么火呀,抢了你心上人的是杜宛宁,又不是奴才我。鞭子又没抽在杜宛宁身上,对我发脾气,这能有什么用呀!” “好你个贱奴才,小姐要打你,那你就受着便是了,还敢在这里伶牙俐齿,败坏小姐的心情!” 杨茹月的丫鬟柳眉倒竖,上去狠狠踹了他一脚,踹得这奴才再次惨叫一声,听着凄惨极了。 不过杨茹月想了想,觉得这人说的还挺有道理。 “你说的不错,与其教训你,的确是直接教训杜宛宁更好一点,不过……” 她上前几步,勾起那人的下巴,看着他伤痕累累、鼻青脸肿的脸,露出一个高高在上的讥笑,看得那位下人有些不适。 “你要是以为,我亲自去收拾杜宛宁的话,你就能得救,那你可太天真了!” 下人心中的希望刚升起来,便轰然崩塌了,不可置信地盯着她。 “小姐,您大人有大量,都这样了,您看在我给您出谋划策的份上,不如就原谅我吧?” 他苦苦哀求,只是杨茹月充耳不闻,她自顾自笑着离开了,临走之前,还不忘记交代身边的人。 “给本小姐好好招待招待他,招待好了的话,等我回来以后重重有赏!” 其他下人们马上露出了会心的笑容,表示知道了。 杨茹月被家里人惯坏了,但凡有奴才得罪她一点,就会被狠狠收拾、教训一顿。 太傅府上其他人也知道此事,只是觉得反正是下人罢了,没那么重要,对杨茹月的残忍行径,他们便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很快,杨茹月气呼呼地来到院子里,招呼来全府上最强壮的一群家丁。 “哼,杜宛宁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还敢勾引我的十六王爷!走,小的们,咱们过去给杜宛宁一点教训!” 她带着这群凶神恶煞的家丁,浩浩荡荡地来了失雾轩。 守卫见来者不善,便马上让其中一人,速度去通知夜十九了,剩下的人则跟杨茹月等人对峙起来。 “这位小姐,如果想做衣裳等等,请您移步绣月楼去,这里是失雾轩,暂时不接待贵客。”守卫认出来这是太傅府的人,态度还十分恭敬。 杨茹月冷哼一声,握紧了腰间的软鞭。 “我没找错地方,就是来见你们家姑娘的,还不快些通报,让我进去!” 守卫使了个眼色,让另外一人去通知杜宛宁,自己则陪笑道:“能不能进去,还是我们家姑娘说了算,这便去通知她了,还望杨小姐稍等片刻。” 屋内,杜宛宁还在绣自己的嫁衣,听此便一愣。 “杨茹月?哈,她之前便执着于找我的麻烦,现在更是直接找上门来了么?” 她低头忍不住笑了,笑杨茹月的天真,真以为这么做,就能拿自己怎样嘛。 “她之前就总是无缘无故针对姑娘,真是可恶极了!”巧儿愤愤道:“姑娘,咱们还是别见她了,她一来,就准没有好事儿!” “怎么能说无缘无故呢,她喜欢霍隐骁,朝拿我当了情敌罢了。”杜宛宁淡淡道,手中的针线活也没有停过。 巧儿一愣,十分好奇:“她好像没有和别人说过这件事诶,城中也没有类似的流言,姑娘,您是怎么猜到的呀?” “自然是看眼神。” 杜宛宁从绣绷中抬起头来,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而后继续缝制嫁衣。 “提到心上人的时候,别人的眼神,是不一样的。去大皇子妃的宴会,我也不止是应付她们而已,我有认真观察过她们。” 至于这位杨茹月,明明不认识杜宛宁,却从一开始便看她不顺眼,更是杜宛宁观察的重点对象之一。 别人讨厌她,杜宛宁虽然没怎么在乎,不过还是好奇为何讨厌,便会想弄清楚原因。 第387章 我和她,真的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每次提到霍隐骁的时候,这位太傅府嫡女的态度,就会突然变了。 杜宛宁试探了她几次,又提了几次霍隐骁,两相对比下来,杜宛宁终于确定,杨茹月她就是喜欢霍隐骁的。 巧儿还是不太明白,杜宛宁是怎么如此确定这一点的。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阵子,她怕前门那儿打起来,便还是先问道:“那,姑娘,咱们要把杨小姐给放进来么?” “不放。” 杜宛宁笑了:“让她进来干嘛,打砸里面的东西么?我这失雾轩里头的东西可贵了,没必要碎了再重新让她赔。” “巧儿,你去通知夜十九一声,让他把这些人赶走吧。” 喜欢霍隐骁便来骚扰她的人,她甚至没法和杨茹月谈谈,毕竟她总归是要嫁给霍隐骁的,二人之间的矛盾,根本就无法调和成功。 门口的杨茹月听见这个消息,顿时气得火冒三丈。 “什么,我可是太傅府的嫡女,杜宛宁,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不请我进去!” 她侮辱了杜宛宁,夜十九听见,眼神瞬间冷厉了下去。 “杨小姐慎言,杜楼主为中原贡献更大,更是未来的摄政王妃,容不得你在此肆意诋毁。”他冷冷说道:“你若是再出言不逊,也别怪在下手下不留情了。” 杨茹月看他一眼,突然嗤笑出声。 “哎呦,你不过一个小屁孩罢了,还在这威胁起来别人了,我好怕呀~” 她翻了个白眼:“来人,既然杜楼主不欢迎我们,那我们直接自己开门进去——给我把门狠狠踹开!” “是,小姐!” 家丁们马上拎着棍子上前,却发现无论是守卫们,还是夜十九,竟然没有一个慌乱的。 夜十九甚至看着他们笑了。 “臭小子还敢笑?看你一会还能不能笑得出来吧!”他们一拥而上,扑向大门。 然而没过多久,他们就一个接一个被踹飞了出去! 夜十九收腿,扑了扑身上的灰尘,唇边勾起一抹冷笑,看向吓得脸色惨白的杨茹月。 “杨小姐,我不想打女人,您是自己走,还是我送您走?” “你,你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蠢货,你竟然,你竟然敢……”杨茹月又气又怕,指着夜十九,却不敢再放狠话了。 “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告诉我爹去。” 她红着眼睛,狠狠踹了一脚地上躺着一边哎呦哭喊一边到处打滚的家丁们。 “还不快走,一群丢人现眼的东西,太傅府的脸面,都让你们给丢尽了!” 家丁们生怕她继续发火,赶紧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跟上杨茹月的步伐,匆匆离开了此处。 “杜宛宁身边,怎么有这么厉害的护卫啊,肯定是十六王爷给她的!”这次,杨茹月倒是没猜错,想到这个结果,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说说你们,真是一群废物啊,连个毛头小子都制服不了,看本小姐回去以后,怎么收拾你们这群吃干饭的大混蛋!” 一路上,杨茹月都在骂骂咧咧,想到方才那么丢人,就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家丁们唯唯诺诺跟在她身后,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他们这一长长的队伍,为了早点回到太傅府中,便抄近道,拐进一条小巷子中。 这条小巷子又黑又深,伸手不见五指,里面什么都看不到,便显得格外恐怖阴森。 他们怕杨茹月害怕,便高声道:“小姐不必害怕,我们都在这保护您!” 结果刚走出来,他们竟然发现,杨茹月还是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像是被吓得不轻。 他们还以为,是自己失职了,没有保护好杨茹月,连忙跪下来请罪。 “奴才们让小姐害怕了,是奴才们的错,请小姐责罚!” 杨茹月喉咙滚动了一下,仿佛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起,起来吧,和你们没关系,我们现在赶快继续回太傅府。” 她声音很是奇怪僵硬,令下人们听了一头雾水,不过自己没有受罚,他们自然乐得高兴,迅速从地上站了起来。 杨茹月回去的步伐,也十分僵硬,想到方才在小巷子里发生的事情,她心中便一阵后怕。 方才她刚走进去,便被一人狠狠扯了过去,拿刀尖将她抵在墙上,刃锋距离她极尽,再近一点点,她的小命就要不保。 她吓坏了,刚想呼救,便被那人点了哑穴,动不了也说不了话。 “老实点,否则的话,我不要你的命,也得在你脸上留下几道疤!”那人压低声线,用只有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话。 杨茹月浑身发抖起来,她听出来了,这人是霍隐骁身边的人,好像叫什么林风。 “杨小姐,摄政王殿下让我来知会您一声,再敢去找杜宛宁的麻烦,今天这把刀,可就不是放在你脖子附近那么简单了。” 林风冷笑一声:“您放心,他保证说到做到,不信的话,您大可以试一试!” 说着,他迅速抽走那把刀,整个人再次隐匿在黑暗之中,临走之前,终于把杨茹月的哑穴给解开了。 杨茹月总算可以说话,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方才,是她这辈子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她是真的吓坏了,哪怕走出去巷子那么远,她也依旧怕得厉害。 在那以后,杨茹月果然消停了不少,最起码短时间内,她再也没敢去找杜宛宁的麻烦。 那天发生在巷子里的任何事情,她也都没敢告诉任何人。 可惜,对霍隐骁和杜宛宁那些聘礼不满意的人,也不止是杨茹月这一个。 杜芷柔听见这消息的时候,还整日想着怎么和柳柳争宠,这时候才惊觉,原来杜宛宁和她,真的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哈,杜宛宁收到那么多贵重的礼物,自己又能挣那么多钱,现在肯定有很多银子!” 她苦涩一笑:“而我呢,不但收到的聘礼都被将军府挥霍光了,连那些嫁妆,也被侯府的人给挪用走了。我现在,连钱都没有多少了!” 第388章陆盼儿,长得和陆雁回一点也不像 想着想着,杜芷柔又有些后悔。 “早知道杜宛宁后面会嫁给霍隐骁,我何必当初勾引陆雁回呢?我就应该在她嫁给霍隐骁以后,直接勾引霍隐骁才对!” 不过,嫁都已经嫁过来了,杜芷柔现在也没办法了,只能先想办法把握住陆雁回。 “柳柳的孩子绝对不能留了,只是她这人还真是谨慎,好几次想对她孩子下手,我都没有成功!” 想到柳柳这个孩子还在,杜芷柔就日夜发愁到睡不着觉。 杜芷柔现在,甚至不爱出去走走了,一出门,侯府的下人们就对她指指点点,当面都能够嘲笑她了。 “哈哈哈哈,你看她,现在还好意思留在侯府之中呢,什么都没有了,还只生了个女儿,也不知道怎么好意思,还霸占着夫人之位不放的呢!” “就是啊,现在还是玥姨娘最好,对下人们也好,这从底层里爬出来的人,就是不一样啊!” “要我说这夫人之位,还是由现在的玥姨娘来最好,杜芷柔根本就德不配位!” 这样的言论,她已经听得厌烦不堪,却没有任何办法。 她根本无法拿这群下人怎么样。 春天到了以后,陆老夫人便很是高兴,邀请不少夫人和贵女们来侯府,要举行一场桃花宴。 杜芷柔和其他四个姨娘,作为侯府的剩下的女眷,自然也是要来参加的。 桃花宴热热闹闹地举行了,杜芷柔照旧盛装打扮出席,不过大家很少搭理她,现在都围着柳柳去了。 柳柳现在名义上是姨娘,实际上,权利已经相当于夫人了。 桃花漫天纷飞,杜芷柔却没有任何欣赏的欲望。看着柳柳被众星捧月的刺眼模样,她只想让这宴会快点结束,自己好回到自己的地方,默默安慰一下自己。 屋漏偏逢连夜雨,她迎面又撞上了老熟人。 “哎呦,这不是陆夫人么,过了这么久,怎么还没一个人搭理你呀?”来人正是李寻真,看着杜芷柔孤苦伶仃的,不由得幸灾乐祸起来。 她带着林妙和季暖暖,把杜芷柔的路都给堵死了。 “让开,别挡我的路!”杜芷柔懒得继续和她们掰扯,看到她们就有些心虚。 林妙讽刺道:“陆夫人呐,我们曾经帮你帮了那么多,为了你甚至不惜得罪杜宛宁,你现在对我们,就是这个态度呀?” “那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杜芷柔彻底爆发了:“我也没办法了,想要什么,赶快从我这来拿吧!” 她彻底破罐子破摔了,狠狠瞪着三人,怒气冲天。 李寻真莞尔一笑:“谁差你那点破烂东西了,我要的,从来都是让你为了骗我付出代价。哼,杜芷柔,你给我等着吧!” 很快,又到了吃饭的时候,这次下人们把桌椅放在桃花树下,天气很好,大家都十分高兴,兴致勃勃地聊起天来。 聊着聊着,季暖暖忽然提到了杜芷柔的孩子。 “哎对了,说起来孩子们,陆夫人前阵子不是生了个小小姐么,咱们就只在满月宴上看到过,今儿个怎么不抱出来,给咱们看看呀?” 林妙也在一旁笑着附和:“是啊,从前杜宛宁生了陆安然以后,一有什么重要场合,她和老夫人总想着抱出来给大家看看!生了陆念安以后,也是如此,怎么偏偏新夫人不这样呀!” 柳柳就在一边,冷眼旁观着这姐妹反目的戏码,很好奇接下来会怎么发展。 至于李寻真,幸灾乐祸的心思已经藏不住了,洋洋得意看着杜芷柔。 杜芷柔心中一惊:“不好,好端端的他们怎么突然提起来盼儿了?” 她前几天刚去奶娘房中看过盼儿,随着时间飞逝,盼儿越长越大,杜芷柔越看着她的模样,就越心惊肉跳。 ——陆盼儿,长得和陆雁回一点也不像,二人的五官根本毫无共同之处。 曾经的陆安然鼻子长得像陆雁回,现在的陆念安则是脸型很像爹爹,其他地方和杜宛宁,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是陆盼儿就不一样了……所以,杜芷柔现在,根本不敢让陆盼儿到人前来,生怕别人看出来了什么。 薄薄的一层冷汗从后背沁了出来,杜芷柔咽了下口水。 “盼儿这孩子是早产得来的,身子骨有些弱,现在还不能见风,容易生病。” 杜芷柔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理由,讪笑道“所以,还是不要让她出来了,等过两年,她身子好一些了,我再把她抱出来给你们看,可好?” 这答案,不是李寻真想要听到的。 她故作不经意道:“就一会而已,能出什么毛病?给大家看一眼,然后马上让人抱回去这样不就好了?” “还是说……陆夫人您就这般小气,根本不想让我们看到盼儿小姐吧?” “真真,我没有这个意思……”杜芷柔心怦怦跳,这次是真的不知道如何回绝了。 看着她唯唯诺诺的样子,陆老夫人就一股火蹭蹭蹭冒了出来。 “别听她的,那小丫头哪有这么娇贵,省得别人都以为我们侯府娇惯了她!”陆老夫人命令道:“来人,去把陆盼儿小姐抱来这儿。” 这丫头不能给陆家传宗接代,在别人面前给陆家长长脸,也就是她陆盼儿唯一能起到的作用了。 杜芷柔没了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老夫人身边的苏嬷嬷,把陆盼儿给抱了过来。 大家都很高兴,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喜欢小孩子的,哪怕不喜欢杜芷柔,也没有把这种不喜欢,给波及到还是小孩子的陆盼儿身上。 “小小姐生得越来越好看了呀,比上次满月宴看到,要好看的多!”有人惊呼道。 他们围着陆盼儿逗弄起来,被这小女娃逗得哈哈大笑起来,一时间气氛很是温馨快乐。 就在这时候,李寻真故作惊讶,突然说道:“哎,你们有没有发现,盼儿小姐不管是哪个五官,都和世子爷并不相像啊?” 这话太有歧义了,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下意识去观察陆盼儿的五官。 第389章只能对自己女儿下手了 “这,可能是我生的,所以才不太像……”杜芷柔浑身僵硬,看着所有人脸上异样的神情,心脏几乎快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 大家都望向她,那表情很明显是不太相信,杜芷柔轻轻咽了口口水,马上又开始卖惨, “只可惜,我的身子没办法再生孩子了,若是还可以给世子爷一个孩子的话,说不定他真的会长得像爹爹的。” 说着,杜芷柔眼眶通红,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李寻真先笑出了声,那笑声在此时静谧的环境之中,显得便十分突兀。很明显,她对杜芷柔这番刻意转移话题、卖惨的话,很是不屑。 大家本来都将信将疑,只是缺个带动话语风向的人,听李寻真这样嗤笑一声,心中对杜芷柔的怀疑顿时占了上风。 陆老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怀疑地盯着杜芷柔。 “大家都这样看我,是什么意思?”杜芷柔的目光渐渐从伤心转变成了震惊,原本开心热闹的一个桃花宴,她此刻却如坠冰窟。 原本那些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女孩们,此刻也只是嘲讽地看着她,脸上表情写满了幸灾乐祸。 “啊,没什么没什么,只是好奇罢了,若是有什么误会的地方,还望小陆夫人见谅。” 气氛实在太过尴尬,终于有一个夫人站了出来,笑着调节气氛,省得说下去实在泰国难看。 毕竟他们心照不宣怀疑的这件事,也没有什么实际证据,长相随父亲还是随母亲之类的,也不是别人可以决定的。 “是是是,这些说到底还是侯府的家务事儿,自然是等私下处理,可千万别坏了咱们举办桃花宴的心情。”陆老夫人也笑着出来打圆场。 桃花宴是她举办的,若是在这里闹出来什么丑事,败坏了侯府的名声,陆雁回肯定不高兴。 不过她的心里,还是觉得这事儿不对劲,杜芷柔也不对劲。 想着想着,陆老夫人便狠狠剜了杜芷柔一眼,心道:“哼,这个从进府以来就没消停过的贱胚子,给老娘等着,看等人走了以后怎么收拾你!” 话题终于被岔了过去,大家重新说说笑笑起来,然而方才的那股尴尬劲儿还没过去,就算氛围再次好了起来,也终究没有回到之前那样。 奶娘把陆盼儿送了回去,杜芷柔脸色苍白坐在原地,心里更是慌得厉害,有些不知所措,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住衣裙。 “盼儿的长相越来越引人关注了,怎么办,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暴露的!到时候,我和她都得完蛋。” 等到桃花宴结束,她心一狠,总算想出了一个残忍的办法来。 “有了……盼儿啊盼儿,你也别怪你娘亲,现在如果不狠点心对你,那你和你娘我都得完蛋了。所以,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杜芷柔咬着嘴唇,眸色却十分坚定:“只要盼儿毁容了,我看谁还能抓到我的把柄,她就是陆雁回的女儿!” 她回到自己院子里,半夜中,便悄悄换上了一身纯黑的衣裳,又戴了个帷帽,从侯府中偷偷溜了出去。 然而杜芷柔终究不会武功,她不知道的是,附近有个侍女还在监视着她的动向。 见她鬼鬼祟祟溜了出去,侍女马上让一旁的侍卫跟上杜芷柔,自己则回到柳柳的院子,把这一切都告诉了柳柳。 陆雁回今天宿在四姨娘院子里,柳柳今日自己睡。 “玥姨娘,那杜芷柔鬼鬼祟祟离开了侯府,还穿着一身夜行装,把脸都给遮住了,一看便没打算干什么好事儿。” 柳柳嗑着瓜子,随手将皮扔掉,胜券在握笑了笑:“她果然坐不住了,看来她那个孩子是真的有问题,否则的话,又不做贼心虚,她干嘛这么急呢?” 侍女很是兴奋:“姨娘,您的猜测若是真的,那这夫人之位,岂不是很快就会属于您了?” “不急不急,”柳柳摆摆手:“我有的是时间跟她耗,不能为了想快点扳倒她,就坏了我在世子爷那儿的形象。” 所以,她从来都不急,相比于扳倒杜芷柔,真正抓住陆雁回的心,才是她用的最好的手段。 二人还在说话的时候,那个跟踪杜芷柔的侍卫终于回来了。 “回禀玥姨娘,杜芷柔晚上悄悄出去,是去雇佣了一个杀手,不为别的,只为了毁她女儿的容。” 那侍卫很是震惊:“除此之外,她还嘱咐那名杀手,若是事情败露了,就把事情栽赃到您的头上。” 柳柳愣了一下,她怎么也没想到,杜芷柔对自己的女儿也能下手这么狠。 “那可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杜芷柔,真是个丧心病狂的疯子。”柳柳冷笑,甚至觉得陆盼儿都有些可怜了。 “没本事握住陆雁回的心,就只能对自己女儿下手。” 侍女也十分惊讶:“不仅恶毒,她还真是不要脸,能忍得下心这样对自己女儿不说,还要把脏水泼到我们姨娘身上。” 柳柳自认为并非什么好人,也野心勃勃不择手段,但是还没到对幼童、甚至是亲生孩子下手的地步。 “姨娘,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总不能知道了这件事,还要替杜芷柔背这个锅吧?” 柳柳想了想,道:“你们继续去监视她,剩下的我自有办法。对了,杜芷柔有没有交代那名杀手,是要什么时候动手?” 侍卫连忙答道:“就在明天晚上。” “好,你退下吧,有什么新的风吹草动,立刻过来回禀我。”柳柳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她照例去给陆老夫人奉茶。 陆老夫人一看到她,就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哎呀柳柳,都说了你现在大着肚子,就不用给老身奉茶了,还是把胎养好了更重要啊。” “那怎么行呢,妾身小时候就远离了母亲,好不容易有了老夫人这样的母亲,妾身自然要多跟您待会儿。”柳柳嘴还是一如既往得甜。 第390章侯府之中怎么会出现杀手? 奉茶结束后,柳柳又走到了陆老夫人身边坐下,给她捏肩捶腿。 “老夫人,昨天在桃花宴上,您有没有注意到什么不对劲呀……关于盼儿小姐。” 她一脸无辜:“妾身知道,不该妄自非议夫人,只是相比于做个好姨娘,让后宅和睦,妾身还是更爱世子爷,更怕世子爷受了委屈……” 想到陆盼儿,陆老夫人脸色冷了下去:“亏我还以为,杜芷柔能生个儿子,结果就只生了个小丫头片子!真是可惜了,她刚怀孕的时候,我还给了她那么多赏赐,真不如留给你了。” 提及桃花宴上的事情,陆老夫人心中也正狐疑呢。 “那盼儿也是奇怪,长得和雁回一点也不像不说,跟我还有老侯爷也不像,连婉秀的长相也不搭边。难道,她杜芷柔的血脉就这么强大?” “是啊,也难怪昨天大家想要看看盼儿小姐,夫人她说什么都不愿意。咱们也能看出来,对盼儿小姐的长相这一点,夫人自己也和明镜似的……”柳柳意味深长道。 提醒到这一步,便够了,再多下去,便显得太过刻意了。 “杜芷柔和那孩子,的确都不对劲,我昨天那时候都在想,莫非盼儿真的不是雁回的孩子?”陆老夫人越想越烦躁。 “来人,你们现在去杜芷柔院子附近埋伏起来,好好监视这母女二人。不过,别让她们发现了你们的踪迹。” 她叫来一些家丁,命令了下去,柳柳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今天一整天,杜芷柔都枯坐在陆盼儿的摇篮身边,看着襁褓中睡的正香的小女娃,心里不受控制地愧疚起来, 她真心掉了几滴眼泪,压低声线:“女儿啊,是娘对不起你,不过你放心,你的命丢不了的。” “等到这件事顺利过去,我们母女两个再无任何威胁的时候,娘一定好好补偿你……” 夜幕快要降临的时候,杜芷柔将小婴儿抱了起来,亲了又亲。 等到把她放回摇篮里后,杜芷柔的目光顷刻间冷了下去,最后看了陆盼儿的面容一眼,回到了自己的卧室,更衣睡下。 她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然而刚一沾到枕头,她就沉沉睡了过去。 最后,是听见了一阵打斗声音,和婴儿哇哇大哭的声音,杜芷柔才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不好了不好了,小小姐出事了,有人想对小小姐下手!” 她连滚带爬下了床,猛地冲向陆盼儿的房间:“盼儿,盼儿,你怎么了?” 就算这在计划之中,杜芷柔此时的焦急也不是装的,她一边跑,眼泪一边扑簌簌往下掉。 然而把门打开以后,她却被里面的场景吓了一跳。 不少家丁已经抱好了陆盼儿,将盼儿递到了秋儿怀中,还将她雇佣来的杀手控制住了,那杀手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最要命的是,她视线落在陆盼儿脸上,大吃一惊——陆盼儿的脸根本没有被划伤。 “你们,你们是老夫人身边的人?” “不错,幸亏老夫人有先见之明,让我们提前守在附近,不然小小姐可要出事了!” 其中一个家丁上前一步,一脚踹在那杀手肩膀上,厉喝道:“说,你是谁派来谋害小小姐的?” 杜芷柔给了那杀手不少银子,他本就命不久矣,杜芷柔说事成以后,会再给他老婆孩子一大笔银子——这也是杜芷柔最后的积蓄了,为了日后没有威胁隐患,她是真的豁出去了。 “真该死,我给了他那么多钱,他就这样给我办事?” 陆盼儿没有毁容,她的计划便已经彻底宣告失败了,她的肺都快气炸了。 杜芷柔很快反应过来,能如此迅速将杀手控制起来,肯定是老夫人提前怀疑她,派这么多人来监视她。 事到如今,只有把自己的嫌疑先甩开,再说别的了。 那杀手始终一声不吭,直到陆家其他主子匆匆过来了这儿,也没有说话。 “好好的,侯府之中怎么会出现杀手?” 对于陆盼儿差点受伤这件事,陆雁回其实并不甚在乎,只是觉得有些丢人。 陆老夫人则是猛然转向杜芷柔:“我今天刚让这些人注意杜芷柔的动静,晚上就来了杀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快说,否则的话,等我们把你移交给大理寺,十八般酷刑给你上上,到时候你可就生不如死了!”陆雁回威胁道。 那杀手终于看起来惊慌起来,他指着柳柳:“是她,是这个女人雇佣了我,让我来毁掉盼儿小姐的容!” 众人大惊,杜芷柔立刻转向柳柳,上前一步给她一耳光:“你这个毒妇,就算再看不惯我,也不能对我的孩子下手啊!她只是个小孩而已,你也是要做母亲的人了,为何如此狠心?” 好一出贼喊捉贼!柳柳始料未及,被打得踉跄了一下,杜芷柔心中顿时畅快极了! “哼,柳柳这个小贱人,我早就想教训教训你了,今天总算有了机会!”杜芷柔安慰自己,虽然盼儿的事情没有成功,但是若是能扳倒柳柳,那花的银子也值了。 正好,盼儿的容没有毁掉,剩下的那笔银子,也不必给那杀手的老婆孩子了。 陆雁回连忙扶住柳柳的肩膀:“杜芷柔你干什么,他说的话毫无证据,柳柳又不是那种人,知道你护女心切,也不能上来直接对柳柳下手啊!” 柳柳也窝在他怀中,泫然欲泣:“夫人,妾身知道您不喜欢我,可是我从未对盼儿小姐下手过,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除了她,还能有谁?”杜芷柔指着柳柳的鼻子:“杀手都畏罪说出事实了,这样你们都不信?是,我是不喜欢柳柳,难道你以为,柳柳会喜欢我吗?” “玥姨娘,我也知道,你看不惯我不受宠爱,还霸占着夫人的位置,但是那又能怎样?前夫人是我姐姐,我和我姐姐本是平妻,她离开了,我便是唯一的夫人,这有什么问题?你至于对一个小孩下手吗?” 第391章陆盼儿到底是不是我的种? 她又拿自己的过去说事,甚至为了给自己造势,不惜把杜宛宁也搬了出来。 毕竟杜宛宁现在混得实在太好,和他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而柳柳呢,从头到尾连和她斗的资格都没有。 想到这一点,杜芷柔甚至洋洋得意起来。 柳柳气得咬紧牙关,心道:“这杜芷柔怎么能不要脸到这个地步,从小欺负她姐姐、把她姐姐逼走了,关系还不如我和银柳好呢,现在也有脸把她姐姐搬出来?” “夫人,妾身并非会对孩子下手的那种人,而且这杀手的一面之词,可有什么证据支撑么?” 杜芷柔高声道:“你还想要什么证据,他的口供还不够么?” “够了,都给我闭嘴!” 陆雁回一声大吼,终于打断了二女的争吵。 不过他嘴上是让两个人都闭嘴,行动却仍旧把柳柳搂在怀中,愤怒地看着杜芷柔。 陆老夫人突然开口,打破了僵局:“你方才说,雇佣你的人,是要你做什么?毁了陆盼儿的的容貌?” 杀手不明所以,点了点头:“是又怎样?” 杜芷柔却浑身一僵,想到了这其中的不对之处,顿时方寸大乱。 “哈哈,昨天在桃花宴之上,刚有人怀疑陆盼儿的长相,和我们陆家人一点都不一样,今天就有杀手来毁她的容,真是太巧了!” 陆老夫人冷笑着,目光如刀子一般落在杜芷柔身上。 “杜芷柔啊,你说这事情,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柳柳瞬间明白过来她的意思,过了半晌,陆雁回也明白了过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杜芷柔。 “娘,你的意思是……” “老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杜芷柔尖叫着打断了陆雁回的话。 “难道你是说,我会雇佣杀手,刺杀我的亲生女儿吗?盼儿可是我数月怀胎,好不容易才生下来的女儿,她的血脉堂堂正正,没有任何问题!” “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她的模样刚被人怀疑,今天就有人要毁她的容,还说是柳柳指示的?”陆老夫人讽刺看着杜芷柔:“这么看来,陆盼儿的容貌被毁了,你才是受益的那个啊!” 柳柳也立刻接话:“柳柳和孩子从未有什么野心,最大的愿望只是陪着世子爷罢了。可就算夫人假设我有野心,想跟你抢,你生的只是个女儿,我有什么好跟你抢的呀?” “你,你们,我……”杜芷柔百口莫辩,不知所措,有些绝望了。 陆雁回这会始终沉默不语,有些什么风言风语的,也传进过他耳朵里,只是他一直没说什么罢了,不代表他不知道。 他想一想,杜芷柔说怀孕的那一次,便是他喝了个烂醉如泥,睡在将军府客房里的那一次。 第二天早上,他睁开眼睛便看见赤身裸体的杜芷柔,却根本不记得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自己到底是怎么要了杜芷柔。 对于那次,他毫无印象了,那又有没有可能,是那天晚上,杜芷柔根本就不是和自己在一起? 越想下去,陆雁回越觉得心惊。 他松开柳柳,走到杜芷柔面前,定定问道:“你给我说实话,陆盼儿到底是不是我的种?若是以后让我查出来,你是在跟我撒谎,杜芷柔,那你就给我等着吧!” 这女人若是敢给他戴帽子,他一定要叫杜芷柔生不如死! 杜芷柔一惊,怕得浑身发抖,强撑着道:“是,盼儿就是你的孩子啊,雁回哥哥,你怎么能怀疑我们呢?” 然而她这副模样,很明显就是心虚了。 陆雁回很想检验一下,陆盼儿到底是不是他的孩子,不过他心中还是有些犹豫。 真的滴血验亲的话,这对女子来说,就是奇耻大辱,若是陆盼儿真是他的孩子,那杜芷柔的名声会大受影响,侯府的名誉也是一样。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来人,把这个杀手送进官府,让他们好好审,这人到底是谁派来的。” 说罢,他就扶着柳柳,离开了此处,看都没看杜芷柔一眼。 等所有人都离开了,杜芷柔终于颓废坐在了地上,剧烈地喘着气。 她恨恨道:“杀手都亲口说了出来,指使人的是柳柳,陆雁回竟然还是相信她!这个小贱蹄子,到底是给陆雁回灌了什么迷魂汤啊?” 不仅愤怒,杜芷柔还很害怕,陆雁回临走时候的神情,明显就是不信任她。 “不行,现在盼儿的容貌不管毁还是没毁,她都已经让人怀疑了!陆雁回日后肯定要看她到底是不是他的亲生女儿,我得提前做好准备才行!” 就算疲惫得不行,杜芷柔也只能强打起精神来,继续为将来的事做准备。 “不过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能让他们真的搞什么滴血验亲,唉事到如今,能拖则拖吧!” 出了杜芷柔的院子,老夫人急道:“雁回,杜芷柔她明显就是心虚,陆盼儿这个孩子,肯定有问题!” 陆雁回也很烦躁:“那你想让我怎么办,滴血验亲要是真做了,万一结果真是我的孩子,到时候怎么办?” “这可是事关侯府血脉的大事儿,自然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陆老夫人冷冷说道:“你这样瞻前顾后的可不行,算了,你不做,那娘替你做好了!” “明天一早,我就好好看看,这个杜芷柔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半夜,杜芷柔又想悄悄溜出去买点药,然而陆家人十分谨慎,还派人在她院子附近看着她,她这次没办法出去了。 她气得不行,却没有办法,只能先睡了下去。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被秋儿焦急地摇醒了。 “夫人快醒醒,出事了,陆老夫人现在让您去她院子里一趟呢!” 杜芷柔刚醒,听见这话,睡意顿时全部烟消云散了。 “她有说让我过去做什么吗?” 秋儿想了想,道:“未曾,她派人来传话,说您过去了就知道了。” 杜芷柔心中咯噔一下,直觉告诉她,这次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儿。 第392章滴血认亲! “你去回绝了老夫人,就说昨天晚上我惊吓过度,现在身子很不舒服,实在是没法过去,请她见谅。” 秋儿答应下来,很快便去做事了,只剩下杜芷柔一个人在屋子里,总觉得心慌乱得厉害。 “东西还没准备好,怎么这么快啊,不行不行,这次我说什么都得搪塞过去才好。” 没过多久,秋儿又回来了,身边还跟了一个苏嬷嬷。 秋儿明显是被骂了一顿,脸上表情很是不忿,还挂着几滴泪珠,苏嬷嬷则趾高气扬,和秋儿正好相反。 “夫人,老夫人说今天这事儿极其重要,您非过去一趟不可,而且必须现在就过去。” 杜芷柔苍白着面颊,捂住心口:“那还请嬷嬷先告诉我,老夫人传我过去,到底所为何事。” 苏嬷嬷小眼睛一瞪:“老夫人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便是了,哪来的那么多废话?走,赶紧跟我走,否则别怪我跟你不客气!” “苏嬷嬷,不告诉我到底是去做什么,我是不会去的……” 杜芷柔话还没说完,苏嬷嬷就不耐烦了,懒得再和她继续争执下去,竟然直接上手去拽她。 “啊,苏嬷嬷,你就是个奴才,我可是堂堂侯府夫人,你竟然敢对我无礼!”杜芷柔吓了一跳,费力想挣脱,力气却根本没有这个刁奴才大! “秋儿,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来帮我!”她气急败坏,又连忙想要使唤自己的小侍女。 然而秋儿犹豫地看了二人一眼,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盘算。 跟着这个夫人,自己本就毫无前途,如今的杜芷柔更是即将倒台——陆盼儿的事情,自己就算一点内幕都不知道,也能猜出来个大概了。 她想着,便没有听杜芷柔的话,甚至往后退了一步。杜芷柔要是倒台的话,她秋儿也得给自己找个后路才是。 苏嬷嬷嘿嘿冷笑一声:“夫人,奴婢现在还能敬您一句夫人,不过,您也就只剩下这个没用的名头了!宠爱、权势、后台,哪个是您现在还剩下的?少在这故作清高了!” “再怎么样,我也还是你的夫人,你,竟然敢这么对我!” 杜芷柔头发被苏嬷嬷扯得稀烂,尖叫起来,也对着苏嬷嬷无力地拳打脚踢。 可惜她如今体质太差,就算打中了很多下,也终究不痛不痒,对于苏嬷嬷这经常干粗活的老奴才来说,仿佛什么都没有。 “秋儿,你是个识相的,来帮我给夫人押送到老夫人那儿,老夫人肯定对你重重有赏!” 她虽然制服住了杜芷柔,但是杜芷柔跟条活蹦乱跳的鱼一样,死命挣扎,苏嬷嬷也很难给她弄走。 “是,奴婢这就来了,”秋儿犹豫了一番,还是凑上前去,还不忘谄媚道:“到了老夫人那儿,嬷嬷您可得记得,帮我美言几句呀。” “哼哼,只要你做得好,对老夫人忠心不二,老夫人自然不会亏待了你!” 杜芷柔还在杀猪一般尖叫:“秋儿你这个贱婢,竟然背叛我,你给我等着,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她还是被慢慢拖出了自己的院子,已经不顾什么温婉形象,只想着自己绝不能去老夫人那儿。 纵然一直挣扎,引来不少侯府下人围观以及嘲笑,杜芷柔也豁出去了。 可就算如此,她还是被拖进了老夫人的院子里,被重重摔在地上。 “贱奴才,我要杀了你们,杀了,杀了你们……”她口中还在喃喃自语着,已经状若疯癫。 此时的杜芷柔狼狈极了,头发凌乱,衣服被扯得破碎不堪,更衬得她宛若一个疯婆娘。 陆老夫人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好歹也是侯府的夫人,把自己搞成这样,若是被外人看见,成何体统!” 好半晌,杜芷柔才缓过神来,爬起来就朝门外跑去! “给我拦住她,把她抓回来!”陆老夫人猛拍桌子,厉喝一声。 杜芷柔被家丁给打了回来,这次终于老实了不少,畏畏缩缩道:“老夫人……不知道老夫人传唤儿媳过来,是所为何事?” “不急,待会你就知道了。”陆老夫人却很享受这种感觉,慢慢折磨杜芷柔,让她一点一点崩溃。 她慢悠悠地抿了口茶,终于开口:“苏嬷嬷,你去一趟夫人的院子,去把盼儿小姐给我抱过来。” “老夫人,您这是什么意思啊?”杜芷柔心里一慌:“盼儿她昨天才刚差点被……她也受到了惊吓,老夫人,您怎么还要吓她?” 说着,杜芷柔还抹起来眼泪:“我和盼儿,我们母女二人,命怎么就这么苦呀,昨天差点出事不说,今天还得被自家人羞辱!” 看杜芷柔又演起来,陆老夫人不怒反笑:“哈哈,原来这就叫羞辱你了?你放心,在这以后,还有更羞辱你们的事儿呢!” “你自己干了什么好事儿,你自己心里清楚,少在这跟老娘我装什么无辜清白!” “老夫人,您到底在说些什么呀,芷柔不明白,真的不知道呀。” 杜芷柔心慌得厉害,冷汗涔涔,但是她也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承认。 承认的话,那一切就全完了! 二人对峙的功夫,陆盼儿已经被苏嬷嬷给抱了过来。 陆老夫人趾高气扬道:“来人,取匕首和水过来,今天就给陆盼儿和雁回滴血验亲!” “这,老夫人,世子爷现在有要事在身,尚不在府中啊,您看要不等他回来以后?”有个家丁犹豫着问道。 “急什么,先让陆盼儿的血滴进去,等雁回他回来以后,再把他的给放进去,这不就好了?”陆老夫人很不以为然。 杜芷柔浑身一震,随后疲软下去,呆呆坐在地上。 完了,滴血验亲,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她闭了闭眼,随后摇摇晃晃站起身来,盯着陆老夫人,双目血红。 “老夫人,您这么做是什么意思!难道您以为,陆盼儿她其实并非雁回哥哥的女儿么?” “不错,你自己做贼心虚,现在我就是怀疑你了,又能怎样?” 第393章陆盼儿到底是不是你的血脉? 陆老夫人冷冷看着她,仿佛已经知道了结果,即将宣判她死刑。 “老夫人,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是这毕竟事关女儿家的名节,您怎么可以这样说我呢?” 她半真半假地说着,眼泪汹涌而出:“ 事关清白,您这么做,简直就是在羞辱我!” “哼,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既然觉得被羞辱了,那就证明我们是错的啊。”陆老夫人丝毫不慌:“杜芷柔,你敢不敢?” “我,我……”杜芷柔一时语塞,她心里本来就有鬼,被这么一质问,自然有些慌了。 “瞧吧,你根本不敢,既然已经做了亏心的事,那还能怪别人羞辱你?” 她大汗淋漓,眼珠子转动,疯狂思考着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才能破了这个局。 好不容易,杜芷柔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老夫人,你已经默认我做了对不起雁回哥哥的事情,可是我爱雁回哥哥啊,我爱他,胜过爱我自己的命!” 她嚎啕大哭:“你不但羞辱了我,还侮辱了我对他的爱,我和他认识了这么多年的感情,算是白费了!我,我不活了!” 周围人大惊,杜芷柔迅速冲到苏嬷嬷面前,和她扭打起来,想要抢走她怀中的陆盼儿。 “快去拦住她!”陆老夫人大惊失色:“都愣着干嘛,这女人疯了,她已经彻底疯了!” “是!”家丁们一拥而上,但是杜芷柔现在今非昔比,她把自己的命都堵在了这上,力气格外大,她已经豁出去了。 “哎呦”一声,苏嬷嬷竟然被她一把推倒在地上,震惊看着杜芷柔。 “你们这样羞辱我,大家都不喜欢我,我真的不活了,我去死就好了!” 杜芷柔已经把陆盼儿抢了过来,死了命地冲向墙壁,“哐当”一声,她头狠狠撞在墙上,口鼻出血,昏死过去。 陆老夫人吓得胸口剧烈起伏:“我的老天爷呀,苏嬷嬷,快,快来帮我顺顺气儿!” “来了来了,老夫人。”苏嬷嬷赶紧走过去给她拍背,惊疑不定道:“她这到底怎么回事,对自己下手这么狠么?老夫人,您说,咱们到底是不是真的误会她了?” “听她放屁!”陆老夫人啐了一口:“来人,赶紧过去看看,她到底是死了没有!” 家丁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犹豫,眼看着陆老夫人又要发火,这才有个胆大的走了出来,上前探杜芷柔的鼻息。 杜芷柔已经奄奄一息,气若游丝,那家丁便高声道:“回老夫人,夫人还活着,就是气息很弱,恐怕也是半死不活的了!” “真晦气!”陆老夫人骂骂咧咧道:“可别让她死在我屋里,我半夜可是要做噩梦的,赶快给她送回去找个郎中吧,滴血验亲的事儿,回头我再跟她算账!” 她冷笑道:“哼,杜芷柔,你可别以为在这寻死觅活的,醒来以后,就不用滴血验亲了?” 没多久,这出闹剧就传遍了全府,甚至外面的人也听到了不少消息,茶余饭后都拿这事儿当谈资。 柳柳也听到了此事,对陆盼儿不是陆雁回的孩子,更是笃信不移。 “看来夕儿就是知道了陆盼儿的秘密,才会被杜芷柔灭口的。” 对柳柳来说,这不就是困了就有人递枕头过来,她舒心极了。 侍女恭维道:“还是姨娘您聪明,提前就注意到了此事,去提醒了老夫人,否则杜芷柔真的栽赃到您身上……” “放心,我没去提醒老夫人,杜芷柔污蔑我的话,也没有人信——她实在太蠢,之前能斗得过她姐姐,还不是因为她姐姐愿意宠着她罢了。” 柳柳娇笑道:“她姐姐一旦不宠她了,看杜宛宁现在比她混得好了多少,有这样的人物,做我的竞争对手,我压力本就不大。接下来,只要在和世子爷吹吹枕边风,那就够了。” 甚至不需要她脏了自己的手,杜芷柔就会自取灭亡。 老夫人年纪大了,又喜欢柳柳,侯府后宅的掌家权,早就已经到了柳柳手上。 快到傍晚的时候,一个郎中满头大汗来找了柳柳。 “玥姨娘,夫人的性命总算是保住了,不过她暂时还醒不过来,估计得等上几天。” 管家也在一旁道:“夫人呐,杜芷柔身边原先那个侍女,已经被老夫人收到自己院子里去了,您看……要不要再给她安排一个?” 柳柳颔首:“管家先生说的不错,我看我身边的小雪就不错,人机灵,干活也利落。小雪,你待会就去夫人的院子里,顶替秋儿的职位吧。” “奴婢遵命。” 小雪迅速来到柳柳面前,跪下领命。 她抬起头来,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小雪很快便明白了柳柳的意思。 晚上,陆雁回刚回到侯府,就气急败坏去了陆老夫人的院子。 “娘,我昨天是怎么跟你说的来着?现在好了,杜芷柔那点破事儿,都传到我同僚耳朵里去了,现在人人都说我们陆家后宅不和!” “你这孩子,怎么不识好歹呢!你下不了手,自然得娘替你来做啊!”陆老夫人嗔怪道:“难不成,你就不好奇,陆盼儿是不是你的血脉?” “哎呀,我自然好奇!但是,你得把事情遮掩好了啊,现在这样都传了出去,像什么话!” 陆老夫人这才有些心虚:“是是是,儿子说得对,下回我给她摁死了,绝不让任何风声透露出去!” “行,下次再有这事,娘你可千万要提前告诉我。” 陆雁回又嘱咐了一通,这才放心离开。 他今天被同僚嘲笑一通,有些烦躁,也没心情和其他姨娘快活了,只想找柳柳,让她陪自己说说话。 他径直去了柳柳的院子,发现柳柳已经挺着孕肚,在门口等着他了。 “哎哎,这初春的天气这么冷,你还在门口等着我干嘛?走,柳柳,夫君这就陪你进去。” 陆雁回快速冲上前去,扶住柳柳的腰肢,二人一同朝屋内走去。 第394章今天必须得有个确定的结果 “夫君,看你今天回来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对劲呀。” 柳柳柔声问道:“是不是今天出了什么事情呀?” “还不是那个杜芷柔,”陆雁回蹙眉道:“她今天干的好事儿,想来你也已经知道了吧,都已经在城中传开了。” “啊,原来是夫人的事情……”柳柳顿时一脸惋惜的模样:“她已经晕过去了,大夫说她还会昏迷一段时间,其实也怪可怜的,只能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 “啧,柳柳,难不成你也觉得,陆盼儿的确是我的亲生骨肉?”陆雁回有些不高兴:“杜芷柔这明显就是心虚了!” “嘘,”柳柳一根手指抵在他唇上,声音娇媚极了:“夫君先不要这样说,事情还没有结论,夫人她毕竟是个女子,清白被没有根据地玷污,也怪不得她行极端之举。” “柳柳,你这是什么意思,都到这时候了,你怎么还为杜芷柔说话呀?” 陆雁回有些无奈:“她还很讨厌你,想栽赃嫁祸你呢,那种人,根本不配你给她说好话!” “夫君,妾身也是一名女子,只是站在女子的角度上说话罢了。”柳柳笑了笑:“妾身觉得,还是应该滴血验亲,给她一个结果才是。” “等到结果出来,不管夫人对还是不对,我们才能确定对她的态度不是么?” 陆雁回叹了口气,有些烦躁抓了抓头发:“是啊,必须得有个确定的结果才是,那便按照你说的来做。等杜芷柔醒了以后,马上就滴血验亲。” “夫君英明,对于这个结果,夫人肯定会感到满意的。”柳柳笑得十分甜蜜。 足足昏迷了三天,杜芷柔才睁开沉重的眼皮,只觉得头痛得厉害。 她四肢也都十分沉重,好不容易才爬起来,浑身出汗,疲倦靠在墙上。 “秋儿,”杜芷柔一开口,发觉嗓子沙哑得厉害极了:“我要喝水,赶紧给我倒杯水。” 半晌都没有人回答,她渴得受不了,又强行提高声音:“秋儿,水呢,我要喝水,赶紧给我倒水来呀!” 终于,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门被推开,一个丫鬟走了进来,却不是秋儿。 “夫人,水开了。” 那丫鬟倒是知礼,上来恭恭敬敬地侍奉杜芷柔,十分周到。不仅给她喝水,还拿了毛巾,给杜芷柔擦身子。 杜芷柔十分诧异:“你是谁,我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你?我之前的丫鬟秋儿呢?” 丫鬟行了个礼,很是恭敬:“秋儿姐姐已经成了老夫人院子里的丫鬟,奴婢名叫小雪,是这里新分配来的丫鬟。” “秋儿这个贱婢,我现在顾不得收拾她,就让她再嚣张一段时间吧……”杜芷柔咬紧牙关,不过看见小雪以后,还是比较满意的。 “你这个丫鬟倒是个知礼数的,比之前那个秋儿好了不少,好好伺候吧。” 杜芷柔想了想,还是没说自己不会亏待她之类的,毕竟自己现在自身难保。 她得为以后做准备才是,马上翻身下床,根本不顾头上还缠着绷带,一动弹就头痛欲裂。 “夫人,您这是要去哪呀,可要小心身子才是。”小雪不动声色将她扶住,试探问道。 “我得去一趟外面,你在这等着便好,不用跟着。” “是,奴婢遵命,现在先帮您洗漱更衣吧。” 小雪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要先服侍她。 过程中,她又开始了试探:“夫人,不知您这是要去哪里呀,您伤还没好彻底,怎么一醒来就要出去呢?” “我出去自然有我的道理,这你就不必问了。”杜芷柔紧张得厉害,不想编理由和小雪多说,反正只是个丫鬟,只要听她的话就够了。 小雪也没有多问了:“是,是奴婢唐突了,那夫人您要记得早些回来,您伤还很严重,回来奴婢给您上药。” 杜芷柔这才缓和了脸色,等到更衣结束,她顾不得太多了,匆匆离开了侯府。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前脚刚离开侯府,后脚,小雪就去了柳柳的院子。 “姨娘,杜芷柔她已经离开了府上,不过到底要去哪里,她没有告诉奴婢。”小雪相她禀报:“咱们可要派个人跟踪她?” 柳柳摇头:“不必了,假的不能变成真的,她现在越折腾,到时候世子爷就越讨厌她,就让她折腾去吧。” “是,还是姨娘聪明,那奴婢就先回去了。”小雪也跟着笑了。 陆雁回今天刚一回来,柳柳就告诉了他,杜芷柔已经醒了。 不过杜芷柔出门这一趟已经回来了,她便刻意没有提。 “终于醒了,陆盼儿这事也该解决一下了。”陆雁回打了个哈欠:“把她抓过来,她一直挣扎,反正也是浪费时间,我直接带人去她院子里滴血验亲好了。” “嗯,还是夫君考虑得周到,咱们把老夫人也请过来吧?此事涉及到夫人名誉,至于其他夫人,便还是算了。”柳柳一如既往地“善解人意”。 陆雁回对她愈发喜欢,在她小脸上亲了一口:“好~就听我家柳柳的。” 那边陆老夫人接到消息,顿时高兴起来。 “这孩子总算是动手了,哼哼,杜芷柔,我看你这下还怎么嚣张下去!” 三人带着家丁和婆子们,风风火火去了杜芷柔的院子,小雪去通传她的时候,杜芷柔才刚上完药。 她手一抖,药罐子险些摔在地上摔个粉碎。 “不好,我才刚醒,他们就来找我,肯定不是来关心我的。”杜芷柔怕得甚至有些发抖:“还好还好,我有先见之明,已经把东西提前准备好了。” 不过再怎么准备好,也是有被识破的风险的,杜芷柔还是想着,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用这个办法。 三人带人走进来的时候,杜芷柔还躺在榻上,脸色雪白,见他们进来,便费力起身,扯出来一个笑容。 “雁回哥哥,母亲,还有柳柳妹妹,你们怎么来啦?”她强撑笑意,内心却一阵心慌。 第395章夫人要自杀,快扔给她一条白绫 “行了行了,少跟我们搞那些虚的了!”陆雁回朝她翻了个白眼,现在杜芷柔做出的一切举动,他都觉得虚伪至极。 他找了个凳子坐下,开门见山道:“我们这次过来,是来滴血验亲的,如果盼儿真的是我的女儿,我们也还你一个清白,跟你道歉。所以你也就配合一点,成不成?” 果然——杜芷柔做好了心理准备,自然不肯,马上又开始哭。 “成不成?雁回哥哥,你明知道这对我来说,就是个莫大的羞辱,你还是要这么做,还要反过来问我成不成?” 她以袖拭泪:“都这样了,还要故意来问我成不成,难道我会愿意吗?雁回哥哥,你真的好残忍啊!” “是是是,我就是残忍,所以你若是真的清白无辜,就把事实甩到我脸上,让我跟你道歉啊?” 现在一看到杜芷柔哭,陆雁回就烦躁得受不了,这女人一天天的,怎么那么多眼泪呢? “道歉道歉,雁回哥哥,道歉有什么用啊?我都以死明志了,你们还是这样羞辱我……” 杜芷柔掩面哭泣,突然又想起来什么,哭诉道:“肯定是因为将军府倒台了,你们才这样欺负我的,曾经我有爹爹和哥哥们保护,你们哪儿敢这么对我啊!” 陆雁回顿时有些尴尬,因为杜芷柔确实戳中他一些痛处了——若是将军府还像从前那样辉煌,杜芷柔有那么多人护着,给他多少个胆子,他也不敢质疑杜芷柔的孩子。 说中归说中,他是不可能承认的,只是仍旧气得脸红脖子粗。 “杜芷柔你——你不要太过分!”他指着榻上的杜芷柔,气的不轻。 柳柳连忙上前,将他的手臂拂了下去。 “夫君你莫要动怒呀,夫人的娘家曾经那么厉害,她从小到大都受宠得很,如今却今非昔比了,她心里感到不平衡,也是正常的。” 她温声细语,总算让陆雁回的气儿消了一点:“让妾身来跟夫人说吧。” “夫人,您应该也看得出来了,盼儿小姐的血脉问题并非儿戏,今儿个世子爷和老夫人,是一定得要个说法的。” 柳柳慢慢走到杜芷柔跟前,坐在了她的榻边,轻叹一声,攥紧了杜芷柔冰凉的手掌。 “就算您不肯,这滴血验亲用强来的,也是一定会做成的,您何苦跟他们对着干呢?不如配合一些,大家都好过,是不是?难道您想看着小小姐,从小到大,都在大家的议论和质疑之中度过吗?” 柳柳一番话说得恳切,杜芷柔心中却越来越绝望。 陆盼儿若真是陆雁回的孩子,她大可以用此方式来证明清白,然后心安理得索要补偿。 关键是,陆盼儿她分明就是那个臭乞丐的种!杜芷柔根本不敢,才显得如此心虚。 她冷冷地甩开柳柳的手,别过头去:“别说了,我不会心安理得接受别人羞辱我,还羞辱我的女儿!你们要验,可以,我先吊死在这里,你们再验!” 她又搬出来一哭二闹三上吊这套,陆雁回的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他霍然起身。 “好好好,那你就吊死在这儿吧,然后我们验亲!来人,夫人要自杀,快扔给她一条白绫,我看她死不死!” 很快,家丁就准备好了绸缎,扔到了杜芷柔身上,这一下可尴尬了,杜芷柔毕竟不是真心想死。 她捧着那条白绫,拿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最后大哭道:“雁回哥哥,你真是好狠的心啊!我和你认识这么多年……” “不去死就给我闭嘴!”陆雁回再也忍不下去了,暴跳如雷,一嗓子把杜芷柔的哭诉堵了回去。 杜芷柔止住哭声,怀抱那条白绫,绝望闭上眼睛。 陆雁回彻底懒得和她耗下去了:“来人,去把盼儿小姐抱过来,再拿来匕首和一碗清水,现在就滴血验亲!” “是,奴婢这就去。”小雪很快起身离开,去准备东西了。 她先把哇哇大哭的陆盼儿抱了过来,放在柳柳怀中,而后又准备好了需要的其他东西。 陆雁回准备开始了,就拿着匕首,走向了陆盼儿。 就在这时,杜芷柔尖叫一声,猛地从榻上窜下来,扑向陆盼儿。 “不准碰我的孩子!” 她动作实在是太过突然,柳柳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往后躲,被杜芷柔狠狠揪住头发,甩向另一边,孩子也被她抢走了。 “啊!”头皮上传来剧烈疼痛,柳柳忍不住惨叫起来,哪怕杜芷柔已经松手,疼痛也没有丝毫缓解。 “杜芷柔,你真是太疯魔了!”陆雁回大惊失色,赶紧将柳柳搂进怀中:“你到底想怎样,非要我用强硬的来控制你吗?” 杜芷柔抱着陆盼儿,缩在角落背对所有人,抱着襁褓的胳膊抖得厉害。 她已经无心去哄这小女娃的大哭声,脑子飞快转动着怎么办,思绪却乱成了一团浆糊,只能先拖延时间。 “盼儿还小,她才刚出生几个月啊!前几天晚上,差点被那女人派来的人毁容,现在又要拿匕首割伤她,我,我实在受不了……” 杜芷柔总算想到一个理由,言辞愈发恳切:“雁回哥哥,她真的是你的孩子,芷柔并非不想为她正名——只是她还这么小,她经受不起这接二连三的恶意和伤害了,我求求你,等盼儿再长大一些,再滴血验亲,好么?” 她声音悲戚得很,险些让人以为,她说的都是真的了,这其中自然也包括陆雁回。 “这……你让我想想。”他背过手去,眉头紧蹙,陷入沉思之中。 见儿子竟然突然心软了,陆老夫人瞬间脸色大变,提高声音:“雁回,你可不能心软啊!说来说去,这陆盼儿不是什么伤都没受呢吗?一个小女娃而已,怎么就那么金贵了?” “正因为是女孩子,才要养得更精细!” 成败在此一举,杜芷柔也大吼着反驳了回去。 “陆老夫人,若是换成婉秀小姐这么小的时候,你忍心让她这样受伤害吗?” 第396章血液竟然能真的融合 “你这个不要脸的小娼妇,好意思拿你那个爹是谁都未必的臭丫头,拿来和我的婉秀比?” 陆老夫人彻底火了:“我呸,我叫你再在这嘴贱,老娘现在就撕烂你的臭嘴!” 她猛冲上前,又和杜芷柔撕扯在了一块去,杜芷柔还要抱着陆盼儿,行动不方便极了,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被打得连连尖叫。 “陆老夫人,你,你怎能如此为老不尊?” “不尊?哈哈,怎么,对你这么个小贱货,我还要有什么尊敬不成?我打的就是你!” 二人扭打了半天,最后才被陆雁回让下人们给勉强分开。 “杜芷柔,你好大的胆子,敢对我娘不敬就算了,竟然还敢动手!滴血验亲之前,我劝你收敛一点。”陆雁回脸色铁青,只想让这事快些结束,已经不想再耗下去了。 杜芷柔气笑了,方才她根本没有怎么还手,陆雁回是瞎了不成? “来人,去把她手里的孩子抱过来,别再继续拖下去了。”陆雁回不耐烦地下令。 家丁们一拥而上,“放手啊,这是我的女儿,你们这群贱奴才,凭什么从我手里把她抢走!”杜芷柔大喊大叫,就是不肯松手。 最后是几个家丁一起,硬是把她的两条胳膊掰开,杜芷柔才大叫一声:“够了,不就是滴血验亲吗,我同意了!” 其余人终于松开她,她狼狈极了,脸上还有好几道火辣辣的红印子,眼眶血红。 “你识相就行,早就这么配合的话,还哪来的那么多事儿呢!”陆雁回道。 “让我亲自抱着盼儿去滴血吧。”杜芷柔道,她知道事情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咬咬牙,心道看来只剩下最后那个办法。 纵然有风险,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拼一拼了。 陆雁回狐疑地看着她:“你别又是想耍什么花招吧?” “雁回哥哥,我能同意滴血验亲,已经是底线了,”她声音发颤:“盼儿她还这么小,就要受伤,娘亲若是还不在身边,一定会很害怕的。” 心疼孩子,这倒是个好理由,杜芷柔心中暗暗为自己的灵活变通得意。 果然,陆雁回答应了:“行,那你就赶快吧,反正也只用疼一下,早点结束。” 等杜芷柔抱着孩子走过去,下人便将匕首递上,她背对着那些人,让陆盼儿的一滴血,滴进那碗清水之中。 滴好以后,她便抱着女儿退至一旁,陆雁回则上前,拿匕首割了下自己的手指。 除了二人之外,陆老夫人和柳柳也凑上前来,甚至下人们也好奇上前,等着看结果。 清水之中,两滴血液越靠越近,终于慢慢相融。 杜芷柔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如今终于松了口气,她哭道:“雁回哥哥,现在你还不肯相信我吗?” 陆雁回没想到,血液竟然能真的融合,顿时有些尴尬起来:“这,结果怎么会这样,陆盼儿真是我的女儿?” 不只是他,陆老夫人也有些尴尬,毕竟之前因为此事,她刁难了杜芷柔很多。而且他们也承诺了,若是误会了杜芷柔,便给她道歉。 给杜芷柔道歉?她可一点都不想做,陆老夫人脸色顿时十分难看起来。 杜芷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甚至有些咳嗦:“我说了好多次,我根本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可是还是这样了,现在我的谣言在京城之中满天飞,若不是为了盼儿还有亲娘,我还真不如一死了之——” “行了行了,你也别哭了,”陆雁回尴尬道:“此事是我们误会了你……” “慢着,夫君,你先不要道歉!” 柳柳声音破空而来,有些突兀,杜芷柔猛然抬头看向她。 “玥姨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只是想说,我也要滴血验亲。”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十分震惊,搞不明白柳柳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也并非陆家血脉啊! 众人还没来得及拦,柳柳就迅速上前,拿过匕首,刺了一下指尖,让血液滴进碗里。 “哎呦,我的宝贝柳柳,好好的你刺自己做什么?”陆雁回心疼坏了,赶紧上前察看她的手指。 余光中,却瞥见了那碗清水,竟然发现柳柳的血液,竟然也和陆雁回、陆盼儿的血液相融了! 陆雁回大吃一惊,也顾不得柳柳手上的伤痕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柳柳的血也能和我们的融合?” 这次不光是陆家这群主子们,下人们也都惊呆了,纷纷议论起来。 在这群人的议论声中,杜芷柔的脸色越来越雪白:“这,这……我不知道……” 这时候,柳柳又站了出来。 “夫人,您怎么能这么做呢,方才你抱着盼儿小姐的时候,我分明看见你,卡着视野盲区,往清水里撒了些粉末!” 她痛心道:“你为什么要在水里做手脚,难道……难道盼儿小姐,真的不是夫君他的血脉吗?” “你这贱人竟然撒谎,信口雌黄!”杜芷柔的秘密被戳破,顿时急了,尖叫道:“你怎么不说,是你方才滴血的时候做了手脚,故意污蔑我的?” 她指着柳柳的鼻子骂道:“好啊你,玥姨娘,亏雁回哥哥他还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结果你还是嫉妒我的夫人之位,你想扳倒我,是不是?” 杜芷柔这通倒把一耙,给柳柳也气得不轻。 “好啊,夫人,你说我做手脚,那咱们就让人来查验一番,到底谁身上有证据,可好?”柳柳怒道。 这下杜芷柔彻底慌了,她垂下眸子,根本不敢看周围的人:“这,你敢这么说,肯定是已经销毁证据了,现在找,能从你身上找到什么?” 二人之间陷入僵持,柳柳冷哼一声:“怎么,要我说的话,那我还说你是做贼心虚了呢,才不敢接受检查!” 至于陆雁回和陆老夫人,自然是站在柳柳这边的。 比起来柳柳,他们更不信任杜芷柔。 柳柳转向他们:“夫君,母亲,我堂堂正正的,不怕她来查。现在事情要如何处理?” 第397章夫人手心有东西! 看着二人截然不同的态度,陆雁回心中顿时有了数,看着杜芷柔,脸色再次阴沉下去。 杜芷柔偷偷看他一眼,似乎被他的目光烫了一下,害怕极了,马上低下头不敢继续看他。 陆雁回心中顿时有了数:“来人,去搜她们二人的身,找几个丫鬟婆子过来,给我仔仔细细的搜!” “是,少爷!” 很快,杜芷柔怀中的孩子就被抱走,丫鬟婆子们围了上来,对着她们二人好一通检查。 最后柳柳身上果然什么都没有,杜芷柔的手蜷缩在袖子里捏成拳头,下人们从她们身上,都什么都没有发现。 “你看吧,我根本没有动手脚,你竟然还在这里污蔑我!柳柳,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杜芷柔刚松了口气,不料,一旁的小雪突然上前,把她的右手手腕举了起来。 小雪力气很大,杜芷柔吓了一跳,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而后马上拼命挣扎起来。 “你这贱丫鬟,你到底想做什么,还不快放手!” 眼看着事情就要败露,杜芷柔慌得厉害,尖叫声如同杀猪一般,死命地挣扎着。 然而没有用,小雪一根一根将她紧握成拳的手指掰开,露出她的指尖,那上面竟然有一些雪白的粉末。 “少爷,老夫人,姨娘,证据就在这里,方才夫人她把手心藏了起来,这才没有发现。” “这粉末是什么东西?”陆雁回快步上前,将她指尖的粉末刮了一些下来,放在掌心上,又愤怒又疑惑。 柳柳提醒道:“给夫人医治伤口的那位郎中,此时还在府上呢,不如让他过来查验一下,这粉末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还是夫人想的周到,来人,快把郎中请过来。”陆雁回点点头,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杜芷柔一眼。 这一眼,令杜芷柔浑身哆嗦一下,她蜷缩在角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眼泪流得汹涌,心里想着到底谁能来救救她啊,哥哥,爹爹,娘亲,不管是谁都好——然而杜芷柔心里其实也清楚,这些都是不可能的了。 很快,郎中就被带了过来,接过陆雁回手上的粉末,他仔细鉴别检查了一番,终于得出结论。 “少爷,老夫人,这些粉末乃是明矾,”路上他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始末,继续道:“放在清水之中,它无色无味,立刻溶化,也能让所有毫不相干之人的血液融合。” “好啊你,杜芷柔,你竟然敢耍我!” 陆雁回火冒三丈,上去狠狠踹她一脚,杜芷柔立刻惨叫起来,双手紧紧抱住自己,吓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实在是好得很,竟然骗我,给我戴帽子,杜芷柔,你真该去死!” 杜芷柔没了办法,脑子转得飞快,只想找出来个自救的法子。 陆雁回说着还想去打她,却被柳柳突然拦住了。 “夫君冷静啊,要定夫人的罪,咱们还得拿没问题的水,重新滴血验亲一下,才能确定的确是明矾的原因。”柳柳劝诫道:“这毕竟是件大事呀。”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替杜芷柔这个贱人说话,她却不知道你的好!”陆雁回重重叹气:“那好吧,就按照玥姨娘说的去做。” 很快,下人们端来一碗新的清水,这次陆盼儿没有经过杜芷柔的手,而是由苏嬷嬷抱着,挤了滴血在清水里。 陆雁回的血也滴了进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两滴血液,却始终没有相融。 陆盼儿,果然不是陆雁回的女儿。 “杜芷柔,这次你还有什么好说的?”陆老夫人又气又畅快,只因这回终于能除掉杜芷柔。 杜芷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整个人连滚带爬来了陆雁回脚边,死死抱住他的大腿。 她现在蓬头垢面,宛如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妇。 “雁回哥哥,芷柔冤枉啊!”杜芷柔仍旧死不承认,承认了就真的全完了:“我不知道那个明矾是怎么回事,肯定是小雪方才抓住我的时候,偷偷塞进我手里的!” “后端来的水肯定有问题,柳柳,肯定是柳柳的人端来的,她在里面做了手脚啊!雁回哥哥,我是被人算计了,盼儿她就是你的女儿啊!” 陆雁回始终不语,杜芷柔又哐哐磕头:“雁回哥哥,我和你认识这么多年,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你了啊,我是什么人,你难道不清楚吗?我做不来这种不要脸的事情啊!” “不要脸的事情,你做的还不够多吗?你这个贱人!”陆雁回厉喝一声,再次把她踹翻在地,对她拳打脚踢起来。 杜芷柔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捂着脑袋惨叫:“我没有啊雁回哥哥,我是被冤枉的,被冤枉的啊!你相信我好不好……” 好不容易发泄完了,陆雁回太阳穴还突突跳得厉害,脸上也烧得慌。 自己的女人竟然出轨,这孩子也不知道是谁的野种,杜芷柔刚怀孕的时候,竟然还那么高兴! 想到杜芷柔和别的男人缠绵,又把这野种说是他自己的孩子,陆雁回就气得恨不得杀人! “对,还有那个孩子,这野种也配当我们陆家的小姐?去死吧,你也跟着去死!” 他气得转了一圈,终于找到陆盼儿,一把将她从苏嬷嬷手中拽了过来。 那女娃娃登时大哭起来,似乎也预料到了什么,害怕极了。此时的杜芷柔根本自顾不暇,又哪里会管女儿的死活? 整间屋子里,便只有盼儿一个什么都没做过,最为无辜。 可陆雁回盛怒之下,哪里管她是不是无辜的? “你这贱种,要怪就怪你娘和你那个野爹去吧,你就不该活在这世上!”说着,他高高举起陆盼儿,想亲手摔死她! “夫君,不要!” 柳柳一声惊呼传来,陆雁回这才冷静些许,手仍然举着没放下。 “柳柳,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不要插手!”他咬牙道:“这孩子的存在就是在羞辱我,她该死!” “夫君,你不要这么想啊,羞辱你的人是杜芷柔,不是盼儿小姐。”柳柳拦住他。 第398章揭穿杜芷柔的真面目 “那又怎样!”陆雁回已经气疯了:“就算她一个小小女婴,什么都没做过,但是她只要活在世上一天,就在提醒我杜芷柔做下的丑事!我留不得她!” 陆雁回现在失去了理智,可柳柳还是有的,杀害一个无辜女婴,这事儿太残暴邪性,无论如何做出来都不太好。 “妾身还在孕中呢,就当是给妾身的孩子积德,也不该在孕中见血呀!”柳柳继续劝道。 “夫君,不行的话,你就当是为了妾身吧,妾身真的不想在孕中发生这档丑事……” “这……”陆雁回总算有些犹豫,可是心中还气的不轻:“我替别的男人养了这野种这么长时间,难道,还要我继续给别人养孩子?” “妾身知道你心中不痛快。”柳柳安抚道:“可是夫君,这孩子终究什么都没做,在我的孩子怀孕期间,若是就这样死了,妾身怕她来找我们的孩子索命呀!” “夫君,就当看在我、看在我们孩子的份上。” 柳柳拉过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此时浑圆的肚皮上:“就饶过盼儿一命吧,您瞧,她名字的寓意还和我们的孩子有关呢!” 察觉到自己手下肚皮的温软,陆雁回总算慢慢平静了下来,他现在太需要一个自己亲生的孩子了。 “好,那就听你的,先饶这小野种一命!”他还是很不痛快:“不过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她到底是什么下场,等你的孩子生下来以后再定夺!” 听他这样说,柳柳总算松了口气,想来到那个时候,陆雁回应该也能彻底冷静下来了。 他再次转向杜芷柔,阴测测道:“这野种的奸夫老爹是谁,快说,我非宰了他不可!” 然而那个臭乞丐已经死了,杜芷柔绝望地想,陆雁回总不能把具腐烂的尸体再杀一遍。 见杜芷柔迟迟不语,陆雁回更是急了,一把揪住她的衣领使劲摇晃:“你赶紧说,别忘了,现在没人能救你!还不赶紧识相点!否则的话……” 杜芷柔心如死灰,可事到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还是无法说出,自己是跟一个乞丐生下的陆盼儿。 她闭了闭眼,下定了决心不承认,绝不给他们最后嘲笑自己的机会,便!牢牢闭上了嘴巴。 看她抵死不承认,陆雁回的火气蹭一下又上来了,却又不知该拿她怎么办。 反正杜芷柔就是一口咬死:“孩子就是你的,滴血验亲不能相融,就是被柳柳她们给做了手脚,我和盼儿母女是被算计了!”给陆雁回又气了个半死。 陆老夫人现在也是看见她就烦:“行了,你也别做无谓的挣扎了,雁回,她这般不知廉耻,就算传出去也不会有人为她说话,你就放心处置了她吧!” “那也不行,处置她的消息传出去,别人肯定会知道原因的!”陆雁回烦躁极了:“到时候,若是别人都知道我被戴了绿帽子,我这脸面还往哪里放!” 想到同僚们那些个墙头草、爱搬弄是非,比乡下老太还可恨的嘴脸,陆雁回便十分无奈。 “那怎么办?”陆老夫人震惊,走上前来,指着杜芷柔:“难不成就不处置她了么?她杜芷柔实在是太嚣张了,完全是一直在戏弄咱们陆家啊!” 陆雁回狠狠剜了一眼杜芷柔,看见她,就气不打一处来:“放过她?哼,怎么可能,我恨不得现在就给她杀了。” “不过现在就杀了她的话,我还没想好怎么把消息捂住……” “夫君,不如便先把她关押起来吧,待慢慢探寻到奸夫是谁,再彻底处置她,这样可好?”柳柳提议道,趁着陆雁回还在犹豫纠结。 “好,柳柳这提议倒是不错,那便这么办吧!” 陆雁回总算松了口气,柳柳这个提议,可谓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来人,现在就把杜芷柔押走,关押进侯府地牢里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离开!” 话音刚落,家丁们便上前,将杜芷柔架了起来,拖着往外走。 杜芷柔从小养尊处优,哪里去过那种地方,顿时大惊失色:“雁回哥哥,我真的是被冤枉的!求你信我,我和你还有宛宁姐姐,从小是一起长大的,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最清楚啊……” “你?你撒谎成性,矫情至极,整天只知道哭,我现在没觉得你多爱我,否则也不会背叛陆家!” 陆雁回翻了个白眼,没有像一年前那样惯着杜芷柔。 “你若是识相,就早点把奸夫的名字说出来,我让你少受点苦……不过,你若是痴心妄想从地牢里出来,那就纯属做梦了!” 一直到杜芷柔被家丁拖出去老远,她凄厉的惨叫声还隐隐约约可以听见,听着瘆人极了。 “这事儿终于告一段落了,”陆老夫人伸了伸站得酸软的腰肢,虽然少了个孙女,不过她本来也不在乎女孩:“我就知道,那个杜芷柔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没想到,这么不要脸的事儿,她也好意思做!” “娘你也知道,她就是个不要脸的货色,还能指望她什么!” 陆雁回长出一口气,擦了擦汗,又转而去关心柳柳。 “那贱人上来就打了你,快给夫君看看,你受的伤如何了?” 柳柳眼波流转,作委屈状:“我没关系的,今天能帮夫君揭穿杜芷柔的真面目,妾身很高兴,便是受什么委屈都值了。” 陆雁回抱住她,一脸深情:“你放心,我会好好补偿你,也会替你好好教训那个杜芷柔。” 不料,柳柳再一次制止了他。 “夫君,你和夫人到底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夫妻,如今做这些不合适——不过你放心,下人们对夫人积怨已久,你不必下什么令,他们自然会替你做该做的事。” 很多事情,包括这一点,陆雁回也都没有考虑到。 他将柳柳拥入怀抱,很是欣慰。 “柳柳,还好有你做我的贤内助,不然很多事情,我气昏了头,还不知道做出什么蠢事儿来!” 第399章杜芷柔总算再无翻身之地了 柳柳让小雪抱着陆盼儿,带着一众下人回了自己的院子,神清气爽。 “恭喜姨娘,您距离侯府主母的位置,便只剩一步之遥了!”小雪抱着盼儿,高兴地向柳柳贺喜。 “这一次,杜芷柔总算再无翻身之地了,等孩子一生下来,只要是个男孩,那主母和夫人的位置,便全都是我的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很是得意。 小雪又问道:“那……姨娘,这个陆盼儿,咱们该怎么对她,又该安置在何处呢?” 柳柳看向襁褓里的婴儿,这才想起来陆盼儿的存在。 “先按照普通人家养孩子的规格喂养她吧,待会把杜芷柔那儿她的东西,先都拿过来。” “姨娘,您真是心善,那杜芷柔如此针对您,您竟然还要护着她的孩子。” “杜芷柔若是真的十分在乎陆盼儿,便无需我做什么,我也不会护着这个孩子。”柳柳笑了笑:“偏生她不在乎,这孩子打生下来,便爹不疼娘不爱,就让她在我这儿,再安生几个月把。” 至于其他的,还是要等自己孩子生下来再说。 “对了,记得和地牢里的守卫说一声,”柳柳又补充道:“夫人她金枝玉叶,没吃过苦,突然到了那种地方,肯定会不适应。” “——所以,劳烦狱卒大哥,多照顾多照顾她。” 小雪很快会意:“是,奴婢知道了!” 地牢里,空气沉闷如一潭死水,还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尸臭味儿。 刚一进去,杜芷柔就险些扶着墙吐出来,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啊! 身后狱卒很不耐烦,推搡了她一下:“愣着干什么,赶紧走啊!” 杜芷柔被推了个踉跄,登时想要发怒,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又硬生生忍了回去。 早在路上,她便被几个婆子围住,扒下了原先的衣服,被换上一身破破烂烂、味道臭气熏天的囚服。 紧接着,她就被扔进地牢里,侯府在政斗上目前并没有什么权力,里面仅仅关押着犯了错的下人——比如盗窃、偷情、私底下议论主子等等罪名。 说起来,杜芷柔还是这里罪名最高的一个了,一瞬间从夫人沦为阶下囚,她没了娘家的依靠,不过陆雁回一句话的事儿。 里面又黑又冷,她的牢房,更是最差劲的一间。杜芷柔刚被丢进去,立刻就颤抖着蜷缩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呀,我做了一年的侯府夫人,竟然从来不知道还有这儿……” 蟑螂和肥硕的老鼠在干草堆里窜来窜去,杜芷柔被吓得尖叫一声。 “啊!什么臭东西,赶快滚开啊!”从小到大她都怕这些玩意儿,只不过小的时候,这些东西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就算夏天偶尔在树底下乘凉,有一两只虫子掉在她脚边,杜芷柔往往连尖叫声都没有发出来,哥哥们或者下人,就会一脚将虫子踏死,而后安慰她别怕。 那些日子和如今的境况比起来,就如同一场遥不可及的美梦,光是回想一下,杜芷柔都觉得极不真实。 “大哥,哥哥们,爹爹娘亲,芷柔真的好怕,你们谁能来救救我啊……” 在这样的环境里,杜芷柔几乎崩溃,竟然开始胡言乱语了起来。 她双手捂住脑袋,整个人缩成一小团,却无法避免听见那些不想听到的声音——不管是虫鼠爬动的声音,还是周围那些下人们的讥笑谩骂、冷嘲热讽。 “哈哈哈哈,想不到之前风光无限的杜芷柔,现在竟然也沦落到了这个下场!” “想想她之前,是怎么和我们摆夫人架子的?哎呦,真是好嚣张啊,如今还不是和我们一样?” “瞎说什么呢!眼睛没瞎就好好看看,她杜芷柔住的是最差的那间牢房,什么叫跟我们一样?她现在啊,根本还比不上我们呢!” “是是是,我方才没那么严谨,不过我就一介粗人,就别和我咬文嚼字的了!” 四面八方的嘲笑声传来,越来越不堪入耳、越来越难听。 “你们听方才那些狱卒是怎么说的了吗,杜芷柔,她到底是为何才下了狱?” “哈哈哈哈哈哈,他们说话声音那么大,还有谁没听见?杜芷柔是和外边的野男人在一起,给咱们世子爷生了个野种,被发现了,这才来了这儿!” 无论是杜芷柔还是陆雁回,他们都没有好感,已经控制不住话语中的幸灾乐祸之意。 一开始,杜芷柔还试着还嘴,结果他们对她的辱骂越来越下流,她实在承受不住了,只能闭嘴,寄希望于他们也能快些把嘴闭上。 地牢里暗无天日,几乎根本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杜芷柔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觉得每分每秒都是那么难熬。 不知道什么时候,牢房门被打开了,陆九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杜芷柔顿时燃起希望:“九大人,是不是世子爷那边觉得我是无辜的,要放我出去了?” 她声音虚弱至极,却充满希望,只是这份希望,很快就被陆九亲口打碎了。 他提着两个食盒进来:“杜芷柔,这两个食盒里,一个装着馒头咸菜,一个装着上好的酒肉,你自己选。” 杜芷柔怔怔看着他,如果不是放她出去,那让她选的意义何在?正常人的话,恐怕都会选那份更好的吧? 见杜芷柔没选,陆九终于慢慢露出一个笑容。 “世子爷说了,你肯说出那个奸夫是谁的话,便给你酒肉,你若是不肯说……接下来在牢狱里,你就得吃糠咽菜了。” 她就知道,陆雁回哪里有那样的好心,果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杜芷柔攥紧搭在膝盖上的囚服,闭了闭眼:“陆盼儿就是陆雁回的女儿,我没有被别的男人碰过,自然也没有什么奸夫一说。” 陆九眉头一竖,迅速上前,揪着杜芷柔的脑袋,猛然把她掼向墙壁。 “世子爷说了,那野种不姓陆,你称她为陆盼儿,便是对侯府、对世子爷的不敬!从今往后,她是个没有姓氏、没有名分的野丫头。” 第400章那一晚她到底上了谁的床 杜芷柔磕得头破血流,前几天刚治疗的头上伤口又裂开了,她痛得晕头转向,叫喊声却十分虚弱。 好不容易缓过来,她心中轻声冷笑:“陆雁回该不会以为,这么说陆盼儿,就会让我难过、不甘,还后悔吧?不,就算是后悔,我也只会为了我自己!” “好,那就把馒头和咸菜给我吧。”她剧烈喘息一声,而后艰难吐字。 陆九冷笑,而后的确把饭菜给她了,只不过,他先打开了食盒。 ——而后,将那两盘有些发馊了的饭菜,倒在满是脏污泥灰的地上。 杜芷柔脸色终于变了,死死瞪着陆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她现在没有地位去指责陆雁回的心腹手下。 “你好大的胆子,我以后若是出去了……” “放心,你以后出不去,不用再做这些无谓的幻想了。我劝你最好还是识相一点,不要继续得罪世子爷,你的生死现在可还捏在他的手中!” 留下这句话以后,陆九便扬长而去。 直到他离开已经有一段时间后,杜芷柔还未从恼怒中缓过神来,她费力站起身来,一脚踩在那些地上的饭菜上。 杜芷柔脚下使劲再使劲,直到将那个馊味冲天的馒头碾成渣,才脱力地跌倒在地上,想哭却一点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再接下来的几天,陆九每次都来问她这个问题,杜芷柔坚持死要面子活受罪,也不肯吃那些难吃的饭菜。 她坚持了三天,到了第三天以后,她把陆九带来的饭菜吃了个干净,不过还是不肯放弃自己最后的体面,不肯说自己之前是跟那个臭乞丐。 没办法,陆九只能把这些事情,都一五一十汇报给了陆雁回。 陆雁回轻啧一声:“还这么执迷不悟,若非柳柳善良,孕期不想见血,我真该派人严刑逼供杜芷柔!” 这还不简单?陆九直接提议道:“世子爷,您只要把这事瞒着玥姨娘就好了。您才是侯府的主人,只要您不有意瞒着她,玥姨娘不可能知道的。” 话音刚落,他脑袋便被陆雁回狠狠敲打了一下。 “说什么呢,柳柳可是本世子的心肝宝贝,我们两个之间,可是从来都没有什么秘密的!” 陆雁回还是执着于给自己立个情圣的人设,可陆九跟了他那么久,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陆九也心知肚明。 陆雁回既然不想承认,他也没那么没有眼力见,点了点头,便告退了。 等陆九退下以后,陆雁回在屋中来回踱步,十分烦躁。他咽不下这口气,非要把那个奸夫给抓出来不可。 “杜芷柔和那个野男人厮混的那个晚上,我记得是在将军府,难不成,那奸夫是将军肚的人?” 想到将军府,他思绪不受控制地想到了杜宛宁,他已经有数月未曾见过这位前夫人。 现在杜宛宁成了霍隐骁的未婚妻,和他几乎成了两个世界的人,和她成亲的那些日子,仿佛已经是在上个世纪了。 “杜宛宁,她那天也在将军府里,第二天早上还目睹了那一幕……现在想想,她早上的表情是不太对劲,但是好像不只是被背叛后的愤怒。” 陆雁回细细回忆着那天早上,那个早上对他的生活,也有很大的影响,所以他印象格外深刻。 想到杜宛宁那个怪异的表情,陆雁回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杜宛宁……她到底是不是知道点什么?不行,我得找她问问。” 他也不会承认,自己想直接去找她,其实也包含了别的心思,他想看看离开自己以后,杜宛宁究竟过得怎么样。 最近的失雾轩十分喜庆,紧锣密鼓地准备婚礼,人人脸上都洋溢着欢笑,很明显跟着杜宛宁做事十分开心。 陆雁回和他们正好相反,他家中刚出了这种丢人事儿,总觉得心里憋着一口气。 “麻烦通传一下你们家主子,就说陆雁回有事要见她,是正事,和杜芷柔有关系。” 被失雾轩的守卫拒绝过几次,陆雁回这次老实多了,既然是正事,那便只说正事,免得节外生枝,他也得罪不起霍隐骁。 屋内的杜宛宁还在绣嫁衣,听此诧异抬头:“和杜芷柔有关?他为何要过来找我?我和杜芷柔之间的关系,他心中又不是不清楚。” 霍隐骁的影卫消息十分灵通,侯府里面发生的事情,她前几天早上就已经听说了。 巧儿也觉得奇怪:“是啊姑娘,还是在您和十六王爷即将成婚的节骨眼,这时候跟他见面,恐怕对您不太好。” 她试探问道:“姑娘,我去替您把他给赶走吧?” “不了,让他在会客室候着,等傍晚霍隐骁回来的时候,我们两个再一起见他。” “是,姑娘,奴婢这就去告诉他。” 陆雁回在会客室内知道了杜宛宁方才说的话,表示理解,在会客室内百无聊赖地呆了一下午,终于等了二人到来。 霍隐骁现在面对陆雁回,醋意已经少了许多,尤其是杜宛宁等他回来一起见他,他不但没了任何别的感觉,甚至还很高兴。 面对陆雁回的时候,则更是多了一份倨傲。 “陆世子爷,好久不见啊。” 杜宛宁一袭青衣,出尘绝艳,她挽着霍隐骁的手臂走进来,二人看起来郎才女貌,般配极了。 哪怕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还是被这一幕刺了一下,心中很不舒服。 霍隐骁宽肩窄腰,哪怕再普通的一身束袖黑衣,穿在他身上,也贵气得令人不可逼视。 陆雁回在他的气场面前,简直不堪一击,看着杜宛宁站在他旁边,心里更是像有一团火在烧。 但是他也没有办法,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摆在这儿,他捏紧的拳头又松开,最后也只能选择接受。 “臣见过十六王爷。”陆雁回再不服气,也得向霍隐骁规规矩矩地行礼。 等到霍隐骁微微颔首,他才能迅速起身。 杜宛宁问道:“你今天说,事情和杜芷柔有关,不知她什么事情,是和我有关系的?” 第401章什么,竟然是个臭乞丐? “你们都知道了?”陆雁回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霍隐骁既然能做这个摄政王,自然不会缺来消息的渠道。 他们二人能知道这件事,实属正常。 “这件事可否求你们保密,事关侯府的声誉……”他脸色有些难看,低声下气问道,剩下的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放心吧,我们没有说闲话的习惯,也没有时间说。”霍隐骁先出言打断了他,声音颇为讽刺,话也像带着针刺一样。 虽然得了保证,陆雁回的脸色却更难看了。 “杜芷柔的孩子,虽然被证明不是我的,但是她始终不肯说出奸夫是谁。”陆雁回道:“我想起来她怀孕的那次,就是在将军府的那天早上……那天早上你也在,所以,你知不知道什么线索啊?” 霍隐骁勾唇,本来陆雁回的妻子不忠,他便已经够丢人的了,现在甚至还要找杜宛宁来问,真是可笑。 “那世子便请回吧,既然事情和宛宁她无关,我们没有什么插手的必要。”霍隐骁双手抱胸道。 “这,这……”陆雁回犯了难,杜宛宁对此却不置一词。 他憋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想到怎么说。 “你和杜芷柔,不也是有仇吗,如今终于有了彻底扳倒她的机会,应该把握住才是啊!”他不信杜宛宁不盼着杜芷柔不好。 “难道,她现在就过得很好么?”杜宛宁反问:“不管我出不出手,她自作孽不可活,甚至不需要我来做什么。我自己有自己的生活,还有要做的事情,没什么时间管她。” “不过……关于这件事,你既然找了过来,我的确正好知道一些线索,那便不妨告诉你。” 杜宛宁这时候,却突然话锋一转。 “那天晚上,杜芷柔雇了个乞丐,想要来玷污我、破坏我的名声来着。” 她轻描淡写道:“不过,被我身边的影卫给发现了,便调换了她给我的下的药,再弄去了她的房间。影卫回来禀报我,说是乞丐和杜芷柔,已经成了。” “什么,竟然是个臭乞丐?”陆雁回脸色涨红,不可置信道。 他怎么都没想到,陆盼儿,竟然是杜芷柔和一个乞丐的孩子!自己虽然不宠爱陆盼儿,却好歹还给了她一个侯府小姐的名分,真是脸都丢尽了! “杜宛宁,你早就知道这事儿,甚至在和离之前,怎么不提前说出来?” 陆雁回气急败坏了:“你若是早说,杜芷柔根本就不会进侯府的门,你何须……” 想到真相离自己这么近,自己竟然被蒙在鼓里这么久,杜宛宁还在其中推波助澜,陆雁回就气得想要发疯。 “我何须什么,跟你和离么?”她平静反问道:“不管有没有这件事,我都是打定主意要和离的。至于你们侯府的血脉,和我有什么关系?” 一旁,霍隐骁冷笑道:“再者说,就算她告诉你,你会信么?事情已经过去了,陆世子,麻烦你冷静一点,注意好你的态度,少用那种质问的语气跟她说话。” “——她现在,是本王的未婚妻。” 陆雁回现在的脸色,可以说是精彩极了。 他心里虽然对杜宛宁不爽,但是自己现在,根本得罪不起这两个人,这也是真的。 “哈,杜芷柔这个贱货,我的家庭,都是被她给拆散的!” 陆雁回惨笑一声,回忆起来杜芷柔嫁进来的这一年,侯府都遭遇了一些什么。 她先是排挤走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又把侯府搞的乌烟瘴气,更是生了个私生女来滥竽充数。 到现在侯府还剩下什么?只有一个孩子还在柳柳肚子里呆着,原先的一儿一女,那么健康、聪明、可爱,到现在他连面都见不到。 杜宛宁轻轻摇头:“其实,说到底,还是你自己无能,从几年前开始,你就已经在被杜芷柔牵着鼻子走了。” “若非你识人不清,杜芷柔她岂能得逞?” “是啊,若是换成本王,便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霍隐骁也轻笑道:“陆世子,沦落到这个地步,难道你觉得,事情只是那个杜芷柔一个人的错么?” 陆雁回的责任,占比的确很大,只不过他是不可能承认的。 他有些尴尬地转移话题:“说起来,安然呢,这孩子走了以后,我就一年都没怎么见过他了,你看……我好歹也是孩子他的亲爹,这次既然过来了,不如让我见见他?” “我不会拦着,不过,这得看安然的意见了。”杜宛宁淡淡道:“他想见你我没意见,他若是不想见你,我便不会让他见你。” 陆雁回咬了咬牙,又想起来上次见到陆安然,他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样子,心道这样的话自己还能见着个什么? “杜宛宁,安然他不想见我,我不信你不知道,现在你这么说,不就是不想让我见安然?” “陆世子,”霍隐骁悠闲倚在一旁,这时候才懒洋洋地出言提醒:“注意你的言辞和态度,不要让本王开第三次口。” 杜宛宁也反问他:“原来你也知道,安然他不想见到你,那你为何还要过来打扰他?” “该保护安然的时候,你没有保护,任由杜芷柔欺负他,满心满眼只有杜芷柔的孩子。现在杜芷柔的孩子不是你的,你什么都没有了,又想起来安然,想重塑父子关系了?” 她嗤笑一声:“陆雁回,你还真是够不要脸的。不过别忘了,不会所有人都顺着你,不会事事都如你的意。想见安然?那是不可能的。” 陆雁回被她劈头盖脸骂了一通,自己气得够呛,杜宛宁却只是冷眼看他的笑话,丝毫没有动怒的痕迹,更显得他向个小丑一样。 偏偏他也不能拿杜宛宁怎么样。 那天到最后,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失雾轩,失魂落魄地回到了侯府。 现在的侯府,和一年之前,已经截然不同了。可是就算有了柳柳等解语花,纳了那么多姨娘,他还是觉得自己心里空落落的。 第402章今天,非得把那男人挖出来不可! “算了,想那么多也没有用。”他只能安慰自己:“肯定是因为孩子走了,之前陆安然还在的时候,侯府里一直有不少欢声笑语。” 他心道:“说不定,等柳柳的孩子生下来以后,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 然而这样的安慰,对他自己来说,其实根本一点用都没有,回不去就是回不去了。 回来以后,他便一言不发,就连柳柳好奇怎么回事,想开解他,便追问了两句,也没得到结果。 最后柳柳知趣地闭上了嘴,没有继续再问了,等到夜幕降临的时候,陆雁回便离开了侯府,喝酒去了。 “呦,陆兄来了,你这怎么回事,多少天没看见你来喝酒啦?” 刚到酒楼,就听见了熟人的声音,陆雁回啧了一声,有些烦躁。 “我就想自己待一会,怎么这都能碰见熟人啊!” 几人对视一眼,见陆雁回此时如此颓然,联想到先前城内流传的疯言疯语,顿时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那些传言,很可能都是真的吧。 “来来来,坐,跟哥几个说说,说出来就好了。”他们想看热闹,一个劲儿地撺掇陆雁回:“兄弟啊,这总比你自己憋在心里强多了,你说是不是啊?” 反正躲不开了,陆雁回索性在他们桌旁坐下,拿起酒瓶猛灌一大口,而后轻轻喘了口气。 “没什么,你们也别踩了,一点家务事儿罢了,我自己能处理好。” “哎呀陆兄,谁家还没有家务事儿了,跟哥几个说说无妨的。”那几人挤眉弄眼的:“你要是真能处理好的话,也不至于到这儿来,想借酒消愁了,你说是不是?” 然而不管他们怎么问,陆雁回都一个字儿都不肯说,最后也只能作罢。 到了深夜,他们陆陆续续都走了,最后桌上就只剩下陆雁回一个人,喝得烂醉如泥、不省人事。 最后是银柳奉着柳柳的意思,着急忙慌地来了酒楼接他。 她费力把陆雁回扶起来,和陆九一起往外走。 “少爷,您今天晚上,到底是喝了多少啊!” 身侧传来一股浓烈的酒味,简直快给银柳熏吐了,她也不能把这人放下,三人就这样跌跌撞撞地回到了侯府,银柳已经累得不行了。 “快,少爷,等回去以后,妾身便帮您更衣,您早些休息。”银柳气喘吁吁地说着。 然而刚迈进屋子里,陆雁回身子晃了晃,竟然突然清醒了几分。 “这,这是哪儿,这是什么地方啊?” 银柳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喝高了以后,连忙回答道:“这里是侯府您的房间呀,少爷,您喝多了,先更衣休息,妾身马上让人给您准备碗醒酒汤。” 陆雁回却摆摆手,拒绝了换衣服,等醒酒汤送来以后,他一饮而尽,总算又清醒了不少。 “陆九,你去多叫上几个人,我要去一趟将军府。” “是!”陆九迅速行动起来,很快,十余个守卫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带着这十几个人,陆雁回等人风风火火地去了将军府,那地方已经被查封了,如今一片漆黑毫无光亮,还满是灰尘。 “我今天,非得把那男人挖出来不可!” 他摇摇晃晃爬上墙头,又费力爬下去,成功落在地上,他带来的人则紧随其后。 经过这通折腾,他觉得自己的意识总算清醒了过来,但是还是头痛欲裂,酒精让他的胆子也大了不少。 “要是真把那个人给挖出来,就证明杜宛宁没有骗我,她说的都是真的。” 循着自己的记忆,陆雁回找错了几个地方,终于成功找到了自己那天住的那个客房院落。 重新回到了这个地方,陆雁回心里复杂极了,又愤怒,又觉得十分可笑。 “来人,尸体就在这个院子里,你们动作快一点,不找到这具尸体,今天你们就都不要回去了!” 他命令道,气呼呼地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看手下们到处乱翻乱找。 那院子的地面几乎被挖了个底朝天,过了许久,守卫们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不由都有些纳闷。 “这怎么回事,尸体到底被杜芷柔藏到哪里去了,怎么哪儿都找不到啊!” “是啊,这藏得也太深了,难怪一年多了,都没人发现什么异常。” 陆雁回站起身来,自己转悠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什么线索,突然想了起来:“不对,我真是糊涂了,这里是我睡的地方,乞丐是和杜芷柔一起的时候苟合的!” 要找尸体,还是得去杜芷柔的房间,只是陆雁回实在记不住了。 将军府被查封,东西都被官家没收了,陆雁回只能带着人一点一点找,把将军府都翻了个遍,终于确定了杜芷柔的院子。 一进到后院,他们就看到,那里有一口枯井,顿时想到了兰萍那件事——兰萍的埋骨之地,也是一口枯井。 不仅如此,这个院子里还弥漫着一股恶臭的味道。 “这个味道,和兰萍死了那段时间侯府里弥漫的,好像差不多啊,肯定是尸臭味儿!” “就是这地方没错了,我们终于不用继续找了!” 陆雁回马上下令:“把那口枯井挖开,动作快点,这鬼地方真让人瘆得慌,我可不想再多呆了!” 陆九带着人使劲挖,动作非常快,越往下那股味道就越冲天,熏得他们受不了。他们更确定了,就是那个地方没错。 终于,天光乍破的时候,有一具尸体被挖了出来,不过只剩下一具枯骨,已经腐烂得不成人形,根本看不出来是男是女。 陆雁回心里一股火儿瞬间窜了上来,看来,事情正像杜宛宁白天时候说的那样。 陆盼儿,正是杜芷柔和这具尸体生前所孕育出来的孩子。 “走,现在回去侯府!”他铁青着脸,带着这些人很快离开了此处。 刚进来,他就碰上了柳柳。 柳柳十分奇怪:“夫君,你昨天去干嘛了,怎么今天早上才回来啊?” 刚靠近陆雁回,她便问到一股十分难闻的味道,顿时愣住了。 第403章我把那个奸夫的尸体挖出来了 陆雁回这堂堂侯府世子,到底是去干嘛了啊? “你先回去休息,我得去一趟地牢找杜芷柔!”他双目血红,现在看起来疯疯癫癫,身上还有一股难闻的臭味,真的就如同一个疯子。 “那夫君,妾身陪你一起去!”看陆雁回这个样子,柳柳总觉得容易出事,连忙拦住了他。 “你?可是你还怀着身孕,去那种地方,恐怕不太好吧?”陆雁回还留着一丝理智,关切问道。 柳柳想了想,很快便想到了解决办法:“那不如这样,先把杜芷柔从地牢里带出来,等事情结束了再送回去?这样的话,我们谁都不必去地牢里了。那地方,怪晦气的!” 陆雁回觉得的确有道理,便马上命人将杜芷柔从地牢里带出来,带到他们面前。 陆九很快便去了地牢,杜芷柔还在吃东西。 她现在饿得厉害,吃东西也非常快,简直可以用风卷残云来形容,她已经什么架子和挑剔都没有了,只想多吃一点东西。 大门突然被打开,杜芷柔猛然抬头,发现陆九不知为何又回来了。 “起来,世子爷和玥姨娘要见你。”陆九面无表情地说道。 杜芷柔愣了下,马上连滚带爬地起来。 “要见我?为什么?”还富贵,是要放她出来吧。想到这个可能性,杜芷柔的心瞬间狂跳起来。 陆九压根没有回答她,径直转身走了出去,杜芷柔连忙跟上他的步伐。 终于来到陆雁回面前,柳柳正站在他身旁,看见杜芷柔,便露出一个带几分幸灾乐祸的怜悯笑容。 她干嘛对我这么笑?杜芷柔有些纳闷,不明所以。 然而接下来,她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陆雁回上来就给了她一脚,把她刚吃下去的早饭,都差点踹出来。杜芷柔“啊”地惨叫一声,趴在地上开始干呕,看得陆雁回更加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雁回哥哥,你这是做什么啊,我已经说过了好多次了,盼儿她就是你的孩子,你为何要这样对我,我是你孩子的母亲啊……”吐着吐着,杜芷柔又委屈地哭了起来。 “你这贱人,现在还好意思说这话?”陆雁回怒道,他听了已经更加来气:“我连你的奸夫都已经找到了,杜芷柔,你现在还有脸跟我在这狡辩?” “什么?” 杜芷柔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抬头,他怎么可能找到那个臭乞丐呢?该不会是在诈自己? 她使劲摇头,还是没有承认这件事:“你在说什么胡话,我真的不知道呀,我根本就没有什么奸夫!” 陆雁回怒极反笑:“你再给我狡辩?杜宛已经把之前的事情,统统都告诉我了!昨天晚上我去了将军府,已经把那个奸夫的尸体挖出来了,是个臭乞丐!” 臭乞丐?柳柳猛然抬头,没想到奸夫的身份,竟然只是个乞丐? 杜芷柔涨红了脸,那红色浓郁得几乎能滴出血来,在柳柳面前被听去了自己这样的事,她只觉得颜面全无,生不如死。 “杜宛宁,你这贱人,现在都要成为霍隐骁的未婚妻了,竟然还不放过我!”杜芷柔狂吼出声,使劲捶地,只觉自己的尊严被眼前人践踏得几乎全无,无颜见人了。 “你还好意思在这里说这话?你若是不做出这等不要脸之事,现在何须至此?杜芷柔,你真该死啊!” 见到本人之后,陆雁回更生气了,对着杜芷柔就是一通狂骂,这下,事情是真的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她哭着哭着,又突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 “你笑什么?”陆雁回喘着粗气,几乎是嘶吼着问出来这句话。 “哈哈哈哈哈哈,陆雁回,我是在嘲笑你啊,你现在终于知道生气啦?”她笑够了,抬起头来,冷冷逼视陆雁回。 “你嘲笑我?哈哈,”陆雁回气笑了:“先看看你自己再说吧,你都沦落到了这个地步了,还有脸嘲笑别人?” “陆雁回,你也别太嚣张了,把闹到今天这个地步的责任,都推到我一个人身上!”杜芷柔勾了勾唇,勾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她费力站起身,几乎用光了全身的力气,一瘸一拐走向了陆雁回。 “当初若非你迟迟不肯将我娶进门,我何须对杜宛宁下手,又何须在出事以后,通过这样的手段,来让你娶我?” 她冷笑道:“我已经及笄了啊,那么多公子向我求亲,你却迟迟不来,是想眼睁睁看着我,被杜家那群偏心眼子的人,给嫁给一个小门小户吗?” 陆雁回没想到她翻旧账,连自己痴恋她那会的事儿,也给拿出来说! “若非因为你,杜宛宁也不至于跟我和离,我都为了你失去杜宛宁了,你还想怎样?” “失去杜宛宁,是你想要的结果吗?”杜芷柔歇斯底里地大吼出来:“你想要的,从来都不只我一个!你想姐姐妹妹一起过门,到时候舒舒服服地伺候你,否则的话,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 陆雁回脸色难看至极,偏偏真的叫杜芷柔说中了,当初杜宛宁早就提出来了和离,是他不肯,还找了一堆理由。 若是当初早就跟杜宛宁和离,再顺顺当当和杜芷柔在一起,是不是也不会弄出陆盼儿这事? “不不,杜芷柔,你不要为自己开解了!不管进门时间是什么时候,你人的人品就摆在这儿,迟早都会做对不起我的事儿!”陆雁回立刻反驳她。 “哈,你又在这幻想还没发生的事情,陆雁回,说我人品不好,你人品又好到哪里去?这真是我听过最天大的笑话!” 杜芷柔又笑了起来,这么多天来,第一次觉得畅快无比。 “真好啊,不用在你面前装下去了、不用一直柔弱地摆笑脸,真正地做一回我自己,这感觉真是太好了!” 她仔仔细细地观察周围,似乎要把阳光和新鲜空气都刻进自己的体内。 ——杜芷柔已经差不多猜到,自己在这之后,恐怕就不会再看见这样干净的阳光、呼吸到这样新鲜的空气了。 第404章地牢虐待杜芷柔 “做自己?你既然已经做了对不起我的事,还想着日后能舒舒服服的吗?” 眼前这一幕,已经彻底刺激到了陆雁回,他咬着牙冷笑,双目红得甚至很是吓人。 “杜芷柔,敢做这种对不起老子的事儿,我要你不得好死!”他四下张望,看见陆九腰间的长剑,一把抽了出来,朝着杜芷柔砍去。 普通的拳打脚踢,早就已经不足以发泄他心中的恨意,现在,他只想把杜芷柔千刀万剐! “啊!”虽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杜芷柔还是害怕极了,踉跄后退,陆雁回没有放过她。 他紧跟上去,胡乱劈砍一通,果然杜芷柔身上多出来好几道血痕。 伤口之处,皮肉翻卷,鲜血淋漓,映照在陆雁回眼中终于令他畅快了不少。 “哼,杜芷柔,今天,本世子就要你被千刀万剐而死!” 他又在杜芷柔身上斩出几道血痕来,杜芷柔的惨叫声几乎响彻整个侯府,听着极为凄厉,哪怕是幸灾乐祸的下人们,都害怕得有些听不下去了。 眼看着杜芷柔痛得满地打滚,流血越来越多,柳柳终于伸手按住陆雁回的手腕。 “好了夫君,您不能现在真的出手给她打死呀!” 陆雁回一把甩开她,怒道:“什么意思,她做出这等不要脸、污蔑侯府名誉的烂事儿,我还不能亲自手刃她吗?” “哎呀!”柳柳被推得倒退两步,险些跌倒,被身后侍女扶住,陆雁回动了动嘴唇,终于有些后悔。 但是要他马上反过去哄柳柳,他也做不太到,有些尴尬起来。 “这,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太生气了……” 柳柳也红了眼眶,有些委屈:“夫君,妾身知道你心中的气,可是妾身拦着你,其实是为了你好呀!” 陆雁回知道她聪明,有些纳闷:“可,此话又是怎讲?” “侯府夫人突然死亡,消息是很难瞒住的,一旦传出去了,必定会闹得满城风雨。”柳柳叹了口气,解释道:“虽然这事儿一旦传了出去,杜宛宁那边和她不和,不会对此作出什么反应,可是其他人呢?” 陆雁回想到昨天晚上,酒楼的那些同僚,个个都在追问他,家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他心中十分郁闷。 “说的也是,连我的那些朋友都是墙头草,更不要说别人了。” “所以,我们自然要报复杜芷柔,但是我们可以换个办法,给她灌慢性毒,再给她关起来——对外,就只说她生了场大病,不方便出来见人。” 柳柳笑道:“这样的话,咱们侯府的错,到时候就没有一个人可以挑的出来了!” “柳柳,还是你有办法,你可真是我的解语花!”陆雁回又高兴起来,他安慰自己,哪怕失去了杜家两姐妹,他还有柳柳跟她的姐妹们。 她们,可比姓杜的那两个女人好多了,会哄着他顺着他,还给他想办法! “行,那就按照玥姨娘说的去办!柳柳,我方才真不该那么说你,还跟你发火,等今天这件事儿处理完了,一定好好补偿补偿你!”想到方才自己的表现,陆雁回还有点愧疚了。 柳柳心中冷哼一声,暗骂陆雁回真是个没脑子的蠢货,不过转而又想,这样倒是正好,蠢,才能一直被她牵着鼻子走! 转头看向杜芷柔,陆雁回的火气突然又上来了。 “你若是以为,还可以多苟活一阵子,还要对此庆幸的话,那你可就太天真了!哼,我告诉你吧,杜芷柔,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杜芷柔倒在血泊里,身上挨了几剑,痛得厉害,她几乎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陆雁回,你……哈哈哈哈,不只是我会遭到报应,你也会的,只不过早晚的事罢了!”她虽然虚弱,不过清楚陆雁回不会放过自己,便只能趁着这个机会,把想说的都说出来。 “你放心,我诅咒你,你的下场,不会比我好到哪里去!” “闭嘴!”陆雁回怒喝一声:“来人,给我拿鞭子好好教训教训她一顿,本世子便不亲自来动手了,免得脏了本世子的手!” “少爷,奴婢愿意代劳!”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小丫鬟的声音,几人望过去,却发现是秋儿。 陆雁回认得她:“你?你原先是杜芷柔的贴身侍女,后来又去老夫人的院子做事了,看来,你对原先的这个主子,也不怎么满意啊!” “少爷,杜芷柔这女人对不起侯府,奴婢却是对侯府一万个忠心的!所以,奴婢自然要弃暗投明,如今,便让奴婢来收拾收拾她吧!”秋儿的眼眸中闪烁着兴奋光芒。 “行,那就你来吧!” 很快,便有家丁给杜芷柔捆在架子上,光是动一下,杜芷柔便痛不欲生,一鞭子下去,她更是大声惨叫起来。 她痛得浑身发颤:“好痛,救命啊,救命……” “前夫人,您放心,您就算是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您的!” 这一鞭子,秋儿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打到的地方马上火辣辣得痛了起来,又红又肿,还带着血丝。 “秋儿,你这个贱奴才,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秋儿又一鞭子抽了下去,这次胳膊都抡圆了,杜芷柔的惨叫声便更大了。 这次她咬紧牙关,没话说了,死死闭上了嘴,却还是控制不住惨叫声溢出来。 十几鞭子过后,杜芷柔已经奄奄一息,她被折磨得再也撑不住了,现在只能一个劲儿得求饶。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别折磨我了,放过我吧,给我个痛快吧,求求你们了……” 陆雁回和柳柳坐在大厅中央,就这样依偎着,看杜芷柔被一点一点折磨到崩溃。 柳柳还不忘提醒道:“秋儿啊,下手也不要重得太厉害,必须留她一条命才好。” 陆雁回却不以为然:“不必,留一口气就好,正好那大夫还没走呢,回头让他给她治治——对付她的手段还有那么多,她撑不住就不好了。” 第405章我不想死,救命...... 秋儿连忙答应下来:“是是,世子爷说的有道理,奴婢接下来会注意的,给杜芷柔留口能治好的气儿!” 那天,杜芷柔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去的,只知道后来她就昏死了过去,再睁开眼的时候,自己已经又出现在了地牢。 “啊,好痛……” 才稍微动了一下,自己浑身上下,就如同被上万根针扎了一样,痛得她眼前一黑,险些再次晕死过去。 “我这到底是昏迷了多久啊,过去了多长时间。” 好不容易缓了过来,她四下张望,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都被捆住,身子紧贴着架子,怎么都动弹不得。 她这边动了一下,铁链子就哗啦啦地响了起来,在这个静谧的空间里,便显得格外刺耳。 听见动静,有个丫鬟就走了进来,正是秋儿,正笑吟吟地看着她呢。 杜芷柔现在看见她,条件反射地就开始恐惧:“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啊?” “哎呀,你昏迷了三天才醒过来,我还以为你会很虚弱呢,怎么一睁开眼睛,就开始大喊大叫啊!” 秋儿笑弯了眼睛:“夫人,奴婢可是奉老夫人和世子爷之命,来照顾你的啊!他们可是特意嘱咐了奴婢,一定要好好关照关照您的!” “不,不必了……”现在只要一看见秋儿,杜芷柔就觉得自己牙关都在打颤,怕得受不了:“你回去吧,就算,就算一定要来个人伺候我,那也换个人……” 秋儿的神色骤然冷了下去:“杜芷柔,你觉得你现在,还有挑三拣四的余地吗?你算个什么东西啊!” 杜芷柔被堵得哑口无言,是啊,她现在还有什么权利和资格,要求换人呢?她已经自身难保,还有谁会听她的话。 秋儿冷笑一下,随后拿起搁置在不远处的碗,里面装着不知道是什么的灰褐色汤汁,看起来便让人觉得难喝至极。 “来,夫人,您的伤口还没好呢,快来把药喝了!”秋儿把那碗汤药端给了杜芷柔,杜芷柔顿时惊恐起来。 她想起来柳柳的话,自己被关回地牢里以后,是要被人灌慢性毒药的!秋儿手里的这碗汤汁,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杜芷柔剧烈挣扎起来:“不,不要,我不喝,我才不要喝这鬼东西啊!” 她拼了命地抗拒,再次带着那些铁链发出刺耳噪音,但是双手双脚都被束缚着,她就算挣扎,也没有任何效果。 “救命啊,放开我,救命,到底谁能来救救我啊!”杜芷柔没了办法,便只能哭嚎起来,声音凄厉刺耳犹如杀猪一般。 秋儿强硬地掰过她的下巴,横道:“别挣扎了,乖乖喝下去吧,今天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那碗毒药硬是被灌进杜芷柔嗓子眼里,她拼了命地想往外吐,不少药汁都撒了出去,不过还是剩下很多进入了她体内。 终于,撒的撒、灌进去的也被她喝进去了,秋儿终于撒开手,带着碗转身离去。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杜芷柔体内的毒素就开始蔓延、发作。她的五脏六腑,就好像被焚烧着一样,痛得她惨叫起来。 很快,除了内脏仿佛在被焚烧以外,她浑身上下又开始瘙痒起来,开始密密麻麻地长红疹子,她好想伸手去抓去挠,却根本够不到。 杜芷柔的双手痉挛起来,她浑身都在颤抖,绝望大喊:“这该死的锁链,给我拿下去啊,拿走啊,拿走啊!” 然而她这凄厉的求救声,却注定不会有人回应她了。 这慢性毒药对她身体的真实伤害,其实现在并不大,却足以让她难受。 直到深夜的时候,这股疼痛瘙痒,才终于慢慢停了下来,杜芷柔的身子疲惫瘫软下去,这时候秋儿又推门走了进来。 “算算时间,你的药效发作,应该也过去了吧?”她自言自语着,杜芷柔刚放松下去的身体,却又紧张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还要给我继续灌吗?”她更加绝望了。 “着什么急啊,夫人,您不会比我更着急了吧?”秋儿毫不掩饰话里对杜芷柔的嘲讽和幸灾乐祸:“放心吧,您已经四天没吃东西喝水了,我们不会这么快就让你饿死,或者渴死!” 是了,杜芷柔现在肚子里空空如也,胃酸不停地灼烧着她的胃,带来无穷无尽的痛感,甚至不输给今天早上被灌下去的慢性毒药。 除此之外,她的嘴唇也白得如雪一般,甚至有些微微干裂破皮,已经很久没有补充水了。 秋儿给她喂了点水,又喂了她一点难吃又干涩的食物,她的胃里总算好受了许多。 等秋儿走后,杜芷柔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这次是真的全完了,看来,我是真的没有翻身的机会……到底该怎么办,我才能从这里出去啊?” 接下来的几天,她过得都如同今天那样,每天都生不如死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受。 杜芷柔终于明白了,自己真的没有任何希望了,她活着只能享受到疼痛,还不如一死了之! 但是手脚都被束缚住,她能动的只有脖子往上,连想要自杀,都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为什么,为什么我连想死都不行……”杜芷柔闭上眼睛,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不对不对,我的嘴巴还是能动的,我还可以咬舌自尽!” 疼得太厉害、疼到根本无法忍受的地步的时候,杜芷柔狠了狠心,干脆死命地一咬舌头! 口中血腥味蔓延开来,剧痛几乎令她神志不清,她嘴里不断溢出鲜血,迷迷糊糊之中,她看见秋儿惊恐地跑了进来。 “不好了不好了,杜芷柔她这是要咬舌自尽!快来人阻止她!” 疼得实在太过厉害,杜芷柔刚听完这句话,便再次昏死了过去。 郎中也匆匆跑进地牢之中,开始为她抢救,秋儿想了想,还是先离开了这里,把这件事禀报给了陆雁回。 陆雁回听到杜芷柔这三个字,眉眼间便闪过一丝浓烈的厌恶。 第406章割掉她的舌头 “她也就只剩下咬舌自尽,这唯一一个自杀的法子了。”他不以为意:“等她从抢救中醒过来,割了她的舌头,这样的话,看她以后还怎么自杀!” “是,奴婢这就回去通知那些狱卒!”秋儿领了命,快速返回了地牢。” 这次,只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杜芷柔便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还处在原地,舌头仍旧疼得十分难受。 她唇边勾起苦涩的弧度,舌头上的伤口被被针线缝住,终于止住血了,但是恐怕吃饭喝水什么的,也会不方便了。 杜芷柔的眼泪汹涌而出:“老天爷啊,您就可怜可怜我吧,让我死个痛快,别再继续被折磨下去了!”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醒过来,郎中还在自己的牢房里没有走,看着她的眼神,也有些怜悯。 杜芷柔觉得有些奇怪,她现在的情况的确很惨,郎中没被她害过,也不知道她干的那些好事,怜悯她,其实也很正常。 但是为什么,这次醒过来以后,他还在自己的牢房里呢?难道是自己伤得太重,后续还要给自己进行医治。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答案了。 没多久,秋儿就走了进来。 “夫人,您对自己,下手也真是狠啊,奴婢真是自愧不如呢!” 她笑意吟吟道:“不过想要自杀、死个痛快,对您来说,还是太奢侈了,这根本不可能!” 杜芷柔冷笑:“你们再怎么看住我,也很难拦住我的嘴,我就是要咬舌自尽,你们拦得住这一回,拦不住下一回!” “哈哈哈哈,所以,就是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呀!” 秋儿笑得甜蜜,杜芷柔则不明所以。 “根源?什么根源?” 下一秒,陆九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还拿了一个巨大的剪子,杜芷柔忽然脸色惨白,瞬间明白了秋儿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疯了是不是?” 陆九面无表情:“夫人您放心,这个剪子是按照战场上的刀剑标准锻造的,削铁如泥,更何况区区舌头?属下会很快的,只要轻轻一下,就结束了,您便不会再有能力伤害自己。” “你们这群彻头彻尾的疯子、恶魔!你们竟然要割我的舌头,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痛快?救命啊,救命啊!” 杜芷柔尖叫着挣扎,死命别过头去不愿意看陆九,然而陆九还是走到了她面前。 秋儿掰开她的嘴巴,咔嚓一下,一切都结束了。 杜芷柔“啊啊”地惨叫,鲜血四溅,甚至迸到了天花板上,隔壁那一排排牢房之中,则彻底鸦雀无声,只能听得见她的哭嚎。 “啊啊啊,啊……”她瘫软在邢架上,除了啊啊,一个字都无法再说出来了。 杜芷柔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沦落至此,甚至变成了一个哑巴。 秋儿嫌弃地捏了捏鼻子,看着地上那团血肉模糊,转身离开,去找人收拾残局了。 陆九则直接回到了地面上,向陆雁回柳柳等人禀报今天的事情。 得到消息的时候,柳柳还在院子里养胎,听后轻轻打了个哈欠。 “杜芷柔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她若是乖一点、识相一点的话,何至于丢了舌头呢?” 她浅笑着,又望向一旁摇篮里的盼儿。 人常言道母女连心,可盼儿此刻睡得香甜,和她娘亲在牢里过得日子一对比,简直是神仙生活。 “这个小丫头,你可真得谢谢我才对,否则的话,现在你可已经去见阎王爷了!” 小雪在一旁恭维道:“姨娘您还是善良,您这么做,也能为腹中的孩儿积德,将来生的,一定是个健康聪明的小少爷!” “但愿吧,”柳柳轻笑:“因为她这件事,老夫人已经对我很不满意了,盼儿盼儿,你可不要辜负了这个好名字——我生出来的,必须得是个男孩才行!” “姨娘放心,您这一胎绝对是少爷,到时候,陆家的所有家产,还不都是您的了?” 小雪顿了顿,似乎又想起来一件事,再次开口:“对了姨娘,今天陆小姐又回门了,现在在老夫人那儿呢,您说……要不要去看看她?” “又回来了?”柳柳一愣,有些讶异:“她不是几天之前刚回来一次么,哪有新娘子像她那样的,这才嫁到丞相府多久啊!” “不过,我最近刚惹了老夫人不快,是该到她面前走动走动,把嫌隙给去了才是。” 柳柳费力挺着肚子站起身来,小雪连忙扶住她。 “走吧,咱们上陆老夫人的院子里去!” 刚走进院子里,屋内便传来陆老夫人的破口大骂。 “这个杜芷柔,真是晦气得很,她都不应该死在咱们侯府里头!跟她那个姐姐杜宛宁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们姓杜的没一个好玩意儿!” 紧接着,是陆婉秀有些着急的声音。 “天呐,娘,您快别这么说了!杜宛宁现在马上就要做王妃了,这若是被有心之人给听去了,咱们侯府容易出事!” 杜宛宁和霍隐骁订亲这事儿,柳柳也听说了,对这位素未谋面的杜宛宁,她虽然并无好感,但是也不像讨厌杜芷柔那般厌恶。 屋内,陆老夫人有些尴尬。 “是,她是攀上高枝了,现在咱们侯府得罪不起……算了,反正杜芷柔是不可能像她那样翻身了,咱们肯定要好好收拾杜芷柔一顿!” 柳柳就在这时候走了进来:“呀,婉秀妹妹回来了,嫂嫂我刚听见消息,马上就来找你了,真是想死嫂嫂了!” 见到柳柳,陆婉秀礼貌性地笑了笑,不过任谁都能看出来,她这就是在强颜欢笑罢了。 “婉秀见过嫂嫂,我也很想你,这不就回家来看你们来了么。” 相比于成亲之前,陆婉秀憔悴了不止一星半点,可没有之前那天真少女的样子了,看着总是十分疲倦。 柳柳心中也还纳闷呢,那顾二名声很好,陆婉秀嫁过去以后,难道不是一直在享福么? “婉秀妹妹,前几天不是刚回来一次么,怎么想家里想得这么快呀?” 第407章找他们要个说法去 “唉,若是夫君疼我爱我,谁还会动不动回里来呀,只是我夫君他……”剩下的话,陆婉秀没再说出来了,大家也都清楚。 柳柳和老夫人对视一眼,都很诧异。 若是夫君不疼爱,陆婉秀便难受得总是得回家来,那她回来了这么多次,岂不是足以看出来,顾二根本就一点都不喜欢她? “闺女啊,娘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女子嫁了出去,就一定要抓住你男人的心,”陆老夫人急道:“夫君疼爱你,你的日子才能过得好,你怎么不听话呀!” “娘,你别说了,我早都已经试过不知道多少次了!”陆婉秀的眼睛瞬间红了:“但是没有用,不管我怎么勾引他,他都对我无动于衷啊!” “这……”这次,陆老夫人是真的不明白了,她教给陆婉秀的那些招数,年轻的时候屡试不爽,只要那男人还有欲望,便绝不会无动于衷。 “莫非,那顾二公子,是有什么断袖癖好不成?” 柳柳一愣,道:“这其实也并非不可能,不然婉秀生得这么漂亮,哪个男人能忍得住?” 陆婉秀红了脸:“其实,顾二他并非不碰我,我毕竟是他的正妻,还是要帮他传宗接代的,只是他看起来根本不喜欢我,和成亲之前,简直判若两人啊。” “你的意思是,他之前跟你的深情,都是假的,都是装出来的不成?”陆老夫人顿时大怒:“他竟然敢骗我们!” “是啊,但是那又有什么办法,我已经嫁给他了,这辈子便这样了。”陆婉秀笑了笑,笑容十分苦涩。 一开始她还瞒着,她自己放不下她的虚荣心,便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自己在丞相府过得并不好,这其中也包括家人。 可是过去这么久,她心中委屈,实在是需要找人倾诉一下。 陆老夫人虽然很生气,但是也知道,陆婉秀说的是对的。 就算如此,她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我的秀秀啊,那可是我的掌上明珠,结果到了丞相府,竟然还不被珍惜!”陆老夫人也红了眼眶:“这个顾二,真是个不识好歹的,我,我就不该把女儿嫁给他!” “母亲,事到如今,咱们也只能想想办法,看看怎么样才能帮到婉秀小姐了。”柳柳在一旁安慰道,却止不住陆老夫人一直擦眼泪。 “怎么才能帮,该想的办法都想了,不还是这样吗?” “其实,顾二他也并非有断袖之癖,只是他……”陆婉秀咬紧牙关说道:“他还是喜欢女人的,只不过不喜欢我罢了。” “婉秀,此话怎讲啊?”柳柳倒是十分敏锐,很快察觉到了她的话外音。 喜欢女人,又不喜欢陆婉秀,莫非……顾二喜欢的另有其人? “早在和我成亲之前,他便有了私生子了,碍着还没有娶正妻,怕影响名声,便一直养在外面。” 想到那个女人,陆婉秀就恨不得将她和她的野种,通通都千刀万剐! “现在娶了我过门,他就露出真面目了,丞相府把那女人和私生子一起,都接了进来!除此之外,他还又纳了两房妾室,和我则是根本没什么话说。” 诉苦诉着诉着,陆婉秀便开始抹眼泪,想到自己日后该怎么过下去,便觉得绝望极了。 陆老夫人哭也哭了,骂也骂了,还是觉得生气。 “婉秀,你把那个私生子的事儿,从头到尾和娘讲一遍,这事娘肯定得给你做主,不让你白白被骗!” “好,正好我憋了这么些日子,说出来,我也能发泄一下。” 陆婉秀叹了口气,边哭边细细讲述起来。 “那个外室姓沈,名为沈佳然,之前,丞相府的下人都叫她沈氏,直到她被丞相府接了回来,成了姨娘,才开始叫她沈姨娘。” “至于私生子,是五年前沈氏和顾二公子一起生下来的,现在已经五岁了。顾丞相和老夫人虽然不喜欢沈氏,对这个小孙子,却是十分疼爱的。” “所以,虽然她生的是个庶子,但是能仗着顾二的喜欢,还有小少爷傍身,沈氏在丞相府的日子,是过得顺风顺水——甚至,连我这个正儿八经的二夫人,都不放在眼里了!” 越听下去,陆老夫人的心里便越窝火。 “岂有此理,我们家秀秀可是侯府的嫡小姐,她沈氏区区一介小门小户,还不知廉耻未婚先孕,就应该被扔去浸猪笼!现在,竟然还成了姨娘?” 她气得一拍桌子:“不行,我得找亲家说理去,这委屈,咱们可不能白白受了!” 娘竟然要直接帮她出气?陆婉秀顿时感动得一塌糊涂:“娘,还是你对我好啊!” 然而柳柳在一旁听着,表情却突然怪异起来,暗道不好! “陆雁回在官场上的处境,刚因为和丞相府的这门亲事好了一些,这两个蠢货,若是为了此事得罪丞相府,那可怎么办!” “走,秀秀,娘现在就陪你回一趟丞相府,我看看这丞相府还要脸不要!”陆老夫人霍地起身,说着就要往外走。 陆婉秀也跟着起身,她早就被沈姨娘烦得不行,也想着干脆这次就给她个教训好了。 柳柳连忙起身拦住二人:“哎哎,老夫人,你们先冷静一点啊,日子终究是人家夫妻二人过得,喜欢或者不喜欢,也不是旁人可以左右的啊!” “不只是因为这个,成亲之前他隐瞒私生子的存在,成亲以后又蹬鼻子上脸,把我们陆家当成什么了?” 陆老夫人大怒:“为什么骗我们,这次,我非得找他们要个说法不成!” 连柳柳的话,她们也听不进去了。说罢,她们便风风火火冲了出去,直奔丞相府,只剩下柳柳在原地没了办法。 “我必须得拦着才行,否则的话,真的得罪了丞相府,对侯府的利益,岂不是不好?”柳柳急得转了一圈:“有了,我现在就去通知陆雁回,她们也就听陆雁回的话。” 陆雁回还在书房里,柳柳便急急忙忙找他去了。 第408章你妹妹在丞相府里受了多少委屈啊! 陆老夫人还带了几个守卫,很快,马车便停在了丞相府门口。 二人气势汹汹地下了车,她们带了这么多人,还给丞相府的守卫们吓了一跳。 “陆老夫人,二夫人,快请进,我们这就去通报老爷和老夫人。” 他们虽然不知道,陆老夫人为何突然前来拜访,不过还是先进去通报主子们了。 “快点去吧,我有话对你主子们说!”陆老夫人铁青着脸,几乎快控制不住怒火。 很快,二人便在正厅里面,见到了顾老夫人。 顾老夫人能坐稳丞相夫人的位置,自然是经历过了不少事情,光是看了看二人的脸色,她便隐隐猜测到,她们是因何而来了。 “亲家啊,快来坐——婉秀你说你,你们家长辈要来了,你也不提前告诉丞相府一声,我们好提前准备招待呀。” 顾老夫人十分热情,招待二人坐下,又命下人们端来上好的茶水和水果,看着陆婉秀的眼神颇为嗔怪。 “不必了亲家母,我这次过来,是为了正事,也不是来闲聊的,我有话想问你们!”陆老夫人面色不虞。 顾老夫人却一脸了然:“陆老夫人呐,你们这次过来,是为了沈氏,还有她的孩子,以及最近老二新纳的两房姨娘的问题,是也不是?” “哼,看来你也知道这个问题,关键是你们成亲之前,可并未告诉我们这事儿!” 陆老夫人怒道:”我说亲家,这事到底为什么骗我们,你得给侯府一个说道吧!” “骗?何来骗你们这一说啊?”顾老夫人却只是笑了笑,故意说道:“这事儿不过没有提前告诉侯府罢了,如今知道了,丞相府的孩子流落在外,肯定是要接回来的。” “你说什么?我女儿的婚姻大事,那可是关乎她一辈子的,你们竟然故意隐瞒,这算怎么回事?”陆老夫人听后,便更加生气了。 “我说亲家啊,男人有个三妻四妾的,那不是很正常吗?婉秀来了我们家,我们给的也是正儿八经的二夫人待遇,可未曾亏待过她啊!” 顾老夫人故作惊讶道:“反正好好的待遇,我们是给她了,至于我儿子再娶几个,那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么?为顾家开枝散叶,本来就是我儿子应该做的事,孩子越多越好。” 一番话,怼得陆老夫人哑口无言:“可,可是这,成亲前后,你们对婉秀的态度,差距也太大了!这怎么不算欺骗?” 这更是给顾老夫人差点听笑了,心道陆婉秀这个娘,真是跟她蠢得一模一样! “什么,我家二公子,对婉秀的态度,在那以后就变了吗?哎呦!” 顾老夫人连忙上前,握住陆婉秀冰冷的手:“我听他说,晚上经常宿在秀秀你那里,还以为你们二人感情很好呢,没想到他竟然不喜欢你!” “你放心,等他今儿个回来,我这个做娘的,一定好好说说他!新婚的妻子,自然是要好好培养一下感情的嘛。” 等陆婉秀送陆老夫人到门口的时候,她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娘,这顾老夫人,还真是伶牙俐齿,表面上一直在维护我,可实际上,还不是一直在帮她那个儿子说话!”陆婉秀只觉得一口气憋在嗓子眼,却没有任何办法。 陆老夫人也一头雾水,感觉自己像是吃了个哑巴亏。 “这,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婉秀啊,你放心,这事娘回去以后,就跟你哥哥他商量一下,肯定帮你解决。” 陆婉秀笑了笑,心如死灰,其实也不怎么指望家里人给她撑腰了,只能让陆老夫人回去的路上小心点。 回去的一路上,陆老夫人坐在马车里,便一直忧心忡忡的。 “唉,我就婉秀这么一个女儿,本来以为,给她挑了个哪哪都好的女婿!没想到,这个顾二公子,竟然是这种人啊!” 苏嬷嬷安慰道:“老夫人千万不必自责,是那顾家背信弃义在先,他们装的实在太好,没认出来,也是实属正常!” 马车终于到了侯府,苏嬷嬷扶着陆老夫人进去,没想到刚进去,就碰见了陆雁回的手下。 “老夫人,世子爷现在在书房里,说是想见您一面,有事要说呢。” “行,正好老身也有事要跟他说呢,走吧。”陆老夫人心道这不正好,便带着苏嬷嬷朝书房而去。 刚走进去,见到陆雁回,陆老夫人便发现,他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她试探问道:“雁回,发生了什么吗,你叫我过来所为何事?” “你刚才去哪里了,”陆雁回不高兴道:“是不是去了丞相府?去那里做什么?” “这,你怎么知道我去了那儿?谁告诉你的?”陆老夫人纳闷问道,实际上她还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只是好奇罢了。 陆雁回气得将书案上的东西,全都一口气扫到了地上,声音刺耳至极,听得陆老夫人心里咯噔一下。 “你是不是疯了,我们侯府的处境和名声,才因为跟丞相府结亲,这才好了一点!结果你呢,你竟然还做这种事?” 陆老夫人吓了一跳:“你这是干嘛,有你这么跟娘说话的吗?你跟我发什么脾气啊?” “我为什么跟你发脾气?还不都是你干的好事!”陆雁回气得脑袋都一阵一阵地疼:“你若是真把丞相府、把顾相给得罪了,到时候谁来承担责任?你?你承担得起吗?” 方才被劈头盖脸指责一通,陆老夫人有些懵了,没有反应过来,现在总算明白过来,陆雁回是个什么意思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妹妹在丞相府里受了多少委屈啊!都到了这个地步,难道你还不替你妹妹撑腰,反而过来怪我帮她吗?” “帮她?哈哈,”陆雁回不怒反笑:“你还真以为这样是在帮陆婉秀吗,我告诉你吧,你不但帮不了她,这么做,反而只会让她今后在顾家的时候,过得越来越难!” 第409章现在是你得罪人的时候吗 这些话,当然不是他能想得到的,都是柳柳方才来找他的时候,给他分析的。 她说的话,陆雁回自然全信,现在原封不动搬到了陆老夫人面前。 陆老夫人怔然,并不能理解:“什么叫我这是在害婉秀啊,我帮她撑腰,他们顾家人得知道,婉秀不是他们能随意欺负的……” “娘家的势力比丞相府强,这才能叫撑腰!”陆雁回终于不耐烦了,打断她道:“那你再看看我们侯府呢,现在是你能胡乱得罪人的时候吗?” “难道你以为,得罪了顾家人,陆婉秀在那边的日子就会好过?别做梦了,她只会过得越来越难!” “什么……”陆老夫人踉跄后退一步,像是被人凌空扇了一耳光,她也顾不了去怪陆雁回说话态度不好了。 她心里,此时此刻只剩下陆雁回方才说她的那句话,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这么做,真的会让婉秀在丞相府的日子,过得很难过吗?” “对啊,你现在终于知道了。”陆雁回气呼呼的。 “那,那我该怎么做呀,婉秀受了委屈,我总不能坐视不理吧,现在怎么办才能帮到她啊?” 陆老夫人现在也不摆什么架子了,急得不行,甚至好像快要哭出来了。 陆雁回重重叹气,只觉得头疼得很:“明天,就再去一趟丞相府,向顾老夫人委婉道歉吧,只能这样了!” “什么?她这么欺负我女儿,我不能讨个公道就算了,我还要给她道歉?”她马上就急了:“不行不行,这绝不可能!” “你不去?”陆雁回大吼出声:“你必须得去!不去的话,就等着婉秀在那边被欺负吧!” “我……”陆老夫人马上犯了难:“就没有别的办法吗,若不是情非得已,我可不想去!” “没有别的办法了!”她事儿太多,陆雁回直接暴跳如雷了,把陆老夫人吓了一跳。 “真和丞相府闹掰了,只要一纸休书,陆婉秀就是个下堂妻了,到时候顾二还能再娶,那陆婉秀又能怎么办?” 她还有些委屈呢:“去就去,吼什么吼!跟你娘没大没小的……” 就算陆老夫人答应了下来,陆雁回还是很不满意,补充道:“她被你惯成了什么样子,根本都没办法接受这一点——她可不是杜宛宁,可不会还有别的男人愿意娶她!” 陆老夫人就这么委委屈屈得走了,陆雁回终于松了口气,坐了下去:“这一天天的,怎么总有人给我找事儿啊……但愿明天能顺利解决吧!” 当天晚上,陆婉秀坐在自己榻上,有些惴惴不安。 “怎么回事,我怎么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呢……今天娘她过来以后,我就总觉得顾老夫人怪怪的,但是又说不出来是哪里怪。” 不安的时候,门突然被推开了,顾二冷冷走了进来。 “今天白天,我不在府上的时候,你把你娘带过来了?” 陆婉秀心里咯噔一下:“啊,我回门的时候,娘她看我好像心情不太好,就,就……” “所以,你们就过来丞相府,来朝我娘撒气了是吗?”顾二脸色不悦,看起来很不高兴。 陆婉秀私底下再嚣张,看见顾二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十分害怕。 “我不是故意的,是她非要来的,我真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夫君,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你别不高兴。” 她生怕因为这事,顾二就又对她冷落了下去,她还想先怀个孩子呢,这样的话,自己才能在丞相府站稳脚跟。 “以后,别再发生这种事,对我娘恭敬一点!” 顾二又丢下这句话,而后便冷冷离开了:“今天晚上夫人自己睡吧,我去沈姨娘那儿休息。” 直到他走了出去,陆婉秀才从呆滞中挣脱出来,只觉得如坠冰窟。 她死死捏住自己的被子,极为不甘心:“沈姨娘,又是沈姨娘!沈氏,跟我抢男人,你给我等着吧!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第二天,她早早起来去给顾老夫人请安,没想到,大房夫人和沈姨娘,都已经在那儿了。 “儿媳见过老夫人。” 沈氏进门虽然没过多久,却和周围人相处得都很不错,如今和大房的关系便已经十分好。 连带着,大房也有些讨厌陆婉秀了,陆婉秀就还是个被惯坏了、很虚荣的女子,很容易便会给自己拉仇恨。 “呦,婉秀妹妹终于过来了,”大房抿了口茶,阴阳道:“我和沈氏妹妹的茶都已经奉完了,你竟然才过来,下次,记得早一点!” 若是换做从前,陆婉秀这个暴脾气,肯定是忍不了一点的,当场就要和大房吵起架来。 但是今天不一样了,前一个晚上,她刚被顾二给警告一通,今天不得不老实一点了。 她勉强一笑,有些苦涩:“是,嫂嫂说得对,下次的时候,小妹一定早些过来。” 顾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没想到陆婉秀竟然还乖觉了点,这倒是很令她满意。紧接着,便是陆婉秀给她奉茶。 奉茶结束后,她们都坐了下来,继续聊聊天、说说话。这时候,突然有个守卫走了进来。 “老夫人,侯府的陆老夫人又来了。” “什么?陆老夫人,她怎么又来了?” 不光是顾老夫人,屋内几位年轻的女子,也都有些惊讶,尤其是陆婉秀。 她的心一瞬间就揪住了,抓紧了裙摆,心中暗暗道:“怎么回事,娘她怎么又过来了,不会又是来找顾家人的麻烦的吧?” 一瞬间,陆婉秀的心就揪紧了,嘭嘭直跳。 “千万别呀,我在丞相府里的日子,现在已经不怎么好了,千万别再给我添堵了。” “请进来吧,毕竟是亲家母过来了。”顾老夫人这时候淡淡说道。 陆婉秀紧张的不得了了,直到陆老夫人刚走进来,她的心还是悬着的——不过没过多久,她终于把心放了下来。 进来以后,陆老夫人脸上便带着热情洋溢的笑脸,和昨天判若两人。 第410章您的嫁衣做好了 “哦?陆老夫人您今儿个看着倒是挺高兴的,不知所为何事啊?”顾老夫人奇道。 “也没什么特别高兴的,无非是来亲家这儿走动走动,心中开心罢了。”陆老夫人陪着笑:“昨天……是老身有些冲动了,这才冒犯了姑爷的家里人,还请见谅啊。” 陆婉秀虽然松了口气,不过在听到这话的时候,心里还是很不舒服,坐立难安起来。 她察觉到,大房和沈氏漫不经心的视线,还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带着些试探和嘲讽。 连她的娘家都不说什么、也不护着陆婉秀了,今后在丞相府之中,若是要对付陆婉秀,岂不是也没多少后顾之忧了? 顾老夫人微笑道:“哎,哪里的话,婉秀和老二既然喜结连理了,那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何须如此客气?快坐快坐。” 她心中想着,看来这陆老夫人,其实也不算太笨,还知道现在不能得罪自己家里。 一个声名狼藉、也没什么银钱,光有空架子的侯府,凭什么觉得,顾家人会容忍他们的无礼? 陆老夫人马上坐到了顾老夫人旁边,二人相谈甚欢,完全看不出来,昨天他们还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架势。 就连大房和沈氏,也和老夫人聊得很开心,唯一一个不开心的,也就只有陆婉秀了。 她心中暗恨:“我是不想让母亲给我惹是生非,可是她也不能……不能和我的仇人相处这么好吧。”陆婉秀觉得,自己似乎被背叛了。 等陆老夫人刚一离开丞相府,表情便马上垮了下去,再也没有之前的热络高兴,她笑得脸都有些僵硬了。 “顾家这帮人,果然都不是什么好惹的!”刚上马车,她便忍不住和苏嬷嬷抱怨起来。 “我的婉秀,可怎么办才好啊!” 苏嬷嬷安慰道:“老夫人放心,世子爷说的有道理,咱们只要按照他说的去做,保准婉秀小姐今后可以过得好一些。” 陆老夫人叹了口气:“但愿吧,不过我这个做娘的,也不能道歉了以后,就一点事儿都不管了,我还得再想想办法才行!” 苏嬷嬷也跟着叹气,她觉得这事实在是没办法,除非陆婉秀能让顾二宠爱她,否则的话,都是白扯。总不能真让顾二休妻吧? 丞相府的二公子这儿,迎了这么多个小妾到府上,甚至私生子都冒出来了,这事没等过上几天,就在京城中传开了。 不少人都觉得真是恶有恶报,侯府里的人自己不把女人的命当命看,现在备受宠爱的侯府嫡小姐嫁出去了,也不被当成人看,当真是一报还一报。 没多久,杜宛宁那儿也知道了消息。 “原来,陆婉秀都嫁出去这么久了啊。”杜宛宁只觉得有些恍惚,侯府的日子现在对她来说,就像一场遥远的噩梦,现在梦中的细节,她都不怎么记得清了。 “是呀姑娘,”巧儿也在一旁附和:“奴婢也总觉得,好像离开侯府很久了……幸好我们走的早,只要有那一家子人在,侯府一点一点走下坡路,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杜宛宁点头:“嗯,好在我们已经从那个泥潭里脱身了,他们闹得再怎么难看,也与我们无关。” 说话的功夫,宋嬷嬷走了进来:“姑娘,宁憬姑娘过来了。” “好,让她进来吧。” 很快,宁憬便走了进来,身后还跟了个小厮,小厮怀抱着一个颇为沉重的木头箱子。 “楼主大人,您的嫁衣做好了。” ——其实,几天之前都做好了,只不过她手底下的绣娘看了以后,又提出来一个方案。 她们要在原本刺绣的基础上,再在上面绣上自己的图案,来寄托自己对杜宛宁的祝福,每个人都挑一小块地方,十分美观,也不会拥挤。 杜宛宁也十分憧憬和霍隐骁在一起以后的日子,便答应了下来。 她站起身,笑道:“好,也是辛苦你们了,快拿来我看看。” 箱子放在地上,杜宛宁从中拿起这件十分漂亮的嫁衣,笑起来眉眼弯弯。 这衣裳也是费了她不少心血的,漂亮极了,上面的刺绣如同光华流转,在院子里的阳光下看起来,熠熠生辉。 想到她会穿着这身衣裳,再做一次新娘子,嫁给对的人,杜宛宁的唇边也多了丝笑意。 宁憬很是兴奋:“怎么样,楼主大人喜欢吗?不合适的话,我们便拿过去再改改,反正时间还充足呢。” 哪怕杜宛宁是要第二次成亲,霍隐骁也只想给她最好的,但是那都需要很长的时间去准备,所以婚期自然也距离不近。 “没关系,”她笑着握住宁憬的手:“已经足够了,这就是我心目中最美的嫁衣,霍隐骁若是见到了,肯定也会很喜欢的。” “那就好,您这次成亲,肯定会比上次更漂亮的!” 相处了这么久,陆雁回之前的事情,宁憬也都听说了,很是瞧不上这家人。 “对了,楼主大人,您那个义妹呢?最近好像都没怎么听过她的消息了,她是突然变老实了么?” 宁憬还有点好奇,刚到京城的时候,偶尔她还会听见杜芷柔的消息呢,现在竟然一个字都听不到了。 “杜芷柔?” 其实以杜宛宁的消息渠道,知道杜芷柔现在在哪里、在干什么,都是轻而易举。 只是杜芷柔现在在地牢之中受折磨,听着实在太血腥,她不想让别的女子听见了不舒服。 “嗯,大概是吧,”她淡淡道:“但愿我这个义妹,这次真的变老实了。” “对了楼主大人,说起来,大皇子最近在朝堂上,好像越来越嚣张了……”宁憬犹豫地说,她忽然想到了大皇子,有些害怕。 现在杜宛宁可以庇护她,但若是大皇子今后登基了,开始翻旧账,自己在京城之中的处境,恐怕又要变难了。 “嗯?你怎么听说的,是云大人告诉你的么?”杜宛宁一愣,这些政务上的事儿,宁憬应该没有消息来源才是……除了云沐剑。 第411章暗中提防霍廷轩的动作 “云沐剑”三个字刚出口,宁憬的脸就变红了,点点头。 “他很担心我,也担心大皇子的势力真的强大起来。” “原来,他的夺嫡梦还没有碎。”杜宛宁没把他当回事,安慰道:“你放心,他的才智就成功不了,不会有那一天的,他也伤不到你。” “好,多谢楼主大人,若不是你在,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宁憬十分相信杜宛宁的话,听此终于松了口气。 杜宛宁笑了笑:“好在他已经放弃讨好我和霍隐骁了,过了这么长时间,他总算知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和霍隐骁,是绝对不会站在他那一边的。” 但是除了摄政王以外,大皇子的确拉拢到了不少权臣,他是长子,母亲又是田贵妃——田贵妃的母亲,是当朝老太尉的独生女儿,对其宠爱有加。 将军府的兵马被朝廷收编了以后,一部分到了霍隐骁手下,大部分还是集中到了皇帝和太尉手中。 将军府没了军队,才落魄至此,陆雁回更不会怕杜芷柔的娘家了——昔日有军队的时候,哪怕侯府地位也不低,面对杜森这个岳父,陆雁回那都是毕恭毕敬的。 除此之外,田贵妃的父亲虽然没有什么政治上的职权,但是任盐铁使一职务,掌全国盐争,油水捞了不少,可谓是赚得盆钵体满。 如此一来,大皇子那边明面上什么都没有,实际上既有兵马又有银子,否则的话,也没法雇佣和养活这么多门客。 至于大皇子妃,更是尚书大人爱女,大皇子人虽然没什么本事,背后的资本却雄厚至极。 不少朝臣都押宝在了他身上,觉得他定是日后的太子殿下了。 “殿下,我们的人传来消息,昨夜大皇子在天香楼密会重臣,根据咱们听来的内容,陈翰林也已经是大皇子阵营的人了。” 林风把得来的消息,禀告给霍隐骁,眉目之间尽是凝重。 “顾丞相现在立场摇摆未定,和田贵妃有关系的那些,自然是站在大皇子身后的,除此之外,还有数名重臣,已经投靠了他的阵营。” 烛火摇曳,屋内一片静谧,良久,霍隐骁才悠悠道:“看来,霍廷轩还是装得不错,或者说,他背后的势力太厉害了。哪怕他自己毫无能力,他们也都想从中分一杯羹,所以买股霍廷轩。” “殿下,我们得阻止他们呀。”林风急道:“等他势力一点一点壮大起来,到时候,再对付就不怎么容易了。” 霍隐骁轻轻颔首:“说的不错,不过本王无心皇位,就算是要对付他,也不能以本王的名义。那些大臣要追随的,是未来的天子,除非出现一个能和他对抗的皇子。” “那殿下,您觉得那个皇子……可以吗?”犹豫片刻,林风还是问道。 “还得看他本人怎么想,若他也无心皇位,我们也不能强人所难——不过,他若是只是惧怕田家的势力,反倒好办。” 他懒散打了个哈欠:“先暗中提防霍廷轩的动作吧,确保咱们这边的人不会倒戈。” “是,殿下!” 最近的大皇子,可谓是春风得意,沧州的事情就算被禀告给了圣上,他也没收到任何惩罚,这让他的胆子大了许多。 在朝堂上,他腰板也挺直了不少,经常主动处理政务和发言。尽管提出的办法都中规中矩,并不算太过出彩,但是也没有出错。 由此,田贵妃还是十分满意的。 又一次在御花园闲逛的时候,她迎面撞上了阮妃,阮妃正和霍璟烟呆在一处,母女二人还在赏花。 “见过贵妃娘娘。”阮妃按照礼数行礼,却只换来田贵妃一声冷笑。 “起来吧,阮妃妹妹,想不到在这么大的地方,还能碰到你,真是有缘啊!”她笑眯眯道。 阮妃眉目沉静:“是啊,碰见贵妃娘娘,令臣妾今日蓬荜生辉。” “行了行了,少说那些虚假的客套话了,最近越来越多的人支持本宫的皇儿,这些奉承,本宫的耳根子都已经听烦了。”田贵妃不屑道,还不忘炫耀一番大皇子最近的事情。 她也没故意等阮妃的回应,直接自顾自往下说了。 “就连本宫侍寝的时候,陛下也跟本宫夸廷轩呢,阮妃妹妹你说,我家廷轩是不是前途无量啊?” 听她这甜腻腻的语气,霍璟烟便十分厌烦,心道:“就霍廷轩那种货色,比不上五哥他一根头发,仗着自己家世为非作歹,真是没意思!” 阮妃心中虽然也不快,不过面上始终不显山不露水。 “贵妃娘娘说的是,有大皇子殿下如此优秀的儿子,臣妾真是好生羡慕。” “是啊,你是该羡慕本宫的,毕竟廷轩不像你宫中那个霍璟容那样,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 田贵妃故作惋惜,叹了口气,玩弄自己的指甲。 “有这么不知上进的儿子,本宫要是你啊,天天可连头发都得愁白了呢!哈哈哈哈哈……” 她娇笑着走远了,那笑声清脆悦耳,听得霍璟烟很是厌烦。 等到田贵妃彻底走远了,霍璟烟才不满道:“母妃,这个田贵妃,真是越来越嚣张了!哥哥他分明比霍廷轩强得多。” “这两个孩子日后的发展如何,还未可知呢,”阮妃倒是没生气,只是摇摇头:“贵妃半路便提前庆祝胜利了,殊不知树大招风,将来,是一定会后悔的。” “您说的也是,但愿那一天早点到来,儿臣可真的不想继续看田贵妃,整天在宫中招摇过市的了。” 阮妃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好了,咱们先不想这个了,说起来,隐骁那孩子要和宛宁成亲了,你可有准备好贺礼?” 田贵妃再怎么看不惯这母子三人,也没敢真正下手,就是因为他们和霍隐骁关系好。 若是对付他们,惹了霍隐骁不快,便得不偿失了。 霍璟烟点点头:“准备好了,不仅如此,哥哥他也准备好了。现在,我们就等成亲那一日到来了。” 第412章还有多久才能彻底解脱? 杜芷柔睁开眼睛,她现在已经习惯浑身上下的疼痛了,但是就算如此,日子还是很难熬。 “啊啊,啊啊啊……”她痛得尖叫起来,可除了这些动静,她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没了舌头,她只能每天喝一点粥,除此之外,便什么都没有吃过了。 我到底在这个鬼地方呆了几天,还有多久才能彻底解脱?杜芷柔总是在心里这么想。 送水送粥的人来的时间和次数,都不一定,她也根本无法判断到底过去了多久。 她的伙食甚至还没有别的囚犯好,狱卒来给别人送饭的时候,还有说有笑的,杜芷柔颓废地被绑在架子上,无力地听着他们说笑。 “最近咱们侯府啊,真是好了不少呢,大皇子水涨船高,连带着少爷的境况都好了许多。” “还是少爷他慧眼识珠啊,站到了大皇子那个阵营去,现在,也算是大皇子殿下的心腹之一了。” “这个大皇子,将来很有可能就是储君,若真是这样发展下去,咱们少爷不也成了重臣么?你说是不是。” 牢里都是基本上出不去的囚犯,建在地底下,也不怎么怕隔墙有耳的,基本上可以畅所欲言了。 “是啊是啊,但愿这事儿真能成,咱们这些做下人的,也能跟着享点福!” 杜芷柔缓缓睁开眼睛,布满血污的脸上,突然露出狰狞神色,眼中尽是浓烈恨意。 她心中暗恨:“这个陆雁回,把我弄成这样,他到底凭什么过得好,还有柳柳那个小贱人,还有杜宛宁!你们都该不得好死才对!” 但是就凭她现在,也是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了。 侯府里头,柳柳的孕妇已经又大了一圈,她能感受到体内的孩子十分健康,每天便安心养胎。 盼儿也是被原先的奶娘喂养着,每次看到这孩子,她都默默想着,自己的孩子必须是个男孩才行。 “姨娘,前几天幸亏了你聪明,咱们侯府啊,才没有真的得罪丞相府。”小雪恭维道:“经过这件事,咱们少爷啊,肯定更加信任、宠爱你了!” “光有这些,哪里够啊,”柳柳笑笑道:“杜芷柔都倒台一阵子了,还不知道他会另娶个世家小姐做正妻,还是扶我上去呢。” 柳柳眼中眸光闪烁:“只有让我也当了侯府夫人,我才觉得是真的在乎我。” “放心吧姨娘,您做夫人肯定是迟早的事情,说不定,等您的孩子生下来了就好。” 小雪笑道:“就算另娶一个,那些小姐们都被家里惯坏了,有几个是有什么心眼子的?到时候就算过门了,照样能被您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那也得费心思才能斗得过,哪里比得上直接当上侯府主母,直接一劳永逸呢?” 主仆二人说话的功夫,又一个院门口的守卫来报:“姨娘,陆九大人过来了。” “夫君的守卫怎么突然过来了?那好吧,请他进来。”柳柳奇怪地问。 很快,陆九便来到她面前:“属下见过玥姨娘,这次叨扰您,是为了传世子爷的一句话。” “嗯,你说吧。” “他说,杜芷柔被关押之前,还是有一些事务在她手上管着的,如今老夫人忧心女儿的事情,没精力分忧——他让属下来问问你,是否可以承担这些事务?” 柳柳勾了勾唇:“自然没问题,距离我生产,可是还有几个月呢,我不会辜负夫君的信任。” 得到这些权力,那就算她还挂着一个姨娘的名头,实际上,也能算是侯府真正的女主人了。 等陆九走了以后,小雪立刻恭喜柳柳:“恭喜姨娘,您现在是侯府后宅真正意义上的女主人了。至于杜芷柔?哼,谁还会真记得她!” “是,不过,这么好的消息,也不能让那个臭哑巴不知道啊。”柳柳微微一笑:“回头你就去通知秋儿,让她把消息告诉杜芷柔,再把杜芷柔的反应回禀给我。” “呵,杜芷柔脸上会是什么表情,我还真是迫不及待了呢!” 此时的地牢里,杜芷柔浑身伤痕累累,包扎了无数绷带。 然而那些药草可以治疗皮外伤,却阻止不了毒素的蔓延,杜芷柔就这样眼看着一天一天衰竭下去。 才过了几天,她却像衰老了好几岁那样,任谁看了都觉得离谱。 门口传来动静,是秋儿端着清粥走了进来。 “夫人~准备吃饭了。”她依旧带着甜美笑容,杜芷柔看了却不寒而栗。 “啊啊……”她叫了两声。 杜芷柔又是一天未曾进食,毒药和饥饿一起折磨着她,浑身上下的伤口疯狂长出新的皮肉,令她浑身瘙痒难耐,痛苦极了。 这些日子她半梦半醒,醒了就是忍受疼痛,只能靠童年的美好回忆度日,睡着了对她来说反而好受一些。 秋儿一边喂她吃东西,一边笑吟吟道:“奴婢这次过来啊,还是奉了玥姨娘的命令呢,她让奴婢告诉您一个好消息。” 杜芷柔眉眼间闪过一丝强烈的厌恶憎恨,口中的粥也变得食不知味起来,胃里翻江倒海。 她只想说,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秋儿注定听不到这句话了,听到了也没有用。 “如今玥姨娘她,可算得上侯府真正的女主人了,后宅的事儿都是她在管着呢,想来做上主母,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杜芷柔浑身颤抖,一瞬间只觉得自己可笑。 侯府主母这个位置,从小时候她眼睁睁看着杜宛宁订亲开始,她就想要了,想了半辈子,为此机关算尽,却沦落到这个下场。 可是柳柳呢,她和陆雁回才认识多久啊,竟然就快要得到这个位置了。 她不甘心,她好不甘心啊! 秋儿突然笑了:“夫人您知道您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吗?对对,哈哈哈哈哈哈,姨娘她想看到的,就是这个表情!” “杜芷柔,你还是输了,输得实在是好彻底啊!” 第413章起码在短时间内,你还是不会死的 杜芷柔整个人都在发抖,突然就很想笑,但是嘴里已经塞满了清粥,根本无法做到。 她强迫自己把那些东西吞咽下去,心里突然想到,自己梦寐以求的那个位置,一开始就是杜宛宁的,后来又快被柳柳轻易得到。 那这么多年她费尽心思,付出了这么多努力,学着怎么勾引男人,到底得到了什么?得到现在的下场么? “啊啊,啊啊……”杀了我吧,她心里绝望地想,我真的不想再活着了,到底谁能杀了我! 秋儿似乎看穿她心中所想,放下已经空了的粥碗,拍了拍杜芷柔凹陷下去的枯瘦面颊。 “不过夫人,您也不需要担心,起码在短时间内,您还是不会死的,您还可以享受好长一段时间呢。” 杜芷柔睁开眼,死死瞪着秋儿,眼球几乎都要迸出来,双目血红地尖叫一声。 不过秋儿根本不害怕她,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端着空碗离开了这里。 此时此地,又只剩下了杜芷柔一个人,她剧烈咳嗦起来,泪如雨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急得拼命挣扎。 她本来就已经够难受,偏偏这时候,其他监牢里的人又开始嘲笑她。 “哼,叫她不把我们下人当回事,现在好了,不但比不上新夫人,连我们的处境都比不上了!” “是啊,现在看她还怎么敢瞧不上我们!哈哈哈哈,不过就算是之前,我们也未必能瞧得上她,只不过当时不敢说什么罢了!” 那些谩骂的话语一刻不停传进杜芷柔耳朵里,她想躲都躲不过去,想捂住耳朵也不行。 那些话语就如同体内的毒素一般,一直在不停折磨着她,令她痛不欲生。 别说了,别说了,杜芷柔只想尖叫大吼出来,但是最后她也只是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只是哭个没完没了。 她以前演戏爱哭,眼泪随时都可以来,现在根本不想哭了,眼泪却根本不受她的控制。 和杜芷柔正好反过来,柳柳最近春风得意,在侯府之中的地位,基本上已经和主母没有任何区别了。 又一天白天,侯府里面热热闹闹的,每个下人都十分忙碌。 柳柳挺着肚子,在他们之间穿行着监督,小雪在一旁殷切地扶着她的手。 “今天大家要辛苦一点了,明日便会有很多重臣来咱们府上做客,咱们必须把这些都做好,不要关键时候掉链子才是。” 小雪笑道:“姨娘,少爷他真是越来越厉害了,这次到了大皇子麾下,将来一定能让侯府越来越好的,咱们也能跟着沾光!” “哎,选男人啊,也是有技巧的,”柳柳勾唇一笑:“选对了男人,后半生才能享福,所以我这不就来享福了么?” “不过还没到时候,我还不能放松,必须把什么都做好才是。”柳柳又淡淡道:“只有孩子生下来,确定成为了侯府的继承人,我再也没有后顾之忧的时候,那会儿才行……” “姨娘您如此深谋远虑,一定能够得偿所愿的!奴婢先在这儿提前恭喜您。” 不只是柳柳,陆雁回最近也得意极了,仗着自己是大皇子这边的人,整天都耀武扬威的。 而且,因着这层关系,关于他家里那好几件丑事,那些同僚们,已经没什么胆子议论了。 他们现在对陆雁回的态度,已经全部变成了奉承吹嘘,每天把陆雁回吹得脸都要笑僵了。 柳柳还在督促这些人的时候,陆雁回这会儿突然回家了,正好瞧见这一幕。 他喝得脸通红,哈哈大笑起来:“有我的宝贝柳柳这么个贤内助在,我可真是省心省事了不少啊,幸好有你在!” “夫君,这是又喝了多少呀?”柳柳莞尔一笑,关心地上前搀扶他:“快喝碗醒酒汤、回去休息吧,这里放心交给我就好,我可以处理好的。” 陆雁回方才和同僚们喝得酩酊大醉,回到家里了,还不忘吹嘘。 “哼,那些之前笑话,咱们陆家那些事儿的人!最近怎么着了,还不是乖乖来奉承我了,等着瞧吧,那些看不上咱们的人,早晚得被老子踩在脚下!” 说这话的时候,他脑子里瞬间闪过霍隐骁的模样,眸光马上阴沉下来。 呵,十六王爷,整天摆出一副架子来,给谁看? 霍隐骁,他怎么不死在沧州呢?骨头还真硬,真难杀! 他脱口而出:“呵,在大皇子面前,霍隐骁算个什么东西?看他现在厉害,不过是靠他皇兄罢了!” “等老皇帝死了,大皇子一旦登基,还摄政王,看哪来的政给他掺合,他到时候什么都不是,就等着被老子狠狠收拾吧!” 这话把柳柳吓了一跳:“夫君,隔墙有耳,这种事情,可不能随便说呀!” “没事,这儿是老子自己家,老子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陆雁回还很不服呢,从第一次看见杜宛宁跟霍隐骁在一块的时候,这种情绪便已经在他心底滋生。 杜宛宁做他自己的妻子的时候,他没觉得有什么,可是一旦她站在霍隐骁身边,二人就显得那么般配。 对比起来自己,他便有点自惭形秽了,当时他觉得自己哪里都比不上霍隐骁,还不得不对这人卑躬屈漆。 每次行礼,陆雁回都是咬着牙、硬生生憋着一口气儿的,恨不得这两人一起早点下地狱去! “哼,侯府是我们陆家人的地盘,我看谁敢来这儿把我抓走!区区霍隐骁,等大皇子一登基,他就什么都不是了,他最好现在老实一点……” 陆雁回满嘴都是说出去要砍头的话,周围的下人们听了都害怕,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这个陆雁回,自己想死了是他自己的事儿,能不能不要把他们也拖下水啊!下人们只觉得自己真命苦。 柳柳费了老大的力气,才把他弄进房间里,哄睡着了。 “哎呦,天天照顾他,怎么都像带孩子一样啊!”她抹了把汗,随后又沉沉叹气。 “他出去了,可千万别瞎说什么啊!” 第414章陆世子,你这位姨娘的出身...... 这话哪怕只在家里说,也够要命的了,这要是出去说了……柳柳都不敢想象后果。 不过第二天早上,陆雁回一醒过来,似乎把昨天口出的狂言全忘了,这反而令她松了口气。 “什么时辰了,大皇子他们过来了吗,我是不是睡过头了?” 为了方便照顾他,昨天晚上,柳柳是直接让陆雁回睡在自己院子里的。 陆雁回一睁开眼,看见天光大亮,心里就激灵一下,连忙从床上爬了起来。 “夫君放心,府上的事情我已经交代好了,绝对把今天的宴会安排得妥妥帖帖,一点差错都没有。” 柳柳赶紧安抚他,她早已经穿戴整齐,随时准备招待客人了。 她眼中闪过一抹讽刺,心道这陆雁回也不过如此,若是没有她从中帮忙,今天还不一定怎么回事呢! 陆雁回这才松了口气:“呼,那就行,柳柳啊,还好有你在,不然可真就惨了!” “好啦夫君,咱们现在都是一家人,我们之间也没必要这么客气。你现在快收拾收拾,出去迎接他们吧,大皇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呢。” 柳柳从侍女手中接过给陆雁回准备的衣服,开始帮陆雁回更衣,陆雁回真是满意极了。 他心里又想到,果然女人还得是柳柳这样的才好,有能力又温柔小意的,才是他最好的贤内助。 不像那什么杜宛宁杜芷柔的,要么太过强势,要么就一点能力都没有,只会给侯府添乱。 很快,他就收拾好了自己,柳柳挽起他的手臂。 “算算时间,这会儿他们也该到了,走吧,我们一块过去。” 到了前厅那儿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大皇子阵营的官员已经到了,不过都是官职比较小的,见二人来了,便马上过来奉承他们两个。 “世子爷和玥姨娘来了,你们两个看着实在是般配啊,令咱们几个都好生羡慕!” “是啊,你们过来之前,我们还听这儿的下人说,今天宴会的一切,都是玥姨娘亲手操办的啊。” “有这样的贤内助帮忙,陆兄,你可真是艳福不浅啊!” 柳柳羞红了脸,对这些人,她还算应付自如。 毕竟她之前在怡红居的时候,就经常接待这些官员们作为客人,怎么和他们相处,柳柳心中有数。 如今嫁给了陆雁回,眼前的这些人里,就算有曾经跟她一夜春宵的,现在也不敢拿色眯眯的眼神看着她了。 没多久,门口便传来通报声:“大皇子殿下到——” 陆雁回和其他人一样,赶紧整理整理自己身上,前去门口迎接:“臣见过大皇子殿下。” 大皇子昂着下巴,点点头,把这些人收进阵营里之后,他也懒得再装成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了,直接暴露真面目。 不过就算如此,见识到他身后的势力以后,也根本没有人提出退出。 阵营里几个重臣也到来以后,柳柳便带着他们去会客厅,开始使唤下人们上菜。 陆雁回刚一坐下,便开始滔滔不绝介绍起来今天的饭菜:“……大皇子殿下,您今天过来,实在是让我们侯府蓬荜生辉。这些稀有的食材,都是特地为了您准备的,还望您不要嫌弃。” 为了今天这个宴会能讨好大皇子这个上峰,哪怕侯府现在根本没剩下多少钱,陆雁回也是豁出去了。 大皇子从来不亏着自己,看了侯府拼尽全力准备的这些饭菜,点了点头,起码看着还不错。 不过视线落在柳柳身上的时候,他眸中闪过一丝厌恶。 “陆世子,你这位姨娘的出身,如果本殿没有记错,她是个妓女对吧?” 他说话毫不客气,陆雁回的笑容瞬间僵硬在脸上,其他人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一时之间,气氛尴尬极了。 柳柳忙活了半天,没想到竟然被大皇子呛了一嘴,马上涨红了脸。 偏偏他说的是事实,柳柳还没办法反驳。 “这,大皇子殿下说得是,柳柳她之前的确是……” 陆雁回尴尬地解释,眼神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不过她已经被我赎身了。” “不赎身,她还能出现在这儿?”霍廷轩冷冰冰道,口气仿佛在说,陆雁回是把自己当成什么傻子了么? “是,殿下说的是……”陆雁回也反应了过来,自己方才说了句废话,显得自己真是太没脑子了,脸更是红了不少。 “大皇子殿下,妾身……”柳柳欲言又止,纵然聪明如她,眼前的情况,也让她有些摸不准,自己到底该怎么做。 自己以前的身份,的确不太体面,若是被卖进去的,柳柳还可以为自己辩驳一二……可无论她还是银柳,都并非不自愿。 霍廷轩看着柳柳,心中更加厌烦,他母妃家是世家,最看不上这种人。 “本殿之前便听说过,世子你纳了四房小妾,却都是风尘出身。陆世子,你是不喜欢良家女子,还是就喜欢玩一些救风尘的把戏?” 他语气也有些嘲讽,戏谑地看着陆雁回,顿时,无数双眼睛都落在了陆雁回身上。 陆雁回勉强地笑了一下,冷汗涔涔:“啊,主要是合得来才好,正好她们几个合得来……” 霍廷轩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拍了拍陆雁回的肩膀。 他悠然道:“陆世子,本殿也能理解,你觉得妓女伺候得舒服。不过要带回家里的,还是得找点能拿得出手的。” 柳柳脑子嗡的一声,大皇子当众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觉得她拿不出手么?她眼前一黑,差点没有站稳。 不过众目睽睽之下,她虽然红了眼眶,也咬着牙没有让自己真的失态。 “就比如现在,你不仅把一个妓女带回了府上,甚至还让这种人来操办招待我们的宴会,”霍廷轩长叹一声:“陆世子,你这样实在是有点过分了。” “咚”得一声,陆雁回起身踹开凳子,一下子跪到地上,惶恐极了。 “殿下,臣对您绝对没有不敬的意思啊,臣只是……先前未曾考虑到这一点。” 第415章区区霍隐骁算什么 “殿下,是妾身的错。”柳柳也迅速过来跪下,她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妾身没有自知之明,昔日曾是贱籍,和大皇子殿下的身份,乃是云泥之别!但是妾身之前,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说着,柳柳深深跪拜下去,磕了个响头。 “参与操办这个宴会,完全是因为妾身急功近利,想要得到世子爷的赞许,在侯府之中进一步站稳脚跟,绝没有对大皇子殿下不敬的意思。殿下,您责罚妾身一人便够了,求您不要迁怒到夫君身上……” 她这一番话说的可怜巴巴的,已经是在情急之下,能想到的最好的说辞了。 陆雁回绝不会想要一个给他蒙羞的女人……除非,那个女人先把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把侯府和他都摘得干干净净。 柳柳决定赌一把。 果然,她这么一说完,陆雁回不但不生她的气了,反而还十分怜惜柳柳。 他急道:“殿下,柳柳她就是个女人,什么都不知道,只想照顾好客人们。这件事还是我们太无知了,没有考虑好这一点,我们陆家只会为殿下您马首是瞻啊!” 这二人一唱一和的,霍廷轩反倒觉得没意思了。 “行了,都起来吧,下次别让妓女出现在本殿面前。” 二人如蒙大赦,柳柳刚爬起身来,便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心中真是狠狠松了口气。 陆雁回也暂时松口气,不过接下来的饭,他吃得心惊胆战,生怕什么地方惹恼了霍廷轩。 吃到一半,他们的话题又转到了霍隐骁那儿。之前也是如此,每次集会的时候绕来绕去,话题总算会绕不开霍隐骁。 想到这个十六皇叔,霍廷轩的脸色就黑了下去。 “也不知道,他迟迟不肯站队,到底是打算站在谁那边!”霍廷轩冷哼道:“本殿就不信,他都做上摄政王了,会不想参与决定下一任王储是谁!” 其他人纷纷附和他:“是啊,说不定这个霍隐骁他另有打算呢!” “他也不是傻子,怎么就看不出来,殿下您才是最合适的人选啊?聪明了半辈子,这会怎么就死脑筋上了。” “除了大皇子殿下之外,根本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了!” “他和那个五皇子关系那么好,该不会真打算推五皇子上位吧?” “不可能,那个霍璟容就是个废物,要我说,霍隐骁哪怕想自己坐这个皇位,也比推他上去合适多了!” 霍隐骁走到哪里,就被吹捧到哪里,京城中那些关于霍隐骁的神话,陆雁回已经听得快吐了。 每次听到,他都觉得,自己心中像是有一团火在烧,嫉妒得厉害。 到了这个地方,找到了一个“更厉害”的皇子,陆雁回才能觉得,霍隐骁被比下去了,霍隐骁是不是快完蛋了。 “哼,霍隐骁真是脑子糊涂了也未必,连我那个前夫人都能看得上,足以看出来,他自己厉害归厉害,至于看人的眼光嘛……” 陆雁回冷笑一声:“嘿嘿,我看不怎么样!不然的话,怎么会选了个下堂妻当王妃,王储却看不上殿下您。” 想起杜宛宁,霍廷轩又是一肚子火。 “哼,本殿这位十六皇叔,倒也是个贱的!看得上一个被陆世子玩过的女人,却看不出本殿身上的好。” 他冷下眉目:“既然如此,那他就是我们的敌人了!” 陆雁回表忠心表得十分迅速:“殿下放心,哪怕这人是摄政王,只要威胁到您的利益,臣也一定尽全力帮您对付他!” 霍廷轩满意点点头,一开始他拉拢了陆雁回,也不是觉得陆雁回多厉害、侯府势力多么强大。 相反,在老侯爷去世以后,侯府便一直在走下坡路了,政堂上的话语权越来越少,不过还维持着表面上的风光罢了。 他只是知道,陆雁回肯定对霍隐骁厌恶至极,敌人的敌人,那就是靠谱的朋友。 “世子府忠心,本殿心中还是清楚的,”他假笑道:“否则的话,本殿也不会对之前的冒犯毫不计较了。” 陆雁回这才放下心来,确定霍廷轩没有记仇。 他口若悬河:“这皇位将来一定是殿下的,到了那个时候,区区霍隐骁算什么,殿下您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这次集会虽然中途有点插曲,不过好在顺利结束了,霍廷轩也没跟陆雁回计较什么。 等到后期的时候,陆雁回又神气得意了起来,丝毫没有开头那尴尬求饶的颓废劲儿了。 宴会刚一结束,柳柳派去监视情况的那个下人,便立刻来回禀了她情况。 “玥姨娘,大皇子并未真正怪罪侯府,您可以放心了。” 柳柳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她勾唇:“很好,接下来,陆雁回要来找我了,我可得做好准备才是。” 其实她回来以后,之前那股难堪的劲儿便消失无踪了,她既然已经做了妓女,便已经做好为了利益、舍弃自尊的准备。 小雪好奇问道:“姨娘,您怎么确定,世子爷他一定会来呀?” “他那个人简单的很,我已经了解透了,放心吧,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他肯定会过来!” 柳柳很是自信,她突然狠掐了自己一把,硬生生逼出来眼泪——她的演技,还没有杜芷柔那么炉火纯青,必须得逼自己一把才行。 果然,没过多久,屋外便响起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陆雁回还没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呜咽啜泣声音,气若游丝,听起来让人心疼坏了。 “柳柳,我来了,今天你实在是受委屈了!” 他着急地走进来,果然看见柳柳伏在榻上哭泣,连忙走过去抱住她安慰。 “我也没想到,大皇子他竟然对妓女有意见,早知道如此,我肯定不让你过来白白受委屈!” 柳柳终于抬起头来,露出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 “妾身今日难过,并非为了自己被羞辱,只是因为妾身这份改变不了的过去,注定要让侯府蒙羞啊!” 第416章陆雁回他现在是大皇子殿下的人 “柳柳,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可从来没有因为你的身份,而瞧不上你过啊!”陆雁回急道,连忙安慰她。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不要在意他们怎么说,这件事也是我没保护好你!” 陆雁回又心疼又愧疚,丝毫没有注意到,柳柳拭泪的时候,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 “哼,不管现在混的怎么样,我原先的身份,始终是侯府他们心中的一根刺。”柳柳暗自想到:“大皇子现在提起此事,正好我能有个机会,把这根刺拔了!” 这样的话,从今往后,看谁还敢提她这个身份,自己真是再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哭得差不多了,柳柳轻轻靠在陆雁回怀中,抚摸他的胸膛。 “还是夫君对妾身好,若是换做旁的男子,恐怕只会怪妾身……果然,夫君你才是我的真爱,还好遇到的人是你。” 一番话,又听得陆雁回心里爽上了天。 本来大皇子说的时候,他还真有点后悔了呢,觉得夫人该娶个正儿八经的世家小姐。 不过现在,他只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通通都捧给柳柳。 在那以后,陆雁回跟在大皇子的身后,就如同一条乱咬人的疯狗一般,霍廷轩看不上谁,他就怼谁。 甚至上朝的时候,霍隐骁在场汇报政务,他还大着胆子怼了霍隐骁两句。 霍隐骁倒是很意外地看他一眼,没想到陆雁回现在胆子竟然这么大了。 其他朝臣也十分震惊意外,从前,可是没人敢这么做的,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陆雁回他今天怎么回事啊,竟然这么嚣张,平时的时候他对着霍隐骁,不都是卑躬屈膝、怕得不行吗?” “哎呦,你是不是糊涂了,难道你忘了,陆雁回他现在是大皇子殿下的人么?” “也对啊,所以他现在这么猖狂,是因为站在了大皇子那边?” 他们心中纷纷惊讶,难道大皇子那边的势力,已经超过了霍隐骁吗,否则大皇子的人到底怎么敢的啊?” 那些议论的声音虽然很低,不过霍廷轩站在里面,还是听到了一部分,心中不由得十分得意。 霍隐骁没什么表示,倒是皇上不太高兴了,皱眉道:“陆世子,朝堂之上,不可对朕的王弟不敬。” 陆雁回这才有些慌乱,迅速躬下身子:“陛下,臣知错了。” 等事情过去之后,陆雁回偷瞄一眼大皇子的脸色,发现还不错以后,终于轻轻松了口气。 下朝以后,刚上马车,林风就忍不住一拳头砸在坐垫上。 “这个陆雁回,怎么能贱成这样,他可真是个蠢货!”他声音讽刺:“他这么嚣张,不会真的以为,大皇子那个跟他一样蠢的货色,真的可以坐上皇位吧?” 换做从前,陆雁回也是霍隐骁的眼中钉,霍隐骁肯定要当堂将他讽刺挖苦一通,事后再教训教训的。 不过现在嘛,马上就快和杜宛宁成亲了,他看陆雁回,只像一个跳梁小丑。 整天张牙舞爪的,别人看着,只觉得他可笑。 霍隐骁轻轻用手撑着脑袋,碎发散落下来,遮住眸中情绪。 “呵,看来他们结党营私,已经到了明目张胆的地步了,真以为没人知道了么?” 他忽然“啊”了一声,嘲讽道:“也有可能,是已经自信到了那个地步,觉得被发现也无所谓了?” 皇上身体体质一般,这一点,霍隐骁从小就知道,若不是当年夺嫡死伤惨重,不得不来个人终结当时的局面——这个皇位,他皇兄是不想坐的,跟他是一样的。 不过既然已经坐上了,那他们兄弟二人,也绝不会坐视朝堂再次变得混乱起来,重复当年的悲剧。 林风马上接道:“大皇子他们,最近也是越来越猖狂了,咱们的人发现了,他们聚会的次数已经越来越频繁……” 顿了顿,他试探性问道:“殿下,那咱们,要不要把这件事汇报给皇上?让他们继续发展下去,对付起来,肯定更不容易了!” “本王知道,不过他们的集会,都披着吃喝玩乐的由头,现在汇报上去,无非就是让皇兄觉得,大皇子不学无术罢了。” 霍隐骁勾唇道:“现在他若是觉得大皇子最近不学无术了,可能反而会觉得是件好事呢。毕竟上次西凉的事情,他对霍廷轩早已经失望了。” “啧,”林风眸光暗淡下去,蹙眉道:“那,咱们接下来要怎么办啊?难道,要看着他们继续猖狂下去?” “先搜集证据吧……至于其他事,等成亲之后,本王再收拾他!”他眸光一寒,林风则了然。 殿下既然已经这么说了,那这个陆雁回,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走吧,先回摄政王府,成亲的日子将至,还是得做好准备才是。” 最近这几天,摄政王府内喜气洋洋,大家脸上都洋溢着欢乐笑容,忙得基本上没有停下来过。 不为别的,只为这么多年过去了, 他们摄政王府内,总算有件喜事了!再过三天,便有新娘子嫁过来。 到时候,摄政王府,就有一位主母了。 为了这个婚礼,管家真是起早贪黑,策划了许久。 “这次婚礼,可是我们摄政王府最近一等一的大事儿,可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还在做事的下人们听了,便零零散散地回应他。 不只是摄政王府,失雾轩里也是这样,除了下人们以外,这几天,失雾轩之中,还来了许多女眷。 京城里的贵女和贵夫人们,现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杜宛宁接下来的身份,都争相来讨好她。 不过,其中也不乏为了杜宛宁的名声人品而来的,也有几个真朋友,和杜宛宁关系不错。 眼看着她要成亲,这些女子,便带着礼品来府上做客、恭喜她就了。一时间,现在的失雾轩也称得上门庭若市。 仓库里,也堆积了许多礼物。 “宛宁,关于你的事情,我之前便听说过不少,没想到还真的能跟你做朋友。” 第417章他私下的时候,像只猫 杜宛宁只是笑笑:“我也是个普通人罢了,当然会喜欢交朋友,只要你和我合得来,自然可以做朋友啊。” 屋内的几位贵女……不,并不只是贵女,还有很多家境一般却慕名来拜访恭喜的,此时也坐在屋中,都用钦佩的眼神看着杜宛宁。 对于那些情况并不好、却发自内心想要恭喜杜宛宁的女子们,她通通都让守卫放了进来,对于她们的礼物,她也一一记好,郑重地收了起来。 她们都没有想到,杜宛宁竟然真的这么没有架子,和大部分像她这个阶级的人们比起来,她的确是少见的一个了。 其中一位出身寒门的女子,便十分钦佩道:“我把东西送来的时候,是真的没有想到,杜楼主竟然这么平易近人,早知道,我早便来表达我的仰慕之意了!” “既然是朋友,便没有什么仰慕不仰慕这一说了。” 杜宛宁笑道:“其实现在也不晚,你看,咱们其实都才二十岁出头,对不对?我们都还很年轻,以后的日子,都还长着呢。” 其中还有一位女子,从进来以后,便没怎么说话过,一直咬着嘴唇,犹豫不决的模样。 杜宛宁用余光看了她好几次,知道她大概有话想说,不过她既然不开口,杜宛宁也不能强求她什么,便一直等着。 过了好长时间,那位女子搭在膝盖上的手,用力攥紧衣摆,终于开口了。 “杜姑娘,你知道么,其实我特别感谢你。” “这位姑娘,你是为何?”杜宛宁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个姑娘纠结了半天,脸蛋憋得通红,竟然说的是这么一句话。 屋内其他女子很是好奇,也纷纷把目光转向她。 女子涨红了脸,细细说来:“因为我,我之前是一个七品小官理藩院教习——高大人的夫人……但是高大人他嗜酒如命,郁郁不得志,回家来便动手打我。” 周围人倒吸口冷气,这种事情,对贵女们来说,其实并不常见。 女子的地位是低,但是她们娘家的地位却低,若是对她们动手,实际上,还不是在打那些男人岳父的脸? 所以只要是正妻,哪怕夫妻之间并不恩爱,他们表面上都要做的还过得去。 但是寒门女子便不一样了,她们没有娘家人撑腰,又没有足够的力气可以反抗,很多人便只能一直忍受殴打。 闻言,其中那些身世并不好的女子,便低下头去,唇边露出苦涩笑容。 她们知道,就算现在没有嫁人,但是父母也不会允许她们一直不嫁人的。 有很大的可能性,她们也会遇到一个这样无耻的丈夫,然后痛苦一生。 那位曾经的高夫人继续说道:“我曾经也是这么想的,觉得不管夫君怎么做,我们这些做夫人的,都该体贴包容,这样才是好女人。” “可是后来你和陆世子的消息传来,我是真的很惊讶,我没想到世间真的有这般女子存在,你的成功,已经鼓舞了我。” 她扭捏笑了笑:“我费尽心思,总算也得来的我的那份和离书,现在,我是自由的了。” 听到这里,杜宛宁揪紧的心,总算是放松了下来。 她舒了口气:“那便好……可是这位姑娘,你获取自由,靠的是你自己啊。真正救你于水火之中的,也是你自己。” “不,不只是这样……”女子连忙摇头:“若是没有你的鼓舞,还有你成功的案例,我也不会生出这样的心思!” 她坚定道:“只有打头的、后面越来越多的女子成功了,后面的姑娘们,才会有打破现状的勇气!” 不只是杜宛宁,周围其他听着的女子,也觉得十分动容,还纷纷露出羡慕的神色。 “实在是恭喜你啊,这位姑娘,你终于得到自由了!” 杜宛宁也恭喜她:“有勇气走出这一步,你真的很厉害,我也希望在从今以后,有越来。越多的女子,都能拥有这样的勇气。” 她们纷纷笑着点头,然后突然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 “哎,杜姑娘你说,十六王爷私底下,是什么样的人呀?他那么个冷若冰霜的人,竟然也会动情吗?” “他啊……” 杜宛宁也不介意,和这些女孩们,说一说自己和他的相处细节。 她想了想,突然从脑子里冒出来一个词汇。 “他私下的时候,像只猫。” “猫?”她们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形容呀?”想起来那个总是冷着一张脸、神秘兮兮的十六王爷,她们觉得很难把他和猫联系在一起。 杜宛宁笑而不语,她觉得要形容起来很难。 猫不就是这样么,平时高冷而优雅,私底下对主人却会露出另外一副形态,甚至还会黏着人撒娇。 她越想下去,越觉得霍隐骁很像这种形象,笑意便愈发深。 和那些女孩们聊了一上午,中午的时候,杜宛宁亲自送她们离开了失雾轩。 下午的时候,霍羽泽和拓跋辰又过来了,带来了好几箱礼品。 那些箱子放在院子的地上,打开盖子以后,杜宛宁甚至有些看不过来了。 “宛宁,我想了好久,都想不出来,有什么东西可以比得上你送我的那件嫁衣。” 霍羽泽叹了口气:“没办法,我只能挑点好的送过来了,还希望你不要嫌弃才是!” 杜宛宁愣了愣,哭笑不得:“哎,你看看地上这么多东西,你跟我说,这叫只有挑点好的吗?明明就挑了很多嘛。” “哎呀,那要看和什么比嘛,这些加起来,都没你送我那件嫁衣好,所以就勉强叫它们一点好了!” 二人说笑玩闹的功夫,拓跋辰也笑着上前。 “杜姑娘,想不到一眨眼过去,你也要成婚了。”他微笑道:“首先要恭喜你,还有便是祝福你和十六皇叔他今后幸福。” “嗯,”杜宛宁轻轻点头:“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羽泽的时候,那时候我还未曾脱离陆雁回,没想到过了一年,我们也获得了自己的幸福。” 第418章 有亲人归 霍羽泽突然红了眼眶,上前抱住她。 “宛宁,我真的好心疼你之前的经历,看到你幸福,我真的好高兴啊。往后我们的孩子,也要做好朋友,好么?” “当然,我们的孩子说起来,还会有血缘关系呢,这下,你以后可甩不掉我了。”杜宛宁拍了拍她的后背。 霍羽泽突然破涕为笑:“那我真是求而不得呢!如果真的那样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以后,杜宛宁穿过这个所有人都在忙碌的失雾轩,回到自己的房间坐下,总觉得有些怅然若失。 最近这两天,霍隐骁也没来她这里了,小的时候娘亲就说过,出嫁之前和她未来的夫君,最好是不要碰面的。 之前嫁给陆雁回的前夕,杜宛宁也是这么做的,这次对霍隐骁也一样。 对于和陆雁回那段善缘,杜宛宁的态度便是坦然接受,只有彻底毫不在意了,才是真的走出去了。 坐在榻上,她第一次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新娘子的任务便是乖乖待嫁,可她这个性子,哪里闲的住呢?更何况,距离成亲的日子越近,她总觉得心跳的速度更快了,总归还有些紧张。 “娘,娘亲……”这时候,身边突然传来女孩软软糯糯的声音。 杜宛宁下意识去看向声源,看见念安正睁着一双水润润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娘亲,不开心,为……为?”她会的词汇还不多,听得杜宛宁怜惜地笑了。 她宠溺地将念安抱进怀中,摸了摸女儿扎满了辫子的小脑袋瓜。 “我的小念安,娘亲没有不开心,娘亲只是紧张罢了。” “不紧张,娘亲,不紧张。”念安伸出肉乎乎的两只小胳膊,环住杜宛宁的脖子。 杜宛宁将女儿搂在怀中,终于感觉到内心慢慢平静了下来,不管未来将要发生什么,她都不会再害怕了。 她低低道:“念安,还好有你在娘亲身边,你啊,就是娘亲的小吉祥物。” 这一晚上,抱着念安,她睡得很沉,梦境也十分香甜。 以至于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她精神都十分不错。 巧儿服侍她洗漱更衣后,方蓉就兴冲冲过来了,她现在还兼任失雾轩的管家,等杜宛宁搬走以后,失雾轩的财产便由她来管理。 她和杜宛宁认识很久了,杜宛宁很信任她,她也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宛宁,你的嫁妆已经打点好了,虽然……比不上摄政王送来的那一百零八担,不过我说真的,全京城的贵女们出嫁,除非是公主殿下,否则都不会有你这份丰厚!” 想到没比过霍隐骁,方蓉就一阵牙酸,很是不甘心。 不过转而一想,霍隐骁毕竟是皇室中人,很多东西她们甚至都没有接触渠道,这样想着,方蓉的心里便好受多了。 杜宛宁来到院子里,见院子里那些东西堆得满满当当,便点了头。 “嗯,蓉蓉你做的很好。” 方蓉嘿嘿一笑:“帮你做事,是我应该的,我这辈子不打算嫁人,若非你先前支持我给我撑腰,让我不至于闲人一个……恐怕,我已经是谁谁谁的夫人了!” “对了宛宁,你和十六王爷现在私底下不能见面,他托人来找了我,说今天上午会给你一个惊喜呢!” 她挠挠头:“不过既然是惊喜,所以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反正你就期待吧!他肯定准备了什么好东……” “姑娘,天呐,你猜猜是谁来了!” 杜宛宁还在好奇诧异、方蓉话没说完的时候,门口突然响起来巧儿的惊呼声。 “谁……”杜宛宁下意识看向门口,却突然愣在了原地。 门口站着两个她意想不到的人,竟然是杜远舟,还有杜老夫人!二人正含笑望着她呢。 “娘,大哥,你们不是在云州么,我没有看错吧?”杜宛宁怔然道。 “哈哈哈哈哈,我们人都在这儿了,宛宁你说你有没有看错!”杜远舟爽朗大笑,快步走到杜宛宁身边,抱着她在空中转了一圈。 这个熟悉的动作……杜宛宁一瞬红了眼眶。 小时候也是这样,每次大哥跟着爹爹从军营中回来,看到她在自己书房门口等人,困得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杜远舟便喜欢这样抱着她转圈。 杜老夫人也被宋嬷嬷扶着走了过来,在那偏远地区呆着,她不但没有憔悴下去,相比于上次见面的时候,反而精神了许多。 这其实也得归功于霍隐骁,云州是他给二人挑的地方,在那些可供选择的地域之中,这里是气候最宜人的了。 远离了那些糟心事儿,好好养身体,杜老夫人自然好上了许多。 杜宛宁眼里含着泪花:“娘,大哥,你们怎么从那么远的地方回来了?也不提前给我写封信,告诉我一声,我好准备迎接你们。” “傻孩子,本来就是隐骁那个孩子,给你准备的惊喜,怎么能提前告诉你呢。” 许久未见,杜老夫人也想女儿,慈爱地看着杜宛宁。 “你的人生大事,娘和你大哥,自然不想错过,你那未来的夫君也不想我们错过,成为你的遗憾,所以就派人,把我们给护送回来了。” 杜老夫人补充道:“等你成了婚以后,我们再回云州去。” 如今二人已经和将军府彻底没了关系,回来看着女儿成婚,乃是天经地义的事儿,皇上自然也不会说什么。 杜远舟大笑道:“是啊,那小子还说了呢,你大哥我到时候,还得背你上花轿呢,我可不能缺席!” 杜宛宁也笑了笑,笑着笑着,鼻子又涌起一阵酸意。 霍隐骁,他总是替自己想得那么周到,这个礼物在杜宛宁心中,比一百零八担聘礼还要珍贵得多。 “巧儿,快,让人去准备饭菜,再给大哥和娘收拾出来干净房间。” 杜宛宁嘱托道:“待会,我便为二人接风洗尘。” 第419章她最大的噩梦 接风洗尘宴进行得很顺利,结束的时候已经中午,由于二人舟车劳顿太过辛苦,杜宛宁便让二人先去收拾好的房间休息。 一整个上午,其实吃饭并没有花去太多时间,只是他们聊得太多,还提到了杜森。 “一开始隐骁那孩子派人告诉我们,打算接我们回去看你成亲的时候,我们就问了杜森的情况。” 杜老夫人轻叹道:“虽然已经预料到了结果,不过知道以后,我还是觉得稀奇啊……他从前虽然不尊重我,可是能力却是实打实的。” “若是换做我刚和他成亲没多久的时候,知道最后是这么个下场,我是断然不会相信的。” 不过现在事实就摆在那儿,信不信的,也由不得谁了。 杜远舟也说道:“是啊,还好我们受到了帮助,早早就和他分开了,否则的话,我们现在的下场,也和他跟远行差不多了。” “现在爹他去了哪儿,他们也告诉我们了,还问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他,我和娘都选择了不去。” “是啊,我也没有去看,总归已经断绝关系了,”杜宛宁垂眸,“还有,杜芷柔现在的情况,你们知道了么?” 杜远舟和杜老夫人对视一眼,眸中尽是痛惜,不过好在,没有心疼。 “芷柔那孩子……”杜老夫人闭了闭眼:“她已经和我们毫无关系了,是她罪有应得,她现在的下场,我们也不打算出手,更不打算看她。” “当年那个小女孩,怎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杜远舟蹙眉道:“也有可能……是她从未变过,只是我们最近才清楚这件事罢了。” 不止他们了解了杜芷柔现在的情况,他们回来的消息,霍隐骁并未叫人隐瞒,现在京城中人大部分也知道了此事。 大部分人对已经撇清关系了的二人,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感慨霍隐骁对杜宛宁真好,连这些事情都想的如此周到。 只是事情也让侯府知道了,陆雁回犹豫一瞬:“他们知道了杜芷柔那事儿,该不会来找侯府的麻烦吧?” “看他们对杜芷柔小时候那么好,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要是知道了这事……” 知道消息的时候,陆雁回还正和柳柳在一起呢,柳柳听了也心中一紧。 她没和杜芷柔曾经的娘家人接触过,也不太了解他们。 “应该不会吧,他们不是说,之前就不管杜芷柔了么?” 陆雁回犹豫道:“那会儿杜芷柔好歹是个夫人,现在直接被关进地牢了,严重程度也不太一样……” “可是他们知道这个消息,估计也会知道,杜芷柔她做出来这等道德败坏的事情,他们既然已经甩掉了杜芷柔,应该也不会认领这个败坏名声的女儿吧。” 越分析下去,柳柳心中就越有把握。 “更何况,就算他们想给杜芷柔撑腰,夫君,咱们也是占理的,到时候,说不定还可以让他们给个公道呢!” 柳柳眨了眨眼睛:“不过妾身还是觉得,他们不会再管杜芷柔了。” 听她这么一分析,陆雁回心里也松了口气:“那就行,不过杜芷柔也真是够失败的,眼看着都快死在地牢里了,竟然没一个人真的在乎她,哈哈哈哈哈哈!” 他感情瞬息万变,也早已经忘记了曾经对杜芷柔的喜欢,现在对她,也只剩下幸灾乐祸了。 “这么好的消息,肯定要告诉杜芷柔才是,柳柳,回头你去吩咐一下秋儿。” 地牢里,杜芷柔奄奄一息,她只想躺下休息一会,她这间牢房里已经臭得不成样子,和其他犯人一样。 但是被锁链捆着,她根本动弹不得,自然也没办法躺下歇会。 现在,她每天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先前痛苦折磨得她很难睡着,现在虽然身上越来越痛了,她还是不受控制地会昏迷过去,整天都是半梦半醒的状态。 “吱呀”一声,牢房门被打开了,秋儿又走了进来。 杜芷柔闭上眼睛,别过头去,不想听她冷嘲热讽。 没想到秋儿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惊讶抬头。 “你知道吗,你的母亲和大哥已经从云州回来了。” 她骤然睁大眼睛,啊啊两声,着急地盯着秋儿,想让她继续讲下去。 他们怎么突然回来了,该不会是为了救自己才回来的?杜芷柔最近脑子已经越来越不清醒,已经忘了杜宛宁婚期将至的事情。 秋儿看着她的表情,慢慢笑了。 “杜芷柔,你该不会以为,他们回来就可以救你吧?”她笑了笑,继续道:“忘了跟你说了,他们回来,是为了参加杜宛宁和霍隐骁的婚礼,不是为了你啊。” “你已经是被放弃的孩子了,还认不清现实么?方才看你那么期待的眼神,我都有些不忍心了呢!” 杜芷柔的眼神,瞬间从惊讶期待,变成了不可置信的绝望。 “哈哈哈哈,啊啊……”她张开嘴,发出一串难以形容的声音,又哭又笑起来,突然呕出一口黑血。 到底为什么,老天对她都这么残忍,一定要让她先有逃出生天的希望,再告诉她都是假的,她注定要腐烂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牢里。 杜芷柔的下巴上沾满血,她整个人瘦削惨白,已经瘦到皮包骨头,就如同女鬼一样。 看着这样的杜芷柔,不知道为何,秋儿也有些害怕了。 “哼,你就继续在这个鬼地方呆着吧,我可不在这陪你了!”秋儿放了句狠话,便转身离去,牢房里又只剩下杜芷柔一个人。 杜芷柔又害怕起来,最近她时常神志不清,牢房里环境又那么阴森恐怖。 她总眼花,看见曾经被她害死的人出现在门口。 有时候是那个臭乞丐,有时候是兰萍,还有时候是夕儿。 “滚啊,你们都滚啊,离我远一点!”她在心中疯狂嘶吼,却没有用。 这几个人里面,属乞丐的模样最为恐怖,自从他死了过后,杜芷柔怀孕的时候,也偶尔做噩梦梦见他。 这个乞丐,还有孩子的问题,一直是她最大的噩梦。 第420章万里红妆 成亲的前一晚上,杜宛宁本以为自己会紧张,但是她没有想到,自己一沾枕头,便沉沉睡去了,直到天还没亮的时候,被巧儿叫醒。 “姑娘,咱们该起来梳妆更衣了。”巧儿轻声说道,却难以掩盖声音中的喜悦。 “好。”杜宛宁也很快起身,想起来今天,她的困意便全部消散了。 过了一个时辰左右,她终于梳妆完毕,也换上了婚服。 铜镜中的女子雪肤红唇,一双乌黑眼眸清隽出尘,妆容精致,为她原本清冷容颜添了一丝娇媚。 这身极为繁美漂亮的红色嫁衣,更衬得她肌肤白皙胜雪,她站起身来慢慢转了一圈,一旁的巧儿甚至看呆了。 “姑娘,您今天真美,奴婢真心觉得所有人看到您,都会爱上您的!”她十分夸张道:“奴婢跟您从小一起长大,您今天比往常还要好看的多!” 巧儿咂咂嘴,已经在心里猜想,十六王爷看见这样的杜宛宁,会是什么反应了。 杜宛宁莞尔一笑,更是美得不可方物。 “好了,你这丫头,就知道贫嘴。现在这个时辰,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 她梳妆打扮的时候,来迎娶她的迎亲队,也已经浩浩荡荡、敲锣打鼓从摄政王府出发了,那阵仗,和霍隐骁送来聘礼那天,甚至都有得一拼。 很快,宋嬷嬷、杜老夫人还有杜远舟,也走了进来。 看见今天的杜宛宁,他们都惊叹出声,鼻子都微微有些泛酸,他们都想起来杜宛宁上次成亲的时候。 那会,陆雁回虽然还没被杜芷柔迷住,杜家人却已经把杜芷柔当做掌上明珠。 成亲的早上,杜芷柔突然腹痛不止,连杜宛宁都格外担心。 到了该上花轿的时候,杜芷柔痛得更加厉害,三个哥哥和爹娘都守在杜芷柔床前,杜宛宁却不得不上花轿了。 杜芷柔露出一个勉强的笑:“爹,娘,哥哥们,姐姐她该走了,你们该去送送她,芷柔真的没关系的。” 杜远山当时急道:“芷柔,你疼得脸都这么苍白了,就不要逞强了!” 另外两个哥哥虽然没说话,可还是没有一个人出言表示,自己得先去背杜宛宁上花轿,暂时不能守在杜芷柔身边了。 最后,是杜宛宁善解人意地开口:“没事的,我自己走上花轿便好,芷柔她的病情要紧。” 哥哥们愧疚地望着她:“宛宁,实在是对不住,只是芷柔她……” 杜宛宁笑着摇头,只是笑容还是十分苦涩,转身离去了,自己走到门口上了花轿。 虽然心疼妹妹,但是说心里不委屈,那是不可能的。 那时候的杜宛宁,还以为自己能和陆雁回长长久久,那样的话,成亲对她来说便只有一次。 她难以控制心中的苦涩,还有遗憾,便只能用夫君的爱来安慰自己……只是后来,连这些她也没有了。 想到这些事情,杜远舟觉得脸上烧得慌,低下去头,甚至不敢看杜宛宁的眼睛。 “宛宁,实在是对不住,上一次……我们没发现杜芷柔的真面目,这次,哥哥一定把那些给你补偿回来!” “嗯,好,大喜的日子,大家也不要愁眉苦脸的了,”杜宛宁微笑道:“都该开心一点才是。” 她此言一出,大家都马上换上高兴的表情,上次婚礼已经是个遗憾了,他们只想让杜宛宁在今天高高兴兴地、不留任何遗憾。 杜宛宁重新在铜镜前坐下,杜老夫人则拿着梳子,来到女儿身后。 她慈爱地挽起杜宛宁一头乌黑清冽的长发,开始为她梳理发型,口中还念叨着吉祥话。 “一梳梳到尾,夫妻恩爱,白头偕老;二梳梳到白发齐眉,长寿安康;三梳梳到荣华富贵,儿孙满堂……” 很快,杜宛宁的发髻便被梳理好了,杜老夫人又帮她带上凤冠和首饰。 失雾轩外,摄政王府的迎亲队也已经到了,众人又帮她戴上殷红的盖头。 宋嬷嬷在一旁笑道:“凤冠霞帔,姑娘今天真美,这顶盖头,还是十六王爷这些日子亲手绣的。” 盖头下,杜宛宁眸光微微惊讶:“他亲手绣的?他是什么时候学的刺绣,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巧儿揶揄道:“他一直在准备这个,盖头送到失雾轩的时候,就已经告诉我们啦,只是十六王爷还说,这也是给姑娘准备的惊喜,要现在才能告诉你!” 一时间,杜宛宁脑海中,浮现男人在深夜时候,借着烛光绣盖头的画面。 他侧脸清冷俊美,此时脸上尽是认真之色,第一次为一个女子学这东西,可能手上偶尔还会被扎几下……他可能会轻啧两声,不过始终没有放下手中的东西。 杜宛宁觉得眼眶有些湿润了,马上有些慌乱地别过头去,不想让眼泪流出来,免得弄花了妆容。 老夫人扶着她走到门口,长长的迎亲队已经等在那儿了,周围还有不少百姓在围观。 “哎哎你看,杜楼主出来了,终于出来了!” “好漂亮啊……虽然蒙着盖头,不过这仪态和气质,真不愧是杜楼主!” “是啊,怪不得人家能做上王妃呢,这可是十六王妃啊!” 盖头蒙着,杜宛宁入目只有一片血红,她看不见路,好在母亲就在一旁,常常轻声提醒她。 “来,宛宁,哥哥背你上花轿。”耳畔响起杜远舟温柔的声音,杜宛宁轻轻点头,在周围人的指引下,慢慢爬上杜远舟宽厚的后背。 被背起来那一瞬,她还觉得有些恍惚,上次杜远舟背着她,好像已经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一转眼,哥哥背着她到处玩闹,就变成了背她上花轿。 杜宛宁成功来到花轿上,巧儿搀扶她慢慢爬进轿子里,她又听见杜远舟的声音远远传来。 “宛宁,哥哥始终是你的后盾,若是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我!” 他声音洪亮,又带着笑意:“就算那人是霍隐骁,而我又在云州,我也一定赶回京城,帮你教训他!” 第421章 再嫁一次,我会幸福的 杜宛宁在轿子里,也噗嗤笑出了声。 迎亲队中尽是摄政王府的人,对霍隐骁忠心耿耿,他们听了这话,却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快。 队伍打头的是林风,他马上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 “杜大少爷放心吧,我们殿下对杜姑娘视若珍宝,若是敢欺负她,都不用您出手!他自己就要教训自己啦!” 一时间,周围所有人都在笑,笑声中带着对这二人的恭喜和祝福,也包括那些百姓。 这么一闹,那些百姓们也都觉得,哪怕是十六王爷,离他们好像也不是那么遥远了。 迎亲队开始往回走,带着承载着杜宛宁跟巧儿、宋嬷嬷的轿子。 此时的摄政王府,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霍隐骁对这场成亲喜宴极为重视,不管是什么东西,都安排的最高规格,也把整个京城的权贵们都邀请了过来。 看着摄政王府内的奢华,哪怕是某些权贵,都不得不感慨霍隐骁家里,真是有钱啊!对杜宛宁,他也是真舍得花。 这么多年来,也是摄政王府中第一次举办宴会,不管是谁,哪怕是顾丞相,都得给霍隐骁面子,陪着笑脸,到得早早的。 “十六殿下,实在是恭喜啊,您和杜楼主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顾相一到地方,就冲霍隐骁谄媚笑道,还带来了不少贺礼。 霍隐骁站在前厅,一身大红喜袍,长身玉立。他从未穿过这么鲜艳颜色的衣服,本来五官锋锐而精致,红色反而衬得他面庞透出一丝妖冶。 他“既往不咎”,还把杨太傅家人也邀请过来了,其中也包括杨茹月。 杨太傅自知上次没有成功,还得罪了霍隐骁,便是得不偿失,已经想尽办法想挽回关系,却没有办法。 这次霍隐骁邀请,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答应了下来。 就算杨茹月哭闹着不肯去,杨太傅也坚持要她过去,最后忍无可忍给了女儿一耳光——他从未打过这个最宠爱的宝贝女儿,不过在那以后,杨茹月竟然真的老实了下来。 现在杨茹月也在场,眼睁睁看着霍隐骁要娶别人,自己却没有任何办法,甚至还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情愿,一直强颜欢笑。 她心中生不如死:“他第一次穿这个颜色的衣裳,却是为了杜宛宁!杜宛宁,你的命怎么就这么好,你到底凭什么?” 不过这话,她也就在心里说说吧,可不敢在这会儿说出来。 霍隐骁今天心情相当不错,虽然瞧不上顾向家里养好几个私生子的家风,不过也还是礼貌性点了点头。 “那便多谢顾相爷了。” 除了这些位高权重的官员们,剩下的几个王爷,还有宫中皇子和公主们,也都来了此处,甚至其中还包括大皇子。 大皇子在西凉的时候,想方设法给霍隐骁塞女人,就想让他移情别恋,被自己的人迷惑住,也没想到塞着塞着,他和杜宛宁竟然真的成婚了。 他假笑道:“十六皇叔,之前在沧州的时候,小侄就发现杜楼主人非常不错,和您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祝您和皇叔母长长久久。” 霍隐骁勾唇,知道他并非真心祝福,不过也还是和他虚与委蛇一阵子,让他进去了。 五皇子和三公主也都过来了,阮妃自然不想错过二人的婚礼,不过碍于妃子身份,并不方便用真实身份出来,便让这对儿女也带去了自己的礼物。 霍璟烟和霍璟容一起过来,笑吟吟向霍隐骁贺喜,让小太监把礼物送了进去。霍隐骁很是欣赏这对兄妹,笑意中总算带了真心。 喜宴还邀请了不少贵女,很多原本都十分仰慕霍隐骁,这会见霍璟容过来,又和好友们挤眉弄眼笑了起来,笑容很是甜蜜。 霍璟容注意到少女们那边的情况,还朝他们笑了笑,被妹妹捶了一下。 “五哥,别释放你的魅力了,这样对她们不好!” 霍璟容无辜地摸了摸鼻子,马上认错,二人嬉笑打闹着走了进去,挑了个离大皇子远远的地方坐下。 拓跋辰和霍羽泽也早就到了此处,云梦郡主平时也有不少朋友,她坐在朋友们中间,大肆吹嘘杜宛宁是个多好多好的人,待会肯定是最漂亮的新娘子。 就在她还在聊天的时候,门外响起喜气洋洋的通传声:“迎亲队来啦,十六王妃到——” 霍隐骁眸子亮了亮,他心中喜悦难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杜宛宁,便快步走到了摄政王府门口。 鞭炮声噼里啪啦的,迎亲队缓缓停在摄政王府大门口,他勾起唇,快步上前掀开花轿的帘子,呼吸一滞。 杜宛宁正静静坐在里面,凤冠霞帔,即将嫁给自己——他喉咙滚了滚,为这个事实而再次心跳加速。 “宛宁,来,把手给我。” 杜宛宁听见他温柔低沉的声音,离她很近,人群的起哄喧嚣声仿佛都离她远去了,此时这一方天地只剩下她和霍隐骁。 “好。”她低低应了一声,面上飞红,乖乖伸出手,被霍隐骁紧紧攥在手心之中。 他扶着杜宛宁下了轿子,二人并肩而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走进喜堂之中,是时候该行礼了——他的母妃早已经亡故,高堂的位置上,仅剩杜老夫人一人。 杜老夫人笑着注视二人走进来,喜堂之中,他的好友们也在一旁,眸中都带着祝福——霍璟容、霍璟烟,霍羽泽、拓跋辰,云沐剑,甚至还有方蓉和宁憬。 在众人的簇拥下,杜宛宁在盖头下,已经笑得十分幸福,攥紧霍隐骁的手,盯着脚底的红色地面,一步一步往前走,最后停留在喜堂中央。 霍羽泽还在一旁高兴地大声道:“宛宁,小皇叔,从今往后,你们一定要幸福啊——” 话音刚落,礼官已经大声唱道:“一拜天地——” 她松开霍隐骁的手,抓着红绸,和他一起转向门口,面对天地,深深拜了下去。 第422章 礼成! “二拜高堂——” 杜宛宁和霍隐骁又回过身,朝着杜老夫人的方向深深拜下去。 时隔多天,杜老夫人总算又露出真心笑容,看着他们微笑点头。 “夫妻对拜——” 随着礼官再唱下去,杜宛宁和霍隐骁面对彼此,最后再拜下去,这礼就算是成了。 好友们的起哄声灌进他们耳朵里,杜宛宁盖头下的唇角不自觉扬起,霍隐骁也是如此。 接下来,便是先把杜宛宁送进喜房之中,霍隐骁则留下招待宾客。 不过他还是先执起杜宛宁的手,将她虚虚拥入怀中,轻轻低下头,在她耳边低声道:“宛宁,你终于是我的妻子了。” 杜宛宁也低下头,盖头下原本素白的面颊绯红,巧儿和宋嬷嬷上前,一左一右扶住她往外走。 出去以后,摄政王府的老嬷嬷便过来给她指路,带着他们去了已经布置好的喜房。 喜房之中,所有她需要的到的东西,霍隐骁都已经为她准备好了,其中也包括侍女。 老嬷嬷笑道:“王妃,我们殿下提前便说了,您今天在喜房之中啊,不必守什么规矩,怎么舒服怎么呆着就好了。” 言外之意,便是杜宛宁不用带着盖头,她点点头:“那嬷嬷,他回来之前还是要告诉我一声的,挑盖头的环节还是不能少的。” “这是自然,王妃放心,您就在这舒舒服服地呆着,等时候差不多了老奴就来提醒您。” 杜宛宁先把红盖头摘了下来,看不见东西总归不太方便,她才知道盖头是霍隐骁亲手所绣,这才能细细地看上面绣着的纹路。 比起她们绣月楼的绣娘,自然是差了许多,和她本人的水平更是没法比,但是杜宛宁依旧喜欢极了。 “等成亲这天过去,明天我就把这块盖头珍藏起来。” 她先把盖头交给了宋嬷嬷,先走进了喜房里。 喜房内入眼也是一片鲜红,里面很是宽敞,空气中浮着清浅的水沉香气息,很是好闻。 桌案上除了晚上要喝的酒以外,还摆了不少点心与美食,也是霍隐骁怕杜宛宁等饿了,特地命别人准备的。 屋内已经有很多侍女等候了,见杜宛宁到来,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奴婢见过王妃。” “王妃若是有任何需要,还请吩咐奴婢们。” “起来吧,你们先下去,有事我再叫你们。”杜宛宁笑着说道。 这些丫鬟们起来以后,还偷偷看着她,没想到杜宛宁摘下盖头以后,竟然这么漂亮,都露出惊艳神色。 凤冠压得杜宛宁有些疲倦,宋嬷嬷先帮她取了下来,杜宛宁坐在桌前,打算先吃点东西。 毕竟要等到晚上,还有不短的时间呢。 此时的喜厅里,大家说说笑笑,喝酒吃饭,大部分人都高兴极了。 霍隐骁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意,与他这边正好相反,现在的侯府之中,气氛就冷淡得多了。 他们也早都听说了,今天城中从一大早开始,外面就热闹的很,摄政王要娶妻,自然是个大事儿。 “哼,杜宛宁这个踩高捧低的,也是让她攀上高枝了!”听见外面那个消息,陆老夫人便不屑冷哼一声。 “就算这样又能如何,只要她离开我们侯府,不再祸害我们陆家人,我就真是烧了高香了!” 陆老夫人面上十分嘴硬,其实心里还是嫉妒杜宛宁,还觉得很不平衡。 凭什么,和她宝贝儿子和离以后,杜宛宁能攀上高枝,自己儿子娶的却是几个妓女,对他的事业根本就一点助力都没有。 听说前几天,柳柳还被大皇子给骂了,虽然她急中生智,把侯府从中的关系给撇清了,但是陆老夫人还是不太满意,觉得这不还是给侯府丢人了么。 偏偏自己那个宝贝儿子,就是被她给吃得死死的,在那以后不知道柳柳又说了什么,陆雁回不但没有怪罪她,反而对柳柳更加宠爱了。 苏嬷嬷在一旁应和:“是啊老夫人,不过现在杜芷柔不是快死了么,那世子爷的正妻之位,不就是快要空出来了么?” 她眼睛冒着贼兮兮的光:“老夫人,咱们这段时间,可以先给世子爷物色合适的世家小姐,等杜芷柔头七一过,再迎娶进来。” “哎呦,这倒也是个不错的办法!”陆老夫人眼前一亮:“杜芷柔现在怎么样了,到底什么时候能死彻底一点,免得耽误咱们的事儿啊!” 她一心想要陆雁回娶个好家世的小姐,岳丈家还能帮扶着他一点,却丝毫没有考虑过,人家能不能看得上陆雁回和世子府。 陆雁回之前都有过两个正妻了,现在还有四个风尘之地出身的小妾,京城里适龄的大户人家小姐,门当户对的,谁会选择陆雁回? 可陆老夫人不止想要陆雁回娶门当户对的,甚至想要他娶没嫁过人、家世比侯府更好的小姐。 苏嬷嬷坏笑道:“您放心吧老夫人,老奴我昨天晚上就去地牢里看过,杜芷柔现在基本上没什么气儿了,估计用不了几天就会死。” 陆老夫人翻了个白眼:“她都快死了,还占着我儿子的正妻之位不放,真是耽误事儿!” 今天杜宛宁的婚宴还在举行,陆老夫人气得脑子一热,已经开始规划陆雁回的新婚事了。 “快,把最近城中适龄的世家小姐整理成名单,我要好好看看,选个合适的,等杜芷柔没了以后,就去给我儿子提亲!” 陆老夫人冷哼一声,突然又想到,今天早上起来开始,好像还没有看到过陆雁回。 “哎,苏嬷嬷,今天怎么没见到少爷啊?他上哪儿去了?给他挑选一个夫人,可是要紧事儿,还是得找少爷商量一下才是。” 一听这么说,苏嬷嬷也回想起来,好像是这么个情况:“老奴也没见到,不如老奴去找其他下人打听一下?” “行,你快去快回。” 苏嬷嬷便去了陆雁回住的地儿,问那里的下人:“少爷今天去了哪儿?今儿个不是没有公务么,怎么不在府上?” 第423章今天是你好姐姐成亲的日子 那下人恭敬答道:“从一大早开始,少爷他就出去了,没跟奴婢们说去了哪儿。” 苏嬷嬷一头雾水,这日子,外面都在讨论杜宛宁和霍隐骁的婚礼,他这会出去干嘛? 陆雁回现在,还正在一家酒楼里喝闷酒呢,正如苏嬷嬷方才所想,周围人都在讨论那两人的盛大婚礼。 他喝得双眼通红,重重地把酒罐子一放:“哼,怎么都在说这婚礼有多奢华,霍隐骁,真就有那么厉害吗?” “到了大皇子殿下面前,他能算个什么东西,等殿下登基以后,我倒要看看,霍隐骁,他还能怎么继续猖狂下去!” 陆雁回气不过,现在最想看的,就是大皇子赶快上位,再好好教训教训霍隐骁!省得霍隐骁一天天的总是那么神气。 他已经喝得酩酊大醉,却还是缓解不了心中的郁闷,摇摇晃晃地走出酒楼,一旁的陆九连忙上前搀扶住他。 “少爷,咱们现在去哪儿?” “回……回侯府,看看柳柳去!”陆雁回有些结巴,支支吾吾地说,他觉得现在只有柳柳,才可以安慰安慰他的心了。 陆九费劲地扶他上马车,很快,他们便回到了侯府。 没想到刚一下车,他们就发现,苏嬷嬷正等在门口呢。 见陆雁回醉醺醺地被扶着下了马车,苏嬷嬷吓了一跳:“我的少爷啊,您今天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老,老子想喝就喝!你个臭奴才,管得了这么多吗?”陆雁回本就心情郁闷,直接逮着苏嬷嬷当他的出气筒了。 这么多人还在附近看着呢,苏嬷嬷被骂了一通,闹了个大红脸,有些尴尬。 “少爷,老夫人有重要的事情事找您,您要不……现在去她那儿一趟。” “行,走,走吧!” 陆雁回虽然不耐烦,现在只想看见柳柳,不过既然说是重要的事情,他还是摇摇晃晃地往那儿走了。 刚一进门,陆老夫人就被他身上这股恶臭的酒味儿,熏得直皱眉头。 “儿子啊,娘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喝这么多酒,对身体也不好啊!” 陆雁回咣当一声坐了下去,大喊道:“有什么重要的事儿,赶紧说吧,我还等着一会去找柳柳呢!” 拿陆雁回这脾气,陆老夫人是真没办法了,只能过去颤颤巍巍坐在他旁边:“儿子啊,你也知道,杜宛宁现在都成亲了,你可不能输给她啊!” 听见“输给她”三个字,陆雁回便激动起来。 “什么叫我输给她,我什么时候输给她了?我告诉你,我现在已经搭上了大皇子,日后的地位不知道比他们高多少!” “是是是,我儿子厉害,我儿子最厉害了!”陆老夫人赶忙安慰他:“但是等杜芷柔一死,你这正妻之位,可就空出来了!” “雁回啊,别人都有了新的家室,你也得努努力,再娶个小姐回来当正妻啊!” 陆雁回一愣,酒醒了大半:“再娶个世家小姐?这我还真没考虑过,我不是还有四个姨娘吗,已经有很多女人了。” 还要再娶,并非他不想……他都怕自己身体吃不消了。 “哎呦,那些都只是姨娘罢了,儿子啊,她们都不是正妻!”陆老夫人劝道:“杜宛宁都高攀上个新的男人了,你也得娶个比她更好的女人才是啊!” 陆雁回却不以为然:“那又能怎样,我觉得柳柳就很好,可不比杜宛宁差……不,比杜宛宁好得多!” 陆老夫人愣了下,恨铁不成钢:“是,娘也知道柳柳是个好女人,但是那不一样啊,正妻的位置总不能一直空着。” “儿子就打算把那个位置给柳柳来着。”陆雁回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在。 “什么?”陆老夫人骤然提高声音:“这怎么成,她原先一直是个妓女,给她姨娘的位分,当个小妾就算了,怎么能真的让她做侯府的夫人?” 她激动道:“这不是让别人笑话咱们侯府吗?” 前几天的事情,本来就又让陆雁回英雄病发作了,现在好了,陆雁回更是直接暴跳如雷。 “柳柳身份到底怎么你们了,一个两个都拿这个说事,要我说她就挺好的,挺适合做夫人的!”陆雁回骂道:“反正,比杜芷柔那个贱人合适多了!” “你,你这发什么脾气啊?”陆老夫人目瞪口呆:“还身份好,她这身份还好呢啊?你也不能昧着良心夸她吧?” “昧着良心?”陆雁回冷笑:“非要说柳柳哪儿不好,才是昧着良心!我告诉你,我就把话撂这儿了,这事儿没得商量!” 说罢,他便大步流星往外走,离开了此处,就剩下陆老夫人一个,气得心口疼。 “这个不孝子,又为了个女人,跟他娘对着干!” 陆雁回这次反倒没去找柳柳,而是去了地牢,去找杜芷柔。 杜芷柔的身躯已经枯槁得不成样子,皮包骨头,看起来就如同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架子,狰狞可怖极了。 现在她昏迷的时间早已经超过了清醒的时候,好几次,秋儿都以为她已经死了,刚命人把她的“尸体”抬出去,锁链一磨她的身体,杜芷柔又清醒过来。 一清醒过来,她浑身上下都在痛,她宁可死了,毒素已经彻底渗入她的四肢百骸,她已经没救了。 门突然被推开,她费力睁开眼睛,看见陆雁回,她很是震惊。 陆雁回,他怎么会来这儿? 杜芷柔知道自己没救了,已经不指望陆雁回能帮自己,只是怨毒地盯着他,恨不得用眼神将他抽筋剥皮、再挫骨扬灰。 这鬼地方臭气熏天,杜芷柔的样子又太吓人,陆雁回的酒已经彻底醒了。 他叹口气,恶毒地盯着杜芷柔:“今天是你那位好姐姐成亲的日子,外面真是热闹的很,杜芷柔,你却只能呆在这儿,怎么样,做何感想啊?” 陆雁回自己不痛快,却不甘心只有自己不痛快,他非要拉上个人一起不可。 第424章 羞答答的一晚 摄政王府和皇宫外,已经聚集了不少穷苦人家,将门口的两个粥棚围了个水泄不通。 “今天十六王爷和杜楼主成亲,大喜之日,特大开粮仓施粥,每个人都可以上前来领!” 下午的时候,此言一出,不少穷人和乞丐们一拥而上,高兴地等着排队。 排队的时候,还纷纷感慨霍隐骁和杜宛宁的好。 等到夜幕终于降临,巧儿已经把摄政王府转了个遍,听见这个消息,回去高兴地告诉了杜宛宁。 杜宛宁莞尔一笑:“那便好,日后等绣月楼赚了更多的银子,我再多施几次粥,正好摄政王府的名声,也能得到更好的改善。” “王妃,您心真好,十六殿下有您这样的妻子,实在是他的幸事。”巧儿衷心感慨道。 “对了,喜厅那儿进行到哪一步了,我是不是该把凤冠和盖头重新戴上了?”杜宛宁又问道。 巧儿答道:“应该快了吧,不过王妃放心,那个嬷嬷肯定会来提醒您的。”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匆匆忙忙的脚步声,那个老嬷嬷喜笑颜开地走了进来。 “王妃,快,喜宴已经快结束了,王爷已经往这边来了。” “好。”杜宛宁笑了笑,走到梳妆镜之前,巧儿重新帮她戴上凤冠。 她回到榻上坐下,重新戴上盖头,深呼吸一口气,耳边只剩下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终于,又一阵脚步声传来,屋外响起侍女们行礼的声音:“见过王爷”,随后,她便闻到一股浓浓的酒味儿。 屋内大概只剩下了他们二人,过了半晌,脚步声终于停了下来。 杜宛宁手指不自觉攥紧衣袖,入目仍旧只有一片殷红,又过了片刻,她听见霍隐骁低沉声音。 “宛宁,我真不敢想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你已经是我的新娘了?” 杜宛宁羞怯一笑,霍隐骁伸手,慢慢揭开他亲手绣的盖头,看着盖头下正笑意吟吟看着他的杜宛宁,他竟看得有些痴迷了。 然而很快,杜宛宁便愣住了,霍隐骁的脸色泛着酡红,显得妖冶异常,竟然有些不对劲,乌黑眼眸也有些迷离。 她试探问道:“夫君,你喝醉了么?” 霍隐骁认真盯着她:“本王千杯不醉……怎么可能?” 她拉着他坐下,坐在自己身旁,摸了摸他的面颊,果然是滚烫的。 “还说没醉,看来,是今天被灌得太多了?从前还没见过你醉得这样厉害过。” 他只是看着她笑,竟然突然有些傻气:“宛宁,你真的好美……我见过很多自诩美人的女子,很多人说她们比你好看,我却不这样觉得。” 霍隐骁伸出手抚摸她的面颊,从眉眼到鼻梁、鼻尖,最后又到饱满的唇瓣上。 他喉咙一动,眸色深暗下去,一手轻轻按住杜宛宁的后脑,一手紧紧楼主她纤盈腰肢,吻了上去。 他看着醉得严重,意识却还保留着一丝清醒……杜宛宁的唇软糯得厉害,他越吻越深,唇舌交缠,女子在他怀中,被吻得身子也软了下去。 霍隐骁舌尖带着酒意,杜宛宁也觉得有些晕晕乎乎的,他的吻带着极强的侵略性,在她口中掠夺城池……杜宛宁终于找回一丝理智,手抵在他胸膛上,推开了他。 她喘着气:“不要现在,我们还没喝交杯酒呢。” “对,夫人说得对,不能漏了这一步。”霍隐骁如梦初醒,和杜宛宁一起来到桌旁坐下,倒了两杯酒。 他们执起酒杯,手臂紧紧交缠,将两杯酒一饮而尽。 霍隐骁舔了舔泛红的唇瓣,轻笑着盯着杜宛宁。 “这下,终于什么都做完了,我们终于可以继续做剩下的事情了。” 杜宛宁的脸早就已经红透,被他拦腰抱起,走向了床榻。 ——同一时刻,陆雁回立在杜芷柔的牢房门口,恶毒地看着那个形如骷髅的少女。 她看起来,早就不是什么少女了。 短短几个月,杜芷柔的头发已经花白,脸上也尽是皱纹,她有时候迷迷糊糊地想,她这样是不是也算活到了老? “啊,啊啊啊……”杜芷柔拼命挣扎了两下,似乎是想冲过去弄死陆雁回。 陆雁回倚在门上,嫌弃地看她一眼:“你现在真丑,我以前怎么会觉得你漂亮?” 杜芷柔心中苦涩,一年前的她,也是名动京城的将军府小姐啊。 她爹救了杜老将军!可是现在呢,将军府的人明知道她在受苦受难,却没有一个人救她! 去死去死,这些人都应该去死,都应该……给她陪葬! 杜芷柔眼睛无力地垂了下去,她身上的力气再次慢慢消失,没有任何办法。 陆雁回却还在恶毒地攻击她:“哼,敢做对不起我的事儿,你就是这个下场。怎么,杜芷柔,现在想想,你后不后悔啊?” 杜芷柔闭上眼睛,已经没有力气了,不想看到陆雁回,陆雁回却还是不肯放过她。 他走上前,一把揪住她雪白的头发,硬生生让杜芷柔抬起头来。 “像你这种人,就该一直烂在这儿,已经根本没有任何人在乎你了,杜芷柔,人活成你这样子,真是失败透顶了!” 杜芷柔终于忍不住了,浑浊泪滴从她眼眶里不停滚落,她啊啊地大哭起来,却挣脱不了陆雁回的控制。 放过她吧,她认输了,她只想自己安安静静地走完最后这段路。 看着她终于崩溃,陆雁回总算满意了,他也像疯了一般哈哈大笑。笑着笑着,他松开杜芷柔的头发,踉跄离开这个肮脏恶臭的牢房。 杜芷柔想要的安静终于得到了,可是没过多久,她耳畔又响起了别的声音。 “你帮着你哥哥害死了我,杜芷柔,我死的好惨啊,你们兄妹俩害得我好惨啊!”是兰萍疯狂又怨毒的声音。 兰萍,可是害死你的真凶只有杜远山! “娘,其实明明知道生下我我也不会幸福,甚至还会受苦,为什么还要让我来这世上走这一遭?”稚嫩的声音,是陆盼儿。 她也不知道啊……她以为没事的。 第425章扔到乱葬岗去吧 杜芷柔想大哭出声,可眼泪汹涌流下来,她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不仅如此,她浑身上下,所有的温度也在离她而去,她觉得越来越冷,越来越害怕。 她知道自己快要死了,这本该是解脱,可是她真的很害怕,到了地底下,还有那么多人在等着她呢。 杜芷柔还看见了夕儿,夕儿的腹部被自己一剑捅穿,口鼻出血,阴测测地看着她。 “杜芷柔,我不过是想为自己争取,上位以后也从未做对不起你的事情,可你呢,你竟然执意要杀了我,就因为你的多疑和嫉妒心!” 在杜芷柔的幻觉中,夕儿的鬼影对她疯狂大喊:“所有拦你路的人,你都要除掉,我和你从小一起长大啊,你好狠的心!” 杜芷柔再也受不了了,心里大吼你来索命就赶紧索啊,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折磨她。 这时候,夕儿又突然笑了:“不过没关系,看看你现在这么狼狈的样子,还真是可笑,杜芷柔,你也快死了。” “你放心吧,二小姐,奴婢在地底下等着您呢,等您下来以后,奴婢再好好伺候伺候您。” 杜芷柔的眼泪淌得更加厉害,她本以为死亡就是解脱,可是这样看来,好像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她好害怕啊,死了以后,真的也不得安宁吗? 杜芷柔眼前似乎又出现了幻觉,她想到了自己这短暂一生都经历了什么,小时候跟着亲爹亲娘生活,长大一点以后又来到了将军府…… 来到将军府以后,她发现自己好像到了一个新世界一样,曾经爹娘不肯给她买的许多漂亮衣裳,她的房间里多了一大堆;曾经很多她想要却没有的玩具,稍微提一嘴,别人就会给她准备好。 不仅如此,就连将军府内那个原先最受宠爱的大小姐,在她来了以后,宠爱都慢慢被她争取到了自己身上。 她甚至有些庆幸……爹娘的死,为她换来这个对将军府的恩情,让她拥有从前便很羡慕还有嫉妒的生活。 可是到底为什么,曾经属于自己那么好的生活,现在全都没有了的? 如果能回去,那该有多好。杜芷柔惊觉,自己从前虽然不满意,觉得将军府偏心,她要努力争取才能比得上杜宛宁……可是在将军府的日子,已经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了。 杜芷柔泪流满面,心道:“原来,原来如此……在将军府的时候那么好,对比起来现在的生活,简直都没有什么可比性!” “我争了一辈子,处处都要和杜宛宁比,从前都是奏效的啊,为什么自从她和离以后,我什么都比不过她了?我不甘心,我真的好不甘心!” “杜宛宁,凭什么,你到底凭什么现在过得比我好!我恨你,我恨你们所有人!”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到底为什么……啊!”最后一个字,她叫出了声,因为她幻觉中看见,她这辈子最害怕的人正站在牢房门口。 乞丐现在不是她当初见到的模样,他浑身腐烂肮脏,明显是已经死了很久的样子。 他黑洞洞的眼眶紧盯杜芷柔:“夫人,其实你还是爱我的,对吧?否则的话,怎么会生下来属于你我的孩子,还让她做大小姐呢?” 杜芷柔被吓得尖叫,她想喊救命,却说不了话,整个人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弄的铁链哗啦作响。 “这杜芷柔怎么回事,又在这闹腾个什么劲儿?”其他牢房里的人很是纳闷,不过乞丐终究只是杜芷柔的幻觉,他们又哪里看得到? “谁知道,可能看见被她害死的人,来找她索命了呢?毕竟不做亏心事儿,不怕鬼敲门嘛!哈哈哈哈哈!” 他们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开个玩笑,随口一说,在杜芷柔听来,却是真的这么回事。 完了,这次是乞丐来找我索命了,杜芷柔绝望地想,如果死了是和这些人永生永世在一起,那她到底该怎么办?活着不得解脱,死了也不得解脱。 “夫人,你这么爱我,当初为什么还要杀了我啊?一年多没见面,你可有想我?”乞丐走到她身边,又脏又臭的手抚上杜芷柔的脸颊。 “放心吧,这次你我夫妇二人不会再分开了,可以永远在一起……永远。” 杜芷柔浑身颤抖,慢慢的,她便没了动作,也没了气息,失去了最后一丝生气儿。 哪怕已经死了,她还惊恐地睁着眼睛,眼睛里尽是恐惧和不甘,死不瞑目。 就在她死了没多久,秋儿便例行来检查杜芷柔的情况。 “杜芷柔这是死了?”秋儿一看她现在的状态,就知道不太对劲,立刻上前去察看她的状况,发现杜芷柔果然已经没了气息。 秋儿还觉得有些可惜:“这么容易就死了,真是没劲儿,本来以为还能再折磨她一阵子的。” 不过打量着杜芷柔的这个凄惨死状,秋儿也知道,她死得并不怎么轻松,这样也不错了。 她转头就走,回去地面上把这件事禀报给陆雁回。 陆雁回还在柳柳的院子里呢,虽然今天柳柳的心情也不怎么好,不过陆雁回看起来心情更差,她还是耐着性子哄他。 “世子,玥姨娘,杜芷柔那个贱人方才已经死了,奴婢去看的时候,应该还没死多久,她死不瞑目,应该很痛苦。”秋儿如实禀报。 对柳柳来说,这大概是唯一一个好消息了,杜芷柔一死,夫人的位置便真的空出来了。 只是……依据她在整个侯府的线人提供的线索,陆老夫人已经在计划给陆雁回迎娶别的世家小姐做正妻。 对杜芷柔死了这个消息,陆雁回倒是没什么大的反应,方才去刺激杜芷柔,他就觉得杜芷柔现在这个样子,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他不耐烦打了个哈欠:“拿人用草席裹着,扔到乱葬岗去算了,她还不配用世子府的银子拿去下葬。” “是。”秋儿领了命,便离开了,去找人处理杜芷柔的尸体。 第426章偏偏就在王妃您成亲当天...... 晚上陆雁回已经沉沉睡去的时候,柳柳翻来覆去的,却还是睡不着。 她心中思绪沉沉,一直在想怎么阻止陆老夫人的计划,又能不得罪陆家人。 不过柳柳细眉微蹙,转念一想,正儿八经的世家小姐,现在谁还愿意嫁给陆雁回呢。 只是侯府现在的状况也不容乐观,她今天还查了账本,发现侯府的银子状况早已经不容乐观。 虽然侯府现在搭上了大皇子,势力有所增长,但是这对赚银子也没有什么帮助——为了讨好大皇子,举办那个宴会,反而耗费了不少银子。 柳柳这一查账本,顿时发愁的很,侯府现在还是倒欠银子的状态。 她到底还没生下孩子,还不算在侯府彻底站稳脚跟,需要树立一个能干的形象,所以她暂时没告诉任何人,打算自己先想想办法再说。 但是这也导致了,这份压力目前只有柳柳一个人在承担,还没有别人知道这件事。 柳柳现在虽然受宠,但是既没有赚钱的路子,也没有什么嫁妆,就是想自己把这个窟窿填上,都没有办法。 她还在焦虑的时候,陆雁回突然迷迷糊糊醒了,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声音沙哑。 “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啊,睡不着吗?” 柳柳心中有些烦躁,不过还是耐着性子温柔道:“没事的,我今天有些不太舒服,夫君你先睡吧,我等会就睡着了。” “好。”陆雁回听她这么说,便也放心了下去,没再继续问了。 柳柳心绪沉沉,心中还是止不住地焦躁不安。 “不行,我得想个法子才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柳柳安慰自己,起码侯府的银子没有乱花,都用在讨好大皇子上去了,就算事儿被别人知道了,那也怪不到她的头上。 杜芷柔今天死了,她应该高兴才是,不能想那么多暂时没用的。 这样安慰着安慰着,柳柳总算沉沉睡了过去。 天光大亮,摄政王府中,下人们早已经早早地起床,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若是寻常新妇,嫁进来第一天,是该早些起来,向公公婆婆奉茶的。 但是对杜宛宁来说,霍隐骁的父亲是先帝,娘也已经早逝,整个摄政王府中,她都没有需要奉茶的人。 因此,下人们都没有叫醒她,知道她昨天晚上辛苦了,便让杜宛宁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霍隐骁倒是起得很早,在熟睡的杜宛宁额头上印下一吻,起身更衣到了外面,下人们已经聚集等候在院子里了。 “见过殿下,不知王爷有何吩咐?” “本王有些事情要处理,从现在开始,王妃便是摄政王府的主母了,若是有人敢对她不敬,本王回来拿你们是问。” “是,王爷。”他们恭恭敬敬表示知道了。 临近正午的时候,杜宛宁才悠悠醒转过来,只觉得浑身酸软疼痛得厉害。 这一觉,她睡的极沉,却很香甜。 她懒懒打了个哈欠:“我这是睡了多久?” 巧儿早就在一旁等候了,笑道:“王妃,现在日头已经快到正午啦,不过没关系,在摄政王府里,您想睡多久都是您的自由!” “来,奴婢服侍您起身,沐浴更衣。” 除了巧儿以外,她院子里还多了不少侍女,这次沐浴,她们排成一整个长队,为杜宛宁端来所需要的东西。 她的房间里,屏风后方还有个方方正正的大温池,里面的水不停地咕咚冒泡,由于有专门的人负责把水烧活,因此水一直都是温温热热的, 杜宛宁赤裸着身子泡进水里,巧儿在一旁帮她在水面上撒上花瓣,温热的水终于令她觉得舒服了许多。 巧儿一边服侍她洗漱,一边悄悄和她说道:“王妃你知道吗,昨天晚上,世子府又出事了。” 杜宛宁还闭着眼睛,听到后甚至都没有睁开,笑道:“他们世子府不是经常出事么,不过说起来,出的是什么事情啊?” “杜芷柔死了,就在昨天晚上。”巧儿撇了撇嘴:“你说也真是的,什么时候死不好,偏偏就在王妃您成亲当天,也是怪晦气的……” “昨天晚上?” 杜宛宁终于睁开眼睛,心中说不准是什么心情,并不怎么畅快,也没有悲伤。 杜芷柔她终于死了。 “意料之中,她服下的那种慢性毒,最多几个月便发作,她本来就活不长的……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巧,就在昨天晚上。” 恐怕不只是晦气这一点,杜芷柔死之前这心中,应该也不好受吧。 不过她是死是活,终究也跟杜宛宁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很快沐浴完毕,穿好衣裳,回到自己屋里,坐在床前,老管家已经在那儿等着她了。 他喜气洋洋道:“咱们摄政王府过了这么多年,总算是来了个王妃了,王爷还嘱咐老奴呢,说等您醒来以后,有些东西要交给您。” 杜宛宁点点头:“好,请问是什么东西呢?” 老管家把一个精致的长条形木盒放在桌子上,轻轻推给杜宛宁:“王妃打开瞧瞧?” 她伸手打开木盒,发现里面是一串钥匙还有好几本账本。 老管家为她解释道:“王妃娘娘,殿下说了,从今天开始,您便是咱们摄政王府的主母了,所以这库房钥匙,合该是您的了。” 她身后,巧儿和宋嬷嬷都瞬间露出笑容。 杜宛宁收好盒子,微笑道:“好,他既然把这些托付给了我,那我自然会为他做好这一切。” 老管家笑着点头称是,而后带着一众下人退离了此处。 他们刚离开,巧儿还有宋嬷嬷马上恭喜杜宛宁:“王妃,恭喜您,才过门一天,就成功当上了主母。” 杜宛宁抿唇笑了笑,她知道霍隐骁会放心把一切交给她,也做好了管理摄政王府后宅的准备。 “刚进门,也不算是彻底没有事情做了。” 她打算先看看账本,便先那一摞账本先拿过来,翻看了起来。 这一看,杜宛宁还有些惊讶,摄政王府的库存,比她想象的还要多上许多。 第427章这里已经是我的家了 临到吃饭之前,她才读完一点点,便去用饭了。 摄政王府为她准备的饭菜,比侯府还有将军府的好上许多,自是不必说,甚至还比她在失雾轩的时候吃的也要好上不少。 她是和陆安然一起吃的,整个吃饭的过程,陆安然都兴奋极了。 “娘,等下你一定要跟我走,看看霍叔叔给我准备的房间到底有多好!”他高兴得饭都不怎么能吃得下去了。 “那个房间,比爹爹曾经的还大呢,里面摆的满满当当的都是我喜欢的东西……我还去看了妹妹的房间,里面放了好多书,还有漂亮衣裳和首饰呢!” “嘘。”杜宛宁一根手指竖在唇边,点了点陆安然的额头。 “安然呐,吃饭的时候,不要这么大声说话,”她宠溺道:“娘亲答应你便是了,等会吃完饭,便去看看你和妹妹的房间。” “不过呢有个前提,就是你要把饭好好吃完,听到没有?” 杜宛宁夹了一筷子菜,放在陆安然的碗里,里面的米饭还剩下许多,他根本就没吃几口。 陆安然嘿嘿笑了两声,心道跟着爹爹只能拥有后娘,跟着娘亲才能吃香喝辣啊! 不管是失雾轩还是现在的摄政王府,都比原先的侯府要好上许多。 吃着吃着,杜宛宁忽然想到一件事,还是有必要告诉陆安然的。 “安然,有件事情,娘亲得告诉你。”杜宛宁轻声道:“你姨母已经去世了,就在昨天晚上。” “姨母?哪个姨……噢噢,娘亲你说杜芷柔吗?” 他愣了一下,很快又反应过来,轻轻哼了一声。 “想到她之前那么对我,我就怪害怕的,她真是罪有应得!” 杜宛宁笑着摸摸儿子的脑袋:“放心,从今往后,不会再有谁能伤害到你了。” “对了宋嬷嬷,”她扭头问道:“在这个新环境里,念安适应得怎么样?昨天晚上有没有害怕?” 宋嬷嬷笑道:“王妃放心,念安小姐适应得很好,这孩子看着纤纤弱弱的,实际上很有胆量。” 说着说着,她又露出了怀念的神色:“跟王妃您小时候,实在是太像了。”有时候她看着小念安,总是晃神一下,把这小姑娘看成杜宛宁的小时候。 杜宛宁点头:“那便好。” 等吃完饭,她去参观了一下安然和念安的房间,发现的确都很不错以后心也放了下来。 往后,这儿便是她和儿女们的家了。 她正准备回去接着看账本,突然有下人前来通报:“王妃娘娘,您的母亲和大哥来看您了,现在正在门口候着,请问现在……” “快请进来,不,等一下,”杜宛宁想了想,又改变了决定:“我亲自去门口迎接他们。” 她第一次嫁人的时候,家人都没有主动来侯府看过她,这始终是杜宛宁心中的一个遗憾。 当时她等了好久,也没能等来家人说来侯府看看她,她很苦闷,晚上和陆雁回诉了下苦,陆雁回也不能理解她的心思。 这一次,他们主动来看自己,杜宛宁的遗憾,总算是可以弥补上了。 她匆匆走到门口,杜远舟正扶着杜老夫人,在那儿等着她呢。 “宛宁!”一看到她,大哥便十分高兴地同她招手。 “快进来,”杜宛宁笑道:“你们怎么突然过来了,也不让人提前通知一下,我好提前做好准备。” 杜老夫人摆了摆手:“不必不必,你刚过门第一天,是该好好休息,我们不过来看看你罢了,何必麻烦你动弹?” “什么话,我们都是一家人,何来的麻烦不麻烦?” 说话的功夫,他们已经到了摄政王府大门口,杜老夫人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先前我常常从这个地方路过过,不过不管是霍隐骁,还是摄政王府,对我们来说都神秘得很。” 杜老夫人怔然道:“我们还没想过,还有一天,这个地方竟然会变成我女婿的家,我还能进入参观参观。” 杜宛宁失笑:“这里已经是我的家了,如果您和大哥想的话,自然也可以是你们的家,母亲何出此言呢?” “还是我们宛宁足够优秀罢了,娘,咱们快进入看看吧。” 杜宛宁答应下来,要陪他们进去转一圈,说起来,她之前也来过这儿几次,不过摄政王府内部究竟怎么样,她还没有转过呢。 这也是杜宛宁第一次好好看看这里。 老管家带着他们一块走,一边走,一边给他们介绍摄政王府的内部,这些精美的建筑们都是做什么的。 一边走,他们一边察觉到,如今自己和杜宛宁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曾经的将军府,他们便觉得已经很不错了,和摄政王府比起来,却简直是云泥之别。 想了想,杜宛宁还是决定,把杜芷柔的事情也告诉他们。 “娘,大哥,杜芷柔她死了,就在昨天晚上。”她淡淡道:“原因你们知道的,陆雁回最近一直派人给她灌药,她活不了多久,没想到,竟然是昨天晚上死掉的。” 听见杜芷柔这个消息,他们二人的身躯都僵硬一瞬。 杜老夫人叹息道:“唉,她自作孽不可活,罪有应得,别人也救不得她。” “是啊,想不到我们将军府,竟然出了她和杜远山两个世间败类!” 杜远舟痛心道:“不过想来,和我们父亲也有很大的关系,父亲他……想不到他也是这样的人。” 将军府一共才几个人,其中三个……不,其中四个竟然都没有好下场,杜宛宁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先转移了话题:“娘,大哥,你们大概什么时候回云州?还在京城里继续住几天的话,可以来这边住……不习惯的话,继续住在失雾轩里也可以。” “这个我们也还没想好。”老夫人叹息道:“我们这次过来,除了看看你,也还有件别的事情。” “什么事啊娘?” “关于安然还有念安,这两个孩子的姓氏问题。” 第428章我们不能为此让他难做 原来如此——这个问题,杜宛宁不是没有考虑过,只是她当时,还没有想出来什么解决办法。 陆安然和陆念安,虽然还是陆雁回的孩子,但是终究不在侯府住了,那便算不得陆家人。 不是陆家人,再用这个姓氏,自然不妥当。 不过当时杜宛宁还有不少事情要做,更是还未重新结婚,就算这个问题存在,对她、对孩子们,都没有什么较大的影响。 至于现在……她嫁给了霍隐骁,那霍隐骁便是她孩子们名义上的父亲,可她的孩子们却依旧姓陆。 看着杜宛宁的眼神,杜老夫人便知道,她清楚老夫人为何提及此事。 “宛宁,为了两个孩子能好好长大,姓氏的问题,还是需要解决一下的。”她苦口婆心地劝女儿。 “再者说,陆家人现在臭名昭著,顶着这么个姓氏,孩子们不会喜欢的——往后他们再长大一些,难保那些被陆家得罪过的人,不会因此而非议他们。” “母亲说得有道理。” 杜宛宁承认:“很多时候,事实到底是什么样子,会随着时间流逝,从而让很多新的人不清楚。” “现在的人或许清楚,我和摄政王府,还有孩子们,对陆家的态度都十分鄙夷。可是等再过几年,孩子们身边的人,或许便不知道这些。”她淡淡道。 “他们只会知道,安然和念安姓陆。” “是啊宛宁,所以姓氏的问题,有必要处理一下了。” 这件事情,他们在云州的时候,便已经想到了,杜远舟等到她真正和霍隐骁成了亲,这才说出来。 “现在孩子们的父亲,既然是霍隐骁,不如让他们改口,称呼霍隐骁为父亲,再改姓成霍,这样如何?”杜远舟问道。 可杜宛宁沉思片刻,却只是摇了摇头。 “他们若是我和霍隐骁的亲生孩子,自然可以姓霍,只是他们到底还流着陆雁回的血……” 她蹙眉道:“霍乃是皇室血脉的姓氏,事关重大,他们既然并非皇室血脉,用这个姓氏,自然不妥当。” “若我的夫君是寻常人家的男子,那自然可以改跟他的姓氏——可他是霍隐骁,是先皇的儿子,那这事便不妥当。” 霍隐骁对她、对孩子们都很好,若是因为这件事,被愤怒的朝中大臣们联合弹劾,那便不好了。 杜老夫人叹息道:“宛宁,这事我们也知道,可是霍隐骁他如此爱你,对你百依百顺,他肯定愿意答应这个请求的。” “就算他愿意答应,我也断不能提这种要求。” 这次,杜宛宁拒绝得十分坚定。 “好了,娘亲,大哥,我知道你们是为了安然和念安好,但是霍隐骁对我们也都很好,我们不能为此让他难做。” 她说的也有道理,杜远舟没了办法,也不能继续再劝下去了。 “但是他们两个的姓氏问题,迟早是要解决的,而且越早越好。”杜远舟沉沉道:“宛宁,这件事,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好,我知道了。” 突然,另一个想法,在杜宛宁脑海里冒头。 “你们放心吧,其实现在我也已经有办法了。” 二人有些诧异,连忙问道:“什么办法?快说来听听,我们帮你拿拿主意。” 可杜宛宁只是笑而不语,并没有把这主意告诉他们。 不管他们跟杜宛宁有没有和解,他们的思想也还是守旧而固执的,杜宛宁知道,自己的想法不会被他们喜欢,那便不如不说。 说了,也只是给自己找不痛快罢了,还是等事情定下来以后,再告诉他们好了。 “巧儿,去吩咐一下,收拾两间干净的房间出来,给我娘亲和大哥住。”杜宛宁嘱咐道:“今天晚上,他们不出摄政王府了。” “是,王妃。” 听见下人们对杜宛宁的称呼,二人都觉得有些恍惚。 若是换做从前,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杜宛宁竟然会成为王妃,还是霍隐骁的王妃。 杜宛宁和他们,终究是不一样的。 杜老夫人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宛宁,你想出来的那个办法,真的靠谱吗?不听的话,我总觉得不太踏实。” “放心吧娘,等霍隐骁回来以后,我会跟他商量跪下的。”杜宛宁安抚她:“我的能力,您还不放心么?没问题的。” 听她这般说,杜远舟隐隐放心下来,也开始劝杜老夫人。 “娘,宛宁的本事,您也是知道的,就把事情放心交给她好了。” 杜老夫人这才不再追问,跟着杜宛宁和老管家,把摄政王府剩下的地方都看了个遍,而后回到给她准备的房间休息。 一整个下午,杜宛宁都在看账本——这摄政王府的开销和收入,都有些惊人。 若非霍隐骁名下的产业那么多,宫中又时常送来丰厚的赏赐,换做一般人,还真的支撑不起摄政王府这庞大的开销。 不过管理中馈,还是比较容易的,虽然支出多,但是收入多而稳定,只要不是一口气买下一个小国的支出,那摄政王府的资金运转,都只会相当稳定。 她看账本看得昏昏沉沉的时候,正准备起身活动一番,休息一下眼睛,便有侍女来通报。 “王妃娘娘,殿下他回来了,来找您了。” 话音刚落,霍隐骁便走了过来,含笑坐在她对面。 “主母大人,感觉今天这里怎么样?可还能应付得了么?” “当然。”杜宛宁合上账本,莞尔一笑。 “绣月楼那么多分店,每个月的明细都要让我过目,和那些账本比起来,这些嘛……”她故意绕了个弯子:“轻轻松送罢了。” “自然自然,我们杜楼主最厉害了,这些对她来说,不过小菜一碟。”霍隐骁笑意难忍。 “听说今天母亲和大哥也过来了,我已经吩咐厨房准备上好的饭菜,晚上,我和他好好喝一顿。” 霍隐骁眸光深了深:“到时候本王还要问问这位大舅哥,到底是本王能喝,还是陆雁回能喝。” 第429章大皇子一派这么猖狂 杜宛宁强忍着,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你真要这么问的话,恐怕我大哥到时候,可要惶恐坏了,以为你在翻旧账呢。” 可是她知道,霍隐骁只是看不惯陆雁回而已,自然想每个方面都胜过陆雁回。喝酒,也不例外。 提到陆雁回,她又想起来姓氏那件事,是时候该和霍隐骁商量一下了。” 她碰了碰霍隐骁端坐着的膝盖:“今天母亲和大哥过来的时候,和我提到了安然,还有念安姓氏的问题,觉得他们现在还姓陆,实在是有些不妥当。” 这个问题,霍隐骁之前也想过,他嗯了一声:“不错,他们说的有道理,正好我也不喜欢陆这个姓氏……明日我便让他们改了姓氏,跟我的姓。” 杜宛宁讶然,她想到霍隐骁很大可能会愿意帮这两个孩子,却没有想到,他做决定竟然这么快。 她立刻摇头:“这不行,我知道你很喜欢这两个孩子,可是霍毕竟是皇族姓氏,他们没有皇室血脉,自然用不得这个姓。” “这有什么关系?管他什么血脉不血脉的,只要是本王的孩子,那他们就可以姓霍。”然而,霍隐骁对此依旧不以为然。 他知道这么做,可能会有人弹劾他,但是他从没有放在眼里过。就算弹劾了,他们又能拿他怎样呢? “不可以这么想。”杜宛宁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你再仔细想想,现在是什么关头,大皇子一派这么猖狂。” 这倒是有道理,霍隐骁今日出去,便是去整理大皇子一派结党营私的证据了。 新婚燕尔,成亲第一日,他自然想和杜宛宁多温存温存,只是那边的情况,今天的确有些紧急了。 “我那好侄儿,最近确实越来越张牙舞爪了,”他眯了眯眼睛:“是该修理一下他,不过夫人放心,他翻不起什么水花,本王不会让他波及到你和孩子们的生活。” “我知道你爱我们,也知道你不怕他,只是我现在,已经想出来一个更好的办法了。”杜宛宁朝他眨了眨眼。 那模样在霍隐骁看来,实在是可爱极了,他强忍着上前亲吻她的冲动,好奇反问道:“哦?不知道夫人想出来的,是什么办法?” “他们身上也流着我的血,就让他们跟我的姓氏,改姓杜,不就好了么?”杜宛宁笑了笑:“杜安然,杜念安,也挺好听的。” 霍隐骁惊讶,他知道杜宛宁说的其实有道理,可是从古至今,还很少有孩子跟过母亲的姓……那些跟着母亲姓的孩子,从古至今,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不过他并未反驳杜宛宁,只是也跟着笑了笑。 “杜安然,杜念安……的确好听,是你的姓氏,也是你取的名字,真好。” 见他支持自己,杜宛宁心里也暖融融的。 她继续道:“念安虽然小,对自己的姓氏还没有什么概念,也就算了……不过,安然已经姓陆姓了几年了,从刚开始有记忆起,他就姓陆。” “这件事能不能行,我觉得,还是得问问安然他的意见。” “好,那便让人把安然喊来,看看他怎么说。” 霍隐骁扬声道:“林风!” “属下在,属下这就去把小少爷带来这儿!” 很快,林风便把陆安然带来了,他站在二人面前,还有些不明所以。 杜宛宁摸了摸他的头:“安然,娘亲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所以来问问你的意见。” 二人搞得这么严肃,陆安然有些惴惴不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好,娘亲你问吧,儿子一定如实回答。” “你现在,还愿意跟着你父亲姓陆么?现在如果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跟着娘亲姓杜,你愿意吗?” 杜宛宁心里其实有些害怕安然会拒绝,不过脑海中总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这件事陆安然绝对会高兴的。 果然,陆安然马上大声道:“愿意,儿子愿意跟娘亲的姓氏!我喜欢娘亲,才不喜欢那个坏爹爹呢!” 想到陆雁回,陆安然心中便一阵嫌恶。 “杜安然么?挺好听的,那我就叫杜安然了!”他还不忘记妹妹的名字:“那妹妹也得跟着一起改才对,否则等她长大了,还要怪娘亲偏心呢!” “改,自然要改,妹妹的名字,以后就叫杜念安了。” 杜宛宁轻轻松了口气,心中抑制不住地开心起来,儿子能理解自己,和陆雁回撇清关系,她实在开心极了。 霍隐骁对他也很满意:“安然是个好孩子,你放心,回头霍叔叔还会奖励你更多好东西的。” 突然地,杜宛宁咳嗦了两声。 “既然,也不姓陆了,现在又成了霍隐骁名义上的儿子,安然呐,你觉不觉得你对他的称呼,应该改一改了?” “什么意思呀?” 一开始,杜安然还不怎么理解呢,不过杜宛宁给他使了个眼色,他又很快反应过来,恍然大悟。 “哦~我知道娘亲你的意思了!” 杜安然飞快转向霍隐骁,脆生生喊道:“爹爹,霍叔……不,霍隐骁!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爹爹了!” 这还是第一个敢直呼霍隐骁大名的孩子,可霍隐骁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大笑起来,笑声很是潇洒喜悦。 他宠溺地将杜安然抱在膝盖上:“好,那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摄政王府的少爷杜安然了。放心,既然做了你和念安的爹爹,爹爹便一定会护你和你妹妹,幸福、平安地长大。” “不过当然,你若是再敢惹你娘亲生气,我就不会像陆雁回那样护着你了,会直接帮你娘亲出气!” 霍隐骁故意凶巴巴地吓唬他,安然这小子却丝毫都没有害怕,反而跟他信誓旦旦地保证。 “爹爹你放心吧,我才不会再惹娘亲生气,我若是真的让娘亲不高兴了,我自己先教训我自己!” 杜宛宁含笑看着这对新“父子俩”的互动,突然“哎呀”了一声。 “这件事,我还没告诉娘亲和大哥呢……算了,既然已经定了下来,等会吃饭的时候,我还是得告诉他们一声。” 第430章安然和念安,凭什么跟着她的姓? 杜安然聪明又机灵得很,看出来她的担心,马上开始安慰她。 “娘亲放心,外祖母和舅舅他们,虽然是守旧又固执了一点,不过他们还是爱我们的。” 他声音稚嫩极了:“这是我们、是我自己选择的,只要我们开心,问题也解决了的话,他们一定不会多说什么的!” “那……就但愿如此吧。”杜宛宁也不想在孩子面前露出苦涩神情,很快便换上温婉笑意。 霍隐骁道:“此刻时候差不多该吃晚饭了,饭菜应该也准备好了,走吧,我们去一起吃。” 他一手牵着杜宛宁,一手轻松抱起杜安然,三人朝着饭厅的方向而去。 饭厅之中,杜老夫人和杜远舟,早就已经等候在那儿了。 看着三人走过来,不知为何,他们还是觉得不太适应。 不过既然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那他们心里,也由衷地替三人觉得很高兴。 刚坐下,杜宛宁便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们。 “娘,大哥,我已经决定了,我的两个孩子以后,就跟着我姓杜。”她郑重道:“从今天开始,他们就叫杜安然,还有杜念安。” 她本以为,听了这个消息,二人会觉得她离经叛道——可杜宛宁根本没想到,二人听到以后对视了一眼,竟然一块哈哈大笑起来! “娘,大哥,你们……”杜宛宁有些不确定地开了口,不确定他们究竟在笑什么。 笑着笑着,杜远舟第一个赞许道:“没什么,宛宁,我们不过是觉得你争气,为你感到骄傲罢了!” 他十分高兴,也为杜宛宁觉得自豪:“连我们都没想到,这两个孩子既然是你的亲骨肉,那为什么不能跟你的姓呢?他们,也是我们杜家的种啊!” 杜宛宁这才松了口气,他们两个并未反对,倒是可以省去不少口舌功夫。 “好,那这件事,便这样定下来了!” 话音刚落,杜安然便高兴地欢呼一声:“太好了,这次终于可以和那个臭爹爹撇清关系了!” 第二天一早,摄政王府便宣布了这个消息,由于从前也有过这样的案例,大家并未觉得如何惊讶,只是都在称赞杜宛宁拎的清、明事理。 大家都在夸赞杜宛宁的做法,这个时候,也就只有一家的人是例外的。 听说陆安然改名成了杜安然,陆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如此生气过了。 “老夫人,您千万冷静,身子才是最重要的啊!”苏嬷嬷吓了一大跳,赶忙先安抚陆老夫人,生怕她出了什么事情。 “冷静,我怎么冷静?”这老太婆大声尖叫:“安然是我的孙子,不管到了哪儿,都是我们陆家的血脉,杜宛宁一个女人,凭什么改他的姓氏?” 想到孙儿现在都不姓陆了,她也不能见到,陆老夫人便大为崩溃,竟然直接哭嚎起来。 “我的孙儿啊,命怎么就这么苦,先是碰上杜芷柔这个该死的恶毒女人,不得不被杜宛宁接走,现在连姓都被改了!杜宛宁这是生怕他回到陆家啊!” “老夫人您先别激动,哼,她杜宛宁只是孩子的娘,孩子他爹还没死呢!” 苏嬷嬷开始帮她分析:“您仔细想想,孩子是两个人的,姓氏这种事儿是大事,杜宛宁凭什么不经过孩子他爹的同意,就改了这件事?” 陆老夫人冷静些许,终于反应过来,可以让陆雁回阻止这件事。 “有道理,孩子也不是杜宛宁她一个生的,是该让雁回去找她说说理,改了这件事才对!”陆老夫人连忙起身:“雁回呢,我要亲自去找他说这事儿!” “老夫人,世子爷他还在玥姨娘房中呢,这会儿应该才起来。” 陆老夫人风风火火冲进柳柳的院子里,二人正对坐着一块吃早餐呢,浓情蜜意的,还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的儿啊,你快别吃了,出事了,出大事了!”陆老夫人哭嚎道:“杜宛宁那个贱女人,把安然的姓氏改成杜了,你可得阻止她啊!” 柳柳在一旁听着,第一反应是皱了皱眉头。 陆安然不姓陆了,对她来说其实是件好事,那自己的孩子就更没有威胁了。 不过……杜宛宁,竟然没让他改名为霍安然?她若是杜宛宁,可巴不得让自己的孩子改姓霍。 或者是霍隐骁没同意这事?不,柳柳很快在心底否定了这个可能。 虽然自己对杜宛宁也没有好感,不过客观来看,霍隐骁对杜宛宁如此爱重,不像会不同意此事。 看来,是杜宛宁自己的意思。 柳柳眼中闪过一丝自嘲和讽刺,像杜宛宁那样的人,靠自己也能过上美好生活的,就是很有安全感啊。 换做自己,只会不择手段往上爬,抓住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孩子,也一样。 陆雁回一愣,随即大怒:“什么?杜宛宁她是不是疯了?她不过一个女人,安然和念安,凭什么跟着她的姓?” “是啊儿子,你是两个孩子的爹,这事她可不能不经过你同意,自己就给敲定了!” 陆老夫人急道:“你得拦着她,让她把姓氏改回来啊!安然可是我唯一的孙子,他要是真变成杜安然,我……我不活了啊!” “行了行了,帮不上忙你也少在这哭了!”陆雁回霍然起身,心中很是烦躁。 “我现在就去找杜宛宁好了吧,不把陆安然的姓改回来,我就不回侯府!”说着,陆雁回大步流星走了出去,脸色铁青。 他径直去了摄政王府,一路上还不忘打听:“霍隐骁现在在哪儿,他不在府上吧?” 陆九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道:“十六王爷他一早上就离开了,不知道是去处理什么事,不过……” “摄政王府内高手如云,少爷,咱们还是得小心一点吧。” 对此,陆雁回不屑一顾。 “怕什么,咱们现在是大皇子的人,就算过去了,他们也不敢拿咱们怎么样!” 第431章你敢对你儿子动手? 来到摄政王府门口,陆雁回下了车,铁青着脸一言不发,让陆九上前去说明来意。 守卫意味不明看了陆雁回一眼,还是先着人去通知杜宛宁了。 陆雁回等他走后,便不屑道:“哼,杜宛宁若是识相点,待会就主动向老子认错,再把安然的姓氏改回来!” 接到消息的时候,杜宛宁还在陪孩子们一起吃早饭,杜老夫人和杜远舟也在,对安然和念安喜欢的不得了。 听说陆雁回过来了,大言不惭让安然改回名字,杜远舟先发火了。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这个陆雁回,真是恬不知耻,安然被欺负的时候不见他出手阻止,这时候又想起来他是孩子们的爹了!” 杜安然脸色也不太好看:“娘,这次让我去跟他说清楚吧,我不喜欢他,省得他以后还来继续打扰咱们的生活!” “没事,不用你单独去说,就让他来这儿好了。”杜宛宁摆摆手,她现在是屋内最淡定的一个人了。 “来这里?在这里见他么?”杜老夫人有些惊讶。 杜宛宁点点头,不想因为他被打扰了吃饭,反正陆雁回不过一个跳梁小丑罢了。 解决了这次,她要一劳永逸,省得陆雁回总是来找麻烦,影响别人心情。 “来人,把他带到这儿来。” “是!” 摄政王府的侍卫们个个武艺高强,对杜宛宁的命令,也是无条件服从。 很快,他们便按着陆雁回的肩膀,把他带来这儿,扔在地上。 陆雁回摔了个狗啃泥,脸色早就已经涨成猪肝色,难看极了。 他挣扎了一路,大骂侍卫们好大的胆子,说自己可是侯府世子……他还想说自己还是大皇子的人呢,不过他怕真的给大皇子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到时候大皇子还要惩罚他,便强忍着没有大吼出来。 陆雁回觉得自己被这样对待,实在是很没面子,连滚带爬起来,大声质问道:“杜宛宁,你竟然让你的下人这么对我!你怎么敢!” 一旁的侍卫冷声道:“陆世子,对我们娘娘说话客气一点,否则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然而,陆雁回现在丝毫不怕,冷笑一声:“杜宛宁,你敢做出这么违背人伦的事情,就该知道我不会满意此事!哼,早知今日,你何必当初呢!” 杜宛宁本来还在自顾自吃东西,听了他这话,实在是忍不住想笑,她歪了歪脑袋。 “早知今日?陆世子,我倒是不知道了,你今日又能拿我怎样呢?” 陆雁回一噎,好像是不能拿她怎样,不过很快,他就找到了反驳的理由。 “我可是孩子他爹,你竟然不跟我商量一声,就把他的姓氏给改了?杜宛宁,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话音刚落,杜宛宁便噗嗤一笑,似乎在嘲笑陆雁回的想法太天真。 杜远舟冷声说道:“陆雁回,孩子现在是宛宁养着,你有什么资格指责宛宁?” “我有什么资格?就凭我是安然和念安的爹,我就有这个资格!”陆雁回大吼大叫道。 “你是孩子他爹这不假,可是这么多年来,你究竟为孩子做了什么?”杜宛宁勾唇冷笑,逼问陆雁回。 陆雁回只觉得她不可理喻:“我怎么没做,陆安然他从小在侯府长大,吃穿用度,花的不都是老子的钱?” “再者说,从小到大,我一直那样宠爱陆安然,你看不到?” “哈,其实你自己是怎么想的,你心里清楚。” 杜宛宁冷笑道:“名义上是宠爱,实际上你只是懒惰罢了,根本没有想过,到底什么对孩子才是最好的。” “把孩子惯得无法无天,不好好教育他,对孩子来说,根本一点用处都没有,只是满足了你的懒惰和你们的一时之快而已!” 陆雁回被说得噎住,后退了两步,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可是他心中还是不服。 “我对安然好,反倒还成了错了,杜宛宁,你看不惯我、所以故意找我不痛快,那你就直说!少打着孩子的名义!” “别继续说啦!” 一道稚嫩的孩童嗓音,打断了二人的对峙——杜安然气呼呼地站了起来,小跑到陆雁回身前。 虽然个头矮,不过他伸着小手,指着陆雁回的时候,气势倒是一点都不弱。 “爹,实际上你对我一点都不好,否则的话,那个恶毒女人刚过门的时候,她欺负我,你为什么不管?我想娘亲,你为什么不管?” 陆雁回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眼睛一瞪:“你,你这孩子,有你这么跟你爹说话的吗?你就是被你这个娘亲给惯坏了!我看你娘才是惯坏你的那个吧!” “你……陆雁回,你无耻!”杜安然气得小脸也涨红了:“刚才是我最后一次叫你爹爹,你这样无情无义的无耻之人,我不想要你做我爹了!” “从今往后,我唯一的爹,只有霍隐骁!念安她也一样,你不要再来纠缠我和妹妹了!” “陆安然,你竟然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陆雁回目瞪口呆,随即气得立马暴跳如雷。 “说,这话是不是杜宛宁教你说的?你这个不孝子,真是走了以后就被带坏、欠教训了!”他一把抓过杜安然:“今天你爹我就好好教训教训你!” 周围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陆雁回一扬巴掌,就要往杜安然屁股上打去! 然而巴掌还没落在男孩屁股上,突然一道黑影闪过——夜十九迅速出现在屋内,一手夺过陆安然,另一手死死掐住陆雁回的手腕,痛得他哇哇大叫起来。 “谁,谁敢碰老子?疼疼疼,松手,快松手!”陆雁回脸色惨白,狼狈得不行:“区区下人,竟然敢对老子动手,你,你给我等着!” “陆世子,这里是摄政王府,”夜十九冰冷道:“现在杜安然公子,是摄政王府的小少爷,你敢对他动手?” “你松手,你先松手!”陆雁回痛得面目五官都有些扭曲了。 第432章他们这帮混蛋,竟然这么对你 然而夜十九可不会听他的话,他把陆雁回扭送到杜宛宁面前:“王妃,这人现在要怎么处理?” 杜宛宁现在还一阵后怕,她原本以为,杜远舟、侍卫都在屋内,这里还是摄政王府,陆雁回再气急败坏,也只能无能狂怒罢了。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陆雁回竟然蠢到这个地步,想到安然方才差点真的被打,杜宛宁脸色顷刻间冷了下来。 “娘亲……”杜安然也很害怕,赶忙跑到她身后,躲了起来。 “陆雁回他好吓人,”杜安然也没想到,陆雁回的情绪,竟然这么不稳定:“还好我是跟着娘亲住,不是跟着他。” 否则的话,还不知道现在多难受。 杜远舟也暴怒起来,霍然起身:“陆雁回,当着我们这么多人的面,你竟然还真的敢打算对安然动手,你好大的胆子!” 他大步流星上前,一拳狠狠打在陆雁回脸上,揍得陆雁回惨叫一声,瘫倒在地上。 杜远舟从小习武,力大惊人,岂是陆雁回能够比的?陆雁回被打得吐出一口血来,血里还混合着一颗牙。 他揪着陆雁回的衣领,死死瞪着他:“陆雁回,再敢来骚扰宛宁和安然还有念安,你给我试试?” 杜远舟已经很久不护着杜芷柔了,之前哪怕看到他,陆雁回都觉得他不会给妹妹撑腰——可是他没想到,杜远舟和杜宛宁,竟然真的重归于好了?” 盯着杜远舟的眼睛,陆雁回心中一阵恐惧,他不自觉开始求饶。 “错了,杜大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放过我吧,我……我再也不骚扰安然他们了,我知道错了……” 杜远舟这才松开陆雁回的衣领,冷哼一声,转身远离他。 现在只要看见陆雁回,他心中便厌恶至极,实在是希望陆雁回早点从他的视野之中滚出去。 “宛宁,他现在怎么处理,闯进摄政王府里,对安然、对你不敬,他总不能这么轻易被放过吧?”杜老夫人也压抑着怒气问道。 杜宛宁闭了闭眼,冷声道:“打一顿,扔出去吧,以后他若是再敢出现在摄政王府门口,见一次打一次!” 话音刚落,陆雁回便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你……杜宛宁,你竟然敢让人打我!我可是侯府世子!” 然而,已经根本没有人愿意搭理他了,自然也懒得反驳。 屋内站着的侍卫,迅速上前将陆雁回拖走,不顾他一个劲儿地大喊大叫。 “你们好大的胆子,敢碰我,给我等着,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们……啊!你们还真的敢打我!你们这群混蛋!” 刚被拖到院子里,侍卫们就对着陆雁回暴打一顿,打得他鼻青脸肿,一开始还嘴硬,后来不得不求饶起来。 “救命啊,别打了别打了,以后我不找他们就是了……”然而不管陆雁回怎么求饶,叫得多惨,他最后还是被暴打一顿以后,才被人扔出了摄政王府。 “哎呦,真疼啊!”陆雁回被狠狠摔在地上,眼冒金星,缓了半天才缓过来,狼狈地起身,发现周围不少人都在偷偷看他,对他指指点点。 他赶紧拿袖子擦了擦鼻血,勃然大怒:“你们这群贱民,在这看什么看,还不赶快滚?” “哎哎你这人怎么说话呢,现在搞的这么奇怪,还不让别人看啦?” 周围人自然不高兴,不过很快,那些发火的人,都被别人给劝住了。 “好了好了,他好歹还是侯府的世子,真得罪了他,咱们也不好过。” “是啊,看他现在这么激动,要是急了,还不一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儿来呢。” “对,咱们还是别看热闹了,离他远点吧!” 大家你劝劝我我劝劝你的,纷纷表示要离陆雁回远一点,人群很快就散去了。 对于摄政王府这地方,陆雁回现在光是看到大门口,就一瘸一拐地离开了,好不容易才找到马车,狼狈爬上去。 陆九过来接主子,看见陆雁回这狼狈模样,属实吓了一跳。 “少爷,您这是怎么了啊,怎么会变成这样?” “闭嘴!”陆雁回完全不想提起,自己在摄政王府的这段狼狈经历,气急败坏大吼了一声,弄的陆九莫名其妙。 陆雁回阴沉着脸色,怒道:“赶紧回侯府,我现在不想看见其他任何……哎呦!” 他说话的时候,表情幅度太大,还牵动到了脸上的伤口,立马疼得死去活来。 好不容易到了侯府,陆雁回刚下马车,就发现陆老夫人焦急地等在门口。 然而,老夫人刚看到陆雁回这副模样,原本期待的心,便瞬间沉了下去,知道事情肯定没有着落了。 ——不但没成,自己儿子还被暴揍了一顿,老夫人马上大哭起来。 “天杀的,杜宛宁和霍隐骁这两个贱人,这对狗男女,怎么能这么对我儿子和孙儿啊!我不活了,娶过她这个儿媳妇,怎么就这么倒霉啊!” 她一边哭,一边迎上前来,着急忙慌地要检查陆雁回的伤势。 “儿啊,快给为娘看看,伤得怎么样了啊?他们这帮混蛋,竟然这么对你!” 陆雁回赶忙举起袖子,使劲遮挡自己的脸:“行了行了,别看了,也别喊了!非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被摄政王府的人给打了一顿,你就满意了是吧!” “娘这不是关心你吗,你这个不识好歹的东西!” 陆老夫人哭嚎着捶打他一下,不料正好打在他身上的伤口上,又痛得他嗷嗷叫唤起来。 “疼疼疼疼疼,你疯了吧,怎么还往人伤口上打?” “哎呦哎呦,对不起,娘这不是不知道吗!” 母子二人咋咋呼呼地进了侯府之中,让柳柳给陆雁回脸上、身上的伤口上药。 陆雁回动不动就疼一下,陆老夫人便在一边哭。 “儿啊,他们实在是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对你和安然,咱们这可怎么办才好啊!不能真的让安然不再姓陆啊!” 一旁的柳柳,听着听着,神色便十分阴沉。 第433章让大皇子殿下,给咱们做做主啊 这陆家的人,怎么还如此惦记那个第一个男孩,就连他已经改名成杜安然了,也还不放弃呢。 陆雁回还在气急败坏:“不知道,回头我就去问问大皇子,到时候该怎么办。真是气死我了!这口气,我可咽不下去!” 提到大皇子的名头,陆老夫人好像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连忙说道:“没错,一定要让大皇子殿下,给咱们做做主啊!咱们给他做事,他也得帮帮咱们才是!” 此时的摄政王府之中,杜安然正坐在杜宛宁的膝盖上,被她轻声安抚。 方才他被陆雁回吓到了,心情一直不太好,被杜宛宁安抚以后,才慢慢重新高兴起来。 杜老夫人沉着脸:“陆雁回这个混蛋,我们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他的根性,竟然还觉得,他会是个不错的女婿!” “谁知道,陆老侯爷一生光风霁月,我还以为,他的儿子也会是这种人呢!”杜远舟也阴沉道:“结果谁能想到,陆雁回他就是烂人一个!” 几人说话的时候,霍隐骁终于回来了,坐到了杜宛宁身侧。 “母亲,大哥,陆雁回方才过来了?” 一进摄政王府的门,下人就向他禀报了这件事。 听到陆雁回最后被打一顿扔了出去,对这个结果,霍隐骁有些满意,不过也不是特别满意。 若是他本人在场,可就不止打一顿扔了出去这么简单。 一看到霍隐骁,杜安然马上撅起小嘴,跟他撒娇。 “爹爹,陆雁回他方才特别过分,差点就打到我了!” “他就是个蠢货,不过你放心,他最后不会有什么好下场,”霍隐骁冷笑道:“按照本王对他的了解,他灰溜溜地回去侯府以后,下一步,就该向大皇子告状了吧?” “哼,大皇子也是个大蠢蛋!”杜安然哼道:“蠢蛋跟蠢蛋告状,肯定不会有好下场的!” “安然放心,以后他不会再见到你、骚扰你了。”霍隐骁拍了拍安然的脑袋。 杜安然马上点头:“嗯,好,安然相信爹爹!” 想到大皇子,杜宛宁心里还是有些担忧:“说起来,大皇子最近结党营私太厉害了,陛下可有察觉?” “皇兄最近身子不适,大部分事务都是我在处理,否则的话,刚和你成婚,我肯定呆在王府里更多。” 霍隐骁道:“所以,对朝中的形式,他并不十分了解。不过没关系,他的病问题不大,我们还在收集证据。” “那便好。”杜宛宁这才隐隐放心。 这时候,杜老夫人又说道:“宛宁,我和你大哥不能留在京城太久,这次看了你出嫁、安然和念安也改了姓氏,娘的遗憾都没有了。” “所以,明天我们就得回失雾轩收拾行李,等到后天,就准备启程回云州了。” 杜宛宁心中不舍,不过也知道他们说得有道理,便点了点头。 “好,等离开的时候,我去城门口送送你们。” 霍隐骁也吩咐道:“林风,到时候挑一支队伍,护送二位回云州。” 他们二人不能多留,此次能回来看杜宛宁的婚礼,便已经很不错了。 接下来的一天,霍隐骁没离开王府,就和杜宛宁,还有安然、念安等等杜宛宁的家人呆在一处,陪伴度过了一整天。 等到第二天的时候,杜老夫人和杜远舟就回到了失雾轩,去收拾东西去了,杜宛宁则继续留在摄政王府之中,管理后宅的账务。 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老夫人和杜远舟该离开的时候,杜宛宁和霍隐骁带着孩子们,去城门口,再次送他们离开。 “娘,大哥,到了云州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好,等安然和念安再长大一些的时候,我们再回来看他们。” 杜老夫人抱着小念安,在女孩额头上印下一吻:“小念安,一定要快点长大,外祖母会很想你的。”她慈爱地笑着说。 杜念安眨巴着大眼睛:“外祖,祖母,照顾……照顾好……” 杜老夫人大笑起来:“好,好,外祖母听念安的,到时候一定照顾好自己,我们念安也是一样啊。” 这次,杜宛宁眼眶微红,她知道,这次杜老夫人和杜远舟,不隔上几年的话,恐怕不会这么快回来了。 等到杜老夫人和杜远舟上了马车,车队渐行渐远以后,她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被霍隐骁轻轻拥入怀中。 “老夫人现在身体康健,你大哥也是如此,能再过几年,等皇兄放下警惕,一定可以回来京城的。” 只是杜宛宁摇摇头,轻轻靠在她怀中。 “不,我也不是非要母亲和大哥回来,母亲她根本就不喜欢京城,我不要她为了我,就放弃自己喜欢的地方,回到京城这个于她而言只有伤心事的牢笼之中。” 霍隐骁怔然,哪怕已经认识杜宛宁很久,他还是会为她而动容。 杜宛宁这个想法,是他先前从未听过的,寻常女儿只会想要母亲陪着自己,杜宛宁却只希望母亲幸福。 他很相信,不管是安然还有念安,还是日后他和杜宛宁的孩子,都会是像她一样好的人。 果然,听了她的话以后,杜安然也露出了深以为然的神色,十分坚定。 “娘亲说的对,我也不会希望,娘亲为了我和妹妹,就放弃自己的幸福——当然,现在是不冲突的,但是如果有朝一日冲突了,娘亲,你一定要选择自己。” 杜宛宁笑了笑,疼爱地看着他。 是啊,她虽然疼爱儿子和女儿,可对她来说,自己先是自己,再是别人的妻子和母亲。 就算她要为了孩子们放弃什么,也是出于自己的意愿,觉得对自己而言,孩子们比她拥有的那个东西重要罢了。 车队终于渐渐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之中,他们也回到自己的马车上,没有回摄政王府。 今天晚上,霍隐骁要带他们一家人出去转转,对此,孩子们都很高兴。 第434章巧儿,他对你是什么感情? 在那以后,不知道为何,霍隐骁也不像刚成亲那会,天天去搜集大皇子一派的证据了。 他好像暂时不需要对那边有所动作了,每天留在摄政王府中,陪着杜宛宁,甚至都懒得继续上朝。 这几天,杜宛宁也成功接手了摄政王府的家政事务,把王府管理的井井有条。 又一天傍晚,杜宛宁想着,霍羽泽的生辰宴又快到了,便打算给她准备一份新礼物,便喊道:“巧儿,过来一下。” 然而,来的不是巧儿,而是宋嬷嬷。 宋嬷嬷恭敬走进来:“王妃,下午起便没看到巧儿,请问有何吩咐?” 最近杜宛宁都没什么特别的事务,也不怎么用得上下人们,所以巧儿最近也没有一直在附近守着她了。 杜宛宁点点头:“好,我知道了,我是要为羽泽准备一份生辰礼,宋嬷嬷,现在陪我去一趟仓库吧。” 她带着宋嬷嬷,去了摄政王府的仓库,说起来,在嫁入摄政王府以后,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到此处。 侍卫们恭恭敬敬地迎接她进去:“属下见过王妃,王妃请进。” 哪怕杜宛宁自己也很有钱,进去以后,还是被里面的奢华震惊到了。 “啧,不愧是摄政王府。”她轻声感慨道。 宋嬷嬷笑道:“王妃,现在啊,这里也是您的王府了。” 杜宛宁笑而不语,只是开始选送给霍羽泽的礼物,这里的东西太多,她挑得已经有些眼花缭乱了。 最后直到夜幕降临,她才终于选定了送给霍羽泽的礼物,开始往回走。 路上的时候,杜宛宁还有些感慨,自己就是在霍羽泽的生辰宴上,才成功认识了她,才有了这个好朋友。 回到自己屋子里的时候,巧儿已经回来了,高兴地来迎接杜宛宁。 “王妃,您回来了,奴婢不知道您下午有需要……” “好了,”杜宛宁赶紧笑着打断她的认错:“现在我没有那么多事情需要下人,巧儿,来了摄政王府以后,你和宋嬷嬷也该休息休息,有自己的生活才是。” “你们休息,我不但不会生气,反而还会很高兴呢!” 巧儿涨红了脸,有些羞涩:“好,奴婢知道了,王妃娘娘,您人真好。” 她也有些感慨,从小跟着杜宛宁一块长大,那时候哪里想过,今天竟然还可以称呼杜宛宁一句“娘娘”呢。 “说起来,巧儿,你最近的下午,是去玩什么啦?” 看着巧儿羞涩的面容,杜宛宁忽然想起来,巧儿还有个心上人来着。 正好最近没什么事情,杜宛宁想着,不如看看那人是谁,能不能将二人撮合一番。 果然,一提到下午去哪儿了,巧儿的脸红得更厉害了,支支吾吾的,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没,真的没什么,奴婢就是去街上转了转……” “心上人到底是谁,现在都不肯告诉我么?”杜宛宁故意装作生气的模样:“那好吧,不说便不说吧。” “啊,王妃,您别生气,奴婢不是故意不告诉您的!”巧儿真以为杜宛宁生气了,马上有些着急:“奴婢只是……只是害羞。” 见杜宛宁依旧不语,巧儿更是急坏了,她像是下定了决心,终于说了出来。 “王妃,奴婢告诉您就是了……您千万不要生奴婢的气。”她闭了闭眼,像是认命了:“奴婢喜欢的人……是林风林大人。” “原来竟然是林风?”杜宛宁有些讶异, 这事儿,她之前还真的未曾注意到。 巧儿红着脸点了点头,杜宛宁又问道:“那他呢?巧儿,他对你是什么感情?” “这……私底下,只剩下我们两个的时候,他还是挺温柔的,但是奴婢还是不确定。” 终于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巧儿心中反而轻松了许多,坐到杜宛宁身边,垂眸叹息:“正因为不确定,所以奴婢才没敢告诉您。” 如果林风不喜欢巧儿,那就算杜宛宁一句话让二人在一起了,二人也不会幸福,所以杜宛宁想了想,决定先了解一下情况。 杜宛宁点点头,看着巧儿惴惴不安的模样,便握住她的手:“巧儿乖,你放心,就算要帮你,我也不会胡乱插手这件事情的。” “这样吧,我回头会让霍隐骁,去试探试探林风的心思,然后咱们再看看怎么办,好么?” “不,不要!”巧儿很是惊恐,这次竟然破天荒地反驳了杜宛宁的话。 “王妃,奴婢觉得就算是这样,也容易给林大人他压力,所以……所以要不算了吧,让我们两个顺其自然就好。” 她犹豫道:“正好,奴婢长到这么大,要不,王妃,您便成全奴婢这一次吧?” 对于女子来说,能够自己选择爱人,的确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而且,她们大部分都是被赐婚,才和爱人在一起的。 杜宛宁想了想,其实不帮,也算给了巧儿一个选择的机会,便点点头。 “好,那你们两个便自己决定吧,我就不插手了。不过,在别的方面,我还是能帮帮你的。” 她眨了眨眼,很是神秘兮兮地站起身,领着巧儿到了自己的房间内。 “王妃,怎么啦?”巧儿又好奇又疑惑,忍不住问道。 杜宛宁直接让人抬进来一个大箱子,还命人打开给巧儿看,箱子一打开,她便笑吟吟道:“巧儿,这些东西都是给你的,从今往后呀,你可得好好打扮一下自己才是。” 看着箱子里的东西,巧儿一瞬惊呆了:“这,这些都是给我的?王妃,你……你对奴婢,真是太好了!” 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漂亮衣裳,还有很多精美的首饰和头绳,美丽极了,看起来也并不是很便宜。 杜宛宁认真道:“巧儿,你虽然是下人,不过在我眼中,你就和我的妹妹一样,所以,这些东西你该收着——收好吧,没关系的。” 从小到大,她其实很渴望有个妹妹,一开始杜芷柔刚来的时候,她还是很高兴的。 只可惜……杜芷柔没把她当姐姐。 第435章最近情势特殊 杜宛宁摇了摇头,把杜芷柔从自己的脑海中甩了出去。 不把自己当姐姐,是杜芷柔的损失,不是她的。杜芷柔既然已经死了,那也没必要继续想她。 除此之外,杜宛宁又给了巧儿不少好东西,这才让她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 第二天一早,巧儿来到杜宛宁面前的时候,简直像换了个人一般。 她头发扎成精美发髻,上面戴了个玉兰簪子,一身嫩绿色的衣裳,看上去可爱清秀极了。 “不错,很好看,我若是林风的话,一定也会喜欢上你的。”杜宛宁开玩笑似的夸赞她,巧儿也很高兴。 “多谢王妃,若是没有您,奴婢也不会有今天这般……” 杜宛宁摆摆手:“不必跟我客气,今天是羽泽的生辰宴,走吧,我们和殿下一起去参加。” 霍隐骁也准备好了给霍羽泽的礼物,已经把那些东西都搬上了马车。 这一次霍羽泽的生辰宴,不在云梦郡主府内。 夏韵长公主坚持要在宫中举办,还是由皇后娘娘一手操办的,对待十分慎重,据说会很盛大,城中从大人物再到一些官职不高的人,都被邀请来了。 刚走到霍隐骁书房门口,她便看到,霍隐骁正站在门外,听见脚步声,他就转头回来看见了杜宛宁。 霍隐骁眸中露出惊艳神色,含笑道:“夫人今天,真美。” 杜宛宁一身浅紫色裙装,衬得肌肤愈发雪白细腻,霍隐骁见了她,便觉得世间万物和杜宛宁比起来,都比不过她分毫。 杜宛宁笑了笑:“好了夫君,时辰不早了,我们也快进宫吧。” 一旁立着的林风,视线也被杜宛宁身侧那道嫩绿吸引了,巧儿一打扮起来,和平日里朴素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这竟然是巧儿那丫头?”林风有些讶异,好像重新认识了巧儿一般。 注意到他惊讶的灼热视线,巧儿有些不自然,心里也很高兴,只是看起来很是不知所措。 好在没过多久,霍隐骁和杜宛宁便准备离开了,巧儿和林风赶忙跟上他们的步伐。 霍隐骁和杜宛宁执手上了马车,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缓缓行驶而去,终于在宫门口停下。 今天宫中热闹的很,郡主生辰,不仅邀请了很多大人和他们的家室,就连所有皇子、公主还有妃嫔,也都将参加这个宴会。 杜宛宁还听说,皇后娘娘还给陆雁回下了请帖,不知道他会带那个姨娘过来……不过她猜测,大概是最受宠的那个柳柳。 对柳柳,杜宛宁还有几分好奇,这个杜芷柔根本斗不过的女人,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宫内的宴厅,这里现在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了。 成婚以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一起露面,大家纷纷好奇地看着他们。 霍隐骁和杜宛宁手掌十指相扣,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甜蜜笑容,看起来,感情是真的非常好……不少等着幸灾乐祸的人,不免很是失望。 “宛宁,小皇叔,你们终于来啦!”霍羽泽高兴地过来他们这边。 她今天打扮的相当隆重,妆容精致至极,走过来的时候头上的首饰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羽泽,生辰快乐。”二人微笑着向霍羽泽贺喜。 高兴过后,霍羽泽还有些苦闷:“也不知道母亲她怎么了,一定要这次在宫中办宴会,搞得特别正式,搞的我也不得不认真对待起来。” 她成亲过后,和拓跋辰也十分浓情蜜意,此时的拓跋辰,正替她招待其他客人呢。 杜宛宁正要安慰她,霍隐骁先不冷不热地开了口。 “羽泽,不要质疑你母亲的想法了,最近大皇子还有三皇子,都能看出来有夺嫡的想法,把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才能看出他们表面下的暗潮涌动。” 霍隐骁勾了勾唇,视线从屋内每个人身上轻轻扫过,神色有些意味深长。 霍羽泽张了张口,震惊地睁大眼睛:“母亲她原来是这么想的?小皇叔,你这是怎么知道的?” 他无语地看了霍羽泽一眼,懒得和她解释:“好了寿星,今天你生辰,你就别想那么多了,反正他们怎么样也波及不到你。” 听他这么一说,杜宛宁也有些疑惑,从人们脸上扫过去。 不过她虽然认识这里绝大部分人,关系也仅仅止步于能叫出名字罢了,对他们的了解并不太深,暂时还看不出他们笑容假面之下的申遗。 他们说话的功夫,三公主便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也过来跟他们说话。 几人聊得很开心,杜宛宁又开始在周围找阮妃的身影:“璟烟公主,你母妃过来了吗?怎么没有看见她呢?” 提到阮妃娘娘,霍璟烟眸中闪过一丝犹豫。 “母妃她说了,最近情势特殊,她便和你们暂时保持一下距离,包括我哥哥也一样。” 她凑近他们,压低了声线:“只是暂时的罢了,等风头过去便好。” 他们走到离人群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杜宛宁轻轻皱眉:“是因为大皇子那边的事情么,他们现在,已经猖狂到了这个地步吗?” “不只是她,”霍璟烟面色愁苦:“还有田贵妃她……” 她欲言又止,还是霍羽泽接过了话头。 想到田贵妃,霍羽泽就忍不住想翻个白眼:“她现在越来越猖狂了,现在皇上在养病,除了她以外,很少有妃子能见到他,甚至包括皇后娘娘……” “所以,田贵妃她现在在后宫之中,根本就没有人可以制衡她,简直猖狂极了,整日张牙舞爪的!” “皇上若是带病的状态下,后宫的安宁稳定,不是依靠皇后娘娘么?”杜宛宁也蹙眉问道:“那皇后娘娘呢,不会连她,田贵妃都不放在眼里吧?” 霍羽泽撇了撇嘴:“是啊,所以才说田贵妃现在猖狂,就是仗着她的母家罢了,迟早有一天会反噬到她身上的!” 第436章我可以应付好的 说话的功夫,又听见太监的通传声:“侯府陆世子携姨娘到——” 陆雁回和他的姨娘?恐怕就是柳柳吧? 杜宛宁好奇地望过去,果然见到陆雁回身侧走着一个女人,她之前从未见过。 她大概就是柳柳,恰好,这时候柳柳也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视线,和杜宛宁对视上了。 柳柳也从未见过杜宛宁,更不认识她身边那群大人物,不过不知为何,她脑海中就是有一股直觉,觉得这个人就是杜宛宁。 她眸光一闪,赶忙礼貌地微微颔首,现在,不仅不能得罪杜宛宁,甚至有必要的话,还是得留下个好印象的。 杜宛宁愣了下,不过也垂眸回应了一下,随后才转头朝向自己的爱人和朋友们。 霍羽泽也看见了柳柳的身影,好奇道:“这就是陆雁回最近宠爱的那个小老婆?看起来确实漂亮,怪不得能从怡红居里逃出来。” “不管是什么身份,能改变自己的命运,爬到现在这个位置,总归都是她的本事。”杜宛宁微微一笑,并未瞧不上柳柳的身份。 霍羽泽也点点头:“宛宁说得有道理,她若是品德上没有什么缺陷,我们也不该瞧不上她。” 来到宴会厅以后,陆雁回的余光刚瞥见霍隐骁一行人,便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他的伤口还没好呢,脸上还有些青紫色的伤疤,根本都不敢细细看他们那边,直接去了大皇子那儿。 一看到柳柳,大皇子又皱了皱眉头。 “我上次是怎么跟你说的,你怎么又把她带到这种场合?” 柳柳行了个礼:“妾身见过大皇子——殿下,大家都是拖家带口来的,可夫君他现在唯一的选择只有妾身,实在并非夫君之过呀。” 霍廷轩嫌弃看她一眼,厌恶道:“既然来了,那就赶快去女眷席那儿,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儿。” 柳柳便迅速和二人告退,来到女眷席上坐下。 这里已经有她熟识的两位夫人,在等着她了,她笑着坐下来,和她们谈笑风生,心中却思绪万千。 这还是她第一次,参加这种规模的宴会,其中甚至有皇后娘娘等人,这可是她从前敢都不敢想的。 她认识的二位夫人,是在自己生辰宴上认识的,她刻意花了心思讨好的,跟自己关系不错,对自己也有些帮助。 果然,其中一位夫人凑近她耳边,神秘兮兮说道:“妹妹呀,这是你第一次来到这种场合,你看,姐姐我教你几招,如何?” 柳柳马上竖起耳朵:“姐姐快说,妹妹我乐意之至,洗耳恭听呢。” 夫人压低声线:“这里呀,人虽然多,女眷也很多,不过最值得讨好的,不过几位罢了——” “其一,自然是皇后娘娘,其二是贵妃娘娘,其三是长公主殿下。这三位,自然不必说,你也清楚,至于剩下的嘛……” “一是云梦郡主,二便是如今的十六王妃了。” 柳柳颔首,这五位女性,都在她的预料之内,和她猜的人选大差不差。 那夫人还在劝她:“姐姐也知道,杜宛宁是你现在夫君的前妻,你心中可能会介意,不过姐姐劝你一句,光是摄政王妃这个身份,她的价值便甚至已经超过云梦郡主了……甚至,还能和长公主殿下差不多。” “所以啊妹妹,咱们不能跟利益过不去,该怎么样还得怎么样,可不能感情用事,知道么?” 虽然知道夫人是好心,毕竟大部分姑娘,都容易被爱情冲昏头脑。 可柳柳心里听了只是有些想笑,有些嘲讽,对于她来说,她对陆雁回根本没有什么真情。 若是为了利益,她转头倒戈杜宛宁,都没有什么问题——不过也只是想想罢了,根本就没有什么实现的可能性。 “妹妹知道姐姐的意思,你放心,利益还是感情,妹妹能拎的清的。” 柳柳和那位夫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会心的笑容。 另一边,霍隐骁准备去男眷那边了,便转身微笑着看着杜宛宁。 “宛宁,我先过去了,你的影卫已经在附近等着了,若是有什么麻烦或者需要,只用一个手势。”他温柔道。 “好,你放心过去吧,我可以应付好的。”杜宛宁也笑道。 二人暂时分别,杜宛宁跟着霍璟烟和霍羽泽,也来到了女眷们的位置。 刚一坐下,便有不少人围上她们,开始又一轮陪笑和谄媚。 还没过多久,又听见太监的通传声:“贵妃娘娘到——” 大家纷纷望过去,果然看见一个穿得花枝招展的女人,缓缓走了进来。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她缓缓走到皇后身边,环视四周,而后懒散地行了个礼:“不愧是皇后娘娘亲手操办的宴会,果然奢华又大气。” 一时间,宴会厅中寂静下来,田贵妃对皇后的态度,可以说的上非常无礼了。 大家都等着皇后如何回应,便根本没有人敢出声,良久,皇后猜开了口。 她深深看了田贵妃一眼:“本宫身为中宫皇后,做这些自然也是应该的,田贵妃妹妹谬赞了。” 霍羽泽凑到杜宛宁身边,悄悄告诉她:“贵妃和皇后,最近在夺权呢,本来这件事情,贵妃是想操办的——毕竟操办宴会这种东西嘛,不仅可以从中捞油水,做好了,功劳也是实打实、摆在明面上的。” “那怪不得了。”杜宛宁笑了笑,也好奇地盯着两女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 “不过这一次,还是皇后娘娘棋高一着,所以我这次生辰宴,最后还是皇后娘娘操办的。” 霍羽泽叹气:“幸好,不是田贵妃这女人办的,否则的话,还不知道,会乌烟瘴气成什么样子呢!” 好在接下来,田贵妃和皇后都没说什么,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这次生辰宴,总算是开始了。 皇后这次宴会下了血本,她急需证明自己,这次共宴的规模,什么都是最好的,奢华重视极了。 第437章我不想和侯府的人做朋友 宴席开始后,氛围总算缓和了一点,大家都吃喝说笑起来,也热闹了许多。 杜宛宁这边,氛围也非常好,她和霍羽泽可以说是宴席上最受欢迎的女眷了。不管来搭讪的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她们两个都应对得十分自如。 不过宴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来和她们搭话的人,突然来了一个特别的。 柳柳坐到了杜宛宁对面,轻轻举杯,微笑道:“妾身侯府柳氏,身子不便无法饮酒,特以茶代酒,敬王妃娘娘和郡主娘娘一杯,还望二位不要嫌弃妾身。” 身子不便,二人看得出来,毕竟柳柳现在还挺着一个挺大的孕妇,的确不方便喝酒。 二人也礼貌颔首,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对柳柳的态度,与对其他人的态度,并没有什么差别。 柳柳心中松了口气,心道杜宛宁的这个不冷不淡的表现,的确是对陆雁回彻底放下了,否则不会如此。 “听闻玥姨娘有了身孕,没多久即将临盆,也祝愿姨娘你的孩子健康平安。”喝完了酒,杜宛宁也和她礼貌地说了两句。 柳柳笑道:“妾身知道十六王妃您之前的事情,您不介意妾身现在是陆世子府夫人,妾身真的很高兴。” “玥姨娘,你能摆脱之前的生活,成功拯救自己,也很厉害。”杜宛宁微微一笑,笑意虽未达眼底,柳柳却已经知足了。 她继续道:“至于陆世子,对我来说,既然已经是过去式了,那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霍羽泽又问道:“不过玥姨娘,陆世子这人嘛,本宫说实在的,其实不怎么样。 ” “他能为了杜芷柔放弃宛宁,又为了你放弃杜芷柔,你又怎么能确定,将来他不会为了别人、就放弃你呢?”她眨眨眼:“不过当然,他能放弃宛宁,就是他有眼无珠罢了。” 她竟然直接当着柳柳的面,指责柳柳的夫君,不过对霍羽泽而言,确实一点都不怕侯府的势力,尤其这里还是宫中。 她问的这一点,杜宛宁也有些好奇。 反正找谁脱离怡红居不是找,为何偏偏是陆雁回?柳柳既然有这个聪明才智,不会不知道,陆雁回他是个极不靠谱的人,根本没办法托付终身。 柳柳一笑,心中暗自想到,那就要看那个女人,有没有跟她抢的本事了。 “妾身本是卑贱之躯,能够脱离那种地方,便已经是妾身之幸了,岂敢奢望更多?” 她声音温温柔柔:“云梦郡主的意思,妾身也是明白的,不过现在既然已经嫁给了夫君他,那现在妾身也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了。” “好像也是,不过本宫也没有冒犯你的意思,不过提醒你一声罢了。”霍羽泽点点头,表示理解。 打过招呼以后,柳柳却还没有离开,再次拿起茶壶,在面前的杯子里倒了杯茶。 “不过王妃娘娘,虽然您先前是妾身夫君的妻子,妾身对您,却只有实打实的钦佩之意。” 她端起杯子,举向杜宛宁:“不知您是否能够接受,让妾身做您的朋友?妾身觉得,夫君那些事情,不会影响两个女人之间的友谊。” 霍羽泽愣了下,没想到柳柳这次过来,竟然还有这个目的呢。 她本以为,柳柳只是想向杜宛宁证明,自己对杜宛宁并没有什么恶意。 霍羽泽不会干涉杜宛宁的决定,不过她也好奇,杜宛宁会怎么选择。 杜宛宁面前的酒杯,早在上次喝干了的时候,就被身边的宫女斟满了。 不过过了片刻,她还是没有举起面前的杯子,最后她还是开了口:“玥姨娘,实在是抱歉,我不会把陆雁回和杜芷柔的事情,牵扯到你的身上,不过这也不代表,我会想和侯府的人做朋友。” “不管你做过什么,你现在终究是侯府和陆家的人了,所以,不好意思了。” 被杜宛宁拒绝后,柳柳有一些失望,不过她本来也没抱着太大的希望,去指望杜宛宁能够如此“大度”。 她扯了扯嘴角,终于露出个自然一些的笑容,将茶一饮而尽。 “好,妾身知道了,那便是妾身叨扰王妃娘娘了,请容许妾身先行告退。” “无妨,你退下吧。”杜宛宁淡淡道。 待柳柳离开后,那些讨好她的贵女和夫人们,也说得差不多了,没有继续缠着杜宛宁和霍羽泽说话。 她们总算得了空隙,能够观察周围的情形,还真叫她们在女眷席上,又看见了一个熟人。 陆婉秀正坐在自己曾经的姐妹堆里,不过头上的首饰、身上的衣裳,都有些朴素,不复曾经的光彩了。 哪怕自己的朋友们还在身边,不过她也已经不再是团体的中心,坐的位置有些靠边,很明显她地位不复了,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勉强。 看起来,她在顾家过得日子不怎么好,这些曾经奉承她的人,也已经知道了。 跟她相反,沈姨娘在人堆里,倒是和丞相府大房一样,很多人凑在她们身边说说笑笑。 看到陆婉秀现在的状况,霍羽泽哼笑一声:“哼,看来这位陆小姐,也是遭报应了吧!侯府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最后肯定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甚至,都不需要杜宛宁出手报复他们,他们这群蠢货,也会自取灭亡。 杜宛宁垂眸,抿了口杯中的酒。 “是啊,自作孽不可活,我可不会那么大度,在他们伤害过我以后,还祝福他们过得好。”她笑了笑。 “这样的下场,是他们的报应,也是他们应得的。” 现在的陆婉秀,比起来成亲前的骄纵蛮横,能在侯府之中横着走,似乎已经敏感了许多。 很快,她便注意到了,好像有人在看着她。 陆婉秀猛地抬头,便对上了杜宛宁颇为讽刺的视线,瞬间脸烫得厉害,心里很是难受。 她连耳根子都热了,恼怒起来,可是现在的她,哪里得罪的起杜宛宁。 顾家人不像侯府的人那么傻,知道站在谁那边才是有利的。 第438章朕只是病了,不是死了 相比于大皇子,他们还是更倾向于,相信霍隐骁这边的抉择,所以迟迟未曾站队。 连带着陆婉秀,也似乎明白了许多,最近回门的时候,便劝诫陆雁回,不要轻易站在大皇子那边。 “哥,夺嫡之事并非儿戏啊!大皇子最后若是败了,新皇登基,你觉得能放过我们陆家吗?” 陆婉秀是真心实意地害怕,然而对她的劝告,陆雁回根本听不进去。 “你到底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话?” 他极为不屑,对陆婉秀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现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夺嫡的大势,就在大皇子一派那儿。等他登基了,咱们陆家自然是跟着水涨船高!” “这会儿放弃,咱们就什么都没有了,陆婉秀,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要劝我放弃?” 陆婉秀被他的固执,气得根本没话说了,反正不管说什么,陆雁回都不会听进去的,最后干脆放弃了。 “算了,虽然顾二对我并不好,不过我好歹也是丞相府的二夫人。侯府怎么样,应该也不会波及到我了。” 不过想到日后娘家若是倒台了,自己在丞相府的日子,恐怕只会更难过……就像,失去将军府的杜芷柔一样,陆婉秀心中便一阵恶寒。 杜芷柔生命中的最后那段时光,陆婉秀也去地牢看了看,正好她心里很多火气和怨气,都没有地方撒呢。 对着如今的杜芷柔,倒是正好有了个免费的出气包,陆婉秀对着她好一顿嘲讽,骂她是丧门星,杜芷柔那天的药,还是她给灌的。 看着杜芷柔在自己的手下,如同濒死的鱼一般扑腾挣扎,陆婉秀心中终于感受到了一阵快感。 “啊,啊啊啊……”当时,杜芷柔被折磨到难受得厉害,却说不出话来,只能痛苦喊叫。 最后,杜芷柔用怨毒的目光盯着陆婉秀,在心里诅咒了她一遍又一遍……当时,陆婉秀觉得没什么。 不过现在想想,杜芷柔当时的那个眼神,陆婉秀只觉害怕得厉害。 “我最后的下场,不会像杜芷柔那样吧……”光是想想,陆婉秀就浑身发抖,心里很是不舒服,害怕极了。 “不,不会的,肯定不会这么惨的!”陆婉秀又强行安慰自己,把那些骇人的画面,通通从脑海之中甩了出去。 她心中暗自想到:“杜芷柔是在孩子这方面背叛了我哥哥,才获得这个下场的,只要我忠于顾二公子,安稳度日……就算终有一日,娘家倒台了,我肯定也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下场。” 思绪重新回到宴席上,陆婉秀心中不甘又愤怒——凭什么,那个几年前还任她使唤的嫂嫂,现在竟然摇身一变,成了摄政王妃? 可自己呢……想想自己失败的婚姻,陆婉秀咬紧牙关,强行按下心中的不甘。 她错开杜宛宁的视线,根本不敢和杜宛宁对视,只能任由别人观摩她的狼狈之态。 看着她狼狈的样子,杜宛宁仅是淡淡移开了目光,哂笑一声,便不再继续做评价。 倒是沈氏,瞧见陆婉秀这副样子,便在心中冷笑。 就陆婉秀这个蠢货,想和她争,也配? 宴会快要结束的时候,霍隐骁已经厌烦了这里周围人的讨好奉承,提前起身离开此处,去了养心殿。 此刻的养心殿内,药香浮动弥漫,皇上还躺在屏风后的榻上,时不时咳嗦两声,声音很是疲倦。 “陛下,十六王爷过来了,现在正在养心殿门口候着呢,您看要不要请他进来。”曲公公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询问他。 皇上费力起身,虚弱地靠在软枕上:“让他进来吧。” 很快,霍隐骁便来到了皇上榻前,见皇上虽然虚弱,脸色也不太好看,不过终究没有严重到那个地步,心中放心了许多。 “皇兄,今天是阿羽的生辰宴,正好进宫,臣弟便来看看你。” 皇上笑了笑:“阿羽那孩子又过生辰了,她成亲后的第一个生辰,还是在宫中,朕也没能参与,还真是可惜。” “这段时间,最关心朕的孩子们,只有阿羽,还有璟烟和璟容他们。”他叹息道:“璟容这孩子,人很不错,就是可惜了,他不是学习的料子,太过平庸。” 大皇子倒也经常来看他,不过在皇上眼中看来,现在的大皇子眼睛里,已经满满的都是算计了。 每次大皇子过来看他,皇上心中,总觉得很是不舒服。 霍璟容的真实水平究竟怎么样,霍隐骁自然清楚,不过他暂时也不能透露给皇上。 “总比霍廷轩那孩子强。”霍隐骁淡淡道:“这段时间,皇兄你先好好养病,身体好了,比什么都强。” “至于其他的,暂时都不用想了,想也是徒增烦恼。不管有什么,臣弟都会替你压下去。” “不,不必。”皇上又咳嗦两声:“小十六你新婚燕尔,自然该多陪陪宛宁那姑娘,至于皇宫这边……朕只是病了,不是死了,你就放心吧。” 霍隐骁想了想,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没有把大皇子的情况告诉自己皇兄。 他又陪皇上待了一会,看着皇上喝完药以后,这才往回走,宴会的阵地,已经转移到皇宫内的御花园了。 他刚走进去,便见到里面的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人群中央吵闹得厉害。 “今天既然是郡主娘娘生辰,既然是喜事儿,那便不如添些彩头,举行个小比试,来助助兴?”是陆雁回那个蠢货的声音。 霍隐骁皱了皱眉头,陆雁回难道有那个胆子,敢在这种宴会上造次? 他是大皇子的人,这个时候做的事情,恐怕是大皇子的意思吧? 估计陆雁回这种人,也只能充当一下这种角色了,真正需要动脑子的时候,他也派不上用场。 陆雁回话音刚落,便有不少人附和起来他的话。 “陆世子说的没错,若是光是赏花,未免也有些太无聊了!” “对啊,宴会上就该多些活动才是!我看这个提议不错!” 第439章皇子之间的比试 一时间,不仅许多人附和陆雁回的提议,还有不少世家公子,想在贵女们面前出出风头,跃跃欲试想报名参与。 这时候,陆雁回又开口了。 “说起来,世家公子们每年,都有专属的才艺展示的宴会,魁首往往都是顾家的那位三公子获胜。若是他们比试,大家都能知道结果,未免有些无聊了。” 此话一出,方才跃跃欲试的那些人,马上就有些不高兴了。 “这有什么的,今天又不是什么专门拿来比试的日子,大家图个高兴罢了!” 春日越来越温暖,大家无聊了一整个冬天,正是想玩的时候呢……不过,陆雁回直接无视了他们的话,十分傲慢。 “我看嘛,不如让皇子们之间来场比试?大家都不知道他们中间,到底谁是第一,这样比试的结果有了悬念,才好玩,是不是?” 此言一出,不等世家公子哥们反对,贵女们先高兴起来。 “太好了,这样的话,是不是就也能看到五皇子一展风姿了?” “对呀,我也好期待呢,还没有人看过五皇子射箭的样子呢!” “能不能把十六王爷也给加上啊,大家也都没见过他出手呢,不如让我们也一饱眼福!” 听见霍隐骁的名头,陆雁回眉眼之间闪过一丝厌恶,不过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去想霍隐骁的时候。 他哈哈大笑起来:“看来大家都很期待,皇子们之间的这个比试,那……不知各位殿下,意下如何?” 这话貌似是在问所有皇子,实际上,陆雁回真正看向的,只有大皇子一人。 至于其他皇子,除了霍璟容以外,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都投向了大皇子和三皇子。 霍隐骁明白过来,心中冷笑:“看来,这又是他们精心策划好,想要给大皇子立威的一个活动。” “不过……霍廷轩他武艺烂成那样,比射箭,他能比得过三皇子?该不会,又要在这其中做什么手脚吧?” 三皇子霍晨戈,他能在夺嫡之争中,有着一席之位,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霍晨戈的母家,虽然不像田贵妃那样熊伟,但是生母乃是皇后娘娘,他也是唯一一个中宫嫡出的皇子。 除此之外,他从琴棋书画、到诗词歌意、再到八般武艺,都是样样精通……在五皇子刻意藏拙的情况下,大部分皇子之间比试,他都是胜出的那个。 虽然成绩并不对宫外之人公布,不过每次秋猎的时候,霍晨戈的猎物都是皇子之间最多的,英姿勃发。 也因此,他在京城之中,也是颇负盛名,虽然长相并不像霍隐骁和五皇子那般英俊,也有不少少女梦想着嫁给他。 而霍晨戈现在,也还并未娶妻。 霍廷轩微微一笑:“这自然好,陆世子这个提议不错,我愿意加入,其他皇弟们呢,你们是怎么考虑的?” 对于这种比试,霍晨戈自然并不畏惧,甚至信心满满。 他毫不犹豫答应了下来:“这提议不错,臣弟我也想参加。大皇兄,既然我们两个先确定了下来,不如我们两个先行比试一场,这样如何?” 霍晨戈的提议,正合霍廷轩的心意,他立刻哈哈大笑起来。 “三弟是个很有勇气的人呐,没问题,正好你大哥我就先陪你玩玩!” 他打了个响指,示意手下把比试的靶子和弓箭准备好,又命人腾出一片空地来,作为比试的场地。 这边动静闹的实在太大,另一边,还在赏花的杜宛宁和霍羽泽,也听到了动静,凑过来看热闹。 听说是皇子之间的比试,霍璟烟想到自己亲哥哥也是皇子之一,心中担忧,也凑到了人群中的这边。 霍廷轩余光暗暗盯着不远处的霍晨戈,唇边勾起一抹即将得逞的笑容,十分不怀好意。 “各项都是第一?哼,霍晨戈,你给本殿等着吧,从今天往后开始,这个第一,就是本殿的了!” 看着眼前的这个情形,杜宛宁也猜出来了是非原因,迅速到了霍隐骁身边,捏了捏他的掌心。 霍隐骁扭头,看见是杜宛宁,轻松地笑了笑:“宛宁,你也来看戏了?这下,咱们可是有的热闹看了。” “只是看热闹么?”杜宛宁微微一笑,反问他:“我觉得,这倒是个好机会呢。” “皇上一病不起,朝中被大皇子搞得乌烟瘴气,若是三皇子能够制衡他一下,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霍隐骁明白过来她的意思:“这次比试,大皇子肯定会从中动手脚,否则的话,他是赢不了的。” “宛宁你的意思是,我们阻止他的阴谋,让三皇子胜出,让他的势力再迫近大皇子一些?” “没错,”杜宛宁笑吟吟道:“夫君,你现在可有办法制止他们么?” “自然,”他在杜宛宁额头上印下一吻,转头对着人群,高声道:“这样的热闹,本王岂能错过呢?” 大家都听出来霍隐骁的声音,有些惊讶,竟然是十六王爷?小辈的这些活动,他从前从来都不掺合进来的。 也不知道,他今天究竟是怎么了,竟然突发奇想? 不过就算不明所以,人群还是给他让出来一条路,让他来到皇子们面前。 大皇子的脸顷刻间变得铁青,霍隐骁这是要干嘛?难道他知道自己的计划了么? 他强颜欢笑:“小皇叔,你也想来参与我们的比试么?这,这恐怕……” “本王过来,自然不是参与比试的,不然对你们来说,实在是有些不公平。” 毕竟他参加的话,胜者便只有他一个了,但是他今天,要的是让三皇子赢。 “那,皇叔你是……” “本王今日,只是有几分闲情逸致,想要做这场比试的裁判罢了!” 很快,林风便为他搬来一张椅子,让他舒舒服服坐了下去。 霍廷轩惊疑不定,搞不清楚霍隐骁为何突然这么做。 第440章不能当众输给三皇子吧 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能驳了霍隐骁的面子,只能咬牙忍下这件事。 霍廷轩讪笑一声:“哈哈,哈哈哈哈,小皇叔有这般闲情逸致,愿意陪侄儿们玩,侄儿们真是高兴的很啊。” 话音刚落,他转过身去,脸色一瞬阴鸷下去。 对着自己的下人们,霍廷轩压低声线:“赶紧叫他们不要去办那件事儿了,换一套正常的设备来。” 他手下有些不甘:“可是殿下,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您的计划不就失败了么?您总不能真的当众输给三皇子他吧?” 若不是这么多人看着,霍廷轩真想一脚给这蠢货踹翻在地。 “你这个蠢东西,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去,少在这质疑我的决定!” 手下被吓坏了,连连称是:“小的这就去!” 霍廷轩这才松了口气,这次若是霍隐骁亲自做裁判,那所有的东西,肯定会被他的人仔仔细细检查一遍。 若是这种时候还敢动手脚,那才是真的胆子肥了——输给三皇子,总比被当众戳穿好。 “大哥,您方才跟手下说些什么呢,怎么说了这么久?”霍晨戈狐疑地问道。 “没什么,让他们检查好东西罢了,省得到时候出问题。”霍廷轩强压着一股火气,转过身来。 他这边恼怒至极,霍隐骁心情就好得很:“是啊,本王的皇侄儿打算做事妥帖一些,本王也是欣慰得很!” 人群之中,霍羽泽和杜宛宁,都忍不住抿嘴轻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宛宁,你看他那副吃瘪的样子吧!霍廷轩他总是耀武扬威、神气在在的,看了就叫人讨厌,现在总算有人收拾他了!” 杜宛宁笑道:“你就放心吧,待会,他还会有新的笑料出现的。” 很快,比箭的设施,都被搭建好了,这边的热闹动静,也吸引了不少人来围观。 这其中,甚至还有夏韵长公主、田贵妃和皇后娘娘。 她们三人并肩而行,听见这边的动静,心下暗潮波动,也凑上前来看。 眼看是大皇子和三皇子之间的比试,夏韵长公主看热闹不嫌事大,团扇轻轻掩在唇边:“呀,正好是贵妃娘娘和皇后娘娘之间的孩子,咱们快过去看看吧。” “这大皇子,还有三皇子呀,都是一个比一个优秀,最后结果究竟如何,妹妹我也是很好奇呢。” 田贵妃刚凑近点,就看见霍隐骁在充当裁判,脸顿时气得都有些变形了。 她捏紧帕子,硬是挤出来一个笑容:“哪里,这皇子们之间的比试啊,向来都是三殿下排第一,我家廷轩擅长的并非这些。” 夏韵心中冷笑,霍廷轩究竟擅长一些什么,始终是个未解之谜,恐怕他有的,也只是家世罢了。 除了家世以外,霍廷轩要什么没什么,样样都比不上别人。 皇后娘娘倒是放心许多,乐得等着看田贵妃和霍廷轩的笑话,就算田贵妃再怎样故作松弛,看着三皇子出风头,他们心里也不会乐意的。 很快,比赛就开始了,霍廷轩拉弓射箭,一箭射出,虽然没有脱靶那么丢人,不过只射中了三环以外。 感受着周围传来的那些目光,霍廷轩没有面红耳赤,不过心中还是气愤得咬牙。 “霍隐骁,都怪你,这本来是本殿立威的一个好机会,现在全都被你给毁了!” 不过表面上,他还是得继续松弛下去的,装作无视那些目光,微笑着把弓箭放下。 “献丑了献丑了,不过是给羽泽表妹的生辰宴添些彩头,多点乐子罢了,大家不必认真。” 那些只想看五皇子和霍隐骁、不喜欢别人,才过来看比试的少女们,都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自己没做好,就在这里装松弛,说只是图个乐子,这大皇子,也不怎么样嘛!” 霍廷轩退至一旁,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让下人擦了擦汗,下一个上场的便是三皇子。 霍晨戈一箭正中靶心,引起周围一片惊呼夸赞,他便得意地咧了咧嘴,望向不远处的霍廷轩。 “大哥,三弟我承让了!”随后,他哈哈大笑起来:“还有那个皇弟,来和三哥我比试一下?放心,都只是为了个乐子,输赢都无所谓!” 霍隐骁懒洋洋地拍了拍掌:“三弟能文能武,箭法百步穿杨,属实是厉害的很!” 田贵妃气得脸色铁青,狠狠扭头,瞧见皇后娘娘唇边也挂着浅淡的笑意,还扭过头来,朝贵妃挑了挑眉毛,心中更是大怒。 “这个臭女人,你到底在得意什么?等着吧,今天的仇,本宫迟早得报回去!” 她又扯出来一个笑容:“皇后娘娘,这三皇子啊如此优秀,有这么好的儿子,您可真是叫人羡慕!” 皇后懒得跟她虚与委蛇下去,淡淡“嗯”了一声,便继续微笑着看向自己儿子,更是把田贵妃气了个半死不活。 “晨戈,切莫骄纵,接下来就发挥好你做哥哥的本分,好好带一带你弟弟们。”皇后提高声音说道,其余人见到她们三个过来了,纷纷给三人跪下行礼。 “母后放心,这些儿子都清楚!”霍晨戈爽朗地应了一声。 角落里,霍廷轩又被气了个半死,他捏紧拳头,怎么都没法咽下去这口气。 他阴沉着脸,四下寻找,就是想找一个倒霉蛋,发泄出来心中的怒火。 还真叫他找出来一个倒霉蛋——霍璟容刚来这儿,还正找杜宛宁和霍羽泽聊天呢,就被霍廷轩给盯上了。 “呦,原来是五弟在这儿,你哥哥们都在比试射箭,怎么单单你不来跟哥哥们一起,反倒跟女眷们在一块啊?” 霍廷轩冷笑一声,大步来到霍璟容身边,狠狠掰过他的肩膀:“五弟,大哥我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回答啊?” 一时间,御花园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有些尴尬。 田贵妃更是气得险些咬碎一口银牙:“这个蠢货,这会盯上这小杂种做什么,对我们一点好处都没有!” 第441章五皇子并非池中物 霍璟容一愣,也没想到自己就在暗处,不找存在感,这样这个霍廷轩也能找上自己。 他不惊不怒,浅笑道:“大哥,弟弟不是射箭的这块材料,没法给表妹的生辰宴找些乐子,便只能自己找表妹说说话,祝她生辰快乐了。” 霍羽泽早就看大皇子不顺眼,翻了个白眼:“今天是我的生辰,人家璟容表兄找我说话,难道也有什么问题吗?” “自然……是没有的,”霍廷轩忽然笑了:“不过五弟啊,每个皇子都要上场,如果你不上来,恐怕不合适吧?” “大哥既然都邀请你上来一试了,那你还在这等什么,该不会……是不敢上来吧?” 周围人面面相觑,甚至以为他过了今天,就要和这个五弟断绝兄弟关系吗?说话怎么这么冲。 杜宛宁和霍羽泽面色都冷了下去,就连霍璟容,脸上的笑意也渐渐褪去。 不过杜宛宁并没有出手帮忙,她心里倒也是十分好奇,面对如今这个局面,霍璟容到底会如何应对。 过了半晌,霍璟容不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个笑容来。 他轻轻拨开霍廷轩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微笑道:“好啊,既然如此,下一轮便由我来和三哥比。” 霍廷轩也没想到,霍璟容就这么容易地答应了,毕竟霍璟容从小就是个废物,甚至还不如自己呢,竟然还敢和三皇子比? 就连霍羽泽,也都意外地看着他,凑近了低声问道:“小五,你真的没问题吗,你若是不喜欢,可以拒绝的!反正今天我才是寿星,只要我说……” “不必了,羽泽表妹。” 霍璟容仅是轻轻摇了摇头,拒绝了她的提议。 “我会有处理的办法的。” 他转过身,走向比试的地点。 杜宛宁轻轻眯了眯眼,看到他先是走到霍隐骁的身边,霍隐骁给他递了个自己尚且看不懂的眼神,霍璟容这才离开。 “他这个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杜宛宁愣了下,眼神中肯定是传递了什么信息的,只不过她到底并非霍璟容,还不能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三哥,弟弟我许久未曾拿弓箭了,还望您手下留情呀。”霍璟容拿着弓箭,走到霍晨戈身边,微微一笑。 这一笑,把不少少女们的脸颊,都看得羞红起来,霍晨戈也开始大笑。 “你放心,我绝不会为难与你,你看这样,咱们三局两胜吧,这样如何?” 他也没有把霍璟容放在眼里,以为霍璟容是个顽劣不堪的孩子罢了,这次被迫上来,也是碍于霍廷为难他。 “好,如果三哥高兴的话,那便这样吧。”霍璟容做了个手势:“三哥你先请。” “没问题。” 霍晨戈再次一箭射出,不过这次他很是轻松,竟然发挥有些失常,只射中了九环。 紧接着是霍璟容,他看上去也十分轻松,像是真的只是上台来试试。 他拉弓射箭,一箭射出,令所有人意外的是,他命中靶心,结果竟然是十环! 霍隐骁微微一笑,不过这个结果,让其他所有人都震惊了。 “五皇子霍璟容,他不是不学无术、整天只心向游山玩水的么,他射箭怎么会这么准?” 不只是他们,霍晨戈、霍廷轩,甚至皇后和田贵妃,也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霍璟容,他究竟怎么可能的?” 倒是杜宛宁,她看见这个结果,没有感到意外,反而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好像事情本该如此,五皇子先前那样,才是不对的。 她浅浅微笑,扯了扯还在震惊的霍羽泽的袖子。 “好啦好啦,别那么一惊一乍的了,从第一次见面我便猜到,五皇子并非池中物,这个结果,反而才是合理的。” 然而听了杜宛宁的话,霍羽泽震惊的情绪,不但没有得到任何缓解,反而她惊讶得更厉害了。 “宛宁,你竟然早就猜到了?我都是今天才知道的,小五他之前,竟然一直都在藏拙?那他今天为何……” “大概,是时候到了吧。” 微笑过后,杜宛宁的眼中,又忍不住露出一丝担忧:“只是崭露头角以后,他要遭受的困难,也要比从前要多得多。” “也不知道小五他,有没有小皇叔那般能力,否则的话,他往后可怎么办啊。阮妃娘娘比不得皇后与田贵妃,没法好好护着他的。” 霍羽泽的心情,也很快从震惊、喜悦,变成了担忧至极。 杜宛宁叹了口气,安慰道:“算了,咱们还是看看接下来如何发展……说不定,他已经有应对这些危机的能力了呢?” “这个小畜生,他到底怎么做到的?”田贵妃心中大惊,也警铃大作,死死瞪着霍璟容,心中恨恨道:“难道现在,不止三皇子这一个贱人,想和我儿争皇位吗?” 霍晨戈紧握长弓,不可置信地看着霍璟容,眼中尽是震惊。 “五弟,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少年无辜地看着他:“这……怎么做到的,三哥方才不是看见全过程了吗?” “这不可能!”霍晨戈惊叫一声,下意识反驳了他,很是失态。 “晨戈!”皇后娘娘厉喝一声,打断了他:“愿赌服输,第一轮比赛既然已经输了,那你认了便是,不必多说!” 再多说下去,就不体面了。 霍晨戈被母后训斥得浑身一震,有些无措地低头,立刻便不敢再动了。 杜宛宁先前便细细观察过这对母子,心里有些隐隐约约的猜测,这一次,总算确定了心中的想法。 三皇子虽然能力出众,不过本质还是最怕皇后娘娘,丝毫不敢武逆她。 田贵妃哈哈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开了口:“皇后娘娘,这五皇子没想到,还是匹黑马,您家皇儿一时震惊,不也是应有的事儿妈……” 她抿嘴笑道:“别说三殿下了,就连本宫,也震惊得很呢!” 一旁的霍廷轩惊讶得最都快合不上了,这个霍璟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难道他这段时间,一直在苦练箭术吗? 第442章对这个结果,本殿有意见! 可是这么短的时间内,天底下没有任何人,能箭术精益那么快——霍璟容先前的箭术,一直都是中规中矩的。 最后,反而霍璟容出言安慰他:“三哥,咱们三局两胜呢,这次说不定是你没有发挥好,我们还有两轮,你好好发挥便是了。” 他都这么说了,霍晨戈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重新拿起弓箭,对准靶心。 然而这一次,他握着长弓,只觉额间冷汗密布,紧张得厉害,竟然全然没有了之前的轻松。 霍晨戈咬紧牙关:“不行,我这次绝对不能输!否则的话,三局两胜,这次输了,对决就提前结束了!” “从前在皇子之中,霍璟容的表现,向来都只是中规中矩!我才是那个不败的神话!若是输给霍璟容,我可怎么办才好!” 他捏紧弓弦,迟迟没有松开,箭也悬于弦上,迟迟没有发射出去,直到周围人开始议论纷纷。 一想到皇后娘娘,此刻也在看着他的表现,霍晨戈咽了口口水,更紧张了,连手都在抖。 “这次若是输了,母后也得跟着被下了面子,回了凤仪宫……她,她肯定又要惩罚我了。” 皇后娘娘捏紧拳头,心中暗骂三皇子不争气,就在关键的时候掉链子。 就在她还在考虑,要不要出言提醒这个儿子的时候,霍晨戈的箭终于射了出去——正中靶心,又一个十环! 看见结果,霍晨戈终于大大松了口气,拿袖子擦净脑袋上蹭蹭蹭冒出来的汗,皇后娘娘也重新露出微笑。 她不经意般说道:“看来,晨戈他还是争气的,上一把,不过是大意轻敌了罢了!” “哎呀,皇后娘娘,就连臣妾都知道这么句话……怎么说来着?”田贵妃打量着指甲上的丹蔻,笑意吟吟:“轻敌,乃是兵家大忌啊!” 她巴不得三皇子专心去对付五皇子,自己和霍廷轩,就可以坐享渔翁之利了! 皇后冷冷看她一眼:“这句话,本宫还是知道的,不过实力摆在那儿,再怎么样,都不会输!” 接下来又轮到霍璟容,他闭上一只眼睛,却仍旧毫无紧张的态度,一箭很轻松地发了出去,又是一个十环。 这下,周围所有围观的人,都更震惊了!一次的话,还可以解释为运气,那如果两次都是……次次都是呢? 不少世家公子哥们嫉妒霍璟容,一直觉得他是个空有皮囊的花架子,这一次才真的知晓,他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简单。 霍晨戈大惊失色:“你,你!五弟,你怎么……” 他问到一半,又问不下去了,只是苦笑一声:“没事,算了……十六皇叔,三局两胜,第二局是平局,那我们第三场……” 霍隐骁淡淡道:“继续比吧,谁先拿到了两场胜利,谁便是这一次对决的赢家。” 第三轮比试很快开始,这次霍晨戈的紧张,可以说是前所未有。 若是霍璟容再来一个十环,那他的胜利,便是板上钉钉了,霍晨戈这次必须正常发挥才行! 可是他的手,始终抖得厉害,根本握不稳当弓箭,甚至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 连远处的皇后娘娘,都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心中大怒。 “这个孽障,你到底在干什么,今日这一局若是赢不下来……回去以后,你就给本宫等着吧!” 霍羽泽还觉得纳闷呢:“三表哥今天怎么回事,不但发挥失常了一次,后面也没了往常的轻松自在了!” 杜宛宁淡淡道:“自然是因为,他心理上的压力太大了……不过他怎么样,和咱们关系也不大,我们等着看五殿下的表现便是。” 箭终于射了出去,不过这次,他没有上次的好运气了,一箭只射中了七环。 看清结果以后,霍晨戈大惊失色,下意识看向了皇后娘娘——看清后者脸上强颜欢笑的表情,霍晨戈心中终于有些绝望了。 更令他绝望的是,接下来轮到了霍璟容,他又是一箭十环,正中靶心。看来,最后的胜利,已经是属于霍璟容的了。 霍隐骁欣慰地看了霍璟容一眼,起身宣布:“三皇子对阵五皇子,五皇子胜出,现在还有谁想要比试?” 御花园中一片寂静,大家都没想到,最后的结果,竟然会是这样。 霍晨戈的不败记录被人打破了,此刻脸色灰白,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一个添彩头的小活动罢了,三哥不必如此难受。”霍璟容淡淡道,随后又转向了脸色铁青的霍廷轩。 “多亏了大哥举荐我,否则的话,我今日本就不想上来,自然……也不会获胜了。”他笑道:“等到下回,弟弟我也想和大哥比试一场,还望大哥赏脸陪我。” “自然,自然。”霍廷轩强笑两声,便再也挂不住脸上的笑容,他今天,本来是想看霍璟容的笑话的。 寂静片刻,花园内终于响起来不少人的欢呼声,都是为了五皇子。 “先前总听他们说,五皇子就是个没有实力的花瓶,我听了总是不高兴,现在这话终于可以被反驳回去了!” 然而没过多久,有一道突兀的声音响了起来,打断了这场欢呼。 “对这个结果,本殿有意见!” 霍晨戈脸色阴沉,指着霍璟容:“霍璟容,你先前不过是废物一个,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赢得了这场比试的胜利?” 霍璟容很是惊讶,却没有恼怒,笑着反问道:“三哥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是靠作弊,才赢来你么?” “不然还能是因为什么?” 霍晨戈顷刻之间暴跳如雷:“短时间内,没有人的胜利会如此迅速,你肯定是对场上的东西动了手脚!” 皇后扶住额头,只觉头上的青筋在突突地跳:“这个蠢货……” “所以,三殿下,你是在质疑本王的判断么?” 霍璟容还想继续反驳,此刻,却听见霍隐骁的声音传来。 第443章今天就只看戏了 霍隐骁原本坐在被搬来的凳子上,悠闲极了,听着他们的议论,也没有什么表示。 其他人还以为,他是下定决心不插手这事儿,今天就只看戏了。 他这句话一出来,霍晨戈被气到几乎完全丧失了的理智,总算是找回来了一些。 “十,十六皇叔,侄儿没有这个意思,”霍晨戈咬牙道:“侄儿只是在想,会不会是五弟动的手脚,所以他才会每一箭都命中靶心。” “否则的话,以他的箭术,之前水平差成那样,这怎么可能呢?” “原来如此。”霍隐骁微微颔首:“有这样的怀疑,是合理的,不过若是你说的并不对,你就相当于平白污蔑了五皇子。” “晨戈,你确定要好好检查一下设施么?这些东西,早在开始之前,本王的人,可就已经检查过了,并没有什么问题。” 他摊手道:“不过你若是执意要检查,本王也不会拦着你。” 霍晨戈顿在原地,如此说的话,那若是执意要检查,结果出来了,他真的猜错了……得罪的可不仅是霍璟容一人,还要加上一个霍隐骁。 他犹豫了一会,低头沉思,不过也是想赌一把等等看,这段时间皇后娘娘会不会表态。 “若是母后表态了,我只要跟着她的决定走就好了,也免得我选错了,回去以后,母后还是要责罚我。” 然而等了一会,皇后也并没有说什么,她冷冷盯着霍璟容,心中还在思考这是怎么回事。 她也好奇,霍璟容到底有没有做什么小动作……若是真的做了,那她才能放下心来。 “十六皇叔,我还是想查查,”最后,霍晨戈不得不硬着头皮说道:“否则的话,这个结果,无论如何我都不能信服!” “是啊,不能让三哥信服,也有我的原因,我的表现太过突然了,任谁也不会相信的。”霍璟容喃喃道:“没关系的皇叔,我觉得这也不能算作污蔑。” “好,既然如此,你便派人去查查吧。”霍隐骁淡淡说道。 很快,霍晨戈的人便迅速上前,把今天比试能够用得上的东西,统统都仔细检查了一遍。 检查过后,他们走到霍晨戈面前,都摇了摇头,表示根本没有被动过手脚。 霍晨戈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嘟囔着:“好,你们都下去吧,我知道了。” 他根本不敢去看皇后娘娘那边的脸色,只能颓然走到霍璟容身前:“对不起,五弟,我真的没想到你竟然……并非故意针对你、怀疑你的。” 霍璟容淡然一笑,并未怪罪他,这时候,霍羽泽也过来打圆场了。 “哎呀,两位表哥,好啦好啦~今天还是我的生辰宴呢,大家就图个乐子,点到为止就好了。” 霍晨戈笑得很惨淡,话虽然是这么说的,可是今天这场比试,那么多人都直接目睹到了,消息很快就会被传出去。 五皇子崭露头角的同时,他的威信,也会被大打折扣的。 可是事已至此,他也没有任何办法了。 “我们听羽泽表妹的便好。” 这么一闹过去后,也没什么人有心情上来比试了,赏花宴便继续进行下去。 杜宛宁、霍羽泽和五皇子刚走到一处,霍隐骁也过来了,淡淡地笑:“做得不错,这么长时间没看见你展示箭法,还以为会退步呢。” 霍羽泽睁大眼睛:“小皇叔,原来你也提前知道这事情啦?” 她转向霍璟容,狠狠打了他一下:“好你个臭小五,这事儿竟然连我都没告诉,真不仗义啊!” “这事是小皇叔和我母妃商议的决定,我不过听他们的罢了。”霍璟容无赖地朝她笑:“这我就没办法左右了!” “不错,”霍隐骁微微颔首:“阮妃娘娘的势力,还不足以和田贵妃、皇后娘娘他们斗。从璟容还小的时候,我刚发现他的天资很高那会开始,便已经做出了这个决定。” “虽然说这些年,过得是憋屈了一些,不过这办法,也确实保护了我很多年。”霍璟容淡淡道。 杜宛宁问道:“所以……你递给小五的那个眼神,就是在告诉他,从今天开始,他都不需要继续装下去了么?” “不错,还是夫人聪明,观察得也仔细。”霍隐骁道:“本王相信现在的小五,一定已经有能力保护自己了。” 大家都看向霍璟容,他便也微微一笑:“十六皇叔说得对,我会有办法的,大家不必担心,还是要相信我才是。” “知道了知道了,肯定相信你,”霍羽泽郑重道:“不过,你也要好好保护自己、还有你的母妃和妹妹才是。” 杜宛宁也正色道:“若是有用得上、需要我们的地方,就尽管来找我们。” 另一边,霍廷轩也来了田贵妃身边,脸色异常难看。 “母妃,如此看来,霍璟容那小子深藏不露啊——那我们,岂不是又多了个竞争对手?” “慌什么,他再聪明再有实力,架不住他母妃是个废物啊,阮妃能给他提供什么帮助?”田贵妃虽然心里也不怎么高兴,不过还是没怎么把霍璟容当成威胁。 “皇儿,你就放心吧,他们再怎么厉害,没有背后的势力支持,还想做什么皇帝?空头皇帝么?哈哈哈哈哈!” 霍廷轩心中,总算稍微安下心来,不过霍晨戈那边,就没有他那般幸运了。 生辰宴刚结束,他便跟着皇后娘娘回到凤仪宫,很自觉地跪了下去。 “儿臣今天犯了错误,输给了五皇弟,给母后丢人了,还请母后责罚。” 皇后心中郁结,看着自己的儿子,现在也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你知不知道,你的优秀是你现在最大的依仗之一,你怎么敢输给霍璟容的!” 霍晨戈头低的更低了,嗫嚅道:“儿臣知道,但是,但是……” 皇后闭上眼睛,叹了口气:“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待会你把照旧的罚领了便好……不过下一次,不许再发生这种情况!” 第444章是王妃给你准备的衣服么? “是,儿臣知道,儿臣再也不敢了!” 见他认错态度还算诚恳,皇后的脸色稍作缓和,随后又冷冷开了口。 “对了,最近还有一件事情,你若是把它争取下来、再办好了,你父皇那儿,还会再记你一大笔功劳的!” 霍晨戈终于将头抬了起来,他现在最想将功赎罪,急忙问道:”是什么任务啊,母后,儿臣一定努力争取到手、办得漂漂亮亮!” “之前西凉和中原,不是有了约定通商么,最近便提上议程了。” 皇后说道:“这其中事务庞大又复杂,你父皇就缺一些称心如意的人,帮他把事情办好呢,目前他只选定了一个拓跋辰。” “所以这是个机会,你若是把握好了,做得比你大哥、五弟还要好,那我们的希望便更多了。”她继续补充道:“不过,要提防的人,最重要的还是霍廷轩……还有,霍隐骁。” 提到霍隐骁,他神色暗淡下去:“皇叔他怎么还不站队,若是他站在咱们这边,咱们就有指望了!不管多少大臣支持霍廷轩,只要咱们这有一个霍隐骁,那胜算便大了许多。” “他哪里是那么容易站队的,他那个人出了名的聪明!” 皇后感慨道:“所以我们才要努力壮大自己的势力,向霍隐骁证明一下自己,这样的话,他才会选择我们。” “是,是,儿臣一定努力获得小皇叔的认可!” 生辰宴既然已经结束,杜宛宁和霍隐骁,也坐上了回摄政王府的马车。 “怎么没看见林雨?”杜宛宁发现那两个曾经和霍隐骁寸步不离的侍卫,今天突然少了一个,便好奇问道。 “他啊,我临走之前和小五那孩子说了,留些人给他用,便让林雨去挑人了。” “好,但愿小五他接下来在宫中的日子,能够好一些吧。” 今天的巧儿,也被杜宛宁“赶”到了车厢外坐着,她身旁只剩下一个人,就是正在赶车的林风。 身边坐着心上人,就算巧儿平日里胆子也不算小,现在也红着脸,一句话都不敢说。 倒是林风今天不知怎的,话突然多了起来,各种对她的好奇。 “巧儿姑娘,你真是和王妃一块长大的啊?那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认识的?” “你来到将军府的时候几岁啊?为什么选择了去那儿当侍女?” “现在在摄政王府呆的怎么样,还算适应吗?” 他问的很多,巧儿也都一一回答了,罕见地十分耐心。 最后林风余光看着巧儿,不知怎的,竟然也红了脸:“你今天这么打扮,还真是怪漂亮的,是王妃给你准备的衣服么?” 提到了杜宛宁,巧儿终于从问什么就说什么的状态之中,暂时挣脱了出来,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对,她真的对我很好很好,来了摄政王府以后,不但不怎么让我干活了,还给我准备了很多……很多官家小姐才能穿和用的东西。” “我甚至觉得,王妃她对我,根本不像主子对待丫鬟,像……就像姐姐对妹妹一样。” 话一出口,巧儿的脸就红得更厉害了,赶忙给自己找补。 “我知道我知道,我的身份和王妃比起来,简直就是云泥之别,可是我感受到的,就是这样……绝不是我要给自己贴金什么的!” 似乎是注意到了巧儿的羞愧,还有话语中埋藏的那份深深的自卑,林风迅速转过头来,神色十分纳闷。 “巧儿姑娘,你何必这么想?其实我家殿下呢,对我和林雨也是这样,我对我的身份认识的也很清晰,但是在和殿下相处的时候,我没有自卑。” “每个职位都有它存在的意义,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就好了,不会影响我们和主子之间的感情,我们也无需觉得自卑。” 他咧嘴一笑:“所以巧儿姑娘,你不需要为了方才说的话脸红……虽然也挺可爱的,多红一会也没关系,我喜欢看。” 巧儿愣了一下,脸上刚快要淡下去的血色,又迅速充盈起来。 “好,林,林大人……以后我不会这样了。” “嗯,好。”夜色中,凉风扑面而来,林风的心情很好,吊儿郎当地靠在车壁上,凹出一个自认为非常帅气的姿势。 “以后在摄政王府之中,若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就是了!哈哈哈哈,好歹现在,我也算是个二把手,能解决的事儿,我都帮你解决!” 巧儿郑重点头,虽然她心里其实觉得,有杜宛宁在,自己也不会再遇到什么困难了。 等马车停在摄政王府门口的时候,车厢之中,杜宛宁已然累得睡着了。 她睡得很沉,看着她安静的睡颜,霍隐骁不忍将她叫醒,便将她横抱起来,用大氅挡住她纤瘦的身体。 他抱着杜宛宁下了车,小心翼翼地往王府内走,仿佛怀中抱着的,是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二人没用的上巧儿和林风,他们便等二人进了王府之中以后,才慢悠悠、磨磨蹭蹭地往里走。 “呆在十六王爷身边,王妃她是真的很有安全感呀!” 巧儿顺口感慨道:“以前不管是在哪儿,只要不是确定了没有其他事情、回到了自己的床上,她才能安稳睡着。” “现在就不一样了,在殿下身边,她真的能够做自己了!” “殿下也是啊!”林风就像是突然找到了知音,激动道:“认识王妃之前,他虽然也是个过生生的人,不过可比现在冰冷多了。” “他碰到王妃以后,整个人鲜活了不少,我们摄政王府的人,也都该谢谢王妃才对!” 凉风中,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在那以后,巧儿也放得开了许多,和林风说说笑笑地走了进去。 一直到回到自己房间门口,她才对倚在门前廊下的林风挥了挥手,依依不舍地告别。 “林大人,晚上天冷,你也快回去吧,咱们明天见。” “嗯。”林风轻轻点头,唇边绽开笑意:“好,我们明天见。” 第445章路上的变化,你应该也看见了吧 虽然前一天很累,不过第二天早上,杜宛宁还是早早起来了,因为今天霍羽泽早就约了她,二人要出去逛街。 “王妃,来,奴婢帮您梳妆更衣,保准让您漂漂亮亮地出去玩!” 今天一大早,巧儿也醒的很早,精神奕奕,兴致高昂。 杜宛宁看了她一眼,唇边露出淡淡的笑意。 “巧儿,看来啊,你昨天晚上聊得很顺利嘛?” 巧儿一愣,有些不好意思:“王妃,您是怎么知道的呀,您昨天晚上,不是睡着了嘛?” “你说这个啊……其实我昨天晚上,前半段是故意想装睡来着。不过后来,装着装着,就真的睡着了。” 她莞尔一笑:“所以,前半段你们的对话,我和霍隐骁可都听见了哦。” 巧儿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羞涩,现在笑容里尽是甜蜜。 “那,王妃您觉得,林大人对奴婢,也是同样的心思么?” 杜宛宁想了想:“目前看来是这样的,不过我觉得,还是需要再培养一段时间的感情,再好好观察一下他才是。” “毕竟,男人的真心容易得到,真心是否能稳固在你身上、是否能永远属于你,却是不易预测的事情。” 她微笑着看着巧儿,给她细细讲述这些事情,似乎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巧儿的长姐。 若是巧儿和杜芷柔能换一换就好了,小时候,杜宛宁也是真心想要一个妹妹的,结果得到的却是杜芷柔。 可她转念一想,老天对她也是不错的,虽然给了她一个杜芷柔,却又给了她一个巧儿。 “奴婢明白了,奴婢一定会好好观察他的。” 杜宛宁摇摇头,突然郑重道:“巧儿,你还记得,你刚来将军府的那年吗?” 巧儿当然记得,昨天晚上还回忆过一遍:“记得!当时王妃您五岁,奴婢四岁。” “你四岁就离开了家,来到我身边,跟我一同长大,甚至比杜芷柔来到将军府,还早了五年。” 杜宛宁握住小丫头的手:“那年你说过,小姐的话无论是什么奴婢都会听,小姐的需要无论是什么,奴婢都会帮小姐得到,对不对?” 巧儿用力点头,不明白杜宛宁为何突然提及此事?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从现在开始,你就做我的义妹好不好?其实我从来了摄政王府以后,就去了你的贱籍,本来是想作为你的新婚礼物,在你许了人家那天,再告诉你的。” 杜宛宁微笑道:“不过现在嘛,我觉得我等不下去了——就像宁憬一样,你取宁字作姓氏,从今往后,就姓宁,好不好?” 巧儿一瞬睁大眼睛,震惊地看着杜宛宁,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刚想说话,反而是眼泪先流了出来,一下子扑进杜宛宁怀里。 “姐姐!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你竟然真的能变成我姐姐?”巧儿在她怀中,哭得一塌糊涂:“我,我真是好荣幸,才能变成你的妹妹……”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是被你和宋嬷嬷照顾大的。”杜宛宁抚摸着她的长发:“其实在我眼里,相比于杜家人,你们才更像是我的亲人。” “所以,我要给我的亲人最好的,若是换做你们被迫离开我,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们留下来,过上好日子的。” 她笑着将巧儿扶起来:“好了,别哭了,一会还要见林风呢,哭花了脸儿可就不好看了,对不对?” 巧儿打了个哭嗝:“好,奴……我,我带姐姐去把衣服换了吧,已经被我哭湿了。” 因为巧儿这件事,杜宛宁真正出门的时候,比原定的计划晚了一会儿,这次她出门,只带了夜十九一个人。 这一路上,令她十分意外的是,路上多了许多身着异域服饰的人。 她去过西凉,认得出来,这些人身上的衣服,都属于西凉服饰。 杜宛宁想起来那个计划:“看来,中原和西凉的通商计划,已经开始执行了?这样的话,西凉的布料也可以流通到中原,宁憬管理的那个分店,就可以做出更正宗的西凉服饰了。” 她本质上还是个商人,看到这种事情,第一时间想到的,自然是商机。 杜宛宁转念又想到,这样一来,她绣月楼中的中原服饰,以及其他绣品,岂不是也可以卖到西凉去了? “现在到西凉的路途遥远,东西要卖到西凉,多了不少成本价钱,那到时候出售的价格,自然要高了不少。” 她望着窗外,细细思考。 “所以就算其他人要卖绣品过去,价钱自然低不了,但是我绣月楼的东西就不一样了,本来就比她们低上许多,所以到时候的价格……” 然而这个想法,很快又被杜宛宁自己摇头否定了。 “不,若是店直接开在西凉,那岂不是要减少许多运输的成本?还少了很多路遇沙盗的成本损失可能性!” 她越想下去,神色越是兴奋,甚至已经在脑海中规划了起来。 把绣月楼的分店开到西凉,纵然难以实现,不过现在杜宛宁身份特殊,不管是钱还是权,她都不缺。 所以这个方案,论起来实现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王妃,地方到啦。” 她还在思索规划的时候,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车夫在车厢外高声说道。 “好。”夜十九扶着她下了马车,刚下去,她便看见正在等候的霍羽泽。 虽然多等了一会儿,可霍羽泽脸上丝毫不见不高兴,反而很兴奋地过来抱住杜宛宁。 “宛宁你终于过来啦,我可想死你了!” 杜宛宁笑道:“不是昨天才见面过么,怎么,这么快就想我啦?” “哼哼,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 “这句话用在好朋友身上,恐怕不太好噢。”杜宛宁开玩笑道。 二人挽起手来,准备按照之前计划的那样,在新开的几家铺子中转一转。 一边转,她们还一边聊天。 “宛宁,路上的变化,你应该也看见了吧。” 第446章来一个,她收拾一个! “是啊,看到了,现在京城这里来了许多西凉人。” 杜宛宁揶揄道:“都是你家阿辰的国民,这下他就算是在中原的京城之中,也有许多人陪着他,他并非孤身一人了。” “是呀,他们都很爱戴我和阿辰,对你和小皇叔,应当也是一样的。”霍羽泽很高兴:“若非你们共同的努力,他们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儿呢?” “这次中原和西凉之间的通商,对西凉人而言,应当是件天大的好事儿,他们那边的情况,肯定会好转很多。” 杜宛宁思索,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能买得起绣品的人,也会越来越多了。 “已经在好转啦,”霍羽泽微笑道:“中原的物资送过去以后,就在好转,西凉王不仅给我和阿辰送来许多礼品,还叫人给我们带了口信。” “说是现在呢,王都已经成功重建好了,国库还有不少盈余。为了报答摄政王的恩情,他们西凉给中原的关税都减半了!” “真的?”杜宛宁心中一喜,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她要把绣月楼开过去,成本恐怕还会减少不少呢。 霍羽泽笑嘻嘻道:“当然是真的,宛宁,我可不会骗你!” “那就好,实不相瞒,我想把绣月楼的产业扩大一下范围,西凉那边,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当然可以,这肯定没问题呀!”霍羽泽道:“你只要和阿辰说一声就好了,阿辰和他哥哥,都还念着你的恩情了。” “只要你开口,你的绣月楼开到那边去,他们一分额外的钱都不会收你的。” 杜宛宁没有推辞:“好,等回了王府以后,我便去和隐骁他商量一……” “等等宛宁,你看,她们两个是谁?”霍羽泽话说的很突然,她轻轻拽了下杜宛宁的袖子,指向另一边。 杜宛宁顺着霍羽泽的手指方向看去,令她惊讶的是,竟然看到了柳柳和陆婉秀。 按理来说,妯娌之间一起逛街,也是常有的事儿,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但是二人的表情,却很明显的不对劲。 柳柳细眉轻蹙,似乎很是苦恼,陆婉秀则面色麻木不堪,一看便没什么逛街该有的高兴神色。 霍羽泽也发现了不对劲:“她们两个怎么回事,都出来逛街了,还拉着一张脸,真是莫名其妙!” “她们现在出来,肯定不是为了逛街,说不定……是有点别的什么事儿?” 杜宛宁转向她,眨了眨眼睛:“羽泽,我们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好,正好我也在好奇呢,咱们快跟上!” 二人蹑手蹑脚,悄悄跟上了前面两个人的步伐。 隐隐约约地,还从前面传来了她们俩的声音。 “嫂嫂,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就算侯府之前没了银子,都不用我拿什么,怎么反倒现在让我补贴家用啊?” 柳柳声音压得很低:“婉秀妹妹你可别忘了,侯府现在没钱,之前很大的一个原因,是为了给你订制嫁衣啊。” “现在这么大的窟窿,都留给了你嫂嫂我一个人,自然需要你来帮我。” “可,可我记得娘亲说过……为了讨好大皇子殿下,也花了不少银子出去啊,这怎么能怪我一个人呢?” 柳柳语气严肃:“那是必要的支出,至于嫁衣呢,能穿不就好了?订制嫁衣花了那么多银子,为的不就只是妹妹你一个人的虚荣心么?” “现在到好了,为了你的虚荣,你嫂嫂我也得跟着当掉自己的东西,不是只用你一个人当首饰,就已经很不错了。” 陆婉秀心中憋闷得很,却又不能说什么,现在柳柳才是侯府真正意义上的主母,她总回娘家的话,就不能不帮她。 “我已经把成婚以后、成婚之前那些能卖的上价格的首饰,都给拿过来了,就只有这些了,真的一点别的都没有了!” 自然,陆婉秀还藏起来了几件,她毕竟还是丞相府的二夫人,可不能一点行头都没有,柳柳也是一样。 “知道了,只要咱们都尽全力就够了。”柳柳看破不戳破。 这件事情,她只跟自己的亲姐姐银柳说了,至于香月和碧晴,她还信不过去。 今天柳柳心中焦躁,谨慎也下降了不少,她甚至没有怎么观察周围,也没有注意到有人在跟踪她们。 “都沦落到把首饰给当掉了,看来侯府现在的状况,真的很不怎么样。”霍羽泽低声说道。 “是啊,想不到他们竟然还为了讨好大皇子,花了这么多银子。”杜宛宁忍不住想笑:“他们倒也是真的相信大皇子,觉得他能坐上皇位,还真是大手笔。” “哈哈哈哈哈,负债的大手笔,是要笑死谁啊?” 柳柳这边,很着急把债务还上,这样好专心稳固住自己的地位,免得陆老夫人把正妻早早娶进门来。 她自己才要做这个正妻,至于其他人,来一个,她收拾一个! 二人进了当铺以后,杜宛宁和霍羽泽便没再进去,侯府的家事儿,本就和她们没有任何关系,她们不过看个热闹罢了。 现在这两人既然已经进去,她们便也没什么热闹可以看了。 “侯府的乐子,还真是一天比一天多啊。”杜宛宁感慨:“我都不希望他们那么快,就彻底付出代价了,否则的话,我该到哪里,才能接着看乐子呢?” “说的也是,他们可千万不要,让咱们失望啊!”霍羽泽也抿嘴乐了,看了侯府和陆婉秀的惨状,心中高兴了许多。 “好啦,既然乐子看完了,我们接着逛吧。听说从西凉那儿来了个戏班子,我还没看过西凉人的戏呢,走,咱们去看看。” “好!”霍羽泽答应得飞快。 那个戏班子,早上的时候,拓跋辰还和她提过一嘴,它正好开设在京城中醉仙楼的院子里,大家都可以边吃边看。 借着摄政王府的势力,杜宛宁已经在那儿提前订好了座位。否则的话,去看的人太多,等到她们中午过去,恐怕连边边角角都被人坐满了。 第447章大皇子府的人,怎么能如此仗势欺人? 一进醉仙楼的门,小厮们就殷勤地迎了上来。 “见过王妃娘娘,见过郡主娘娘,您二位的位置已经给您们留出来了,快快请进。” 她们在二楼最好的位置坐下,很快,下人们便给她们端来最好的一桌饭菜。 最近天气渐暖,二人面前的酒壶里,还都放了冰块,光是看着这一桌饭菜,霍羽泽都迫不及待想吃了。 她们刚一坐下,戏很快便上映了,西凉的戏剧表演形式,和中原的截然不同。 二人边吃边看,看得津津有味,舒服极了。 就在她们还在享受、讨论剧情的时候,底下变故陡生。 “我可是大皇子府的管家,我们大皇子府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得做什么!哼哼,老子劝你们,最好都给我识相一点!” “怎么回事,怎么又是大皇子府啊?”霍羽泽正看得尽兴呢,突然来了这么一出,不免有些恼怒。 “又是他们,他们到底有完没完了啊,哪里都是他们大皇子府的人?” 杜宛宁这边的二楼包厢,对门口的视野,有些死角是看不到的,正好看不到门口那儿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听管家这个嚣张跋扈的语调,他们今天过来,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别管他们了,只要不打扰到我们欣赏戏剧,他们爱怎样就怎么样吧。”杜宛宁又夹了一筷子菜,淡淡说道。 底下人们纷纷扭过头去,就为了看热闹,个个东张西望的,见到大皇子府的管家带了一堆人,还正和醉仙楼的负责人对峙呢。 负责人很是为难:“这,我们知道皇子妃身体不适,没法来这边观看,但是我们这边还有不少客人看着呢,也没办法让戏班子现在去您府上啊!” “其他人?哈哈,其他人能有我们大皇妃尊贵吗?让你们过去,你们就赶紧过去得了,别在这敬酒不吃吃罚酒!”管家眼珠子一瞪,怒喝道。 “可,可是……”负责人想提杜宛宁和霍羽泽的名头,可又突然想起来,她们派人来预定位置的时候,可是不让人透露自己的身份信息的。 话到了嘴边,又卡住了,负责人两边为难,一时间怎么做都不是,难受极了,只能拒绝。 “大人,这事儿真不行,您看这样,等再过两个时辰,这场戏结束了以后,就让他们去您府上,这样可行吗?结束以后马上就过去,一定不耽误任何时间!” “好啊你,都和你这么说了,你还是不识好歹!” 管家横道:“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们了,我们大皇妃看不了的戏,院子里那群泥腿子也别想看!来人,给我把戏台子砸了!” “这,这万万不可啊!大人您三思啊!”负责人顿时大惊失色,连忙让人去拦着。 听明白怎么回事,院子里那些原本看热闹的人,也都不高兴了。 “大皇子府的人,怎么能如此仗势欺人?” “对啊,凡事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我们都是排队了好久才看上的,他们未免也太不讲道理!” “一言不合就要打人,难道他们都是一群疯子不成?” 然而等管家带来的那群侍卫,“唰”地一下把雪亮长刀抽出来以后,他们到底只是普通人,没有对抗他们的资本,也只能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哎呦!”负责人首当其冲,被一拳揍倒在地上,痛得生不如死。 但是看着侍卫们持刀冲向戏班子,他还是费力往那边爬,浑身发抖:“别过去啊,他们可都是西凉的人,又没有做错什么,若是随意伤害了,那中原……” “老东西,废话怎么那么多?快给你爷爷们把嘴闭上!”身旁的士兵极不耐烦,一脚狠狠踹在他胸口上。 负责人痛得抽搐了两下,又被那些人一顿拳打脚踢,最后口鼻出血,彻底昏死了过去,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院子里瞬间大乱,霍羽泽猛地站起身,勃然大怒:“霍廷轩这个蠢蛋的人,怎么这么无耻!不行,我可不能让他们欺负老百姓,我这就下去阻止他们!” “哎,羽泽,等等!”杜宛宁连忙拦住她。 对这种行为,她也十分恼怒,面色如霜雪一般森冷,不过她此刻还十分冷静,没有被愤怒冲刷到失去理智。 “我们两个,不过都是弱女子罢了,现在下楼的花,很容易被误伤的。” 杜宛宁把一旁守着的夜十九叫来:“十九,你现在下去和管家说清楚,就说是我和云梦郡主在上面看戏呢,所以不愿把戏班子让出去。” 就让她们两个来承受大皇子府的怒火好了,他也不敢拿她们两个怎么样,普通百姓却承受不起大皇子府的报复。 “是!”夜十九一个闪身,便到了楼下,冷冷站在大皇子府管家的面前。 “我家夫人说了,她和云梦郡主娘娘在看戏呢,管家大人,你这会夺人所好,恐怕不太好吧?” 他望向戏台上的争执,不咸不淡道:“戏班子成员若是受了伤,扰了二位娘娘的兴致,这个责任,是你来承担,还是你背后的主子来承担?” “你个毛头小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什么哪位娘娘,也敢冒充郡主娘娘的名头?” 一见夜十九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那管家便很是轻蔑,不屑地看着他,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 夜十九勾了勾唇,亮出原本挂在腰间的玉佩:“我乃是摄政王府的影卫夜十九,你说,我服务的娘娘,到底是哪位娘娘?” 看到那枚玉佩,管家的脸色马上变了,摄政王府的玉佩,才是整个中原都没有人敢伪造的。 更何况,整个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杜宛宁和云梦郡主乃是好姐妹,她们二人的故事,也是被坊间女眷们喜闻乐道的。 “你家娘娘,是摄政王妃杜宛宁?” 夜十九不语,只是轻蔑地看着管家,这下管家是真的慌了。 “小,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王妃和郡主在此处,还请二位娘娘恕罪啊!” 第448章这顿打,你们也少不了! “你们几个,还不快滚回来!” 管家再次厉喝道,把戏台上那些又砸又打的侍卫们,通通给喊了回来。 “若是冒犯了王妃和郡主二位娘娘,你们担当得起吗?” 大皇子府的人匆匆赶了回来,一听杜宛宁和霍羽泽还在这儿,马上慌了神:“大人,这怎么办啊,回去以后,皇妃他们会放过咱们吗?” “闭嘴,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管家眼睛一瞪,随后又转向夜十九,笑容谄媚至极。 “这位夜大人,冲撞了二位娘娘,实非我们本愿,您看……您看我们认错态度这么好,要不回去在二位娘娘面前,就帮帮我们,说说好话吧?” 他又悄悄从袖子里拿出来一袋银子,想悄咪咪往夜十九怀里塞。 “这些钱,就当是小的们孝敬大人您的,也不能让大人白费口舌不是?” 夜十九将袋子接了过来,在手上掂量了一下,管家脸上马上喜笑颜开的,不料下一秒,那袋银子又被他随手扔了回来。 少年看着他的眼神更加轻蔑不屑:“有这些钱,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赔偿人家醉仙楼老板和西凉的戏班子吧!” 他环视四周,指了指这一片狼藉:“瞧瞧你们干的好事儿,你们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赔偿、弥补错误,反倒是贿赂我?哼,这些事儿,我都会原封不动告诉二位娘娘的!” 管家立马方寸大乱,竟然直接给夜十九跪了下去! 他痛哭流涕,一副悔恨不堪的样子:“赔,我们当然赔,怎么可能丢下这片乱局不管呀!夜大人,孝敬您那份是另外的,剩下的银子我们这就补给醉仙楼……” “好,”夜十九转向周围的小厮:“那你们这的账房先生在哪儿,现在把损失清算一下,还有被打的人的医药费,必须也算在一起。” “小的在这儿呢!”账房先生鼻青脸肿地从人群中走出来,连连道谢:“多谢大人给我们出头撑腰,多谢大人!” “不必谢我,我做的这一切,都是奉的王妃娘娘杜宛宁的命令。”夜十九淡淡说道。 “是,是,小的知道了,小的们多谢王妃娘娘!王妃娘娘的恩情,小的们都牢记于心!” 很快,他们就算好了账:“被砸坏的东西,加上每个人的医药费一起,一共是一百三十二两银子。” 夜十九朝他们伸出手:“一百三十二两银子,一文钱都不许少,拿来吧。” 管家脸色惨白:“这这这,我们不过也是一群下人,这些银子顶我们一年的俸禄了,我们没有这么多银子啊!” 他本来想着,自己私底下赔偿了算了,求求夜十九回去说说好话,自己回去以后,就不把这事儿告诉大皇子和大皇子妃了。 但是这么看来,这事儿想要私了,恐怕也不容易,光是赔偿的钱,他们合力都拿不出来。 “不就是砸了几套桌椅,打了几个人吗,有这么贵吗?” 夜十九把醉仙楼那位负责人扶了起来,他现在还是昏死过去的状态:“他断了好几根骨头,光是医治他,就要花去不少银子了,更何况,还要加上其他人!” 他眯了眯眼睛:“怎么,莫非,你们要赖账?” “没,不是,没有……不是我们想赖账,我们是真的没有这个钱啊!”管家欲哭无泪,实在是没招了。 “没钱赔偿?那你过来打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一点?”夜十九冷哼道:“没钱就去找你们的主子,大皇子府这么有钱,还不至于连这些银子都拿不出来!” “今天这事儿闹得这么大,这么多人都看见了,你们也不用想着,这事儿能瞒着你们主子了!” 管家和剩下其他人,终于彻底绝望了。 “好,那我们这就回去要钱。” 他颓废地往外走,身形摇摇晃晃,就像一条狗被抽掉了脊柱。 然而他还没走出门口,夜十九又闪身到了他身前。 “赔偿是一码事,但是这只能让他们的身体好起来,痛苦他们还是遭受了,你说是不是?” 少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所以,真正要做到公平,那这顿打,你们也少不了!” “什么?”管家大惊失色,甚至还没来的及求饶,就被夜十九一拳打倒在地。 “哎呦,好痛!”他尖叫一声,在地上痛得打滚,然而就算如此,夜十九也没放过他。 他武艺高强,别人看得目瞪口呆,也没人敢上前拦着他。 直到管家被揍成了跟醉仙楼的负责人一个样子,昏死过去,夜十九才轻轻喘了口气,不再继续打他。 但是剩下的人,但凡是动过手的,都被他一人不落地揍了个遍。 最后他们抬着管家,一瘸一拐地走出了醉仙楼,楼内瞬间响起一阵强烈的欢呼声,戏台上也终于重新演了起来。 霍羽泽的心情原本被搅和了,不过听见楼下打回去的动静,她的心情再次大好起来。 “哈哈哈哈哈太好了,你这侍卫做的真是不错,我心里畅快死了!不过宛宁,你让他下去的时候,只和他说了一句话,他是怎么知道……” “他跟了我已经快要一年了,对于我的行事方式,他已经十分了解了。”杜宛宁笑了笑:“所以,我只需要和他说一句话,这就够了,他自然会把剩下的事办好。” “天呐,难怪现在都不需要巧儿跟着你了,有他一个就够了。” “是呀,而且,巧儿现在已经不是我的奴婢了,她被我收做了义妹,再跟在我旁边伺候我,自然也不合适。” “义妹?”霍羽泽一愣,有些惊讶,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小姐还会把贴身丫鬟收做义妹。 “宛宁,你对你身边的人,真的是很好很好,就连小丫鬟也不例外。”她笑着看向杜宛宁:“认识你,真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我认识你也一样啊,若是早些认识就好了,还能做手帕交呢。”杜宛宁也笑着回望她。 第449章是喜脉 “对啦宛宁,我今天邀请你出来,其实……还有件重要的事情想告诉你。” 吃完饭以后,戏也终于结束了,霍羽泽突然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 杜宛宁怔然问道:“什么事情呀,怎么弄的这么神秘?” 她隐隐猜测到,大概是件好事? “我有了身孕啦,我终于有了!”霍羽泽高兴地握住她的手:“今天早上,我便觉得想吐得厉害,便叫太医太看过了。” “确定是喜脉以后,我和阿辰都很高兴呢,今天晚上,我就去把这事儿告诉母亲!” “真的啊?”杜宛宁也真心替她高兴:“太好了,你一直想做个母亲,如今,终于能得偿所愿了!” “是呀,”霍羽泽低下头,慈爱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和刘渊成亲许久,这肚子却始终没有动静,可这才和阿辰成亲多久,我就要有孩子了!” 巨大的喜悦,甚至令她有些恍惚:“我今天甚至都在想,这会不会,只是我的一个梦啊。” “当然不是了,你现在的身边,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杜宛宁提议道:“你包了念安一整岁的衣裳,这段时间正好,我也给你即将出世的孩子,绣上一些能用得上的东西好了。” “好,谢谢你宛宁。”霍羽泽笑容明媚:“不管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要好好爱这个孩子,还要让孩子和你的孩子们,做好朋友、好兄弟或者好姐妹!” 身边在乎的人,一个接一个都获得了幸福,杜宛宁心中也油然而生一股满足感,连带着自己也觉得十分幸福。 也许,这就是帮助别人的意义吧。 结束以后,她把霍羽泽送回了郡主府,还在这碰到了拓跋辰,商量了一番将绣月楼开到西凉的事宜。 拓跋辰答应得十分爽快:“没问题,不日我便给王兄他写信,他肯定会很高兴的。” “除此之外,我还要把阿羽她怀孕的事情告诉王兄,等她把孩子生下来以后,我就带她去西凉看看。” “哎呀阿辰,不需要等孩子生下来的。” 霍羽泽抓住拓跋辰的手臂,晃了晃:“太医说我这一胎,才一月有余罢了,边境现在又没有战事,咱们快去快回,一定没什么问题的。” “那可不行,”拓跋辰这次拒绝得很坚定:“阿羽,你期待了这个孩子很久,一定一点意外都不能出才是。我们谨慎一些,不轻举妄动,总归没有错的。” “这事儿不至于嘛,现在中原和西凉的关系那么好,顶多路上辛苦了一点儿,不会出别的问题的!” 对此,霍羽泽期待极了,长到这么大,她还没离开过中原呢。甚至,连离开京城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拓跋辰无奈道:“那也不行,万一若是真的出了事,到时候,便是想反悔都来不及了。” “拓跋殿下,我知道你担心阿羽,不过真的不碍事儿的。” 见状,杜宛宁便笑着站出来打圆场。 “女子孕中,是该金贵一点儿,不过也还没有到这个地步。只要来回路途仔细一些,以阿羽这么健康的身体,是不会出事的。” 听杜宛宁为她说话,原本有些沮丧的霍羽泽,立马兴奋了起来。 “对呀阿辰,宛宁说的话,难道你还不信嘛?我们最最最该相信她了!” “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拓跋辰失笑,拉住霍羽泽的手:“好,既然你想去西凉看看,那等我和王兄取得联系,到时候,我便带着你回去一趟,可好?” “那就行。”霍羽泽总算更加高兴起来。 “所以绣月楼的事情,这段时间,我会先把需要的东西准备一下。至于剩下的,便等西凉王回信再说,是这样么?”事情谈得差不多了,杜宛宁便起身询问。 拓跋辰点点头:“嗯,还请王妃娘娘多等候一段时日,一定不会叫你失望的。” “好。” 谈完了事情,杜宛宁便拜别了二人,坐上回摄政王府的马车。 另一边,一群瘸子抬着昏死过去的管家,颤颤巍巍回了大皇子府中,给府上其他人吓了一跳。 “城中消息都传遍了,说你们冒犯了摄政王妃,被打了一顿,我们本来还不信呢,结果竟然是真的吗?” 领头的人苦不堪言:“是真的,谁能想到十六王妃和云梦郡主在那儿啊,真是倒霉透了!主子们怎么说,他们也知道这事儿了吗?” 说话的下人一脸同情地看着他:“都传遍了,能不知道吗?皇妃她最近本就身子不太好,听说这消息,更是气得直接起不来了。” “等大皇子今日回到府上,你们可就惨了!” 那群人面面相觑,都吓了个半死,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完蛋了,这次是真的完了,我们到底该怎么办才好!是管家让我们动手的,我们只是服从命令而已,不关我们的事儿啊!” 说什么来什么,很快又有一个下人,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 “大皇子刚回到府上了,现在在皇妃屋子里头,正召你们过去呢!” 大皇子妃屋内,药香浮动,听说霍廷轩回来了,她强撑着身子坐起来:“夫君……” 霍廷轩快步走进来,脸色十分难看:“你说你都病成这样了,还想看什么戏?这戏就这么好看吗,你宁可得罪人也要看?” “妾身不知道啊,若是知道那两人在醉仙楼,说什么都不会派人过去的。”大皇子妃眼中泪花闪烁,委屈坏了。 “而且,若不是妾身病了,自己就会去看,何须派人过去呢?” 霍廷轩只觉太阳穴突突跳得厉害,他在心中告诉自己,大皇子妃的母家对他还是个很大的助力,自己现在再怎么生气,除了说她两句,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算了,回头把那群奴才们给处置了,等过几天,你跟我去摄政王府上,给十六王妃赔罪吧。” “给杜宛宁赔罪?” 大皇子妃的脸色白了白,心中很是不乐意,不过看着霍廷轩的脸色,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第450章他们不过一群跳梁小丑罢了 她垂下眼睛:“是,我知道了,一切全听殿下安排便是。” 大皇子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些许,这时候,下人又问道:“殿下,那那些打了人的奴才,又该如何处置?” “他们还差一百多两的银子,还没有赔偿给醉仙楼。” 银子倒是好说,不过摊上这种事情,大皇子总觉得头痛得很。 “给他们拿二百两,直接派人送到醉仙楼去!”他头痛得厉害,一直拿手揉着太阳穴,极不耐烦说道。 “至于那些闯了祸的奴才,直接扔去喂狗吧,天气越来越暖和,也到了该打猎的时候了,狗可是越来越有用了。” 那下人心中一惊:“殿下,所有的人……每一个,都要扔去喂狗吗?”那人未免也太多了点。 霍隐骁冷冷抬眼:“怎么,你在质疑本殿的决定不成?” “没,奴才不敢,奴才拿性命担保,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下人冷汗涔涔,连忙跪了下去。 “那还不快滚!” “是,是,奴才这就去办事儿!”下人连滚带爬地起来了,匆匆离开了此处,仿佛再跟霍廷轩多呆一秒,那自己也有被扔去喂狗的风险一般。 当天晚上,杜宛宁很快便回到摄政王府,正赶上吃饭的时候,便和霍隐骁、杜安然一起用晚膳。 “娘亲,西凉来的那个戏班子怎么样呀,好看么?” 杜安然今天去了书院,对西凉人很是好奇,一整天都是兴致勃勃的:“我和几个同窗已经约好了,等书院休假的时候,我们也要去看呢。” “戏倒是好看,不过我今天出门看到的戏,可不只是戏班子演的那一点。” 她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通通告诉了自己的家人。 “最近的大皇子府,真是越来越猖狂了,对付别的权贵还好,对普通人下手这么狠,实在是叫人无法接受。” “他们不过一群跳梁小丑罢了,翻动不了几天,宛宁,无需在意。” 对他们,霍隐骁却风轻云淡,并不甚在意。 “你啊,为人倒是热情的很,阿羽的孩子才不足两月,你就要给人家的孩子做衣裳。成亲以后,却没说给为夫准备一些。” 他轻描淡写地诉苦,还夹了一筷子菜,放在杜宛宁面前的碗里。 “前不久还给你做了条腰封,可不要得寸进尺噢。”杜宛宁威胁地看他一眼:“再者说,堂堂十六王爷,你又不缺这些。” “云梦郡主府也不缺啊……”霍隐骁低声说着,看起来仿佛还有些委屈:“你不还是要给孩子做么。” “行了你,”杜宛宁哭笑不得:“你侄女的孩子,你怎么也跟着吃醋呀。” 至于一旁的杜安然,已经憋笑憋到小脸通红了,只能一个劲儿地低头吃饭。 吃过饭后,杜宛宁带着巧儿,来到自己给她准备好的新院子,这院子离杜宛宁自己住的地方并不算近,不过又干净又大,很是漂亮。 “巧儿,既然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义妹,之前的房间,自然是不能住了。” 她带着巧儿走进去:“你的东西,已经被我命人搬来了这里,从今往后,在你出嫁之前,你就住在这儿吧,可好?” 巧儿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四处看看,忍不住惊呼道:“姐姐,我从未住过这么好的地方,多谢你……若不是你的话,我恐怕一辈子,都住不上这么漂亮的院子。” “你我二人既然已经是姐妹,那便无需如此客气。” 杜宛宁摸了摸她的脑袋:“走,我们进去看看。” 里面虽然不比杜宛宁自己的房间那般奢华美丽,不过已经比绝大部分官家小姐的房间,都要好得多了。 巧儿很高兴,二人收拾好东西,便坐下来聊聊天。 “今天我成了你的义妹,这件事情,我白天已经告诉林大人了,对此他也很高兴呢。” “为你高兴,这也是件好事,证明他的心还是向着你的。”杜宛宁笑道:“我相信你,假以时日,一定可以和林风终成眷属。” 昨日她便很累,今天又起得很早,这会子功夫,杜宛宁已经困得快睁不开眼了。 安顿好巧儿,她便回了自己的房间,沐浴更衣后,躺在榻上,被霍隐骁紧紧揽入怀中。 霍隐骁很体贴她,看出来她累的时候,从来不会做什么别的事情,今天也一样。 他只是抱着杜宛宁,在她紧闭的眼睛上落下一吻,随后便搂着她也闭上眼睛。 熟悉的冷香味道包裹着杜宛宁,他的怀抱总是带着她眷恋依赖的安全感,令杜宛宁很快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这一觉她睡得香甜,第二天哪怕醒的很早,也没有感到任何疲倦。 吃早饭的时候,杜宛宁便和霍隐骁提了自己的计划,关于想要在西凉开设绣月楼的分店一事。 “这个计划很是不错,宛宁,你需要任何东西,只要府上的仓库里有的,你随便拿便是。”霍隐骁看着她的眼神里充满赞许:“有什么需要但是没有的,只要告诉我便是,我去想办法帮你弄来。” 杜宛宁笑了笑,她自然不质疑霍隐骁的能力:“我知道,不过只是开个绣坊罢了,哪里需要那么多珍贵稀有的东西。” “你放心,开分店的事儿,我自己也可以处理解决好的。” 霍隐骁沉思片刻,突然说道:“宛宁,那你有没有想过,在把绣月楼开到西凉的同时,也在中原各地开设其他分店?” “毕竟现在看来,你的分店只在京城中有,不过生意十分火爆,还有许多外地人慕名而来。他们甚至不惜多加上路费、和路上所需的费用,过来买你的绣品,你若是把店开过去了,也一定会很受欢迎。” 这一点,杜宛宁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儿。 “你说的有道理,不过,这恐怕有些麻烦呀,我得先把各地的市场情况调查一遍,然后……” “这些琐碎的事情,交给我的人来办便好,你只需要做好绣坊的事就行。”霍隐骁看着她,笑容很是温柔。 第451章恐怕是有情意的吧? 杜宛宁看着他的笑容,心里也暖融融的,她也没有推辞,只是点了点头。 这时候,霍隐骁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道:“说起来,阿依努尔姑娘,是不是也跟你回来了京城?还改了名字为宁憬,现在是绣月楼一个分店的老板。” “不错,阿憬她在刺绣这方面,也是颇有天赋,所以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就把她带回了中原。” 想到宁憬,杜宛宁也挺为这女孩骄傲的,她给了宁憬机会,宁憬也很争气。 售卖西凉衣服的那家店铺,现在生意相当不错,在所有分店之中,赚的银子能排在前三之中。 “她……若是我没猜错的话,她和云沐剑之间,恐怕是有情意的吧?”霍隐骁淡淡问道。 杜宛宁也如实回答:“是啊,军中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云大人在那时候救了阿憬,还保护她、照顾她。他和阿憬之间有了情意,恐怕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看来,霍廷轩他们,也是想到了这一点。” 霍隐骁的眉眼之间,闪过一丝厌恶。 “我的人已经打探到,田贵妃打算在下一场宫宴上,邀请民间所有商人,和官员们一块来赴宴。” “商人在所有职业之中地位低,这次宫宴名义上是体恤民情,证明皇家没有看不起商人们,实际上……也是大皇子想当着宁憬的面儿,给云沐剑赐婚他的表妹罢了。” 杜宛宁神色冷了下来:“看来他还真是小肚鸡肠,还没有忘记在沧州时候的事情,针对阿憬,不就是想报复我们么?” 她攥紧拳头:“想报复我们,他尽管来便是,我们可不怕他,欺负阿憬,又算怎么回事?” 欺负她身边的人,比欺负杜宛宁自己,都要令她更加恼怒。 霍隐骁摇头轻叹:“他就是这么想的,所以才对宁憬下手,至于对我们下手?他也没有那个本事罢了。” “不行,我不能让别人欺负阿憬,她是被我带来中原的,谁欺负她都不行。”杜宛宁咬紧牙关说道。 “是,你放心,只要我们在那之前,就让宁憬和云沐剑在一起,那便好了。” 杜宛宁犹豫一会:“这……虽然这是唯一的办法了,但是这毕竟是他们两人的事情,我们也不能不经别人同意,就私自做出决定。” “所以,我们还是要问问阿憬,还有云大人二人的意见。” 她垂下眸子:“今天,我就去找阿憬问问这件事儿,再让她自己去问问云大人,他心中是怎么想的。” 中午过后,她便离开了摄政王府,去了宁憬管理着的那间分店。 哪怕是大部分人都在吃饭的时候,这里生意依旧十分火爆,不少外地人慕名而来,专门来了这家卖异域服装的店铺。 自从通商以后,不少有钱有闲的人家,都打算去西凉游玩一番,也希望到了过去玩的时候,能穿着当地的衣服,这家店便派上了用场。 客人们一进店,看见挂着的那些精美绣品,便忍不住赞叹起来。 “这些绣品也太漂亮了,怪不得绣月楼的名头,能名满整个中原!” “是啊,我们家附近也有卖西凉服饰的,可是一旦和绣月楼的东西比起来,那些其他绣坊的东西,可真是太差劲了。” “差劲不说,价格还好意思定那么高,看看人家杜楼主定的价格吧!便宜又实惠,性价比不知道高出多少来!” 这家分店开了以后,杜宛宁来看过一次,不过,也就只是这一次罢了。 第二次来到这里,她便发现,这里被宁憬布置得更加温馨漂亮了,这女孩虽然前半生过得很惨,但是到底是个十分热爱生活的人。 想到大皇子和田贵妃,竟然还是想要害她,杜宛宁心情又冷了下去,她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楼主大人,听说您来了,我还以为下人们骗我呢,您怎么突然过来啦?” 宁憬提着裙子匆匆跑下楼,在她面前站定,笑靥如花。 “我有事情想跟你商量,顺便过来看看你。”杜宛宁微笑道,她环视四周,随后夸赞宁憬:“你做的很好,把这里交给你,果然是个正确的决定。” “多亏了楼主大人给我这个机会,否则的话,我哪里有今天这么幸福的生活呢?” 宁憬笑容甜蜜极了,她挽着杜宛宁的手臂,二人一起上楼。 “楼主大人既然信任我,我当然要把一切事情都做好,绝不辜负您的信任才对!” 坐下来后,宁憬给她倒了杯茶,从始至终,她脸上都洋溢着热情幸福的笑容,和一开始那个小心又胆怯的阿依努尔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对了楼主大人,您想和我商量一些什么呀?” 杜宛宁也先笑了笑:“你和云大人呢,最近怎么样啦,有没有互通心意?” 宁憬红了脸,甜甜地点了下头:“嗯嗯,就在前几天,云大人便和我说了他的心意,我也答应了他。只不过,成亲应该还需要些时日,他还没有和家里说。” 想到云沐剑的家中人,宁憬又有些紧张:“也不知道他的家里人,会不会喜欢我,我毕竟还是个西凉来的女子……” “那又怎样?一名女子是好还是坏,可不是根据她血管里流的血来判定的。” 杜宛宁安慰她,随后又忧心起来。 “这几天,你再和云大人说一声娶你为妻的事吧,否则的话,就来不及了。” 她把早上自己和霍隐骁的对话,告诉了宁憬,宁憬一听云沐剑有可能娶别人为妻,脸色顿时白了。 “这……我已经离开了大皇子这么久,他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 她本来已经沉浸在新生活的喜悦之中,这一下,仿佛又将她拽回了大皇子残忍对待她的阴影里,令宁憬怕到了骨子里。 “你别怕,这件事情,到底是因我和霍隐骁而起,他的目的,无非是报复我们罢了。” 杜宛宁苦笑一声:“所以,我们会帮你的,绝不会坐视不理。” 第452章母亲何必逼我? 宁憬此刻泪眼蒙胧:“帮我?可是这样的话,那你们还要费心思和大皇子他们对抗。” “最近城中风言风语很多,我现在中原话进步了许多,也可以听个大概出来了,他们现在并不是很好对付的。” “若是为了帮我们,要十分麻烦杜楼主您的话,那暂时还是不必了吧?我们不想为了我们的幸福,就……” “不是这样的。” 杜宛宁打断她的话,轻轻按住女孩的手,示意她不要继续说下去了,宁憬果然乖乖听话。 “他们既然已经不惜得罪我们,那我们又为何要害怕他们呢?况且,阿憬你听我说,我们有办法提前解决这件事,在他们还没提出给云大人许婚的情况下。” 宁憬睁大眼睛,突然明白了杜宛宁的意思。 “楼主你是说,在他们许婚之前,我便和云大人立下婚约,这样的话, 他们就没办法了?” “不,不只是立下婚约这么简单!”杜宛宁摇摇头:“必须直接嫁给他,这样婚姻才能够彻底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至于嫁给云大人,你可以放心,他从小便和我夫君关系特别好,人品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嗯嗯,我也相信云大人的人品。”宁憬点点头。 “只是……宫宴还有半月的时间,半月的话,会不会太仓促了一些?我倒是不介意婚礼是否草率,我们西凉人也并不甚注重这些……我只是担心云大人他家中的事情。” 杜宛宁轻啧一声,云家,的确有些难办。 云家也是个传承悠久的老家族了,非常注重一些繁文缛节,还有门当户对。 真的要娶一个外族女子,还不知道他们,到底能不能同意。 “这的确是个问题,所以,你和云大人,也要抓紧时间想办法了。”杜宛宁叹息道:“先探探他家中人的态度,再看看若是真的不行的话,我们再想个办法才好。” “好,没问题,正好今天下午的时候,绣月楼也没什么事情,我这就过去!” 说罢,宁憬和杜宛宁告了个别,便匆匆离开了。 杜宛宁也告诉了宁憬,她还有其他事情,若是想和她商量什么,下次便直接来摄政王府。 等宁憬走后,她也回到了王府。 自从霍羽泽的生辰宴过后,五皇子不再藏拙,霍隐骁现在也懒得上朝,每日便留在王府里,陪着杜宛宁和孩子们。 “我说小念安,你怎么还没学会怎么说爹爹?来,跟着我念,爹——爹——”杜念安坐在他的膝盖上,一脸懵懂地听他教自己说话。 “多,多……” 霍隐骁有些无奈,轻轻捏了捏她鼻尖:“算了,我们念安这么聪明,迟早可以学会的,还是以后慢慢来吧。” 听见门口传来的脚步声,他并未抬眼,先勾唇轻声说道:“是你娘亲回来了,念安可有想念她?” “娘,娘亲!” 念安眼睛骤然睁大,从霍隐骁膝盖上灵活地跳了下去,跌跌撞撞跑向杜宛宁。 “念安来啦,一天没见,娘亲可想坏你了!” 这个小女娃可爱明亮的笑容,总能让杜宛宁的坏心情变好,杜宛宁笑着将念安搂入怀中,抱着她往屋里面走,坐在霍隐骁对面。 “我已经和阿憬她说了这件事,她现在已经去找云大人了,不知道他们二人,会商议出来什么结果。” “宛宁,你已经做到最好了,就算最后没能成功阻止……也无需害怕,本王会给你们撑腰的。” 他唇边挂着淡淡笑意:“放心,只要我出口阻止,就算是田贵妃说的话,那又能怎样?” “但,这是下下之策了,完全没有任何必要起正面冲突。”她轻叹:“能避免的话,还是尽量避免吧。” 此时的宁憬,还不知道云沐剑在哪儿,有些茫然,只知道他不在平时处理事务的地方。 那儿的下人见她着急,便好心提醒:“云大人可能回了家中,现在在云府上吧,姑娘若是真的着急,可以去云府那儿找一找。” “好,那便多谢小兄弟了。”宁憬表示了谢意,随后又匆匆离开了。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云沐剑在云府里面,已经在和云老夫人谈话了。 “我说儿子你啊,你到底在倔些什么?”云老夫人对他恨铁不成钢:“贵妃娘娘给你安排的婚事,那小姐乃是当朝殿阁大学士的独女,家中位高权重,你竟然不同意?” 云沐剑攥紧拳头:“管她家中如何,我不喜欢,那就是不喜欢,母亲何必逼我?” “我逼迫你?我这是为了你好!” 云老夫人急切道:“叶小姐年轻又漂亮,知书达理,家境又好——若非她心悦于你,光论起来门第,还是咱们家高攀了呢!你到底在不满意些什么?” 那一刹那,云沐剑险些便脱口而出,自己已经有了心悦之人了。 可是话到了嘴边,他又咽了下去,不行,不能让家里知道他和宁憬的事儿。 若是被知道了,宁憬又要被为难,他不能让宁憬再次身陷水火之中。 “她便是再好,只要我不喜欢她,我们在一起,也不会幸福的。”他起身叹息:“娘,你也不要再劝了,我心意已决。” “你!你这孩子,你怎么不识好歹呀!”云老夫人气他不争气,气了个半死。 但是他死活不答应,自己也没什么话可说了,只是头痛得厉害。 “再说了,不管你答不答应,贵妃将要赐婚,那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你除了心甘情愿接受叶小姐,还能有什么办法?” “田贵妃……呵,果然,又和霍廷轩那个贱人有关系!”盛怒之下,云沐剑神色极冷,给云老夫人吓了一跳。 “哎你这个混小子,那可是贵妃和大皇子,你可不能随便乱说话!否则的话,给云家招来麻烦,那可就惨了!” 云沐剑没再说话,他已经没心情,和云老夫人继续耗下去了。 事关紧要,他得马上去找宁憬,和她说清楚才是。 第453章我真的只能做你的妾么? 他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裳,结果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宁憬站在正儿,正东张西望呢,便脸色大变。 “阿憬?你怎么会来这里?” 云沐剑匆匆上山,抓住她的手,带着她上了马车:“我们先离开这儿再说,这里现在对你来说并不安全。” 二人现在已经有了默契,马车上,看着彼此的神色,同时脱口而出:“你也知道这件事了吗?” 宁憬并未意外,毕竟他是当事人,可云沐剑却很惊讶。 “阿憬,你是怎么知道的,你现在也有什么消息来源了么?” “杜楼主,是她告诉我的,她身为摄政王妃,是从宫中那儿打听来的消息。”宁憬小脸苦巴巴的:“沐哥哥,我们该怎么办才好?难道,我真的只能做你的妾么?” 在西凉之中,每个人都只能有一个伴侣,是不允许“妾”存在的。 宁憬毕竟是西凉人,若叶小姐真的做了正妻,她成了妾的话,于她而言,无异于莫大的羞辱。 云沐剑坚定摇头:“不,不会的,我这一生只会有你一个伴侣,阿憬,我方才已经拒绝了。” 他攥紧膝盖上的衣摆:“只是贵妃之命,到时候若是真的颁布出来,恐怕便无法转圜了。到时候我若是拒绝,牵连的,是整个云家。” 宁憬本来想转述杜宛宁跟她说的话,可一听他口中说出,可能不会拒绝婚约的话语,她还是心中一凉,险些落下泪来。 可云沐剑话音一转:“所以,只要在贵妃颁布婚约之前,我就娶你,这种事便不会再发生了。” 他急切攥住宁憬的手:“阿憬,我知道这有些突然,我什么也都没有好好准备,可是真的来不及了。阿憬……你愿意嫁给我吗?若是愿意,日后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宁憬也没想到,他竟会在这时候求婚,一瞬湿了眼眶,用力点头。 “我愿意!从你那会儿在军营中救了我开始,我就已经愿意了!”她犹豫道:“只是你家里人,能同意吗?贵妃他们,毕竟已经提前告诉你家里人一声了。” “只要我们说,提早便和你有了婚约,贵妃他们没有被当众驳了面子,一切就都还好说。” 他垂下眼眸:“现在的问题……便只剩下我家里人了。” 提到他家里人,宁憬也十分紧张,一时间,二人相对无言。 “杜楼主的意思,是让咱们先试探一下,你家中人对我到底是怎样的态度。”她深吸一口气,抬头坚定道:“等明天一早,我们便一起去云府,试一下吧!” 看着她坚定勇敢的神色,云沐剑心中微微一动,点了点头,又将她拥入怀中。 “阿憬你放心,不管明日怎样,我都会好好保护你的。” “我相信你。”在云沐剑怀中,宁憬终于安稳闭上眼睛,听着他胸腔里的心跳。 就在云沐剑离开云府没多久,云府又多了一个特别的客人,正是大皇子霍廷轩。 “哎呦,大皇子殿下过来了,有失远迎,实在是有失远迎!”云老夫人直接来到门口,给他恭恭敬敬地迎了进来。 霍廷轩微微颔首,负手走了进来:“不知云大人考虑得如何了,叶小姐何等美人,还是大学士之女,这桩婚事,云家人该满意才对。” “满意,满意,只是这个小子……”想到云沐剑的态度,云老夫人便一阵头痛:“他死活都不愿意,也不知道为什么,怎么就这么倔呢!” “呵,果然,本殿就知道。”霍廷轩露出了然神色来。 云老夫人更是一头雾水,试探问道:“殿下,您知道他不答应,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 “我自然知道,也是因为我知道怎么回事,所以才想要帮帮老夫人您啊。”霍廷轩虽然仍旧笑着,笑容却十分不怀好意。 云老夫人愣了,连忙追问:“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请殿下告知老身,老身一定感激不尽啊!” 霍廷轩转身,继续负手向前走:“他在沧州边境的那会儿,救了一个名为阿依努尔的貌美西凉女子,还把她带回了军营之中。” “自那以后,二人便时常形影不离,暗生情意——都是因为那名叫做阿依努尔的女子,知道云家有权有势,云少爷又生得英俊,这才费尽心思勾搭他。” “不仅如此,她还通过讨好如今的摄政王妃杜宛宁,跟着王妃一块回到了中原,如今化名宁憬,还一直和云少爷联系呢——只不过,一直瞒着你们罢了。” “什么?”云老夫人大惊失色:“我说他怎么连叶小姐这般人物都要拒绝,原来是在外面的时候,被个狐媚子给勾引了!” “是啊,叶小姐虽貌美,不过和那西凉女子比起来的话,还是差了一些,”霍廷轩故作遗憾:“就是可惜了这门亲事。” “若你家少爷不能和那狐媚子断个干净,哪怕娶了叶小姐,叶家也不会高兴的。” “断,殿下放心,这桩亲事一定会断的!”云老夫人连忙和他保证。 霍廷轩冷冷一笑,心中得意。 叶大学士的夫人,虽然是田贵妃的妹妹,不过大学士为人刚正不阿,始终不肯站在田贵妃这边。 不过大学士的女儿叶小姐,竟然一直在暗恋云沐剑,这倒是令人意外,对霍廷轩来说,更是正好。 叶大学士最为疼爱这个女儿,只要他们帮忙促成这桩婚事,既能拉拢了云家,又能讨好了叶家,可谓是一举两得。 不仅如此,还能膈应一把杜宛宁和霍隐骁,让阿依努尔那背叛自己的小贱人付出代价,光是想一想,霍廷轩心里就十分爽快。 他又提醒云老夫人:“切记,此事不可让杜宛宁和摄政王知道,杜宛宁这人护短,难保她不会替那小狐媚子出头。” “是是是,殿下放心,这事我就只跟我儿子说了,其他人谁也没说。” 云家家主早逝,能管事儿的主子,也就只有云老夫人,还有云沐剑二人了,云老夫人对此很是放心。 可霍廷轩心中还是十分担忧。 第454章请云老夫人喝茶 “啧,就算是只有云沐剑一人知道,也难保他不会去找霍隐骁求助……算了,只要他们聪明,就该知道为了个狐媚子,不值得和我们产生冲突。” 他心中又隐隐放下心来,不再想这些事情,直接离开了云府。 第二天一早,云老夫人还在喝茶,突然下人来报:“老夫人,不好了,少少少爷他回来……” “回来?这不是件好事儿吗?在这大惊小怪什么呢?”云老夫人嗔怪道:“让他来见我,我再劝劝他吧。” 那小厮十分惊恐:“不只是他一个人回来了,他,他还带着一个十分貌美的女子。” 云老夫人手一抖,茶杯掉在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她脸色铁青:“好,好,好!我还正好奇呢,那打西凉来的小狐媚子,到底是怎么蛊惑了我儿子!现在倒好了,她竟主动来送上门,让他们都进来吧!” “是,老夫人!” 很快,云沐剑便带着宁憬进来,给她行礼,宁憬还主动给老夫人奉了茶。 她看着云老夫人傲慢不屑的神色,心中便凉了半截,知道她不喜欢自己。 不过云老夫人毕竟是自己心上人的母亲,该有的中原礼数,还是得有的。宁憬虽然害怕,还是硬着头皮给她倒了一碗茶。 “母亲,我已经有了心上人,便是这位宁憬姑娘。”云沐剑抿紧嘴,还是给云老夫人介绍起来。 “她虽然本身是西凉血脉,家中人却对她不好,被大皇子掳来军营,为儿子所救,后来跟着十六王妃回到了中原。现在,是绣月楼楼主之一。” “请云老夫人喝茶。”宁憬低下头,捧着茶碗的手,再次往前伸了伸。 可云老夫人始终没有接过来,半晌,才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家里对她不好?怪不得要另谋出路,要趋炎附势,来勾引我儿子!”云老夫人将她上下打量一顿:“这西凉女子啊,比起来中原女子,就是无耻得多!” 宁憬脸色一白,抬起头来:“勾引他?老夫人,我没有啊,您是从哪里听说的?” “够了,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还有脸在这里质问我?”云老夫人眼睛一瞪,伸手将她手中茶碗拍下了去。 若不是云沐剑武功高强,眼疾手快,及时接住了那个茶碗,否则的话,滚烫茶汤就要溅在宁憬身上了。 他愠怒道:“母亲,您这是做什么?您可以不喜欢阿憬,但是怎么能随意侮辱女子的清白?我和阿憬就算现在心意相通,也从未逾矩过,她更是从未勾引过儿子!” 云老夫人嘴都快气歪了,指着自家儿子骂道:“你这个不争气的啊,都被这狐狸精迷惑到这个份上了么!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她除了长得漂亮以外,哪里比得上叶小姐分毫?叶小姐名门之后,书香门第,懂礼仪知廉耻,可不会像这女人那么不知廉耻,还没成亲呢,就勾引别人!” “够了!”云沐剑怒喝一声,打断了云老夫人的话:“阿憬她不是这样的人,母亲,您最好还是嘴下留情吧!” 自从当上绣月楼分店之一的老板,宁憬已经越来越自信了,可是在云老夫人面前,她像是被打回了原型,自卑得厉害。 “老夫人,事情不是这样的!”她痛苦地闭上眼睛:“您是从哪里听说的我,是不是大皇子殿下?” 云老夫人也没想到,竟然还真叫她给说中了,便冷哼一声。 “是又怎样?若不是殿下人家心好,告诉了我此事,我到现在,都被你这个不孝子和狐狸精蒙在鼓里呢!” “来人!”她招了招手,很快便有一队家丁站了出来:“给我把这狐狸精拿下!我要把她抓起来关上,免得她再勾引我们云家少爷!” “是!” 家丁拿着棍棒上前的时候,宁憬已经不怎样害怕了,心中只剩绝望,被云沐剑护在怀中。 少年剑眉紧蹙,冷冷怒喝:“我看你们谁敢过来?” “少爷,得罪了!” 云沐剑冷笑道:“得罪之前,你们这群狗奴才还是先想想,是不是我的对手吧!” 他从小常常和霍隐骁比试,哪怕是跟霍隐骁,他都能过几招,区区几名家丁,哪里是他的对手。 很快,家丁们都被他打得屁滚尿流,在地上打滚哀嚎。 “你,你这个不孝子,你反了你了!”云老夫人气得险些晕过去:“云沐剑,你翅膀真是硬了!” 云沐剑没说话,只是拉着宁憬走了出去,等到他们走到云府门口,上了马车,宁憬已经上了泪流满面。 她惨笑一声:“果然,我身份低贱,做什么都是错的。别的我都不在乎,只是她那样说我,又怎会同意我和你在一起?” “看来,沐哥哥你注定要娶叶家小姐,而我……说不定,就连妾都做不成。” “阿憬,别这么说!”看着她这样,云沐剑的心,就如同被针扎了一样疼。 他心疼地抱紧宁憬在怀中:“还有办法,隐骁是我兄弟,你和王妃她关系也不错……就算不让他们出面帮忙,以他们的聪明才智,帮我们想想办法,也是可以的!” 提到二人,宁憬心中总算再次燃起了希望,不过,这也是她最后一点希望了。 她只觉浑身力气都被抽干净了,在他怀中虚弱点了点头,很快,马车便到了摄政王府。 看着二人脸上的神色,杜宛宁和霍隐骁便知道了,二人恐怕是失败了。 杜宛宁搂着宁憬,听云沐剑讲完了事情经过,脸上怒意再也掩饰不住。 她厌恶造谣女子的人,尤其这个人还是她的朋友,还是这么肮脏的谣言:“霍廷轩,他还真是一点底线都没有,连一名无辜女子,都始终不肯放过!” “能一口气拉拢云家、叶家,还能膈应到我们,霍廷轩这个算盘,打得倒是不错!”霍隐骁脸色也极冷。 原本他暂时不打算管霍廷轩结党营私的事情,只是既然波及到了杜宛宁的人,他便不会坐视不理了。 第455章来给王妃娘娘赔个罪 云沐剑心情沉郁:“若是真的等田贵妃颁布婚约,到时候,我绝对不能拒绝,否则,便会波及到我家人。” “可若是我娘不同意我娶阿憬,便只能拖到那个时候了……” 他咬咬牙:“我干脆便忤逆她这一次,反正我现在才是云家实际意义上的家主,我执意要娶阿憬,没人能拦得住我。” 宁憬很是感动:“沐哥哥,你能为了我如此,我已经很感动了,无需真的为了我和家里闹掰。” 可云沐剑神色逐渐坚定,很快摇了摇头。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我一定要这么做,等今天回去,我便马上去准备聘礼和成亲事宜。” “那你母亲若是为了阻止阿憬进门,到时候一哭二闹三上吊,你又该怎么办?” 杜宛宁喝了口茶,无奈摇了摇头。 “我并非故意这样想你母亲,只是人若是逼急了,什么事儿都做的出来,那时候阿憬又该如何自处?” “云大人,凡事不能只顾一时冲动,得想想接下来都会发生什么,有什么后果才是。” 云沐剑脸颊涨红,低下头去:“是,王妃娘娘说的有道理,是属下考虑不周了。” “你们都不要冲动,我已经有了一个办法。”杜宛宁笑笑:“你们还记得,我是怎么和陆雁回和离,后来又和隐骁有了婚约么?” 宁憬呆了呆:“圣旨?” 霍隐骁了然:“原来如此,哪怕贵妃再嚣张,现在也越不过皇上去,只要皇兄一纸圣旨,云老夫人也不能说什么。” “不仅如此,云老夫人不但要接受阿憬,阿憬过门以后,还要对她客客气气的。” 宁憬犹豫道:“只是……楼主大人,您当初的圣旨颁发,都是因为功劳,一是救了云梦郡主,二是十六打了胜仗,可是我并没有什么功劳呀。” “放心没有那么复杂,”霍隐骁不以为意:“这两桩婚事需要有功劳,是因为涉及到侯府、将军府、摄政王府三股势力。” “而云家公子想娶心上人为妻,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圣上在本王的提议下想成人之美,不过随手的事罢了。” 杜宛宁也赞同道:“田贵妃提出来,有拉拢叶家和云家的嫌疑,现在必定不会和皇上说明此事,所以我们完全可以抢先。” 云沐剑和宁憬仔细想了想,也觉得他们说的十分有道理,感动得一塌糊涂,直接在二人面前跪了下去。 “求殿下帮帮咱们吧,殿下和王妃的大恩大德,我们必定不会忘记!” “起来吧,”杜宛宁先将宁憬扶了起来:“你放心,不管是为了帮你们,还是不让大皇子和田贵妃得逞,这件事我们都会做的。” “不错,本王明日便进宫去,和皇兄说明此事,请求他发下圣旨。” 霍隐骁想了想,又说道:“这段时间,在圣旨发下来之前,你们就先住在摄政王府里吧,免得回去以后云老夫人又想办法让你松口。” “是,还是殿下考虑得周到,以后我唯殿下马首是瞻……”云沐剑满脸感激。 “你我从小便是兄弟,不必如此客气。” 第二天一早,霍隐骁便起身去了宫中,回来以后说事情已经办成了。 这几天,云沐剑和宁憬便留在王府之中,白日的时候,宁憬帮着杜宛宁,一起绣霍羽泽未来孩子要用的东西。 晚上四人相对而坐,聊天喝酒赏月,开心极了。 偶尔,霍羽泽和拓跋辰也会过来,和他们一起聚聚,人多的时候,便更加热闹高兴了。 直到有一天晚上,他们四人还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林风突然过来通报:“殿下,王妃,大皇子带着大皇子妃过来了,说是来给王妃娘娘赔个罪的。” 一听到大皇子三个字,宁憬便浑身一颤,十分害怕,云沐剑马上攥紧她的手,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不必害怕,摄政王府的消息封锁得很严格,他们不知道你们在此处。”霍隐骁道:“你们先回自己住的地方吧,我和宛宁会应付他们。” “是!”云沐剑赶紧带着宁憬走了,他们走了没多久,大皇子和大皇子妃便来到二人面前。 “小皇叔,皇叔母别来无恙。”霍廷轩假笑道:“你们还在用晚膳,我们便过来了,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霍隐骁淡淡道:“无妨,可要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吃?” “不必,我们已经用过了,这次过来,是内人想来给皇叔母赔个罪的。”虽说不吃,不过二人还是坐了下来,大皇子妃看起来局促极了。 杜宛宁故意问道:“大皇子殿下何出此言?” 霍廷轩给旁边人使了个眼色,大皇子妃赶忙说道:“是我的过错,前几日不知道您和阿羽她在醉仙楼看戏,便让人去请那戏班子。” “冲撞了皇叔母和郡主,实非我的本意,我们已经赔偿了醉仙楼,人回去以后,我们也再次教训过了,希望皇叔母原谅我一时糊涂。” 教训过了?恐怕是直接喂狗了吧,杜宛宁心中厌恶,面上神色仍是淡淡的。 “这件事啊?我早就不在意了,何须重新过来一趟?” 她微微一笑:“至于你们道歉的诚意嘛,也没见得有多少。” 从沧州那会儿,到醉仙楼的事情,再到宁憬,杜宛宁对大皇子这帮人的厌恶,已经到达了顶峰。 霍廷轩和大皇子妃的脸色,现在一个青一个白,霍廷轩马上喝道:“道歉竟然没有诚意,没听见皇叔母方才怎么说的吗?” 大皇子妃从来没被如此刁难过,脸色惨白得更厉害了,攥紧拳头,迅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就准备给杜宛宁行大礼。 “不必,”杜宛宁却突然出言阻止了:“本就不是一件大事,皇子妃殿下可以到此为止了,我说的没有诚意……指的是大皇子殿下您啊。” 霍廷轩一愣:“我?皇叔母,恕小侄不清楚,这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你自己心里清楚。”杜宛宁微微一笑,冷冷逼视霍廷轩。 第456章我真的可以算得上您的家人? “表面上让人来赔罪,实际上呢,怎么做的,你自己自然最清楚,还用我说么?” 直到莫名其妙地离开摄政王府,霍廷轩都没想清楚,杜宛宁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怎么都想不到,她是在暗指宁憬那件事……直到云沐剑和宁憬的婚约圣旨昭告天下,传遍全城,他才反应过来,原来云沐剑的事儿,他们竟然早就知道了! 书房内,霍廷轩气了个半死不活,摔了不少东西。 “该死的,这消息到底是怎么传到摄政王府那儿的,竟然让他们提前知道了,给抢了先!” 他额头间渗出一层冷汗:“完了,我得怎么跟母妃、外祖父和叶大学士交代啊!” 话音刚落,小厮便来通报了:“殿下,叶大学士带着叶大小姐求见!”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霍廷轩骂了一句,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让他们进来吧。” 叶小姐哭得双眼通红,叶大学士脸色也难看得厉害。 “殿下,您之前是怎么答应老臣的?那么多世家公子来学士府提亲,家境不知道比云家好多少,老臣通通都拒绝了,就是为了让我女儿高兴!” 他怒道:“结果现在呢,云大少爷竟然要娶一个西凉女子,那我女儿怎么办?这委屈,冒犯她就要不明不白地受着?您得给老臣和月儿一个交代!” 霍廷轩头痛得厉害,强笑道:“这事儿的确是本殿手下的人办事不力,不小心走漏了风声,让摄政王府的人得知了,才……” “姑父,表妹,你们放心,能补偿你们的,本殿一定尽力而为。表妹还喜欢哪家公子,尽管告诉我,我一定……” “可我不喜欢别人,我只喜欢云公子啊,”叶小姐哭道:“我哪里都比那个西凉女子好,嫁给他都算下嫁,凭什么这都不行?” “别哭了月儿,那个云沐剑不识好歹,爹爹一定给你找个比他更好的人家!”叶大学士心疼坏了,连忙给叶小姐擦眼泪。 “事情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霍廷轩硬着头皮道:“我和母妃可以再去求求父皇,说不定,可以让那女子只做个妾,这样的话,正妻之位就空出来了。” “这办法虽说要让表妹你委屈一下,不过总比让那小贱人当上正妻好,你还能和你心爱的云公子在一起。” 叶大学士皱了皱眉头,不怎么喜欢霍廷轩说话的用词,不过看着女儿哭到红肿的眼睛,还是问道:“月儿,你觉得这个法子如何?可否能接受?” 半晌,叶小姐总算点了点头,嗫嚅道:“表哥,这次你一定要帮我做成啊,我不想看着云公子真的娶别人为正妻……” 霍廷轩和他们再三保证,等这父女二人终于走了以后,立刻前往宫中。 最近皇上身体好了一些,虽然还没什么精神头,不过也不会整日躺在榻上了。 霍廷轩在屏风前跪了下来:“父皇,儿臣这次过来,是有要事相求。” “听闻父皇为云少爷颁发圣旨,准许西凉女子阿依努尔,和云少爷成亲,且为正妻,儿臣恐此事不甚妥当。” “儿臣的表妹,叶大学士之女叶小姐,自小倾慕云少爷,家世也更为合适……儿臣请求父皇更改决定,准许叶小姐为正妻,降阿依努尔姑娘为妾!” “圣旨既出,便没有回旋的余地,廷轩你身为皇子,不会不知道这一点。” 屏风后的声音咳嗦两声,透着失望:“更何况,云少爷既然并非皇室之人,是否门当户对,也不应由朕来插手。” “既然二人两情相悦,又何来拆散的道理?退下吧,廷轩,不必多说。” “父皇——” “退下!” 屏风后声音带着怒意,听得霍廷轩身上惊出一身冷汗,他虽然不甘心,不过也知道,自己不能再说下去了。 最后,霍廷轩和田贵妃的计谋,还是没有得逞,不但没有拉拢成功云家和叶家,反而把跟自己沾亲带故的叶家,也给得罪了。 摄政王府内,婚约下来以后,大家都十分高兴。 云沐剑和宁憬兴奋相拥:“阿憬,太好了,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待会我就收拾收拾,回家准备娶你过门的东西,你在绣月楼,一定要好好等着我!” “好,沐哥哥,我等你,”宁憬眼眶中溢出泪来:“我没想到,有一天,竟然真的能够嫁给你,我真的没想到……” 她转向杜宛宁和霍隐骁,再次深深拜了下去:“若非有二位在,我可能就惨死在军营之中了,哪里能够过上今天这般幸福的日子?多谢二位,二位的大恩大德,阿憬永生难忘!” 霍隐骁笑着看向两人:“若是真的谢本王,等到成亲当天,记得多请本王喝两杯喜酒。” 杜宛宁则上前,将宁憬扶了起来,柔声道:“你本就是战乱之中,被无端牵扯进去的无辜女子,每个女子都该像你一样获得幸福……看着你幸福,我也很开心,所以千万不必谢我。” 她握着宁憬的手,起身:“这段时间,铺子便不必你来经营了,你便在失雾轩呆着,安心待嫁就好。” “好,楼主大人,阿憬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宁憬高兴道,一时间又哭又笑。 云沐剑又说道:“成婚之前,还是得让阿憬见见我娘,不过这次我相信,我娘一定不会再对她怎么样了。” 杜宛宁点点头:“见,的确是要见的,不过这次,我陪着阿憬一起过去……毕竟,我现在也算的上,阿憬唯一一个家人了。” 宁憬又意外又惊喜:“真的吗,杜楼主,我真的可以算得上您的家人?” “嗯,不然的话,你在这中原里,岂不是无依无靠?”杜宛宁摸摸她的脑袋:“你放心,只要我活着,就会替你撑腰的。” 云沐剑这次回到云府的时候,便带着宁憬和杜宛宁一起。 霍隐骁本来也想跟着同去,不过大家怕他过去了以后,真的吓坏了云老夫人,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第457章云老夫人变脸速度之快 一听到婚约的消息,云老夫人就气了个半死,气得周围下人们,一个都没能躲得过她怒火波及。 “这个西凉的小贱人,怎么就缠着我家沐剑不放了呢,那叶小姐我都见过了,这么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就争不过这个狐狸精!” 她气得不行,却只能在屋子里发火,还不忘警告下人:“我听见消息便发火这事儿,谁都不许张扬不去,若是传出去半点风声……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通通等着被发卖了吧!” “是是,老夫人,奴才们绝对不敢!”这群下人战战兢兢地跟她保证。 云老夫人这边还没缓过来呢,小厮便又来通报:“少爷他回……” 云老夫人不等小厮说完,便拄着拐杖急匆匆地走了出去:“这个逆子,今天我非得把他的腿打断不可!” 走到门口,她看见宁憬竟然也在云沐剑身旁,知道宁憬现在动不得,心中便冷笑一声:“你不是自诩对我儿子情根深种么,我偏要在你面前教训一下这不孝子,给你来个下马威!” 至于二人身边另一个美貌女子,云老夫人没见过,也不知道这人是谁,不过她怒气冲天,已经顾不得还有别人在旁边看着了。 “逆子!你这个不听话的不孝子,竟然真的要把这狐狸精娶进门来,你娘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不可!” 老夫人怒喝道,一拐杖朝着云沐剑砸了下去,不过拐杖没等落在云沐剑身上,便被人拦了下来——拦着的人,是个看着还没有成年的清俊少年。 “你是哪来的小杂种,竟然帮着这逆子和狐媚子?给我滚出云家!”云老夫人简直快被气得七窍冒烟了。 “云老夫人,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摄政王妃杜宛宁在此,您最好还是收敛一些吧?”夜十九淡淡说道。 “什么,摄政王妃?”云老夫人的气焰灭了大半,下意识看向那个气质华贵的美貌女子:“你,你就是杜宛宁?” 女子朝她微笑:“云老夫人,总算注意到我了?” 云老夫人的脸立刻变得通红,支支吾吾道:“这,原来您就是摄政王妃,原谅老身深居简出,从未见过您,方才绝对没有针对您的意思……” 杜宛宁没想着要真正处罚云老夫人,不过为了宁憬日后过得好一些,她还是打算吓唬吓唬云老夫人。 “是么,原来云老夫人方才这么做,不是为了针对我、给我一个下马威,那是打算杀鸡儆猴,给谁看啊?” 云老夫人瞬间冷汗涔涔:“冤枉啊王妃娘娘,老身只是气自己的儿子不听话,无论是对您还是对宁姑娘,都没有半分别的意思,求娘娘明察!” 杜宛宁只是笑笑:“可是您也不要以为,您之前做的事情,便没人知道了——阿憬第一次来见您的时候,您是怎么羞辱她的?阿憬她可是我的义妹啊。” “什,什么,义妹?”云老夫人看着宁憬的眼神,瞬间就变了,尊敬又带着一丝畏惧:“老身不知道啊,若是知道的话,肯定不敢多说什么的!求娘娘恕罪啊!” “唉,知不知道的,不该说的话,您不还是说了么?” 杜宛宁故意将话说得慢慢悠悠,看着云老夫人跪在地上,抖若筛糠,知道时机差不多了。 “阿憬,她羞辱的人是你,那如何处置她,也由你来决定吧,我听你的。” 在云老夫人看不到的地方,杜宛宁朝宁憬眨了眨眼,宁憬马上便会意过来。 她迅速走到云老夫人身边,跪了下来:“娘娘,她到底是我未来相公的母亲,看在我未来相公的份上,您饶了她这一回吧!” “只要日后她愿意与我好好相处,我便也不在乎那一次的羞辱了!” 云老夫人马上急切道:“对对,从今往后,阿憬便是我的好闺女了,我一定和她好好相处,绝不再犯这种事儿!” “王妃娘娘,我跟您发誓,若是有违此誓,一定叫天打雷劈,云家无后而终!” 她这话,也不算全是假意,云老夫人最喜欢叶家的权势……可若是宁憬成了杜宛宁的义妹,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除了杜芷柔这个和杜宛宁一直不对付的,无论是哪个女子,只要成了杜宛宁的义妹,地位会不跟着水涨船高? 先前的时候,云老夫人还笑话侯府,没好好把握他们前夫人这个身份呢! “那好吧,我便原谅你这一次,”杜宛宁轻叹:“不过嘛……日后若是再发生这种事情,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她警告地看了云老夫人一眼:“可不要小瞧摄政王府的消息来源,有这种风吹草动,我可是会第一时间知道的!” 云老夫人知道她说到就能做到,背脊一阵阵发寒:“是是,老身清楚,日后绝对把阿憬当亲闺女一样看待!” 当天晚上,他们便在云家吃了顿饭,云老夫人渴望将功补过,果然对宁憬如同亲女儿一样,百般讨好。 “哎呦,看看咱们阿憬这小脸蛋多漂亮,沐剑能娶到这么漂亮的媳妇,真是给我们云家光宗耀祖了啊!” 云老夫人变脸速度之快,其他人都叹为观止,一整个晚上,她对着宁憬,都喜笑颜开的,甚至还把传家的镯子给了她。 “阿憬呀,既然是咱们云家未来的儿媳妇,这祖传的镯子迟早要到你手上,那你就先拿着吧!”云老夫人乐呵呵道。 “这未来的儿媳妇,真是又漂亮,又乖巧,还懂事!老身之前竟然嫌弃她,真是老眼昏花了,该打该打!”她甚至还作势轻轻扇了自己两下,给宁憬和杜宛宁陪笑。 宁憬没有忘记她之前的嘴脸,一直谨慎应对,不过这落差太大,她心中还是十分高兴,感激地看了杜宛宁一眼。 一顿饭吃完,杜宛宁总算放下心来,带着宁憬,先离开了云府。 一出门,宁憬马上高兴道:“还是娘娘您有法子,这下我可以放心嫁过去了!” 第458章你喜欢巧儿姑娘,是不是? 杜宛宁笑了笑:“好了,我们回去吧,这次你的嫁妆,就由我来……” “不必了楼主大人,”宁憬忽然急切打断了她:“帮您经营绣月楼的这段时间,我也攒了一些钱,我的嫁妆,已经可以自己准备了。” “我知道您喜欢帮我,也有这些钱,可是我明明自己挣到钱了,却还要您来帮我,总觉得很是不好。” 听她这么说,杜宛宁倒是也能理解宁憬的心思,便也没有强求。 “好,既然如此,那便听你的。不过你成亲的贺礼,我和我夫君还是要送的,毕竟云大人也是我夫君他的兄弟。” 杜宛宁笑道:“你们这小夫妻俩,和我们夫妻之间的关系,倒也是挺密切的。” “和你们关系好,是我和沐哥哥二人的荣幸。”宁憬也羞涩一笑,心中对未来,也充满了憧憬。 这段时间,宁憬便跟着杜宛宁一起,帮霍羽泽的孩子绣东西。 她的绣品风格和杜宛宁的风格迥异,虽然并非梅绣,不过也十分漂亮,正好让未来孩子的衣裳玩偶,能有各种各样的风格和类型。 这期间,霍羽泽也来了一次,带来了宁憬的新婚贺礼,还来围观杜宛宁和宁憬刺绣。 “天呐,你们两个的手真巧,我就不行,我做不好这些。”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霍羽泽脸上的笑意,柔和又带了些许怀念。 “所以去年我的生辰宴上,宛宁送我那幅百花刺绣图,我才那么喜欢。说起来那幅刺绣,现在还挂在我的卧房里呢。” “你喜欢便好,若是你更喜欢刺绣,往后我便送你更多刺绣。”杜宛宁一边绣一边说。 宁憬也附和道:“对,郡主娘娘若是喜欢,我也给你,给你未来的孩子们绣更多东西。” “哈哈哈哈哈,好,也祝阿憬嫁到云府以后,能获得更幸福的生活呀。”霍羽泽哈哈大笑。 很快,便到了宁憬出嫁的日子,虽然时间不长,不过云沐剑已经准备得不错了,反正宁憬已经十分知足。 宁憬没有兄弟姐妹在中原,便是由杜宛宁扶着她上花轿。 随后,杜宛宁跟着霍隐骁一起,去云府喝喜酒,看着宁憬和云沐剑行了大礼,终于成为夫妻。 云老夫人脸都要笑变形了:“我家这儿媳妇呀,不仅是摄政王妃的义妹,还是管账的一把好手,她能来我们云家,我们云家可真是烧了高香呀!” 这副嘴脸,和之前可真是判若两人……不过看着周围人对她的奉承逢迎,还有云老夫人对宁憬的态度,杜宛宁知道,等宁憬嫁过来以后,能过得很好。 她心中细细想到:“自然,这前提是我和隐骁他没有倒台,不过我对我们二人倒还是挺自信的,一定不会有那一天。” 巧儿既然换了身份,这次便坐在杜宛宁身旁,和她用一个桌子。 她的身份已经昭告天下,这次便有不少公子少爷们来谄媚讨好,虽然都不是些高门大户,不过也都是巧儿曾经配不上的人家。 只是巧儿心中已经有了林风,对他们便是微笑着婉言谢绝。 就算如此,林风站在霍隐骁身旁,余光看着这一切,心里还是不怎么舒服,甚至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了。 这一切,霍隐骁也看在眼里。 等到喝得差不多了,霍隐骁起身,淡淡道:“林风,你和我出来一趟。” “是,殿下。”林风一惊,虽然心中纳闷,不过还是马上跟了上去。 屋外凉风一吹,林风总算冷静了些许:“属下在,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你喜欢巧儿姑娘,是不是?”他单刀直入,问得林风脸一红。 “不错……不过属下并非为了她现在的身份,早在她还是个小丫鬟的时候,属下便心悦她了。” 林风垂下眼睛:“她现在身份变了,属下很是为她高兴,不过属下也觉得,她能配上更好的人了,不如让她获得幸福。” “更好的人?”霍隐骁反问他:“难道你觉得,你不能给巧儿姑娘更好的生活么?” “没……这么多年来,殿下一直对我和林雨很好,我们的生活水平,已经不知道比多少人好了。” 林风急忙反驳,他说的的确是真的,跟在霍隐骁身边,他们的吃穿用度,已经超越了大部分小门小户的公子哥。 “只是,我和那些公子少爷,阶层终究是不一样的。若是嫁给我,巧儿姑娘未必能彻底实现阶层的跨越。” 霍隐骁和杜宛宁,终究也是不一样的,杜宛宁的孩子很难改姓霍,那林风也一样,不能被随意收为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 霍隐骁他的家世,毕竟还是皇室。 他轻叹口气,反问林风:“所以,在你眼里阶级有这般重要么,重要到……巧儿姑娘会为了这个,放弃她对你的爱?” 林风噎住,他知道巧儿喜欢自己,自己也喜欢巧儿,可是两人谁都没有戳破这层窗户纸。 巧儿害羞,一直没有主动表明心意,林雨则劝过林风很多次,叫他主动说明这件事。 但是林风都拒绝了,虽然心里不乐意,他还是希望巧儿能真正获得幸福。 “你也知道吧,巧儿姑娘不是这种人,”霍隐骁淡淡道:“既然你和巧儿,已经是我还有宛宁的人,为何不能高高兴兴在一起,剩下的都不必管呢?” “你这样想,不仅羞辱了你自己,也是羞辱了巧儿姑娘。” 林风突然道:“所以,殿下的意思,是让我和巧儿姑娘表明心意,然后……然后娶她为妻?” 霍隐骁颔首:“不错,不过我也只是提个建议,真正要怎么做,还是要看你们两人的想法。” “是,我知道了。”林风捏紧拳头:“回去以后,我会想清楚的。” 此时的屋内,巧儿总算把那些追求者应付完了,尽管如此,还是有不少不甘的视线,落在她和杜宛宁身上。 巧儿叹了口气:“唉,这么多人表明心意,怎么偏偏,就没有我心里真正中意的那个呢?” 第459章那我便娶你为妻 “巧儿是说,林大人么?” 方才林风跟着霍隐骁出去了,二人都注意到了,若是还在的话,必不可能在离他们这么近的时候讨论。 “是呀姐姐,从始至终,我心里都只有他一个人。”巧儿看起来有些苦恼:“我已经能感觉到,他明明也是喜欢我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没有跟我表明心意。” “看着宁憬姑娘,能成功嫁给云沐剑,巧儿心中真是好生羡慕,”巧儿叹息道:“她和我一样,先前都是身若浮萍的女子,可是她已经获得了幸福,可我……” 她和林风,现在甚至连关系都还没有确立。 “放心吧,既然两情相悦,又没有什么阻碍,你和林风在一起,也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杜宛宁安慰她:“只要两心相悦,哪怕不是先成亲,只是多相处一段时间,又有何妨呢?” 巧儿点点头:“阿姐说的有道理,既然如此,那我也愿意等!” 这会儿功夫,霍隐骁和林风也回来了,不知为何,巧儿觉得这次回来以后,林风看着她的眼神,好像和之前也不太一样了。 只是巧儿也不知道究竟为何。 等到婚宴结束,云沐剑喝的醉醺醺地被送入洞房以后,杜宛宁和霍隐骁,总算回到了摄政王府。 第二天醒来后,杜宛宁本想问问霍隐骁,昨天带林风出去以后,究竟说了些什么,却不料霍隐骁竟然还抢先一步。 他从柜子里拿出许多信纸,递给了杜宛宁,微笑道:“宛宁,这些东西,都是送给你的。” “再过一个月,便是你的生辰了,这是我们在一起后,我陪你过的第一个生辰,这些便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这是……”眸光落在信纸上的墨字上,杜宛宁瞳孔便突然缩紧。 这竟然是地契,足足七十三张,上面都写着杜宛宁的名字,对应着中原每一州的一间铺子。 按照霍隐骁的性子,给她买铺子,想来也是地界最好,区域最大的那间吧。 “你送我的,是绣月楼在其他地方的门店么?”她声音有些发颤。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哪怕是对现在的她来说,也是一样。 “是啊,七十三州,每州都有一间最大的绣坊。”霍隐骁微笑道:“至于店主,可以由你亲自来挑选,云州的那间,还可以随时接济和照顾你的亲人。” 杜宛宁几乎快喜极而泣,轻声道:“谢谢你,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辰礼物了。” 他摸摸杜宛宁的头发,开玩笑道:“就是要辛苦宛宁你了,接下来要管理这么多铺子的话,可是会很累的。” “无妨,只要是为了更好的生活,累一点又有何妨呢?”杜宛宁依偎近他怀中:“更何况有你们在,我真的很幸福。” 此时的院子外面,巧儿刚打算进来,找杜宛宁聊天,就看见这一幕,赶忙把头扭过去。 “哎呦,阿姐和殿下现在这么浓情蜜意的,我还是先不要打扰他们,待会再进去算了。” 她刚想离开这儿,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吓了一跳:“哎呀,谁呀?”巧儿扭过头来,发现林雨正面无表情看着自己。 “面瘫脸?怎么是你呀?”她和杜宛宁、和林风聊天的时候,总吐槽林雨是面瘫脸,这次竟然意外当着他的面说了出来,她赶忙把嘴捂上。 “不好意思啊林雨大人,您,您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巧儿姑娘,林风他说有事邀请你,现在请您过去醉仙楼一趟。”林雨嘴角抽了抽,仍旧面无表情地回答。 难道又是要约会?巧儿的心再次喜悦地跳动起来,马上点头:“好,我这就过去。” 然而到了醉仙楼以后,巧儿却惊讶地发现,这里此时,竟然一个别的客人都没有,只有林风在顶楼等她。 他订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珍馐佳肴,巧儿走到他面前坐下,发现林风今天的神情竟然格外严肃。 “林大人,林雨大人说您今天邀请我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巧儿好奇地看着他:“是什么事情呀?” 林风涨红了脸,话到了嘴边,又卡住了:“没事……啊不,也不是没事,先吃饭吧,一会饭菜该凉了!” 话音刚落,他就想给自己一嘴巴,但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吃完饭以后再说了。 他一边给巧儿夹菜,一边介绍面前的菜品,吃到一半的时候,巧儿终于注意到不对劲了。 “对了林大人,这里除了咱们,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呀?” 她好奇问道:“之前阿姐经常来这儿用餐,醉仙楼总是人满为患,生意分明非常好,怎么今儿个过去了这么久,还是没人进来呢?” “这是因为,我把整个醉仙楼,都给包下来了啊!”林风终于露出笑容,兴致勃勃道:“我今天的确有事情要和你说,还是很重要的事情,所以……自然要郑重对待,不希望别人来打扰咱们。” 巧儿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又突然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脸也突然暴涨成绯红的颜色。 她心中焦急:“怎么这么快,完了,要是早知道……早知道就在今天,我就应该好好打扮一番再过来的!” 巧儿又急又悔,恨不得现在立刻飞回到摄政王府里,但是人都已经到了这儿了,她总不能再跑。 她深呼吸一口气,干脆破罐子破摔了:“什什什么事情啊,林大人,巧儿真的很想知道,你就告诉我吧!” 林风也深呼吸一口气,坚定道:“好,那我说了,巧儿,你应该也能感觉得到,我喜欢你。那,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话音刚落,便脸色大变:“等会,我怎么把剩下那句话也给说出来了?”这,会不会太快了,巧儿该不会觉得自己轻浮吧?” 林风瞬间紧张起来,刚想再解释两句,抬起头来,却看见巧儿眼睛亮亮的。 “林大人,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他心中一块石头总算慢慢落地,又露出一个释怀又满足的笑容。 “好,那我便娶你为妻。” 第460章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巧儿和林风回去以后,便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杜宛宁和霍隐骁。 他们两个早就知道,这一天是迟早的事儿,早就已经商量好了,杜宛宁帮巧儿准备嫁妆,霍隐骁则替林风准备聘礼。 很快,这消息在京城中传来,许多想通过迎娶巧儿、从而搭上摄政王府的人家,都不免十分失望。 得知消息的时候,杜宛宁,还在为七十三州的老板选人,来报名的人有许多。巧儿和林风离开以后,杜宛宁便继续选了。 想选出这么多合适的人,实在是不易,杜宛宁还要分心给巧儿准备聘礼,这一选,就足足选了半个月才完毕。 半个月过去,正好赶上巧儿和林风的聘礼,林风在摄政王府附近购置了一处宅子,从今晚后,那里便是他和巧儿的家了。 “真好看,巧儿,从那么小的时候,我就已经认识你了,我从来没见你这么漂亮过。” 成亲的清晨,杜宛宁一边帮巧儿梳妆,一边感慨道。 巧儿还很不适应:“阿姐,从前都是我替你梳妆,今天轮到你帮我,我虽然有些不适应,不过真的很感动。” “傻丫头,马上要嫁为人妇了,从今往后,你也能过上好日子啦。”看着铜镜中一身火红装扮的巧儿,杜宛宁眼眶突然有些湿了。 宋嬷嬷也在一旁抹眼泪:“是啊,老奴和巧儿一起,照顾了王妃这么多年,如今你们都嫁人了,老奴真替你们感到欣慰。” 巧儿当初,是被穷了很久的父母卖掉的,这样的父母,杜宛宁不打算帮她找回来。 上花轿的时候,是宋嬷嬷和杜宛宁,一块扶着她上去的。 花轿哪怕已经走出了很远,杜宛宁还久久注视着,没有收回目光。 直到宋嬷嬷轻叹着提醒她:“好了王妃,时辰到了,我们也得启程去林大人的宅子,准备喜宴了。” 巧儿原本的身份虽然低微,现在却不一样了,再加上杜宛宁的绣月楼,马上要开满七十三州,赴宴想讨好她和霍隐骁的人还是不少。 他们的婚礼轰轰烈烈地结束了,回到摄政王府以后,不管是府上还是心里,杜宛宁总觉得空荡荡的。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巧儿就没有离开过我了,如今她嫁了人,我还真觉得很不适应。”躺在榻上的时候,杜宛宁喃喃自语。 霍隐骁转身,将她拥入怀中,低声说道:“林风于我而言,也是一样,他从我还是个皇子的时候,就在宫中做我的侍卫了。” “无论是巧儿还是林风,总归是要有自己的生活的,无法一直围着咱们转。哪怕是安然和念安,长大以后,也得有自己的家庭——只有你我二人,才能永远陪着彼此,做彼此的依靠。” 杜宛宁将头埋入他怀中,轻轻点了点:“我知道,巧儿和林风现在住的离我们还很近,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第二天,七十三州的老板已经整装待发,送他们每人离开京城以后,杜宛宁刚回到摄政王府,便听说拓跋辰也来了此处。 “他这次,怎么是自己的来的?”杜宛宁心中纳闷,毕竟换做往常的话,拓跋辰都是跟着霍羽泽一块来的。 不过很快,她又反应过来:“大概是为了我在西凉的分店来的,西凉王应该已经把地方准备好了……来人,把他带来我面前吧。” “是,王妃。” 很快,拓跋辰便过来了,先是朝杜宛宁行了个礼。 “见过王妃娘娘,听说王妃娘娘的绣月楼已经遍布中原,在此我先向娘娘贺喜。” 杜宛宁微笑着让他起身:“多谢。听说最近这段时间,你带阿羽去了趟西凉,不知你们的旅行经历如何?” “非常好,王兄他很喜欢阿羽,西凉的子民亦是如此。” 想到那段时间,拓跋辰还很是怀念:“不仅如此,绣月楼在王都的店面,还是阿羽她亲自替你挑的,地契便是她送你的礼物。” 说罢,拓跋辰让随行的下人上前,将地契递给杜宛宁。 杜宛宁心尖淌过一阵暖流,让夜十九将此物细细收好。 “布匹我也已经准备好了,不止运往七十三州,还包括运送向西凉王都的。只是……在西凉的那家店的老板,又让谁来做好呢?” 一时间,杜宛宁有些犯了难。 拓跋辰安慰道:“距离一切都准备好、店铺开业,还有一段时间呢,王妃娘娘千万不必着急。” “好,”她轻轻颔首:“这件事,还多亏了阿羽,还有你们兄弟二人的帮助。否则的话,恐怕很难做成。” “不必谢我,若非您和十六殿下的帮忙,西凉哪里会有现在的局面?”拓跋辰微笑道:“现在哪怕是京城之中,也有许多西凉人,刚来京城那阵子的孤独,对我来说,早就是过去了。” 现在他的周围,不仅有了族人,还有了爱人,他简直不知道该怎样感谢二人才好。 “你和阿羽幸福便好。” 送走了拓跋辰,杜宛宁又开始头痛西凉的老板人选。到底是谁,才又能适应西凉的气候人文,又能第一时间调整好自己,掌握好那边的工作呢? 她心中冒出来一个名字,方蓉。 方蓉在京城无牵无挂,也不打算成婚,一门心思只想赚钱。 杜宛宁自己可以接手京城中的事务,只要给方蓉更多利润,那她去西凉的话,她是不会反对的。 她对夜十九说道:“你去一下最早的那座绣月楼,把方掌柜请过来。” “是,娘娘。”夜十九效率很高,很快便带着方蓉回来了。 “见过楼主大人,大人有何吩咐?”方蓉笑嘻嘻说道,不管是什么时候,她都一直是这种乐观向上的态度。 “蓉蓉,我这边有一项任务,可以让你赚更多银子,你可愿意?” “愿意,”方蓉答应得很干脆:“只要能赚更多银子,就算是让我去西凉,我都同意!” 杜宛宁哭笑不得:“怎么还真让你猜中了?想交给你的任务,就是关于西凉那边。” 第461章为了您做事 方蓉一愣,嘟囔道:“天呐,不会真的叫我给猜中了吧。楼主大人,您的绣月楼,这次真的要开到西凉了?” “是啊,之前帮过拓跋家那两兄弟,所以他们愿意帮我这件事。” 杜宛宁郑重看着她:“蓉蓉,你选择去或者不去都可以,毕竟这一过去,可能就是很长时间无法回到中原。所以,你要慎重考虑,不要轻易答应我,以免后面后悔。” “不会的,楼主大人。”方蓉摇头:“只要油水够多,哪儿我都愿意去,我在中原也没有什么牵挂。” 她笑道:“您需要我什么时候出发?” “这个不急,运送过去的布匹等等,都还在路上,走得肯定会慢得多。”杜宛宁道:“你慢慢准备便好,等你准备好了再出发。” “好!”方蓉答应得十分爽快利落。 “我在中原的时候,心中便只有楼主大人一个人。不过此去西凉,既然是为了您做事,还有好处可以拿,我自然求之不得。” 杜宛宁微笑着颔首,不过又有些头痛起来,方蓉这个好助手一走,那在京城的绣月楼,还是要她亲自来管着了。 西凉的老板人选确定下来,杜宛宁心头一桩事总算放下,接下来的日子,总算能放松一些了。 巧儿和林风成亲以后,林风的职务没有被撤掉,然而霍隐骁现在清闲得很,也不需要手下来做什么。 尽管如此,巧儿和林风还是呆不住,要么在京城内乱晃悠,要么就来摄政王府,在杜宛宁和霍隐骁身边呆着。 人们听说二人现在过得生活如此潇洒,都纷纷羡慕又感慨:“跟着十六王爷和王妃,怎么哪怕只是两个下人,都能过得这么爽啊!” “你别看他们夫妻两个身份地位高,可不会像其他人似的,不把下人的命当命看。” “呦呵,这个其他人,说的不会是十六王妃的前夫吧?看看他们是怎么对兰萍姑娘的!” “唉,这就是差距,怪不得摄政王府的日子现在多滋润呢……至于侯府?哈哈哈。” 往日的侯府,还能维持着光鲜亮丽,现在呢,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之前他们硬撑着,也要维持一个不错的生活水平、吃穿用度,现在却不行了。 侯府之中,柳柳手握着一卷账本,细眉紧蹙。 她头痛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明明已经克扣了下人的吃穿用度,也让世子爷和老夫人平时花银子收敛一些了,怎么还是花钱如流水、根本填不上窟窿啊。” 小雪安慰道:“最近为了维持和大皇子殿下之间的关系,是用得多了一些,不过姨娘放心,这些都是值得的。” “等到殿下他一登基,世子爷那便是有功劳的重臣,到时候,这些花出去的银子,都会翻倍回到侯府来的。” 柳柳眸光闪烁:“那便但愿,这一天能早些到来吧,这样紧巴巴的日子,我可不想继续过下去了。” 曾经在怡红居的时候,虽然身份地位没现在高,不过她聪明、会哄人,恩客打赏的银子也不少。 所以,柳柳已经很久,都没有这样紧巴巴地过日子过了。 “哼,嫁给陆雁回、往上爬,我可是为了我能过得很好,可不是为了跟着他一起受罪的。” 自从上次,带着陆婉秀一起去了趟当铺以后,她头上的簪子,都已经很久没有换过了。光是想想,柳柳都十分不乐意,不过她很聪明,没有在陆雁回面前显露半分。 还在看账本的功夫,陆老夫人院里又来了人,跟她行礼:“玥姨娘,陆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呢,您看……” 柳柳轻啧一声,心中有些厌恶:“老夫人这次叫我过去,肯定又是为了她那个好孙儿,自从他改名杜安然以后,她便整天哭哭啼啼的。” “我的事儿都已经够多了,这个陆老夫人,怎么还是要给我找事呢?” 她站起身,温婉一笑:“好,带我过去吧。” 老夫人院中下人刚转过身,柳柳的脸色便沉了下去,不过她还是告诉自己,必须冷静下来。 “我连杜芷柔的女儿都能忍下去,还养在自己院子里,区区杜安然又算什么?”她心道:“杜安然和杜念安,他们越讨厌陆家,我的孩子便越得势!” 还没等走到院子门口呢,她们便听见屋子里传来一阵哭声。 “安然,我的安然啊——我的乖孙儿!”陆老夫人哭嚎道:“奶奶好想你啊,你到底还能不能回到陆家、回到奶奶身边了?” 这段时间,陆老夫人一直也没放下自己孙儿,不过上次陆雁回叫人给打了一顿,她可不敢让陆雁回再去讨什么“公道”。 柳柳压下心底厌恶,走了进去,握住陆老夫人冰凉的手。 “母亲莫哭了,事已至此,咱们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陆老夫人一边抹眼泪,一边说道:“安然他可是我们陆家的种,如今竟然出了跟母姓这样荒唐的事情,我怎能咽的下这口气?” “光是想想,他不再是陆家人,再也不能跟着我一起住,我就受不了啊!” 柳柳深呼吸一口气,陆老夫人又把她叫过来,难道只是为了抱怨么? 突然地,陆老夫人反握住柳柳的手,急切道:“柳柳啊,你是个聪明又有本事的,你帮母亲想想,怎么才能把安然给接回来吧?” 柳柳已经暗中咬紧牙关:“这个死老太婆,不仅想给陆雁回重新娶个正妻回来,现在还想把杜宛宁的孩子给接过来!那我呢,我和我的孩子,又算什么!” 她故作遗憾表情:“实在是不好意思啊老夫人,咱们和摄政王他们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也不是我不想帮你们,只是……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陆老夫人面露绝望,慢慢松开她的手,跌坐了回去。 “完了,这次是真完了!”说着,她又嚎啕大哭起来,哭声恨不得传出二里地去。 “世子爷来了!”这时候,随着下人们的通报,陆雁回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第462章现在已经认贼作父了 听见陆雁回的脚步声,陆老夫人顿时哭得更厉害了。 “造孽啊,我的孙儿回不来了,他凭什么要跟他娘的姓氏,真是造孽啊!” 陆雁回脸色十分阴沉,进屋便说道:“隔着老远就听见你在这哭了,到底怎么回事,那事儿不是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么?” 想到自己被霍隐骁的人揍了一顿,他就脸上烧得厉害,咬紧牙齿,根本不愿意回忆这件事。 偏偏陆老夫人,就是不肯体谅他一番,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是没完没了地提陆安然。 他咬牙道:“陆安然那个小混蛋,现在已经认贼作父了,叫霍隐骁的时候,一口一个爹爹,那叫一个亲热!我还搭理他这个不孝子干嘛?” “都怪杜芷柔,都怪她把我孙儿赶走了!”陆老夫人嚎得撕心裂肺:“否则的话,安然现在还是咱们侯府的继承人啊!”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柳柳唇角微勾,第一次有些庆幸杜芷柔先前的存在。 “哼,幸好杜芷柔提前有所动作,否则的话,还要脏了我的手!我可不想对付一个小孩。” “行了行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还纠结那么多干嘛!”陆雁回不耐烦地将柳柳抱在怀中。 “柳柳这还怀着身孕呢,我们二人都还年轻,她肯定能给我生个聪明儿子出来的!” “是呀母亲,你要相信我,”柳柳附和:“事到如今,安然小少爷如果找不回来,那……那也只有,我和世子爷他继续努努力了。” 陆老夫人心中仍然不情愿,她宁可陆雁回再娶个正儿八经的世家贵女。否则的话,他们陆家要么没有嫡子出生,要么就只能把柳柳扶作主母。 她只能继续大哭:“我的命啊,怎么这么苦啊……” 陆雁回不想再听她怨天尤人下去了,啧了一声,就带着柳柳往外走。 他一边走一边和柳柳说:“就她这性子,你也真受得了她,一叫你过来听她发牢骚,你就真过去了。” 柳柳莞尔一笑:“她毕竟是咱们的母亲,这些事情,也是咱们应该做的罢了,夫君不必夸我的。” “幸好有你在,否则的话,我可真受不了了。”陆雁回嘴上这么说,可是心中,还是觉得压力很大。 从侯府到子嗣的问题,都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颇为烦躁地揉了揉脑袋。 “我出去走走,你在家好好呆着,不必理会母亲她每天哭哭啼啼的。” “是。”柳柳答应得十分乖巧,反正她这会也不想看见陆雁回,爽快极了。 陆雁回离开侯府,这一透气儿,总算觉得浑身上下松快了许多:“呼,总觉得家里窒息得很,现在终于爽快多了。” 离开侯府以后,他直接去了离得最近的酒楼,开始一通大喝起来,喝到满面通红,甚至不知道现在几时几刻。 “唉,恐怕只有喝醉了,我才能感受不到那么多压力吧。”陆雁回醉醺醺地:“什么时候大皇子殿下才能彻底得势……” 嘟囔着嘟囔着,他“哐当”一声,趴在桌面上睡着了,酒水洒了一地,他都没有注意到。 等陆雁回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夜幕降临,他还是被人给摇醒的。 “陆世子爷,您怎么在这儿醉倒了?”来者竟然是大皇子身边的侍卫,正惊讶地望着他。 陆雁回认出他来,一瞬便清醒了:“怎么是你——那,那大皇子殿下,是也在附近么?” 他话音刚落,陆雁回便从这侍卫身后,看见了一脸意味深长的大皇子,连忙晃晃悠悠地起身行礼。 “臣见过大皇子殿下,不知殿下这会会来此,仪容不佳,还望恕罪。” 大皇子皮笑肉不笑道:“陆世子啊,你这好好的,怎么跑到酒楼里,喝成这个样子?” 他不等陆雁回回答,直接坐到了他对面,含笑问道:“本殿想跟你一块喝一杯,不知陆世子是否介意?” 刚坐下,陆雁回身上熏天的酒臭味,便扑面而来,霍廷轩差点当场吐出来。 不过,他脸色几变,最终还是忍住了,陆雁回现在脑子还并不甚清醒,也没注意到霍廷轩的神色细微变化。 陆雁回打了个酒嗝,连连答应:“可以,当然可以,殿下您想怎么喝就怎么喝……小二,快,快上酒!” 他也知道,柳柳最近常常告诉他,府上银子该省着点花了。不过陆雁回想着对面可是大皇子啊,最后咬了咬牙,决定这顿他请客。 “哎,来了客官,您稍候!” 陆雁回还特地强调,要店里最好的酒,不过等酒端上来的时候,大皇子却微微一笑。 “小二,这顿酒钱,记在大皇子府账上吧。” 小二答应得十分爽快:“好嘞客官!”陆雁回却有些受宠若惊:“殿下,这这……” 他心中还是有几分窃喜的,现在侯府经济状况并不好,能省则省嘛。 大皇子只是笑着扇动折扇,端的一副谦谦君子的做派:“今日本殿见陆世子心情不好,也不差这一顿酒钱,只是想让世子心情好起来一些。” “世子到底为了何事忧愁,不妨告诉本殿?” 陆雁回苦着一张脸,摆了摆手:“哎,不过是些家务事儿罢了,殿下您日理万机,已经够累了,臣还是不跟您发这些牢骚了。” 霍廷轩只是摇头:“无妨,总归本殿今日闲来无事。再者说,你既然支持本殿,也不能让你白白支持了,总得听听你在烦心什么,万一本殿能帮的上忙呢?” 听他这样说,陆雁回总算卸下心防,把自己儿子改名杜安然的事情,通通告诉了大皇子。 “唉,事情就是这样,那霍隐骁和杜宛宁实在是太过霸道,就连把孩子的姓改了,我都不能说什么!” 陆雁回说着说着,竟然落下泪来,也不嫌丢人:“一年了,我见到儿子的次数寥寥无几,我这个做父亲的,实在是太失败了!” “事情果然和霍隐骁他们有关!”大皇子心中冷笑:“哼,他二人坏我好事,这次我要来个一箭双雕!” 第463章把孩子绑出来,不就好了? “这件事在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本殿下也曾有所耳闻。” 霍廷轩手中折扇“唰”一声收起来,他脸色带了丝假惺惺的愧疚。 “只是可惜,本殿那会事务繁忙,也没抽出空来问上一嘴,今日听了,才想起来这码事。” “无妨无妨,应该的应该的。”陆雁回依旧跟他陪着笑:“这点小事,本来就不该脏了殿下您的耳朵。” “唉,本殿这位小皇叔啊,真是一贯目空无人惯了,”霍廷轩慢慢喝下去一杯酒,故作惆怅:“明知道你现在是站在本殿这边的人,下手却依旧毫不留情。” “是啊!”陆雁回痛心疾首:“我这心里也难受的很,不是难受自己被打,是为殿下您难受,他这就是在打您的脸啊!” 霍廷轩面色也冷下去:“本殿自然不在乎这些,只是可怜你了,见不到自己的孩子们。” 他眸光一转:“本殿倒是有个法子,能让你和你的孩子团聚。等到了那时候,孩子就在你身边,你想让他们改回姓氏,不还是随你的便?” “殿下,真的?”陆雁回兴奋起来:“是什么法子啊?” “把孩子绑出来,不就好了?”霍廷轩微微一笑:“这样的话,孩子就到你身边来了。” 可陆雁回脸色变了变,最后才艰难道:“这,殿下……摄政王府内遍地高手,我们侯府的人,也打不过呀。” “这有什么,人我可以出。”大皇子对此不以为意,霍隐骁他们才破坏了自己的计划,他现在一门心思,都只想报复回去。 “那太好了,臣多谢殿下!”陆雁回顿时面露喜色。 陆雁回已经彻底清新了,这一晚上,他便和霍廷轩一起,讨论怎么才能把两个孩子绑出来。 提到杜念安的时候,霍廷轩还颇为头痛。 “不管出多少人,这一切都得神不知鬼不觉地进行下去,所以,事情一定不能让杜宛宁本人知道是谁做的。” “……更何况,杜宛宁身边,乃是整个中原最武艺高强的影卫。打不过不说,杜念安几乎整日都跟在她身边,想劫出来,可是难上加难啊。” 陆雁回试探性问道:“殿下,连您都觉得难,到底是有多难啊?” “基本上,毫无可能吧。”霍廷轩下一秒却话锋一转:“不过另一个嘛,每日都要去书院,并非无时无刻都呆在摄政王府,这个倒是容易一些。” “安然能带出来就好。”陆雁回松了口气:“至于念安,不过一个小丫头片子罢了,和离的时候就说了给杜宛宁,就让她留着吧。” “你倒是看得开,”大皇子哼笑一声:“所以杜安然,就等他从书院回来的路上,再把他带走吧。” “是是是,多谢大皇子,这一切幸好有您在!”陆雁回终于喜笑颜开。 “只不过,想要带走杜安然,也是没那么简单的。”他再次话锋一转,有些意味深长。 陆雁回一愣:“大皇子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若本殿没调查错的话,您之前是不是曾有一次,试图带杜安然离开,结果失败了?” 这样的事竟然叫别人给知道了,陆雁回老脸一红,顿时觉得十分丢人,不过也知道不能瞒着大皇子。 “是,是有那回事。” 大皇子长叹道:“所以,这下可不好办了啊,在那以后,杜安然身边便跟了个影卫,每天护送他来往书院。” “本殿先前调查过,保护杜宛宁的影卫,是霍隐骁手下最厉害的那个,名为夜十九——而保护杜安然的影卫,乃是夜十九的哥哥,夜十七。” “他武功仅次于夜十九,和林风林雨相差不多,虽然没那么难缠,不过还是很麻烦,毕竟一个影卫就可以打倒不少人了。” 陆雁回刚升起来的希望,转瞬便可能破灭了,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这可怎么办是好啊,难道,我就真的接不回来我儿子么?” “无妨,我可以出三倍的人手,便不信还打不过这一个影卫。”霍廷轩笑道:“只不过这么大的阵仗,还是得隐蔽一些,被发现了就不妙了。” 陆雁回连忙说道:“从书院到摄政王府,这一路上,中间有个小巷子,那地方倒是十分隐蔽。” “好,那便定在那里好了。” 二人凑近了些许,开始继续密谋劫人的细节,而此时的杜安然,对此还一无所知。 “念安,小念安,你在哪呢,快来抓我呀!” 他的课业都完成了,现在正在王府的后花园内,带着杜念安玩捉迷藏。 念安虽然小,不过健康又聪明,非常活泼,能跑能跳,已经可以跟着哥哥一起玩了。 她在花园里跑得气喘吁吁,也没找到杜安然,很是纳闷,不过也一直笑嘻嘻的。 “哥哥在哪,找不到呀!” 她的小脑袋瓜还在四下张望的时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杜安然悄悄跑到了她身后。 念安还没反应过来,杜安然便把她抱起来,大笑着转了一圈:“哥哥在这呢,念安没找到哥哥,之前说好了的,今天罚你不准吃糖噢!” 就算不能吃糖,念安也没有生气,反而咯咯笑了起来。 “不吃就不吃嘛,我要,和哥哥玩!” 杜宛宁微笑着走过来:“瞧你们两个玩的,身上怎么脏兮兮的,天色不早了,快回去洗澡吧。” “等再晚一些,蚊虫就要来咬你们了,快随娘亲回去吧!” “好!”两个孩子手拉着手,都欢快地叫了一声,十分高兴。 杜宛宁一边领着一个,带着他们回到自己的房间,杜安然现在年纪虽然不大,不过已经开始避嫌了,由下人们服侍,她则抱着杜念安去给她洗澡。 “念安乖,娘亲帮你洗香香啦。” “好,洗香香,我要香香!”刚被放进浴桶里,念安就高兴地开始玩水,还往杜宛宁细长的脖颈上泼了点水。 哪怕衣服湿了,杜宛宁也不恼,就是温温柔柔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自己这对儿女现在特别高兴,特别幸福,她的心也跟着暖融融的。 第464章只有死路一条! 第二天,书院之中,夫子手拿着这次小考的成绩单,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次行测成绩,还是杜安然最佳,安然呐,过来把你的试卷领回去吧。” “是,夫子。”杜安然不卑不亢地站起来,在不少人羡慕嫉妒的目光之中,走到夫子面前,再回去坐下。 现在在外人面前,他已经很少露出顽皮的模样,反而成熟稳重,温润如玉,还能和很多同窗都相处得不错。 现在的书院之中,虽然还有许多人嫉妒他,不过已经没人敢当面表现出来了,因为现在真心喜欢杜安然的小朋友也有很多,他们也都是真心佩服他的。 “今天又拿了第一,等娘亲看到了,一定会很高兴的。”杜安然攥住试卷,很是高兴:“等回去以后,娘亲和爹爹,一定会很高兴的。” 书院放学以后,杜安然收拾好了东西,便高高兴兴往外走。刚走到门口,眼前一道黑色影子闪过,夜十七恭敬地向他俯身。 “属下来护送小少爷回王府。” “好。”杜安然答应下来,对夜十七的存在,他已经见怪不怪,早早便适应了。 自从上次陆雁回想抓他,每次不在母亲身边呆着的时候,夜十七都在附近暗中保护他。 二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最近天气渐渐热起来了,天色晚得也慢,天气还是不错的。 杜安然还是像往常那样,穿过不少街巷,朝着摄政王府的方向走去,前半段还有不少小伙伴和他顺路。 “安然安然,你的成绩怎么会那么好呀,你是怎么学的呀?” “是呀,我们真的很好奇,你教教我们嘛,等有空的时候!” “没问题,等什么时候书院放了假,你们尽管来我家找我。有什么不会的问题,这么多年给你们解答。”杜安然答应得倒是很爽快。 最后孩子们一个一个都到了家,走的只剩下他一个人,杜安然总算松了口气。 “呼,终于只剩我一个人了,和他们保持好关系,也真够累人的。” 和他们相处的时候,杜安然是刻意模仿杜宛宁的,他总是围观杜宛宁和她的朋友来往,便刻意将她的为人处事记在心中。 想着,他又高兴起来:“母亲若是知道,我和伙伴们相处得这么好,肯定也会很高兴的。” 他照常穿过那条小巷子,因为知道夜十七在身后跟着,所以一点都没有担心,却不料今天和往常根本不一样。 刚一进门,就有一只手从他身后伸出来,捂住他的嘴巴,将他提了起来。 “唔唔!”杜安然一瞬睁大眼睛,拼命挣扎起来,却怎么都没办法挣脱。 巷子里一片乌黑,他连来者是谁、有多少人,甚至都看不清楚,完全没办法做出任何应对措施,只能寄希望于夜十七。 黑暗中,男人的笑声响了起来:“哼,这小崽子倒是挺好逮住的,就是不知道……啊!” 他话甚至还没说完,便惨叫一声,夜十七果然跟了过来。他什么都看不见,便只能听声辨位,这嚣张的男人便第一个遭了殃。 “小少爷别怕,属下这便来救你了!” “呜呜呜!”杜安然连忙拼命发出声响,提醒他自己的位置,结果绑着他的那个人先恼羞成怒了:“臭小子,还挺不老实,被抓住了还不消停!” 说罢,他便想一掌劈晕了杜安然,然而掌风还没等来的及落下,一枚细针便破风而来,猛地穿透他的掌心,血流如注。 “啊啊啊——”刺客吃痛,大声惨叫起来,怀中的杜安然也被他不自觉松开了。 就是这一会的功夫,杜安然大叫:“我在这里!” 那一刹那,他感觉四周黑暗中都是脚步声,吓得他肝胆欲裂,原来黑暗中还有不少人。 就是这几秒钟的时候,杜安然度秒如年,生怕谁给他再抓走了,但是很快熟悉的气息便扑面而来,他成功被夜十七抱在怀中。 “小少爷莫怕,我带你杀出去!” 雪亮的长剑几乎把暗夜撕碎,夜十七一手抱着杜安然,另一手长剑出鞘,转瞬间便有好几人死于他剑下。 这还是杜安然第一次目睹别人被杀,害怕地紧紧闭上眼睛。只是偶尔还有温热的血溅在他身上,令他怕得瑟瑟发抖,只希望这是一场噩梦,他能够快些醒过来。 然而人实在是太多,似乎怎么砍都砍不完,很快,无论是夜十七还是杜安然,浑身上下都已经全是血——其中,也不尽然都是别人的。 “呼……他们到底有多少人来,怎么仿佛没有尽头一样?这些人到底是谁?”夜十七长出一口气,这些话只在心里说了,若是真的说出口来,恐怕杜安然还要更加害怕。 腰腹间传来剧痛,他身子微微发颤,却不知道此时失去了视觉,那杜安然的其他五感便更加敏锐。 “十七大人,该不会是受伤了吧,怎么身子抖得这么厉害?”杜安然心中咯噔一下,不过他也没有出声,他生怕自己的声音,会引来那些人,叫他们发现自己的位置。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只能让自己不去看、不出声。 “您是夜十七大人吧?”黑暗中传来那些人之一的男人声音:“您武功高强,我们佩服,不过我们也知道,您方才已经受了伤。” “我们现在也劝您识相一点,把你怀中那个孩子放下,否则的话,您要受重伤不说,我们这边也要折损不少人手,何乐而不为呢?” 然而话音刚落,那人的喉咙便被一剑切断了,周围人皆是大惊。 夜十七冷冷道:“敢在我面前暴露自己的位置,只有死路一条!” 很快,一群人便又跟他混战在了一起,刀光剑影之间,杜安然虽然没有受伤,不过夜十七为了护着他,身上再次增添不少新伤口。 他打得越来越吃力,动作也没有那么快了,眼前一阵阵发黑,最后终于控制不住倒下了,还是将杜安然死死护住。 第465章你们抓我走吧,只要你们放了他 方才的厮杀之中,他也不是盲目地厮杀,此时已经摸到了巷子的出口。 夜十七脱力地放下杜安然,用尽身上最后一丝力气,用力将杜安然推了出去,大喊道:“小少爷,快跑!” 杜安然吓得脸色大变:“那你怎么办啊?” “快跑!” 杜安然硬着头皮转身往外跑,眼前终于有了亮光,他心跳得厉害,这辈子从来没跑这么快过。 他心里清楚,十七大人拼了命地送他出来,已经是极限了。就算他再怎么担心夜十七,此时若是辜负了夜十七的夙愿,那他便是白白豁出去那条命了。 “大人,怎么办,竟然让这小子跑了!咱们现在便派人去追?” “不必,有别的法子,不用费这个力气。”为首的人只是摆了摆手,揪着夜十七的头发,把他硬生生拉了起来。 夜十七方才那一下过后,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此时虽然极不甘心,却也只能任他摆布。 他吐出一口黑血来,虚弱道:“哼,小人得志,你们永远都抓不到小少爷!” 然而那人根本不搭理他,只是高声道:“来人,给我把夜十七宰了,我要他被碎尸万段,受尽痛苦、一点一点死!” “是!” 这声音也清晰传到杜安然耳朵里,他心中大惊,脚下一个踉跄,便栽倒在地,摔得很是狼狈。 夜十七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焦急大喊:“小少爷千万别管我!快跑啊,你快跑啊!” “怎么,你确定吗?来人,现在就给我砍!” “住手!”杜安然最后还是扭回了头,然而那一刀已经下去,夜十七强忍着才没有叫出声来,但是已经濒临重伤昏迷的边缘了。 “小少爷,别……” 那人挑了挑眉:“还敢多嘴,老子现在就再给你一刀!” “我已经说了,住手,你们听不到吗?”杜安然竟然真的抬步跑了回来:“算了,你们抓我走吧,只要你们放了他!” “可以,本来我们也并非想和他起冲突!”那人终于哈哈大笑起来,一把扔开已经陷入昏迷的夜十七,命人把杜安然给抓起来。 杜安然脸色难看,不知道这群人究竟是谁、想要干嘛,但是他做不到看着别人为了自己而死。 那群人把他绑住,连眼睛都蒙上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带去了哪里。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自己终于被放下了,蒙眼睛的布也被掀开。 杜安然有些懵了,附近这个地方,他总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可是他分明没来过这儿啊。 “这儿,到底是哪里啊。”他皱紧小眉毛,一脸疑惑,使劲在记忆里翻找,结果却是毫无印象。 “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但是这……怎么会觉得十分熟悉呢?” “小少爷!老奴竟然真的看见你了!”又一道熟悉的苍老声音破空而来,杜安然循着声源望过去,竟然看见了陈嬷嬷! 陈嬷嬷是他曾经的奶娘,从他刚一出生开始,他就被陆家人从杜宛宁身边抱走,由奶娘来喂养了。 所以,说是陈嬷嬷把他带大的,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正确的。 “嬷嬷,你怎么会在这儿啊?”看见熟悉的人,他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不过杜安然现在,根本不想看到陆家人。 他心中难受的厉害,只想早些离开这儿,然而陈嬷嬷也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扑过来抱着他哭嚎。 “小少爷啊,您离开陆家,一离开就是一年,老奴这心里实在是惦记您啊!如今终于得见,老奴便是马上就死,也心甘情愿了!” 杜安然下意识想后退,可自己双手双脚都被绑住了,根本就没有办法,只能皱着眉头听她哭嚎,很快肩膀便湿了一片。 他心里好大个不高兴:“去年我被杜芷柔和陆雁回冷落的时候,你们这些个狗奴才,个个都见风使舵不爱搭理我,现在倒是来劲儿了!” 想到去年那段时光,杜安然心中便一阵犯恶心,不过没有表现出来。 他尽量按耐住自己的脾气,好声好气问道:“嬷嬷,你先别哭了,先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是侯府的人把我绑了过来?” 陈嬷嬷抹了把泪,松开杜安然,反而怔怔地看着他:“小少爷,您好像变了,和一年前比起来,实在是变了很多。” 若是换做一年前,遇到这样的事儿,杜安然绝不会像现在这般冷静,肯定早就大吵大闹起来了。 杜安然只是勾了勾唇:“先前我是被杜芷柔和陆雁回一块溺爱出来的,如今母亲好好教我,我肯定会和之前那样不同。” 他又冷静问道:“陈嬷嬷,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可陈嬷嬷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眼中全是失望:“世子爷他可是你爹!小少爷,你怎能直呼他的名字?” 杜安然眼中厌恶一闪而过:“我现在的爹只有一个,那就是霍隐骁,陈嬷嬷,你不要再想着教训我了。” “反了天了,真是反了天了,小少爷,您这可是认贼作父!”陈嬷嬷失声尖叫起来。 “嬷嬷,注意你的言辞,我只是念着你曾经照顾过我,才对你客客气气的。”杜安然脸色冷了下去,声音虽然稚嫩,却饱含冰霜。 “你怎么能真的认别人当爹啊,小少爷,你亲爹可是我们陆家的世子!”陈嬷嬷现在是真觉得,杜安然和一年前判若两人了:“你爹爹对你多好啊!” 杜安然再也掩饰不住脸上的厌恶之情:“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我心里自有判断,嬷嬷,你不必多说。”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哪怕杜安然心中再愤怒,现在也不能发作出来。 陈嬷嬷还想再说什么呢,这时候,门突然被推开了,陆雁回走了进来。 出乎意料的是,陆雁回现在竟然格外平静:“陈嬷嬷,你先下去吧,这孩子我亲自来教育便好,你不必多说。” “是,世子爷。”陈嬷嬷犹豫地看了杜安然一眼,还是退了下去。 第466章你不是我爹 “原来真的是你做的?”现在杜安然看见陆雁回,已经没那么吃惊了。 方才看见陈嬷嬷以后,他便隐约猜了出来,幕后主使到底是谁,只不过陈嬷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也没什么实质性的证据罢了。 如今真的看到陆雁回,杜安然总算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陆雁回扳着一张脸:“安然,这是你跟爹爹说话的态度么?我们父子二人好不容易想见,你怎么就是这幅表情?” 杜安然扭过头去,那句“你不是我爹”差点就脱口而出,不过他还是忍了下来。 “你抓了我,怎么不带我回侯府,反而来了这个地方?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觉得熟悉,却始终想不起来?” 陆雁回脸上却突然露出狂喜神色,自顾自道:“安然啊,你果然就是我们陆家的种,哪怕没来过这儿,也能觉得熟悉!” 想到为了杜芷柔,自己把安然给失去了,陆雁回心中又是一阵悔恨。 杜安然沉默了,等着陆雁回的解释,心里的耐性已经越来越快地流失。 “你是没来过这儿,可是这里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这里是曾经的侯府。直到父亲过世,我娶了杜宛宁以后,才搬到你从小长大的那个宅子里。” 他突然提及过去,可杜安然一点都不想听,他暗暗攥紧小拳头,抿紧嘴唇。 陆雁回继续自顾自地念叨:“所以啊,这里是陆家老宅,原本是已经破旧了,许久没有人住,还满是灰尘,我特意让人给收拾了出来。” 杜安然若是直接回到了侯府,那群废物下人,必定没多久便把事情宣扬出去。 到时候大皇子的人伤了夜十七,这等挑衅摄政王和王妃脸面的事情,势必也瞒不住了,到时候,大皇子可要跟着遭殃。 所以哪怕陆老夫人再想他孙儿,陆雁回现在也要收敛一些,等袭击的风头过去,再把杜安然接回侯府。 “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你派人袭击了我的护卫,以为把我绑回来,我就会听你的话么?”杜安然心中终于有了恐惧,更多的,还是对陆雁回手段的不耻。 “娘亲还不知道我来了这儿,肯定很着急,我要回去!” “哼,小兔崽子,你以为你想回去就能回去?”陆雁回气的半死:“当初杜宛宁把你带走,也没经过我的同意啊!” 还没等杜安然反驳,他又说道:“不过我承认,那次是因为杜芷柔,带走了便带走吧,不过杜宛宁实在是太过分了!她竟然把你的姓氏也给改了,真是得寸进尺、欺人太甚!” 他走到杜安然面前,冷冷道:“这段时间,你就给我乖乖呆在这儿,别想着逃跑!不过就算你想逃跑,也跑不掉的。” 杜安然心里的火也蹭蹭蹭往上冒,不过他转念一想,自己现在不过是个小孩子,现在能拿陆雁回怎么办? 倒不如先和他周旋一番,就像当初和离之前的母亲那样,反正不要让自己吃亏。 他就地一坐,张嘴便道:“我饿了,我要吃东西!” 这是真的,早在书院还没放学的时候,杜安然就已经很饿了。 他心中愤愤地想:“本来想着回到王府以后,我连让小厨房准备什么好吃的,都已经想好了!结果竟然出了这种事,我的美食,你怎么就这么没了!” 陆雁回脸色终于缓和了几分,让陈嬷嬷端来一些吃食,又解开了杜安然双手的绳索。 “这吃的,照摄政王府的,也差太多了吧!”光是看了一眼这些食物,杜安然心里就觉得要崩溃了。 不过他实在是太饿了,还是硬着头皮把这些东西吃了下去。 他本来以为,这下自己的双手总算该解脱了,结果吃完饭的下一秒,陆雁回又给他的手给捆住了,抱着他扔到了一个房间的小床上。 杜安然又惊又怒:“都解开了,干嘛还给我捆上啊!” “你这兔崽子,鬼点子实在太多,”陆雁回冷笑道:“让你双手解脱,我可不放心,你就老老实实在这呆着吧!” 说罢,他就离开了,只剩下杜安然在床上来回扭动,就想把绳子解开,结果根本没有任何办法,气得小脸通红。 等陆雁回一走,杜安然气得破口大骂:“陆雁回,你这个混蛋,你就是个混蛋,才不是我爹呢!” 另一边,摄政王府的饭厅之中,满桌子的佳肴已经凉透了,桌旁人却迟迟没有动筷。 杜宛宁终于忍不住心中担忧了:“都这个时辰了,安然怎么还没有回来啊?” 霍隐骁剑眉微蹙,也觉得有些不对劲:“是啊,就算安然今日想和同窗出去玩,这个点也该回来了,怎么会不见人影呢?” 然而这个时候,二人对杜安然的安危担忧,还没有太多。夜十七跟着安然,他们还是比较放心的。 他把林雨唤来:“林雨,你去附近找找,看看小少爷和夜十七现在在哪儿,让他们早些回来。”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附近若是没有,便让人把搜索范围扩大到整个京城,然后再回来通报本王一声。” “是!”林雨利落地答应下来,很快离开了此处。 霍隐骁转而安慰杜宛宁:“夫人先吃饭吧,若是真的有什么事,也得吃饱了才能有精力应付,是不是?” “嗯,你说的有道理。”杜宛宁面色雪白,母子连心,她这心中慌的厉害,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坏事儿发生了。 哪怕没有一点胃口,杜宛宁还是强撑着吃了两口,便再也吃不下去了。 霍隐骁也没有强求她继续吃多少,带着她离开了饭厅。 此时的摄政王府外,林雨直接去了那条小巷子,他认为这里是最容易出事的地方。 然而此时的现场,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一具不知死活的人躺在地上。林雨凑过去一看,发现竟然是夜十七。 他又惊又怒:“夜十七,怎么会是你?谁能把你伤成这样?” 林雨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发现他还活着,总算松了口气。 第467章小少爷肯定出事了 只是就算还活着,夜十七现在的状况,也已经很糟糕了。 林雨把重伤昏迷的他扛出去,放在光下细细观察,发现他身上的刀伤数不胜数,怪不得他会重伤至此。 他一颗心再次沉了下去:“糟糕了,夜十七伤成这样,小少爷肯定出事了,但凡夜十七还有一点力气,便一定会保护小少爷周全。” 愤怒之下,林雨一拳狠狠砸在地面上:“到底是哪个畜生,伤了夜十七,还掳走了小少爷!” 他先自己给夜十七的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暂时止住血,而后马上带着人回了摄政王府。 杜宛宁十分焦急,早就等在了王府门口,霍隐骁也陪着一起,给她肩膀上搭了件披风。 “林雨,现在怎么……”杜宛宁的话语,在看清来者带过来的人后,顿时戛然而止。 她踉跄着退了一步,面色唰一下变得惨白:“糟了,出事了,夜十七重伤至此,那我儿子他……”杜安然现在的状况,恐怕不妙。 一只手扶在她的腰上,而后又将杜宛宁拉去怀中,成了她现在唯一的依靠。 霍隐骁脸色沉了下来:“安然现在是我摄政王府的少爷,究竟是谁敢对他动手?林雨,你发现夜十七的那个地方,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林雨面色十分凝重:“回禀殿下,现场被处理得干干净净,除了伤重昏迷的夜十七以外,一点东西都不剩下。” “看来,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计划,也不知道……也不知道我的安然,现在到底是否还活着!”杜宛宁惨笑一声。 哪怕她平时再怎么冷静自持,见识了这帮人的残忍手段行径以后,还是觉得心如刀割,想到现在的杜安然,她的心便痛得厉害,脑子也一团乱麻。 “恐怕到底是什么状况,只能等夜十七醒来以后,才能有点头绪了。”杜宛宁继续说道:“来人,把夜侍卫送去医治,要最好的郎中,务必让他快些醒来!” 很快,夜十七便被人抬走,送去医治了。 杜宛宁知道,夜十七护主心切,虽然没能成功,不过也险些把命搭进去,实在是应该奖赏。 只是现在,还不是奖赏的时候,一切还是等夜十七醒来、杜安然被找回来以后再说吧。 “林雨,快带人去找小少爷,把所有能调动的人手,都给算上。”霍隐骁也沉声说道:“哪怕翻遍整个京城,也得把小少爷找回来!” 林雨马上称是,迅速动身去办事了。 直到他已然走了片刻,杜宛宁站在王府门口,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她指甲死死掐进肉里:“咱们的仇家实在是太多,我甚至不知道,这次是哪个仇家在害安然……到底是为了什么,为财,还是为了仇?” 说着说着,杜宛宁眼泪突然汹涌而出:“为了财,我的银子可以全给那人……若是为了仇,他该来找我的,为什么要对付我的安然?” “他还是个孩子啊,他还那么小……” “宛宁,事情还没水落石出之前,先不要责怪自己了。”霍隐骁紧紧抱着她:“我发誓,一定会把安然给找回来,相信我,一定会的。” 在他怀中,杜宛宁积攒了这么久的情绪,总算能够释放出来。她也抱紧霍隐骁的腰身,低声啜泣,而霍隐骁低头望着她的发顶,心中再次下定决心。 这个夜晚,已经注定不平静了,甚至连衙门也都被惊动,连夜画出杜安然的画像,发布了悬赏令。 “能提供画像上这个小孩的线索的,赏银子百两!若是能找到孩子本人,送到摄政王府的,王爷和王妃还重重有赏!” 虽然大半夜的,不过这样的事儿有钱赚,百姓们也都没怎么抱怨,纷纷好奇起来,杜安然究竟出了什么事儿,才让摄政王府如此大动干戈。 然而他们仔细想想,自己也没有看到过杜安然。反倒是杜安然的同窗们,那些和他关系好的小孩子听了这件事,纷纷感到十分难过。 就连大皇子府上的人,也听说了这件事。 “怎么回事,竟然摄政王府自己的人还不够,怎么连官差都给拉上了。”霍廷轩皱紧眉头:“这下,事情闹得可比我想象之中的大了。” 他有些头痛:“若是事情真闹大了,真相被发现的话,我岂不是为了个陆雁回,被拖下水了?” 尽管看着霍隐骁和杜宛宁不爽,霍廷轩心中大为畅快,可这畅快之中还是包括了许多不安。 大皇子妃劝说道:“夫君,陆雁回他们是个没脑子的,一点都不靠谱。咱们还是得想想办法,给自己留个退路啊。” “说的不错,等天亮以后再做吧,现在先想想怎么办。”霍廷轩赞同。 摄政王府中,霍隐骁已经劝杜宛宁休息了,可直到天光大亮为止,杜宛宁都没有合过眼。 她眼眶底下乌青,心跳也很快,似乎已经到了撑不下去的边缘。后面霍隐骁发现劝也没用以后,便也不再劝了,只是默默陪着她。 天终于亮了,就在杜宛宁再也忍不住内心焦灼,想自己亲自去找杜安然的时候,医治夜十七的那个郎中,突然匆匆跑了过来。 “王爷,王妃,十七大人他终于醒过来了!” 夜十七是最后见到杜安然、唯一一个知道什么情况的人,杜宛宁和霍隐骁对视一眼,都加快脚步、朝着夜十七在的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此刻他的伤势,已经稳定得差不多了,只是还没法起身,面色青白虚弱。 见到二人以后,夜十七一脸羞愧:“属下有罪,未能保护好小少爷,求殿下和娘娘责罚!” “不必,”霍隐骁抬手:“你只需要把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所有的细节,都告诉我们就是了。” 夜十七仔细回想一番,把之前看到的所有、发生的一切,通通都给说了出来。 他羞愧道:“昨天那巷子一片漆黑,人的声音也十分陌生,属下也并不清楚,那些人究竟都是谁……” 第468章叫人去侯府跟踪陆雁回 霍隐骁颔首:“嗯,我们知道了,这些日子,你就先好好养伤吧。” 他带着杜宛宁,暂时离开了这间屋子,细细思索道:“他说的这些之中,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他们只是冲着安然来的,但是究竟是谁,还未可知。” 杜宛宁深呼吸一口气,勉强扯了扯嘴角:“看来想要知道安然在哪儿,还是要看今天有没有别的线索啊。” 她在心中默默祈祷,一定要有线索啊,今天一定要知道杜安然在哪儿啊……再不济,只要让她知道,究竟是谁绑架了安然,那也是可以的。 这次回到自己房间以后,杜宛宁终于勉强睡着了,只不过就算这样,她休息得也并不好,噩梦连连。 霍隐骁为她掖好被子,手将杜宛宁蹙紧的眉毛揉开,这时候,林风突然来到他身后。 林风压低声线:“殿下,今天来上朝的大臣们,个个都没什么可疑的——只有一个人除外,陆雁回今天没有来上朝,他往常都不会缺席的。” 陆雁回一直没有什么不上朝的底气,尤其是在得罪了皇室以后,怎么可能还做这种事呢。 “他不对劲,”等和林风一起走到屋外廊下的时候,霍隐骁才淡淡道:“若是往常倒也罢了,怎么偏偏是在安然出事以后的第一个早上?” 他唇角勾起一抹讥笑:“纵然是在他先前流连青楼、虚得好像风一吹就倒下的时候,他都不敢不来上朝,这次却没来,一看便是心中有鬼。” “是,殿下,那咱们这边该怎么办?”林风问道。 霍隐骁眉目狠厉下去:“叫人去侯府跟踪陆雁回,注意他的动向,顺便看看侯府之中,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若是有任何异常,通通都上报给我!” 林风领了命,迅速离开了,然而很快回来以后,却说道:“殿下,侯府没有小少爷的踪迹,不过属下看着是有些异常……” “陆雁回根本不在侯府之中,属下在他常去的那几个地方,也都找了找,然而就是没有人影。” “他也失踪了?”霍隐骁挑了挑眉,心中的怀疑更甚:“侯府那儿没有动静,看来他是主动离开的,而且他家里人也知晓这件事。” 林风立刻明白过来:“看来,小少爷的失踪,和陆雁回肯定脱不开关系!” 霍隐骁“嗯”了声:“继续让人全城搜查……只不过这次,连陆雁回的踪迹,也给本王一起找!” “属下明白。” 此时的侯府中,陆老夫人心情复杂极了,她无论怎样都坐不住,一副十分焦虑的样子。 “孙儿现在分明不在杜宛宁手上了,怎么我还是不能看看他啊,要我说,就不应该把安然送去老宅,放在侯府之中又能怎么样?” 陆老夫人长叹道:“这样的话,老身还能多和安然待会,多享受享受这天伦之乐!” 柳柳虽然不想让杜安然回来,不过她还有点脑子,知道现在杜安然的事儿若是捅了出来,遭殃的可是整个侯府。 就算她再不高兴,也得帮着陆家人,把这些事儿都给摁住,别走漏了风声。 所以现在柳柳心情也不好,强忍着火气安慰陆老夫人:“母亲便再等等吧,这事儿现在既然牵扯到杜宛宁,还有整个摄政王府,便非同小可,必须谨慎对待才行。” “只要这段期间谨慎一些,熬了过去,安然便还是您的孙儿啊。” 陆老夫人也知道,她说的是对的,只是她心中焦灼不安,非得发泄一下不可。 她又开始骂杜家这“两姐妹”:“都怪这个杜芷柔!若不是她排挤安然,我何至于让杜宛宁把安然带走?” “杜宛宁也是个贱人,杜芷柔都已经死了,还揪着过去不放!安然是我们陆家的种,既然没人排挤他了,他就该回侯府住才是!” 柳柳听得耳根子都要起茧子了,心中愤愤:“这个老不死的东西,反正不管别人做了什么,在她眼里,都是女人的错罢了!” 她懒得再听下去,装作孕肚有些不适,顺理成章地离开了这儿,回去休息了。 而陆老夫人坐立难安,思来想去,还是打算见安然一面,好不容易才被苏嬷嬷给劝住了,说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现在的陆家老宅里,杜安然被人看得死死的,双手双脚都被捆住。他本就活泼好动,这对他来说,简直和酷刑没有任何区别。 然而他现在,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陆安然了,他冷静得多,一直在等待一个跑出去的时机。 然而外面不仅有人重重把守,陆雁回更是把行李都搬了过来,似乎打定主意在这住下了。 更恶心的是,陆雁回吃饭都要和杜安然一起,要他也跟着上演父子情深的戏码,杜安然昨天晚上吃的饭都快吐出来了。 “陆雁回你可快走吧,我真的不想和你呆在一块了!”好容易吃完了饭,结束了这场煎熬,杜安然被绑回去的时候,心中简直欲哭无泪。 房间之外,陆雁回感慨道:“唉,还是有权有势才好啊,我自己抓不回来的安然,大皇子一出手就拿下了!” “说到底还是儿子好,这陆安然就不该跟着杜宛宁,就该跟我回陆家才对!” 酒足饭饱,昨天累了许久,陆雁回正准备睡个大觉呢,门外却来人了。 “谁啊?”陆雁回刚不耐烦地走过去开门,打开一看,发现竟然是大皇子的人,顿时来了个川剧变脸,一脸的谄媚。 “原来是大皇子殿下的人啊,方才我不知道,多有冒犯,哈哈哈……不知大皇子派你过来,所为何事啊?” 那人面无表情道:“见过世子爷,大皇子殿下说是有事找世子爷商量,所以,还请世子爷和我们走一趟,请吧。” 陆雁回犹豫一番,杜安然十分聪明,也是个有主意的,不然之前也不会直接离家出走,这他是知道的。 所以他不亲自看着杜安然的话,他心里还真是十分不放心。 第469章第二次绑架 “这……”陆雁回犹犹豫豫的,也没有第一时间说答应下来。 他脑子疯狂转动,打算想一个“万全之策”,然而时间也不充足,他的脑子也没有那么聪明。 见陆雁回犹豫,那人挑了挑眉:“世子爷这是何意,是不想过来么?” “没有没有,大皇子殿下对我恩重如山,我哪敢啊!”陆雁回咬了咬牙,还是答应了下来:“只是现在这边的情况,有点棘手,还请给我一点时间,我嘱咐嘱咐下人们。” “没问题。”那人退了一步,留给陆雁回足够的空间。 陆雁回转向下人们,厉声说道:“我有事出去一趟,你们必须把那个小兔崽子看好了!若是我回来以后,发现他人不见了,哼哼……你们就给我等着吧!” “是,是,奴才们知道了。”他们赶忙唯唯诺诺地答应了下来,陆雁回这才离开。 然而就算离开了,他这心里,也总是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不放心:“唉,还是希望大皇子他们的事儿,能早些解决了吧!” 屋内的杜安然耳朵倒是很尖,听见了陆雁回离开,知道这就是自己的机会了:“他终于走了,太好了,我的机会来了!” 他早就偷偷藏了一个尖锐的东西,是他原本准备送给杜念安的又一个银簪子,一直带在身上。只不过还没送出去,他就碰上了这种事儿。 这个簪子被他打磨了许久,已经尖锐光滑,可以当做利器了。早在陆雁回和大皇子手下交涉的时候。杜安然便偷偷把簪子从袖子里滑出来,悄悄切断了绳索。 如今人走了,他终于解放了双手,利落地丢开绳索,把腿上的也给切断了。 “哼,这点雕虫小技,也想困住小爷我?”杜安然丢开所有绳子,很是得意地笑了笑,蹑手蹑脚爬到窗户边,偷看外面的情况。 他脸色重新凝重起来,因为发现外面全是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杜安然轻啧一声:“怎么这么多人,这我要怎么才能逃跑啊?”他有些烦躁,揉了揉凌乱的头发:“要是母亲的话,她又会怎么做呢?” 思来想去,杜安然终于想到了办法:“有了!” 他大叫起来:“不好了不好了,出事了,我屋子里出事了,有刺客!” 门口的守卫一愣,连忙匆匆跑进来,想察看情况。就在他们过来的路上,仅仅数秒时间,杜安然反应非常迅速,一个翻身跳出了窗外。 “他们肯定没一会就发现情况了,我得快点逃跑才是!” 杜安然豁出去了,跑的速度极快,两条还不怎么长的小短腿,几乎快把火星子都倒腾出来了。 身后传来守卫们的惊呼声,杜安然做了个鬼脸,心里想到:“哼哼,你们这群蠢货,都被小爷我给耍了!” 然而他还没得意多久,刚拐过一个转角,便后颈一痛——不知道是谁从背后偷袭了他,他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哼,这小崽子竟然自己跑了出来,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好了好了,少得意了,咱们抓紧时间,赶快回去给殿下复命吧!若是耽误了殿下的事情,可有的咱们受的了!” 这两人正是大皇子的手下,奉命来把杜安然给带走的,捡了这个漏,顿时高兴坏了,直接带走了昏迷之中的杜安然。 陆雁回不知道的是,自己刚走到大皇子府附近,就被附近的林雨给看见了。 “陆雁回,大皇子?他们怎么会在这儿?”林雨现在看见陆雁回,总觉他和杜安然的事情脱不开关系,皱了皱眉头。 “这事儿太过奇怪,我得回去禀报一声十六殿下才是。” 他很快回到摄政王府,把看到的这一切,通通都告诉了霍隐骁。 霍隐骁本就恼怒,且怀疑陆雁回,这么一来,总算把一切都给捋顺了。 “哼,我说呢,陆雁回哪来的这个本事,着人把安然给绑走,还能把夜十七给打成重伤!”他冷笑道:“原来,是和霍廷轩这个小畜生狼狈为奸!” 林雨疑惑问道:“可是殿下,大皇子殿下手下的人,哪个是能打过十七他的?” “不需要某个人武功特别厉害,只要人手够多,哪怕是再厉害的人,也经不住这种车轮战术。” 霍隐骁暗自捏紧拳头:“哼,想动本王的人,陆雁回,霍廷轩,你们给本王等着……林雨,你带够人,现在就守在大皇子府外,等他一旦出来,就把他抓回来!” “是,殿下!” 霍隐骁吩咐完以后,转身发现杜宛宁已经起来了,正朝他走过来, “宛宁,方才的事情,你都听见了?” 杜宛宁点头,眸光冷寒,怒气已经很难再压抑住。 “陆雁回,霍廷轩,他们奈何不了咱们,就冲安然下手,这嘴脸实在是丑恶至极!” “宛宁放心,他们今天的所作所为,都会付出代价的!”霍隐骁和她保证道。 大皇子府中,陆雁回还不知道这些事儿,只是听大皇子和他东扯西扯,他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臣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陆家老宅地形隐蔽,平日里也没人来,霍隐骁他大概不会查到这儿来吧?” 大皇子冷笑一声,在心中骂了句蠢货:“他若是真的怀疑到了你,查到陆家老宅,那也是迟早的事儿。到时候又该怎么办?把本殿也给供出来么?” 陆雁回吓了一跳,赶忙解释:“那不会,殿下您放心,您既然帮了我们,那无论如何我都会把你的事儿捂严实,绝不会让别人知道的!” “你捂严实,又有什么用?”霍廷轩反问他:“只要把你揪出来,他们查到我头上,也是迟早的事儿。” “这……说的也是,”陆雁回冷汗涔涔:“还望殿下给臣一点时间,臣一定给您想办法出来。” 好不容易走出了大皇子府,陆雁回又头痛起来:“这事儿真是一桩接一桩,没完没了了!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唉,希望那小崽子能老实一点,别给我添乱好了!” 第470章你这死不要脸的本事,本王还真是佩服 然而刚走出大皇子府,他却直接愣住了,大皇子府门口那儿,竟然密密麻麻的、黑压压一片全是人。 他认出来为首的人,惊道:“林雨?你不是霍隐骁的人么,带着这么多人,跑到大皇子府来干嘛?” 陆雁回现在做贼心虚,看到任何跟摄政王府有关的人,都吓得不轻,这次也是一样。 林雨面无表情:“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带回摄政王府!” “是!” 陆雁回顿时脸色大变:“什么?我现在可是在大皇子府里,你们竟然还敢抓我?你们好大的胆子!” 然而林雨的手下可不听他说什么,正好陆雁回只带了陆九一个人跟着他,三下五除二,陆九便被打趴下了。他也被绳子捆了起来,好几个人压住他的胳膊。 混乱之中,陆雁回慌得不行,使劲挣扎扭动,肚子还挨了好几下揍,揍得他早上吃的东西都快吐出来了。 “你你你,你们……好大的胆子……这里可是……” “这里是大皇子府,本王知道。”霍隐骁的声音破空而来。 所有在场之人,都循着声音望过去,发现一辆奢华马车缓缓驶来,霍隐骁携着杜宛宁从车中走下。 杜宛宁眼睛又红又肿,很明显便是哭过,不过就算哭过,她也半分都不丑陋,反而平添了一副弱柳扶风的姿态。 这种姿态,很难从她身上见到,最起码陆雁回已经许久未曾见过她哭,一时间竟然看得痴了。 霍隐骁眉目冷下去,毫不留情地讥讽道:“哈,论起来不分场合地好色,还得是我们陆世子爷!” “人都已经被抓起来、动弹不得了,眼珠子却还是半点都不老实。” 陆雁回突然被戳中,意识到杜宛宁现在,已经是霍隐骁的妻子了,心中顿时有些心虚,还十分窝火。 他破口便道:“霍隐骁,老子知道你是十六王爷,还是当今摄政王。但是在中原之中,到底还有没有王法了?老子什么都没做,你凭什么抓我?” 他本来还有些心虚的,可转念一想,就算霍隐骁他们意识到了什么,现在肯定也没有证据,大皇子的人把一切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所以陆雁回这一开口,便理直气壮,说得也情真意切,差点连他自己都要信了。 杜宛宁上前一步,冷声质问他:“陆雁回,你昨天晚上究竟说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把安然给抓走了,还派人重伤我摄政王府之人,真以为没人知道吗?” 她故意没说,派人来的是大皇子府之人,现在他们这边没有大皇子府也参与进来的证据,一切都只是猜测罢了。 若是拿猜测出来的罪证,去指摘大皇子府,效果只可能适得其反。 陆雁回心中警铃大作,他没想到,这群人只有一点点线索,竟然能把事实猜到这种程度。 他眼珠子转了转,矢口否认:“你唧唧歪歪说些什么呢,安然住在你那儿,结果却失踪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竟然还敢说我!” “世子爷,对我们王妃娘娘尊重一点!” 林雨站的位置离陆雁回很近,对着他的脸,上去就是一拳,打得陆雁回吐出一口沾血的牙齿,眼前天旋地转。 “你个臭奴才,竟然还敢打我!”就算如此,陆雁回还是不害怕,他狠下心去决定赌一把,赌霍隐骁他们现在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杜宛宁双眼通红,上前继续质问,声音犹如斩冰切雪:“杜安然被你带到哪儿去了,你说话,马上告诉我!否则的话,我可不保证我让人对你做出什么事儿来。” “这话我还想问你呢,安然住在你那儿,你到底是怎么当这个娘亲的,还把孩子给弄丢了?安然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我看你怎么交代!”陆雁回也来劲儿了,梗着脖子横道。 安然是在她这儿丢的,这话正戳在杜宛宁痛处上,她浑身一颤,是啊,能让孩子丢了,不也是她的失职吗? “陆雁回,你这死不要脸的本事,本王还真是佩服!” 霍隐骁知道,杜安然被绑架,给杜宛宁带来的打击实在太大,导致她心神不稳。 他站了出来,横在杜宛宁身前,冷冷逼视陆雁回。 他讥诮说道:“你是怎么做到如此恬不知耻,把自己干的坏事儿,通通安到别人身上的?杜安然到底被你抓去了哪儿,本王劝你快点说出来,否则的话……” 霍隐骁故意停顿了一会儿,轻叹道:“本王怎么处置那些乱臣贼子的手段,世子你大概也曾有所耳闻。难道你希望那些手段,都拿来用在你身上吗?” 陆雁回浑身一哆嗦,这些他的确听过,从他还没有为人父的时候,就已经听说过了。 当时他爹爹还没有死,老侯爷特地嘱咐他,不要做什么得罪霍隐骁的事儿。 不管有什么别的因素在,让他有了点勇气对霍隐骁出言不逊,可他心底对霍隐骁对恐惧,始终都还是存在的。 “我,我……”他汗流浃背,因为霍隐骁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心神竟然快到了崩溃的边缘。 就在陆雁回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又一道声音破空而来。 “呦,这不是小皇叔,还有小皇叔母么,你们怎么突然过来,也不告知小侄一声啊?” 霍廷轩一身白衣,摇着把折扇,笑意吟吟走了出来,看见这么大阵仗以后,还故作惊讶。 “衣冠禽兽!”杜宛宁低下头,压低声线,冷冷骂了一句,所有恨意都被她死死埋在了眸光之中。 霍隐骁捏了捏她的掌心,也压低声音:“没事,我会对付他们的。” 他脸上也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淡淡道:“廷轩侄儿,绑了你的门客,实在是抱歉,不过你我既然是叔侄,同为一家人,想来你也不会介意的吧?” 霍廷轩也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快,他们就找上了陆雁回。他心中暗自庆幸,自己的人已经把杜安然给绑到了手,否则的话,这下一切全完了。 第471章你们没有证据,可不能胡乱抓人 他暗自咬牙,本来自己还不准备这么快,就真的和霍隐骁撕破脸呢,这等于彻彻底底把他们推向了自己的对立面。 为了一个陆雁回,实在是不值得。 可是霍廷轩现在,也没了别的办法,他和陆雁回,现在已经是一条绳子上绑着的蚂蚱了。 他眸光也冷了下去:“一家人?先前小侄拿小皇叔你,当做家人对待,那你呢,可有把我当做家人?” 此言一出,连身后匆匆赶来的大皇子妃,都愣在了原地。霍廷轩他竟然真的,要和霍隐骁明面上撕破脸?真是不可思议,之前分明百般讨好。 而霍隐骁唇边原本漫不经心的笑意,也终于冷淡了下去,他盯着霍廷轩,眸中也带着慑人的冷意。 “原本只想试探这小子一番,可他非要这么做不可,也要保住陆雁回,只有一个可能……安然的失踪,的确有他从中助纣为虐。否则的话,陆雁回没好下场,他也一样。” 不仅是因为得罪摄政王府这么简单,绑架幼童一事的行径,为人所不耻。 若是真的暴露出来,那霍廷轩也要跟着失了民心。 这一点,杜宛宁也想到了,她猛然抬头,怒视着霍廷轩,硬生生忍着没让自己在无证据的情况下,痛骂霍廷轩的恬不知耻。 霍隐骁淡淡道:“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陆世子有绑架了我夫人的孩子这一嫌疑,本王必须把他带走,不管你同意还是不同意。” “哈,小皇叔这话说的,安然公子可是皇叔母她一个人的孩子?”霍廷轩反问他:“他也是陆世子的儿子,接回也是天经地义。更何况,你说陆世子绑架了幼童,本来就是无稽之谈啊。” 杜宛宁从霍隐骁身后闪身出来,冷冷道:“如果我儿子心甘情愿和他走,那我绝不拦着,问题安然可是被绑架走的!廷轩侄儿,你倒是把绑架这事儿,换了个干净不少的说法啊!” 霍廷轩扇扇子的手一顿,有些恼羞成怒了,强笑道:“是,的确是绑架的话,又何来是陆世子绑架这一说呢?你们没有证据,可不能胡乱抓人。” “没有证据?放心,很快就有了。”霍隐骁懒得和他们继续耗下去:“来人,把陆雁回给我带到摄政王府地牢里去,好好审问一番!” “什么,要把我送去地牢?”陆雁回吓得肝胆欲裂:“没有证据,凭什么把我关到那种地方去?大皇子殿下,殿下救我啊,我是在大皇子府上被抓的,您得救救我啊!” 此时此刻,陆雁回被吓得屁滚尿流的,哪里还有半分侯府世子的风度,直接给大皇子跪下了。 霍廷轩赶紧上前去:“不管怎么说,小皇叔,你的人擅自闯进我的府上,还想直接把我府上做客之人带走,这本就不符合规矩!” 他厉喝道:“你们都停手,我要和小皇叔一起进宫,把这事儿告诉父皇,让他好好评判一番!” 然而摄政王府的侍卫们,根本不害怕他这波威胁,他们也只会听从霍隐骁和杜宛宁的命令。 霍廷轩自然不可能派自己的人,去对付他们,霍隐骁和这么多武功盖世的高手在此,来硬的,无非也是蚍蜉撼树罢了。 不管陆雁回怎么挣扎,他还是被人带走了,霍隐骁和杜宛宁也根本不顾霍廷轩方才说了什么,直接也上了马车,带着人扬长而去。 霍廷轩站在门口,气得浑身发颤,脸色白得厉害:“太猖狂了,实在是太猖狂了,他们这是根本没把本殿当回事!” “不行,我得想个法子,早点把陆雁回从地牢里弄出来才行,若是他真的把真相供出来,那就全完了!” 他思索了一番,又高声喊道:“来人,备马,本殿现在就要进宫去!” 另一边,杜宛宁和霍隐骁刚下马车,便命人把脸都吓紫了的陆雁回扔进地牢里。 霍隐骁冷冷道:“不管是用什么法子,务必从他口中套出小少爷现在究竟在哪儿。而且,速度要快,霍廷轩肯定在想办法把他捞出去。” 自己没证据便抓人,实际上的确不合规矩,所以也关不了陆雁回多久,效率必须要高才行。 “放心吧殿下,全都包在我身上!”林风冷笑一声,他不知道对多少乱臣贼子上过刑,对此早就驾轻就熟了。 他慢慢走到浑身哆嗦的陆雁回面前,一把薅住陆雁回的头发,拽得陆雁回猛地抬起头来。 “世子爷,您方才不是还挺嚣张的么,现在怎么这么害怕啊?害怕的话,就赶快把小少爷的踪迹说出来,否则的话……哼哼,可有你好受的!” 陆雁回已经没了半点方才的气焰,害怕得浑身发颤,然而不管林风怎么说,他都不敢把真相说出去。 他硬着头皮,声音都在发颤:“真不是我做的,你们就放过我吧,这事儿和我没关系啊!” “哼,方才在大皇子府的时候,陆世子不是还挺嚣张的么?”林风笑道:“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还怕成这个样子啊?” 陆雁回浑身发颤,不只是害怕,还有生气的,他现在心中已经恨不得将林风千刀万剐。 “你们这群蠢货,等老子从这个鬼地方出去,你们都通通给我等着吧!”他在心中怒吼。 不过等他真的被绑到地牢里以后,面对各式各样的刑具,陆雁回是真的被吓到头皮发麻、说不出话来了。 和这儿比起来,杜芷柔死在的那个世子府地牢,简直可以用世外桃源来形容了。 这里还关押着不少曾经试图谋逆的人,比天牢还要大出许多,到处充斥着凄厉的惨叫声。这些人先前罪责深重,如今连想死都死不掉。 陆雁回吓得腿软,是被拖着到了自己的牢房的,刚被绑在刑架上,就吓得涕泗横流。 “你们放过我吧,真不是我干的啊,求求你们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林风走到他身前,冷冷道:“行了世子爷,到底是谁干的,我们大家心里都是有数的!” 第472章这倒还真是个法子 此时的侯府之中,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因为早上大皇子府门口闹的事儿,早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孙儿还没看到呢,转眼间儿子竟然还被抓了,陆老夫人听见这个消息,直接气到崩溃了。 “杜宛宁、霍隐骁,你们这群贱人,都给我去死、去死吧!” 骂完了以后,陆老夫人又急得团团转:“这怎么能行啊,我儿子可是侯府唯一的主人,他若是真的出什么事了,我们侯府可怎么办才好呀!” 柳柳本来还在养胎,听见这个消息,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个蠢货,为了个杜安然,竟然闹出这种事来!若是真的把侯府给搭进去了,那我之前付出的心血算什么!” 她急得直接从榻上下来:“不行,虽然我没什么影响力,但是我也得想想法子,不能让事情这样下……啊!肚子,我的肚子!” 一时情急之下,柳柳竟然动了胎气,腹痛难忍。 小雪马上吓坏了:“姨娘,姨娘您别吓我啊,快,您快躺下,奴婢去给您找郎中去!” 她赶忙扶着柳柳躺下,自己匆匆离开了侯府,这一路上,还听见了不少百姓们对侯府的议论。 在百姓眼中,杜宛宁和霍隐骁的美好形象,基本上已经立得很稳当了,可陆家人则正好相反。 所以哪怕出了这种事,他们心里想的,大部分也都是陆雁回活该。 听着听着,小雪心中便忍不住感慨:“这杜宛宁,倒真是个厉害人物,都这样了,全城百姓的风向,竟然还能向着她!” “她也真是命好,还能嫁到摄政王府这地儿,唉,真是羡慕不来!” 很快,小雪便为柳柳找来了郎中。这次柳柳受的惊吓太过,郎中也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稳定住柳柳的状况。 末了,他还又给柳柳开了新的一方安胎药,写好了以后递给了一旁的小雪。 “每天就按照这个方子,给你们玥姨娘煎药,按时服下,”郎中细细嘱咐道:“而且必须要注意的是,一定一定不能再受惊吓了,否则的话,孩子还容易出问题。” 他长叹道:“玥姨娘这孩子,月份已经够大了,不过若是这会子出了问题,那可就前功尽弃了啊!” 等郎中走了以后,小雪去准备煎药了,柳柳还躺在床上,睁大眼睛,脸色雪白。 她那双美眸之中,满满的尽是不甘和恐惧,直到陆老夫人过来。 陆老夫人根本顾不得问她怎么了,慌忙道:“柳柳呀,雁回他出了这事儿,咱们陆家以后可怎么办啊?” 她急道:“现在我能问的人里头,你是最聪明、最有主意的那个了。他也是你夫君,好孩子,你就帮我想想办法吧!” 柳柳心烦意乱,现在根本什么都想不出来:“我累了,母亲,我现在只想静一静,您能别来打扰我了么?” 陆老夫人一愣,没料到柳柳竟然也有黑脸的一天,然而现在就算她心里不舒服,她也不能跟柳柳不对付。 “柳柳,这紧要的关头,可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啊!” 银柳原本是过来照顾柳柳的,眼见自己这个妹妹,情绪已经到了快要爆发的边缘,连忙出来打圆场,拦住陆老夫人继续刺激柳柳。 “哎呀母亲,柳柳她方才动了胎气,她一个快要做母亲的人了,您别让她费这个心思了。您想要办法是不是,我帮您想一个?” “你?你能行么?”陆老夫人狐疑地看着银柳,她对银柳的了解不多,只知道除了柳柳以外,陆雁回对这个女人也十分宠爱,只不过比不得柳柳罢了。 银柳此时心中还真就有个主意,她娇笑道:“靠不靠谱的,老夫人您只要听听,便知道了。” 说罢,她便附在陆老夫人耳边,低语了几句。 听完了以后,陆老夫人惊喜道:“这倒还真是个法子,不过这样的话,还得老身亲自出马了!等明天一早,我马上就去!” 摄政王府,地牢里。 陆雁回奄奄一息,念在没有证据,林风便专挑那种能让人疼、伤却不怎么厉害的法子来对付他。 到现在为止,已经一整天了,陆雁回被折磨到痛得死去活来,脑子里嗡嗡作响,身上硬是没什么伤口。 “差不多了,让郎中进来给他疗伤吧,否则留下疤痕就不好了。”林风喘了口气,走到一旁喝水,林雨便把郎中给领了进来。 喝完水后,林风很不高兴地骂道:“这个陆雁回,现在想不到竟然还成了个硬骨头,怎么逼问都不说,看来是更害怕说出去的后果!” 林雨无奈道:“时间有限,咱们还是得抓紧时间吧。” “自然,我还想早点回家,陪我的巧儿呢!”林风终于露出笑容:“哼哼,至于某些现在都还没家室的人,自然是不懂我咯!” 今天到此为止,等郎中离开以后,牢房中便只剩下陆雁回一个人。 他破口大骂起来,把霍隐骁还有杜宛宁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但是他也知道,除了逞口舌之快以外,自己现在也没别的事情可做了。 这鬼地方血腥味密布,呛人得厉害,还暗无天日,没有一丝光亮。 呆着呆着,陆雁回便忍不住痛哭起来:“娘,柳柳,大皇子殿下,求求你们了,不管谁都行,救救我吧,我不想再在这儿呆下去了!求求了,求求了……”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悲痛呼唤,此时的宫中,霍廷轩已经来到了养心殿,跪在屏风以后,把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通通添油加醋告诉了皇上。 他悲痛道:“父皇,小皇叔行事,实在是太过猖狂了!儿臣好歹也是个皇子,是您的儿子啊,他怎么敢这样对儿臣,太肆意妄为了!” 皇上如今并不怎么喜欢这个儿子,在他心中,霍廷轩的地位,怎么能和霍隐骁相比? 更何况他已经知道霍廷轩说话真真假假,此时也并不怎么相信这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