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间吻痕》 第1章 一年后 颜澄再次见到贺斯聿,是在他们离婚一年后。 今天本来不是她值班的,但同事安迪突然生病,她只能被抓过来顶替。 中午过后,外面就开始下起了雨,颜澄正想着自己家里放置在阳台上的花儿时,咖啡厅的门被推开。 屋外的冷意瞬间飘了进来,颜澄也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这一瞬间,咖啡厅外的雨似乎都更大了一些。 一年不见,男人的样子还是没有任何的变化。 他身上穿着整齐笔挺的西服,五官依然俊美不失刚毅,清冷,而矜贵。 颜澄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心脏连带着小腹,下意识地传来一阵阵隐隐的坠痛感。 于是,她很快收回了视线。 他身边的女孩儿也很快发现了她,“颜澄姐?你怎么在这里?” 颜澄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微微一笑,“徐小姐,好久不见。” 徐晚这才松开了挽着男人的手,朝她这边走了过来,“是好久不见,你……在这儿工作?” “是。” “我……我都不知道。”徐晚咬了咬唇瓣,再说道,“伯父现在的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颜澄点点头,一边指着上面的菜单,“两位想喝点什么?” “斯聿哥哥,你想要喝什么?” 徐晚转过头去看身后的人。 但男人并没有回答。 颜澄的手指在点单屏幕上等候了一会儿后,微笑着建议,“要试一下本店的手磨吗?昨天刚到的新豆。” “哦?是什么豆?” “古巴。” “可是斯聿哥哥不喝这个。” 徐晚皱起了眉头,“颜澄姐你不知道吗?” “哦。”颜澄一愣,随即说道,“抱歉我忘了,那……” “一杯冰水。” 男人这才终于开了口。 清冷而淡漠的语气,一如从前。 颜澄点点头,再看向徐晚。 徐晚笑盈盈的,“那我要一杯手磨。” “好,这边付款。” 颜澄的话音刚落,男人也将银行卡递了过来。 修长白皙的手指夹着那张黑金卡,无名指的位置……空空如也。 颜澄也并不意外,毕竟当初他们结婚的时候,他也很少会戴婚戒。 反倒是她,哪怕已经过去了一年时间,手指摘下来的位置依然留着一道深深的戒痕——抹也抹不去。 她很快将银行卡接了过去。 如对待普通的客人一样,帮他刷卡买单。 大概是因为外面的雨越来越大的缘故,咖啡厅里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 颜澄一直在忙碌着,所以那两人是什么时候走的,她也没有注意到。 等接班的同事过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颜澄带了伞,但刚一撑起时,她却先看见了停在那里的车子。 熟悉的车型,熟悉的车牌号码。 一开始颜澄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直到男人将车窗降了下来,眼睛看着她。 深邃阴沉的眼眸,让颜澄突然想起了她跟他提起离婚的那一天。 那是结婚三年,她第一次在他面前那样的……歇斯底里。 她哭得全身都在颤抖,将他们的合照一张张撕碎了丢在他的身上,宣布要跟他离婚。 当时,他也是这么看着她的。 平静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他是那样的冷静。 衬得她就好像是一个……疯子。 等她将那些婚纱照都撕碎了后,他才问了她一声,“你确定吗?” 轻飘飘的四个字,让颜澄突然清醒了过来。 如同一盆浇在她身上的冷水,又如同一把切断了她所有呼吸心跳的刀刃。 也是在那个时候,颜澄看清楚了一件事。 ——他不爱她。 所以他才会对她的痛苦视而不见。 她的情绪和眼泪,对他来说只是困扰和……厌恶。 然后,颜澄突然又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所以,她很快擦掉了眼泪,告诉他,“是,想清楚了。” 他家的人本来就不喜欢她。 毕竟贺家在A市中是豪门中的豪门,头一份尊贵的存在,而颜家呢? 连个……破落户都算不上。 如果不是两家二十年前就已经定下的婚约,贺家又不好在那个时候落井下石,他们根本就不会结婚。 所以当得知她愿意“放手”的时候,贺家当然不会有任何的阻拦。 于是,他们就这么拿到了离婚证。 颜澄也很快从他的房子中搬走。 那个房子,她曾经以为是他们的“家”。 但等她独自一人拉着行李箱离开的时候才发现,那就只是一个房子而已。 那个房子,从来都不属于她。 那段时间颜澄自然过得不好。 那是自己……喜欢了十年的人。 当时,颜澄觉得自己就好像是一棵树。 从自己赖以生存的土壤中,连根拔起。 她甚至一度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枯萎而死。 直到时间一天天过去,那些浓得人心口发疼的苦楚被一点点冲淡,今天之前,她也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想起他的名字。 曾经,她了解他的所有喜好,有时候他只是微微皱一下眉头,颜澄就知道他在不悦什么。 但如今,她却连他咖啡的喜好都忘了个彻底。 此时,她也能够平静地跟他对视。 两秒过后,颜澄率先转开了眼睛,如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转身往地铁口的方向走。 外面的雨还在继续下。 地铁里人满为患。 颜澄前面23年的人生都没有过挤地铁的经历,但这一年来却已经十分习惯。 在排队的时候她便取出口罩戴上了,顺便将身上的外套拢紧。 这是她在遭遇了几次莫名的“碰擦”后才学会的。 好在今天并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 颜澄上楼之前还在水果店中买了个柚子。 等进屋时,她才发现之前颜父公司的 财务经理来了。 “王叔。”颜澄跟他打招呼。 “澄澄回来了?怎么样,最近过得好吗?” 颜澄微笑,“挺好的。” “嗯,你爸刚睡着,我今天来也是想要问你,上次我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地怎么样了?” “周公子那边,可一直在等你的回复。” 第2章 二十万 “王叔,我刚离婚不久。”颜澄轻声说道,“现在还没有心情考虑……” “我当然知道你刚和贺斯聿刚离婚。”王叔将她的话接了下去,“但你爸现在的情况这样,你每天出去打工一个月能赚多少钱?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实在是不忍心看你这么辛苦。” “更何况,你爸哪天情况要是恶化了,治疗费手术费从哪儿来?现在这么好的机会,你得懂得把握!” “而且,一样是离婚,贺斯聿可已经准备和徐晚结婚了,你还走不出来?” 王叔后面这句话倒是让颜澄顿了顿。 不过这件事倒也在她的预料中。 毕竟他们相识于国外,徐晚也是因为贺斯聿才回的国。 如果不是因为跟颜澄先有了婚约,他们可能……早就在一起了。 更重要的是,徐家和贺家才算是真的门当户对,比起自己,他的家人也更喜欢看见徐晚。 “王叔,我……” 颜澄还是想拒绝,但话还没说完,王叔已经打断,“你就听我的,先去见见,先接触一段时间再说,嗯?” 颜澄还是有些犹豫。 王叔正准备再说什么,屋内却突然传来了护工惊呼的声音,“颜先生!” 听见声音,颜澄的脸色顿时变了,人也立即冲了进去。 …… 周岩将餐厅定在了医院附近。 颜澄临近出门的时候,颜父的病情又开始反复。 颜澄走不开,不得不耽误了一点儿时间。 等她赶到时,周岩已经在那里等了半个多小时。 “对不起。” 颜澄赶紧说道,“我迟到了,我不是故意……” “没关系。” 周岩笑了笑,“迟到是美女的专利嘛,而且这边的风景挺好的,我倒不觉得难熬。” 他的语气带了几分调侃,但颜澄却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当然,她也知道此时的自己并没有资格置喙什么。 顿了顿后,她只说道,“我父亲的情况……您应该都知道吧?最近他的病情又恶化了些许,医院那边是建议做手术的,但我手头并没有这笔钱,所以如果可以的话……” 颜澄的声音越发艰涩了。 她并不擅长做这样的事情。 此时手都忍不住攥紧了,头低着并不敢去看面前的人。 但让她意外的是,周岩倒是很快笑了笑,“我知道,你需要钱是吗?可是我怎么记得,你和贺斯聿离婚的时候,他可是给了你一笔不小的补偿金?” “是。但那个时候工厂出了事情,再加上我爸爸生病了,所以……” “哦,理解了。”周岩点点头,“你放心吧,伯父的医药费,我会解决的。” “真的吗?” 颜澄的眼睛立即亮了起来,“谢谢您,您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还……” “还?”周岩笑着摇头,“不用还。” 他的话音落下,颜澄的表情也一点点消失了,眼睛看着他。 “交易嘛,很公平。” 周岩说道,一边将手上的银行卡放在了颜澄面前,“一个月,二十万如何?” “这个价格,已经不低了。毕竟你跟贺斯聿结婚那么多年,都已经被他玩烂了,我这已经算是高价了。” “当然,在正式开始之前,我得先验验货,我已经定了酒店,等一下我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颜澄已经直接端起了面前的水,泼在了他的脸上。 “你干什么!?” 周岩的脸色顿时变了,声音气急败坏的。 颜澄却没有再看他,只直接转身就走。 “颜澄,你还以为自己是颜家大小姐呢?我能给你二十万就不错了,整个A市,如今看谁还愿意多看你一眼?!” 颜澄没有回答他的话,脚步也没有任何 停顿。 周岩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啐了一口,一边用纸巾擦着脸一边给王茂打电话。 “你个老混蛋,你是怎么介绍的?那颜澄是不是还以为我要跟她结婚呢?也不看她自己是个什么样的货色,都已经是一只破鞋了,还在高高在上什么?” “还嫌二十万少,她不要,多的是人要!到那个时候,她得哭着求我给她一个机会,跪在我的脚下求我干她!” 周岩的音量并没有控制。 整个餐厅的人都听见了这声音,包括那刚进门的人。 周岩并没有注意到,只继续拿着手机破口大骂,但下一刻,服务员却突然将一瓶白酒放在了他的面前。 周岩有些奇怪,“干什么?我没点这个!” “是贺总请您喝的。”服务员告诉他,“贺总还吩咐了,让我看着您喝完,您才能走。” 他的话说完,周岩的脸色这才一变。 但等他抬头时,却发现前面那人已经被经理领着往包厢的方向走——连个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给他。 周岩想要起身去道歉。 但下一刻,服务生却将他按了下去。 “对不起周先生。”服务生还是笑盈盈的,“您的酒还没喝完,不能离开。” …… “47号床,你的医药费得交了。” 护士催促的声音传来。 颜澄那给颜父按摩的动作顿时停下,再抬起头,“我……可以再过两天吗?我很快就要发工资了。” “这都几天了?”护士却是皱眉,“我也没办法,你要真有困难就去找医生,我可说不上话。” 话说完,她还朝颜澄翻了个白眼,这才转身离开。 颜澄看了看她的背影,又看向了病床上沉睡的人。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是一条……银行的提醒消息。 颜澄原本还以为是信用卡的催还消息,但等她点开后才发现——贺斯聿给她转了二十万。 颜澄看着上面的名字,双手忍不住握紧了。 这段时间,她不是没想过找自己或者父亲之前的朋友借钱。 但如今的颜家已经再无复起的可能,对于他们来说,也失去了所有的利益。 于是,她的电话拨过去,永远是被挂断的状态。 颜澄翻遍了整个通讯录,却唯独跳过了贺斯聿。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曾经,她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委屈都摆在他的面前,期望他可以多给自己一点点的关心和怜爱。 哪怕只是牵一牵她的手,亦或者给她一个拥抱。 可她后来知道了,他永远……也不会这么做。 但现在,偏偏是他给她转了账,甚至正好是,二十万。 和那天周岩一样的二十万。 这个数字,就好像是贺斯聿一个狠狠甩在颜澄脸上的耳光。 ——嘲讽、刺痛。 颜澄很想像那天泼在周岩脸上的水一样,将这笔钱给他转回去,然后告诉他,自己不需要。 但旁边医院的催款单,还有床上父亲苍白的脸色,还是让颜澄无法做下这个决定。 所以,她只能咬着牙,颤抖着手指给他发消息。 “谢谢,钱我会还给你的。” 第3章 直播 贺斯聿并没有回复她的消息。 不过这也在颜澄的预料中。 毕竟之前他们在一起时,他就很少会回复她的消息。 很多时候都是颜澄发多了,连续多条的询问后,他才会敷衍着回复一两句,或者直接给她回电话。 颜澄后来才知道,她所认为的甜蜜的互动,对他来说只是浪费时间的负担。 不过现在,颜澄倒是有些庆幸他这样的习惯。 毕竟这样一来,她就不用费心思再想跟他说什么。 庆幸的是,在用过特效药后,颜父的状况很快得到了好转。 很快,颜澄就帮他办理了出院手续。 照顾他的护工还是原来的那位,颜澄在拿到咖啡馆的工资后,第一时间就是给护工结算了工资,又留出一部分做生活费后,将剩下的两千元整转给了贺斯聿。 她当然知道,这点钱甚至还不够他喝一杯红酒,他也根本不 放在眼里。 但这是颜澄自己的态度。 就当颜澄拿着手机看附近有什么可以做的兼职时,同事安迪却突然凑过来,“怎么,你要做兼职?” 颜澄慢慢点头,“对,你有什么要介绍的吗?” “有啊!” 安迪立即说道,一边拿出手机,“做主播怎么样?你这颜值,肯定可以火爆全网!” 安迪这话并不是在吹嘘。 颜澄的五官的确惊艳,再加上她那清冷的气质,算是时下最流行的那一挂——纯欲风。 他们咖啡厅这几个月回头客剧增,一半以上的原因都是因为颜澄。 她之前就有想过拉颜澄做网红,但颜澄以不会为理由拒绝了。 现在,她算是抓住了一个机会。 颜澄一愣,再摇头,“我不会。” “什么会不会的,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你就坐在镜头前面跟人聊聊天就可以了,前期你都不用买什么,直接用手机播就可以,连成本都不用。” “你看,这下面是礼物,别人刷多少,除去平台扣的部分,剩下的都是你的!” 颜澄皱眉,“可我不知道跟人聊什么。” “简单,我会在弹幕里问你问题,你顺着我回答就可以了。” 话说着,安迪也抓住了颜澄的手,“以后你火了,我就给你当经纪人,你觉得如何!?” 颜澄还在犹豫,安迪却已经打开了手机,“我现在就给你注册一个账号,我们今晚就开始!” …… 贺宅。 贺斯聿刚一进门,就听见了贺夫人那怒气冲冲的声音,“她到底是想要怎么样?故意装可怜,想要让全世界的人都觉得是我们贺家对不起她是吗?” “我对她还不够好吗?斯聿的条件多好?当初就算是S长都上门来想要跟我们做亲家,我也还是遵循两家的承诺让他们两个结了婚,她三年都没有怀孕,我也没有苛责过她半句,我对她还不够好吗?以至于让她现在弄这么一出来羞辱我们?!” 贺夫人的话说着,眼眶都仿佛红了起来。 管家葛叔正准备劝慰,眼睛却先看见了贺斯聿,于是立即说道,“夫人,少爷回来了。” 听见声音,贺夫人这才立即换了另一张脸,“斯聿,你回来了。” “母亲。”贺斯聿的态度恭敬,“您这么着急让我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颜澄的事,你不知道?” 贺夫人问。 贺斯聿一顿,后莫名想起了她昨天给他转的那笔钱。 他没有点接收。 在自动退还后,她今天直接把钱转入了他的银行卡。 “你自己看看。” 眼见贺斯聿没有回答,贺夫人直接将手机丢在了贺斯聿面前。 然后,他才看见了颜澄的视频。 ——她正坐在镜头面前,看上去似乎有些局促,但笑容却是恬静,正温声回答着弹幕上的问题。 “她这是想要做什么?”贺夫人问贺斯聿,“你们离婚的时候,我们贺家给过她补偿了吧?她现在开始做直播,是想卖惨,告诉所有人是我们贺家苛待她了吗?” 贺夫人依然咬牙切齿的。 但跟她比起来,对面的人却始终没有什么表情。 直到贺夫人又叫了他一声后,贺斯聿这才将手机放了回去,回答,“我会去跟她沟通的。” “沟通什么?就应该让平台直接封禁掉她的账号!” 贺斯聿看了她一眼。 他虽然没说什么,但微皱的眉头和眼底里的冷冽却足以让贺夫人其他话咽了回去。 “您还有别的事吗?”贺斯聿问。 贺夫人顿了一下,这才转移话题,“你和晚晚的事情打算什么时候定下来?她母亲今天还跟我说了,要想今年办的话就得趁早,毕竟这次你的婚礼,我可一定要风光大办!” “随便。” 贺斯聿回答。 话音落下,他也转过身,“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他也没有等贺夫人回答。 等到了车上,司机也很快问他,“贺总,是要回公司吗?” 贺斯聿没有回答,司机捉摸不透,也不敢动。 几秒过后,贺斯聿这才开口,“去她咖啡厅那里。” 贺斯聿没说“她”是谁,但司机却一下子明白过来,也立即发动了车子。 今天咖啡厅的生意似乎比往常更好了一些。 司机停车的时候,还有不少人正在对着里面的柜台拍照。 贺斯聿看了一眼后,直接给颜澄打了电话。 通了,但她并没有接。 贺斯聿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 很快的,他又拨了第二个。 这次颜澄倒是接了,“您好。” 她的声音清冷平静,就好像是在面对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顾客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贺斯聿突然想起之前两人通话的时候。 那时,他不论什么时候给她回的电话,哪怕是他在异国,她这边在半夜被吵醒,她也不会生气,语气始终欢快。 和现在疏离的样子,是明显的区别。 “您好,有什么事情吗?” 颜澄很快又问,带着几分困惑的,“贺总?” 第4章 你不相信我? 颜澄一边接电话,一边还在给面前的人点单。 而直到点单结束,她依然没有听见贺斯聿的回答。 就当颜澄以为他是不小心拨错了的时候,那边这才传来了他的声音, “出来。” 简短的两个字后,他便挂断了电话。 颜澄这才往外面看。 ——他的车就停在咖啡馆前方。 颜澄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正好安迪从她面前走过,颜澄拉住了她,“我去上个洗手间。” “行,别去太久啊。” 安迪爽快答应了,颜澄点点头后,解开围巾出去。 但她并没有直接走正门,而是绕过了通道,往商场的另一个侧门出去。 然后,她给贺斯聿发了定位,“我在这儿。” 贺斯聿没有回复,但一会儿后,颜澄便看见了那朝自己开过来的车辆。 早在等候的时候她就随手戴上了口罩,但在上车之前,她还是认真看了看 左右,确认没有人后,这才开门上车。 车上开着充足的暖气,封闭的空间,也夹带着那一股属于男人的、也是颜澄曾经无比熟悉的味道。 ——在那无数个旖旎亲密的夜晚中,独属于她一个人。 那味道对曾经的颜澄来说是甜蜜的、幸福的。 但此时,又好像是一种慢性毒药,随着空气的涌动,一点点侵入她的肺腑。 颜澄的手在握了握后,这才轻声问,“您有什么事情吗?”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明显的疏离。 就连那落座的位置,也尽可能地贴近车门那边,仿佛竭尽全力地在跟他……保持距离。 贺斯聿就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动作。 颜澄等了几秒,发现他没有开口的意思后,忍不住看了看自己手机上的时间,再说道,“抱歉贺总,我还得回去工作,如果您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 “颜澄,你很缺钱么?” 他突然的一句话,让颜澄有些措手不及。 下一刻,贺斯聿就将平板丢在了颜澄的面前。 那弹出来的页面,正是她在做直播的截图,上面“贺斯聿前妻”几个字眼无比明显。 颜澄先是一愣,随即解释说道,“这不是我暴露的,我也从来没有在网上说过我们之前的关系,我……” “你不知道,网站平台可清楚的很。”贺斯聿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要不然你以为你为什么能在一夜之间就引来这么多的关注?不借着贺家炒作,平台凭什么给你流量?” 在颜澄面前,他一向都是惜字如金的。 此时一次性说了这么多话,却句句都是嘲讽。 颜澄的手顿时握紧了。 而这个时候,贺斯聿也直接说道,“从今天开始,停止你那可笑的直播,你要是需要钱,直接告诉我。” “我不要。” 颜澄低着头,轻声说道。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是让贺斯聿的眉头直接皱了起来。 看向她的时候,他的眉头也一点点皱了起来,像是有些难以置信自己刚才听见了什么。 颜澄倒是很快抬起头,继续说道,“抱歉贺总,我无法按照您的要求去做。” “网站炒作这件事我的确不知道,今后我的直播中,我会努力澄清一下,我也可以跟您保证,除此之外,我不会再提及半分您的名字。” “前段时间您借我的钱,我已经很感谢了,至于以后……我会自己好好生活的,不劳您费心。” 颜澄的声音始终保持着平和。 带着礼貌,却也无比的强硬坚决。 这和从前她在贺斯聿面前唯命是从的样子……完全不同。 因为不习惯,所以贺斯聿的眉头也皱得更紧了几分。 颜澄将平板放回在他的手边,“如果您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 话说完,颜澄已经转过身。 但下一刻,贺斯聿却说道,“所以你是想要我直接跟平台交涉,封掉你的账号是吗?” 他这句话却是让颜澄的动作停住了。 然后,她慢慢转过头看他。 贺斯聿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颜澄努力想要解释,“我说了我不会影响到……” “我不相信你。”贺斯聿打断了她的话,“互联网上,最需要的就是热度和话题,你会放过这一点儿?” 贺斯聿这句话落下,颜澄的表情倒是消失了。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算是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所以……其实你还是觉得是我自己在炒作是吗?” “你不相信我?” 后面这句话出来,颜澄很快又自己做了否定,“也是……你要是相信我的话,当初就不会跟我离婚了。” 她后面的话音一落,贺斯聿却是轻笑了一声,“颜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离婚是你提的。” ——他当时还给过她反悔的机会。 他能原谅她一时的情绪上头,也给了她收回的余地。 当时,颜家的工厂已经出现了问题。 能稳住没有崩线,不过是贺斯聿在做着兜底而已。 但颜澄并没有珍惜。 她干脆地回答了他的问题,也毅然地跟他办理了离婚手续。 这一切,都是她主动提的,但现在,她却转过头来指责他。 贺斯聿觉得可笑。 “对,是我提的,所以你到现在你都不知道……我当时为什么要跟你提离婚。” 颜澄哑声说道。 她这句话倒是让贺斯聿一顿。 他一向自诩记忆力不错,此时却又突然想不起来……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才会让颜澄的情绪……崩溃至此。 “我们认识十年,结婚三年。”颜澄笑着看着他,“但你从来没有去想过要了解我。” “但凡你对我能有一点点的理解和尊重,当初我们就不至于走到那一步,你现在也不会用这样质疑的口吻来对我说话。” 她是笑着的,精致的脸庞看上去依旧美艳。 一双看着他的眼眸已经有些发红,但里面的氤氲始终没有溢出半分。 最后,她只哑声说道,“你要是要封禁就封禁吧,我无所谓,但我必须要告诉你,炒作的事情我一点儿也不知道,我也……不屑这么做。” “如果真可以选择,我宁愿我们……从来没有关系。” 第5章 不要丢下我 颜澄也没有等他回答。 话说完后,她便直接开门下了车。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忤逆”了贺斯聿的意思。 从他们认识的十年来,她对他一直都是顺从听话的。 他说不想听见人议论他们的关系,她就跟他保持距离,他说他想要去留学,她就在国内乖乖等他回来。 他在国外和徐晚认识,圈子里经常可以看到他们两人形影不离的照片,风言风语无数,但颜澄知道他不喜欢被人怀疑,于是,她就什么都没有问。 ——她相信他、依赖他、将自己的全部感情和身心放在双手捧给了他。 她以为,他都是知道的。 但后来她知道,她自以为是的“懂事”,在他眼里只是无所谓的存在。 他介意别人议论他们的婚约,却毫不避讳别人谈论他和徐晚的“感情”。 就连他们结婚的那三年,他对徐晚的照顾……也远远超过于对她这个妻子。 他甚至到现在都还不知道,那天晚上的颜澄情绪为什么会突然崩溃,为什么……会跟他离婚。 其实按照他现在的身份地位,想要知道真相不过是随口吩咐的一句话而已。 但他没有。 因为他……不关心,也不在乎。 “姐,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安迪突然说道。 颜澄这才回过神。 眼睛看了看她后,摇头,“没事。” “是不是肚子不舒服?来那个了?” “不是。”颜澄笑了笑,“谢谢你,哦对了,今晚的直播……先不播了吧。” “为什么?”安迪的眼睛立即瞪大了,“昨晚好不容易有了一点儿热度!” “我知道了,是不是因为那些营销号?你不用去看那些,而且我们现在有热度总比没热度好吧?” 安迪的话说完,颜澄突然安静下来了,眼睛看着她。 颜澄的眼睛很大很亮,澄澈的就好像是一片湖水,但当她安静看着人时,却让人下意识地想要……回避。 此时安迪就是这样。 颜澄这才收回了视线,再轻声说道,“先暂停吧,我不想引起太大的议论,而且……我也不想再和他们牵扯上关系。” 颜澄都已经这么说了,安迪自然也只能答应。 而另一边,虽然颜澄已经明确回绝了贺斯聿的话,但等她回家后,还是收到了他打过来的一大笔钱。 颜澄想要给他转回去,但这样一来,似乎只会牵扯出更多的事情。 于是,颜澄干脆将那张银行卡里的其他钱转了出来,然后直接打电话通知银行——冻结银行卡。 做完这一切,护工也从房间中出来,跟她告辞。 “辛苦您了刘姨。”颜澄立即说道。 “没事没事,先生这会还清醒着呢,您可以进去跟他说说话。” “好。” 颜澄应了,又送刘姨到了门口后,这才折返回去。 颜父的确醒着,但看着天花板的眼神中,带着明显的空洞。 颜澄走了过去,帮他按了按他已经瘫痪的半边身体,一边问,“您今晚想吃什么?我炖个排骨好不好?” 听见声音,颜父有些艰难地转过头来。 ——短短一年时间,他的头发已经全部变得花白,往日总是慈祥而温柔的脸庞,此时也只剩下了消瘦和苍老。 中风、癌症。 事业上突如其来的变故,就好像是一阵海啸,将他整个人击垮。 此时在他的身上,颜澄甚至已经找不到……半分从前的影子。 但他依然是自己的父亲,也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颜父的嘴唇动了动。 颜澄知道他这是想要说话的意思,于是很快俯下身,将耳朵贴近他的嘴唇。 “去找……顾声。” 他的声音艰难,短短几个字,几乎用尽了他全部的力道。 颜澄不由一顿。 不过她很快笑了一下,“您就不要担心我了,我现在在咖啡厅里工作挺好的,而且顾声哥哥他在国外,我不想……” 颜澄的话还没说完,颜父已经抓住了她的手。 他的左手现在还有一点力气,但也无法做太大的动作,此时抓着颜澄时,更是剧烈颤抖着。 他没再说话,但只是握手的这一动作,就足以让颜澄明白他的意思。 但颜澄的表情不变,“您不用再劝我了,我是绝对不可能……丢下您不管的,也请您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颜澄后面这句话却是让颜父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然后,一行浑浊的泪水从他的眼眶中掉落下来。 颜澄伸手帮他擦掉了,再轻声说道,“我去做饭,您等一会儿,好吗?” 颜父看了看她,终于还是点了一下头。 …… 如今的颜澄早已经不是那个颜家大小姐了。 虽然厨艺还算不上精进,但解决两人的温饱并不成问题。 给颜父喂完饭又擦了身体后,颜澄这才有时间收拾自己。 而等她打开手机上的直播账号时,却发现已经显示登录异常。 颜澄盯着那提醒看了一会儿后,平静地退了出来,再关闭手机。 她今天已经在咖啡厅累了一天,再加上照顾颜父,此时其实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但当她躺在床上时,脑海中却不断想起了今天和贺斯聿的见面。 那些她以为自己已经遗忘的事情,随着今天情绪的起伏,仿佛被从一个溃烂的伤口中挖了出来。 ——血流不止。 颜澄又将眼睛睁开了。 在盯着窗外的夜色看了好一会儿后,她这才从床上起来,将自己的抽屉打开。 在那里面,是她藏着的一瓶酒。 不是一口价值五位数的私人典藏,而是街边商店最廉价的白酒。 最开始喝的时候,颜澄只觉得这酒辛辣苦涩,根本无法入口。 但现在,颜澄觉得这才是最好的东西。 只要一口……就能彻底解决她失眠的问题。 就当颜澄已经倒好酒的时候,安迪突然发了消息给她。 “姐,你之前还是芭蕾舞蹈演员?” 这件事……已经太久没有人提起了。 就连颜澄自己,几乎也都忘了这件事。 此时,她看着安迪的消息,先将那杯酒一饮而尽,再回复,“对,但现在已经跳不了了。” 第6章 不是她 徐晚进入咖啡厅时,颜澄正准备下班。 徐晚似乎是了解过这一点儿才来的,所以两人刚打了个照面,徐晚就直接说道,“我有话想要和你说,在外面等你。” 话说完,徐晚也直接转身。 她那态度,就好像笃定了颜澄会同意一样。 颜澄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旁边的安迪更是直接问,“她谁啊?话都不让人说一句这么没礼貌?” 颜澄摇摇头,再将围裙摘下,“我正好下班了。” “我还得一个小时。” 安迪看了一眼时间,“要不你等我一会儿,我找店长说一下,陪你一起过去。” “不用了,你好好上班吧。” 颜澄并没有什么情绪,她也不等安迪回答,只自己往前。 ——徐晚就坐在她的车内。 生怕颜澄不答应,当看见她出来后,徐晚还朝她那边开了一段儿,按了一下喇叭。 颜澄这才上了车。 “对不起啊,我这样突然过来,是不是打扰你了?” 徐晚笑盈盈地说道,“你还没吃饭吧?我请你吃个饭?” “不用了,你有话直说就可以。” 颜澄平静地回答。 徐晚挑了挑眉头,这才继续,“你之前……也一直是在这样吗?怪不得他说,跟你生活……和跟一块木头没有区别。” 徐晚这句话,让颜澄的手一下子握紧了。 然后,她慢慢转头看向了身边的人。 徐晚握了握方向盘,又说道,“你直播的事情我也都知道了,你是因为我和斯聿的事情不满对吗?想要借着网络这个平台,来让所有人觉得你是他们那段婚姻的受害者?” “可我知道,当初是你提的离婚,你自己选择退出,又怎么能将过错推到别人身上呢?” 徐晚问得认真,眼睛也一直在盯着颜澄看。 带着几分嘲讽、以及轻蔑。 颜澄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却突然笑了一下。 “这些话,是贺斯聿跟你说的吗?” “要不你以为呢?” “我知道不是。”颜澄却说道。 她这句话让徐晚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我跟他认识十多年了,贺家的家教很好,就算他不喜欢我、甚至厌恶我,也不会将我们婚姻的内情当做谈资告诉你。” “我能理解你不喜欢我,但同样的……我也不喜欢你。” “哪怕你说你们之前只是朋友,但站在我的角度,你屡次故意让贺斯聿对你进行照顾,故意在我面前展露你们两个的感情和默契,其实就是一个挑衅者。” “当然,我知道我跟他会离婚更大的原因还是我们自己,跟你其实并无关系。” “我也知道你们要结婚了,你放心,我不会去破坏,我会开直播,仅仅是因为……我想赚钱而已。” ——她只是想要钱。 颜澄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过当话说出口后,她又发现其实……这也没什么难的。 这的确是她眼下最大的困境,没什么需要感到羞耻。 倒是徐晚那边。 大概是因为被颜澄揭穿了自己的想法,徐晚的脸色有些难看,她轻轻咬住了唇瓣,眼眶跟着红了起来。 “徐小姐还有事吗?没有的话我就先走了,我很忙。” 颜澄又说道。 眼见徐晚没有回答的意思,颜澄便直接转身下了车。 她自认自己说的已经足够客气了。 ——她和贺斯聿原本就有婚约。 就算他不喜欢自己,就算他是被逼着跟自己离婚的,但徐晚跟他认识的时候,自己的确是他的“未婚妻”。 所以,徐晚当时的位置就是尴尬,不称呼她为插足者,颜澄自认已经很有风度。 她是不恨徐晚。 因为她知道,这问题的关键其实是在贺斯聿的身上。 是他没有摆正态度,是他让两个女人受到了伤害。 但颜澄也无法去喜欢她。 永远……也没有办法。 但即便颜澄已经说得这样“客气”,晚上还是接到了贺斯聿的电话。 他声音传来的这一瞬也直接质问她,“你跟徐晚说了什么?” 冷硬的语气,让颜澄原本给颜父按摩的动作都微微一顿。 眼看着他就要被吵醒,颜澄这才拿着手机转身出去。 “您是什么意思?”颜澄问 。 “我问你你跟徐晚说了什么?”贺斯聿又问了一次,声音越发紧绷。 “我听见了。”颜澄回答,“但我不懂您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同样冷硬,带着轻轻的颤抖。 那是一种自己已经努力克制,却依然无法压抑的颤抖。 贺斯聿似乎也察觉出来了,于是在顿了一下后,他只说道,“颜澄,就算你对我有怨言,你可以冲我来,我们的事情和徐晚没有关系,你就算是要恨,也不要去恨她,更不用去跟她说那些难听的话语。” 说起来好笑。 他们认识这么长时间了,这还是颜澄第一次听他一次性说了这么多的话。 却是为了质问和……警告。 颜澄当然也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要……保护徐晚。 在这之前,颜澄一直都以为贺斯聿的性格是天生的冷漠生硬,他不懂得爱,不会去爱,不懂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情,更没有什么自己想要守护和珍惜的东西。 直到这一刻,颜澄才知道,并不是。 只是那个被他保护的人,不是自己而已。 想到这里,颜澄忍不住笑了。 然后,她一字一地告诉那边的人,“贺斯聿,你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我既然选择跟你离婚,就说明我对你已经没有任何的感情,我更不可能为了你,去做任何伤害别人的事情 。” “你会听信那些话,是因为你从未真的了解过我,也因为……你真的很蠢,才会从别人的口中,去听关于我的一切。” 话说完,颜澄便直接将电话挂断了。 然后,她给贺斯聿发了一条消息,告诉他上次他转的钱银行卡她已经冻结了,他可以自己想办法去解封将钱取出,包括她之前借的那一笔钱,她以后也一定会还给他。 消息发送出去后,颜澄便直接将他的号码——删除拉黑。 第7章 离开这里 这一天晚上颜澄倒是睡了一个好觉。 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大亮,距离闹钟响起还有两分钟的时间。 颜澄又重新闭上眼睛,正准备让自己再缓一缓的时候,手机又震动了两下。 那是一封来自于异国的邮件。 上面的内容很简单。 他问她,“你最近还好吗?” 颜澄一顿,然后回复,“挺好的,你不用担心。” 对方没有再发。 颜澄也已经习惯这样的沟通方式。 就当她翻着两人往来的信件消息时,闹钟声音响起。 颜澄关了声音,转身下床。 刘姨已经到了,此时正在厨房中准备早餐。 颜澄跟她打了招呼,又和往常一样去给颜父做翻身动作和按摩。 虽然行动不便,但颜父这样长期躺在床上也不利于他的健康,所以颜澄今天决定带他出去走走。 现在的她,已经可以轻松抱起颜父上下轮椅,她还帮他准备了水杯和应急的药物。 等吃完了早餐,她便推着他出了门。 许长时间没有见到阳光,颜父的情绪倒也兴奋,脸上的表情也更多了一些。 颜澄先带他在附近的公园转了一圈儿,又去江边看着那里的人垂钓。 颜父虽然一直没有说话,但那久违的烟火气让他也受到了一些感染,一双眼眸都跟着明亮了不少。 父女俩就这么笑着回到了家。 刚一进门,刘姨就上前来了,脸上带着几分紧张,“颜小姐,有客人来了。” 颜澄不由一愣。 等她抬头时,却见到了坐在那里的贺夫人。 对于眼前这地方,贺夫人自然是无尽的嫌弃,但骨子里带来的涵养让她不得不将这种情绪压下,只有眉头依旧不可控制地微微皱起。 看见她,颜父的脸色都明显皱了起来,身体轻轻颤抖着。 他像是要说什么,但因为身体受限,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怪叫。 贺夫人原本是要上前来跟他打招呼的,当看见他这样子后,动作立即停在了原地。 眼眸中更是掩藏不住的嫌弃和冷漠。 “刘姨,你先带我爸爸进屋吧。” 颜澄只能说道。 “好。” 刘姨正好也不知道该如何招待贺夫人,立即应了一声后,接过了颜父的轮椅。 颜父倒是抓住了颜澄的手。 他像是要说什么,但颤抖的嘴唇还没能拼凑出完整的话语,颜澄已经朝他笑了笑,“没事,您好好休息就行。” 话音落下,她也拍了拍颜父的手背,再将自己的手抽出。 做完这一切,她这才抬头看向了对面的人,“夫人,我们出去聊吧。” 贺夫人正好也不想在这里呆着了。 虽然这屋内被收拾地很干净,但因为光线不足,空气中总弥漫着一股明显的潮湿的味道,让她觉得浑身难受。 所以此时颜澄一提,她马上就答应了。 贺夫人原本还以为颜澄会带自己去咖啡馆还是其他,但下一刻,她们却只是站在了小区的园区中。 而且这小区因为太过久远,物业的管理算不上好,到处可以看见落叶和垃圾,贺夫人的牙齿忍不住咬紧了。 “夫人,您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我等一下还要去上班,挺忙的。” 贺夫人慢慢看向她。 颜澄的脸色平静,跟她对视的眼眸也没有丝毫的闪躲。 ——换作是之前,颜澄绝对是不敢这么跟她对视和说话的。 毕竟,她忙着讨好自己都来不及。 可是现在……她倒好像是露出了本来的面目,装都不愿意再装一下。 “夫人?” 颜澄又问了她一声。 贺夫人这才不得不将自己的情绪眼下,再抬手,将包里的一张银行卡递给了颜澄。 后者没有接,只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拿着这笔钱,离开A市。”贺夫人直接说道。 她的话语干脆利落,她那样子或者应该说是在……命令颜澄。 颜澄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怎么,觉得不够是吗?”贺夫人冷笑了一声,“你还没看这里面的数字呢。” “抱歉,我做不到。” 颜澄说道。 干脆利落的声音,直接打断了贺夫人所有想说的话。 贺夫人的瞳孔不由微微一缩,“你说什么?” “我做不到,现在也不想离开A市。” 颜澄告诉她,“所以很抱歉,我无法按照你所想的那样去做。” “颜澄。”贺夫人沉下眼睛,“我现在是在跟你商量,你不要……” “既然是商量,那我应该有拒绝的权利才对,是吧?”颜澄回答,“我的答案,相信您刚才应该也都听清楚了?” 贺夫人不说话了。 颜澄自认已经谈完,朝她点了一下头就准备离开,但下一刻,贺夫人却说道,“所以你现在就是想死皮赖脸留在这里是吗?你觉得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斯聿他根本就不喜欢你,当初迫不得已跟你结了婚,你觉得还不够,非得耽误他一辈子是吗?” “你知道你现在在这里算什么?不过就是一个笑话而已,你……” 贺夫人的话还没说完,前方突然有个东西砸了过来。 贺夫人被吓了一跳,好在那东西并没有砸在她身上,当她尖叫之际,那东西已经在她脚边落下了。 贺夫人也立即转头。 ——颜父正坐在轮椅上,脸色铁青、浑身颤抖的看着她。 在他身后,是推着轮椅一脸恐慌的刘姨。 她正在跟颜澄解释着,“是先生他非要下来……” 颜澄根本顾不上跟她说话。 当发现靠近的人是颜父时,颜澄的脸色已经变成一片苍白。 然后,她想也不想地冲了上去,一把扶住了已经颤抖到晕厥过去的颜父。 “爸,爸!” 颜澄立即叫了起来,一边看向刘姨,“快叫救护车!” 她的声音尖锐,里面带着无尽的恐慌和苍白。 她用力地掐着颜父的下巴,想要将应急的药物给他塞进去。 但这个时候的颜父就好像丧失了所有的求生欲望,眼皮用力撑起看了她一眼后,那原本还能抬起来,甚至刚才还能朝贺夫人扔出石头的手,此时也慢慢地、无力地……垂了下去。 第8章 不需要你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颜澄的耳边,最后只剩下了这句冰凉的话语。 她不明白。 明明早上他还好好的。 他们一起出去散步,去看了广场舞,还去看了人钓鱼。 颜澄还跟他说,等天气好一点儿的时候,她请个假带他去度假村玩几天。 颜父当时没有回答,但时沅知道,他是答应了的。 她也能看出来,当时的他很……高兴。 可短短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所有的一切……都成了破碎的泡沫。 那个答应了她不会丢下她的人,竟然就这么……走了。 颜澄的母亲在很久之前就去世了。 那张温柔的面庞在颜澄的记忆中甚至已经变得模糊。 从小到大,陪着她的人就只有她的父亲。 他也没有再找其他的女人,他们是她母亲给彼此留在这个世界上的遗物,也是……唯一的亲人。 他对她总是宽厚慈爱的,哪怕在公司最艰难的那段时间中,颜澄提出要跟贺斯聿离婚时,他也没有进行反对,甚至为了让自己没有顾虑,他还隐瞒了她公司中的状况。 因为他知道,如果她知道的话,绝对不会在那个时候和贺斯聿离婚。 但他并不愿意如此。 他说,他要做她最坚实的后盾。 哪怕所有人都不支持她,但他始终会站在她的身后。 他是这么说的,但他到底还是……食言了。 当医生宣告出这句话的时候,颜澄并没有什么反应。 直到他们将他的遗体推了出来。 白色的布下面盖着的……是她的父亲。 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他,死了。 这个结论涌出来的这一瞬间,颜澄这才好像突然醒过来了一样。 她立即往前走了几步。 她的手指连带着整个肩膀都在剧烈颤抖着,眼睛死死盯着那一层白布,却连掀开来的勇气都没有。 “爸爸……” 她轻声喊了一句。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再也没有人会回答她。 她……没有爸爸了。 …… 尽管曾经是叱咤商场的巨鳄,但从公司破产后,颜家就直接从金字塔尖跌落。 颜父的讣告发出来的时候,甚至连来吊唁的人都啊寥寥无几。 但颜澄还是坚持给他办了追悼会。 偌大的灵堂,甚至连花圈都没有摆满,空落落的一大片,无比的清冷落寞。 颜澄就穿着黑色的长裙跪在那里,耳边是殡仪馆给她准备的小白花,别在她的耳朵中,和她那苍白的脸色几乎融为了一体。 刘姨刚刚来了。 她想要劝颜澄回去休息一下,但颜澄没有回答,甚至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只跪在那里,慢吞吞地烧着冥币。 刘姨站在旁边也没有办法,正准备再说什么时,门口处却传来了另一道脚步声。 刘姨立即转头。 颜澄也在这时抬起了眼睛。 那抓着纸钱的手,在看清楚面前人的瞬间,立即收紧了几分。 男人也穿了一身的黑色。 头发依旧梳地整齐,就连衣服上的褶皱也依然挺括——不论什么时候,他都是这样矜贵和……高高在上。 当看着人将他送来的花圈摆好了后,贺斯聿这才走到了灵位面前,准备点香。 但下一刻,颜澄却是说道,“你走吧。” 嘶哑的声音,在这空旷而安静的灵堂上,却是格外的响亮。 贺斯聿的动作就这么停在了原地,再慢慢看向她。 颜澄却是看都没有再看他一眼,只继续烧着手上的东西,“我不需要你来这儿惺惺作态。” ——惺惺作态。 这一瞬间,贺斯聿甚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直到颜澄抬起眼睛看他。 因为好几天没有休息,她的眼睛红得就好像是要滴出血来一样,但此时里面却又是一片干涸,掉不出任何的东西。 她就跪在那里看着贺斯聿。 看着他那因为不悦而慢慢皱起的眉头,看着他慢慢变得阴沉幽深的眼眸。 换作是之前,颜澄可能已经开始惶惶,也自我检讨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但此时,颜澄只定定跟他对视着,再重复说了一次,“请你出去。” “颜小姐……” 刘姨低声叫了她一声,似乎是想要叫她冷静。 但颜澄却打断了她的话,“殡仪馆的其他人呢?让他们将他带出去,我不想看见他!” “颜澄。” 贺斯聿却突然说道。 轻飘飘的两个字,和往常他叫着她名字的时候没有任何的不同。 冷淡、平静。 ——哪怕是在夜深,两人最亲密的时候,他也从来不会跟她说任何动人的情话。 他始终跟她保持着距离,连最简单的昵称……也是如此。 此时,他看着她的眼神中似乎还带了几分愠怒。 不过那些情绪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幽深的眼眸,又恢复了平静。 然后,他说了一句,“你节哀顺变。” 话说完,他也干脆地转身。 利落的动作,就好像他本来就只是来走个过场,如今颜澄开了口,他反而有了理由离开一样。 颜澄那攥紧的手又慢慢松开了。 然后,她重新看向了对面自己父亲的遗照。 红透了的眼睛眨了眨后,她轻声说道,“对不起,爸爸。” 她的声音很轻,更像是某种跟自己的呢喃。 贺斯聿并没有听见,但在那瞬间,他的脚步却似有所感地停了下来。 然后,他转过了头。 ——颜澄依旧跪在那里。 挺直的背脊薄得如同一张纸一样,仿佛风轻轻一吹就会散落。 贺斯聿看着,眉头跟着皱了起来。 不过他很快想起,颜澄如何……其实跟他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包括他今天会来这里,其是为了堵住那群媒体的口而已。 原本,他让人直接送花圈和讣金也是一样的,但他还是亲自来了。 但显然,颜澄现在并不想见到他。 她或许,是在怨恨当初他对颜家的覆灭视而不见? 毕竟颜父的身体会破落至此,那算是一个开端。 但那个时候,明明是她自己坚持要离婚的。 如果不是这样…… 到这里,贺斯聿又将自己的想法掐断。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如果。 贺斯聿收回了视线,遂打电话给自己的助理,让他过来送讣金后,再次转身离开。 第9章 你过得不好 颜澄很快将那份讣金转了回来。 ——连带着前段时间未还完的19万8千。 贺斯聿看了一眼后,直接点开手机屏幕,给她打电话。 但,没有接通。 贺斯聿一开始还以为是占线亦或者其他问题,过了几秒后,他才意识到了,自己是被拉黑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今天颜澄说的话。 她说,她不想看见他。 贺斯聿一开始并没有将她这句话放在心上。 他认识颜澄十五年了。 这样的话,她之前也跟他说过。 但每次过后,她都会继续笑盈盈地跟在他身后,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这一次,贺斯聿以为也是如此。 直到……这一刻。 贺斯聿并不相信,于是他又打开了聊天软件,第一次主动给她发消息的时候,看见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他的眉头一下子皱紧了。 他依然捏着手机,但接下来该做什么,他却突然有些空白。 直到徐晚推门进来,笑盈盈地说要一起出去吃晚餐。 贺斯聿应了,但却没动。 “你怎么了?” 徐晚走了过来,视线也落在了他的手机上。 但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上面的内容,贺斯聿已经将手机关闭,再看向她,“我还有点事,你先回去吧。” “可是……” 徐晚还想说什么,但对上贺斯聿的眼眸后,她很快又停住了脚步,慢慢点头,“那我先回去了,你不要太累。” 贺斯聿只嗯了一声。 徐晚在转身走了几步后,又转过头去看他。 贺斯聿的目光已经重新落在了电脑屏幕上,专注认真的样子一如既往。 徐晚有些委屈地眨了眨眼睛,再慢慢走了出去。 直到关门声传来,贺斯聿这才松开了滑动鼠标的手指。 然后,他又重新点开了手机屏幕,如不死心一样,用聊天软件给颜澄拨了个语音电话。 当然,电话还是没有接通。 贺斯聿将手机丢在了桌子上,面无表情的。 …… 葬礼的这天,A市下起了一场小雨。 连绵的细雨从凌晨一直下到了今天早上。 颜澄撑着雨伞,和殡仪馆的人将颜父送入了火葬炉中。 但她亲手按下那个按钮的时候,她的手指一直在控制不住的颤抖。 指尖的脉络连着心脏,疼得整个人都在发麻。 她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将眼眶中的氤氲一寸寸逼了回去。 虽然母亲的样子早已经在她的脑海中淡去,但颜澄依然记得她葬礼的那天,自己和父亲也是这样送她走的。 当时父亲还跟她说了,让她不要哭。 因为母亲是一个心软的人,一听见她哭肯定会舍不得回头,但她一回头,就上不了天堂了。 于是当时的颜澄就真的憋住了眼泪,如同现在。 很快,父亲的尸体又变成了骨灰。 曾经那样高大强壮的人,如今却连一个盒子都装不满。 颜澄抱着那个盒子和遗照,一路到了墓园中。 这地方是颜父之前就已经购置好了的。 ——旁边是他的妻子。 上面的照片是颜澄自己选的。 那是颜家还没出事时颜父拍的。 照片中的人脸上还带着饱满的红光,笑容盈盈。 放下骨灰盒时,颜澄的手指忍不住在上面摩挲了几下。 雨伞倾落的水珠砸落在她的身上,顺着发尾一滴滴往下,布在脸上像极了泪水。 颜澄不得不哑声告诉他,“我没有哭,您放心,也请您安心……去天堂。” 她是这样说着的,但声音却又控制不住的颤抖,手攥成拳头,任由指甲嵌入皮肉中。 “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颜澄又说道,“您和妈妈,都要放心。” 那笑容满面的人,却再也不会回答自己。 颜澄能够碰到的,也只剩下了冰凉的石碑。 现场除了她和刘姨,以及殡仪馆的其他人外,再无其他。 颜澄想,这样也好。 毕竟那些虚情假意的人,她爸爸也未必想要见。 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颜澄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石碑,耳边是牧师低沉的声音。 和周围那细碎的雨声混杂在一起,如一首悲鸣的乐章。 就在颜澄盯着墓碑上的照片和名字发呆的时候,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道轻轻的声音,“澄澄。” 那声音太小了。 再加上颜澄从未想过他会回来,所以那一瞬间,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直到她的眼角处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风衣,手上拿着同色的雨伞。 隔着朦胧的细雨,认真地看着她。 颜澄的瞳孔不由微微一缩! 然后,她抬起手来,擦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直到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她才猛地转身,朝他那边冲了过去! 雨还在不断下。 地上的草坪被浸透,颜澄踩过时,溅起来的水珠很快将她的裙角弄脏。 但她并不在意。 她甚至连周围的一切都顾不上了,只直接冲入了那人的伞下,一把抱住了他! 就好像是一头受了伤的野兽,此时终于找到回家的巢穴一样。 此时颜澄抱着面前的人,泪水也瞬间夺眶而出。 但她还是不愿意让那边的父亲“看见”,所以,她只能将脸庞埋在男人的胸口前,任由那些泪水将他的衣服浸透。 男人单手撑着雨伞,另一只手则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如安抚婴儿一样。 “你过得不好,是吗?”他说道。 颜澄没有回答。 但在男人的话音落下时,她的泪水却是掉得更凶了几分。 “我应该早点回来的。”他又说道。 颜澄紧紧咬着自己的唇瓣,直到尝到了腥甜的味道后,她才慢慢将牙齿松开,再抬起手擦掉了脸上的泪水。 紧接着,她往后退了一步,仰头看向了面前的人。 她想要问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是不是因为自己前段时间跟他借钱的事情,引起了他的怀疑? 但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后背却感觉到了一道凛冽的目光。 颜澄也很快转头。 也是在那一刻,她才看见了站在那里的人。 ——贺斯聿同样穿着一身黑色,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第10章 界限 顾声很快也看见了他。 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顾声伸手将颜澄拦在了自己身后,人也往旁边侧了一下——挡住了贺斯聿那落在颜澄身上的目光。 也是在这个时候,贺斯聿这才将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两人举着伞对视着。 直到颜澄伸手扯了一下顾声的衣角。 “葬礼结束了。”她说道,“我们走吧。” “好。” 顾声很快应了,一边伸手搂在了颜澄的肩膀上,想要带她离开。 但下一刻,站在那里的贺斯聿却突然叫了她一声,“颜澄。” 和顾声的比起来,他的声音平静刻板的,就好像是在叫着一个陌生人的名字。 颜澄听见了,但脚步却没有任何的停留。 贺斯聿看着她的背影,以及顾声正好投落过来的目光。 隐晦不明的眼神中,似乎带了几分嘲讽。 贺斯聿的眸色顿时沉了下来。 然后,他又叫了颜澄一声。 “不要让我叫你第三次。”他说道。 他的声音还是平静的,但其中却带了明显的……威胁。 颜澄那原本往前走的脚步顿时停住了。 但她还没来得及转头,贺斯聿已经从后面直接走了过来。 然后,他伸手抓住她的,几乎是拖拽着往前。 颜澄被他攥着往前踉跄了几步,头顶的雨水更是顷刻间将她整个人淋湿。 顾声见着,脸色立即沉了下来,正准备上前拦住时,颜澄却反而转头看了他一眼,再轻轻摇头。 这个墓园其实也算不上大。 又或许是因为贺斯聿拖拽的脚步实在太快了,颜澄只觉得自己还没来得及如何反应,人已经被他抓着上了车。 她全身都湿透了,头发狼狈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手腕处被贺斯聿攥出了红印,甚至连骨头都是疼的。 但颜澄没有呼痛,只在贺斯聿松开手的这一瞬间,默默将手臂收了回去,自己轻轻揉了一下。 “你的那二十万哪里来的?” 贺斯聿的声音传来。 他这个问题让颜澄有些猝不及防。 但她也很快回答,“你放心,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资金。” 贺斯聿冷笑,“是顾声给你的?” “这跟贺总没关系。” 颜澄的回答依然很平静。 这让贺斯聿的眉头忍不住皱紧了。 ——以前他就觉得颜澄的性格太过闹腾。 虽然表面是顺从的,但她的小情绪其实特别多,话也非常密。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逐渐变得安静,到此刻甚至显得有些……冷漠。 “贺总还有话想问吗?” 颜澄又问了一声。 贺斯聿看着她。 “没有的话,我要回家了。” 她说道,一边转身准备去开车门。 但下一刻,贺斯聿却说道,“你是不是因为当初我对颜氏见死不救而恨我?” 他这句话,倒是让颜澄的动作停住了。 她也没有转头,只背对着贺斯聿,定在那里。 贺斯聿又说道,“但颜澄,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理所当然的事,如果当时我们没有离婚……” “贺总,你想多了。” 颜澄打断了他的声音。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好像一只无形的手,一把掐住了贺斯聿的脖颈,也让他后面的话再说不出一个字。 “我知道其实你已经帮了颜氏很多,更何况我们都已经离婚,你的确没有理由继续帮我们,所以,我不会因此怨恨你。” 颜澄继续说道,声音嘶哑的,“你也不必因为这件事耿耿于怀。” “那是为什么?” 贺斯聿的话说着,声音也沉了下来。 颜澄微微一顿。 然后,她到底还是没忍住,转过头去看他。 贺斯聿跟她对视着,“因为顾声回来了,所以你现在就这么着急跟我划清界限?” 他这句话落下,颜澄倒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在他面前,颜澄一直都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因为她之前在他身上花费的感情实在是太多了。 如创伤后的应激反应,此时但凡只是看见他的脸,颜澄的心口都会忍不住的抽疼,连带着整个小腹胃部的翻涌。 所以,她需要用力的克制——就好像此时紧紧掐入掌心的指甲。 在那一个控制不住的浅笑过后,她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想要跟我划清界限的人,不是你们贺家吗?” “要不是为了让我离你们远一些,你母亲不会屈尊纡贵地到我们家去,拿着钱让我离开A市,贺总你不知道吗?其实我爸爸……就是因为这件事才去世的。”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变成那样子已经是他最不情愿的事情,可你母亲却偏偏还要让他目睹他女儿被羞辱的样子,他是因为这样,才断了所有生存的念头的。” “你现在却转过头来问我,为什么要跟你划清界限?” 颜澄的话说着,声音都开始颤抖起来。 其实此时,她更想歇斯底里地指控,说他们贺家就是杀人凶手。 但她做不到。 ——她爸爸已经死了,这是事实。 而且她知道,就算自己尖叫崩溃,眼前的人也不会有任何的触动。 他只会皱眉看着她,让她冷静一些。 这样的场景……之前已经发生过无数次。 她知道的,他不在乎。 她的委屈和难过,他也看不见。 如今连她爸爸死了,他甚至还能转过头来,问她一句为什么。 真的是……太可笑了。 颜澄想要笑,但随同而来的,却是眼角不断下落的眼泪。 她立即抬手擦掉了。 ——她可以在顾声面前毫无顾忌的流泪,但现在,她却不想让贺斯聿看到自己一点点的脆弱。 她用力地擦着眼睛,背脊也跟着挺直绷紧,如发现了敌人的刺猬,竖起了全身的针芒。 贺斯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却说道,“我不知道我母亲去找过你的事。” “嗯,你当然不知道了。” 颜澄回答。 这时,她的唇角也终于得以扬起一个笑容,“我的事情,你从来都不关心,不是吗?” “以前不关心,现在和以后……就更没有必要了。” “而且贺总,你似乎弄错了一件事,我们已经离婚了,上次的20万我也已经还清,所以……” 贺斯聿冷笑,“你真以为我在乎那二十万?” “嗯。”颜澄点头,“我知道你不在乎,但我在乎。” 第11章 原因 颜澄知道,对贺斯聿来说,二十万可能还不到他喝的一瓶酒的价格。 就算自己真的一辈子不还,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但颜澄在乎。 哪怕在别人的眼里或许有些可笑,但那也是她仅存的……尊严。 她更不想因为这一笔钱,被他的家人一直踩在脚下,让他们觉得自己是故意这样……继续缠着贺斯聿。 所以就算他觉得没必要,这笔钱她也依然要还给他。 贺斯聿似乎也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他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几分,沉下眼眸看着她。 “贺总没其他的问题了的话,我就先走了。” 话说完,颜澄也重新转过身 这次,她的手已经落在车门把手上了,但贺斯聿却又问,“你会这么做,是因为顾声回来了是吗?” 颜澄不说话了。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个消息的?因为确定这一点儿,你才会跟我离婚?” 贺斯聿这句话落下,颜澄的表情倒是消失了。 这一瞬间,她甚至有些难以相信自己刚才听见的内容。 她的声音都在颤抖,“你说什么?” “我知道你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贺斯聿看着她,“他就是你父亲收养的义子而已,当年我一出国,他就搬回了颜家住,等我回来,他又走了。” 话说着,贺斯聿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颜澄,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 他的声音中,带了几分讽刺。 ——包括那看着颜澄的眼神。 颜澄原本还以为,因为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所以现在不论贺斯聿再说什么做什么,她的心情都不会因为他而有任何的起伏了。 她的欣喜亦或者难过,也不应该再跟他有任何的关系。 但是现在,她发现自己还是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他。 这样的话如果是从别人的口中说出,颜澄或许只会觉得愤怒,甚至还能斥责对方的胡言乱语。 可面前的人是贺斯聿。 同样的话语从他口中出来的这一瞬间,颜澄才发现,这些话有多……伤人。 就好像是尖锐的刀刃,直接插入自己的心脏。 鲜血喷溅,血肉模糊。 “你现在是在……羞辱我吗?”颜澄问他,声音也颤抖地越发厉害,“贺斯聿,那些年我对你如何,别人或许看不清楚,你……也不知道?” “那样的感情,原来你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是么?” 那个时候的颜澄可以肯定地告诉所有人,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她对贺斯聿的感情还要深。 她是那样的肯定和坚定。 她对他毫无保留,只要他说想要,颜澄甚至可以将自己的心脏都直接捧出来给他。 她那样认真、赤诚地爱过他。 但这一切在他眼里,又算是什么呢? 是一年后,他转过头来质问她和别的男人的关系? 颜澄突然觉得自己不可笑了,而是……可悲。 原来,这就是自己爱了那么多年的男人。 想到这里,颜澄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然后,她告诉面前的人,“你是不是一直都没有去查,那天我为什么会突然说要跟你离婚?” 她这个问题让贺斯聿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颜澄看着他的反应,也立即知道了答案。 于是,她唇角的笑容顿时更深了。 “你都不会觉得奇怪吗?之前就算你将我这个妻子当做空气、就算你一直将徐晚放在心尖上,但我从来不会跟你抱怨跟你闹,那天……为什么就直接跟你说了离婚?” 颜澄的描述让贺斯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想要纠正颜澄的某些话语,但还没来得及说出,颜澄的声音又再次传来,“因为就在你丢下我,去找徐晚的那天晚上,我在宴会的后花园,差点被人强奸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是字字清晰。 在静谧的车厢中,如一把从头顶落下来的利刃。 颜澄到现在还记得当时的那种恐惧和绝望。 那是一股远远凌驾于她之上的力量,压着她的身体,扼住她的咽喉。 那个时候,她的丈夫在哪儿呢? ——在另一个女人的身边。 如果不是她正好抓住了东西砸破了那个人脑袋,后面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 她仓皇逃走,回到家里想要给他打个电话。 她想要在他怀中痛哭一场,亦或者是得到他的一句安慰的话……都好。 但是,什么也没有。 他到了半夜回来,当她问他去了哪里的时候,他却依然只有冷漠的回答。 当时,颜澄看着他平静的样子,那原本紧紧抱着自己手臂的手终于松开了。 她紧紧地看着他,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到一点点其他的情绪,妄想着他会不会发现自己苍白的脸色,会不会询问自己一声,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是,没有。 于是,她那些积攒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 如同一场铺天盖地的海啸,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尖叫、歇斯底里的控诉,那些她曾经珍藏的照片被她全部翻了出来,一张张撕碎,包括那一张被她藏起来的结婚证。 她如同一个疯子,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引起他一点点情绪的波澜。 但是……依然没有。 只有在她说出离婚这句话的时候,他才终于回答了她一声。 15年的感情,在那一刻彻底破碎幻灭。 在将自己抽离的过程中,颜澄也想象过,如果他知道那晚自己的遭遇的话,会不会后悔没有多问自己一声?他又会不会对自己有一点点的……心疼? 但后来,颜澄突然觉得这一切并不重要了。 他会心疼的,只是掉一滴眼泪他都会心疼,比如徐晚。 而他不会心疼的,哪怕自己死在他面前,他都不会多看一眼。 所以,何必? 所以此时就算是在跟他这件事,颜澄的唇角也依然挂着笑容。 她跟他说,也不是为了倾诉自己的委屈和难过,甚至也没有了怨恨。 她不过是单纯告诉他,他们会离婚,和顾声、和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只是她不愿意在他身边了而已。 也不会再喜欢他。 第12章 没有亏欠 颜澄的话说完,贺斯聿的眉头倒是紧紧皱了起来。 那放置在膝盖上的手在这一刻也骤然收紧。 车窗外,是下得越发大了的雨。 雨水砸落在车顶,声音清脆,却又震耳欲聋。 终于,颜澄听见了他的回答,“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他的声音略带了几分紧绷。 这也是第一次,在关于她的事情上,颜澄看到了他情绪一点点的起伏。 但颜澄也知道,其实不是因为她。 而是因为那个时候她是他的妻子,有人敢这么做,无疑是往他脸上甩耳光。 ——这才是他生气的点。 “那天晚上我回去的时候,鹿海湾的所有佣人都知道我出事了。”颜澄轻声说道,“但凡那个时候你多问一句,亦或者后面去查一下,你都会知道。” “但你没有。” “你对我的事情从来都是不关心的,我的生日,你记住过几次?我大学毕业的时候,你说你会来参加我的典礼,我就在礼堂中等了你一整天的时间。” “可你其实连回国的机票都没有买。” “我想着没关系,既然你这么忙,那我去找你好了,我买了机票,一个人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国度,好不容易找到了你,你却指责我不应该那样任性,在你们的聚会上,我一个人都不认识,你也不会顾及我的感受,只会跟徐晚说笑聊天。” “我第二天走的时候,你甚至连送我去机场都没有。” 颜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说起这些。 明明这些小事,她早就应该忘了才对。 因为……太多了。 哪怕她当时再难过,可只要后面他对她好一点,给她送个不起眼的小玩意,甚至只是回复她一条消息,她就能将这些难过全部抛之脑后。 颜澄以为,只要她忘了,他们之间就能……好好的。 但事实证明,并不是。 她也是一个人。 是血肉之躯,会难过,能够承受的伤害……也有限。 那些她以为自己已经遗忘了的事情,其实她也一直还记得,如刻在她骨髓中一样。 在她心中掩藏了多年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倾诉的机会。 虽然她也知道这并没有什么意义。 那不过就是一杯杯的,被打翻的牛奶而已。 她此时,不过是想要告诉他—— “所以贺斯聿,在喜欢你的这件事上,我没有任何的亏欠,更不需要心虚。” “现在,这一切都结束了。” “我真的不想再见到你了,所以以后请贺总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我也祝你以后一切随心,可以和喜欢的人……白头偕老。” 最后这句话,颜澄说的时候,心里其实有些矛盾和复杂。 站在曾经她的角度上,其实她并不想要祝福贺斯聿和徐晚。 她甚至希望他们成为一对怨偶,希望那些曾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不幸,同样发生在他们身上。 可那是自己喜欢了15年的人。 哪怕她已经将自己从那段感情中硬生生的剥离出来,但她还是不愿意用这样歹毒的想法和言语,去诅咒他。 到今天,当她最后还是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颜澄发现,原来自己……还是希望他可以幸福的。 哪怕他的幸福和自己从来无关,但她还是愿意……看着他幸福。 这次的话说完,贺斯聿再没有拦着她。 颜澄也得以顺利开门下车。 外面的雨还在继续下,但前方,顾声已经撑着伞在等她。 颜澄也没有犹豫,直接小跑着朝他那边走了过去。 她是背对着贺斯聿的,所以他也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 但在她和顾声并肩站在伞下的时候,他的手却是忍不住握紧了。 白皙的手背上,是一条条暴起的青筋。 他的唇角也跟着抿成直线。 不过很快,他又松开了。 贺斯聿想,一定是他还不够习惯。 毕竟之前颜澄跟在他身后走了那么多年。 如今咋一离开,他当然不习惯。 至于颜澄说的其他的事情…… 想到这里,贺斯聿的眸色立即沉了下来。 然后,他给鹿海湾的管家打了个电话。 当从对方那里得到肯定的答案后,贺斯聿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之前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我……我们以为太……不是,颜小姐她不想让您知道……” 管家的声音战战兢兢的,但贺斯聿却没有再听,只直接挂断了电话。 其实他也知道,这并不是佣人的错。 而是他这个曾经的丈夫的……失职。 到今天,贺斯聿甚至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当时会先行离开的原因是什么。 但颜澄一提起,他眼前才突然浮现起当时她看着自己的那双眼睛。 除了不断的眼泪外,是无尽的空白和……绝望。 他本来……应该是她的依靠。 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 ——他们已经离婚了。 他甚至就要和别的女人结婚,所以再将时间花费在这种事情上,无疑是一种浪费。 对于贺斯聿来说,效率和利益永远是摆在第一位的。 他是千岭的继承人,身上背负着沉重的担子,所以他没有时间、也不愿意去纠结这些事情。 他今天甚至都不应该来这里。 但他还是来了。 此刻,他甚至还在努力回想,自己和颜澄认识和结婚以来,他为她做过什么? 他给她送过不少礼物——是助理挑选和负责赠送的。 还有呢? 似乎……没有了。 而她呢? 没结婚的时候不算,但从他们结婚之后,她就接手了他生活起居的一切事宜,她会为他添置每个季度的新衣服,对他生活的喜好了如指掌,有时候还会亲自下厨…… 这些贺斯聿本不应该记住的细节,此时却突然开始一幕幕的涌现,其中还伴随着一股……奇怪的感觉。 贺斯聿忍不住抬起手来。 直到看见自己手指上的空白时,他才突然反应过来。 那里……本应该有一个婚戒。 也是这个时候,他耳边突然想起了颜澄刚才的话语。 她说,不想跟他有联系。 这不是她第一次说这样的话。 却是第一次,贺斯聿认识到——她是认真的。 第13章 耻辱的过去 亲人的离去,是一场瓢泼的大雨。 风雨交加过后,会留下一地的潮湿。 颜澄曾经在网上看到过这句话。 当时她还没有什么感受,直到她一个人回到了家里。 虽然这地方他们也刚搬来一年。 但颜澄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一切,那扇打开后会有声音作响的门,空气中会有中药的苦涩的味道,对面的房间中……会有她的父亲。 可此时颜澄看过去,却只能看见空落落的床。 那里……再也没有她熟悉的人。 也是在这一瞬间,那股潮湿将她整个人吞没。 颜澄慢慢滑坐在了地上,泪水也顺着不断往下掉。 “对不起爸爸……” 他的葬礼还没有过,她不应该哭的。 她不应该让他看见她的眼泪,不应该让他不放心、上不了天堂。 但颜澄却始终没有忍住。 此时,她就一个人坐在地板上,泪流满面。 ——这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没有妈妈,也没有爸爸了。 她可以失去郊区的别墅、可以失去颜家大小姐的身份、同样也可以不要做贺家的少奶奶。 因为她知道,就算这一切她都没有了,但她依然有一个家。 只要跟她父亲在一起,她就是……有家的人。 可是现在,她没有了。 这个房子对她而言,也失去了所有的意义。 在这个她生活了24年的城市中,颜澄突然又变成了一叶浮萍。 再没有了归处。 颜澄也忘了自己是怎么睡着了的。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她只觉得自己的整个脑袋疼得好像要炸开一样,身上更是一阵冷一阵热。 她努力撑起眼睛,这才发现自己一直躺在地板上。 头顶开了灯,但那白色的光线此时在她眼底里却带了几分刺痛,呼吸和手脚更是无比的沉重,甚至连抬起手指接电话的时候,她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澄澄,你在哪儿?” 顾声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颜澄张了张嘴唇,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的话。 每咽一下口水,她的整个喉咙都好像是过了刀片一样。 最后,她只能发出几个含糊的字眼。 那边人的声音好像更焦灼了,但跟她说了什么,颜澄一个字都没有再听见。 她只重新倒在了地上,昏睡过去。 …… “戒指我觉得还是最开始设计的那个好,你觉得呢?” 餐厅内,徐晚的手托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面前的人。 贺斯聿正坐在她的对面。 他身上穿着黑色的衬衫,俊美无俦的脸庞哪怕没有任何表情,依然如同精雕细琢的雕像一样,让人挪不开眼睛。 徐晚就这样笑着等他的回答。 可贺斯聿始终没有说话。 徐晚不得不叫了他一声,“斯聿?” 贺斯聿这才抬起眼睛。 看了她一眼后,嗯了一声。 “你知道我刚才说了什么吗?”徐晚有些无奈地笑。 贺斯聿沉默了。 显然,他并不知道。 徐晚看着他,笑容不免一点点僵硬住了。 不过很快,她又恢复了自然,说道,“我在说戒指的事情呢,我觉得还是原来的那个设计好,你觉得呢?” “都行。” “那就按照我的想法来了?” “好。”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徐晚后面这句话让贺斯聿一顿。 然后,他慢慢看向了她。 “我总觉得,你这两天的精神都不是很好,是不是工作太累了?还是身体不舒服?” 话说着,徐晚伸手就要去摸他的额头。 贺斯聿的眉头立即皱紧了,手也很快将她的挡开。 那条件反射一样的抵触动作,让徐晚的牙齿不由咬紧了。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问,“你和颜澄之前……也是这样吗?” “你说什么?” 贺斯聿原本是毫无情绪的,但在听见颜澄这个名字后,他才好像突然活过来了一样,眉头也立即皱起。 徐晚意识到了。 原本松弛的笑容不免有些僵硬,但她到底还是忍住了,只轻声说道,“你之前对她……也是这样冷淡吗?可我记得她之前去国外照顾你,那天晚上你们……” 徐晚没再继续问。 倒不是因为她不想知道,而是她看见了贺斯聿在这一瞬间沉下来的眼眸。 她知道的,他不喜欢她提起他的过去。 以前徐晚以为是因为他觉得那些过去是他的耻辱。 是他被颜澄的情感裹挟着、以及不得不对他们两家那可笑约定的妥协,所以,他才不愿意提起。 可现在,徐晚又突然觉得……或许不是这样。 这个猜想让徐晚有些窒息,不过她还是保持了理智,也很快道歉,“对不起。”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贺斯聿说道。 话说完,他也直接起身。 徐晚猝不及防,但也只能跟上他的脚步。 可几步过后,她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心脏,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斯聿……” 听见声音,前面的人倒是很快停下了脚步。 徐晚也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我心脏有些不舒服,你陪我去趟医院好不好?” …… 颜澄醒来时,人是在医院中。 空荡荡的病房中,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颜澄也不知道是谁送她来的医院,在看了看左右后,她只能自己撑着坐了起来。 她的烧应该是退了,但整个脑海还是昏昏沉沉的。 更明显的是她那空落落的肚子,大概是因为饿过头了,此时她甚至有些想要反胃。 周围没有人,她也找不到自己的手机,只能下了床,准备出去找个护士。 此时时间已经不早了,整个医院的走廊都显得有些空荡。 这让颜澄突然想起了颜父死去的那一天。 同样的白色、同样的空无一人。 颜澄的脚步不由加快了几分,就当她乘坐电梯准备下楼的时候,那扇门却抢先一步打开了。 四目相对,颜澄先是一愣,然后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 对方倒是很快反应过来,也朝她一笑,“颜小姐,好巧。” 颜澄敷衍地点点头,正准备转身走的时候,徐晚却又说道,“你父亲的事情我听说了,你要节哀啊。” “不过既然你父亲都已经不在了,你应该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 第14章 可以不笑的 颜澄原本是不想搭理徐晚的。 她也认为,他们的事情和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可此时徐晚的话却还是让她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然后,她慢慢转过头来。 徐晚正笑着看着她。 “这跟你有关系吗?”颜澄回答。 “其实是没什么关系的。”徐晚说道,“你是他妻子的时候,他都将你当成空气,现在离了婚,更加什么都不是了。” “我只是觉得你……很可怜而已。” “你不知道吧?现在整个圈子里,都将你当成了一个笑话,我看着,都觉得可怜。” “是吗?” 颜澄也跟着笑了。 她这句话倒是让徐晚有些意外。 她也慢慢眯起了眼睛。 “他们会笑话我,只能说他们三观不正。”颜澄说道,“毕竟站在一个正常人的角度,他们应该耻笑的人,应该是你这个第三者才对。” 她这句话让徐晚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你说谁是第三者?” “你不是的话,激动什么?” “你……” “我知道你在在意什么。”颜澄打断了她的话,“你觉得我和贺斯聿有过一段过往,这让你觉得很难受?还是你觉得我留在这里,会再跟他有什么关系,旧情复燃?” “你在胡说什么?”徐晚却是冷笑,“你们之间有过情吗?从头到尾,不都是你的一厢情愿?” “也不是。”颜澄笑了一下,“毕竟我们在某些方面却很合拍。” 她这句话落下,徐晚的脸色顿时变了。 然后,她的牙齿也咬得更紧了几分,“颜澄,你不要脸!当初肯定是你勾引了他!” “是吗?那你可不要逼我。”颜澄却是说道,“真要逼急了,我可能真继续去勾引也说不准。” “你……” 徐晚气得眼眶都红了起来,但颜澄却看都没再看她一眼,正准备转身的时候,徐晚却又突然两步上前,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你把你刚才的话说清楚!” “说什么?” 颜澄皱眉。 “你说你要勾引斯聿的话!你不要以为我没听见,我可都是听得清清楚楚!我就知道,你……” 徐晚的话还没说完,另一边却突然有人几步冲上来,一把将她推开了。 男人的力气很大,徐晚被推着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算是站稳了。 她的眼睛立即瞪大,等她抬起头时,却看见男人已经将颜澄护在了身后,眸色冷冽地看着她。 徐晚先是愣了愣,然后笑,“颜澄,你可真行,这么短时间,又找到了个男人攀着?” 颜澄没有回答她的话,顾声倒是先笑了一声,“你就是贺斯聿现在的未婚妻?” “他的眼光可真够差的。” 顾声的话音嘲讽,眼神更是带着不屑。 “你说什么!?” 徐晚的声音立即变得尖锐,但顾声没再理会她,只转身,“澄澄,我们走吧。” 颜澄应了一声。 然后,两人真的就这样直接走了。 徐晚站在原地,眼睛看着两人的背影,身体气得不断发抖,“贱人!” …… 顾声刚才是去买东西了。 到了病房后,他先将晚饭放在了颜澄面前,再问,“贺斯聿就是因为刚才那个女人跟你离婚的?” 颜澄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面前那一碗西红柿鸡蛋粥。 ——小时候,她生病的时候就喜欢吃这个。 后来,她跟贺斯聿结婚搬到鹿海湾后,那里跟她完全陌生的佣人和管家对她自然不了解。 颜澄原本以为……再也不会有人知道。 “没胃口吗?我特意让酒店做的,你多少吃一点吧。” 顾声见她没动,还以为她是不愿意吃,又轻轻说了一声。 颜澄这才摇头。 然后,她拿起汤勺,舀了一大口送入口中。 西红柿酸甜的味道很快冲淡了她口中的苦涩,再加上鸡蛋和大米的香甜,让颜澄突然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有人疼爱的那段时光。 颜澄忍不住笑了。 但她又忍不住擦了擦眼角,再回答,“很好吃。” 看着她的笑容,顾声的情绪也终于松懈下来,再点头,“那就多吃点,医生说了,你是贫血加高烧,你前几天……是不是都没有怎么吃东西?” 颜澄没有回答,只低头继续吃着那一碗粥。 她不愿意说,顾声也没有再问。 等到颜澄吃得差不多后,他才说道,“澄澄,你跟我去D国吧。” 他这突然的一句话,让颜澄微微一愣。 然后,她抬头看向他。 “反正这里,也没有你可以留恋的地方了不是吗?”顾声说道,“我的公司还在那边,迟早也是得回去的,你跟我一起回去,如何?” 颜澄垂下眼睛不说话了。 顾声看着她,“你是因为舍不得贺斯聿?” “当然不是。” 颜澄立即摇头。 顾声不说话了,但看着她的时候,眉头却是轻轻皱了起来。 “我……需要时间想想。”颜澄说道。 “你还需要想什么?”顾声却不理解,“刚才那个女人的态度你没有看见吗?贺斯聿真的是疯了,他就为了那样一个女人跟你离婚?他知道那女人是什么样子吗?” 颜澄忍不住笑了,“应该是……知道的吧?” “你说什么?” “他是一个很聪明的人。”颜澄慢慢说道,“从小在学校的成绩就很好,长大后也能顺利进入公司,让集团上下的人都对他服服帖帖的,你应该也见过他做过的项目和谈判,那样敏锐聪明的一个人,又怎么可能看不透……一个女人的伪装?” “他只是……不在意而已。” “他不在意徐晚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但比起来,他更不在意的人是……我。” 因为不在意,所以才无所谓她对他和徐晚之间是什么样的看法。 她的难过、嫉妒,还有徐晚对她的挑衅和羞辱。 ——他是那样的薄情和……残忍。 想到这里,颜澄的眼睛也忍不住闭了闭。 在将眼底里的氤氲逼回去后,她才看向面前的人,朝他一笑,“不过那都过去了,顾声哥哥,我好累,想休息一下……好不好?” “好。”顾声立即应了。 然后,他又说道,“澄澄,你要是不想笑……可以不笑的。” 第15章 要个孩子 “嗯……不要了……” 燥热的空气中,是女人难耐的喘息声。 那白皙的手臂就挂在贺斯聿的脖颈间,因为急促的呼吸,身上挂了一层通透的粉色,长发在身下披散开,如海面上蛊惑人心的海妖。 贺斯聿捏着她的下巴,正准备吻下的时候,身下却突然变成了一片空。 他的眼睛也立即睁开来。 房间的窗帘关闭着,唯有对面的床头柜上,开着一盏夜灯。 借着暖黄色的灯光,贺斯聿也看清楚了手表上的时间——已经快七点了。 他从床上起来。 然后,似有所感地低头。 那片狼藉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眼前突然浮现的,却是梦中那个女人的面孔。 那是……颜澄。 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毕竟那是他唯一有过的女人,他们在某些方面也的确……合拍。 但他们已经离婚了。 想到这里,贺斯聿的心情不免烦躁了起来,而随着回想起的梦境画面越多,他的身体也越发燥热。 于是,他起身去了楼顶的健身房。 一个小时的运动时间结束,他又冲了一个冷水澡后,这才将身体里的那股燥热压了下来。 但在换衣服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的一条领带不见了。 他立即叫来了管家。 “谁动我衣柜了?” 他的话让管家吓了一跳,随即回答,“没有的少爷。” “我那条领带呢?” 贺斯聿的声音越发冷冽了。 管家原本还想问哪条,不过一看贺斯聿身上的衣服,他立即反应过来,“少爷指的是藏青色那条是吗?上次少奶……哦不是,颜小姐说那是您祖母留给您的,需要单独存放。” “她帮您收进玻璃柜那边了。” 管家的话说完,贺斯聿倒是突然沉默下来了。 管家又问,“少爷吗,需要……帮您找出来?” “不用,你出去吧。” 贺斯聿的声音平静。 等管家出去后,他这才打开了旁边的玻璃柜。 上面放了一个专门订制的盒子,他所找的那条领带,正折叠整齐地放在里面。 贺斯聿垂眸看着,好像看到了颜澄认真熨烫领带的画面。 她的头低着,耳边的碎发随着落了下来,姣好精致的脸庞上,是一片恬静和美好。 这画面……他似乎从未见过。 又似乎已经看过了无数遍。 所以此时才能轻易想起,如同……早已拓印在他脑海中一样。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铃声响起。 贺斯聿将自己的思绪抽出,也将那条自己找了好一会儿的领带重新放了回去,关上柜门。 …… 傍晚的时候,贺夫人突然给他打了电话,让他回去吃饭。 贺斯聿还以为是有什么事,刚一进门,却听见了里面传来的阵阵欢笑声。 然后,他就看见了徐晚和他母亲坐在一起其乐融融的画面。 贺斯聿和贺家的关系其实算不上好,再加上贺夫人对颜家这门亲事并不满意,所以哪怕颜澄刻意讨好,她和颜澄的关系也并不融洽。 更没有和徐晚这样和谐的画面。 这画面,其实也是贺斯聿期盼看到的。 毕竟他工作很忙,没有多少的气力去处理家里这些琐碎的小事。 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他又觉得眼前这场景有些……刺眼。 直到徐晚看见他,主动朝他走了过来。 “你回来了?”徐晚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晚餐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呢。” 贺斯聿将手抽出,“你不是应该在医院?” ——昨晚到了医院,医生也不知道徐晚心脏突然绞痛的原因,只能建议留院观察。 “哦,我觉得医院太闷了,而且我也没什么事,就让医生给我开了出院证明。” “对了。”徐晚的话说着,转头看向了贺夫人,“伯母,您猜猜我昨晚还在医院看见谁了?” 贺夫人还是笑盈盈的,“谁?” “颜澄啊。” 徐晚的话音落下,贺夫人那满脸的笑容顿时出现了凝固。 贺斯聿的眉头也一下子皱了起来。 徐晚却好像没有发现两人情绪的异样,只继续说道,“而且,我还看见了她的新男朋友呢。” “男朋友?”贺夫人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不过她很快又冷笑,“我就知道,她哪儿是那么安分的人?” 话音落下,她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于是说道,“不过这都是和我们无关的人,以后就不要提起了。” 徐晚笑,“我就是觉得挺巧的。” 贺夫人没再接话,于是徐晚又转头看向了贺斯聿。 后者正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茶杯,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她刚才说了什么。 徐晚正要问他,但下一刻,贺斯聿却做了打断,“吃饭吧。” 话说完,他已经直接站了起来,转身往餐厅的方向走。 吃饭的时候,徐晚和贺夫人已经说起了近日A市的各种展览,气氛依然融洽。 贺斯聿却是始终的沉默。 “你父母打算什么时候回国?” 贺夫人突然提起了这个问题,“毕竟你们的婚礼剩下的时间可不多了。” “我昨晚也跟他们说了。”徐晚说道,“不过我父亲在国外还有点事情要处理,所以得等到月底才能回国。” “斯聿,到时候……” 贺夫人正准备说什么,但后者却突然站了起来,“我去接个电话,你们继续。” 话说完,他已经直接起身往后花园的方向走。 贺夫人看了一眼,眉头跟着皱了起来,“他这是怎么了?你们吵架了吗?” “没有呀。” 徐晚的手握了握后,这才朝贺夫人笑了笑,说道,“应该是工作上的事情吧,他最近……挺忙的。” 贺夫人嗯了一声,又说道,“以后在他面前,你就不要再提关于颜澄的事情了。” “为什么?”徐晚脱口而出。 “晦气。”贺夫人皱着眉头说道,“而且你没看到吗?斯聿根本就不喜欢提起她。” “算了,以后你不要说就可以了,现在更重要的是你们的现在,事情既然都已经定下来了,你过两天要不要搬去鹿海湾那边住?” 话说着,贺夫人也笑了起来,“顺便,再要个孩子。” 第16章 分手吧 贺斯聿的这个电话其实并不是一定要在这个时候接听。 他会出来,只是单纯不想在餐厅中呆着而已。 为什么呢? 贺斯聿也不知道。 跟徐晚结婚这件事,是他经过各方面权衡之后做出来的决定。 毕竟徐家在国外的发展已经很成熟,可以为千岭的日后做铺垫。 他和徐晚几年前就认识了,他们就读于同一个学校,也算有共同的话题。 而且如果他单身的话,身边会一直有各种接连不断的“麻烦”出现,贺斯聿厌烦处理那些关系,所以如果他有了一个“妻子”的话,这些事情也能避免。 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贺斯聿选择了和徐晚结婚。 他觉得这是一个正确而理智的选择。 至于颜澄…… 她已经成为了过去。 徐晚刚才说的话,贺斯聿都听见了。 她说的颜澄的男朋友,大概率就是顾声。 这好像也不是一件值得稀奇的事情。 毕竟他要结婚了,颜澄身边也有了新的人,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结合徐晚的话,贺斯聿却突然想起了自己今天早上做的那一个梦。 ——所以她和顾声也会做那样的事情么? 她也会在别的男人的身下…… 那画面的想象,就好像是一只无形的手,一下子将贺斯聿的心脏攥紧了。 然后,他又突然想起了颜澄的那些笑容,包括她曾经给过他的所有的温柔,以后都会归属于另一个男人? 想到这里,贺斯聿那捏着香烟的手,已经将香烟直接折成两半! 然后,他干脆地转身! “你怎么了?” 徐晚也在这个时候抵达了花园。 当对上贺斯聿那冷肃的眼眸时,徐晚不由一顿,再上前一步,“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贺斯聿看着她没说话。 徐晚虽然喜欢跟他相处,也喜欢看着他的眼睛,但此时被贺斯聿这样直勾勾盯着看的时候,她的心头却是忍不住跳了一下。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勉强扬起了唇角,说道,“你怎么了?这么看着我是……” “徐晚。” 贺斯聿却突然叫了她一声。 突如其来的两个字,却是让 徐晚的心头颤了颤。 她也缓慢点头,“怎么了?” “我们暂时不结婚了吧。”贺斯聿说道。 他这句话落下,徐晚整个人却是愣住! 在这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你说什么?” “徐晚,我们分手吧。” 如果说,刚才贺斯聿还有些不太确定的话,此时他的声音却要平静理智多了。 话音落下,他的眼睛也一直看着徐晚,“婚礼取消,对外你可以说是我的责任,你父母那边我也可以负责解释。” 贺斯聿说道,字字清晰。 徐晚在反应过来后,却又突然笑了一声。 “你在胡说什么呢?我们好好的,为什么要分手?” 话说着,她也几步上前来,一把抓住了贺斯聿的,“婚礼的很多事情都已经筹备好了,现在整个圈子都知道我们要结婚,你就是有什么事情,也得说出来我们好好沟通不是吗?” “跟你无关。” 贺斯聿却是说道,“我只是突然发现,我不能跟你结婚。” 贺斯聿将手抽了出来,那看着徐晚的眼神,平静到冷漠,“我想,我们还是做朋友更合适一些。” “所以,就这样吧。” 话说完,贺斯聿也抬脚准备往前。 徐晚整个人却是愣在了原地。 直到看着贺斯聿准备离开的时候,她才好像突然醒过来一样,直接问,“你……你打算就这样打发我是吗?贺斯聿,你将我当成什么了?你是不是在玩我!?” …… 颜澄的身体其实并没有什么大碍,烧退后,她也没有什么不适感。 她也不喜欢医院这个地方,所以傍晚的时候,她便自己办理了出院手续。 顾声来接了她。 “我可以自己回去的。”颜澄说道。 “没关系,反正我在这边也没什么事。” 顾声却是回答,一边先帮她开了车门,“我们先去吃个饭?” 颜澄摇头,“我没什么胃口,想要回家。” “好,那我送你回去。” 顾声没有勉强,但当车子停下时,他却将手上的袋子塞入了颜澄的手中,“我刚才打包的粥,你回去后热一下,多少吃一点吧,医生说你有轻微的胃炎,不能老是不吃东西。” “好,谢谢。” 颜澄将东西接了下来,顾声却有些无奈,“你现在对我……怎么这么客气了?” 他这句话让颜澄一顿。 然后,她扯了扯唇角,“对不起,我……有些习惯了。” 顾声倒是没再说这个问题,只问她,“我昨晚问你的问题,你考虑地怎么样了?” 颜澄垂下眼睛不说话。 顾声的手指动了动,再说道,“你还想要跳舞吗?” 他这个问题让颜澄的身体一震,眼睛也猛地看向了他。 “我在D国认识一个人,他看过你之前的视频,对于你退出舞坛这件事她觉得很可惜,一直叫我帮你们做引荐,如果你跟我一起走的话,你们可以见上一面,或许……你也能借此重新回到舞台上。” “那是你从小就热爱的事情,不是吗?” 颜澄不说话了,但那微微闪烁的眼神,已经说明了她的动摇。 顾声看出来了,唇角的笑容也更深了几分,“那你好好想想,可以吗?” 颜澄点头,“好。” “那我就先走了,你回去后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颜澄没有邀请,顾声也没有说要上去的话,两人在小区门口做了道别后,颜澄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直到顾声的车子在她眼前消失不见,她这才提着东西转身。 陈旧的楼梯间内,依旧是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潮湿的味道。 电梯门前的感应灯已经坏了一段时间了,但物业一直没有找人过来修理。 等电梯门打开的这一瞬间,颜澄熟练地先打开了自己手机的闪光灯。 但下一刻,在她的光线中,却出现了另一道身影。 第17章 兴师问罪 颜澄的手机慢慢抬了起来。 光线下,男人的那张脸庞也慢慢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如果不是因为颜澄的神志清楚,她可能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幻觉? 但贺斯聿就站在那里看着她。 他身上穿着黑色的衬衣,外套脱了下来,随便抓在了手上,另一只手上夹了一根香烟,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但轻轻皱起的眉头表明了他的不耐烦,看那样子,已经在这里等了好一会儿。 在确定他不是幻觉后,颜澄的嘴唇又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她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直接从他身边经过,低头去按密码锁。 昨天的顾声是直接破门而入的,今天早上他特意让人给她换了一个新的密码锁。 颜澄也是第一次用,所以手指动作还不是很灵活。 贺斯聿就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如果不是因为空气中一直有淡淡的烟草味道在浮动着,颜澄甚至都要以为他已经走了。 就好像是他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一样,他就算这样莫名其妙地走了,颜澄也不会觉得奇怪。 但他并没有。 而且颜澄开门的时候,明显可以感觉到他那落在自己身后的目光。 那种阴沉的,紧紧看着自己的目光,让颜澄的手指不由颤了颤。 于是,在密码打开之前,她先转过身来,问他,“你来这里做什么?” 贺斯聿没有说话。 颜澄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也叫了他一声,“贺斯聿。” “你打算跟顾声一起去D国?” 他终于开了口,说的却是颜澄之前没有预料到的话语。 颜澄顿了顿,没有说话。 但仅仅是这样的沉默,贺斯聿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的眸色也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原本只是随便一猜测而已,没想到颜澄还真的抱有这样的想法。 “你到底有什么事?”颜澄问。 贺斯聿不说话了。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他是冷静理智的,一直都是。 所以从小到大,再到他进入千岭集团,他一直都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作为一个商人,拥有灵敏的嗅觉,权衡利弊,这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他也从来不把时间浪费在一些已经过去、也无法追回的事情上。 徐晚解除婚约、分手,或许还能说是因为他遵从了自己内心的选择。 因为……他从来没有将徐晚当成自己的女朋友,也无法跟她同枕共眠。 所以分手是他及时止损的选择。 可是现在,他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贺斯聿觉得自己依然是理性的,但此时,他却仿佛能够看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自己的体内一点点地抽离。 它漂浮在半空中,冷漠而失望地看着他,质问着自己,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没事的话,你就走吧。” 颜澄不知道他内心的想法,等了一会儿发现他没有回答后,她便干脆地转身了。 但下一刻,她却听见了贺斯聿的话,“我跟徐晚分手了。” 当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贺斯聿似乎终于找到了理由——他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于是,他的背脊也跟着挺直了几分,眼睛看着颜澄。 这一瞬间,对于颜澄的反应,他甚至有些……忐忑。 贺斯聿心里的感觉,甚至让他想起自己独立完成一个大项目的时候。 他当时也是这样等待着他父亲的反应,希望他可以给自己一点儿……嘉奖。 但诚如当初他父亲冷淡的反应一样,此时的颜澄似乎也同样如此。 她甚至还反问了他一声,“所以呢?” 颜澄的话说完,贺斯聿的表情也都消失不见。 包括他刚才心里那点儿莫名的感觉,此时也荡然无存。 颜澄站在那里,像是努力要去理解他突然跟自己说这句话的理由。 在过了几秒,她才好像明白了什么,“是因为我吗?因为我昨晚和徐晚说的那些话?” “你跟她说什么了?” 贺斯聿的声音紧绷,颜澄这才确定——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颜澄对于他这样的反问觉得有些好笑,但到底还是解释,“我当时的话没有别的意思,你也让她放心,我绝对没有再跟你纠缠不清的意思。” 颜澄解释过后,贺斯聿却并没有马上回答。 而且不知道不是颜澄的错觉,此时他的脸色好像还……越发难看了。 但该说的颜澄都已经说完,他不回答,她也懒得再理。 转过身将门打开后,她也准备进屋。 可当她准备关门的时候,贺斯聿的手却又猛地抵在了门板上。 两人的距离也被骤然拉近。 颜澄的脸色顿时变了,人也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那样子,就好像他是什么可怕的病毒,她迫不及待想要远离一样。 贺斯聿面无表情地看着。 “你到底还有什么事?”颜澄问。 “我不知道你和徐晚说了什么,但结果是,我们分手了。”贺斯聿告诉她,“对此,你得负责任。” 贺斯聿说得理所当然。 颜澄的瞳孔却是微微一缩,“你……” 但她刚说了一个字,贺斯聿却是打断了她的声音,“所以,你要不要回到我身边?”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楼道间顿时安静下来。 颜澄的手依旧握在门把上,另一只手扶着门框,是一个阻止贺斯聿进屋的动作。 而他则是站在她的面前,高大颀长的身影将颜澄其他的视线全部遮挡住,眼眸中能够看见的,只有他的面庞。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甚至连那看着她的眼神也依然冷静。 就好像他刚才说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样。 可颜澄知道,她没有听错。 在短暂的错愕过后,她甚至立即明白过来。 所以在他眼里,自己和徐晚之间,不过是A和B的选择而已。 舍弃了其中一个,他立即可以毫无负担地选择另一个。 至于被选的那个人的感受和心情呢? ——他不在乎。 反正对他来说……都一样。 第18章 我了解他 “我不要。” 静谧中,颜澄开口说道。 她的声音平静,一如此时她看着贺斯聿的眼神。 这大概是他没有想过的回答,贺斯聿的眉头明显皱了起来,眸色跟着沉下。 但颜澄却没有要跟他多说什么的意思,话音落下后,她便直接将门关上了。 门外和整个屋内都恢复了安静。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其他任何的声音。 就好像刚才的一切……全部不存在一样。 但颜澄依然可以感觉到自己心口处的绞痛,和感到由内而至的……可笑。 直到顾声的电话过来,问她有没有将那份粥吃完的时候,颜澄这才将自己的思绪拉回。 她看了一眼手上已经彻底凉透了的粥,回答,“嗯,已经吃了。” “那就好,我明天继续给你送?” “不用了,我可以照顾好自己。”颜澄说道。 “我没说你不能,我这不是也没别的事情吗?给你送点东西而已,不麻烦。” 顾声的话说完,颜澄却突然安静下来了。 他似乎是怕她不高兴,正准备再说什么时,颜澄却突然说道,“顾声哥哥,你今天说的事情……我想去试试。” “你指的是?” 颜澄转头看向窗外,轻声说道,“我想跟你一起去D国。” 她的话说完,倒是轮到顾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笑了一声,“好。” ……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颜澄之后的几天就开始准备起了东西。 这一天,她正在和房东商量续租事宜是,徐晚给她打了个电话。 “我想跟你见一面。” 徐晚的态度是一如既往的盛气凌人。 她也不等颜澄的回复,将自己的话说完后,她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一会儿后,颜澄就收到了她发来的地址。 颜澄看了一眼,没有回复也没有动。 直到半个小时后,徐晚再次给她打了电话,“你怎么还没到?” “徐小姐,我并没有答应和你见面。” 颜澄的话说完,徐晚先是顿了顿,然后,她直接笑了出来,“颜澄,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已经赢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颜澄懒得跟她多说什么,正准备直接挂断电话时,徐晚却突然说道,“你大概还不知道吧?你父亲的死,其实并非偶然。” 颜澄愣住,“你什么意思?” “想知道吗?那就来这里见我,我也很忙的,最多再等你十分钟,十分钟你要是不到,那就永远别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话说完,徐晚已经抢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颜澄捏着手机,在犹豫了几秒后,到底还是穿上外套出门。 徐晚定的地点是A市的某茶楼。 这里的隐秘性很好,楼层被分成了无数个小包间,颜澄推开门的时候,徐晚正坐在那里悠闲地喝着茶。 颜澄直接在她对面坐下,“你现在能说了吗?” 她的样子十分干脆焦躁。 和徐晚的恬静优雅完全不同,也破坏了她这么一份兴致。 徐晚的眉头不由轻轻皱了起来,但在盯着颜澄看了几眼后,她到底还是说道,“关于你父亲的病情,你之前是不是完全不知道?” 颜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点头。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父亲再坚强也是一个人,也会怕死,对于你这个女儿,他更不可能完全舍下,而在这之前,他又会跟谁商量这件事呢?” 徐晚的话说完,颜澄倒是沉默下来了。 等不到她的答案,徐晚倒也不着急,只自己继续说道,“我这么跟你说吧,早在去年的时候,你父亲就将自己的身体状况告诉了斯聿,他什么都知道,只是故意瞒着你而已。” “那个时候,他甚至都已经联系好了国外的医生要帮你父亲做治疗,如果当时成功了的话,他的病是有可能会痊愈的 。” “只是后来,你们离婚,斯聿就将整个医疗团队直接解散了,没了那些专业的人,你父亲自然也只能是……死路一条。” 徐晚的话说着,眼睛始终看着颜澄的反应。 她能够想象出来,在知道这件事后,颜澄肯定是诧异和愤怒的。 毕竟那是她的父亲。 他的死,对她的打击一定很大。 而如果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结局也就算了,但如果,他其实是有生的可能的呢? 甚至这个机会,曾经就摆在他的面前,只是因为贺斯聿,被生生掐断了。 这样一来,颜澄对贺斯聿……不可能没有怨恨吧? 徐晚甚至都可以预见,颜澄会是怎样的难过和绝望。 但让她意外的是,没有。 直到她的话说完,颜澄都没有出现她所想要的那些反应。 甚至,她就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 过于平淡的反应,让徐晚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我的话,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这就是你要说的全部?”颜澄还问了一声。 徐晚不说话了。 颜澄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却说道,“你是不是还在担心我会跟贺斯聿在一起,所以才说这样的话,来断绝我跟他之间的可能性?” 徐晚愣了愣,再咬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徐小姐,我认识贺斯聿26年。”颜澄告诉她,“从我出生的时候,我就认识他了,对于他的性格,我也要比你更了解很多。” “你前面说的那些话,我都相信,但唯独你说,贺斯聿在跟我离婚之后,解散了医疗团队这件事,我不信。” “他并不屑做这样的事情。” “我想,当时他肯定也劝过我父亲,让他放下成见继续治疗的,但我父亲并不愿意接受,这才应该是真相,对吧?” 徐晚不说话了,但她的脸色却是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 颜澄知道——自己说对了。 既然是胡言乱语的挑拨离间,颜澄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 于是,她干脆的起身,“我很忙,先走了。” “你给我站住!” 徐晚却突然叫了一声,一边伸手想要将她抓住。 但这个时候,包间的门却突然被推开了。 第19章 该有个度 “斯聿……” 看见来人,徐晚的脸色不由变了变。 然后,她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猛地看向了颜澄,“你……你是故意的!?” 颜澄皱眉,“什么?” “你故意骗我,让我说出那些话,然后故意引斯聿来这里,自己好表现地多高高……” “徐小姐,这地点是你定的。”颜澄打断了她的话,“也是你一定要我赴约。” 她这两句话,让徐晚顿时回答不上来了。 颜澄也不知道贺斯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也不愿意去理会他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确定徐晚没有其他想说的话后,她便直接起身离开。 “斯聿,你听我解释……” 身后,徐晚的声音都在轻轻颤抖着。 紧接着,颜澄听见了贺斯聿的回答。 但他具体说了什么,颜澄听不清楚,也没有去听。 她很快离开了茶楼,正在查询前往地铁的路线时,身边却有车子开了过来。 “颜小姐。” 男人笑容可掬地看着她。 颜澄也朝他一笑,“周叔。” “您先上车吧,贺总很快就下来了。” 周叔的话说着,一边帮她将车门打开。 颜澄先是一愣,随即摇摇头,“我自己坐地铁就可以了,谢谢您。” “不是,是贺总刚才打了电话,让我得接您一起。” “替我谢谢他,但不必了。” 话说完颜澄就要继续往前,但周叔还是跟着她。 等颜澄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才一脸为难的,“颜小姐,您也是了解贺总性格的,我……也没办法。” 他这句话倒是让颜澄一顿。 “您先上车吧。” 颜澄说道,“我在这里等他,我自己跟他说清楚可以了吗?” “这……” 周叔还是忐忑,但颜澄始终没有上车的意思,他也只能自己先上了车。 贺斯聿倒是很快从里面出来。 当看见颜澄独自一人站在那里时,他的眸色立即沉下。 周叔赶紧解释,“贺总,颜小姐说……” “上车。” 贺斯聿没有听他说话,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将车门打开。 但颜澄却回答,“不用了贺总,我可以自己回去。” 她的话,让贺斯聿的动作顿时停住。 然后,他慢慢转过头看她。 颜澄跟他对视着,主动说道,“我不知道你信不信,但今天的确是徐晚约我过来的,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想参与,不过如果是因为我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我倒是可以帮忙解释清楚,只是……” 颜澄的话还没说完,贺斯聿突然轻笑了一声。 他这猝不及防的笑倒是让颜澄一顿,眼睛也不太理解地看着他。 “我让你上车。” 贺斯聿这才开口,声音却带了几分阴沉甚至是咬牙切齿,“不要让我说第三次。” 话说完,他已经弯腰上车。 周叔赶紧转头看向了颜澄。 换作是之前,不论是什么情况,此时颜澄大概都会先选择低头。 毕竟这茶楼并不是普通的地方,来往的也几乎都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在这里僵持的这一会儿,不知道又会变成多少人的谈资。 但此时,颜澄却始终没有动,挺直的背脊也没有要妥协的意思。 周叔在旁边看着,冷汗都几乎下来了,“颜小姐……” “我不想上车。”颜澄这才告诉贺斯聿,“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没有上车的必要。” 话说完,颜澄已经直接转身。 那干脆的样子,让贺斯聿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在她家门口,面对他的逼近,她也是这样的态度。 ——避之不及,唯恐和他有一分一毫的触碰。 贺斯聿突然又笑了笑。 然后,他跟着下了车,三两步追上颜澄后,将她整个人直接扛了起来! 颜澄的视野被骤然拉高,双腿悬空。 更重要的是,她的胃部抵在了他的肩膀上,那股强烈的不适感让她几乎当场就吐了出来,忍不住往他后背上拍了几下,“你干什么?!放开我!” 她的声音尖锐,但贺斯聿连顿一下都没有,只直接将她塞入车内,关上车门。 这一幕虽然同样让周叔目瞪口呆,但他的反应倒是极快。 上驾驶位、锁上车门、升起车内隔板的同时,再发动车子。 短短半分钟的动作,却是将颜澄和贺斯聿一并锁进了狭小的空间中。 更重要的是,即便到了车内,贺斯聿和扣着她的手依然没有松开。 他整个人就压在施禾的上方,垂下的眼眸距离颜澄不到五厘米的距离。 在他那深邃的瞳孔中,颜澄甚至还能清晰地看见自己的样子。 她的眉头紧紧皱着,因为紧绷的身体,她的脖颈和下巴看上去都是僵硬的,双手抵在他的胸口上,像是在用力抗拒他的贴近。 贺斯聿自然也感觉到了她的反应。 但他却是轻笑了一声,“颜澄,你就算是想要故作拿乔,也得有个度。” 伴随着他这一声轻笑落下的,还有他那充满讽刺的眼神。 就好像……看透了颜澄的一切想法一样。 颜澄看着,那原本用力想要将他推开的手顿时落了下来。 这骤然变得温顺的样子,让贺斯聿眼底里的嘲讽更明显了。 颜澄知道,他可能是在想——果然是他想的那样。 顿了顿后,颜澄直接抬起脚来,往他膝盖处狠狠踹了一下! 猝不及防的动作和疼痛让贺斯聿整个身体都是一震。 那掐着颜澄的手也一下子松开了。 然后,他沉眸看向了她。 第一次的,颜澄在他脸上看见了“恼怒”这样的神色。 颜澄知道他的想法,于是提前回答,“贺总现在知道了吧?我没在故意拿乔。” “我就是不想再跟你有任何联系,你能听懂吗?” 颜澄的话说着,牙齿都咬紧了几分。 这也是第一次,她对贺斯聿说这样重的话。 从前的她,对他总是小心翼翼的。 唯恐做了什么事情让他不开心,又生怕他会厌烦自己。 但现在,颜澄不需要了。 她看着贺斯聿,突然又笑了起来,“你是不是觉得,前几天跟我说的那句话,我应该开心,甚至对你感激涕零?” 第20章 让步 “我为什么要?” 颜澄看着他,问,“贺斯聿,你是不是以为,我这辈子都会像条狗一样跟在你的身边,让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从头到尾,你是不是连对我一点点的尊重……都没有?” 话说着,颜澄唇角的笑容也更深了几分,“也是,如果有的话,你就不会对我说出那样的话了。” “在你眼里,我得是有多贱,才会让你觉得,只要你一回头,我就能屁颠屁颠地回到你的身边?” 她在笑着,但眼睛又忍不住开始发红。 里面已经有泪意迅速翻涌上来,但奇怪的是,她的眼泪却一滴也没有往下掉。 在这一瞬间,颜澄甚至都没有多少的难过。 她只觉得……可笑。 “可能以前的颜澄会吧?” 顿了顿后,颜澄又继续说道,“但我现在不会了,而且,我也一点儿也不想回到过去。” 她甚至都不明白,之前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卑微。 为什么明明知道不可能,明明知道那是一堵南墙,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撞了上去。 最后,给自己留下了满身伤痕。 在别人的眼里,俨然就是一个……傻子。 颜澄这次的话说完,贺斯聿倒是沉默下来了。 他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颜澄。 他原本还以为,自己已经做了让步了。 ——就好像之前颜澄生气的时候一样。 他也并不是完全察觉不到她的情绪,有时候感觉她生气了后,他也会用一点时间,让自己的助理去买一些她会喜欢的东西送给她。 不论那东西是什么,颜澄都会高兴。 然后,他们也会和好如初。 所以这次,贺斯聿也这样理所当然地认为。 上次在她家门口,是他出现地太过于突然,说的话也没有让她有足够的准备,所以她才没有同意的。 于是这几天,他给了她足够的时间和空间,让她去冷静,去思考。 刚才在茶楼的时候,他其实很早就站在了包厢门外。 他当然知道是徐晚约的颜澄。 因为不仅仅是颜澄,徐晚还通知了他过来。 贺斯聿想,徐晚也许是想要让他看见颜澄歇斯底里的样子,想要让他们之间反目为仇。 他当时是想要直接把门推开的。 但比起自己的反应,更快的是颜澄的回答。 她说,她了解他。 也知道他不会这么做。 事情涉及到她父亲的生死,但她依然选择相信他,站在他的身边。 当时,贺斯聿心里也闪过了细微的触动。 那是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到的柔软。 就铺在他内心深处,随着她的声音,一点点延展开。 他以为颜澄是已经想通了。 他以为她已经看到了自己让的那一步,她说的那些话,也是她已经做好了准备——重新到他的身边的。 但这次,他好像错了。 ——她不愿意。 当这个答案无比清楚地摆在颜澄面前时,贺斯聿那原本还算松弛的样子瞬间变得紧绷起来,眉头也紧紧皱起。 “你真的要跟顾声去D国?”他问。 “是。” 和上次的垂眸沉默不同,这次颜澄的回答倒是果决。 干脆到贺斯聿甚至要误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但是,没有。 颜澄的回答是那样清晰,包括那看着他的眼眸也同样如此。 贺斯聿的手忍不住握紧了。 但几秒过后,他的手又突然松开来,再轻笑了一声,“你真的已经想好了吗?跟顾声在一起?他名义上可还是你哥哥。” 颜澄觉得贺斯聿似乎误会了什么。 不过眼下,她也懒得跟他解释,正准备默认他的说法时。贺斯聿却又继续说道,“而且你知道当初你父亲为什么要收留他吗?你跟我结婚后,他又为什么坚持离开了颜家,独自一人去了D国?” 贺斯聿的声音越发薄凉了,那看着她的眼神同样如此。 颜澄却有些不太明白起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看来你并不知道。”贺斯聿轻笑了一声,再说道,“因为他恨你父亲,也不愿意再跟你们颜家有任何关系。” “我不懂……” “你知道他亲生父亲是怎么死的吗?”贺斯聿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就是你父亲害的,你父亲当年也是因为愧疚,这才不得不收养了他,要不是因为这样,当初颜氏那么大的财务漏洞,就算你跟我离婚了,我没有出手,但作为你父亲的样子,顾声为什么也无动于衷?” “因为这是他所期盼看到的事,而且你家的公司破产的速度你不觉得太快了么?这背后可有的是国外的势力在加速和操持,你觉得这里面,会不会也有顾声的手笔?” 贺斯聿一口气将话说完了。 他的声音冷静沉着,字字清晰。 就好像是坐在谈判桌上的主导者一样,几句话之间,颜澄已经彻底失去了回答的力气,看着他的脸色更是明显的苍白。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说什么。 但最后也没能成功。 “我要下车。” 她说道,声音轻轻颤抖着。 贺斯聿没有回答,也没有理会。 “我说我要下车!”颜澄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一边说着,她一边就要去掰动车门。 但下一刻,贺斯聿却是将她的手抓住了。 轻轻一扯,颜澄整个人就被他圈入怀中。 她想要挣扎,但还没来得及动,贺斯聿已经说道,“你现在是想要做什么?冲到顾声面前去质问他吗?你觉得他会回答你?” 颜澄不说话了,但她的脸色却是越发的苍白,就连手指都仿佛在轻轻颤抖着。 贺斯聿看着,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了几分。 ——他原本还以为,她所有的情绪都会属于自己。 她只会为了他的事情而开心难过。 没想到,还有另一个男人,也会让她如此。 “你父亲现在已经不在了,当年的事情,能够知道的或许就只有顾声一个人。”贺斯聿慢慢说道,“所以就算你跑去问他,只要他咬死不承认,你也没有任何的办法和证据,到那个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第21章 打赌 颜澄没有回答,但那抵在贺斯聿胸口上的手却开始一点点收紧了。 这一瞬间,她脑海中想起了很多事情——她知道顾声和她父亲的关系并不好。 但其实小时候并不是这样的。 顾声到颜家的时候,颜澄已经快十岁。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哥哥,颜澄并没有多少的抵触,相反,每次到了学校中,她都会大声宣扬,他是自己的哥哥。 当时的顾声刚失去自己的父母,性格有些阴郁沉闷,但在颜家,他的性格却又逐渐变得开朗了起来,那几年,除了在贺斯聿的事情上他对她会有不满,但其实很多时候,他们的相处都很融洽。 跟她父亲……同样如此。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顾声和她父亲的关系却变得尴尬僵硬起来,那段时间颜澄刚进入舞蹈团,每天忙于排练表演,其他空闲的时间也几乎都用来跟在贺斯聿的身后,所以并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 等她发现的时候,顾声已经彻底从颜家中直接搬了出去。 这和他大学时候自己租房不同,当时他毕业后,还是搬回来住了一段时间,但那次,他不仅搬走了,甚至再没有回到颜家。 再后来,颜澄听见他的消息时,他已经去了D国,和颜家彻底断绝了往来。 颜澄也问过自己父亲原因。 但他并没有告诉她,只让她专注于自己的生活。 颜澄无法理解。 直到此时,贺斯聿将那些过往挑破。 “你骗人。” 颜澄说道。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是让贺斯聿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颜澄看着他,又将声音重复了一次,“你在骗我,对吗?” 这次,她的声音要肯定多了,一边说着,她那原本想要将他推开的手,此时反而收紧了好几分,攥着贺斯聿的衣领,带着几分明显的愤怒。 贺斯聿低头看了一眼后,却回答,“要打赌吗?” “什么?” “你不是想要知道真相么?我可以让你知道。”贺斯聿回答,“但我们要加点赌注,你敢吗?” …… 颜澄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还会回到鹿海湾这个地方。 当时搬走时,贺斯聿那送给自己的东西,颜澄一样都没有带走。 其实她也知道,那些东西也不是贺斯聿送的,不过是他随手吩咐助理,让别人给她选的而已。 现在看来,那不过就是一根根吊着自己的狗骨头而已。 让颜澄意外的是,这里的布局……并没有任何的变化。 她当时买的绿植依旧放置在玄关台上,鱼缸里的鱼数目也没有任何的变化,就连她当时买来做陶艺的工具,此时也依然整整齐齐被收在旁边。 颜澄看着,脚步却突然停了下来。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她问。 “我需要拿个东西,你在这里等一下。”贺斯聿说道。 颜澄想要问他为什么不让别人送。 却又觉得自己的问话有些多余,自己也没有那个资格,于是干脆沉默下来。 “需要给你倒杯水么?”贺斯聿又问。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吩咐,此时整个别墅看不见一个佣人。 这倒是让颜澄松了口气,她并不想让其他任何一个人……知道她来过这里。 “不用了。”她回答,“我就在这里等你。” 话说完,颜澄已经背过身,眼睛看着门外,似乎对于屋内的一切都没有兴趣。 贺斯聿看了她的发顶一会儿后,这才转身往楼上走。 颜澄不知道他拿了什么,她也没有问。 等贺斯聿回来后,她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只低着头往前。 一副……迫不及待想要离开的样子。 贺斯聿看在眼里,脸上的表情也一点点褪去不见。 这次贺斯聿没有让周叔开车,而是自己上了驾驶位。 颜澄原本是想坐在车后座的,但贺斯聿直接将后面的车门锁上,面无表情的,“你当我是你的司机?” 颜澄微微一顿,但也没有说什么,只默默坐在副驾位上。 贺斯聿这才发动车子。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除了刚才在鹿海湾的时候,其他时间她一直在想关于顾声的事情。 如果贺斯聿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她应该怎么办? 颜澄原本是迫切想要一个答案的。 所以刚才在路上,她甚至想要直接跳车去找顾声。 但此时,当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的时候,颜澄却突然有些……恐惧。 她的手忍不住握紧了,指甲嵌入皮肉中,试图用这种的方式让自己冷静下来。 贺斯聿看了她一眼,又面无表情地看向了前方。 那脚下踩着的油门,此时倒是更加紧了几分力道。 很快,酒楼到了。 颜澄被安排到了单独的包间中,贺斯聿则是按照约定,直接推开了旁边的另一扇门——顾声正坐在里面。 在这之前,贺斯聿跟顾声的交集其实并不算多。 顾声是颜家的养子,身份本就敏感,再加上他的性格较为孤僻,跟圈子里谁都并不相熟。 贺斯聿唯一可以感觉到的事情就是……他并不喜欢自己。 或者应该说是讨厌。 最开始贺斯聿只觉得可笑和莫名,直到后来的某一刻,当他看见顾声那看着颜澄的目光的时候才明白,他对自己的敌意来自于哪里。 当顾声和颜家决裂后,其实贺斯聿还见过他一次。 ——是在他和颜澄的婚礼上。 这件事,连颜澄都不知道。 因为当时顾声并没有参加婚礼,而是在后台找到了贺斯聿,警告他,让他必须要对颜澄好。 贺斯聿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他已经忘了。 但在他看来,顾声其实并没有这个资格。 从前没有,现在……同样没有。 顾声的想法跟他似乎是一致的。 就连此时看着贺斯聿的冷漠的眼神,都似乎有些出奇的相同,声音更是不耐烦,“你想说什么?” 贺斯聿并没有着急回答,而是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那缓慢悠闲的动作,让顾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 就当他准备继续追问的时候,贺斯聿却说道,“我听说,你要带颜澄去D国?” 第22章 假的 贺斯聿这句话让顾声的眉头向上挑了挑。 然后,他冷笑一声,“你怎么知道的?” 贺斯聿没有回答。 顾声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面无表情,“是,又如何?” “你不能带她走。”贺斯聿慢悠悠地说道。 他的话音落下,顾声却是直接笑了出来。 顾声就好像是听见了一个多么可笑的笑话一样,笑得整个胸腔都在轻轻震动着。 然后,他问贺斯聿,“你凭什么说不能?” “就凭我曾经答应过她父亲,等他离开的那一天,不论我跟她是什么关系,我都不会让她受到伤害。” “就凭你?” 顾声的笑容却是慢慢消失了,“你觉得你能有资格说这样的话么?这天底下,最没有资格这样说的人就是你!这些年因为你,澄澄她受到了多少的伤害和委屈?你自己说这话,不觉得可笑吗?” “我想你误会了。”贺斯聿却是回答,“我所指的伤害是……性命上的。而且我跟颜澄之间如何,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你什么意思?她跟我去D国,我……” “你不就是想要报复她么?”贺斯聿说道,“她父亲已经死了,身边又没有其他可以倚仗的人,你就准备抓住这个机会,让她误以为你是一个信任的人。” “等到了D国,她一个人孤立无援的时候,再将她抛弃,你是这样想的,对吗?” “你放屁!”顾声忍不住说道,咬牙切齿的,“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说错了么?”贺斯聿却是轻笑,“你不用着急否认,你敢说颜家破产的事情跟你无关?” 他这句话,让顾声的脸色顿时变了。 在过了好一会儿后,他才有些艰涩的问,“你怎么知道的?” “你做得并不干净。”贺斯聿收起了笑容,看着他的眼神中只有一片冷冽,“其实不仅是我,颜澄父亲后面其实也知道了的,你以为那个时候,他为什么那么轻易就接受了破产这件事,而不是寻求别的办法纳入其他的资金?因为他自认为这是亏欠你的,你想要拿走,那他就成全你。” 贺斯聿的话说完,顾声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几分。 “其实你和颜家的旧事,跟我没有关系,我也没有兴趣知道,但那些恩怨和颜澄无关,你也不应该将她牵扯进去。” 顾声咬着牙,“我没有要将她牵扯进来。” “你想要带她去D国,不就是为了寻求一个合适的机会报复她吗?” “当然不是!”顾声直接站了起来,“贺斯聿,我没你说的那么龌龊,我当然知道当年的事情和颜澄无关,我也从未想过要报复她!” “那你为什么不敢将一切事情告诉她?” 顾声回答不上来了,嘴唇嗫嚅着,“我……” 贺斯聿跟他对视着,也将他的话补充完整,“因为你知道颜澄的性格,也知道,她如果知道这一切的话,肯定不会接受你的所有提议,你们之间……连最后的兄妹都做不成。” “不过这个结果,你应该早就知道的吧?你们两个……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有任何的交集。” “两家的恩怨摆在那里,你们注定只能做仇人。” 贺斯聿的话说完,顾声的牙齿顿时咬得更紧了。 然后,他直接两步上前,一把抓住了贺斯聿的衣领! 他的声音都在轻轻颤抖着,盯着贺斯聿的眼神,更好像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一样。 贺斯聿也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跟他对视着。 几秒过后,顾声的手指突然慢慢垂了下去。 ——贺斯聿说的,并没有错。 从一开始,他和颜澄就没有可能。 他做不成她的恋人,到最后,甚至连一个守护她的身份……都不会有, 半晌,顾声到底还是将手松开了。 然后,他冷笑一声,“所以你现在,是在威胁我吗?如果我不离开这里,你就将这些事情都告诉颜澄?”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贺斯聿却是反问。 他这句话让顾声有些意外。 这一瞬间,他甚至燃起了其他的希望。 他觉得,或许贺斯聿并没有他想的那么不堪。 贺斯聿想要的,可能仅仅是啊一个真相? 不过很快,顾声就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天真了。 贺斯聿在顿了一下后,继续说道,“不论是什么样的事情,其实颜澄都有知道真相的权利,你们自以为瞒着是为了她好,其实不过是你们自己怯懦胆小,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而已。” 他的话说完,顾声的眼睛却是一点点瞪大了。 然后,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了门口。 ——那儿并没有人。 但顾声知道贺斯聿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于是立即又看向了他,“颜澄呢?你将她藏到哪儿了!?” “没有藏,她现在没有出现,不过是因为她不想见你而已。” “贺、斯、聿!” 顾声又冲到了他面前。 这次,他的拳头是真的举了起来。 但贺斯聿的反应却比他更快许多,在低头闪过他的动作后,贺斯聿直接抬起脚来,往他的膝盖上狠狠踹了一脚! 顾声闷哼一声,但他到底还是抓住了贺斯聿的衣领,咬着牙,“颜澄她到底在哪儿?!我要见她!” “见到她,又如何?告诉她刚才那一切都是假的?还是应该告诉她,其实过去你对她的关心,其实才是假的?” 贺斯聿的声音依旧是平静的。 却又是那样的……残忍。 那些他们曾经粉饰的美好和恬静岁月,就这么被他无情地撕开了裂缝。 露出里面不堪的、血淋淋的现实。 顾声无法回答他的话。 因为他曾经真的有那样的想法。 当那些在颜家他曾以为是幸福的时光,在他得知真相变成了锋利的刀刃刺向自己时,顾声只想要拉着颜家所有的人一起下地狱。 其中也包括了……颜澄。 她是无辜的又如何? 当年的自己,不也是同样的无辜? 但即便是这样的心态,他也依然可以每周一封地写邮件询问她。 而那些关心,是真的吗? 第23章 取乐 顾声忘了自己最后是怎么走的。 他原本还以为,只要颜澄和贺斯聿离婚,他就能有一个留在她身边的身份和资格了。 更何况,颜澄父亲也已经去世。 顾声想,过去的事情在颜父去世的这一瞬间,就能画上一个句话。 他和颜澄也能……重新开始。 但是现在他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天真。 ——这个世界上,从来不存在能够包住火的纸。 当车子开出一段距离后,顾声才突然想到了什么,也忍不住给颜澄打了个电话。 他其实已经做好了颜澄不会接的打算。 但让他意外的是,电话刚一接通,颜澄的声音就从那边传来,“喂。” 虽然她极力克制了,但顾声还是听出了她声音中的嘶哑。 他也立即可以肯定——颜澄已经……全部知道了。 顾声的手顿时收紧了。 在过了一会儿后,顾声才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他说,“对不起,澄澄。” 颜澄听见了。 但她并没有控诉他的隐瞒和欺骗,她只轻声说道,“我就不跟你去D国了。” 顾声没有回答。 在沉默了一下后,颜澄也将自己的话说完,“你……保重。” 话说完,颜澄也将电话挂断。 随着电话被挂断,整个包厢也都安静了下来。 服务员也给她这边上了菜肴,但颜澄一口都没有吃。 直到服务员过来询问她是否需要加菜的时候,颜澄这才将自己的思绪拉回,人也站了起来,“不用了,结账吧。” “贺总已经结过了。” “好。” 颜澄也没有再说什么,应了一声后,这才起身往外面走。 她原本还以为贺斯聿已经先走了。 但等她到了酒楼外时,才发现他的车子依旧停在那里。 车窗半降,手指上夹着香烟。 颜澄那原本往前走的脚步顿时停住。 这个时候,贺斯聿也看见了她,眼睛看了一眼旁边的位置。 颜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这才慢吞吞上前。 她原本以为贺斯聿会说什么的。 嘲讽、亦或者其他。 但是,他始终没有开口。 正好,颜澄也不想说话。 她扭头看着窗外,表情没有任何的起伏,直到贺斯聿突然问了她一声,“你的手不疼么?” 听见声音,颜澄这才低头。 然后她才发现,自己的指甲已经断裂,上面还有鲜血渗出。 但她却没有感到丝毫的……痛感。 “就在前面停吧。” 颜澄没有回答他的话,只直接说道。 贺斯聿没有说话。 “今天麻烦你了,我可以自己坐地铁回去。” 颜澄又说道。 但身边的人是始终的沉默。 颜澄等了一会儿后,干脆自己解开了安全带,转身去掰旁边的车门。 贺斯聿也没有管她,只直接将车靠边停下。 他依然是沉默的,双手握在方向盘上,那看着她的眼神,就好像是在看着一出什么戏码一样。 颜澄的手忍不住握紧了。 在用力抠了抠上面的车锁没有结果后,她又转过身准备自己去解开车锁。 但贺斯聿很快将她的手抓住了。 “放开。” 颜澄低着头,声音听上去还是平静的。 “需要这么难过么?”贺斯聿却是冷笑了一声,“这几年你们不是没怎么联系?那不也过得好好的么?” 颜澄没有回答。 贺斯聿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你们本来就没有血缘关系,所谓的哥哥其实也不过是……” “你闭嘴。” 颜澄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道。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是让贺斯聿的表情顿时消失了。 这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说什么?” “你当然不会懂。”颜澄看着他,说道,“你就是个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 颜澄的话语毫不留情。 贺斯聿的眸色瞬间沉下了。 不过很快,他又扯了一下唇角,“你这是将我当成出气筒了是吗?” “我哪儿敢?”颜澄回答,“但说到底,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 她这句话,让贺斯聿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所以,她的意思是……他多管闲事了? 贺斯聿又有些想要笑。 这么一看,他还真的是闲的没事了。 不,应该说他是疯了。 他要是没疯为什么非得来管这件事? 更可笑的是,一个小时前,他才跟顾声说,那是他和颜澄之间的事情,不需要顾声的置喙。 而转眼间,颜澄就将这句话还给了他。 “我想回家了。” 在贺斯聿说出其他的回答之前,颜澄直接说道,“麻烦你把车门打开。” 贺斯聿没有说话。 在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后,他才突然笑了一声,再点头,“好,颜澄,你很好。” 话说完,他也将她的手松开。 她的人顺带着被他一推。 车门打开,她几乎是被贺斯聿推下车的。 他也没有给她反应的机会,车门刚一关上,他就直接踩下了油门,连个车尾气都没有给颜澄留下。 颜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这才转身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她一路都没有什么情绪,或者应该说,她整个人已经接近于麻木。 直到她回到了家里,看到了她那些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物品。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去D国的准备。 可是现在,她也去不了了。 而且,她也失去了自己最后的一个……亲人。 颜澄还知道,贺斯聿将这些事情告诉自己,并不是为了她好,也不是不想她被隐瞒其中。 他只是单纯想要看一出戏而已。 一出,她燃起了希望,又破灭的戏码。 如台上穿着衣服、动作滑稽的小丑。 夸张起伏的情绪,她的欣喜和失望,都是逗乐他的戏码。 他甚至还能转过头来,讥讽地问她为什么会感到难过。 ——进入戏中,像是一个傻子。 但那是颜澄的哥哥。 哪怕没有血缘关系,可这么多年来,颜澄一直将他当成了自己的哥哥。 可是现在,真相解开。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颜澄将行李箱打开,原本是想要将收拾好的东西取出的。 但那一瞬间,她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她打开了自己的邮件,在那里,有一封来自于……两年前的邮件。 第24章 想要什么 颜澄的脚是在三年前受伤的。 她当时刚和贺斯聿结了婚。 虽然当时贺家的人都让她辞职安心在家做贺少奶奶,但颜澄还是不愿意放弃自己的舞蹈。 不过很快,她就不需要纠结了。 颜澄记得清楚,那个时候,她正在隔壁市表演,第二天,正好是贺斯聿的生日。 会着急离开,是她想要赶高铁,准备回家给贺斯聿庆祝生日。 可在她准备离开化妆室的时候,被人从旁边撞了一下,又正好,旁边就是一个台阶。 颜澄就那样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没有性命之虞,但她左脚脚踝骨裂了。 这对于一个舞蹈演员来说,却已经是最致命的打击。 她的职业生涯,也就此被腰斩。 之后,她也做了一些康复治疗,但恢复状态一直算不上理想,再加上贺家的人也一直认为这是抛头露面的工作,配不上贺家少奶奶的身份。 为了取悦他的家人,颜澄只能妥协。 现在想来,她就是这样一步步的,为他们放弃了自己的所有。 她曾经以为,只要自己妥协就可以了。 只要她能够按照他们的要求去做,他们迟早会喜欢和接受自己。 所以当有别舞蹈团来对她抛出橄榄枝的时候,颜澄甚至连看都没有看。 不是因为不屑,而是她怕自己会动摇。 但是现在颜澄知道了,讨厌她的人,其实不论她做什么,都会被讨厌。 在他们眼里,她也永远配不上贺斯聿。 不过好在,她也不需要在乎他们如何看的自己了。 颜澄在认真看完了那封邮件后,这才开始回复。 “您好,我是颜澄,很抱歉这么晚才回复您的消息,我不确定我还能否胜任这份工作,但我想要尽力试试,不知道您还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颜澄反复斟酌着用词,从最开始百来字的小作文,最后变成了几句简短的话。 邮件回复过后,颜澄就一直在等着对方的回复。 她轻轻咬着嘴唇,手指一直不断地刷新了页面。 直到对方给她回复了消息。 “可以的,这周末不知道您有时间吗?我们可以见面详谈。” …… “你去哪儿了?” 贺斯聿刚一进门,就听见了贺夫人的声音。 他抬起头,却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正沉着眼睛看他。 贺斯聿转头看向了旁边的管家。 后者什么也没敢说,只默默地垂下了眼睛。 “我问你,今天谁来过这里了?”贺夫人又问。 贺斯聿直接反问,“您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你是不是疯了!?”贺夫人的脸色直接沉了下来,“跟徐晚分手这件事我还没同意呢,你居然又跟颜澄纠缠在了一起?” “你好不容易跟她离了婚,现在这样子,你就不怕她再次缠上你?!” 贺夫人的话说完,贺斯聿倒是顿了顿。 但他并不是怕贺夫人说的情况会发生。 而是他知道,颜澄……再不会这么做。 她现在,可是将自己当成了病毒一样,似乎巴不得可以离自己再远一些。 “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贺夫人的声音再次传来。 贺斯聿这才抬起眼睛,在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这才说道,“我心里有数。” “你有什么数?你跟我说,是不是她拿什么事情来威胁你了?我就知道,这女人狡猾多心机的很,当初那么爽快地答应离婚,肯定是因为留有什么后手!” “你和徐晚,不就是因为她挑拨才分手的吗?” 说起颜澄,贺夫人的牙齿都忍不住咬紧了几分,眼底里更是明显的厌恶! 贺斯聿看了她一会儿后,这才说道,“我和徐晚的事情,跟她没有关系。” “怎么就没有关系了?如果不是她,你会……” “在您眼里,我是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清楚的人吗?”贺斯聿直接打断了她的声音,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我会跟徐晚分手,是因为我不喜欢她,就这么简单。” “喜欢?”贺夫人却是冷笑,“你什么时候将这种虚无的感情看的这么重要了?你当初和颜澄结婚可不是因为喜欢,你跟她都可以这样,为什么和徐晚不行?” 贺夫人这句话落下,贺斯聿的表情却突然消失了。 然后,他慢慢看向了面前的人,“您刚才……说什么?” “什么说什么?”贺夫人却不耐烦了,“你说的喜欢能有什么用?到了你这个份上……” 贺夫人后面还说了什么,贺斯聿并没有去听。 他脑海中一直盘旋着的,是另一个问题。 她说,当初他可以跟颜澄结婚,如今又为什么不能和徐晚? 为什么……不能? 刚才,贺斯聿可以非常肯定地告诉她,因为他并不喜欢徐晚。 那颜澄呢? 他为什么……会跟她结婚? 当这个问题不断在脑海中盘旋的时候,某一个答案也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石破天惊。 不过贺斯聿很快又将这个答案压了下去。 他甚至觉得……很荒谬。 他喜欢颜澄? 那怎么可能呢? 喜欢、感情这种东西,他早就已经丢弃掉了。 他不需要、也不想要。 他现在,只是因为不习惯而已。 之前的颜澄在他身边徘徊了太长的时间了,以至于他已经习惯了她在自己身边的吱吱喳喳,习惯了自己一回头就能看见他,甚至从某个节点开始,他已经默默将颜澄放在了自己未婚妻的位置上。 所以当有一天,未婚妻变成了妻子,似乎也不是一件让他觉得难以接受的事情。 而现在,徐晚只是因为他习惯的时间还不够长而已。 一定……是这样。 “你如果实在不喜欢徐晚的话,我就给你介绍其他的女孩儿,反正不管如何,你不能再跟颜澄纠缠不清!” 就在贺斯聿想着这些时,贺夫人突然又说道。 他抬起眼睛。 “改天我给你安排见面,你觉得呢?” 话说到后面,贺夫人的声音也软了下来。 贺斯聿在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轻轻地嗯了一声。 第25章 一辈子很长 “你就是颜澄?” 训练室中,颜澄正在做拉伸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声音。 颜澄转过头,却发现是同团里的几个小姑娘。 她们几乎都是刚毕业,年轻的脸庞上藏不住任何的情绪,此时正上下打量着颜澄,带着几分审度。 颜澄点点头,“我是。” “长的是挺漂亮的……” 其中一个说道。 但话音刚落就被旁边另外两个人瞪了一眼。 于是,她立即将声音咽了回去。 另外两人没有管她,只三两步走到了颜澄面前,“我听说,你是贺斯聿的前妻?”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这样直接地说出这两个字。 颜澄的动作不由一顿,再轻轻嗯了一声。 “你为什么要加入我们舞蹈团?”对面的人又问,“你不都是已经退役了吗?” 颜澄站在那里,在数够了秒数后,这才将腿放了下来,又接着抬起了另一只腿。 沉默的样子,对于对面的人来说却是一种……无视。 “你说话啊。” 她顿时不耐烦了。 “你想说什么?”颜澄这才说道,“这是我的私事,好像没有跟你汇报的必要?” “你……” 女孩儿还想说什么,但旁边的人很快提醒,“算了娇娇,我们可不是来跟她吵架的。” 听见这句提醒,女孩儿这才咬了咬嘴唇,说道,“这周末的表演,你跟团长请个假吧。” 颜澄奇怪,“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就是不想在舞台上看到你,你是不是想要演出费?我可以给你,双倍,甚至十倍都行。” 女孩儿说道,“就那一天,你不要上台就可以了。” 颜澄不说话了。 女孩儿看着她,突然也有些底气不足,“那天有个重要的人要来看我演出,你要是上台,我会很不舒服!” “哦。” 颜澄这才应了一声。 她的态度依旧很冷淡,但对面的人看着,却觉得她更像是一种敷衍。 咬着牙正准备再说什么时,颜澄却已经说道,“我会跟团长说的。” 她答应地很平静,以至于对面的人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会请假的。”颜澄这才重新说了一次。 确定这一点儿后,对面的人立即笑了起来,“真的吗?那就先谢谢你了,对了,演出费……” “不用。” 颜澄回答,“我没有参加,费用你就不用给我了。” 她的话说完,却发现对面的人还是站着不动。 颜澄觉得奇怪,“还有事吗?” “没有。” 女孩儿这才摇摇头。 然后,她终于转过身往前。 她的那两个小跟班也跟着一起。 颜澄看了一眼她的背影,脑海中却是想起了她刚才的话。 她刚才说了,是重要的人来看她的演出,又不希望自己出现。 所以这个人……大概率是和颜澄有什么关系。 ——她总不能平白无故的来问自己的那些过往。 所以她邀请的那个人,大概就是……贺斯聿。 想到这一点的颜澄也并不意外。 本来,他身边就不会只有A或者B两个选择。 只要他一点头,多的是人趋之若鹜。 曾经,她站在台上的时候,邀请过他无数次来看自己表演。 但他一次都没有来过。 一直到颜澄退役,她也没有在台上看见过他一次。 现在……她是不愿意再见到他。 …… 颜澄回到出租屋时天已经黑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自己做饭已经来不及了,于是只能给自己泡了个面,随便吃了两口后便换上衣服前往咖啡厅。 虽然已经入夜,但咖啡厅的生意还是好得出奇。 对于这座城市而言,除了那闪烁的霓虹灯、以及小区中的万家灯火外,其实更具有标志性的,是各个办公大厦那通明的灯火。 人手一杯咖啡更是基本配置。 颜澄接过了安迪的工作,一边给面前的人点单,一边熟练地冲磨咖啡。 “这杯是给你的。” 当她将手上的两杯咖啡递过去的时候,男人却突然说道。 一边将咖啡推到了颜澄面前,指尖还装作“不经意”地擦过了颜澄的手背。 颜澄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安迪倒是很快凑上前,“这都第几天了?他可真准时。” 颜澄没有回答,只将那杯冰淇淋推给她,“给你吧。” “我不要,我今天身体不方便。”安迪立即说道,“而且这是人家送给你的,你怎么能糟蹋呢?” “我也不吃冰的。” 颜澄回答,一边将冰淇淋给了其他的同事。 安迪点点头,“那他下次来,我提醒他给你点个别的。” 安迪这句话倒是让颜澄有些无奈,眼睛也看向她。 安迪笑了笑,“不是,我认真的,我都帮你打听过了,人家还是一个副总呢!年入至少五十万,长得也算不错,算是这一片出了名的黄金单身汉了,他既然对你有意思,那……” “我不喜欢。” 颜澄直接说道。 干脆的话语,也断了安迪想要继续往下说的心思。 安迪被噎了一下,再说道,“那上周那个小哥呢?虽然职位没那么高,但他长得帅啊!还是将阳光开朗的类型,我觉得……” 颜澄还是摇头。 安迪看着她那样子,突然问,“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心思。” “但你总不能一辈子不谈吧?”安迪却说道,“现在既然能有选择,为什么不选择呢?还是说,你打算一辈子单身?” 他这句话,倒是让颜澄的动作停住了。 然后,她说道,“一辈子太长了,以后的事情……谁又能知道?” ——她之前还以为,自己这辈子只会爱一个人。 可后来她发现,想要做到这一点……太难了。 而她所能做的能给的,似乎也都已经在那段感情中消耗殆尽。 现在提起这些,颜澄甚至条件反射地想要呕吐,身体的每一处脉络更是发出警告似的警笛和刺痛。 所以,她连提,都不敢提。 “是啊,一辈子很长。” 旁边的安迪突然说道。 颜澄转过头,安迪却突然跟她认真地说道,“所以,你总得走出来的。” 第26章 替身 咖啡店关门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安迪已经先走了,颜澄做完了清洁工作和盘点,刚锁好门转身时,一道身影却出现在了她面前,“澄姐。” 颜澄被吓了一跳,当看清楚对方的样子后,这才松了口气,“柯远?你不是明天上班吗?” “对,但我刚才路过看,发现店里就你一个人。” 男孩儿脸上是阳光的笑容,“所以就想着等你一会儿,顺便送你回家。” “不用,我可以自己回去。” “太晚了,我陪你走一段吧。” 柯远的话说着,身体也退开了些许,跟颜澄拉开了距离,“这样,行吗?” 颜澄看了看他,到底还是没再说什么。 柯远就跟在她两步远的地方。 恰到好处的距离,让人感到安心和舒适。 “他们说你之前都是上早班的,为什么突然调到了夜班?” 走了一段路后,柯远问她。 “我白天有其他的事情。”颜澄回答。 “这样啊。”柯远点点头,“不过这个时间你回家还是太危险了,这段路一个人都没有,你不害怕吗?” “我习惯了。” “正好,我跟老板说了,以后我也上夜班。” 柯远这句话落下,颜澄的脚步倒是停住了,再转头看向他。 柯远知道她在想什么,赶紧摆摆手,“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颜澄垂下眼睛。 嘴唇在动了动后,只说道,“谢谢。” 听见她这句话,柯远这才笑了起来。 穿过那一段幽暗的小路后,两人也看见了对面的一个小摊。 柯远准备上前,“姐,你想吃吗?我请你。” “我请你吧。”颜澄说道,“我就不吃了。” “为什么?你忙到现在不饿吗?” 颜澄没法跟他解释太多,只能轻轻嗯了一声。 柯远有些失望,“那我也不吃了,我一个人吃没意思。” 颜澄看了看他,轻轻叹了口气,“我过两天有个演出,体型需要达到要求,所以不能吃夜宵。” “什么演出?”柯远的眼睛顿时又亮了,“我可以去看么?” …… 今晚的演出很顺利。 冯娇作为主C位,每一个动作和落点都体现地极其完美,算是她学舞蹈以来,最好的一次演出了。 唯一有点遗憾的,是她邀请的那个人并没有到场。 因为这件事,冯娇下场的时候都是闷闷不乐的。 直到有人跟她说,后台有人想要见她。 “谁?” 冯娇的眼睛顿时亮了,但对面的人只是摇头,“不清楚,不过团长都亲自招待了,应该是个贵客。” 听见这个描述,冯娇的情绪瞬间又激动了起来,甚至连演出服都没有换,只直接穿上外套就往后台的休息间去。 推开门的时候,她的脸上也扬着满满的笑容。 紧接着,她就看见了坐在那里的女人。 当冯娇看着她,笑容凝固的时候,女人的视线同样往她身上看了一圈儿。 带着几分傲慢和鄙夷。 “徐晚,你来做什么?”冯娇立即说道,语气不客气的。 “你刚才以为是谁?贺斯聿吗?”徐晚却是直接问,声音同样带着嘲讽。 心思被戳穿,冯娇的手忍不住握了握,这才说道,“跟你有关系吗?” “我听说你们两个最近走得很频繁?” “是又如何?”冯娇没有否认,“你这是什么态度?质问我吗?笑话,你有这个身份吗?你们不都已经分手了?” “你先别着急给我的身份下定论,你以为,贺斯聿会和你相处,是因为喜欢你,想要跟你结婚?” 冯娇没有回答,不知道是不屑,还是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徐晚看着她,唇角的笑容更深了几分,“你应该知道的吧,贺斯聿的那个前妻,颜澄——她之前也是一个舞蹈演员,我甚至听说,她现在跟你在一个团里,只可惜,今晚没有看到她。” 冯娇有些不耐烦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很简单啊,就是你现在,被人当成替身了。” 徐晚的话说完,冯娇突然沉默下来了。 徐晚唇角的笑容不由更深了几分。 接下来,她几乎就要看到冯娇发疯狂躁的样子了。 但让她意外的是,并没有。 冯娇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突然笑了一声,“这就是你特意来这里的目的?到我这里来挑拨离间?” 徐晚看着她,唇角的笑容突然一点点消失了。 “我现在算是知道贺斯聿为什么会跟你分手了。”冯娇又说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徐晚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你自己去想吧。” 冯娇却懒得跟她多说,话说完便准备转身出去,徐晚正准备拦住她时,对面的门却先被打开了。 ——颜澄正站在门外。 她今天是没有演出的,但作为替补人员依旧得候场。 现在演出已经结束,颜澄原本是想要过来这边拿点东西然后离开的,却没想到撞见了这么一幕。 她有些发愣,不过很快道歉,“对不起,打扰了。” 话说完她就要将门关上,但冯娇的声音却传来,“等等。”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颜澄那边走了过去,“我跟你一起走。” 她这话,明显是在说给徐晚听的。 后者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人也几步上前,“冯娇,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冯娇反问,“你这人好好笑,你在这里趾高气扬什么?跟贺斯聿交往过一段时间就把自己当成他什么人了?人前妻在这里都没说什么呢!” 颜澄没想到事情还能牵扯到自己身上来。 她的眉头不由皱紧了,正准备说什么时,徐晚却转头看向了她,“对啊颜澄,你倒是说点什么,这可是贺斯聿的新女友,居然跟你在同一个舞蹈团里,你说巧不巧?” 冯娇忍不住了,“你少在那里阴阳怪气,关你屁事!” “你着急什么?我就跟颜澄介绍一下情况而已,哦对了,我听说你今晚还邀请了他过来看你表演,既然你们感情那么好,那他为什么没有来?” 第27章 般配 徐晚这句话算是戳到了冯娇的一个痛点。 原本就郁闷了一个晚上的心情,此时更是到达了一个爆发点,“你在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只可惜颜澄今晚没有上台,要是演出名单中有她,贺斯聿指不定就来了呢?” 徐晚的话说着,眼睛也往颜澄身上看了一眼,意味深长的。 冯娇哪里受到过这样的屈辱? 她也没有犹豫,直接冲上去就给了徐晚一个耳光。 “你敢打我!?” 徐晚的脸色立即变了,手也一把抓住了冯娇的头发。 “你个贱人,放开我!” 两个女人立即扭打在了一起。 尖叫和咒骂声不断。 那泼辣的样子,哪儿还有平日里千金大小姐的模样? 颜澄先是一愣,随即下意识要将她们分开。 但过程中,不知道是谁伸手推了她一下。 颜澄的身体不由一晃,手下意识要扶住旁边的一个箱子。 徐晚看得真切,手上直接一个用力,将冯娇一并推了过去! 冯娇一下子撞在了箱子上,那沉重的箱子连带着冯娇整个人,就这么压在了颜澄的身上。 她的手肘撞在了地板上,尖锐的刺痛感让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而这个时候,走廊的其他人也听见了动静。 “快,叫救护车!” “娇娇,你没事吧?” 冯娇很快被人扶了起来。 团长更是一脸的关切——毕竟她的身份摆在那里,如果在这里出了事情,他们整个团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冯娇摇摇头,甚至还想冲上去再给徐晚一个耳光。 不过很快,她又想到了什么。 等她转过头时,却发现颜澄依然倒在地上无人问津,她抓着自己的另一只手,眉头紧紧皱着,脸色如同被水泡过般的苍白。 …… 冯娇的发型早就乱了,脸颊和脖颈上有一道清晰的抓痕,刚才医生已经帮她处理过了,但卸了妆后,那红色却越发的触目惊心。 不过比起颜澄来,她的情况算是好了很多。 冯娇找到颜澄的时候,她手臂上已经打了石膏,她的脸颊上还有明显的擦伤,红彤彤的一片。 “对不起,连累你了。”冯娇跟她道歉。 颜澄摇头,“没事,医生说一周后就能拆石膏了。” “嗯,你的医药费我给你出吧。”冯娇说道。 这次颜澄倒是没有推脱。 冯娇还想再说什么,但眼角却突然瞥见了一道身影。 ——那个说没时间来看她演出的人,此时就这么出现在了医院中。 冯娇原本还想继续跟颜澄说点什么,但在看见贺斯聿的这一瞬间,她那积攒的委屈突然涌了上来。 她也没有犹豫,直接三两步朝贺斯聿那边走了过去,“你怎么来了?” 话说着,她的眼眶也红了起来。 贺斯聿看了她一眼,又将视线落在了不远处。 颜澄的目光已经从他们身上转开了,只如同什么都没有看见的陌生人一样,自己低着头往医院的出口走去。 贺斯聿看着,唇角立即抿紧了几分。 旁边的冯娇还在问他,“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说话的时候,她还有些担心,“我……我也不是故意要跟徐晚打架的,主要是她太过分了,我……” “我会去跟她谈的。” 贺斯聿打断了她的话,“这次……”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声音又在这个时候戛然而止,眼睛定定看着前方。 冯娇正觉得奇怪,等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的时候,却又突然知道,他的沉默是因为什么了。 ——就在医院门口,一个年轻的大男孩正站在颜澄面前。 看见她那样子,男孩儿显然有些着急,正站在她面前说着什么,似乎还想要往医院中走。 但颜澄很快伸出另一只手将他拉住了,又跟他说了两句话。 男孩儿倒是没再往里面走,但眉头紧紧皱着,看着颜澄的眼眸中也带了几分心疼。 颜澄朝他笑了笑。 男孩儿看着她的笑脸,脸色也变得好看了一些,然后,他伸手将颜澄手上的袋子接了过去。 颜澄并没有拒绝。 于是很快的,那两人的身影慢慢消失。 其实那样的互动……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冯娇之前在学校中就看到过无数次。 ——在一些情侣的身上。 那男孩儿的样子看上去很稚嫩,大概也是一个学生的模样,但和颜澄站在一起的时候,倒是……般配。 冯娇是这么想的,但等她重新看向贺斯聿的时候,却发现他的身体正紧紧绷着,那一双总是没有情绪的眼眸中,此时就好像有风雨席卷而过,一片的幽深阴暗。 那垂在身侧的手,此时更是紧紧握成了拳头,手背有青筋暴起! 冯娇看着,原本看见他的雀跃的心情顿时消失不见。 就连刚才的委屈,此时也一点点消褪下去。 她也不得不叫了他一声,“贺总。” 听见声音,贺斯聿这才转过头来。 他的眼神转换很快。 在看见冯娇的这一瞬间,已经不复刚才的半分阴鸷愤怒,只有无尽的平静和……冷漠。 冯娇看着,心里不由更冷了几分。 但她到底还是扯了个笑,“我们走吧,你送我回家?” “嗯。” 贺斯聿应了一声,人也直接走在了前面。 冯娇看着他的背影,抿了抿嘴唇后,这才跟了上去。 到了车上,冯娇也主动开口,“你准备跟徐晚谈什么?” 贺斯聿没有想到她会突然说这个,微微一顿后,说道,“放心,她以后不会去打扰你的。” “嗯……所以你之前为什么要跟她分手?” 贺斯聿不说话了,但他的眉头明显皱了起来。 冯娇知道,他这是不耐烦的意思。 或许,也是在指责她不应该多问。 这也不是……她应该问的事情。 冯娇的手忍不住握紧了。 她也垂下眼睛,在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一会儿后,她又说道,“你……为什么要跟我交往啊?” 她的话说完,贺斯聿那放置在膝盖上的手也一下子握紧了。 冯娇忍不住笑笑,再说道,“其实你也不喜欢我,对吧?你喜欢的人是……颜澄?” 第28章 骗子 冯娇的话说完,车内的气氛先是凝固了几秒。 然后,她听见了贺斯聿的回答,“不是。” “可……” “我是不喜欢你。”贺斯聿打断了她的声音,话语直白的,“但我也不喜欢颜澄。” “我们两人之间,只会是简单的商业联姻,利益置换,如果你不能接受,我跟你道歉,我们的关系也随时可以终止。” 贺斯聿的话说完,冯娇的脸色也一点点归于苍白。 然后,她扯了扯唇角,“你和徐晚就是因为这样分手的?” 贺斯聿不再说话。 冯娇又说道,“如果你和徐晚是这样,那你和颜澄……” “我跟她已经没有关系了。” 贺斯聿直接说道,有些粗暴地打断了冯娇的话。 在冯娇眼里,虽然贺斯聿一直表现的有些冷漠,但也能算得上是绅士体贴的。 但此时,他却和冯娇之前的印象完全不同。 他的眉头紧紧皱着,眼底里是明显的不耐烦,“冯小姐,你好好考虑吧。” 话说完,他也让司机将车停下。 在吩咐司机将冯娇送回去后,他便独自下了车。 冯娇看着,似乎想要说什么,但贺斯聿没有管,只面无表情地关上车门,再干脆地转过身。 冯娇的表情顿时消失。 但贺斯聿已经看不见了。 他只面无表情地走到另一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他似乎跟司机说了什么,又好像没有。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在鹿海湾的门口。 他看着面前的别墅,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了起来。 还未进门,他就能想象到屋内的一切陈设。 从玄关台的摆件到那个玻璃鱼缸,还有一些颜澄留下来的东西…… 当场景一面面回转的时候,贺斯聿好像突然醒了过来。 然后,他直接吩咐司机往千岭的方向开。 紧接着,他拨了个电话。 “帮我联系人,把鹿海湾卖了。” “贺总,现在吗?” 那边的人问,声音带了几分诧异。 贺斯聿突然不说话了,他转头看着窗外,当车子一点点前进,而那别墅的存在也在眼眸中一点点变成缩影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身体的某个地方开始迅速收缩。 如常见的呼吸碱中毒,他的胸口不断剧烈起伏,他紧紧捏着手机,想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不管他如何用力,那里始终无法平静下来。 然后,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了刚才在医院门口看见的那一幕。 ——那两人站在一起,是一片的和谐般配。 紧接着,贺斯聿仿佛又听见了颜澄的声音。 是她扎着马尾,在阳光下笑盈盈地看着他,“那没办法,反正贺斯聿,我这辈子就赖着你了。” 当她的话音落下的时候,贺斯聿那原本闭上的眼睛顿时睁开了。 一个声音也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响起——颜澄,骗子。 …… 颜澄的手受伤,舞蹈团那边暂时是去不了了,咖啡店那边的工作同样无法胜任,所以那几天,她反而有时间开始整理颜父的一些遗物。 其实这些东西之前她就应该做整理了的,但他的突然离世对颜澄来说就好像是一块溃烂的伤口。 看一眼,她都觉得那伤口好像被重新挖了出来,血流不止。 于是,她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其实颜父也没有多少东西。 当初颜家破产后,宅子就被一并查封了,他们很多东西都没能带出来。 而且那时候,颜父已经中风卧床。 所以他在这边留下的,大部分都是个人的生活用品。 但那一件件的小东西,从他的剃须刀、到他喝水用的杯子、牙刷。 东西还整整齐齐放在那里,只是需要用到它们的人,再也不存在了。 颜澄原本还以为过去了这么长时间,自己已经可以接受这件事情。 但当那些画面一幕幕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她还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就当她捏着水杯发呆的时候,旁边的手机突然响了。 颜澄这才抓着机会擦了一下眼睛,再接起电话。 “姐,你在家吗?” 柯远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颜澄觉得奇怪,“怎么了?” “我在你家附近的一个烧烤店里,你要不要一起出来吃一点?” 柯远的情绪依旧是饱满的,带着明朗的笑意。 换做是之前,颜澄肯定会选择拒绝。 但此时,她却有些感激于柯远这个电话,也急需有双手将自己从这个环境中……拽出来。 所以在吸了一下鼻子后,颜澄也回答,“好,你发定位给我。” “好。” 柯远很快发了消息过来,颜澄也来不及换衣服了,只单手随便将头发夹了起来后,穿上外套出门。 此时天已经黑了。 颜澄租的房子是A市的老城区,虽然小区大部分都比较破旧,但生活气息却很足。 此时天一黑,沿街都是小吃摊,遛狗的年轻人和带着孙子的老年人,形成一大片的烟火气。 颜澄手上打着石膏,头发也只是随便一夹,但一张脸庞依旧清秀精致,进入烧烤店的时候,瞬间吸引了好几桌的目光。 柯远倒是很快起身,“姐,这儿!” 颜澄这才走了过去。 “怎么样这两天?”柯远问她,“生活上会不会有什么不方便的?” “还好。” 颜澄回答。 “我之前高中的时候打篮球也受过伤,那个时候戴了一个月的夹板呢!最开始还觉得挺酷的,后面只恨不得自己能有第三只手帮帮忙。” 颜澄听着他的讲述,轻轻笑了笑。 “你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的需要帮忙的就跟我说。”柯远又说道,“虽然不敢说随叫随到,但我肯定会来。” “好,谢谢。” 柯远又将烤好的烧烤放在了她面前,“你尝尝这个,老板说这个是他家的招牌,应该会很好吃。” “谢谢。” 这东西换作是一年前,颜澄肯定是不会碰的。 那个时候,她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坐在露天的小摊面前,打着石膏和另一个男人吃着烧烤。 不过现在现实摆在眼前,她却一点儿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她甚至觉得……很自在。 第29章 贪心 柯远是一个很会找话题的人。 在咖啡店的时候就和所有人都相处的好,包括一些常来买的客人,不管是谁,他都能随便聊上 几句。 当他面对颜澄的时候,情绪更是始终的高涨,所以不断颜澄回答的是什么,他都能迅速接上,且从来不落空。 这一顿饭,颜澄吃的也很舒心。 “我送你回去?” 结完账后,柯远也问她。 颜澄犹豫了一下,点头。 “你是这周末拆石膏?” 路上,柯远问,“你约的几点?到时候我陪你去吧。” “不用,我自己可以。” “没事,反正我在家也没事,而且到了医院,要有什么问题也好多一个人照应。” 颜澄不说话了。 柯远在旁边看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挺有压力的?你不要误会,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一个人需要照顾……” “你今天不是路过,是特意过来找我吃饭的吧?”颜澄突然开口说道。 她的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他。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了一处较为僻静的地方。 这里再转个弯,就到了颜澄所住的小区。 因为小区的停车位有限,所以大部分人都将车停在了这里路边,此时两人周围除了那一排排的车和路灯外,再没有其他。 颜澄就站在路灯下,仰头看着柯远。 明明是和平时一样柔和的目光,但柯远跟她对视的这一瞬间,心头却忍不住一阵发紧。 他也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被颜澄看穿,所以他也没有隐瞒,只慢慢点头。 “为什么?”颜澄又问。 “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你这两天不是请假了吗?我怕你在家有什么事情,也怕你需要人照顾还是其他……” 柯远的话说着,声音也越发低了几分。 大概是发现了自己的话语并没有什么说服力,所以在话说完过了一会儿后,他又不得不说道,“好吧,其实我就是单纯的……想要看看你。” 他这句话落下,颜澄倒是不说话了。 她慢慢垂下眼睛,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柯远还以为她是生气了,正准备解释的时候,颜澄却突然问,“你知道我之前经历过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柯远立即点头,人也朝她那边靠近了一大步。 这一瞬间,他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他还是条件反射一样的想要抓住这个机会。 于是,他开始毛毛躁躁地开口,“我……我知道你的那些经历,说实话,我从来不觉得你做错了什么,更不会觉得你有什么……不好,我就是觉得很心疼,你应该……拥有一个很好的恋人的,他也应该好好爱护你、呵护你。” “当然,我知道我现在……还很弱小,也给不了你什么,但我可以给你我所有我拥有的东西,我也绝对会让你过得轻松快乐,所以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话说到后面,柯远的声音都在颤抖着。 那看着颜澄的眼眸中更是带着无尽的小心翼翼,似乎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让颜澄不高兴,然后他们之间会连朋友……都没法做。 但颜澄是始终的沉默。 那样子,就好像是在认真地思考。 柯远知道,她愿意犹豫,就说明自己有那个机会。 他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原本发抖的手此时也伸出来,想要去拉住颜澄的。 但他刚一动,停在不远处的一辆车子却突然启动了。 一道刺眼的远光灯直接落在了他们的身上。 柯远立即下意识抬起手来,挡了挡那道光。 这突如其来的炽白似乎也将颜澄的思绪拉回。 但她没有转头去看那个开车的人,只对柯远说道,“我需要考虑一下,可以吗?” “当然!” 柯远想也不想的点头,“我……你也不要有压力,如果你暂时不想谈这些事情的话,我们两个也可以做朋友的!” “你愿意跟我做朋友?” “当然!” 柯远回答,“就算……不是男朋友,但能在你身边,每天送你回家,逗你开心,我也觉得挺满足的。” 颜澄看着他那赤诚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当时的她,也是这么想的。 ——哪怕知道贺斯聿不喜欢自己也没有关系。 她只要能在他身边就够了。 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位置,只要她能够看见他,就已经足够。 可人心都是贪婪的。 当他愿意偶尔看向她的时候,她就情不自禁想要更多。 她想要他能看到自己内心的情绪、想要在距离他更近的地方、想要他的眼眸中……只能看见自己。 最想要的,是她能够走进他的心里,在那里的某一个地方,插上属于自己的旗帜。 想到曾经的自己,再加上此时柯远看着她的目光,颜澄倒是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但她也没有直接拒绝柯远,只慢慢点头,“好,那我先回去了。” “嗯,你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柯远还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眼角眉梢都是满满的笑意。 一边说着,他也一边倒退了几步,但眼睛还是一错不错地看着颜澄。 颜澄这才自顾自地转身。 楼道的感应灯依旧是坏的。 但这次颜澄走出电梯的时候,柯远的消息也应时传来,“到家了吗?” “到了。” 颜澄回复。 “好,那我也回家啦。” 除了文字外,柯远还发了一个兴奋蹦着的表情包。 颜澄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只能干脆将手机放在了旁边。 那些还零零散散的东西,此时颜澄也没有心思再整理了。 这一瞬间,她倒是突然想起了那一瓶被自己藏在床底下的白酒。 就当颜澄弯腰将酒瓶拿出来,小心擦拭着上面的灰尘时,手机却再次响起。 这次是陌生的来电。 颜澄刚一接起,那边的人便直接说道,“抱歉颜小姐,这么晚还来打扰您,我们这边是青和墓园的,关于您父亲的墓地,现在出现了一点儿问题。” 第30章 你找人跟踪我? 颜父的墓地是在她母亲去世的时候就一并定好的。 颜澄也知道,他没有别的愿望,就想要跟她母亲葬在最近的地方。 可是现在,那些人却说前方有人想要修一块家族墓地,她父亲的位置正好冲了“路”,需要换个位置。 颜澄咬着牙,“这地方是你们卖的,现在已经属于我们,凭什么要让我换?” “抱歉颜小姐,但这整个墓园都是久凌集团的,我们只是代为管理,上面吩咐了,我们也没有办法。” 对面的人说得一脸为难,但态度却又带了几分强硬,“而且当初合约上其实也写得很清楚,这地方你们只是有使用权而已,土地的归属并不属于你们,所以……” “是贺斯聿让你们这么做的是吗?”颜澄打断了面前人的话。 她的声音是平静的,那话听上去像是在问他,但语气中却带了几分笃定! 对面的人顿时不说话了。 颜澄也瞬间知道了答案。 她的手忍不住握紧,连带着那打着石膏的手臂。 她也没有再跟面前的人说什么,而是转身出去,给贺斯聿打电话。 他的号码之前已经被颜澄拉黑了。 但这次她将他放入白名单后,却发现电话依然没能接通。 颜澄拨了两次才知道——自己也被他拉黑了。 当手机屏幕暗下来的这一瞬间,她再没有犹豫,直接转身。 久凌大厦。 这不是颜澄第一次来这儿。 之前她还是他妻子的时候,就曾经无数次来给他送东西。 尽管她知道他身边前呼后拥的,但她还是喜欢过来给他送东西。 从餐食到点心、到她心血来潮冲的一杯咖啡。 这里的人都知道她的身份,对她也都是恭恭敬敬的——至少表面上是。 但后来颜澄才知道,她送来的那些东西其实他很少会吃,大部分……都被丢入了垃圾桶。 而那些表面对她恭敬的人,其实背后都在偷偷取笑着她。 倒贴、死缠烂打、这样的标签已经不足为奇,其他还有更多难听的话。 不过颜澄已经不记得了。 此时她到了前台,那人倒是依然认识她,笑容盈盈的,“您好颜小姐。” 说话间,她的眼睛也往颜澄的身上看了一圈儿。 褪去了贺家少奶奶的身份,此时的颜澄打扮可谓素净甚至是……寒酸。 她穿着简单的休闲裤,外面是白色的大衣,是街上再普通不过的装扮,但她的身材很好,瘦却不干瘪,那一张脸又着实出众,哪怕是素颜,五官依然精致惊艳,再加上那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眸,是时下最流行的——纯欲风。 “我想找贺斯聿。”颜澄直接说道。 “请问您有预约吗?” 这句话倒是让颜澄一顿。 然后,她慢慢摇头。 “您稍等,我帮您打个电话。” 前台微微一笑,又拿起内线电话。 那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的脸色似乎微微一变,眼睛也往颜澄身上看了几眼。 当颜澄再次看向她的时候,她也立即扬起笑容,“您跟我来吧。” …… 电梯很快抵达楼层。 “颜小姐。” 一张熟悉的面孔也很快出现在了颜澄面前。 和一年前一样,她依然剪着利落的短发,身上穿着规矩的西服套装,表情冷肃却不古板。 颜澄朝她点点头,“Linda。” “贺总已经在办公室等您。” Linda引着她往前,一边问道,“需要给您准备什么吗?咖啡或者果汁?” “不用了,谢谢。” Linda点点头,再帮她将办公室门敲开,“贺总,颜小姐到了。” 办公室内的人并没有回答。 但随着Linda的动作,颜澄倒是一眼看见了那站在前方的人。 他身上仅着了一件衬衣,正黑的颜色将他整个人的气场更压低了几分,头发梳地整齐,挽起的袖口露出了那精壮白皙的小臂,手背骨节分明,还有隐隐若现的青筋。 颜澄只看了一眼后便收回了视线,目光定定的落在了他的脸上。 Linda很快退了出去,顺带着帮他们将门关上了。 颜澄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再重新看向贺斯聿,问,“墓园的事情,是你做的吗?” 贺斯聿没有回答。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上,也没有任何的表情触动。 颜澄突然厌烦起了他这样沉默的性格,眉头也皱得更紧了几分,“为什么?他跟你之间有什么恩怨,他都已经死了你们贺家还不愿意放过他?” 来的路上,颜澄就一直在用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但此时看着贺斯聿那冷漠的样子,她的声音到底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贺斯聿依然没有回答,而是将几张照片丢在了桌子上。 颜澄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人也站在那里没动。 直到贺斯聿的手指有些不耐烦地在桌面上敲了敲后,颜澄这才上前。 然后她看见的,是自己这几天所有外出的活动行踪。 不论自己是去超市买东西,亦或者是楼下丢个垃圾,全部出现在了镜头中。 自然也有她和柯远坐在一起吃饭的画面。 颜澄立即看向了贺斯聿,“你什么意思?你找人跟踪我?” 她的话说着,牙齿也咬紧了几分。 贺斯聿轻笑一声,“你要是心里没鬼,怕什么人跟踪?” “我心里什么时候有鬼了?” “你跟这个男的什么关系?” “我跟他什么关系都跟你无关!”颜澄将那些照片摔在了桌子上,整个身体都在轻轻颤抖着,“贺斯聿,我们已经离婚了,我这是跟朋友正常的往来,别说只是朋友,我现在就是跟别人谈恋爱、结婚都跟你没有任何的关系!” “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件事才故意让人去翻我父亲的墓是吗?贺斯聿,你简直无耻!” 她的声音尖锐,手更是恨不得抓个什么东西砸在他的身上。 但她不能。 就连那骂人的话,她都舍不得用太重的语言。 可很显然,她的这点言语对贺斯聿来说,无法造成任何的杀伤力。 他就只是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冷静的样子——依旧如同一个旁观者。 颜澄看着他那样子,突然也跟着冷静下来了。 然后,她说道,“因为上次我拒绝了你的事情,对吗?” 第31章 不会再出现 “为什么?” 颜澄看着他,问,“我们都已经离婚一年了,你自己可以交女朋友,跟人订婚,我为什么不能开启新的生活?” “你为什么会觉得只要你朝我一招手,我就一定得跟在你的身后?我说了我不愿意!” “所以你现在是要怎么样?借着我父亲的事情,逼着我一定要对你就范是吗?” 话说到这里,颜澄的样子反而越发冷静了,“如果我还是说不呢?你是不是还要派人挖了我父亲的坟墓?” 她这句话落下,贺斯聿倒是终于开口回答了,“你以为……我办不到?” 轻飘飘的言语,就好像那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一样。 颜澄的脸色顿时变了。 这次她也没有犹豫,直接抓起桌子上的某个东西就要往他身上砸。 但她的动作太慢了。 砸过去的那一瞬间,贺斯聿已经提前偏头躲开。 然后,她的手也被他一把扣住! “放开我!” 颜澄立即尖叫,“贺斯聿,我讨厌你!” ——讨厌你。 这样的话,似乎连现在的小孩子都不愿意说了。 因为,太幼稚。 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就是这么一句幼稚的仿佛没有任何杀伤力的话,却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刃,直接插入人心口最柔软的位置。 贺斯聿的唇角一下子抿紧了,那攥着颜澄的手更是越发的用力。 “讨厌么?”他问,“那你现在喜欢谁?嗯?那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小子?” “关你屁事!”颜澄忍不住爆了粗。 她这句话落下,贺斯聿倒是一愣。 然后,他冷笑,“颜澄,你现在还真是长进了,居然还学人说粗口了?” “我为什么不能说?”颜澄跟着笑,“贺总你是不是忘了,我早就已经不是那个颜家大小姐了。” “我说粗口怎么了?我跟人打架骂街的时候你没见到吧?我要是不这样,我早就被逼疯了!” 颜澄扬着下巴,眼睛定定跟面前的人对视着。 她那样子,就好像是一只竖起了全身尖刺的刺猬一样,但那双眼眸此时却又控制不住地疯狂眨动着,也只有这样,她才能控制住那将要掉下来的眼泪。 “你要是坚持如此,那我就跟你们打官司好了。”颜澄说道,“等上了新闻媒体,我看你贺总的颜面还能不能挂住,我……” “你父亲的墓,我可以不动。” 贺斯聿突然说道。 颜澄原本都已经拿出了跟他鱼死网破的打算了,此时贺斯聿突然的妥协,倒是让她猝不及防。 颜澄也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 她原本已经看到了一丝丝希望。 但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贺斯聿却又接着说道,“你说的没错,他人都已经死了,就算挖坟,能看到的也只是一堆骨灰而已。” “但活着的人就不一样了,你说是吧?” 颜澄的脸色微微发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个男人叫柯远是吗?你在咖啡厅还有个同事?” 贺斯聿的话说到这里,颜澄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也猛地朝他那边逼近几分,“你想干什么?他们都只是我的朋友而已!” 贺斯聿不说话了。 但那冷漠的眼神足以告诉颜澄答案。 这一瞬间,颜澄仿佛看到了另一面的他。 是他在商场上的杀伐果断、和坚决残忍。 而现在,他将这一面运用到了她的身上。 颜澄往后退了一步。 但她刚一动,贺斯聿却反而朝她逼近了些许,那幽深的眼眸落在她的身上,就好像是在看着什么猎物一样。 ——他在逼着她往他的陷阱里跳。 颜澄的心口忍不住收缩了一下。 然后,她突然又笑了起来,“你……其实也不是因为喜欢我对吗?你只是……不希望我过得好而已。” ——什么新生活、新恋情? 他不允许,她就不能拥有。 因为她之前拒绝了他。 在他眼里,他好不容易愿意纡尊降贵地给自己一个台阶下来,她就应该感恩戴德、就应该马上回到他的身边。 但她拒绝了。 这是贺斯聿从未想过的答案。 如果只是单纯的拒绝,他或许并不会觉得什么,可偏偏,她又认识了新的人。 这对贺斯聿来说,就好像是他的东西被染指了一样。 哪怕那样东西,之前是他先行丢弃的,他也只允许那东西烂在泥里。 简单来说,就是在他眼里,只要他不点头,她就不配过得好。 “你现在能走的路只有两条。”贺斯聿告诉她,“要么,按照我想的去做,要么……你就离开A市,永远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好,那我走。” 颜澄倒是很快说道。 她回答地很快,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 因为太过于干脆,贺斯聿的瞳孔都不由微微缩了一下。 这里……是颜澄的故土。 她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 而且她父母的坟墓都还在这里,所以贺斯聿以为,她不会选择第二个的。 但事实是,她就这么答应了。 ——干脆而直接的。 所以,她就这么不想回到他的身边? 那个曾经说会一辈子赖着他、喜欢他的人,此时却为了可以离开他,不惜背井离乡。 哦对了,她刚才还说了什么? 嗯,她说,她讨厌他。 ——讨厌。 那个曾经在他面前一遍遍说着喜欢、爱他的人,现在说,讨厌他。 不是怨、也不是恨,而是单纯的讨厌。 当这个认知在脑海中铺散开时,贺斯聿只觉得好像有一股火苗正在他的胸口间蹿动着。 他的牙齿忍不住咬紧了,不断滚动的喉结尝试着将那股感觉压下去。 但显然,这并没有什么效果。 他的手忍不住扣紧她的,手背和小臂上,是一条条暴起的青筋。 颜澄只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他捏碎了,也忍不住反抗,“你干什么?把手松开!” “我说了我可以走!我会找一个你看不见我的地方,我一辈子不出现在你面前够了吗?” 颜澄的话说着,贺斯聿只觉得那把火越发的疯狂起来。 叫嚣着蹿动着,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焚烧干净。 但越是这样,他的表情却越发平静起来。 然后,他开口问她,“为什么要答应?” 第32章 没有选择 “因为我不想回到你身边。” 颜澄回答。 她的声音坚定。 贺斯聿顿时不说话了。 颜澄在顿了一下后,又说道,“贺斯聿,你还需要我说几次?我已经不……” 她的话还没说完,贺斯聿突然将她的人拽了过去,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猝不及防的吻,让颜澄的眼睛顿时瞪大了。 然后,她开始用力要将他推开。 但贺斯聿却很快将她的手扣住了,另一只手则是搂在她的腰上,将她整个人用力往他身上压。 贺斯聿并不习惯用香水,所以他身上常带的,只有一股淡淡的薄荷的味道。 这股味道,从前是颜澄无比熟悉的。 但此时突然朝她席卷而来的时候,颜澄只感到了无尽的抵触甚至是……恐惧。 她的脚想要抬起来往他身上踹,却反而被他抓住了机会。 膝盖顶入,再将她双腿用力往后压。 “你混……” 颜澄想要骂人,当刚一张口,他的舌尖却已经顺势顶入。 一开始,贺斯聿只是辗转于她的唇瓣。 当那熟悉的触感传来时,他只觉得好像有一股细小的电流,从他们相贴的皮肤中,一路传递过来。 连带着他的灵魂,都仿佛在轻轻颤抖着。 于是,他那扣着她的手忍不住加紧了几分力道,强压下的身体,几乎是下意识地朝她贴近。 如一个在沙漠中行走许久的人,终于见到了自己期盼已久的水源。 所以,他只有下意识的痛饮。 当撬开颜澄牙关的那一瞬间,他的舌尖毫不犹豫地顶入。 这对他来说,其实也是习以为常的一件事。 对于颜澄的身体,他甚至比她还要熟稔。 唇舌掠过的地方,是她那颗小小的虎牙,手指摩挲过的,是她后腰处那个明显的腰窝,再往上,是他从前无数次留恋辗转的柔软。 贺斯聿的呼吸不由越发粗重了,唇舌之间大口的吞咽,就好像是要将颜澄整个人拆吃入腹一样。 直到,他尝到了一丝苦涩的味道。 贺斯聿的身体微微一震。 退开来时,却发现颜澄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泪水。 那曾经在他撩拨下无数次情动不已的身体,此时只因为恐惧而颤抖着。 而当贺斯聿退开的这一瞬间,颜澄也立即将思绪拉回,随即抬起手来,想要给他一个耳光。 贺斯聿很快将她的手扣住了。 然后,他说道,“那晚的事情我已经让人去查了,欺辱你的人,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颜澄没有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 她原本都已经要忘记那件事了。 可此时贺斯聿平静的话语,却是将她好不容易掩藏好的伤口,硬生生的剖开来。 那张昏暗模糊的脸庞,他身上那让人难以忍受的肮脏的气息,在这一瞬间如同海啸,将颜澄整个人淹没。 她的瞳孔都不由开始放大,身体也越发剧烈地颤抖! “你放心,这样的事情也一定不会再发生。”贺斯聿又说道。 颜澄这才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慢慢看向他,在过了好一会儿后,才算是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所以其实并没有所谓的第二个选择是吗?” 贺斯聿不说话了。 “你根本就没有想过要让我走……” 颜澄的声音越发艰涩了,脸上的血色也在慢慢归于苍白。 贺斯聿倒也承认,“对,没有。” 颜澄不说话了。 贺斯聿原本还以为她会继续反抗的,但让他意外的是,并没有。 此时,就连她刚才那挣扎着要给他巴掌的手,此时都慢慢落了下来。 贺斯聿知道,她这是……接受了的意思。 有些意外,但他的唇角却是不由向上扬了扬。 “这次,要多久?” 颜澄轻声问。 这句话让贺斯聿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你准备要戏弄我多久?”颜澄将话清楚地问了一次。 “我知道你并不是因为喜欢我,你只是……不想看我跟别人在一起而已,所以,这只是单纯的占有欲。” “而你准备用这样的情感支配我多久?总不可能是一辈子吧?你打算再次跟我结婚?” 颜澄最后一句话落下时,贺斯聿的眉头也一下子皱了起来。 包括那抓着她的手,此时也慢慢松开了。 他没有着急回答,而是陷入了某种思考中。 没有毫不犹豫的否认,但他显然也从来没有想过,颜澄说的这些问题。 直到此刻她的提及,他好像才终于……意识到了这件事。 在过了好几秒后,他才重新抬起眼睛,看着她说道,“我不能跟你结婚。” 说真的,他的这个回答,颜澄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的话音真的落下时,颜澄还是能感觉到身体某处传来的绞痛感。 不是不能。 是他从未想过吧? 他如果想过,刚才那一瞬间就不会沉默。 他嘴上说着抱歉,但眼底里却没有半分的歉意。 颜澄知道,这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决定而已。 而自己作为一个被他摆弄的物件,并没有置喙的余地。 就好像刚才,他表面上好像是给了她两个选择,但其实,他并没有要放走她的意思。 她所能做的事情就是……接受。 “所以呢?你现在是要我怎么样?做你见不得光的情人?”颜澄又问,“贺斯聿,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接受?!” 话说到后面,颜澄的牙齿也忍不住咬紧了几分。 贺斯聿在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回答,“你只能接受。” “你……” “除非你想要你身边的所有人跟你一起倒霉。” 颜澄的怒火在这一瞬间,顿时消失了。 那些原本想要说的话,此时也如同被扼住了喉咙一样,无法发出任何的声音。 然后,她突然笑了起来。 刚才已经控制住的眼泪,在这一瞬间突然又无法抑制地往下掉。 却不是因为难过或者伤心,而是单纯的……屈辱。 她曾经是颜家大小姐。 她可以住在拥挤的出租屋中,可以吃路边摊,可以为了钱做任何的工作,也可以为了几块钱跟人吵架,但唯独在贺斯聿的面前,她想要维持最后的那一点点……尊严。 可现在,就连这一点点的尊严,都被他直接碾在了地上。 曾经的颜大小姐又如何? 如今不还是得做他的……禁脔? 第33章 我恨你 颜澄那天回到鹿海湾的时候,只觉得这是一个和自己没有关系的地方了。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真的会回来,而且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这里的陈设和她那天看见的并没有什么不同,宅子里的佣人……也依然不见踪影。 就好像知道颜澄的想法一样,贺斯聿的声音很快传来,“明天会来一批新的佣人,你有什么需求可以尽管提。” 颜澄收回了视线,眼睫毛在颤动了几下后,说道,“我想继续去舞蹈团。” 贺斯聿沉默了一下,再说道,“我了解过,你的脚之前受过伤,其实并无法达到上台的要求,你自己训练其实也很痛苦,不是么?” 他这句话,让颜澄的手一下子握紧了。 然后,她仰头看向他,“是很痛苦,但我还是想去。” 贺斯聿面无表情,“我说,不许。” 颜澄也不说话了,就站在那里跟他对视着。 两人谁也没有转开视线,那样无声地对视,就好像是某种角逐比赛。 贺斯聿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因为,他已经习惯了颜澄的低头。 这样的场景换作是之前,颜澄早就已经放软和妥协。 但现在,她并没有。 那看着他的眼神,更像是竖起了尖刺的野兽。 最后,是贺斯聿先转开了视线,“你先能离开这个房子再说。” 颜澄不说话了。 贺斯聿也不愿意再跟她多说,转身正准备上楼的时候,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声音。 他的脚步顿时停下。 等他转头时,却发现颜澄已经将那花瓶的瓷片抵在了自己脖子上。 对于她自己,她倒是一点儿也不肉疼,此时一个用力,上面已经有鲜血慢慢渗出。 贺斯聿的眸色顿时沉下,“颜、澄!” “贺斯聿,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颜澄仰着头,“除非你可以每天将我绑起来,否则,我总能找到机会的。” “就像现在这样,死在你面前,你觉得如何?” 颜澄知道,她现在就算走出去,他也依然能够想到办法逼着自己回来。 柯远是无辜的、她的朋友更是没有做过任何的错事,他们不应该为自己承担后果,颜澄也不想……连累他们。 所以,她跟着他回来了。 她想,既然他对她只是占有欲,那总会有消散的那一天。 而且她可以断定……那一天并不需要多久。 她现在提出的唯一的要求,就是想要回到舞蹈团中。 虽然如同贺斯聿说的那样,她现在的年龄其实在舞者中已经不是适龄人员,脚上的伤更是让她每一次的踮脚和跳跃,都如同踩在刀尖上一样。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想要站在台上。 因为那是她现在可以找到的,唯一属于自己的价值了。 如果贺斯聿依然不愿意成全,那她能做的就只能是跟他……鱼死网破。 想到这里,颜澄那捏着瓷片的手也越发的用力。 然而让她意外的是,看见自己的动作时,贺斯聿并没有表现出诧异亦或者惊慌。 他只是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像是在围观一场表演。 他在等着……她真的刺下去。 “不是要死吗?”他问,“怎么不继续?” 颜澄不说话了。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这一瞬间,却是连自己应该要做什么都忘了。 贺斯聿的反应倒是快。 他直接几步上前来,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气很大,就好像是要将颜澄那只完好的手一并捏碎了一样。 瓷片很快落地,而他的另一只手也捏住了她的下巴,冷笑,“就你,还威胁我?” “你以为我会受你的挟持?” 颜澄不说话了,只咬着牙看着他。 那原本就已经红透了的眼眸,此时如泛起了涟漪的湖面,波光粼粼。 贺斯聿盯着看了一会儿后,那捏着她的动作倒是松开了些许。 正好两人的距离也不算远。 他的脸庞开始朝她逼近,呼吸喷洒在她的脸颊上。 颜澄仿佛能预料到他的动作。 所以在他的吻落下的这一瞬间,她直接张开牙齿,一口咬了下去。 颜澄用了狠劲,仿佛恨不得将贺斯聿的皮肉都直接啃咬下来。 只一下,腥甜的味道便立即涌了上来。 贺斯聿吃了痛,手也一把将她推开了。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眼底里是如同风起云涌的阴鸷。 颜澄没有管他,只直接转身就要走。 可贺斯聿又怎么可能真的让她走? 她的手很快被攥住了。 但他并没有将她的人拉过去,而是就着那背对着他的动作,将她的人直接按了下去。 他们毕竟认识了那么长的时间。 所以只一下,颜澄就知道了他要做什么。 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但双手很快被并拢扣在了身后。 还未痊愈的那只手,此时仿佛被再次折伤,疼得颜澄的脸色都苍白了几分。 但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白光大亮的客厅中,她被按在了楼梯扶手上。 没有温情、也没有缓冲。 那破刃一样的剧烈感,让颜澄疼得声音都在颤抖。 不过她咬紧了自己的嘴唇,生生将那些声音咽了回去。 在这个房子里,他们曾经无数次做过这样的事情。 那个时候的颜澄是欢喜的、愉悦的。 不仅仅是身体上,还有心理上的。 因为只有在那个时候,她可以感觉到贺斯聿对她的感情,他们的体温都熨帖在了一起,交换和分享着彼此的最私密的快乐。 可现在呢? 颜澄只感到了无尽的折磨。 但贺斯聿捏着她的下巴,将手指塞入她的口中,强迫她打开牙关发出声音的时候,颜澄也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然后,她说道,“贺斯聿,我恨你。” 不是因为爱而不得、也不是因为恨他不够爱自己,而是干干净净的……恨。 颜澄曾经甚至想过祝福他的。 她想,就算那个人不是自己,就算他最后跟其他人结婚了,但他毕竟是她爱了那么多年的人,所以她还是希望他可以过得幸福,她也愿意……祝福他。 可是现在,颜澄发现自己错了。 他……不配。 他不配得到自己的爱恋,也不应该得到自己的祝福。 这一瞬间,颜澄只想要用这个世界上最恶毒的语言去……诅咒他。 第34章 失望 今晚的夜似乎格外漫长。 漫长到颜澄感觉自己像是做了无数个梦。 她梦到了自己那个无助的夜晚,她梦到自己哭着跟贺斯聿说了离婚,梦到她父亲离开了她,然后,她突然又回到了梦境的起点。 只是梦里那张模糊不堪的脸庞,突然和贺斯聿的重叠在了一起。 这个发现让颜澄的身体一震,眼睛也猛地睁开了。 眼前房间的布局,却是她无比熟悉的。 这里是……鹿海湾。 颜澄看着,精神突然有些恍惚了起来。 她有些分不清楚过去和现在,甚至开始怀疑,那些事情是不是从未发生过,只是她的一个梦而已。 亦或者是自己……回到了过去? 不过很快,她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她的无名指上,只有一片空白。 颜澄到现在还记得自己摘下戒指的那一瞬间。 因为戴的时间太长,那戒圈就好像是跟自己的皮肉一并连在一起了一样,她用了肥皂和无数洗手液,这才终于将那枚戒指摘了下来。 在后面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的手指上依旧留着那个痕迹。 颜澄原本还以为那痕迹会跟着自己一辈子的。 可此时当她垂眸的时候才发现……那痕迹已经不见了。 黑夜中,颜澄似乎感觉到了另一道视线。 她抬起眼睛,却发现贺斯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盯着她看。 颜澄的手顿时收紧了。 她想要转过身不再看他,但还没有动,贺斯聿已经先起了床。 颜澄没有管他。 他一走,她倒是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这次她的身体倒是松懈下来,不一会儿就睡得昏昏沉沉。 但贺斯聿很快又走了回来。 颜澄闭着眼睛,却依然可以感觉到他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她那捏着被子的手顿时更攥紧了几分。 但贺斯聿并没有做什么。 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贺斯聿便直接转身走了。 这个时间,他应该是去了楼顶的泳池亦或者是健身房。 可直到后面颜澄睡醒,他都没有再出现。 “颜小姐,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刚一下楼,新来的佣人便迎了上前。 颜澄没有回答,只自顾自往前走。 她昨天的体力被透支,此时下楼的时候,大腿内侧还有一股明显的牵扯的痛感。 打着石膏的那只手就不用说了,就算是另一只手,此时手腕也高高肿了起来。 佣人看了一眼后,说道,“贺总帮您预约了医生,您吃过饭后,司机送您……” “我自己去。” 颜澄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但对方并没有听从,颜澄一路往前走的时候,她就跟在颜澄的身后。 颜澄的脚步不得不停了下来,再转头看她,“是贺斯聿让你来监视我的吗?” “不敢。”佣人回答,“贺总也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 安全……着想。 颜澄忍不住笑了。 然后,她也不往外走了,只转过身准备回楼上。 “颜小姐,早餐……” “我不吃,我也不去医院了。”颜澄说道,“你们可以将我关在这里,总不能……绑着我出去吧?” 话音落下,颜澄也回到了卧室中。 她没有等对面的人说话,只直接抬手关上了门。 当看见卧室中的狼藉时,颜澄倒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于是,她蹲在床头柜面前开始翻找。 她原本不抱希望的。 但这柜子里的东西,贺斯聿似乎真的没有动过分毫。 颜澄也真的在角落中翻到了自己想要的药。 一年过去,那药……倒也还没过期。 颜澄也没有让外面的人倒水,直接将那药片嚼碎了后,咽入腹中。 那股苦涩的味道就一直在她口中弥漫着,让人的心口发紧,胃里一阵阵的绞痛。 但颜澄没有置理。 吃完了药后,她便直接躺在了床上,重新闭上眼睛。 这里和她的那个出租屋不同。 24小时恒温的新风系统让室内始终保持在舒适的温度,但颜澄却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了。 她睡得迷迷糊糊,朦胧中,似乎有人帮她贴了退热贴。 颜澄慢慢睁开了眼睛。 暖黄色的灯光下,她好像看见了她父亲的脸庞。 颜澄是惊喜的,但她很快又想到了什么,于是那原本雀跃的表情又消失不见。 她甚至不敢去看那个人的眼睛。 因为她害怕从他眼眸中看到无尽的……失望。 可她又控制不住去看他。 ——她很少会梦到他。 所以哪怕知道是在梦中,她还是奢求着,能够再多看他两眼。 就当颜澄忐忑无措的时候,他的身影却又慢慢消失了。 “爸爸!” 颜澄忍不住喊了一声。 但等她睁开眼睛时,却发现房间中……只有她和贺斯聿。 他只穿着一件衬衣站在露台上,手指上夹着香烟。 袖子挽起后,小臂上那两道血痕格外的清晰,以及他的唇瓣上,也有颜澄啃咬留下的痕迹。 颜澄不知道他今天去公司别人都是怎么看他的,但此时他的身影出现时,她的眼眸却是明显的……失望。 原本仰起的身体此时又重新躺了下去,手背被扯了一下,传来一股刺痛感。 等颜澄转头的时候,才发现那里还插着输液管。 但医生是什么时候来过的,她已经完全没有了印象。 “贺总,粥煮好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佣人的声音。 贺斯聿这才掐灭了手上的烟,转身走了进来。 佣人先看了他一眼,再看向颜澄,“颜小姐,您一天没吃东西了,这是厨房煮的粥,您先吃点儿吧?” 颜澄躺在床上没动,也没有回答。 佣人正准备将她扶起来的时候,贺斯聿却突然开口,“你现在,是想要绝食抗议?” 颜澄这才看向了他。 “就算你不吃东西,我也可以让医生给你打营养液。”他说道,“所以你要想这么死的话,没这么简单。” 他的声音淡然,态度冷硬。 那站着看着她的眼神,更是居高临下。 颜澄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突然叫了他一声,“贺斯聿。” 他没有回答,却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我刚才梦到我爸爸了。”颜澄慢慢开口,“你说,如果他看到我现在这样子……会不会很失望?” 第35章 是你? 贺斯聿并没有回答她的话。 颜澄知道,这样的话语对他来说并没有任何的意义。 因为他从来不做任何的假设。 所以,他连回答自己一声都懒得。 颜澄又慢慢垂下眼睛,轻声说道,“所以贺斯聿,这就是你这么对待我的原因是吗?因为我没有爸爸了,也没有其他可以护着我的家人,所以你才会这样随意地对待我,是吧?” 颜澄不想哭的。 但此时她却是怎么也控制不住。 她紧紧咬着自己的唇瓣,却依然无法抑制那呜咽的声音。 她抬起手来,想要将泪水擦掉,却发现似乎……越发越多了。 贺斯聿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终于开口,“等你的手痊愈后,再说去舞团的事情。” 他这句话落下,颜澄的泪水倒是慢慢止住了。 她重新看向他,却发现贺斯聿还是面无表情的,声音带着不耐烦,“现在,能安静了吗?” 其实这也是颜澄正常的诉求而已。 ——她又不是囚犯,凭什么被他这样关起来。 但此时,贺斯聿这样做出的“妥协”,她竟然就真的感到了一点点的……满足。 于是,她的情绪也慢慢平复下来。 贺斯聿在看了她一眼后,人也直接转身出去。 “颜小姐,您先吃点东西吧?” 佣人倒是很快上前来,唇角的笑容都比刚才更深了几分。 这次颜澄也没有再拒绝。 当胃里有了东西后,她也想起了什么,看向面前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苏和,颜小姐您叫我阿和就可以了。” “好。”颜澄深吸口气,再轻声说道,“你可以帮我买个手机吗?我想要给我朋友发个消息。” …… 有了专业的医生每天帮她做恢复,颜澄的手臂痊愈地倒是很快。 她依然住在鹿海湾,但那天后贺斯聿就出差去了,所以算起来,其实她也已经半个月的时间没有见到他。 但颜澄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适,相反,她觉得这样的生活很自在。 拆下石膏的那一天,颜澄特意去咖啡厅跟店长说了辞职的事情。 柯远是晚班,所以颜澄只能发消息跟他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柯远并没有回复,不知道是没有看到,还是不想做回答。 颜澄也没有等,而是在安迪下班后,请她在附近吃了一顿饭。 安迪有些闷闷不乐,“也就是说,你以后都不到这里来了?那我们还能见面吗?” “可以,只要你不会觉得……不自在。” 安迪原本还想问颜澄,她为什么会觉得不自在? 不过当她看见颜澄身上的衣服和那在阳光下仿佛都会泛光的头发时,瞬间明白了两人之间的差距。 安迪是知道颜澄之前的身份的。 可两人认识的时候,颜澄就已经是咖啡厅的员工,除了漂亮,和自己似乎也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不同。 但这个时候,安迪却明显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差距。 她也知道,其实这才应该是颜澄的日常。 她本来就能享受这一切,跟自己的认识和在咖啡厅的时间,才是一场意外。 “我没想过你会重新跟他在一起。” 安迪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再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过去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看到过你的颓废和难过,那个时候的你……就好像是死了一场一样。” 尽管那个时候她们其实也刚认识。 但安迪却可以从颜澄的身上感觉到一股明显的……如同死人一样的气息。 那个时候,她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忙碌。 明明有时候柜台中是两个人,她却包揽了所有的工作,仿佛一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人,不敢让自己停下来分毫。 她没有在安迪面前哭过,但每一个笑容,却好像是一个设置好的程序一样,没有任何的生气。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多久,安迪已经忘了。 但那样深刻的感受和日子,她知道,颜澄肯定记得比自己要清楚。 所以她现在才无法理解,为什么她会重新和贺斯聿在一起? 大概是因为安迪重新提起了当初的事情,此时颜澄的表情也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她好像一下子变得空白了,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突然醒了过来,轻声说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是因为钱吗?你如果是需要钱的话,我可以……” “不是。”颜澄很快否认。 她的话说完,安迪的声音也消失了。 颜澄朝她笑了一下,“不管如何,我还是很感谢……可以遇见你,以后你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也可以尽管开口。” 话音落下,她也不等安迪开口,直接将杯子的酒一饮而尽。 颜澄如今的酒量倒是好了许多。 毕竟在最开始的那段时间,她每天几乎都是靠着酒精的麻醉过来的。 但今晚她其实也没喝多少,眼神却已经开始涣散。 安迪扶她上了出租车,又说道,“柯远那小子其实一直在等你。” 她突然提起这个名字,颜澄的眼眸不由眨了眨。 不过很快的,她又笑了一声,“那你告诉他,不用等了,我……没有他想的那样好,也配不上他那样好的感情。” 她也不想连累他,所以对他们而言,做陌路人,其实是最好的。 “你回去吧。”颜澄又对安迪说道,“认识你,我真的很开心。” “好。”安迪点点头,又想起了什么,说道,“你刚才那句话,我也可以跟你说。” “嗯?” “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可以联系我。” 安迪的话说得很坚定。 颜澄先是一愣,然后轻轻笑了起来,“好,我记住了。” 前面的司机已经有些不耐烦,当安迪终于将车门关上的时候,他也直接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颜澄下意识伸手抓住了旁边的拉手,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觉顿时更加明显了。 好在最后她还是有惊无险到了鹿海湾。 刚一进门,苏和就上前来,样子踌躇忐忑,“颜小姐,有客人在等您。” “客人?” 颜澄抬起眼睛。 正好对上的,是徐晚那看着她的震惊的眼神。 徐晚的声音都在轻轻颤抖着,“是……你?” 第36章 办法 颜澄原本还有几分醉意的。 在看见徐晚的这一瞬间,她倒是清醒了些许。 然后,她回答,“嗯,是我。” “什么意思?这段时间一直住在这里的人是你?!” 徐晚直接站了起来,一口牙齿都几乎咬碎了,“你们不是离婚了吗?!” “你和贺斯聿不是分手了吗?” 颜澄反问。 这句话让徐晚一阵沉默。 不过很快,她又咬牙,“难道不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在背后撺掇挑拨……” 颜澄摇摇头,“我没有兴趣掺和你们的事情,换句话说,其实我也希望你们两个能在一起。” “你?” 徐晚冷笑,“你觉得我会相信你说的话吗?当初……” 提起那个时候,徐晚突然也沉默下来了。 颜澄看着她,突然笑,“原来你也会心虚。” “我没有心虚。”徐晚很快回答,“我不觉得那个时候我做错了什么,你和贺斯聿感情本来就不好,他对你就是不喜欢、不在意。” “而且我跟他也没有做什么越界的事情,所以你们会离婚,完全就是你们自己的问题。” 徐晚的话说着,下巴也微微抬了起来,带着挑衅和嘲讽。 但让她意外的是,颜澄并没有反驳她的话。 徐晚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正准备再说什么时,颜澄却说道,“嗯,你说得没错,那你今天来,是想做什么吗?宣告主权?” 她轻轻一笑,“可惜,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你好像都没有这个身份和资格。” “你说什么?” “徐小姐,如果你是想要回到贺斯聿身边的话,我倒是有一个办法可以告诉你。” 徐晚原本都已经准备跟颜澄争执的。 但她后面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是让徐晚的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你想知道吗?”颜澄朝她笑了一下。 严格来说,这算是颜澄第一次真正对徐晚笑。 她们第一次见面就不算愉快,后面因为贺斯聿,更是直接站在了敌对的那面。 所以关系是理所当然的紧张,就算有时候顾及情面需要寒暄,彼此脸上也不会多半分的笑容。 但此时,颜澄唇角的笑容是那样真切,连带着一双朦胧的眼眸,此时也弯起了弧度,如皎洁的月牙。 ——她长得真的很漂亮。 也有让男人念念不忘的资本。 徐晚原本以为贺斯聿是个意外,她以为他会更看重女人的内在和涵养,但是现在…… “嗯?” 当徐晚还在想着其他的事情时,颜澄突然又问了她一声。 “你到底想说什么?”徐晚这才说道,“你不会想说,你要帮我吧?” “这个我帮不了你。”颜澄摇摇头,“你想做什么,只能自己去争取,我只能说……我会给你提供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徐晚立即问。 但话音落下,她突然又意识到了不对,正准备否认自己刚才的话时,颜澄却先说道,“你去给他下个药,生米煮成熟饭。” 颜澄的话语极其平静。 如果不是因为此时徐晚神志清醒,她甚至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你……你在胡说什么?”她问。 “你父母现在也在A市对吗?如果你们的事情闹开了的话,就算贺斯聿不愿意,他也只能跟你结婚,这不是很好的办法么?” “你……你无耻!我知道了,你之前就是这样逼着他跟你结婚的是吗?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徐晚的脸颊都红了起来,却不知道是因为气愤还是其他。 颜澄却只收回视线。 然后,她说道,“之前?我都……忘了。” …… 贺斯聿这次出差去了什么地方,什么时候会回来,颜澄并不知道。 她也没有去问。 所以半夜她睡到一半,发现有个人正坐在旁边看着她的时候,她吓得差点直接尖叫起来。 不过很快的,她看清楚了他的脸庞,那声音也一点点咽了回去。 “你回来了。”她说道。 贺斯聿没有回答。 颜澄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发现他没有开口的意思后,直接转身就准备继续睡。 但下一刻,贺斯聿突然又扣住了她的手。 他的眸色幽深阴沉,带着明显的不悦。 颜澄下意识挣脱了一下,发现无果后,只能抬起眼睛看他。 她原本以为他要说什么的。 可是,没有。 就好像他突然攥住她的动作一样,此时他突然又将手松开了,然后,转身就走。 而且后面,他也没再回来,颜澄觉得莫名。 如果不是因为第二天醒来,她在房间中看到了他的行李箱,她甚至会认为昨晚那一幕只是她做的一个梦。 佣人已经将早餐准备好了,颜澄用过之后,自己出门前往舞团。 这是她受伤后第一次回来。 刚一进训练室,颜澄就看见了站在那里的冯娇。 她背对着门口,手指上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烟。 那样子,倒是和颜澄之前对她的印象不符。 看见颜澄,冯娇同样意外,手也略带慌张的将香烟掐灭,“你……” 颜澄只朝她点了一下头,然后如同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样,走到一边自己开始练习。 她脚上的伤口虽然已经痊愈很久,但此时只要踮脚用力太过,那里就会传来一阵细细麻麻的刺痛感,前段时间已经有了缓解,但大概是这段时间一直没怎么动,此时这种感觉又变得深刻起来。 就当颜澄抓着护栏缓解着疼痛的时候,冯娇却慢慢走到了她面前,“你这几天都在哪儿?” 颜澄抬起头看她。 “上次的事,是我连累了你,我问了团长你家的住址,但让人去了好几次,他们都说你不在。” 冯娇说道。 颜澄看着她。 ——关于冯娇和贺斯聿的关系,贺斯聿并没有跟她说。 但他说了,他不会跟她结婚。 颜澄也知道,他的婚姻一定会经过认真的筛选和利益的权衡,然后择出最优的那个选择。 冯娇……或许就是那个选择。 而她,和曾经的身份对换,成了见不得光的那一个。 所以此时,她无法坦然地面对冯娇,只轻声说道,“我搬了个新住处。” 第37章 什么时候再轮到我? “是跟贺斯聿一起么?” 冯娇问。 她的话听上去像是在问颜澄,但语气中却又带了几分肯定,仿佛已经知道了答案一样。 颜澄的身体不由一颤,再看向她。 冯娇笑,“那天在医院,我就知道他的反应不对。” “对不起。” 颜澄只能轻声说道。 冯娇在沉默了一下后,回答,“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跟他已经分手了。” “而且就算要说对不起,也应该是他来跟我说,跟你没关系。” 她的话倒是让颜澄有些意外。 但她也没再说什么,只慢慢垂下眼睛。 冯娇又笑,“你是不是以为我会找你算账,或者跟徐晚一样,将过错都推给你?” 她的这个说法让颜澄的手顿时握得更紧了,正准备再次道歉的时候,冯娇却已经转开了视线,“我才不会这么做。” “我之前对贺斯聿是有点好感不错,毕竟他的条件很好,长得也是圈子里最好看的那个,但我不会为了这一点好感,把自己弄得面目可憎和满身的狼狈。” 冯娇的话音落下,颜澄那紧握的手倒是突然松开了。 然后,她回答,“你很好,也很勇敢。” “当然。” 冯娇耸耸肩,“反正我还这么年轻,以后肯定会遇到一个喜欢我的、也更好的人,我才不要因为他自断前程。” “哦对了,你知道徐晚又出国了吗?” 她这一消息却是颜澄没有想到的。 “出国?可是我昨天才……” “我也是刚收到的消息,听说是被人强制送走的,连给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冯娇说道,“你说,放眼整个A市,能做到这一点的人,能有几个?” 颜澄不说话了,眉头却是一点点皱了起来。 “你看看,那是一个多么可怕的男人?我记得前不久,他们还在说他是因为徐晚才跟你离婚的呢,所有人可都等着喝他们两人的喜酒,转眼间,徐晚就落得这样的下场,真是令人唏嘘……对吧?” …… 入夜,鹿海湾。 贺斯聿回来的时候,颜澄还在练舞室中。 对面的镜子折射出她的身姿,却远远没有当初的轻盈和灵动,有的,只有僵硬和残缺。 颜澄咬着牙又再一次踮起脚尖,准备大跳。 但她的脚踝无法发力,此时刚一踮脚,整个人就直接摔了下去。 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颜澄也跪坐在了地板上。 额角有汗水落下,顺着她的下颌线一路滑过锁骨,最后没入不见。 颜澄闭了闭眼睛,正准备起来继续的时候,却发现门口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一个人。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但颜澄知道,关于自己刚才那狼狈的一幕……他肯定是看见了。 可他什么都没有说。 在跟颜澄对视了一会儿后,他只轻飘飘的将眼睛转开了,如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准备转身离开。 颜澄看着他的背影,却突然叫了他一声,“贺斯聿。” 听见声音,他倒是很快停了下来,但并没有回头。 “我听说,徐晚又出国了。” 她的话说完,他却并没有回答。 似乎是在等着颜澄的下半句——所以呢? “是你做的么?”颜澄这才继续说道。 贺斯聿终于转过头来,“是,所以呢?” 他承认地干脆,也没有任何的掩饰。 毕竟在颜澄的面前,他从来都不需要做伪装。 他们都以为他绅士谦逊,温和淳厚,但其实,那不过是他想要让他们看见的自己的样子而已。 真实的他如何,大概……只有颜澄知道。 所以,他也没有做任何的否认。 颜澄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却是笑,“没所以,我只是在想……这样的事情,什么时候又会轮到我呢?” ——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贺斯聿的性格从来都是这样。 颜澄 也曾经经历过,被他无视、践踏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所以,她其实并没有资格去同情亦或者嘲讽徐晚。 现在的她,甚至觉得徐晚挺幸运的。 毕竟……徐晚算是解脱了。 此时,她的话音落下,贺斯聿的眉头却是皱了起来,“你说什么?” “没什么。” 颜澄却已经收回了视线,轻声说了一句后,继续调整自己的动作准备练习。 但下一刻,贺斯聿却是几步上前来,将她的手一把抓住了。 她的身形轻盈。 因为是在这里练习,所以她也没有穿束胸,此时他轻轻一扯,她便直接撞上了他的胸口。 颜澄的手下意识想要将他推开,但他很快单手将她钳制住,另一只手则是捏住了她的下巴,眼神冷冽,“你想讽刺什么?还是觉得我冷酷无情?你昨天特意放她进门,不就是为了让我这么做吗?” 他这句话却是让颜澄的身体微微一震。 然后,她好像恍然大悟,“哦,原来你知道了。” 贺斯聿没有回答。 “应该是谁告诉你的吧?”颜澄说道,“不过你误会了,我昨天跟徐晚说的话还有提出的建议,其实都是真心……” 颜澄的话还没说完,贺斯聿那原本扣在她下巴上的手突然往下落了几分。 颜澄的脖颈纤细白皙,此时她将头发挽了起来,颈边只留下些许碎发,随着贺斯聿的动作微微往后仰的时候,倒真像是一只白天鹅。 只不过现在这天鹅的脖颈,却是被贺斯聿扣入了掌中。 那一截白皙看上去是那样脆弱,仿佛只要他一个用力,就能生生折断一样。 颜澄的眸色不变,但当他的手指收紧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还是忍不住颤了颤。 求生的欲望让她下意识往后退,试图避开他的动作。 但她所处的位置并不利,此时刚一后退,后背便抵在了镜子上,再无空间。 “你刚说什么?” 贺斯聿说道。 颜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却是笑,“贺斯聿,你很生气是吗?原来你也知道被人强迫做那样的事情,是一种羞辱么?” “那你自己对我做的,又算是什么呢?” 第38章 一击致命 颜澄的话说完,整个练舞室顿时归于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她 也清楚地看到贺斯聿那瞬间变得阴鸷的脸色,他的手指也立即收紧,颜澄被迫往后仰的时候,后脑勺直接撞在了镜子上。 镜面轻轻震动着,但颜澄倒是没感觉到多少的疼痛。 相反,她的唇角甚至还能向上扬起来,笑着看着贺斯聿,“觉得恼怒是吗?还是生气?你生气就对了,总不能……只有我一个人痛苦吧?” 颜澄当然知道,此时贺斯聿的恼怒,并不是因为对她的喜欢。 而是她的“背叛”。 其实颜澄知道,自己提的那个所谓的办法有多荒谬,徐晚也不可能成功。 但没关系,只要看着贺斯聿现在的脸色,颜澄就知道,自己是……成功了。 从前他们的感情,仿佛只是颜澄一个人的独角戏。 她的开心喜悦、亦或者难过愤怒,似乎都跟他没有关系。 可是现在,他终于也有情绪了。 就好像颜澄刚才说的那样,既然要痛苦……那就大家一起痛苦好了。 贺斯聿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却突然笑,“颜澄,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话音落下,他也将手松开来。 骤然抽离了支撑的力道,让颜澄整个人不由晃了一下。 她努力想要站稳,但脚踝处很快传来了一股剧烈的刺痛感。 为了避免自己摔下去,颜澄下意识地抓住了面前人的手臂。 ——如同过去,她无数次做的那样。 但她刚一伸手,贺斯聿就将她的动作扬开了。 颜澄整个人就这么摔坐在了地上。 疼么? 似乎有一点。 但比起过去的一些疼痛,这似乎也算不上什么。 刚才贺斯聿那冷漠和嘲讽的眼神,更是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现在……不是过去。 而且就算是过去,他也从来不会主动拉住自己。 一次……都没有。 所以,这其实是颜澄习惯了的事情。 不同的是,颜澄现在已经不会难过了。 对于颜澄来说,比起接受贺斯聿不爱自己这件事,其实更艰难的是——她要接受自己,她不爱他了。 她喜欢他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 26年的人生,他却占据了一半还不止。 所以就好像安迪说的那样,那段时间,颜澄的确如同死了一样。 她几乎是将自己的所有骨头打碎,再重新拼凑成一个新的自己。 一个……不爱贺斯聿的颜澄。 所以,她再也不会为他的任何事情和反应而难过。 此时,颜澄也懒得再起身了,就坐在地上,仰着头看他。 贺斯聿则是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 在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他突然轻笑了一声。 “颜澄,你之前装得挺辛苦的吧?”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让颜澄微微一愣。 然后,她也跟着笑,“倒也没有。” “我之前会顺着你,不过是因为我喜欢你而已,现在不喜欢了,我为什么还要迁就?” “是么?” 让颜澄意外的是,此时听着她的话,贺斯聿只轻笑了一声。 然后,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眼眸垂下,“颜澄,只有心里没底的人,才会这样大声念着口号。” 他这句话让颜澄的瞳孔微微一缩。 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她的眼眸突然闪了闪。 然后,她缓缓伸出手来,将他的手反握住了。 这是一个让贺斯聿猝不及防的动作,两人手掌皮肤相贴的这一瞬间,颜澄可以明显感觉到他手指的僵硬。 他的眉头也明显皱了起来。 颜澄看着他,又伸出另一只手去搂他的脖子。 ——这是一个示好讨乖的动作。 过去的时间中,她曾经做过无数次。 贺斯聿甚至能够猜到她下一步的动作,另一只手已经下意识去搂她的腰,眼眸垂下。 但下一刻,一个巴掌突然落在了他的脸上。 “啪”的一声,声音清脆,动作利落。 突然的变故,饶是贺斯聿此时也有些反应不及。 某一瞬间,颜澄甚至从他的眼眸中看到了几分错愕和震惊。 她没有管他,反手正准备再给他一个耳光的时候,贺斯聿这才终于回过神来,一把将她的手扣住! “颜、澄!” 他的牙齿都咬紧了,一双幽深的眼眸连带着整张脸上,都是显而易见的愤怒。 颜澄喜欢了他15年,其实以前惹他生气的次数也不少。 但贺斯聿很少会有情绪外露的时候,最多也不过是跟她冷战。 可是现在,颜澄却可以清楚看到他眼底里的怒火。 还真……有些新鲜。 “贺斯聿,我还没那么贱。”颜澄看着他,说道,“之前都被你那样对待了还喜欢你,我又没有疯。” “我告诉你贺斯聿,我现在看到你就觉得厌烦恶心,我当初也真的是瞎了眼睛才会喜欢上你。” 这样的话,颜澄原本并不想要说的。 因为她曾见过他闪闪发亮的时候,他们在一起,其实也曾经真的幸福开心过。 颜澄并不想要否认那些时光的存在。 可是现在,她却觉得这样的话还觉得不够。 她看着贺斯聿,说出的言语恨不得直接变成尖锐的刀刃,“你这样冷漠无情的人,活该被家族当成继承的工具,活该你父母都不关心你,活该……” 颜澄的话突然说不下去了。 不是因为不忍心,而是贺斯聿直接堵住了她的嘴唇,阻止了她说下去的机会。 颜澄立即开始挣扎。 但她的人却被他钳制着困在了他的臂弯和镜面之间。 手脚被他按下,他的舌尖也毫不留情地咬破了她的唇瓣。 腥甜的味道在两人的口中蔓延开。 颜澄想要将他推开,但贺斯聿很快冷笑,“颜澄,你现在倒是会装了,之前不是你一直跟在我身后的吗?当初你是怎么腆着脸要我娶你的,现在怎么不提?” ——他们认识的时间太长了。 所以他们比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清楚,对方最薄弱的地方在哪里。 所以这一瞬间才可以……一击致命。 不需要其他任何的东西,只要几句轻飘飘的话,就足以让彼此……血肉模糊。 第39章 没有区别 颜澄的脸色有些苍白。 但就算这样,她依然扬起了笑容,“对啊,所以我才说我之前是瞎了眼睛,我真的是疯了才会喜欢你,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得到任何的爱!” 她的话说完,贺斯聿的手突然又扣在了她的脖子上。 这次再不是虚虚一握,而是真的收紧手指,仿佛要将她的脖颈掐断一样。 窒息感一点点传来,连带着鼻尖的氧气也开始变得薄弱。 但颜澄一点儿也不觉得恐惧。 倒不是因为她知道贺斯聿不会这么做,而是她觉得……就算真的这样被他掐死了,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现在活得还不够狼狈吗? 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可她还没来得及闭上眼睛,贺斯聿却又将手松开了。 他的手掌顺着往下。 指腹贴在颜澄的皮肤上时,引起了她一阵阵的颤栗。 颜澄身上原本就只穿着练功服。 虽是贴身的衣物,弹性却是极好。 所以他的手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颜澄的牙齿立即咬紧了,声音都在颤抖,“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贺斯聿没有回答她的话。 指尖用力的搅动像是在逼着颜澄去承认。 而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 颜澄一开始还绷着身体想要抵抗的,但后面,她却只能控制着咬着自己的嘴唇。 她的唇瓣早就被咬破了,鲜血一点点渗出,被他扣住的手腕上,是一道道清晰的指痕。 但这些,颜澄此时都已经顾及不上。 她紧紧闭着眼睛,身体剧烈的痉挛。 贺斯聿松开她的手,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睁眼,“不喜欢吗?那这算什么?嗯?”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嘲讽。 那看着她的眼神,就好像是在看着一个无耻的荡妇一样。 颜澄失焦的瞳孔就这样一点点地重新聚集起来。 然后,她哑声说道,“贺斯聿,你是不是打算再强奸我一次?” 当她看向他的这一瞬间,贺斯聿原本都已经将手落在腰带上了。 然后,他慢慢看向她,“你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颜澄反问,“你以为这样……就是我愿意的意思么?” “这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而已,换作是任何人,我都会这样,所以在我眼里,你,和那天晚上的那个人并没有区……” 颜澄的话还没说完,面前的人突然抬起了手。 他的巴掌没有落下。 但那抬手的动作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颜澄倒是没有意外。 她甚至还主动扬起了下巴,仿佛就在等着贺斯聿的巴掌落下。 让她有些“失望”的是,贺斯聿到底也没有这么做。 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他只冷笑,“颜澄,你很好。” 丢下这句话,他也将手抽了回去。 骤然抽离的温度让颜澄的身体忍不住一凛。 不过这次她的反应倒是快,手也立即抓住了旁边的一个护栏,再仰头看向他。 但贺斯聿并没有再转头看她。 冷漠的背影,一如既往。 那也是颜澄最熟悉的画面。 所以在一眼过后,她很快便收回了视线,看向了对面镜子中的自己。 她的衣服已经乱了,肩带被扯下,脖颈和锁骨上是显而易见的红痕,额头上是一层薄汗,脸颊却是明显的苍白。 颜澄又朝镜子的人笑了笑。 当然,那笑容也是无比的难看。 于是,颜澄又收起了唇角,再将自己的肩带拉上来后,转身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这一天晚上,贺斯聿依然在书房中睡的。 ——冷战,这是他之前就擅长的事情。 只是现在,颜澄再也不会因为他的态度而忐忑不安。 他不愿意搭理她,这是颜澄现在巴不得的事情。 就这样,可能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厌烦自己。 然后,一脚将自己踹走。 颜澄知道的,这一天迟早都会来。 问题在于时间的长短而已。 她脚上的伤还没有痊愈,所以今天联排的结果也并不理想,过两天的演出,颜澄甚至连替补的名额都没有拿到。 对于她的年纪来说,其实能够给她的机会……已经不多了。 颜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还会不会有正式上台的那一天。 和她比起来,冯娇今天的表现却是异常出色,几个大跳都表现的几近完美,现场一半以上的人,都是在为她鼓掌。 颜澄同样如此。 结束后,颜澄独自前往训练室加训。 但刚做完热身,门口却传来了声音,“你这样练,只会加重你的病情而已。” 听见声音,颜澄也慢慢转过头。 冯娇就站在那里看着她。 颜澄停下动作跟她对视着。 “怎么,你的医生没有告诉你吗?”冯娇问。 “我没有时间了。”颜澄只说道。 她这句话倒是让冯娇一顿。 然后,她说道,“不上台就不上台,这对你来说已经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了吧?毕竟……你都已经跟贺斯聿复合了。” 颜澄不说话了,只垂下眼睛继续做压腿的动作。 冯娇盯着看了一会儿后,忍不住又说道,“喂,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颜澄这才回答,“但其实你也很清楚,我跟他……不可能长久的,对吧?” 她这句话倒是让冯娇的眉头向上挑了挑。 然后,她笑了出来,“他们都说你爱贺斯聿爱得无法自拔,甚至为了他去死都愿意,但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 颜澄低着头没有说话。 “你看起来,比那谁要清醒多了。”冯娇啧了一声,又想到了什么,“你别练了,我带你出去玩吧,怎么样?” “不要。” 颜澄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为什么?我说了你这样就算是练了也没用,你不相信我?” “我只是想再努力试试看。” “这个世界上,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靠努力来获取的。”冯娇却说道,“你这样,脚踝的损伤只会越来越大,你就不怕以后得坐轮椅?” 她这句话倒是让颜澄的动作停住了。 而下一刻,冯娇也抓住了她的手,“走吧,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好好放松放松。” 第40章 你不能走 冯娇带颜澄去的是一家温泉会馆。 她们泡的是私汤,入水后,上面还有随侍的调酒师,还有人帮她们按摩。 当有人准备帮颜澄按的时候,颜澄摆手拒绝了。 冯娇看了她一眼。 ——颜澄的皮肤白皙细嫩是她之前就知道了的,此时她的注意力更多是在她颈侧的红痕上。 汤泉一蒸,那红痕便越发明显了。 似乎是注意到了冯娇的视线,颜澄很快又将身体往下沉了沉。 冯娇笑了笑,再不动声色地转开话题,“你平时是不是还得穿束胸?” “嗯,联排和上台的时候会穿。” “我就说。”冯娇点头,“我之前看过你的演出。” “什么时候?” “你上大学的时候?我们虽然不同校,但我的老师挺喜欢你们团的,所以你们很多演出她都会带我们去看……” 冯娇很快将话聊开了。 她的性格明媚开朗,颜澄跟她交流其实并不算什么艰难的事情,所以后面她们的相处倒也还算愉快,在她的怂恿下,颜澄还喝了好几杯酒。 那酒的度数并不算高,颜澄还没有什么感觉,冯娇在那边已经是东倒西歪的了。 走出包房的时候,她还一直拉着颜澄的手,整个身体倚靠在颜澄的身上。 “其实我挺喜欢你的,如果可以,我也真心想要跟你做朋友。” 颜澄顿了顿,回答,“谢谢。” 冯娇抬起眼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突然笑,“你真的好漂亮,比我之前见过的那谁,演电影的那个还要好看,这就是贺斯聿愿意跟你复合的原因?” “你喝醉了。” “我没醉!” 冯娇立即摆手。 抬手一个大幅度之间,却是直接甩在了另一边开门出来的人脸上。 “啪”的一下,好像一记耳光。 颜澄的脸色顿时变了,也赶紧拉着冯娇道歉,“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 男人捂着脸颊,原本是想发火的,但在看清楚颜澄的样子后,却是冷笑,“哟,这是谁呀?” 颜澄抬起眼睛。 男人的面孔在她眼前和脑海中过了一遍后,她也想起来了——上次跟她“相亲”过的,周岩。 “颜小姐,好巧啊。” 周岩摸了一下脸颊,说道,“早知道你也在这里,我们可以一起的。” “抱歉,我们还有事,得先走了。” 颜澄并不想要跟他多做纠缠,正准备带着冯娇离开时,周岩身后的两人却是迅速上前来,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颜澄立即看向他。 “着什么急?这还这么早呢,我们再玩一圈儿?” 颜澄正准备 拒绝,原本一直低着头的冯娇却突然抬头,“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她这句话让周岩的眸色立即沉了下来,“你说什么?” 冯娇冷笑,“怎么?长得丑还耳背是吧?需要我再说一句吗?” “你这贱人!” 周岩忍不住了,几步上前正准备动手的时候,颜澄却将他拦住了,“你知道她是谁吗?你还敢动手?” “跟你在一起的,能是什么……” 周岩正准备嘲讽两句,但跟在他身后的人却突然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声。 周岩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 “我们还有事,先走了。”颜澄又说道。 “等一下!” 周岩很快又冷笑了一声,“谁说你们可以走了?” “周公子。”颜澄压着怒火,“冯小姐她……” “她可以走。”周岩唇角的弧度越发深了,手指指着颜澄,“但你,得留下。” 颜澄皱起眉头,正准备再说什么时,刚才还一直晃晃荡荡的冯娇好像突然恢复了清醒。 她直起身来,眼睛看了看周岩。 颜澄都要担心她会不会又是一个耳光过去。 但下一刻 ,冯娇却将她轻轻一推。 很轻微的动作,但因为猝不及防,颜澄整个身体都忍不住晃了一下。 电光火石之间,颜澄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于是,她慢慢转过头。 冯娇没有看她的眼睛,只对周岩说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颜澄没有说话,甚至连周岩伸手搂住她的时候她都没有反抗,只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冯娇。 她在期盼什么呢? 颜澄自己也不知道。 就好像冯娇刚才说的那样,其实他们之间,连朋友都算不上。 她甚至应该……讨厌自己的? 所以颜澄又为什么会认为,她会带自己一起走? 冯娇也始终没有看她。 话说完后,冯娇便直接转身走了。 那快速坚定的脚步,哪儿还有刚才的半分醉意? “走吧颜小姐。” 周岩搂紧了颜澄的肩膀,正准备带着她转身的时候,颜澄却将他的手拨开了。 她的动作很平静。 自然到周岩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我不想跟你玩。” 在拉开距离后,颜澄也告诉他。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是让周岩愣了愣。 然后,他直接笑了出来。 “颜小姐,你还真是幼稚地可爱。”他说道,“你不想?你不想又如何?” 话说着,他也捏住了颜澄的肩膀,“你觉得我会放你走?上一次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在被她泼了一身水不算,周岩到后面更是被直接拉到医院洗胃去了。 整整半个月的时间,圈子里几乎都拿自己当成一个笑话看,这不都是拜颜澄所赐?! 想到自己受辱的画面,再看颜澄那轻飘飘的、如同看垃圾一样看着自己的眼神,周岩的牙齿也忍不住咬紧了,手更是一把将颜澄扯了过来。 “今天,你就是不想……也得跟我走!” “放手。”颜澄却还是面无表情。 “放手?你……” 周岩还想说什么,但下一刻,颜澄已经直接抬起脚来,往他小腹上狠狠一踹! 周岩吃痛,那扣着她的手立即松开了,整个人差点直接跪在了地上。 颜澄看都没有再看他,转身就准备走。 但周岩的声音很快传来,“你们都是死人吗!?把她给我抓住!” 听见声音,他的那两个属下立即上前了,颜澄想要警告周岩,但话还没说出口,对方已经直接将一块手帕塞入了颜澄的口中,堵住了她所有的声音。 第41章 救 “贺总,冯小姐来了,她说……” Linda的声音传来时,贺斯聿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不见。” “好的。” Linda并没有多话,应了一声后,直接转身出去。 冯娇被她安置在会客室中。 刚一走近,Linda就 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酒精味,冯娇坐在沙发上,眼神也带了几分散涣。 Linda给她倒了杯水。 “贺总呢?” 冯娇没有接杯子,只愣愣问了一声。 “贺总现在没有时间见您。”Linda微微一笑,“您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可以帮您转达。” 冯娇不说话了。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似乎有些纠结和犹豫。 Linda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冯小姐,如果您没有其他的事情的话,不如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吧,毕竟……” “和颜澄有关的,算不算重要的事?” 冯娇却突然问了一声。 这个问题让Linda的表情微微一僵,然后,她一点点皱起眉头。 “你就说,我有关于颜澄的事情要告诉他。”冯娇又说道。 “可是贺总现在并没有时间见您。”Linda很快恢复了理智,再说道,“您放心,您的话我会帮您转达的,我还是先让司机送您回去吧。” 话说着,Linda也转身开始联系司机。 这次冯娇倒是没再拒绝。 她垂下眼睛,开始喃喃自语,“我已经帮你想了办法了,是他不管你,不关我的事情……真的,跟我无关。” 冯娇一遍遍告诉自己。 就好像是这样说了,就能够让自己心安一样。 Linda并没有听她的碎碎念,打完电话后,又亲自送了冯娇进入电梯。 正好这个时候,贺斯聿也从办公室中出来了。 Linda立即上前。 “走了?”贺斯聿面无表情。 “是的。” “她到底来做什么?” Linda一顿,“她没有说,大概是因为不愿意跟您分手吧?” 她的话,让贺斯聿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在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后,他便直接挂断。 但对方很快又拨了第二个。 Linda抿了一下唇角,正准备去看他屏幕上的名字时,贺斯聿已经先将电话接起。 那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 但那一瞬间,贺斯聿的脸色却是变得极其难看。 然后,他转过头来看着Linda,“你刚才说,冯娇是来做什么的?” …… 颜澄被带到了一个无人的房间中。 那堵住她声音的东西已经从手帕变成了胶布,而到了房间中,周岩也不着急对她做什么,而是先让人架好了好几台相机。 颜澄立即意识到了他的想法,身体顿时绷紧了。 她的手脚都已经被捆住,此时就算想要挣扎都没有余地。 她也知道周岩想要看什么。 无非就是看她害怕地颤抖,亦或者是痛哭着求饶。 但就算颜澄这样做,他也依然……不可能放过自己。 所以,她就只是坐在那里,紧紧地看着周岩。 “哟,还不服气是吗?” 周岩却是忍不住笑了。 他的手抓住了颜澄的头发,强硬着将她的脑袋往后拽,再说道,“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这样看我?你以为你还是当初那个颜大小姐呢?还是贺少奶奶?” 颜澄没有回答他的话。 是因为说不出来,也是因为她不想说。 此时她那看着周岩的眼神中,更是带着明显的不屑。 “你他妈还敢看!?” 周岩的牙齿顿时咬紧了。 暴起后,他也直接抬手给了颜澄一个耳光! 他的力气很大,更不会有丝毫的怜悯。 这一下后,颜澄只觉得自己的耳边都是嗡嗡作响。 周岩也很快拿了一把剪刀过来。 “颜澄,你以为自己很牛是吧?以为自己长得好看一些,就真能当仙女了?贱人,我现在就将你扒光了,再把视频发出去,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是一个什么样人尽可夫的贱货!” 话说着,周岩的剪刀也直接将颜澄的衣摆剪破了。 再用力一扯,颜澄的外衣顿时裂成两半。 周岩还以为颜澄会挣扎会尖叫。 但是,她都没有。 哪怕他的刀尖已经抵在了她里面的衣服上,颜澄的眼睛依旧眨也没有眨一下。 那淡定的样子,似乎根本没有将周岩的话,和眼前的状况放在眼里。 周岩看着,牙齿忍不住咬得更紧了几分。 “好,我现在就将你扒光了,等我用完,我再找几个男人进来,今天,我非得将你弄死在这里不可!” 话说着,周岩也不用剪刀了,直接抬手就要去撕扯颜澄身上的贴身衣物。 也是在这个时候,那紧闭的房间门突然被踹开了。 周岩立即转头。 但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面前人的样子,整个人已经被直接踹翻在了地上! 巨大的力道和坚硬的皮鞋尖仿佛要将他的肚子都刺穿,周岩只感觉到胃里一阵剧痛,跪在地上的同时,他也直接吐了出来。 颜澄还想再看,但下一刻,一件黑色的外套已经覆在了她的眼睛上,也盖住了她的身体。 颜澄依旧没有动弹,可那外套上熟悉的味道和残留的体温,却是让她原本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懈下来。 然后,她用力地闭上了眼睛,喉咙迅速滚动着——将那股上涌的泪意硬生生逼了回去。 耳边的殴打声还在继续。 周岩一开始还会求饶,但到后面,却是连声音都没有了。 就当颜澄想着他会不会将周岩打死了的时候,眼前突然又变得明亮了起来。 突然出现的白光让颜澄的眼睛有些刺痛。 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正努力想要适应的时候,贺斯聿已经将她身上的绳子解开。 颜澄刚抬头,他已经将她拽了起来。 颜澄的双腿刚才被绑地有些紧,此时突然松开,双腿都控制不住有些颤抖,脚踝处的刺痛也越发的明显。 但贺斯聿并没有回头看她一眼,脚步更没有任何的停留。 颜澄只能小跑着跟上。 在走到走廊时,她的脚下也控制不住一个踉跄,直接摔了下去。 当她跪在地上的时候,贺斯聿的手依旧扣着她的手腕。 也是这用力的扯动,他终于停下了脚步。 第42章 你说是,就是吧 颜澄没有抬头看他,而是一点点将自己的手扯了出来。 当她以为自己得以挣脱的时候,贺斯聿却又突然弯腰,将她整个人直接扛了起来! 不是温柔的横抱,而是将她如同一件物品一样扛在了肩膀上,不带半分怜悯和爱惜。 突然的失重让颜澄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衣物,但因为血液倒灌入脑袋,再加上一直被顶着的胃部,颜澄只觉得自己的眼前一阵阵的眩晕,张嘴就想要吐。 “放我下来……” 她忍不住说了一声,声音孱弱而嘶哑。 但贺斯聿的脚步并没有任何的停顿。 很快,他将她带到了车上。 颜澄几乎是被他丢进去的,突然翻转的景象让她反应不及,脸色也越发的苍白。 贺斯聿就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的眼神是无尽的凛冽和冷漠。 颜澄闭着眼睛,在缓了一会儿后,终于慢慢回过神来,也撑着坐直了身体——顺带着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贺斯聿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面无表情的。 他沉默着,颜澄也不说话。 密闭的空间中,那股静谧就好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绳索,紧紧地勒在人的脖子上,让人感到……窒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的司机慢慢将车停在了鹿海湾的院子中。 当看见司机下车时,颜澄也要跟上。 不过很快她发现——她这边的车门依旧是上锁的情况。 贺斯聿依然坐在旁边没动。 颜澄用力掰了掰车锁,发现没有任何结果后,终于开口,“我要下车。” 贺斯聿没有回答,闭着的眼睛甚至连动一下眼皮都没有。 他的表情看着是平静的。 但从颜澄的角度,却可以看到他颈侧那隐隐跳动的青筋,放置在膝盖上的手,此时也紧紧握成了拳头。 颜澄瞥了一眼后,又重复了一次,“我要下车。” 这次她的话音落下,贺斯聿倒是将眼睛睁开了。 深邃的眼眸,此时连眼角都有些发红,可看着颜澄的时候,却又偏偏那样冷静。 ——如暴风雨席卷而来的前一瞬间。 “你没有想要跟我解释的?”他问。 贺斯聿的声音也是平静的,但此时又好像是一块看不见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了颜澄的心口上。 她的手也忍不住握了握。 然后,她说道,“你刚才也看见了,是他强迫我,所以……我要解释什么?” “是吗?” 贺斯聿突然又笑了,“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他这句话倒是让颜澄沉默了。 她垂下眼睛,眉头跟着皱了起来。 冯娇的名字就在她的嘴边。 但她也知道,贺斯聿后面会出现不会是一场意外。 现场的除了她和周岩,能够告诉贺斯聿这一消息的人,也只有冯娇了。 于是,她的声音又一点点咽了回去。 贺斯聿看着她,又问了一声,“谁带你去的?” “没有谁。”颜澄回答,“我自己去的。” 她回答的声音坚定,那看着贺斯聿的眼神同样如此。 贺斯聿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却突然笑了起来。 “你自己去的?你以为那是什么人都能去的地方?就凭你现在的身份?” 颜澄不说话了。 贺斯聿干脆伸出手来,直接扣住了她的下巴。 他的力气很大,就好像是要将她的骨头都直接捏碎了一样。 在颜澄呼痛之前,他又继续说道,“我刚才进去的时候,你可是连一声的反抗都没有,一点也不像是被他强迫,这不会是……你们本来就约定好的事情吧?” 他这句话倒是让颜澄的身体一震,眼睛也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贺斯聿眯起眼睛,“你是不是还怪我进去坏了你们的好事?” 他那羞辱的话语,就好像是刀子一样的往颜澄身上扎。 颜澄的手指都开始颤抖起来,心脏开始收缩。 但预想中的那一声爆裂却始终没有传来。 在极度的愤怒过后,颜澄反而冷静了。 她还直接回答了一声,“你觉得是……那就是吧。” 她这句话落下,贺斯聿的所有表情顿时消失。 颜澄也不再看他,只转过眼睛,垂下睫毛不再看他。 他怎么想的、怎么看她,她都不在乎了。 反正在他眼里,她一直都是卑贱无自尊的,所以……何必多余的解释? 颜澄原本还以为听到自己的话后,贺斯聿会将她踹下车。 亦或者是干脆将她弄死。 但让她意外的是,并没有。 当她的话音落下后,他先是静默了几秒。 然后,他突然笑了起来。 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笑得整个身体都在轻轻震动着。 就连那扣着颜澄下巴的手,在这一刻也松开了。 然后,他的声音传来,“你现在这样无所谓,是觉得我会因此厌弃你,从而放你自由是吗?” 颜澄被说中了心思,那紧握的手顿时松开了。 但她也没有回答,只垂着眼睛没动。 贺斯聿看着她,唇角的笑容就这么一点点收了起来。 然后,他一字一顿地说道,“颜澄,你做梦。” 颜澄听着他话里的嘲讽,倒也没有意外亦或者难过。 她抬起眼睛,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却突然问,“贺斯聿,你刚才在进门的那一瞬间,是在为我而生气吗?” 她这句话让贺斯聿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 似乎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颜澄笑了笑,又说道,“就好像你之前听说我那晚差点被人强奸了的时候,你究竟是在为我的遭遇而生气,还是因为……你自己?” “因为在你眼里,我是你的所有物,明明是你的东西,可偏偏有人不长眼睛和不自量力地沾染,这才是你生气的地方……是吗?” 颜澄的声音平静,“再说到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会丢下我先行离开,到底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你……还记得么?” 贺斯聿依然沉默。 “你一直都很聪明,记忆力也很好。”颜澄喃喃说道,“你不记得,并不是因为事情过去了太久,而是那对你来说,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但就算再无关紧要,那也依然排在我的前面,对吧?” 第43章 一个月 “就好像你和徐晚之间的关系一样,其实你根本就不喜欢她,甚至没有将她当成能够爱恋的对象来看待,但她对我的嘲讽和挑衅,你依然可以视而不见。” “可能你觉得这样很有优越感?当我因为你们之间的关系而担心、委屈和难过的时候,你是不是……挺高兴的?因为这个世界上真有这么一个人,哪怕都已经被这样羞辱了,却还是不离不弃地在你身边。” “就好像你现在坚持要我留在你身边,也是想要这一种感觉而已。” 自从两人的关系开始扭曲以来,这是颜澄第一次如此心平气和地跟他对话。 没有质问、也没有歇斯底里。 只有平静的阐述。 却又好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撕开了他们现在伪装的假面。 血淋淋的……也没有关系。 “当然,也可能是我想错了。” 颜澄又说道,“或许你想要的……只是我的身体而已。”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更加简单了。” 话说着,颜澄也垂下眼睛,开始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解开。 ——她的外衣早就被周岩剪碎了,此时穿着的甚至还是贺斯聿的外套。 原本就松垮的衣服,此时她轻易便褪了下去,然后,她开始背过手去解内衣的扣子。 但旁边的人却又突然伸出手,将她的动作按住了。 他的力气很大,攥着颜澄的手就好像是要将她的骨头都捏碎了一样。 颜澄慢慢抬起眼睛看他。 “既然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为什么还不听话?”他问。 “因为我不爱你了。” 颜澄回答,“贺斯聿,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有消亡殆尽的时候。” “是吗?” 贺斯聿突然笑了。 他原本还想问她的。 明明是她说过会一辈子跟在他身后,她说过会一辈子喜欢他,如今却……出尔反尔。 但话到了嘴边,贺斯聿突然又不愿意问了,因为……没有意义。 “所以……” 颜澄深吸口气,正准备再说什么时,贺斯聿却突然打断,“一个月。” 颜澄一愣,“什么?” 贺斯聿却已经直接伸手将她拽了过去。 他的手掌贴在她的脸颊上。 微凉的指尖拂过她的皮肤,引起颜澄一阵阵的颤栗。 而这个时候,她也突然反应过来,“你是说……一个月后,你就会放我走?” “是。” 这次贺斯聿回答地倒是干脆。 颜澄不说话了。 贺斯聿的眼睛也一点点眯了起来。 他还想再说话,但下一刻,颜澄却已经主动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紧接着,他听见了颜澄的回答。 她说,“好。” 话音落下,她那带着几分颤栗的吻也落在了他的唇瓣上。 这是一年以后,她第一次主动吻他。 带着几分生涩,在她的唇瓣落下的那一瞬间,他先感觉到的,是她鼻子之间的呼吸。 像雨后的青草味道。 那也是贺斯聿无比熟悉的。 ——过去无数次之间,她也曾经这样主动吻过他。 可是现在,她说,她不爱他了。 当这个结论从贺斯聿的脑海中响起时,颜澄的舌尖也轻轻舔舐着他的唇瓣,似乎正在尝试着抵入。 贺斯聿睁开了眼睛。 颜澄并没有发现他的动作。 因为她的双眼……始终紧闭着。 那样子,就好像她并不在乎眼前的人究竟是谁。 她得到的,只是一个她很快就会自由的承诺。 她现在不过是为了这个承诺,而做出的……牺牲而已。 想到这里,贺斯聿也没有再犹豫。 他的手掌很快贴在了她的后脑勺上,主动卷着她的舌尖缠绕。 炽热甚至让人有些窒息的吻让颜澄下意识想要往后退,但贺斯聿的手很快扣在了她的腰上。 大掌的贴近,让她就好像是一条没有了筋骨的蛇,此时只能紧紧地缠绕在他的身上。 车厢内原本密闭的空间很快变得氧气不足。 湿度叠加,唇边耳边只剩下彼此剧烈的心跳,颜澄仰着头,大口大口的呼吸,手臂交叉紧紧缠绕在贺斯聿的脖子上,因为用力的掐入,她的指尖都开始发白。 泪水从她的眼角滚落,是因为生理性的反应,又或者是其他,颜澄已经没有多余的思绪去分辨。 但在这一瞬间,她却是产生了一种错觉。 仿佛一年前的事情没有发生,他们的婚姻依然是存续的状态、她也依然……爱着他。 可颜澄又知道,那不过是身体自然的反应而已。 而且,一个月……很快就会过去了,不是吗? …… 第二天,颜澄是被自己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她此时手脚还是散涣的,眼皮更是沉重地睁不开。 但当冯娇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时,颜澄又瞬间恢复了清醒。 她捏着手机,并没有着急回答。 “昨晚……对不起。”冯娇说道。 颜澄垂下眼睛,在沉默了两秒后,这才说道,“是你跟贺斯聿说,让他去找我的是吗?” “嗯。可是……我知道我依然对你造成了伤害,真的抱歉。” “好。” 颜澄回答,这句话也算是应下了冯娇的道歉。 她还想再说什么,但眼角却看见了从衣帽间中出来的男人。 他刚穿上外套,此时正一边整理着袖扣一边走。 颜澄立即转头看了一眼时间,这才发现……现在还九点不到。 “先这样吧。” 她没有再跟冯娇说什么,只随便说了一句后,朝贺斯聿那边走了过去。 她的双腿还有些发软,走路的时候,更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顺着自己的腿心往下落。 她忍不住收紧了小腹,却发现那里更是酸胀一片。 就当颜澄皱着眉头忍受的时候,贺斯聿的声音传来,“有事?” 颜澄这才抬头,眼睛看了看他后,点头。 贺斯聿不说话了,只站在那里看着她。 “昨晚……”颜澄咬了咬嘴唇,说道,“周岩是罪有应得,但冯小姐她……不管如何,她后来也后悔了,还去告诉了你这件事,所以你可以不要追究她的责任么?” 颜澄的话说完,贺斯聿却始终没有回答。 他那平静的样子,让颜澄不由更加忐忑了,还想再说什么时,贺斯聿却说道,“你现在,是在替她求情?” 第44章 不是不会爱 “不是求情,我只是觉得……” 颜澄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再斟酌着说道,“前几天徐晚刚出国,如果冯娇也出什么事情的话,对你影响……是不是会不太好?” “所以我还得谢谢你么?” 颜澄听出了他话里的嘲讽,干脆垂下眼睛不说话了。 贺斯聿也没有再说什么,只冷笑了一声后,转身就走。 之后的两天,颜澄倒是用心留意了冯娇那边。 ——她每天还是去舞团,也依然是中心位,两人见面的时候气氛会有些微妙,但到底也没发生什么事情。 正式演出的那一天,颜澄依然没有拿到替换的位置,但作为舞团的一员她却也得到场。 当后台还在紧凑着做着准备工作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冯小姐在吗?” 颜澄下意识地转头。 Linda也看见了她,唇角立即向上扬了起来,“颜小姐您也在,好巧。” 颜澄还没来得及回答,冯娇已经从化妆间中出来。 当看见Linda时,她的脸上似乎有了些许红晕。 然后,她慢慢走了过去。 “贺总今天有事无法过来,所以他特意吩咐我亲自给您送了花过来,预祝您演出顺利。” “谢谢。” 冯娇脸上的笑容顿时更深了,一边红着脸将花接了过去。 “贺总说了,如果他结束的时候您演出还没结束,他会尽快赶过来的,如果您结束的时候他还没有到,您就给我打电话,我会让人来送您去餐厅。” 冯娇点点头,乖巧地应了一声,“好。” 两人交流着,颜澄也没有做任何的停留,只低着头往前面走。 但下一刻,Linda却又说道,“颜小姐。” 听见声音,颜澄的脚步倒是很快停了下来。 “我有话想要跟您说。”Linda说道。 颜澄有些意外,眼睛下意识看向了冯娇。 可能是因为上次的事情,此时冯娇对上颜澄的眼神时还有些不太自然。 她先抿了一下唇角,再说道,“我还得化妆,先走了。” Linda朝她点了点头。 在看着冯娇抱着花回到化妆间后,Linda这才重新看向了颜澄,“您有时间吗?我们借一步说话?” 颜澄看了她一会儿后,点点头。 Linda率先往前面走了几步。 她的高跟鞋声音清脆,身板挺得笔直。 在往前走了一段路,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后,她这才转头看向了颜澄,“我不知道您也在这边,要不然,我也应该给您准备一束鲜花的。” “不用。” 颜澄回答,“我不上台。” “哦?那您在这里做什么?” “帮忙做一些后勤。”颜澄回答,“你不是有话想要跟我说?” “嗯,关于贺总和冯小姐的事情,不知道您知道么?” 颜澄没有想到她会突然说起这个。 她的眉头不由轻轻皱了起来,再摇摇头,“我不是很清楚。” “其实不仅是您,对于这件事我也挺意外的。”Linda说道,“贺总之前对冯小姐并不算好,他们从第一次见面到分手甚至都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但上次,他们两家又见了个面后,两人又重新开始联系了,这两天……贺总每天晚上都会跟她一同吃饭。” “他今天还特意吩咐我送花过来,这样的待遇,就算是您之前……也没有过吧?” “我也是第一次,看见他对一个人如此用心。” Linda的话说完,颜澄却始终没有回答。 她等了一会儿后,忍不住说道,“您不介意吗?” “我介意什么?”颜澄这才看向她,甚至还轻笑了一声,“我又以什么样的身份去介意?” Linda不说话了。 “这就是你想跟我说的?”颜澄又问。 “差不多吧。”Linda笑了笑,“而且按照这种趋势,他们可能很快就会结婚了,到那个时候……您打算如何?” “不如何。”颜澄的回答很简单,“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跟他复婚还是其他,如果他真的喜欢上了冯娇……那是一件很好的事情,我也会尊重和祝福他们。” 颜澄的话说完,Linda的表情倒是一点点消失了。 在盯着颜澄看了一会儿后,她才说道,“您现在说得大度,那是因为您没有见过他们相处的样子。” “我知道您之前对贺总很好,那也是……真心喜欢的人才会做的事情,但那个时候,贺总却没有给您半分的回应,到后面,您或许会认为他的性格就是如此。” “他的家庭、他的成长环境促使他变成这样,所以他无法拥有正常人的情感,可当您看见他和冯小姐的相处您才会知道,原来……他并不是那样。” “他并不是不会爱,不会喜欢,而是……喜欢的人不是您。” …… 演出正在顺利进行着。 此时的舞剧已经到了最后的部分,音乐高潮迭起,冯娇身着白色的舞裙,正不断在台上旋转跳跃着,舞伴在她身侧,两人如泣血的白天鹅,身姿轻盈婉转,令人转不开眼睛。 颜澄就站在台下看着。 她仰着头,看着那一束炙热的白光,随着流动的音乐,她的脚尖也忍不住踮起,但支撑还未超过几秒,那里便传来了一阵阵的刺痛。 她不得不将动作收了回去,也转开了视线。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看到了那坐在角落的男人。 他应该刚从某个会议赶回来,穿着极其正式,头发同样梳地整齐,那一张俊逸的脸庞,此时在光线昏暗的观众席,同样亮眼。 颜澄看着他,突然想起了刚才Linda说的那一番话。 ——他不是不会爱,只是爱的人……不是自己而已。 Linda说的也没有错。 他们认识那么多年,颜澄曾经登台那么多次,但他从未一次会到现场来观看。 所以他也从未用那样的眼神……看过她。 颜澄没有再看了。 默默将视线收回后,她也干脆地转身回到了后台。 当她将东西收拾好的时候,舞台上的演出也正式结束,如潮水一般的掌声一直传到了后台这边。 而后,有人过来传递消息。 “大家都先别走啊,娇娇说请大家吃晚餐,办庆功宴!” 第45章 看不见 颜澄并不打算参加庆功宴。 但当她背着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冯娇的声音却从后面传来,“颜澄,你要去哪儿?” 颜澄停下脚步,也转头看向她。 冯娇身上还穿着演出服,过浓的舞台妆在她脸上也并不突兀,那一张年轻的脸庞上,带着意气风发的张扬。 “我有事,想要先回去了。”颜澄说道。 冯娇眨了眨眼睛,“我刚才跟大家说了,等一下要一起吃饭呢。” “我就不去了。”颜澄朝她笑了笑,“你今天的演出……很好,恭喜你。” “恭喜我就更应该去啦。”冯娇也笑,“大家都去,你一个人先走可不太好,而且……上次的事情,其实我还是想要正式跟你道歉,所以你就一起去吧?好不好?” 冯娇的话说着,人也上前来拉住了颜澄的手,轻轻晃动着。 颜澄看着她,那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又突然什么都说不出了。 这个时候,又有人叫了冯娇的名字。 她立即应了一声,再转头对颜澄说道,“那就说好了,你一定要来啊!我先去卸妆了,一会儿见!” 话说完,她也直接转身就走。 几步过后,她好像还不太放心,又转头跟颜澄说道,“你可别偷偷走哦!” 颜澄看着她,慢慢地点了点头。 …… 舞团的人员最终到达的,是A市人均四位数起的自助餐厅。 颜澄跟着下车的时候,身边都是惊呼声。 “冯娇这出手也太大方了,我们加起来得一百多个人了吧?这一顿下去,一辆车都没了。” “你可真是眼皮子浅,这对人家来说还不到手上一个包的钱呢。” “你不浅?我刚可是听见你跟你男朋友打电话了,还不是为了薅羊毛?” “我说人家有钱,可没说我有,而且她说了可以带家属,我又不是自己偷偷带……” 两人争论的声音不断。 颜澄没有搭话,只低着头往前走着。 她在舞团中的定位一向如此。 有简单的演出时,她可以拥有一个替补亦或者边缘的位置,但像今天这样大型的舞蹈剧目,她只能帮忙负责一些后勤的工作。 在这里,她也没有可以说话的朋友,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原来他们舞团……还有自己的存在。 等到了餐厅中,颜澄才知道今天请客的人其实并不是冯娇,而是……贺斯聿。 此时,他就和冯娇坐在一起。 冯娇不知道跟他说了什么,他轻轻笑了起来。 团长端着酒杯上前,冯娇跟着起身,当酒杯还没端起来,贺斯聿已经伸手按住了她的杯子,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团长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即让人给冯娇换了个茶杯。 冯娇有些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但到底还是接过了那个茶杯。 后面他们还说了什么,颜澄没有再看。 她只慢慢垂下眼睛,看着自己面前的酒杯。 其实她以前……也不会喝酒的。 喝的最多的那次,应该是跟他结婚的时候。 虽然贺家人不喜欢他,但贺斯聿的身份摆在那里,所以他们两人的婚礼其实……很隆重。 但当时来了多少人,现场收了多少珍贵的贺礼,颜澄都已经忘了。 她唯一清楚的记忆,只有那一杯杯自己喝下去的酒,还有被高跟鞋磨到流血的脚后跟。 可直到后面,贺斯聿也没有为她挡过一杯酒,他也看不见她那流血的脚。 想到这里,颜澄突然笑了。 然后,她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再慢慢起身。 她原本只是想要去一下洗手间的,但洗过手后,她却又突然不想回餐厅了。 于是,那原本往餐厅走的脚步,又往电梯间的方向折返。 可几步过后,她突然又停了下来,眼睛看着站在那里的人。 他像是早就知道她会“逃走”一样,一手搭在栏杆上,另一只手还悠闲地点了支烟。 在看见颜澄的这一瞬间,他的唇角也轻轻向上勾了起来。 然后,他朝她招了一下手。 当看见他这动作时,颜澄却是下意识往左右看了看。 那是一种……如做贼一样的动作。 直到确定周围没有人后,她才朝他慢慢走了过去。 “你不是应该在……” 她的话还没说完,贺斯聿却已经伸出手来,将她的人一把搂了过去。 在颜澄说出更多的话之前,他也低头堵住了她的嘴唇。 他的口中,是香烟清冽的薄荷味,似乎还带着几分辛辣的刺痛,让颜澄有些不适地皱起了眉头。 但更让她忍不住绷紧全身的,是眼下让她几近崩溃的环境。 ——她甚至还能听见不远处同事的欢笑声。 今天之前,她并不知道他和冯娇复合了。 但现在,她和那些同事都知道,他是冯娇的男朋友。 甚至在十分钟之前前,她刚看到了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 可是此时,他却又抱着她、吻着她。 颜澄突然觉得有些反胃。 于是,那抗拒他的动作越发明显了。 贺斯聿对于她的反应却是十分不满。 当颜澄还在挣扎的时候,他干脆将她双手一扣,另一只手更是顺着她的腰线往上。 此时走廊上只有他们两人。 但到底是一个公开的场所,随时都会有人经过。 或许是餐厅的服务员,又或者是他们的同事。 但不论是谁,他显然都不在乎。 他的动作就那样肆无忌惮,目的明显,也没有给颜澄说不的机会。 于是,颜澄的手就这么慢慢垂落下来。 贺斯聿感觉到了她的顺从,原本还带着几分不悦的吻这才慢慢放得轻缓下来。 为了迫使自己忘记自己身处于什么环境,颜澄干脆将自己的眼睛闭上了。 可当视线被剥夺,耳边对于周围的环境却越发的敏感。 同事说话的声音和笑声此时就好像就在她的耳边,其中还混杂着唾液交缠的水啧声。 颜澄的手忍不住握紧了,整个背脊跟着轻轻颤抖。 也是在这个时候,另一道靠近的脚步声,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颜澄立即睁开了眼睛! ——冯娇就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们。 第46章 戒断 颜澄难以形容当时的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就好像是有人往她头顶浇了一盆冷水下来,让她浑身都湿透。 她的心脏和血液也跟着变得冰冷,整个人如同石雕一样愣在了原地。 她下意识想要尖叫,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颜澄还以为冯娇会冲上来的。 质问贺斯聿,亦或者是给她几个耳光。 但让她意外的是,并没有。 冯娇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们。 但太过于平静的眼神,又好像是一个又一个响亮的耳光,直接甩在了颜澄的脸颊上。 她的脸色越发苍白了,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然后,就在她的视线中,冯娇转身就走。 贺斯聿倒是很快追了上去。 颜澄依旧站在原地没动。 后面,她也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出的餐厅。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夹杂着零星的雪花,将A市的冬天刻得越发入骨几分。 颜澄的牙齿都忍不住咬紧了,整个人更是几近麻木僵硬。 她打车回到了蓝景湾中。 贺斯聿依然没有回来。 颜澄没有理会旁边对她嘘寒问暖的佣人,只自己坐在了沙发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门口。 她在等着贺斯聿回来。 但究竟要他回来做什么,颜澄也不知道。 让他跟她解释? ——她似乎没有这个身份和资格。 还是要他给她一个决断和结果? 但他显然……不在乎。 他如果在乎的话,刚才在餐厅中他就不会那样做了。 他是喜欢冯娇的吗? 应该是……喜欢的吧。 颜澄了解他,也知道他那样的人,如果不喜欢的话,连跟人多说一句话都懒得,又怎么会做出那样细心和深情的样子? 那他对她,又是什么呢? 颜澄也不知道。 而她坐了一个晚上,最后也没有等到贺斯聿的到来。 第二天,还是佣人将她叫醒的。 “您在这里坐了一个晚上吗?要不先上去休息吧?贺总可能得晚上才回来了。” 颜澄的眼神有些失焦。 在盯着面前的人看了一会儿后,她才慢慢点头。 反而,就在她转身准备上楼的时候,却听见了外面传来了引擎声。 她立即停步转身。 颜澄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往门那边走的。 因为她现在真的很着急……想要一个答案。 可当她看见门外的人时,她的脚步又硬生生停了下来。 “哦,原来你在啊。” 冯娇十分自然地跟她打了一声招呼。 一边说着,她也一边让人将行李往里面搬。 颜澄不太理解地看着她。 “斯聿说我可以搬到这里来。”冯娇甚至还跟她解释了一句,“过几天我就要去国外演出了,想要抓紧练习,但舞团那边人太杂了我不喜欢,斯聿说这边有训练室,于是就让我搬到这里来住了。” 颜澄没有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间,颜澄突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看见那个训练室的场景。 她记得当时自己因为某一件事跟贺斯聿吵架了。 当时闹得……也挺凶。 她一气之下跟着舞团去了国外,一演出就是一个月的时间。 那一个月中,贺斯聿也没有去找过她。 等她回来时,其实已经做好了跟他分手的准备。 但回到蓝景湾的时候,她却发现了那个改装好的训练室。 那是贺斯聿单独为她开辟出来的一块空间。 当看见训练室的那一瞬间,颜澄突然也感觉到……或许,他是有将自己放在心上的。 在他规划好的未来,也有一个属于她的位置。 于是,她迅速地原谅了他。 后来…… “你们的关系,我都知道。” 就当颜澄有些出神的想着这些事情时,冯娇的声音又再次传来。 颜澄将思绪拉回,愣愣地看向她。 “就一个月,是吧?”冯娇说道,“我可以理解,毕竟你们之前在一起那么多年,总需要一段戒断的时期,我不在乎。” 颜澄的声音变得艰涩起来,“你……都知道?” “对啊,都知道,是斯聿告诉我的。”冯娇笑了笑,“而且他也跟我说了,这段时间过后,你们就会分开,我相信他。” 颜澄不说话了。 冯娇那豁然的样子也在清楚地告诉她——冯娇她的确不在乎。 此时,她就好像是一个被贺斯聿用顺手了的物件而已。 冯娇是一个人,是贺斯聿设想的未来的另一半。 所以,她怎么会在乎? 她如果在乎的话……就不会直接搬进来了。 “你带我上去看看吧。”冯娇又说道。 颜澄愣愣看向她。 “那个训练室。”冯娇说道,“你应该是最熟悉的吧?我看看还需不需要加些东西,哦对了,等一下我练的时候,你顺便帮我排一下吧?” …… “你跳错了。” “这里你起跳早了吧?” “节拍不对,你的音感是不是太差了?” 冯娇的声音越发烦躁了,那看着她的眼神中也带着几分怀疑,“这真的是你的水平?还是你不想让我好好训练,故意在这里搞破坏?” 颜澄就好像是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她站在那里,双手紧紧握成拳头。 “我再跳一次,你给我认真看着。” 冯娇说道,然后随随便便起了一个大跳。 对于她来说,这个动作就好像是仰头喝水一样的简单,可颜澄只是看一眼,脚踝处便下意识传来一股撕裂般的坠痛。 “抱歉,我跳不了了。” 终于,她说道。 冯娇看向她,“你说什么?” “我不想跳了,你找别人陪你练习吧。” 话说完,颜澄也直接转身就走。 她回到了卧室中,却突然意识到,冯娇是以未来女主人的身份入住的,所以她继续住在这里,也不是一件合适的事情。 那她应该住哪里?客房么? 颜澄不知道。 但她却下意识地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冯娇很快跟了上来,当看见颜澄的动作后,她忍不住冷笑。 然后,她双手环抱着靠在旁边,漫不经心地说道,“你这是要做什么?来离家出走那一套,然后跟斯聿说,是我欺负你了吗?” 第47章 残废 “我没有这样的想法。” 颜澄回答。 “是吗?那你现在要去哪儿?”冯娇眯起眼睛,“而且,我不是让你给我做陪练吗?你说不干就不干?” 冯娇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挑衅。 颜澄在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突然起身朝她那边走了几步。 骤然拉近的距离让冯娇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正准备再说什么时,颜澄却突然问,“你说的演出,是去M国大剧院吗?” 她这个问题让冯娇有些意外,不过她倒也很快做了回答,“对啊,怎么?” “其实我之前也受到过邀请。”颜澄轻声说道。 冯娇挑眉。 “那是世界级的舞台,应该也是所有舞者……最崇高的向往,但在我登上那里之前,却突然发生了一个意外,你知道是什么吗?” 颜澄没有等冯娇回答,而是自顾自说道,“我从楼梯上摔了下去,脚踝骨裂。” 颜澄说的平静,但只有同为舞者的冯娇知道,这是一个多么恐怖的故事。 “虽然当时得出的结论说这只是一个意外,但那样好的机会,你说,真的会那么巧吗?” 话说着,颜澄的声音也越发轻了几分。 那直勾勾看着冯娇的眼神,却是让冯娇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你……你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甚至都忍不住开始颤抖起来。 颜澄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替你担心啊,在我这样血淋淋的教训面前,你还敢将我留在身边当陪练?你就不怕某一天我会突然在你身后,将你推下去?” 颜澄的唇角是向上扬着的,但一双眼睛中却没有丝毫的笑容。 那直勾勾看着冯娇的样子,吓得她忍不住往后退了一下。 颜澄看见了,也没有再管她,只将自己的行李箱合上,转身就走。 “不是,你等一下!” 冯娇立即说道。 颜澄没有理会她的话,只自顾自往前。 冯娇忍不住咬牙,“你没听见我的话吗?你给我站住!” 或许是因为颜澄的态度惹恼了冯娇。 这一瞬间,她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地冲上前来,一把抓住了颜澄的手。 “你干什么?松手。” 颜澄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但冯娇并没有如她所想,“我就不,我说了你不许走!” “我什么不能走?我给你们腾地方还不行吗?” “你少来,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这边假装大度地走了,但其实转过身就去跟贺斯聿说是我逼你走的对吗?” “我说了我不会。” “我不相信你!” 两人就这样起了争执。 颜澄真的没想跟她有什么肢体冲突的。 但谁也没有想到冯娇的脚下会突然一个踩空。 ——在她的身后,就是楼梯。 同样的事情,颜澄就曾经经历过。 所以,她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抓住她。 可她到底还是……慢了一步。 于是下一刻,她就这么看着冯娇在自己的面前……摔了下去。 …… 医院的走廊,似乎永远都是这样白得刺眼的灯光,空气中也都是消散不开的消毒水的味道。 而另一边,是病房中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不要……医生呢!?我要找医生!我不要康复三个月,我要去M国表演!” 冯娇的声音尖锐,就好像是细长的针,刺得颜澄浑身发疼。 她忍不住伸手抱住了自己的双臂。 下一刻,她又听见了冯娇的声音,“是她……是那个贱人!是她将我推下去的!” 她的话音落下,颜澄的表情也顿时消失了。 然后,她就被人推搡着带进了病房。 看见她的那一瞬间,冯娇的脸上也立即浮现起了刻骨的恨意,“就是你……是你将我推下去的是吗?你就是故意的!” 她的话说完,旁边的人已经直接冲上来,抬手给了颜澄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声音清脆。 “贱人,你是要毁了我女儿一辈子是吗?!你怎么这么狠毒?!我要报警,我要你去坐牢!” 冯夫人的情绪激动,一边说着一边也转头让人拨打电话。 但很快,另一道声音却传来,“冯夫人,您先不要激动。”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颜澄的身体微微一凛。 她也下意识转头去看他,但还没来得及动作,贺斯聿已经越过她,直接走到了冯娇面前。 冯娇的眼泪原本都已经停住了的,但在看见贺斯聿的这一瞬间,她的泪水瞬间又掉了下来。 然后,她想也不想地伸手抱住他。 “斯聿,我的脚……我以后再也不能跳舞了!我不要变成一个残废!” 话说着,她也伸手指向颜澄,“是她……她就是故意的!她自己没办法跳舞了,所以她想要将我变成跟她一样的残废!” 冯娇的声音越发嘶哑了,却又带着一股别样的尖锐,那看着颜澄的眼神,更好像是要将 她整个人都生吞活剥了一样。 旁边的冯夫人也突然想到了什么,“没错,她肯定就是故意的!真是一个可怕又歹毒的女人!还有,她为什么会在那个别墅里面?你们不是已经离婚了吗?” 话说着,冯夫人突然想到了什么,再咬牙,“我之前就听说过你对斯聿死缠烂打的 事情,没想到现在都已经离婚了,你居然还这样没皮没脸的,我告诉你,你这样不知羞耻的女人,就应该让警察把你抓起来!我要让你牢底都坐穿!” “颜澄。” 冯夫人的情绪激动,也已经将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可贺斯聿的声音却再次打断了她的话。 冯夫人有些不满意地看向他,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贺斯聿已经说道,“你杵在那里做什么?还不给冯娇道歉?” 刚才冯夫人的那一个耳光后,颜澄的脸颊,此时还是火辣辣的疼。 她用了狠劲,颜澄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脸皮被划破不说,耳边也是一阵阵的轰鸣声。 所以关于冯娇和冯夫人后面的话,其实她是听不太清楚的。 但奇怪的是,关于贺斯聿的所有言语,此时在她耳边却又是异常的……清晰。 ——他让她道歉。 第48章 不相信 “我为什么要道歉?” 终于,颜澄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是让在场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贺斯聿的手还搂着冯娇的肩膀,此时如刀尖一样的眼神却已经落在了她的身上。 凌厉、不满。 “我没有将她推下去。”颜澄挺直背脊,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道,“是她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眼睛定定跟贺斯聿对视着,“所以,我为什么要道歉?” “不是你又是谁!?” 冯夫人却立即说道,咬牙切齿的,“你就是故意的!是因为嫉妒我们家娇娇对吗?你这个狠心的女人……” 话说着,冯夫人就要上前来,再次给颜澄一个耳光。 但颜澄很快伸手将她的扣住了。 冯夫人的眼睛顿时瞪大,但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颜澄已经将她推开,再继续看着贺斯聿,“我说了我没有。当时别墅里还有其他的佣人,情况如何,你可以自己去问。” 话说着,颜澄的声音也带了几分嘶哑。 这一瞬间,她真的希望他可以为自己说一句话。 哪怕不是坚定地站在她这边,只是说一句,他会去调查。 颜澄大概都会觉得……感激。 但他没有。 在看了一眼自己怀里哭得颤抖的冯娇后,贺斯聿只面无表情,“我让你道歉。” 他这句话落下,颜澄的表情倒是消失了。 这一瞬间,颜澄听懂了他潜台词中的意思。 ——不论她是不是故意的,此时她都得道歉。 就算不是她的错,就算事情跟她明明没有关系,她也依然得说……对不起。 颜澄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却突然笑了起来,然后,她说道,“我不。” 她这句话落下,贺斯聿的眉头也皱紧了。 冯夫人更是气得发抖,“嚣张……真的是太嚣张了!你这个女人居然到现在都没有半分悔意!” 贺斯聿没有理会她的话,只缓缓松开了那抱着冯娇的手,朝她这边走近。 高大颀长的身影,曾经也给了颜澄温暖,让她以为他可以依靠和信赖。 但此时,他带给她的,却只有冰冷的压迫感。 他的身影也将冯娇牢牢挡在了身后。 动作不明显,却又清楚地告诉了颜澄一件事,那是……被他保护的人。 下一刻,贺斯聿的手也捏住了她的下巴。 那睥睨着看着她的眼神,带着居高临下和无尽的冷冽,“你耳朵聋了?还是听不懂人话?” “这句话应该是我送给你。” 颜澄毫无畏惧地跟他对视着,“我刚才说了,不是我,贺总没听懂吗?” “贺斯聿,我们认识了那么多年,我可以跟别人清楚肯定地说,什么事情是你会做、什么是你绝对不会做的,但是你呢?” “没错,我是嫉妒冯娇,但我不是嫉妒她可以跟你在一起,我只是嫉妒她……可以带着自己的理想,就可以登上那个舞台。” “可我 即便是嫉妒,我也不会做任何伤害她的事情,因为我曾经经历过、我也知道失去那个机会、还有后来每一次的跳跃是什么样的疼痛,所以我绝对不可能……将这样的事情加诸在别人的身上。” “我颜澄……并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颜澄的声音越发嘶哑了,“贺斯聿,你不愿意了解我,却连这一点点的信任,都不愿意给我是吗?” 话音落下,她的泪水也直接掉了下来。 其实颜澄不想要哭的。 从某一个看透了贺斯聿的瞬间开始,她就知道,她的泪水无法引起他半分的怜悯和同情。 只会被人当做是弱者的象征。 但这一刻,她还是控制不住。 而即便她这样控诉了,贺斯聿的表情依然没有半分触动。 那按着她的样子,仿佛是想要强迫着让她去道歉。 颜澄突然意识到了一点儿。 真相是什么对他来说……可能并不重要。 现在更重要的,是摆在眼前的现实。 ——冯娇的腿骨折了,这就是事实。 但她现在不愿意承认是她自己不小心摔的,她失去的梦想、和她擦肩而过的机会,冯家都必须找到一个可以宣泄怒火的出口。 而颜澄……显然就是最合适的那一个。 贺斯聿也并不想要将这件事闹大。 在他看来,冯家想要找个人推卸责任,那就将颜澄推出去做替罪羔羊好了。 按着她的脑袋跟冯家赔罪,让他们息怒,从而让整件事情……得到平息。 至于真相、还有她内心真实的想法,那还重要吗? 对他们来说……一点儿也不重要。 想到这里,颜澄忍不住笑了。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水,但此时唇角却是控制不住的向上扬起,甚至那份笑意此时还越发深了。 然后,她抬手拍落了贺斯聿捏着自己的手,又往后退了一步。 拉开的距离,和那看着他的桀骜的眼神,让贺斯聿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颜澄没有管他,只扭头看向了冯夫人的方向,问,“你刚才不是要报警吗?那就报警好了。” 她这句话落下,冯夫人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真以为我不敢报警抓你?” “那你就打电话。” 颜澄直接说道,“我就在这里,等着警察来。” 话说着,她又转头看向了贺斯聿。 后者依然在看着她,脸色凝肃,深邃的眼眸中,只有无尽的阴沉。 颜澄扬起下巴来看着他,“其实你是知道的对吗?你也明明知道……我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但你却连替我说一句话都不愿意,是因为在你眼里,我不值得?” “你就是不想得罪冯家吧?” “你没有告诉他们吗?你是怎么对我胁迫威逼,让我留在你的身边的?所有人都以为是我在对你死缠烂打,但其实是你……” 颜澄的话还没说完,面前的人突然抬手了。 然后,一个干脆利落的巴掌,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啪”的一声。 这一次,颜澄耳边和整个世界的声音,全部消失了。 第49章 怀孕 其实在这之前,贺斯聿也曾经对颜澄抬起过手。 那是一个没有落下的巴掌。 但对当时的颜澄来说,那个巴掌落不落下,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毕竟她对他早就已经……失望透顶了。 她的思绪、情感,都不应该再因为他而有任何的触动和起伏。 所以他的巴掌有没有落下,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值得一提的事情 。 ——当时的颜澄是这样想的。 直到他耳光真的落下的这一瞬间颜澄才发现,原来……还是有区别的。 那火辣辣的触感,就好像是一把坚硬的石锤,用力地敲碎了颜澄存留的最后一点儿幻想。 他就这样碾灭了她对他最后的一点点滤镜,让她看清楚了他那最真实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的……不堪。 原来自己花费了整个青春岁月而付出的喜欢,是这样的……不值得。 想到这里,颜澄忍不住笑了,笑得不断颤抖。 但与此同时,她的泪水又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往下落,怎么也擦不干净。 两种极端的情绪在她的脸上,让她看上去就好像是一个陷入癫狂的疯子。 而她似乎还怕贺斯聿打地不够解气,下一刻,颜澄甚至还特意扬起了脸颊,往他那边贴近了几分。 “够吗?要不要再来一下?” 她问。 她的皮肤依旧是白皙的,此时还透着摇摇欲坠的苍白。 于是,那红色的掌印就越发的明显。 刚才冯夫人落下的那个还将她的皮肤划破了,此时上面是一道清晰的红痕,夹杂着她的眼泪,就好像是……泣血了一样。 贺斯聿那停留在半空中的手,突然开始颤抖起来。 指尖开始发冷,发颤的同时,似乎还带着几分刺骨的冰冷。 一点点涌动,刺入心脏。 他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他想要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 “不打了是吗?” 颜澄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却主动说道,“不打了的话,我就先走了,至于你们要报警还是怎么,随便。” 话说完,颜澄也干脆地转身。 冯夫人不满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但颜澄没有理会,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其实,颜澄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什么地方。 当她走出医院,看着外面川流不息的车辆和来去匆匆的人影时,她的脸上却只有无尽的茫然无措。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这里是A市,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但此刻,她看着周围的风景,只感到了无尽的……陌生。 仿佛她从来……都不属于这里。 她的脸上依旧是火辣辣的疼。 那清晰的触感也在告诉颜澄——刚才的一切,都不是梦,亦或者是她的幻觉。 颜澄忍不住笑了。 然后,她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颜澄的身体先是一震。 然后,她想也不想的追了上去。 “爸爸……爸爸!” 她的声音撕心裂肺。 很快,街上有人看了过来。 但颜澄没有理会,她只如同疯了一样地追了上去。 可是在街头的转角后,那身影却又消失不见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的脚踝才后知后觉地传来了一股刺痛。 颜澄整个人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她愣愣地看着前方。 然后,她一点点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慢慢抱紧了自己双臂,轻声说道,“是你……对不对?爸爸,就是你,对吧?” “你是因为不放心,所以才来看看我对吗?” “你放心吧爸爸,我过得……” 颜澄原本是想要让他放心的。 她想要告诉他,她过得很好。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不是么? 可此时话到了颜澄嘴边,她却怎么也无法说出。 她过得……一点儿也不好。 她被他当成了一个工具物件、他从未想过给她半分的尊重,他今天还……打了她。 颜澄想,他一定是对她失望透顶。 因为失望,所以他才连看……都不愿意让她看一眼。 …… 最后,颜澄回到了自己原来租的那个小房子中。 她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回来,房子的桌子上都是一片灰尘。 颜澄只拖着自己麻木的身体,直接倒在了床上。 此时夜已经深了。 她的手机一直放在旁边,跟这个房子一样,安静地……可怕。 颜澄躺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整个人紧紧包裹起来。 但即便是这样,她依然控制不住地浑身发冷,随着颤抖不已的身体,她的胃部也开始抽搐和反胃。 到后面,她也终于忍不住,直接捂着嘴唇冲入了洗手间中。 但她这一天也没吃什么东西,此时过了好一会儿,也只吐出了一些酸水。 胃里那股反呕的感觉还在继续,伴随而来的,还有小腹一阵阵的下坠感。 颜澄忍不住伸手抵住。 当她的掌心和小腹上的皮肤相贴时,颜澄的脑海中却突然想到了什么。 如雷击一样的感觉瞬间传入她的脑海。 她的指尖开始变得冰凉。 然后,她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卧室,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但在点开页面之前,她又想到了什么,于是干脆抓起外套下楼。 门口的24小时药店依然开着。 颜澄苍白着一张脸进去的时候,正在打盹的店员立即被惊醒了。 颜澄没有看她,看了一圈儿后,迅速从货架上拿了东西给她结账。 店员瞬间了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后,这才慢悠悠地扫码。 “谢谢 。” 颜澄的声音艰涩。 话音落下,她也直接拿着东西转身出去。 一路走的时候,她也一边告诉自己。 不可能的。 她都已经吃过药了不是吗? 她每一次都有吃的。 而且她月事不准是常有的事情,所以……没什么好奇怪的。 颜澄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直到回到屋内,她坐在洗手间中,看着上面那两道红线清晰地浮了起来。 那鲜艳的红色,就好像是尖锐的刀刃,直接刺入了颜澄的眼眸,穿透她的心脏,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凝固,然后……炸裂! ——她怀孕了。 第50章 筹码 很久之前,颜澄也曾经憧憬和期许过,如果他们之间能有一个孩子的话,是什么样的场景? 那是一个融合了他们血液和基因的生命,也是他们感情的证明和延续。 他们刚结婚的时候,贺夫人也跟他们说过这个问题。 当时的贺斯聿并没有反对,于是颜澄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和自己一样,也是……期待孩子的。 可等回到蓝景湾后,他却又告诉她,他并不打算这么早要孩子。 颜澄不明白,“为什么?” “还不稳定。” 他当时是这么回答的。 不稳定? 是什么不稳定? 颜澄不懂。 又或者说,其实那个时候她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敢相信而已。 ——他说的不稳定,是……他们的婚姻。 哪怕他们已经认识了二十多年,哪怕她从一开始就认定了他会是她的丈夫,但在他看来,他依然不确定他们会有一个未来。 所以,他不想要孩子。 于是后来,颜澄就开始服用避孕药。 他都知道,但他并没有阻止。 再后来,对于孩子的这件事,颜澄也慢慢失去了期待。 直到此时。 颜澄看着验孕棒上的两道横杠,突然有些想要笑。 但她的唇角实在僵硬,甚至连一个苦笑的弧度都扯不出来。 在用力闭了闭眼睛后,颜澄也慢慢撑着起身,再拿出手机,给自己挂了一个医院的号。 一整个晚上,贺斯聿都没有联系她。 他似乎都没有发现她没有回蓝景湾。 那他现在会在谁的身边……已经显而易见。 颜澄并不意外,她也没有过问。 一大早,她便打车去了医院。 医生先给她开了检查。 当颜澄坐在大堂等着检查结果的时候,一道声音突然传来,“颜小姐?” 听见声音,颜澄的身体不由微微一震。 等她转头时,对方也正好走到了她面前。 和往日在公司中的干练形象不同,此时的Linda换了一身休闲服,脸上没有化妆,鼻梁上是一副普通的黑框眼镜。 但她的眼神却依然敏锐,在上下看了颜澄一圈儿后,她才说道,“真的是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的胃不舒服,过来看看。” 颜澄十分平静地回答了一声。 “是吗?那您的脸是怎么……” Linda的话说着,手也伸出来,似乎是想要将颜澄脸上的口罩摘下。 颜澄立即侧身躲开了她的动作,一边皱眉,“这跟你没关系吧?” “抱歉。”Linda倒是很快说道,“您是要做胃镜吗?那我陪您吧,正好……” 对方一愣,“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的脸……” “不用。” 颜澄想也不想地打断了她的话。 在Linda的记忆中,颜澄一直都是温柔善良的,此时突然冷硬的态度,让Linda的眉头不由向上挑了挑。 “我自己一个人可以。”颜澄说道,“你可以先走了。” Linda没有说话。 但她的视线却是慢慢落在了颜澄手里的单据上。 颜澄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手也直接将单据抓紧,咬牙看着她,“你还有事?” “没有。” Linda倒是没再坚持,笑了笑后,说道,“那我就先走了,您……好好保重。” 话说着,她也意味深长地看了颜澄一眼。 颜澄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随即叫了她一声,“Linda。” “嗯?” “你在这里遇见我的事情,可以不告诉贺斯聿吗?” “为什么?您不是普通的胃病吗?” Linda的话说着,唇角也明显向上扬了起来,眼神带了几分看透一切的笃定。 颜澄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却突然说道,“其实你也不希望我和贺斯聿在一起,对吧?” Linda没有想到她会突然说起这个,眉头有些意外地向上挑了挑,却没有回答。 “为什么?你喜欢贺斯聿?” “当然不是。” 关于颜澄说的这句话,Linda倒是很快否认了。 颜澄不说话了,只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 Linda这才慢慢说道,“贺总是千岭未来的继承人,他应该是理智而敏锐的,但在对于你的事情处理上,他犯了很多错误,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她的话说完,颜澄却笑了,“所以,你是他父亲的人。” 颜澄的声音中没有情绪,但那看着Linda的眼神却和刚才她看着自己时如出一辙。 ——笃定。 Linda那垂在身侧的手一下子握紧了。 颜澄没有去管她,只继续说道,“只有他父亲才会用这样的衡量标准去要求他。” “不过……贺斯聿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吧?” “您想做什么?威胁我?” Linda问,她的声音也直接沉了下来。 颜澄笑,“我不想做什么,我的要求就只有一个,你就当今天没有看见我,这就够了。” Linda不说话了。 颜澄没有再看她,只默默起身。 “如果你真的怀孕了,你不会以此做威胁,让贺总跟你复婚?”Linda忍不住问。 颜澄的脚步停住,却没有回头。 几秒过后,她缓缓开口,声音毫无情绪的,“什么怀孕?我不会怀孕,你只需要记住这一点,就够了。” Linda有些意外。 不过很快,她笑了,“原来你没有这个打算。” “我原本还以为你是想要瞒着所有人,偷偷将孩子生下来,再以此作为回到贺家的筹码。” “既然你没有这个打算,那你还担心什么?难不成你认为,贺总知道这件事后,会让你将孩子留下?” …… “尿检结果为阳性,恭喜你,怀孕了。” 医生在对面说道。 颜澄其实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当确切的话语传来时,她的手还是忍不住握紧。 医生看到了她的表情,正准备再说什么时,颜澄已经说道,“我不要这个孩子。” 她的手依然紧握着,声音却是异常的平静,“现在该怎么做?吃药?还是做手术?” 她的样子太过于轻描淡写,仿佛没有将那当成一个生命,而是一个不该出现的累赘一样。 医生的表情也瞬间变得冷漠,“那得转到妇科那边,你确定不要么?” “嗯,不要。”颜澄想也不想的回答,甚至是迫不及待的,“什么时候可以做,今天可以吗?” 第51章 杀了他 “都怪你,你当时是怎么跟我说的?是你说不会怀孕的!” 病房中,女孩儿啜泣的声音不断,娇柔的身体被身边的男孩儿搂入怀中,但泪水依然在不断地落下。 “是我的错,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男孩儿不断地安慰着,但视线却时不时往颜澄这边看,带着不怀好意的打量。 颜澄没有理会,只坐在对面的床上,麻木地等着护士将她的药送过来。 医生说了,她的孩子还很小,现在在她肚子里还只是一颗小豆子一样的存在。 所以,她不需要做手术,只要药吞下去,就足以……杀死“他”。 在这边工作的护士同样见惯了这种事情,所以将药递给颜澄的时候,她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当对面的女孩儿还哭着需要男孩儿无数的哄骗才愿意将药吃下的时候,颜澄已经连瓶子里的水都喝了个干净。 那吞下去的药是什么味道,她甚至都没有品尝出来。 可现在吃完了,她嘴里倒后知后觉地有了一股浓郁的苦涩。 在她的喉底舌尖蔓延开,让人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一个小时后,她又服用了第二次的药。 这次她倒是起了一些反应。 ——小腹处开始是有些闷,紧接着,是一阵阵的绞痛。 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像是痛经、却又好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抓着她的子宫,硬生生地将某些东西往下拽。 对面的女孩儿已经哭得脸色苍白,男孩儿抱着她惊慌失措地叫着医生。 护士很快过来了,一脸不耐烦的,“叫什么?这是正常的反应。” “她快晕过去了!” “这不是还有知觉吗?” “你这是什么态度!?” 两人争执的声音不断传来。 颜澄没有去看。 她只独自蜷缩在床上,手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小腹。 医生说了,现在“他”在她的肚子里还是很小的存在。 还没有生命的体征,也不会有任何的意识。 但这一瞬间,颜澄却又好像感觉到了“他”的抵抗,那是对于生存本能的欲望,所以“他”在用力地抓着她的皮肉,仿佛不愿意就这样被抛弃。 颜澄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 她轻声说道。 话音落下的这一瞬间,她也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从自己的体内涌出。 “你这怎么还不动?” 护士的声音却传来,一边将她从床上扶起,“赶紧去洗手间,里面有盆去将东西接着,要不医生看不清楚你还得做清宫手术,有你麻烦的!” 她的语速很快,带着不耐烦的抱怨。 颜澄听清楚了,但动作却依然迟钝。 护士不耐烦了,直接架着她往洗手间的方向去。 之后发生了什么,颜澄已经记不清楚了。 身体里唯一剩下的感官也只有……疼。 明明医生跟她说过,不会很疼的。 可那是从她身上生生剥离的血肉,又怎么可能不疼呢? 她也曾经期盼过有一个孩子,想要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生命延续的存在。 她想过要当一个好妈妈,她想要将自己所有的爱都给自己的孩子,让“他”无忧无虑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可她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这样……杀死“他”。 ——这是她的第一个孩子。 但连颜澄自己,都不希望“他”来到这个世界上。 所以,她只能杀了“他”。 那一阵坠痛过后,后面的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 医生给她开了输液,她在躺了一个下午没有其他特殊的症状后,傍晚就能出院。 当拿着药离开医院的时候,颜澄突然发现,从自己意识到孩子的存在再到杀死“他”,竟然连一天都没有用到。 她有过伤心、有过愧疚,但唯独……没有过半分的犹豫。 这么一想,颜澄才发现原来自己远比想象的……要狠心许多。 …… 颜澄又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这里的陈设依旧,桌上的灰尘也没有任何的变化。 颜澄将东西放在地上后,先去了一趟洗手间。 医生说了,出血会持续一段时间,让她不用害怕恐慌。 但此时,颜澄还是下意识不敢去看那抹鲜红,只用力闭了闭眼睛后,将裤子提了上来。 洗手的时候,那股凉意更是让颜澄浑身发颤。 就当她转过水龙头,慢慢等热水烧开的时候,门铃声响起。 清脆的声音让颜澄一愣。 而门外的人也很快不耐烦。 只是几秒没有回应后,他便开始捶门。 用力的捶动就好像是要将整个门板都卸下来一样。 颜澄猜到了什么,但依然等着将手洗干净后,这才慢慢走了出去。 ——贺斯聿就站在门外。 他的脸色铁青,胸口都在轻轻起伏着。 当看见她的这一瞬间,他的视线先是停留在她那苍白的脸上。 然后,他又猛地看向了桌子。 那里,是颜澄从医院带回来的报告和缴费单。 贺斯聿便直接越过她,直接抓起了那些报告。 颜澄没有阻止他,只安静地站在了旁边。 “这是骗人的对吧?” 贺斯聿说道。 这句话倒是让颜澄一愣,眼睛也慢慢看向他。 贺斯聿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他的手抓着那些报告,小臂和手背是一条条暴起的青筋,垂着看着她的眼眸,如利剑一样盯着颜澄看,似乎是想要从她的脸上,窥探出一点点……心虚。 但颜澄没有。 她只说道,“你可以自己去医院查。” 轻飘飘的话音落下,是贺斯聿越发难看的脸色。 “你真的将他杀了?” 不知道是不是颜澄的错觉。 此时贺斯聿的声音都仿佛在轻轻地……颤抖着。 他的眉头紧皱,牙齿同样咬着。 颜澄只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颜、澄!” 贺斯聿立即说道。 那被他抓着的报告,瞬间扬了一地。 颜澄没有去看,只抬起下巴来看着他,“怎么,还想要给我一个耳光吗?” 她的声音依旧是轻飘飘的。 ——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话音落下时,她甚至还主动往他那边靠近了一步,说道,“好,你打啊。” 第52章 这里更疼 颜澄那带着轻笑的话语,如细细密密的长针,刺入人的心脏和肺腑。 贺斯聿那原本席卷而上的怒火,在这一瞬间突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涩和疼痛感。 其中还带有几分惶然无措。 这一瞬间,他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 亦或者说是……崩塌。 这种感觉让他感到无尽的陌生,心口和喉咙之间仿佛有东西正在翻涌着,如沸腾的火焰,想要将他的身体焚烧干净。 贺斯聿想要将那种感觉甩开,但在对上颜澄眼眸的这一瞬间,他的所有动作却又僵住。 ——颜澄的脸色苍白。 如同被水泡过一样的灰白色,脸颊上唯一的红润,是那清晰的巴掌印。 和昨晚相比,那痕迹似乎并没有消褪的意思,相反,越发明显发红,其中还带有一道血痕,在她那精致的小脸上,如一条扭曲盘旋的毒蛇。 此时,毒蛇正在得意地朝他吐着信子。 用最直接的方式提醒着他……对颜澄都做过什么。 贺斯聿的指尖开始颤抖,又一点点牵扯住他的心脏。 刺痛的感觉……越发明显。 “你不就是想要让我疼吗?” 颜澄突然又说道。 轻飘飘的言语,带着戏谑和嘲讽。 眼见贺斯聿不动,颜澄干脆直接 伸出手来,主动拉住他的。 他的手指总是冰凉的。 从前颜澄就发现这一点。 那个时候,她喜欢一边抱怨着,一边笑盈盈地将自己的手掌放入他的掌中,美名其约帮他暖暖手。 但这样的动作,颜澄已经很久没有做了。 所以当她再次牵起他的手时,贺斯聿的身体甚至忍不住微微一凛。 两人的指尖骤然相贴,颜澄却发现自己的温度……似乎比他还要更低一些。 但她没有在意这个。 她只是拉着贺斯聿的手,一点点往下拉。 “如果你是想要让我痛的话,这里……更痛。” 她说道。 然后,在贺斯聿还有些不解的眼神下,她就着他的手掌,用力按下了自己的小腹。 一股温热的血流立即从中涌出。 带着一股强烈的痛感。 颜澄的脸色越发苍白了,但与之相反,她唇角的笑容却是越发深了起来。 她就这样笑盈盈地抓着他的手,贴在自己的小腹上。 这里……在今天之前,还孕育着他们的孩子。 那个小小的胚胎,存活在她的体内,是他们曾经亲密的象征。 如果没有意外,“他”本来应该一天天长大。 “他”会有眼睛和心跳,还有嚎啕的哭声和满足的笑容。 可是,颜澄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她亲手,掐断了“他”生存的途径。 最后,只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 她是一个残忍的人。 也根本不配做一个母亲。 所以,现在不论多痛,那都是应该的。 此时,她还嫌贺斯聿的力气不够大,于是又将他的掌心往她的小腹处用力往下压了压。 “够吗?” 她问。 因为疼痛,她的声音都在轻轻颤抖着。 而当她声音传来的这一瞬,贺斯聿才好像终于醒过来了一样,猛地将自己的手抽回! 颜澄的掌心骤然落空,但她也并不意外。 只是身体突然失去了支撑,整个人反而开始摇摇晃晃了起来。 她身上垫了卫生巾,但此时,她可以清楚感觉到鲜血已经渗透了纸张,顺着自己的腿心一路蔓延。 小腹处那种翻涌的痛感,让她想起了孩子被剥离的那一瞬间。 真的……很痛。 那个时候,颜澄还能听见对面床上,那个小姑娘正在不断痛哭和哀嚎着。 她的男友则是不断安慰。 和她相比,颜澄就好像是一块没有感情、也没有痛觉的石头。 她没有叫,甚至连哼一声都没有。 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她只不断地重复着说对不起。 但她知道,就算说了那么多声对不起,那孩子……还是怨恨她的。 她害死了“他”,又怎么能如此轻飘飘的将这伤疤揭过去? 所以,她疼是应该的。 痛苦,也是应该的。 颜澄想着,思绪却开始恍惚。 那孱弱的身体也再支撑不住,整个人直接往后一倒! 但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 ——在她落地之前,贺斯聿伸出手来,将她抱住了。 这对颜澄来说,或许应该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也是从前的她一直渴望的。 但此时,她只有无尽的抗拒和抵触。 她想要将他推开,但贺斯聿却是第一时间感觉到了她的反抗。 几乎想也不想的,他将她的手一把按住。 不过很快的,他又意识到了不对。 等他垂眸时,这才发现颜澄的裤子已经被鲜血染透。 大面积的鲜血,带着一股浓郁的腥甜的味道。 贺斯聿的瞳孔不由微微一缩! “颜澄!” 他立即叫了一声,随即想也不想地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这次,颜澄倒是没有再挣扎了。 不是不愿意,而是……她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道。 于是,她也不再挣扎了,只轻轻靠在贺斯聿的胸口前。 她的嘴唇动了动,说道,“贺斯聿,我真的没有推她。” 话音落下,颜澄也没有再去看他的反应。 正好,她的人也支撑不住了,于是,她的眼睛直接闭上,任由自己坠入深渊。 …… 颜澄醒来时,人是在医院的病房中。 小腹处的坠痛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钝感,像是在伤口上蒙了一层 纱布。 纱布止了血,但伤口依然存在,稍一扯动,便会出现清晰的撕裂感。 颜澄不得不又躺了回去。 “颜小姐,您没事吧?” 关切的声音传来,她的手也小心翼翼地搀扶住颜澄。 颜澄抬眸,看了看她后,说道,“我要出院。” 护工没有回答,只默默将她整理好身上的被子。 颜澄也没有再管她,转身正准备直接下床的时候,护工赶紧将她按住,“颜小姐,贺总吩咐了您得在这里好好休养,您……不要让我为难。” 她的样子,仿佛要哭出来了。 颜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到底还是躺了回去。 然后,她轻声说道,“好,我不为难你。” 第53章 我不想嫁给你了 颜澄也不知道自己在床上躺了多长的时间。 她是真的……不喜欢医院。 她讨厌这里的颜色、味道、此时甚至连窗外的绿植,她都觉得厌恶。 但护工不让她离开,颜澄也并不愿意牵扯到其他人,所以只能躺在床上发呆。 当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那声音……颜澄太熟悉了。 毕竟在她的世界里,那曾经是最重要的存在。 他的一言一行,他的每一个生活习惯,她都了然于心。 所以哪怕只是一串背对着她的脚步声,此时颜澄也能轻易的分辨出他和他人脚步声的不同。 但颜澄没有回头。 她只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一动不动的。 很快,贺斯聿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颜澄听见了他的动作,但依然没有回头。 直到贺斯聿的声音传来,“你想出国么?” 听见他这句话,颜澄这才慢慢转过头。 那一双往日总是清丽明亮的眼眸中,此时却好像是一潭没有任何波澜的死水,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他。 贺斯聿在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这才继续说道,“你之前不是说过,如果不当芭蕾舞蹈员,想要尝试一下舞台剧么?” “我将你的履历发给了一个国外的剧团,他们可以接收你,或者你想要在国外的学校进修一下也可以,我都可以帮你做安排。” 贺斯聿的声音很平稳。 就好像他们之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此时也只是在冷静地商量某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一样。 颜澄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却突然问,“这是冯家提出来的条件么?” ——以前,她父亲也曾经说过要让她进入商场,接手颜家的公司。 但当时颜澄以自己没有天赋和兴趣为理由拒绝了。 她当时还说了,商场上太多的尔虞我诈,不适合自己。 可现在,某些事情她甚至都不需要多想,一下子就能串联起来。 比如……贺斯聿为什么会突然要将自己送出国。 当她的问题落下时,贺斯聿也明显沉默了一瞬。 颜澄看着他的反应,知道自己一定是说对了。 她忍不住扯了扯唇角,“看来是了。” “冯家的事情,我会处理。”贺斯聿却避开了她的问题,说道,“你就去个一年,一年之后,我会去接你回来,然后……跟你结婚。” 他最后一句话落下,颜澄倒是安静下来了。 但不过两秒,她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如果说刚才扯动唇角的笑容,只是一个她强作出来的反应的话,此时她的情绪才真的算得上是在笑。 巨大的笑意在她的脸上咧开,笑得她眼泪都快掉了下来,小腹处甚至都隐隐作痛。 贺斯聿也不说话,就坐在那里,平静地看着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颜澄这才将自己的情绪缓缓平复下来。 然后,她看着贺斯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嗯。” “你要跟我结婚?” “是。” 贺斯聿的话音落下,颜澄也将唇角的最后一点弧度收起。 然后,她突然俯身,朝他这边靠近。 拉近的距离,让贺斯聿将她那苍白的脸色看得越发分明了。 紧接着,他听见了她的声音,“可是贺斯聿,我不想嫁给你了。” ——年少时,她最期盼的一件事,就是做他的妻子。 她仰望他、爱慕他。 嫁给他的那一天,是她觉得最幸福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颜澄可能都无法相信,有一天她会说出,不愿意嫁给他的这句话。 此时她的话音落下,贺斯聿的表情也出现了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他几乎立即看向了她,似乎是想要从颜澄的脸上,找到一丝丝破绽和她说谎的痕迹。 但是,并没有。 她的样子是那样认真,或许还带了几分……不屑 。 贺斯聿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 “我可以走。” 颜澄又说道,“但我希望,我们之间就到此结束。” 贺斯聿没有说话。 “如果你不答应……也可以。” “那我就跟冯家刚到底。”颜澄看着他,说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和冯娇在一起,你是为了拿到冯家的合作权,从而摆脱一些你父亲对你的控制是吗?” “所以你哪怕知道不是我做的,但为了讨好冯家那边,还是得让我吞下这个委屈,甚至要顺从他们的意愿,将我送走。” “我知道我现在人微言轻,可能也做不了什么,但只要我在A市一天,冯家对你就不会有百分百的满意,而且冯娇每次看到我,都会如鲠在喉。” “就连你的父亲,也会质疑你处理事情的能力,他可能还会为此收掉一些你手上的权利,这……应该不是你想看到的结果吧?” 颜澄的声音越发冷静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其实她对商场上的事情……也并不是一窍不通。 至少此时当她看见贺斯聿那一张无表情的脸庞时就可以确定——她说对了。 她也没有再继续往下说,只将自己的身体慢慢往后退,看着他,等着贺斯聿的抉择。 贺斯聿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却突然笑了。 然后,他伸出手来,捏住她的下巴。 那是和往常一样控制性极强的动作,但此时,他又明显放轻了几分力道。 拇指抵在她的下颌线,像是温柔的摩挲。 这种触感让颜澄感到陌生。 但她也没有回避,只仰着头跟他对视着。 “颜澄,你现在,是在威胁我吗?”他问。 “是。” “你以为冯家是什么善类?就那天的事情,如果他们坚持报警的话,完全可以给你定一个杀人未遂的罪你知道么?” “真相?你觉得他们会在乎?那里没有监控,就算有,他们也可以将白的描成黑的,你拿什么去跟他们做争辩?” “要不你以为……我那个时候为什么要让你闭嘴?” 说到这件事,他的手指似乎也有几分轻颤。 但很快的,他又收紧了手上的力道,看着颜澄的眼神也更冷了几分,“跟我到此结束?这就是你着急杀死那个孩子的原因?” 第54章 没有不可替代 颜澄原本是没有什么表情的。 当听见他提起“孩子”这两个字时,她的眼眸却突然一闪。 然后,她想也不想地将他的手拍落。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孩子的事情?”她看着他,“我着急杀死‘他’?如果我不那么做的话,你就会让我将孩子留下来吗?” Linda那天的话,颜澄还记得清楚。 而且就算不是他们现在的处境,哪怕是当初他们结婚的时候,他不也不要孩子吗? 所以她知道,就算贺斯聿知道了她怀孕这件事,也只会第一时间让她将孩子处理掉。 当时颜澄是这么想的,不过仔细思索过后,她觉得也……不一定。 他现在似乎还是“需要”她,所以孩子的出现,说不定会成为一根捆绑住她的绳子。 反正怀孕需要几个月的时间,在这期间,什么时候让她流产不行呢? 只要最后孩子不存在就可以了,“他”是否有心跳,她会不会受伤,并不在贺斯聿的考虑范围内。 按照他商人的思想和逻辑,将这个孩子存在的利益不断增大化,才是他贺斯聿……应该做的事情。 颜澄想着这些时,突然又觉得挺可笑的。 因为她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在她心里曾经高高在上、如明月一样的人,此时只剩下了……不堪。 她甚至习惯性的、下意识的、用最不好的那一面去揣摩他。 她对他的那一腔爱意,此时已经全部变成了恨。 更可笑的是,在这样的时候,他竟然还以一种仿佛恩赐一样的态度跟她说,一年后,他可以跟她结婚。 仿佛那是一件多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 真是……自负到可笑。 颜澄想要用这样的话语去回答他——用自己最歹毒的言语。 但下一刻,贺斯聿却回答,“我的确不想要孩子。” 他的声音平静而坦然,看着她的眼神同样如此。 颜澄也明白了,“所以你生气并不是因为那个孩子死了,而是我没有经过你而直接做了决定,对吗?” 她这句话让贺斯聿的身体微微一凛。 不过很快的,他又慢慢直起身来,看着她说道,“是。” 轻飘飘的一个字,却干脆的如捅入腹中的刀子。 手起刀落,毫不犹豫。 贺斯聿看着她,又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你是故意这么做,让我对你产生怜悯和痛惜是吗?你觉得我会因为这件事后悔不应该那样对你?还是会为了那个孩子伤心难过?别做梦了。” “我要是想要孩子,是一件难事吗?颜澄,你还以为你真是……无人可替代?” “我刚才会提出跟你结婚,不过是想要给你一些补偿罢了,既然你不要,那就更好了,你以为我真想跟你结婚?” 话说着,贺斯聿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笑容中,是无尽的嘲讽和尖锐。 他们认识的漫长岁月,也足够让贺斯聿知道,什么才是她最脆弱的地方。 于是,颜澄就听见了他的那句话,“从一开始,我就不想跟你结婚。” 他最后一个字落下,颜澄的表情也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苍白到极致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身体,终于让贺斯聿感觉到了一点点痛快。 但究竟是痛,还是快,他已经分辨不清楚了。 其实……不应该是这样的。 贺斯聿心里有份理智在告诉他。 这一瞬间,他甚至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某个部分已经抽离开来,正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自己。 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如此的冲动、幼稚。 像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因为得不到于是开始打砸、甚至诋毁。 贺斯聿也从未看见过这样的自己。 于是说话间,他的手也忍不住握紧,眼睛定定地看着颜澄。 但让他意外的是,颜澄看上去要比他平静多了。 除了最开始那一丝丝情绪的裂缝外,颜澄此时已经平复下来。 她甚至还轻笑了一声,“那就太好了,我也不需要你的补偿,这样……我们也不用互相折磨了。” “你放心,我也不会再出现在你和冯娇面前。” 贺斯聿点头,“好。” 他没有再看颜澄一眼,似乎也不在意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干脆的一句话后,他也直接转身,那往前走的脚步,甚至带了几分迫不及待。 就好像她是什么可怕的病菌,恨不得马上远离一样。 颜澄倒是抬起眼睛看了看他的背影。 不知道为什么,这让她突然想起了他们离婚的那天。 在民政局的门口,当时也是贺斯聿率先转身。 ——不带半分的留念。 当时的颜澄就知道,他们之间……就到那里了。 反倒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在颜澄看来,就好像是一场朦胧荒诞的梦。 不过现在……梦醒了。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当这样的想法落下时,颜澄却又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睛,看着自己那平坦的小腹。 那里似乎……和从前也没有什么不同。 但她到底失去了什么,只有颜澄自己知道。 …… 颜澄出院的这天,A市的天气并不算好。 她独自一人办理好了出院手续,再乘坐公车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中。 当她从电梯中出来时,却是一眼看见了站在那里的人。 她拄着拐杖,正定定地看着颜澄。 颜澄的脚步顿时停住了。 “你回来了?” 冯娇笑盈盈问了她一声。 颜澄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说道,“我和贺斯聿已经分手了,以后,我跟他也不会再有任何的关系。” 颜澄的话说完,冯娇的表情却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站在那里,似笑非笑地看着颜澄。 “你还有事吗?”颜澄这才问。 “颜澄,你到现在还以为,我是因为贺斯聿吗?”冯娇缓缓开口。 颜澄慢慢皱起眉头。 “我跟他也才见了几次面而已,而且我知道,他对我就是逢场作戏,他只是为了能从我这里拿到我父亲的资源而已。” “可就是这么一个甚至都不喜欢我的男人,我失去了我的梦想,你说,我是不是很冤?” 第55章 疯子 “我原本,可以拥有一个完美的舞台、一个完美的终点的,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冯娇的话说着,人也朝颜澄这边靠近了两步。 拐杖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却又沉闷的声音。 楼道的感应灯依旧没修好,窗外橙黄色的夕阳落在冯娇的脸上,更添了几分阴郁。 颜澄跟她对视着,“那天事情,不会比你自己更清楚了,我根本没有推你。” “我知道啊。” 冯娇倒是很快回答。 干脆的声音,让颜澄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几分。 “可是那又如何?那个时候如果不是你在跟我耍心机,我会走到楼道?我会摔下去,还不是因为你?” “而且那天是你亲口跟我说,你会推我的。” 冯娇的牙齿一点点咬紧,看着颜澄的眼眸就好像是淬了毒一样,“你自己去不了的舞台,于是想要将我也一并毁了对吗?” 话一边说着,她也朝颜澄那边一步步靠近,“你以为现在这样,事情就算结束了吗?我告诉你,没那么简单!你也别想可以和现在这样……轻飘飘的离开!” 话说着,冯娇也一把抓住了颜澄的手。 “你放手!” 颜澄皱起眉头,刚说了一声,旁边另一台电梯的门突然打开了。 从里面走出的人看见这场景时,他先是一愣,随即想也不想地上前来,一把将冯娇推开。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他的话说着,一边将颜澄拉着护在了身后。 冯娇被他推着忍不住晃了一下,手又抓紧了拐杖后,这才算是站稳了。 然后,她慢慢看向面前的人,冷笑,“颜澄,看不出来……你还有别的姘头呢?贺斯聿知道吗?自己被你戴了绿帽的事情。” “你不要胡说八道。” 不等颜澄回答,柯远已经先说道,“我们就是普通朋友而已,你到底是谁?再不走的话,我要报警了!” 他的话说完,冯娇倒是沉默下来了。 她就站在那里,眼神郁郁地看着他们。 颜澄还想说什么,但下一刻,冯娇却突然笑了。 然后,她还跟他们道歉,“对不起,是我打扰了。” 话音落下,她也深深看了柯远一眼,这才转身。 电梯门很快合上了。 颜澄站在原地,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直到柯远问她,“你没事吧?” 听见声音,颜澄这才回过神,“你……怎么会在这里?” 柯远抿了一下唇角,没有说话。 颜澄就站在那里,皱着眉头看他。 “我搬到这里附近了。”柯远这才不得不回答,“刚才看到你从车上下来,就想着……过来找你说说话。” 他的话说着,脸上是明显的忐忑。 颜澄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这才说道,“我很快就要搬走了。” “搬走?你要去哪儿?” “还不知道,但我不想留在这里了。” 柯远倒好像明白了什么,“你和那个人……分手了?” 颜澄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于是,柯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也朝颜澄这边靠近了一步,像是要跟她说什么。 颜澄却很快朝他摇摇头,“我现在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好……那等你走之前,我们一起吃个饭好不好?” 柯远的样子依旧小心翼翼的。 颜澄看着他,勉强扯起个笑容,“好,到时候叫上安迪,我们一起吃饭。” 她的回答让柯远有些失望。 不过他到底还是笑了笑,点头,“好。” 颜澄不说话了。 柯远站了一会儿后,这才说道,“那……我先走了?” “好,再见。” 柯远又看了看她,这才转身离开。 他的心情郁闷,脚步也带了几分沉重。 就当他走出颜澄住的单元楼时,一道声音却传来,“喂。” 柯远抬头。 当看见面前的人时,他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脸上更是一片警惕,“你要干什么?” “你别紧张啊。”冯娇笑,“我们来做个交易吧,你有兴趣吗?” “没有。” 柯远的回答干脆利落。 他的话音落下,冯娇的笑容却是一下子消失了。 柯远还不忘警告她,“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但我劝你离她远一些,你要是敢伤害她,我不会放过你的!” “噗嗤”一声。 冯娇那原本消失的笑容,在听见柯远这句话后,立即又向上扬了起来。 她就好像是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样,笑得浑身颤抖。 柯远皱眉,“你是不是个疯子?” 他这句话,冯娇自然是不会回答他的。 柯远也没有再理会她,只如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转身就准备走。 但下一刻,冯娇的声音却传来,“我原本是想好好跟你合作的,既然你不配合……那就不怪我了。” “你什么意……” 柯远转过身,话还没说完时,冯娇却突然尖叫了一声! 莫名的尖叫让柯远一愣,“你叫什么?” “你不要过来!” 冯娇却还是尖叫,一边撕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 只这一下,柯远瞬间知道了她的意图。 他的脸色顿时变了,“你这女人是疯子吧?我都没有碰你!” 冯娇却没管那么多,直接丢了拐杖,整个人朝柯远这边扑了过来! “不要!救命啊!” 她的声音尖锐,柯远慌了神,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的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这一下,正中冯娇下怀。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一口咬在了柯远的手上。 然后,她一把将他推开,拖着自己受伤的那只脚,一瘸一拐地往前。 正好这个时候,前面有对情侣经过。 冯娇一把抓住了那个女孩儿的手,泪水顺着掉了下来,声音颤抖的,“快……快点帮我报警!” …… “柯远出事了。” 颜澄是在晚上接到的安迪的电话。 听见声音,她的脸色不由微微一变,随即问,“他怎么了?” “说是涉嫌强奸,警察已经将他抓起来了!” “强……奸?” 颜澄的声音中是一片难以置信。 “对,你知道那个女孩儿是谁吗?” 不等颜澄回答,那边的安迪已经直接说道,“说是叫冯娇,她是你认识的人,对么?” 第56章 交换 “颜澄!” 安迪的声音很快传来。 然后,她三两步跑到了颜澄面前,紧紧捏住颜澄的,“怎么办?现在警察也不让我跟他见面,你说他们是不是抓错人了?你也是认识柯远的, 你觉得,他又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颜澄轻轻咬着牙齿,“警察怎么说?” “他们说性质恶劣,我也去找了律师,但根本没有人愿意接,颜澄,你……帮他想想办法好不好?他才刚刚大学毕业,如果真的这样进去的话,他这辈子就毁了!” 话说着,安迪的眼泪也直接掉了下来。 这个时候,颜澄才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你跟他……” 安迪顿了顿,再点头,“是……我们交往了。” 颜澄顿时不说话了。 安迪有些着急起来,“我……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但那个时候,你不是已经跟贺总在一起了吗?我以为你不会再跟柯远有什么关系,所以我才……” “你放心,我不是介意这个。” 颜澄打断了她的声音。 安迪奇怪地看着她。 其实颜澄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说柯远什么,也不愿意用不好的想法去揣测他,但看着安迪那双通红的眼睛,她还是忍不住说道,“你觉得那个时候……柯远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颜澄的话说完,安迪倒是安静下来了。 看着她那略显苍白的脸色,颜澄突然有些后悔了。 她还想说什么,但安迪很快又笑了笑,再说道,“我知道。” “我也知道……其实他喜欢的人从来都不是我,跟我在一起,不过是想要将我当成一个疗伤的避风港而已,所以你这边刚恢复单身,他就迫不及待……去找你了。” 安迪的话说着,声音也越发艰涩了起来,“但是颜澄,我也没有办法,就算知道他出事的原因,就算知道他的想法,但我总不能对他现在的处境……视而不见。” 她的泪水还在往下落,“所以颜澄,你也帮帮他吧,不管怎么说,他……” “好。” 颜澄没有等她说完,回答得也很干脆。 这句话落下,安迪的眼睛也立即亮了起来,再猛地抬头看向了她。 颜澄朝她扯了扯嘴角,“你放心,我也知道……这件事是因为我而起的,所以其实,我才是应该负责任的那个。” “那……” “你先跟警局那边交涉吧,尽量争取跟柯远见一面,我……先去见一下冯娇。” …… 颜澄原本还以为,冯娇会闹出这件事,就是为了跟自己谈判。 但等她到了医院后却被告知——冯娇并不想见她。 颜澄也给她打了电话,但她的号码被冯娇拉黑了。 而且医生也告知,在和柯远的推搡中,冯娇并没有受多重的伤,明天就能直接出院。 她如果回到了冯家,颜澄想要见到她的机会就更加……渺茫了。 颜澄不得不守在医院门口。 当看见冯家的车子出来时,颜澄便直接追了上去。 然后,伸手挡在了车子前面。 急促尖锐的刹车声顿时响起。 车上的人也破口大骂,“你这女人是疯了吗?滚开!” 颜澄没有理会,只三两步走到了冯娇车窗边,“冯小姐,我们谈谈可以吗?” 冯娇坐在那里没动。 颜澄又用力敲了敲车窗,“冯娇!” 听见她这句话,冯娇倒好像笑了一声,然后,她慢悠悠地降下了车窗,转头看向她。 “我们谈谈。”颜澄说道。 “谈什么?”冯娇反问,“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吧?” “是关于柯远的事情。” “哦,那个强奸犯啊。”冯娇冷笑,“我已经将事情交给我的律师去处理了,你有什么问题,直接找我的律师就好。” 话说完她就要将车窗关上,颜澄的手却直接抓在了上面。 “你想要我做什么?”她问。 干脆简单的回答,让冯娇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你讨厌我、恨我是吗?你要做什么,尽管冲着我来,不要连累到其他人。”颜澄说道,“你要我怎么样……才能放过他?” 冯娇挑眉,“啧啧,看不出来,你对你那个姘头的感情还挺深厚的?” 颜澄不说话了。 冯娇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却又说道,“可是颜澄,你现在还能有什么是可以跟我来做交换的?” “我可以退出舞团。” “什么?” “不仅仅是退出舞团,这辈子……我都不会再碰芭蕾舞了,这样可以吗?”颜澄轻声说道,“你不是说你失去了梦想吗?那我……这样还给你,够了么?” “你说呢?” 她这句话,却是让冯娇的表情顿时消失了,眼睛也死死盯着颜澄,“还给我?你拿什么还给我?” “你的样子,跟我之前的状态可以相比?你本来就是一个废人,就算再努力,你也不可能登上我之前的舞台!拿你自己来跟我做交换,你也不看看,你配吗!?” 颜澄不说话了。 但那抓着玻璃的手,此时却是越发收紧了几分。 在过了好一会儿后,她才说道,“不然呢?你还想要我做什么?” 冯娇冷笑,“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反正那个男人去坐牢就好了,至于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就够了。” 话说完,冯娇就要让司机开车,但颜澄的手依旧抓着玻璃不放,司机生怕出什么拖拽的事故,只能为难地看向冯娇。 “怎么,你现在是要死缠烂打了是吗?”冯娇沉下了脸色,“颜澄,你少在这里装可怜!我可不是贺斯聿,会对你怜香惜玉!” 话说完,她也看向了前面的司机,“开车,出什么事情我负责!” 听见她这句话,司机立即要踩下油门,但下一刻,颜澄却说道,“可是冯娇,你之前……并不是这样的 。” 她这句话,让冯娇的身体不由微微一震。 她的手也一下子握紧了。 但在转头看了看颜澄后,她又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想要捞他是吗?可以。” “那就拿你自己来做交换吧,你觉得如何?” 第57章 跟谁都可以 A市的夜晚依然绚丽旖旎。 灯红酒绿,站在顶层往下看的时候,仿佛一杯杯颜色丰富的鸡尾酒,就连空气中,都漂浮着香槟的果香味。 这样的夜晚,颜澄也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感觉到。 当她入场的这一瞬间,场上的不少目光立即落在了她的身上。 有人诧异、震惊。 有人反应过来后,却是奚落和嘲讽地笑了笑。 “那不是颜澄吗?” “是啊,她来做什么?” “不会是来做服务生的吧?” 话音落下,她们的唇角也勾起了笑容。 不论她们之前说的是什么,此时却不约而同地都将话题落在了颜澄的身上。 可她们也只是说说而已,脚下的步伐不动,也没有人往颜澄这边靠近一步。 于是,颜澄站在那里,就好像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外来者。 她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 就当她的手指不自觉收紧的这一瞬间,全场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聚光灯打在前方——是冯娇提着裙摆缓缓入场。 她的脚伤还未痊愈,长裙盖住了那还缠着绷带的脚,走路的时候也有些许不自然。 但这个时候,谁也没有去注意这一点。 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她,以及她身边的男人身上。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西服,衣服线条整齐挺括,俊美无俦的五官,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不知道为什么,颜澄看着这一幕,却突然想起了自己18岁生日的那一年。 那一年,她也是这么挽着他的手臂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那个时候,所有人对他们的评价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如今,故事好像没有变化,只是故事中的人……不再是她。 颜澄原本以为自己会愤懑、会怨恨。 他毁了她对爱情的所有幻想、让她十几年的付出全部成为了一个……笑话。 她曾经说过,她宁愿没有认识过他,彻底否认了他们的过去,和她曾经爱过他的岁月。 所以,她怎么能不恨呢? 但事实是,颜澄此时看着站在那里的人,心口却没有一点点波澜。 就连那看到他,心脏处下意识的酸涩和抽痛,此时都已经消失不见。 就好像是看着一个和自己完全无关的陌生人,又或者是……那儿已经不再跳动,彻底死亡。 于是,颜澄也不需要做什么心理准备,而是直接从旁边的桌子上拿了一杯酒,朝他们那边走了过去。 此时全场的灯光已经开启,但场上所有人的注意力依然在他们的身上。 因此当颜澄朝他们走过去时,那些目光也跟着看了过来。 贺斯聿也看见她了。 他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深邃的眼眸中带了几分阴沉。 颜澄看了一眼后便收回了视线,只直接走到了冯娇面前,朝她一笑,“祝贺你,生日快乐。” “谢谢。” 冯娇很快回答,手上的酒杯和颜澄的碰了一下,“你今天来,我也特别高兴。” “我也很开心,真的很感谢你的邀请。” 颜澄回答。 两人的态度都很自然坦率,就好像她们是最寻常的朋友,此时寒暄的话语也和其他人没有不同。 酒杯碰撞过后,两人也都一饮而尽。 “那我就不打扰了。” 颜澄又说道,也适时让开了位置。 冯娇笑,“好,那你等一下吃了蛋糕再走?” 颜澄点头,“谢谢款待。” 尽管她已经不是颜家大小姐、也不是贺少奶奶,但这是从小就刻在她骨子里的教养和习惯,因此,她的回答也挑不出任何的问题和瑕疵。 微笑致意过后,她便安静地退到了旁边,如场上其他的宾客一样。 擦肩而过,似乎有目光落在了颜澄的身上。 只是那目光很浅很淡,就好像是一道短暂出现、又急促消失的光芒。 人还来不及抓住,那光已经消失不见。 等颜澄再次抬起眼睛时,其他人已经上前,纷纷笑着跟冯娇寒暄打招呼。 大概是因为冯娇刚才对她的态度让众人产生了困惑,当颜澄自己走到旁边的时候,也多了几个来跟她打招呼的人。 “你和冯小姐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她现在真和贺总在一起了?” “你这样看着,不觉得膈应吗?” 这句话落下,周围的环境似乎安静了一瞬。 虽然尴尬,但他们却都盯着她看,眼神好奇甚至是……兴奋。 颜澄的反应却很平静,“为什么要膈应?我跟他已经离婚了。” “是离婚了,但你之前那么爱贺总,能轻轻放下吗?” 他们的话说着,脸上的笑容也更深了几分。 显然,颜澄这样平静的反应并不是他们愿意看见的。 他们期望看见的,是颜澄的不甘、崩溃、甚至癫狂。 这样的戏码,才能算是他们眼底里的精彩。 于是,那看着颜澄的人越发多了起来。 他们都紧紧看着颜澄的表情,唯恐错过她任何一丝情绪的变化,以至于会让他们错过……某场精彩的戏码。 颜澄想,这或许就是冯娇让自己来参加生日会的目的。 借着这些人的目光和言语,将她的不堪一遍遍挖出来,展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但让他们意外和失望的是,颜澄的样子始终平静。 当听见那句话时,颜澄甚至还低头笑了一声,再说道,“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就好像是一页轻轻翻过的书页,没有任何的波澜。 于是,旁边的人开始失望。 毕竟……豪门的生活有时候也是挺无聊的。 虽然时不时的也会有一些捉奸亦或者反目的戏码上演,但那都是一些不入流的人物,颜澄的名字,却是和贺斯聿牵扯在一起的。 那位人物……他们平时不敢编排,却又期待着在某个瞬间,能够将他从高高在上的塔尖上拽下来,跟他们一起坠入庸俗的人世间。 可颜澄的不配合,让他们觉得……很无聊。 就在这时,旁边的人突然问了一声,“话说徐晚呢?之前贺总不是跟她在一起吗?我还以为贺总是因为她才跟你离婚的。” “现在看来,其实他跟谁都可以?” 第58章 诽谤 对方的话说着,眼睛也似有若无地往颜澄身上看了一眼。 颜澄依然没有什么感觉。 毕竟那天贺斯聿自己都说了,自己从来都不是什么……不可替代的人。 他对她,原本就只有一种习惯的占有欲而已。 如今,占有欲消失。 对他而言,她也不过是一个平凡的……陌生人。 那些人眼见在颜澄的身上得不到什么情绪的回馈,渐渐也感觉到了无趣。 于是,原本围观过来的人也开始慢慢消失,颜澄又恢复到了一个人的状态。 不过比起刚才,颜澄感觉现在反而更自在了一些。 她也没想吃什么蛋糕。 冯娇给她开出的条件是让她参加今晚的生日宴,此时颜澄已经站在了这里便算是兑现了诺言。 于是当那边的人开始热闹起来的时候,颜澄也转过身,准备先行离开。 可她刚走了几步,却有人急匆匆走到了冯娇身边,低声跟她说了什么。 “什么?” 冯娇立即问了一声,她的脸色也一下子变了。 旁边的人见状,也跟着问了一声,“出什么事了吗?” “那戒指怎么会不见?那可是我祖母留给我的!”冯娇却是直接说道。 话说着,她的眼眶也一下子红了起来。 颜澄路过的时候,正好听见了这一句话。 她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然后,她似有所感的,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提包上。 只是一个轻微的动作,颜澄甚至都还没有看清楚,却已经有人走到了她面前,“是不是你偷的?” 跳转太快,再加上对面那人斩钉截铁的态度,让颜澄不由愣了愣,“什么?” “你装什么?一定是你偷的吧!” 对方的话说着,直接将颜澄手上的包一把抢了过去。 然后,倒出里面的东西。 整个过程很快。 颜澄来不及反应,对面的人似乎也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妥。 直到颜澄包里的东西落了满地。 那里面……自然没有她说的那个东西。 但眼下这种情况,颜澄有没有“偷”,似乎都已经不重要了。 她今晚带的东西也并不多。 一支临期的口红、一个已经碎了的小镜子、随身携带的充电宝、还有两片……卫生巾。 那白色的纸片正好落在了那女人的脚边。 看清楚那东西时,她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然后有些嫌恶地踢开了。 “怎么还带这种脏东西出门?”她说道。 话音落下,周围也响起了一阵阵的嘲笑声。 颜澄这才发现,刚才女人闹了那一通,此时其他人也都在看着她们。 其中,还有不远处的贺斯聿的目光。 颜澄看到了他。 又看到他将视线轻飘飘的转开了。 ——不带任何感情的。 颜澄也没有再看他,只默默握紧了手回答面前的人,“你没来过月经吗?” 她的话,简单而直白。 因为太过于直接,面前的人脸色都不由红了起来,再说道,“你在胡说什么呢?” “哦,看来你没来过?那你身体是有什么隐疾?” “你才有病!”那人想也不想的回答。 “如果你没有隐疾,怎么会连月经是什么都不知道?还是你上学的时候,连基本的生物都没有学会?需要我现在教教你吗?” 颜澄的后背挺直着,那看着她的目光更是无尽的坦荡和直率,如耀眼的光芒,让那人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旁边的冯娇见状,倒是轻飘飘说了一句,“算了,都是误会,就这样吧。” 话说完,她拉着那女人就要走。 那女人却是气不过,正准备再说什么时,颜澄却突然说了一句,“把东西给我捡起来。” 她这句话落下,女人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你说什么?” “怎么,你脑子不好,话也听不清楚是吗?”颜澄却反问,“我让你把东西给我捡起来。”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 女人终于忍不住了,直接松开了冯娇的手,三两步走到了颜澄面前。 她原本以为颜澄会退缩的,但是,并没有。 颜澄依然站在原地没动,眼睛跟她对视,“我不是什么东西,我是个人。你刚才莫名其妙冤枉了我一通,又砸了我的东西,现在帮我捡起来,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而且,你还得给我道歉。” 女人原本是脸色铁青地看着颜澄的。 当听见她后面这句话时,她却突然忍不住了。 于是,她直接笑了出来。 那样子,就好像是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你让我给你道歉?颜澄,你是不是最近刺激太多,神经错乱了?你凭什么?” “就凭你现在做错了。” “我做错什么了?放眼整个场上,最有理由偷戒指的人不就是你吗?”女人说道,“你现在都破落成什么样子了?你身上穿着是什么破烂货?这头发和皮肤都糙成什么样子了,你以为你还是当初的颜小姐、贺太太?” “我现在站在那里,都能闻到你身上那股穷酸的味道,我怀疑你又有什么不对?” “你可以怀疑我,你也可以报警。”颜澄似乎并不在意她刚才说了什么,“但你其实并没有任何证据,只凭你一个人的臆想和推断就觉得是我偷的,这就是诽谤。” “还有,请问你从我身上找到了所谓的戒指了吗?” 颜澄的声音清晰,那扬起下巴看着她的眼神中,还带着几分睥睨。 那样子,仿佛是在告诉面前的人——她穿着廉价的衣服如何?她没有那些光鲜亮丽的头衔又如何? 她依然是颜澄,也依然拥有……睥睨她的底气和资本。 女人的牙齿顿时咬得更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颜澄看。 “还需要我重复多少次?你把东西给我……” 颜澄的话还没说完,女人却突然伸手,将她整个人一推! 这是颜澄怎么也没有想到的反应,再加上女人的力气很大,她整个人就这么被她直接地……推倒在了地上。 在颜澄的身后,是现场布置的长桌。 当颜澄下意识抓住上面的白布时,上面摆放的东西顺势落地。 热食、甜品、包括那高高垒砌的香槟塔…… ——轰然一声。 第59章 玻璃瓶 这个时候,周围的一切都仿佛直接安静了下来。 那些投落在颜澄身上的目光也越发多了。 他们就站在她的身边,穿着晚礼服,端着高脚杯,看着她的眼神中带着明显的嘲讽和耻笑,脸上甚至还带有几分……兴奋。 仿佛等待了一个晚上,终于从颜澄的身上,看到了他们期盼已久的戏码一样。 自然,他们也不会为她说一句话。 “我就算是冤枉你了,又如何?” 就当颜澄愣愣看着眼前这一切的时候,前方人的声音传来。 颜澄慢慢抬起头。 女人正双手插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理所当然的语气,带着不屑,“你有本事,那就报警抓我,或者自己去跟我的律师谈好了。” 颜澄不说话了,只慢慢将眼睛落在了旁边的冯娇身上。 她的眉头倒是轻轻皱着,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对颜澄的遭遇有些不忍。 但颜澄还是从她的眼眸中看到了几分轻笑。 也是在这个时候,颜澄知道——她满意了。 这才是……她今晚让颜澄参加宴会的目的。 只是让自己感受身份的落差……这怎么够? 颜澄想要逃离,想要避开这个圈子,自己就偏偏要将拽回来。 她要让周围认识的、熟悉颜澄的人看着,颜澄是如何被踩入泥泞,再被一寸寸地掰碎了尊严。 颜澄的手忍不住握紧了。 这一瞬间,她突然有种扑上去的冲动。 是对那个为了讨好冯娇刻意为难自己的人,还是对冯娇? 她想要冲上去,如同一个泼妇疯子一样,抓住她们的头发,挠破她们的脸颊。 虽然她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将自己推入更深的深渊中。 柯远的事情,也会无法解决。 可颜澄还是控制不住。 她也不想……再被裹挟和忍耐。 但下一刻,她却看见了那个朝她们这边走过来的男人。 那巨大的动静,男人似乎再也无法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法发生。 他的脚步很快,拨开人群的这一瞬间,颜澄也终于看清楚了他的眸色。 在那一双幽深的眼眸中,她第一次在那里面看到了……同情。 颜澄曾经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为他付出了那么多,但到最后,在他身上,她却连一点点的怜悯都看不到。 直到此时,这样的神色终于出现在了他的眼睛中。 颜澄这才发现……原来这样的感觉,并不好受。 ——不是怜爱,而是干干净净的可怜、同情。 就好像是面对街边一条小狗一样。 只是对牲畜一样的……感情而已。 颜澄那紧握的手突然又松开了。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上。 衣服的线头被扯落了,那甜点和香槟酒如同颜料一样泼落,将她的身体变得五颜六色一样的狼狈。 头发上,有酒水正在一滴滴的往下落,顺着她的脸颊,像是一滴滴的泪水。 但颜澄知道,自己没有哭。 相反,她的眼眸此时只有无尽的干涩——掉不出一滴的泪水。 贺斯聿走过来的动作该是很快的。 可这一切在颜澄的眼里,又好像开了特效一样,一切都被放慢、拉长。 如一幕幕漫长的电影情节。 这时间中,足够让她看清楚他眼底里的情绪、足够让她意识到眼前的场景,也足够让她放弃刚才那个疯狂的想法。 所以,当贺斯聿在冯娇身边站定的那一瞬间,颜澄也直接开口,“对不起。”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男人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冯娇的眉头也向上挑了挑。 颜澄看着她,还有她身边的那个人,又重复了一声,“对不起。” 当第一句道歉的话说出口后,后面的话语就要简单多了。 “对不起冯小姐,是我扫兴了。”颜澄又继续说道,“你们说得也没错,我这样的人……的确不应该来这里,所以被怀疑也是应该的,是我不自量力。” “因为这么一件小事,还将冯小姐你的生日宴搞砸了,真的……对不起。” 颜澄的话说着,人也站了起来。 她甚至还低头,给冯娇鞠了一躬。 ——那一整个晚上都无比绷紧的背脊,在这一瞬间到底还是软了下去。 鞠躬、道歉。 从前的颜澄觉得这个世界应该是公平的。 有些事情,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哪怕后来她从云端上坠落,成为了一个“普通人”,颜澄也依然这么认为。 但现在,颜澄才发现自己其实一直存在于某个信息茧房中。 那是一个漂亮的玻璃罩。 将她整个人保护在了里面,所以她也理所当然地认为,世界依然是她看到的那样。 直到这一刻,玻璃被打碎,事实血淋淋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那女人说的一点儿也没错。 就算她冤枉了自己……那又如何呢? 她们现在的身份已经不对等,哪怕是冤枉,颜澄也只能选择将痛苦咽下去,哪怕她没有错,但此时鞠躬道歉的人,依然得是她。 ——底层人,是没有尊严的。 周围好像又变得安静下来。 但颜澄知道,这只是自己的错觉而已。 在他们眼里,自己只是一个上了台的小丑而已。 如今终于上演了足够让他们满意的戏码,也仅仅是戏码而已。 此时戏份结束,他们自然……也不会再在意。 颜澄的头依旧低着。 冯娇没有回答,她就一直停在那里没动。 直到有人突然上前来。 颜澄可以感觉到那朝她靠近的脚步声,似乎有些熟悉,但她一时间又想不起来自己在哪儿听过。 等她抬起眼睛的这一瞬间,对方已经直接将外套披落在了她身上。 那是颜澄熟悉的温度和气味。 但因为不可思议,颜澄只觉得自己大概是出现了某种幻觉。 又或者自己是真的……疯了。 不过,冯娇的声音很快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颜澄站在那里,听见的是冯娇那咬牙切齿、甚至是颤抖的声音。 她叫了他一声,“斯聿,你在……做什么?” “到此为止吧。” 他说道。 然后,他的目光也落在了颜澄身上,说道,“你可以走了。” 第60章 糟糕 “你什么意思?” 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后,冯娇立即转头开始质问贺斯聿。 她的脸色铁青,双手也紧紧握着,“怎么,你心疼她了?” “我说了,到此为止。” 贺斯聿的回答很平静。 又或者应该说是……冷漠。 冯娇看着,忍不住笑,“到此为止?我为什么要到此为止?我做错什么了吗?” 贺斯聿不说话了。 冯娇看着,唇角的笑容不由更深了几分,“你也说不上来是吗?所以,为什么要……” “医生说了,你的脚可以恢复的。”贺斯聿说道,“而且你父母也会全力支持你继续跳舞,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的?” “我还有什么不满?”冯娇笑着反问了一声,“难道你觉得我应该笑嘻嘻的接受这一切吗?我是可以恢复,但失去的机会永远不会再来了!” “这一切并不是颜澄的错。”贺斯聿打断了她的声音。 冯娇微微一顿,再点头,“对,我知道不是她的错,但……那又如何?谁让她当时非要跟我争?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出意外的,我不怪她,怪谁?” “倒是你,你们不是分手了没有关系了吗?今天是我的生日宴,你却在这么多人面前维护她,这是什么意思?想要让所有人都看我的笑话?” 贺斯聿不说话了,但那看着她的眼神中却带了明显的不耐烦。 冯娇看得清楚,却还是忍不住,“你不用在我面前装,你骗得了谁都骗不了我,你不就是心疼她吗?我还没做什么呢,你就着急出来维护,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对她的心思?” “但你觉得可笑不?你对人家这样在意,但其实她早就将你放下了,她连你的孩子都不想要。” 冯娇这句话落下,贺斯聿的脸色也直接沉了下来。 那骤然变得阴冷的脸色,让冯娇的呼吸不由微微一滞,不过,她很快又继续说道,“你以为她今晚为什么会来这里?这是我跟她做的一个交易,你知道吗?” “她是为了一个男人才来的,其实她明明知道我对她没有好意,但她还是来了,刚才还低头跟我道歉,明明之前在医院的时候,她可是死活不肯低头的。” “现在,她却为了一个男人愿意道歉,贺斯聿,你说你可笑不可笑?” 冯娇的话说着,笑得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抖。 但让她意外的是,当她后面的话落下时,贺斯聿的样子反而冷静了下来。 然后,他问她,“你知道后面我为什么会找你合作吗?” 这突然的问题,让冯娇一愣。 不过,她很快说道,“我知道,不就是为了我父亲手上的资源么?我都知道的,其实你根本就不……” “不是。”贺斯聿打断了她的声音。 “什么?” “颜澄被周岩带走的那天晚上,我知道是你带她去的会所,但在事后,她却跟我说,让我不要为难你。” 贺斯聿的声音慢慢悠悠,却让冯娇的脸色有些发白。 不过很快的,她又笑,“你别骗我,你不就是为了我父亲的资源吗?要不然,你那天在医院,为什么要坚持她跟我道歉?” 她这句话倒是让贺斯聿沉默下来了。 冯娇以为自己说对了,正准备再说什么时,贺斯聿却突然说道,“那个时候,我应该相信她的。” ——那个时候,贺斯聿真的以为是颜澄推的冯娇。 因为他能从她的眼神中,看到对冯娇的羡慕。 是羡慕她登上那个舞台?还是嫉妒……自己跟冯娇的关系? 不论什么都好,贺斯聿都觉得那是对颜澄情感的把控。 所以当听见冯娇受伤的时候,他真的以为是颜澄动的手。 直到颜澄“杀”死他们孩子的那天。 她拉着他的手,按在她的小腹上。 最后,她还不忘告诉他一句,她……没有推人。 轻飘飘的话语,却让贺斯聿如坠冰窖。 他……应该相信她的。 那个时候,他应该站在她的那边。 哪怕只是帮她说一句话。 可他做了什么呢? 他只想着息事宁人,他为了让她闭嘴,甚至还抬手……给了她一个耳光。 到现在,贺斯聿还记得当自己手掌落在她脸颊上时的温度和感觉。 就好像是某种慢性毒药。 明明当时的贺斯聿还没有感觉,但现在每想起一次,指尖和心脏却会控制不住的抽痛。 所以,他的确是一个很糟糕的人。 他对颜澄有的,也只是习惯的占有欲而已。 他对她不曾了解,甚至连一点点的信任……都没有。 “你什么意思?” 冯娇的声音再次传来。 贺斯聿这才将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然后,他说道,“还记得我刚才跟你说过的话么?” “什么?” 贺斯聿突然笑了一声,“今晚同样的处境,如果冯家破产了的话,你觉得你会如何?” 他的五官依然俊逸。 勾起笑容时,那一双眉眼也开始变得越发生动。 但对冯娇而言,却好像是一盆从头顶落下的冷水。 “你什么意思?” 她问。 但贺斯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话音落下后,他便直接转身走了。 冯娇想要追上他,但刚走了几步,脚踝处却传来了一阵刺痛! 她不得不停了下来,脸色苍白地看着贺斯聿的背影,“你等等!我问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不算大,但她知道,贺斯聿一定听见了。 但他没有回答,甚至连转头看她一眼都没有。 …… 颜澄并没有走远。 她就好像知道贺斯聿会出来一样,一直在酒店的门口等着。 身上那件属于贺斯聿的外套已经被她脱了下来,搭在臂弯之间。 和上一次相比,她的样子似乎更瘦了一些,白色的裙子上被染上了污渍,头发也带着一些没有擦干的奶油。 她看上去是狼狈的,但背脊却又挺得笔直,甚至连肩膀,都没有颤抖一下。 当看见贺斯聿的这一瞬间,她甚至主动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贺斯聿的脚步就这么停住了,眼睛看着她,等着她这一刻主动的……接近。 ——如过去无数次那样。 第61章 失控 “贺总。” 颜澄的声音传来,那笑盈盈的模样,也将贺斯聿的思绪拉回。 他眯起眼睛看着面前的人,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眼前的颜澄和之前的她好像……不太一样了。 哪怕五官还是没有任何的变化,但那看着他的眼神,无意中却好像多了几分……轻佻。 “您的衣服。” 就当贺斯聿皱眉看着她的时候,颜澄又笑盈盈地说了一句。 贺斯聿这才将思绪拉回,垂眸看着她。 “还给您。”颜澄似乎并不在意他的目光,只继续说道。 贺斯聿在跟她对视了一会儿,正准备将衣服接过去的时候,颜澄却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又将手收了回去。 贺斯聿不太明白地看向她。 “对不起,我忘了,这衣服已经被我弄脏了。”颜澄说道,“这样吧,我拿去干洗店,等洗干净之后再给您送过去。” “或者我直接给您买件新的也可以,不过您这个应该会很贵吧?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还得起,要不分期可以吗?您应该也知道,我现在并没有什么收入,如果还是不行的话,我可能就得用别的东西来抵债了。” 话说着,颜澄就好像是发现了一件特别有趣的事,唇角的笑容也更深了几分。 比起她来,贺斯聿的脸色却更难看了,眉头更是越皱越紧。 “需要吗?”颜澄又问了一声。 她的样子是诚恳的。 定定看着贺斯聿,甚至好像带了几分……期待。 但贺斯聿只看一眼就知道那份期待不是真的。 ——因为他见过颜澄真的期待的样子。 那个时候,她的一双眼睛都会亮的。 点点闪闪,就好像是天上的星星,而不是现在这样,雾蒙蒙的一片,就好像是一片压在头顶的乌云。 “不需要,你丢了吧。” 终于,贺斯聿说道。 “哦……” 颜澄回答着,似乎还有些失望。 “那我就先走了,今晚真的是谢谢您了。” 话说着,颜澄也朝他笑了笑。 贺斯聿看了她一会儿后,告诉她,“颜澄,你不想笑的话,可以不笑的。” “没有啊。” 颜澄却很快回答,“我是真的很感谢您,毕竟刚才如果不是您的话……” “冯娇说,你是因为柯远才来的?” 贺斯聿并不想看见她那强颜欢笑的样子,直接打断她的声音说道。 这句话倒是让颜澄一顿,然后,她又笑眯眯地说道,“对啊,是冯小姐跟您说的吧?她和柯远之间好像有些误会,所以我今天过来是想要跟她解释一下的。” “怎么,您吃醋了吗?” 颜澄后面这句话轻轻。 话音落下的这一瞬间,贺斯聿的脸色也越发难看。 颜澄意识到了,于是不等贺斯聿说什么,她自己已经先笑了笑,再说道,“不是,我开玩笑的,我当然知道您不可能吃醋,我就是……胡说八道的而已,刚才您能帮我我已经很感谢了,您……” “颜澄,我刚才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吧?” 贺斯聿直接打断了她的声音。 颜澄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你现在笑得很难看。”贺斯聿说道。 轻飘飘的言语,却是让颜澄不由愣了愣。 在过了好一会儿后,她才好像刚反应过来,于是慢慢收起了唇角,“对不起,我不知道,那……” “你有什么要求直接提就可以了。”贺斯聿的表情越发不耐烦,“做出这个样子是想要给谁看?你觉得你很委屈?” 他的话说完,颜澄的表情倒是一寸寸消失了。 她似乎有些无措,手垂在身边握了握后,这才继续说道,“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 颜澄的话说着,声音又一点点消失了。 贺斯聿那看着她的定定的眼神,足以让她失去所有的言语。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算是找到了自己的声音,问他,“要不然……您还想让我如何呢?” 她这句话让贺斯聿的眉头向上挑了挑。 颜澄看着他,又认真问了一次,“你们还想要我怎么样,可以……告诉我吗?” “我现在是真的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了,好像不论我做什么,怎么做你们都不会满意和高兴,所以……您可以直接提要求么?” 话说到后面,颜澄的样子也带了几分……小心翼翼。 贺斯聿的手就这么一点点握紧了。 ——这不应该是颜澄的样子。 虽然颜家破产,虽然她早就不是贺太太,但之前贺斯聿看见她的时候,她始终会保持那份高雅和骄傲。 那仿佛是刻在她骨子里的东西,哪怕是之前“讨好”着自己的时候,她也只是真诚地表达着自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地迎合。 她现在看着他的眼神,就好像生怕一个不小心,他就会发怒一样。 而她是怎么一步步变成现在这样的呢? 似乎是因为……他。 她的那些骄傲和尊严,也是他,一寸寸掰断的。 在这之前,其实他们之间有过很多迂回的选择。 比如在他们婚姻存续期间,他应该给她多一点的关心。 比如在她提出离婚的时候,他或许应该多一点的耐性,去了解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更近的,是当他意识到自己已经习惯了身边她的存在,希望她可以留在自己身边的时候。 但他是做了什么呢? 习惯性的上位者思考,让他只下意识地用利益去捆绑住她。 利益无法让她妥协,那就威胁。 在他们的关系中,他始终都是那个掌控者,他要她留下,她就必须要留下。 所以他才会在知道她将孩子打掉的时候会那么愤怒和难以置信。 ——那是自己手里的鸟儿。 但在这一天,她却宁愿将自己的内脏咬烂,将自己的羽毛撕扯下来,也要……离开他。 这是贺斯聿第一次尝到失控的滋味。 更失控的是,那个时候他明明已经愤怒到了极点,甚至恨不得将颜澄直接弄死,却又在看见她那苍白的脸色和眼泪的时候,瞬间慌了神。 也是在那个时候,贺斯聿才意识到了,失控的不仅仅是颜澄瞒着自己将孩子打掉这件事,而是他所有的……思绪。 第62章 不会再回来 “没有要求,你可以走了。” 贺斯聿看着颜澄,平静地说道。 他的话音落下,颜澄倒好像愣了愣。 然后,她抬起眼睛看他。 “你不是要离开A市么?你现在可以走了。至于柯远……他的事情,我会解决的。” 贺斯聿又说道。 “我……可以吗?”颜澄却是小心翼翼地问。 她的眼眸中,也没有贺斯聿想象的惊喜亦或者其他。 相反,话音落下的这一瞬间,她的眉头反而皱了起来,看着贺斯聿的眼神中也带了几分惊疑不定。 那是一种比小心翼翼更明显的试探。 她似乎并不相信他说的话。 那看着他的眼神,更好像是某种自己弹生而出的自我保护。 ——她不想再被贺斯聿所蛊骗。 她怕自己因为他的话而高兴的时候,却又被他告知说,那不过是他随口说的一句话。 他只是在……逗她的而已。 毕竟这样的事情,贺斯聿也不是没有做过。 颜澄甚至觉得他像是将自己当成了一个取乐的玩具,他看着她情绪的上上下下,像是看着一出精彩的戏码,以此为乐。 但此时贺斯聿似乎并不是这么想的。 他甚至都没有去看她多余的反应, 轻飘飘的一眼过后,他只嗯了一声,然后,转身就走。 颜澄看着他的背影,却突然想起,自己是不是应该跟他说一声谢谢? 但其实,这本就是她应得的一切。 她本来就应该是……自由的。 她想要去哪儿,也不需要谁的同意。 但问题是,贺斯聿为什么要帮她? 是因为……同情么? 颜澄也不知道。 迎面的冷风还在继续吹着。 颜澄站在那里吹了很长的时间,直到夜色渐浓,带着酒气的男人上前来跟她搭讪的时候,她才算反应过来。 她没有搭理那个男人,只有些木然地往前,再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看见她的时候却是一脸的嫌弃,“洗车费200。” 颜澄微微一愣,然后她才想起自己身上还是脏兮兮的一片。 她也没有跟司机多说什么,只应了一声后,弯腰上车。 下车的时候,除了车费,她也依照承诺多给了司机两百元。 安迪就守在她家门口。 当看见颜澄回来后,她立即起身,“你回来了?怎么弄成这样?事情怎么样了?” 颜澄看了看她,再回答,“好像……解决了。” “好像?” “对……他说,他会处理。” 安迪皱起眉头,“他是谁?” “贺斯聿。” 颜澄这句回答倒是让安迪眉头皱的更紧了。 然后,她直接问,“他的话,可以相信吗?” 这个问题,颜澄却是无法给出答案。 因为……她也不知道。 “但我们现在也只能相信他了 。”颜澄说道。 安迪沉默了。 颜澄在握了握手后,又说道,“如果事情顺利解决了的话,我应该很快会离开这里了,也祝你和柯远可以……顺利。” 她这句话落下,安迪却很快笑了起来。 然后,她说道,“我不会跟柯远在一起了。” 她这句话倒是让颜澄有些意外。 安迪很快又说道,“你知道吗?我今天去看他的时候,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指责我不应该去找你,他说他知道这件事跟你有关,但他不想连累你,更不想你因此去为他妥协。” “我这些天……因为他的事情吃不下睡不好的,但他好像一点儿也看不到,但那个时候,我第一个想法不是讨厌他,而是……恨你。” “虽然我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但我还是控制不住我下意识的想法,所以我知道,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也不想变成一个自己讨厌的人,所以……我还是想要跟他分开。” 说到这件事的时候,安迪的眼眶也忍不住红了起来。 颜澄知道的,放弃一个喜欢的人,其实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因为同样经历过,所以此时颜澄也没有犹豫,而是直接几步上前,伸手抱住了她。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安迪一愣。 不过她很快又释然的笑了笑,再伸手抱住了颜澄。 颜澄想要跟她说声对不起,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安迪却突然说道,“你身上好香。” 这句话让颜澄一愣,随即将安迪推开了。 安迪没说什么,只帮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动作轻柔。 颜澄在看了看她后,说道,“你进来吧,我点个外卖,我们一起吃。” 安迪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笑,“好。” …… 对于贺斯聿的话,颜澄还是有些怀疑的。 但如同她跟安迪说的那样,到了这个时候,她也只能相信贺斯聿的话。 相信他……只是她现在走投无路的一个选择而已。 但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冯娇生日会的第三天,柯远就被无罪释放了。 警局那边给出的解释是冯娇已经理解这是一场误会,撤诉了。 安迪自己去警局接了柯远。 当看见她的这一瞬间,柯远却是直接问,“颜澄呢?她有没有事?是不是她帮的我?她都答应了他们什么条件?” 虽然已经做好了决定和心理准备,但安迪看着他那样子,脸色还是忍不住变了变。 她努力忍了下来,再说道,“放心吧,她没事。” 柯远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却说道,“我要去找她。” 话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安迪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咬牙,“我才是你的女朋友,我现在就活生生站在你的面前,你却说要去找别的女人?” “你知道你这次为什么会倒霉吗?就是……” “我知道。” 柯远打断了她的声音。 安迪看着他,脸上笑着,却好像哭了一样,“你就一点儿也不怪她?” 柯远不说话了。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地站着,直到安迪的手慢慢握成拳头,就连手指甲都开始发白。 不过很快,她又笑了一声,再告诉他,“你是想要去找她是吗?那你可能要失望了。她已经……走了。” 她这句话却是让柯远变了脸色,“她去哪儿了?” “不知道。”安迪笑了笑,“但她说,她……不会再回来了。” 第63章 因为她? “这些都是什么?” 贺宅,挑高的客厅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男人就坐在沙发正中的位置。 他看上去约莫五十岁左右,岁月沉淀下来,那一张和贺斯聿极其相似的脸上,显露出的是上位者绝对的权威和冷肃。 当贺斯聿进门的这一瞬间,他也直接将手上的照片丢在了桌子上。 贺斯聿看了一眼照片,没动。 坐在旁边的贺夫人在看清楚照片上的内容时却立即变了脸色。 她也立即站了起来,眼睛看向贺斯聿,“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跟颜澄在一起?这不是冯娇的生日宴吗?!” 贺斯聿没有回答。 贺夫人还想再问的时候,贺父直接打断,“我问你,你和冯娇还在交往的吗?” “没这个打算了。”贺斯聿回答。 他的话音落下,贺父却突然笑了一声,“所以呢?你这是什么意思?上次和徐晚都要订婚了,你突然反悔,现在又跟冯娇分手,你是存心想要让所有人看我们贺家的笑话?!” 贺斯聿不说话了。 贺父看着他那样子,脸色越发难看,“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听见了,但我无言以对。” “无言以对?好……好一个无言以对!” 话说着,贺父直接站了起来。 贺夫人见状,赶紧伸手拦住他,“你要做什么?斯聿他只是一时……” “都是你!我平时不在家,你就是这么教导他的?!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他是不是还觉得自己做得挺对,还挺自豪的?” “你知道现在外面的人都是怎么议论他、议论我们贺家的吗?我的脸都被他给丢尽了!” 话说着,他也直接转头看向了旁边的管家,“还愣着做什么?把家法给我拿过来!” 管家不敢犹豫。 很快,那鞭子就递到了贺父的手上。 贺夫人原本还想阻拦,但在对上贺父的脸色后,手到底还是收了回去。 贺父又转头看向了贺斯聿,“跪下!” 后者看了他一眼,没动。 “你是不是以为我现在动不了你了?还是觉得你已经是千岭的总经理就可以无所畏惧?我告诉你,我可以将你拉起来,同样也可以……” “我知道。”贺斯聿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不止我一个儿子,也不止我一个继承人是吗?” 他的话说完,场上的人却都安静了下来。 贺父的脸色铁青,手也攥紧了那根鞭子。 贺斯聿又继续说道,“我坏了贺家的名声?你自己说这话,不觉得可笑吗?还是你要我将你的那些情人和私生子的名单公布?那个时候,你觉得毁坏贺家名声的到底……” 贺斯聿的话还没说完,贺夫人突然几步冲上来,直接给了他一个耳光! “混账!你都是怎么跟你爸爸说话的?还不快点给你爸爸道歉?!” 她的声音暴怒,如那落在他脸颊上的耳光。 贺斯聿站在那里,却一点儿也不觉得疼痛,也并不意外。 毕竟这样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看似繁荣和谐的家庭,其实早已经千疮百孔。 只有她还在自欺欺人、可笑地继续维持这个家的“和谐”。 贺斯聿也没有反应,只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贺夫人见状,直接抬脚往他膝盖上踹了一下! 那尖锐的鞋跟倒是让贺斯聿的身体晃了晃,趁着这个时候,管家等人也几步上前来,直接按着他的肩膀让他跪了下去。 贺父手上的那鞭子也很快落在了他的身上。 火辣辣的痛感,却也是贺斯聿熟悉的。 他就面无表情地跪在那里,任由那鞭子一下下地落下,就好像那不是自己的血肉一样。 而他这样的反应,显然让面前的人越发暴怒。 “贺斯聿,我告诉你,你现在能有这一切,不过都是仰仗着贺家而已,没有我,没有贺家,你什么都不是!” “我可以让你拥有这一切,同样可以让你全部失去!” 他的话音落下,贺斯聿的眼睛倒是抬了起来。 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贺斯聿却是轻笑了一声,“是吗?” 他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嘲讽。 贺父的脸色越发铁青了。 他手上的鞭子还想继续落下,但这一瞬间,他却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冷笑一声,“你现在倒是硬气,就因为不想和冯娇结婚?因为谁?颜澄?” 他这句话落下,贺斯聿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那一双原本波澜不惊的眼睛,此时更是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人看。 …… 暴躁、酒精、责骂、那时不时会落下的鞭子…… 这都是贺斯聿童年就开始接触的东西。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千岭的继承人,高高在上。 但只有他知道,这个身份背后是多么可笑的事实,也只有他能看到,这花团锦簇的背后,是怎样的恶心龌龊。 这些,其实连颜澄都不知道。 贺父常年都不在贺宅,她见到他的机会并不多。 十几年间,她唯一一次看见他对贺斯聿动手,是在贺斯聿执意要去留学的时候。 他直接将一个花瓶砸在了贺斯聿的身上。 那场面让颜澄吓呆了,然后,她立即想也不想的扑在了他的身上。 ——毫不犹豫的。 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动作,贺父动手绝对不会只是这样的程度。 可即便只是如此,颜澄还是被吓哭了,手捂着他的脑袋不断问他怎么样,再拖着他去了医院。 躺在病床上的时候,贺斯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些。 他其实早就已经接受了。 对他父亲而言,他不过是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而他母亲,也是将他当成可以捆绑住贺家利益的工具。 他们之间,重要的并不是所谓的亲情,而是那被捆绑住的利益和计算。 因为接受,于是他也默认自己成为了那样的人。 他应该是那样的人才对。 所以他就应该和冯娇结婚,从她父亲手上置换到自己想要的利益,而不是应该……拒绝。 医院的消毒水味依然让人厌恶,贺斯聿闭了闭眼睛后,却下意识看向了门口的方向。 那里……并没有人。 他知道的——颜澄不会再出现。 第64章 再遇 “颜小姐。” 客套的声音传来时,颜澄那原本往前走的脚步也一下子停住。 当她转头,看清楚对面人的样子时,她却是下意识看向了他身后的车子。 “贺董在车上等您。” 对面的人说道。 颜澄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走了过去。 贺父就坐在车内,那一张和贺斯聿极其相似的脸庞上,此时挂着淡淡的笑容,正看着颜澄。 颜澄的背脊忍不住挺直了,垂在身侧的手也慢慢握紧,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叫了他一声,“伯父。” “嗯,上车吧,我请你吃个饭。” 贺父的话音落下,他身后的人也上前来了——挡住了颜澄的去路。 颜澄的手握了握后,到底还是上车。 “怎么,这段时间过得不好吗?你好像瘦了许多。” 贺父说道。 “挺好的,伯父您……怎么会在这里?” 从小到大,颜澄见到贺父的次数不会超过20次。 他的脸色总是严肃的,带着强大的气场。 所以颜澄每次看到他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的……害怕。 “哦,我出差,知道你在这里,顺便过来看看。”贺父说道,“你父亲的事情,我很遗憾,但那个时候,我人在外地没有时间过去看,你请节哀。” 这件事已经过去几个月了。 但贺父此时突然提起,颜澄心口还是忍不住一滞,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轻声说道,“我会的,谢谢。” 贺父点点头,又说道,“你呢,从小也是我看着长大,本来你和斯聿能结婚,我还觉得挺高兴的,但没想到,你们两个最后会落得这样的结局。” 贺父的话说着,轻轻叹了口气。 颜澄不说话了。 虽然贺父的样子看上去很是认真,但在颜澄看来,他的举动却更像是某个设置好的情绪。 浮夸、却冷漠。 他的眼眸中,颜澄甚至看不到一丝丝的情绪流露。 所以她也没有回答,只坐在那里没动。 “你想回到贺家吗?” 贺父突然又问了她一声。 颜澄被他这句话吓了一跳,随即想也不想地摇头! “不想吗?可我记得,你之前很喜欢斯聿?” 颜澄扯了扯唇角,“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跟他其实……并不合适。” “这样么?”贺父点点头,再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勉强你们了,不过你好歹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跟你父亲也认识了那么多年,也不愿意看你一个人在世上如此伶仃无依靠,这笔钱,你就拿着吧。” 颜澄看了一眼他递过来的支票,却是立即摇了摇头,“不用,我可以自己……” “你还是收着吧,毕竟你也曾经是斯聿的妻子,你要是过得不好, 外面的人编排起来也不好听不是?” 他这句话,让颜澄原本还想拒绝的话就这么咽了回去。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伸出僵硬的手指,将那张银行卡接了过去。 贺父看着,唇角也满意地勾起。 …… 从餐厅离开后,颜澄独自一人坐车回到了出租屋中。 这是一个她从A市临时搬过来的地方。 来之前她不知道这房子没有电梯,而且还是在城中村中,内部是经过重新装修的,但外面还是破烂的一片,整个楼梯都透着一股明显的潮湿的气息。 颜澄上楼的时候,正好和前面下楼的人撞了个正着。 在她摔下去之前,对方先伸手抓住了她。 “谢谢。” 颜澄很快将手抽了出来。 男人朝她笑了笑,“小心一些。” 头顶的感应灯亮起,男人的五官是陌生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颜澄看着他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你是楼下搬来的住户么?”男人问。 颜澄回过神,也收回了那打量他的视线,点头。 “我就住在楼上,05号房,这房子防水做的不是很好,过段时间到了雨季,如果你房顶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我。”男人说道,“哦对了,我叫郑同。” “谢谢。” 颜澄朝他点点头。 郑同又朝她笑了一下后,这才提着东西继续往楼下走。 颜澄看了看他的背影,确认自己跟他并不认识后,这才继续往前走。 贺父给她的那一张银行卡,颜澄也没有动,而是放在了床头的抽屉中,没再动过。 她的日子就这么恢复了平静。 除了那天突然出现的贺父,她也没再和A市那边的人牵扯上什么关系。 很快,雨季来临。 颜澄原本以为郑同那天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过了两天,她阳台上面真的开始渗水。 颜澄联系了房东,但过来敲门的人却是郑同。 “那天忘了跟你说了,我住在这里,也负责这栋楼的水电。”他笑着说道,“你阳台漏水了?” 颜澄点点头。 “方便我进去看看么?” “你等等。” 颜澄关上门,又联系了一下房东,确认郑同说的是真的后,她这才将门打开。 “抱歉,我就是……” “我明白的。” 郑同笑了笑,“你一个人住,谨慎一些是应该的。” 他说着,人也朝颜澄屋内走。 颜澄跟在他的身后。 当郑同脱了外套开始干活的时候,颜澄心里对他的那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突然更明显了起来。 但她不论怎么想,也想不出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怎么了?” 郑同的声音突然又传来。 颜澄回过神,摇头,“没事,问题大吗?” “没事,应该是楼上窗户的问题,顺着落下来了,我先上去看看。” 话说着,郑同也从椅子上下来,准备出去。 当他经过颜澄身侧,体温贴近的这一瞬间,颜澄的脑海中却突然有什么东西炸开。 然后,她突然想起了那个晚上。 混乱、酒精、恐惧…… 男人死死压制住她的手脚,和那捂着自己口鼻的窒息感,此时就好像海啸一样,迅速将颜澄整个人包裹住! “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 郑同突然发现了什么,也询问了她一声。 但当他靠近的这一刻,颜澄却立即尖叫了起来,人也猛地往后退! 第65章 那晚是你? 颜澄的反应让郑同吓了一跳。 那原本还想朝她靠近的脚步也一下子停了下来,双手跟着举起,“你别激动,我没想对你做什么。” 颜澄不断往后退着,直到她的后腰撞在了柜子上,那股疼痛才算让她冷静了下来。 “你……” 郑同还想说什么,但颜澄已经直接做了打断,“我突然想起我还有点事,你要不先走吧。” 她的声音紧绷,仔细辨认的话,似乎还能感觉到那轻轻的颤抖。 郑同有些奇怪,但他到底还是没有再问,只看了看颜澄后,转过身。 颜澄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郑同原本是该直接离开的。 但当他走到门口时,他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的脚步停住了,却不着急转身,只定定站着没动。 那高大静默的身影,无形之中却给了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颜澄的手忍不住握紧了,手也悄悄放在了柜子上,试图从那里找到一个称手的武器。 郑同就是在这个时候转过身来的。 他笑盈盈的看着颜澄,“要不我还是帮你重新检查一下吧?这边的雨季很长,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要是一直漏水的话,会影响你的生活质量的。 ” 颜澄想要拒绝他的话,但郑同并没有给她插话的机会,只突然又问,“对了,我还不知道,你是哪里人?” “看你这样子,应该是不久之前才搬来的吧?你之前都是住哪儿的?” 颜澄深吸口气,“这跟你没有关系吧?而且我已经说了,我现在有事,请你马上离开……”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郑同却又突然笑了一声。 然后,他猛地朝颜澄那边靠近了一步! 骤然拉近的距离,让颜澄立即想起了那个令人窒息的晚上。 她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抓起自己手上的剪刀就要往他身上扎,但郑同早就将她的动作看了个清楚。 此时颜澄刚一抬手,对方就将她的手腕扣住了。 再用力一掰,颜澄手上的剪刀顿时落地。 郑同低头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也在这一瞬间消失,“你就是那晚的那个女人,对吗?” ——颜澄刚才也只是猜想而已。 毕竟那晚太黑了,颜澄根本没有看清楚对方的样子。 虽然郑同靠近的那一瞬间,她有种熟悉的压迫感和窒息,但她并没有任何的证据。 直到郑同问出了这一句话。 猜想得到了 印证,颜澄的脑海中更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一瞬间……炸裂开! 其实……也是合理的。 毕竟那个时候,她还是贺太太。 就算整个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贺斯聿不喜欢她,也没有将她放在眼里,但只要她还是贺斯聿的妻子,他们就不至于在那种地方……对她动手。 而且贺斯聿那个时候说过他会去查,却并没有什么下文。 所以那个人,并不是他们圈子里的某个人。 而是偶然出现的,甚至不应该出现在那个宴会中的一位。 贺斯聿甚至连他的身份名字都不知道,又怎么去查? 可这样的一个人,此时又偏偏被颜澄遇到了。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中。 “我……你在说什么?” 颜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还是控制不住的颤抖着,“你把手松开!我要报警了!” 郑同看着她不说话。 但他那攥着她的手,此时倒是慢慢松开了。 颜澄也立即往后退,双眼警惕地看着他,“你现在就给我出去!” 郑同盯着她看了 一会儿后,却突然说道,“我记得,你锁骨上好像有颗红痣?” 他这突然的一句话,却是让颜澄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然后,她几乎想也不想的捂住了自己的衣领! 郑同看着她的反应,瞬间确定了。 “真的是你……” 他的声音愣愣,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样子甚至好像还有些无措,“我……我后面其实还想着去找你的,但你不见了,我也不知道你的名字,我又害怕你去报警,我只能放弃。” “其实我那个时候并没有想过要伤害你的 ,我当时……就是不小心喝了一杯被人倒了药的酒,这才会做出我平时绝对不会做的事情来,真的!” 郑同的话说着,人也朝颜澄那边靠近了几步。 颜澄立即尖叫,“你不许动!站住!” 她这么说着,郑同倒是真的停住了。 颜澄看着他,在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后,她说道,“那件事我已经忘了,而且那个时候……你并没有真的做什么,我也砸伤了你,我们之间算是……相抵消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了。” 她这句话倒是让郑同有些意外,“可以吗?” “是,但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你现在就出去。” 颜澄的声音越发冷静了。 郑同原本是想点头的,但很快,他又发现了什么,“你手上拿着手机吗?你是在录音?” 他这句话落下,颜澄的脸色顿时变了。 然后,她也顾不上那么多,直接拿着手机,拔腿就跑! 她这反应是郑同没有想到的。 以至于他在原地站了好几秒后,这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随即追了上去。 ——外面的雨还在下。 原本就潮湿的楼道此时都显得有些泥泞了起来。 颜澄一路往下狂奔的时候,脚踝还被扭了一下。 好在那股刺痛感颜澄甚至都已经有些习惯,所以她的脚步连停顿一下都没有,只如同疯了一样地往前冲。 往日总是热闹的街道,今天因为大雨的原因几乎空无一人。 雨水不断往下,瞬间将颜澄身上的衣服打湿,进了水的鞋子也开始变得无比沉重。 在一个转角处,颜澄也终于忍不住摔在了地上。 郑同的速度要比她快多了。 当颜澄摔下去的那一瞬间,他便直接将她拽了起来,再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前面就是一个便利店。 大概是听见了声音,开店的老太太走了出来,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们。 颜澄立即想要呼救,但郑同的手死死地捂住了她的。 他甚至还朝老太太笑了笑,“夫妻吵架而已,您不用管了。” 第66章 不能放你走 郑同将颜澄带到了他自己的屋内。 他的房子倒是出乎预料的干净,屋内也没有多余的陈设,大概是因为兼任这边水电的原因,入目处,颜澄先看到的是各种各样的工具。 她的嘴巴始终被郑同紧紧捂着。 等进屋后,郑同就将她按着坐在了餐椅上,再拿绳子将她双手绑住。 颜澄被他拖了一路,全身湿漉漉的,全身的力气仿佛都已经被抽走。 大概是看到了她冷的发抖的样子,郑同又去屋内拿了一件干净的外套给她穿上了。 颜澄抬起眼睛看他。 “我对你没有恶意。”他说道,“我也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我刚才解释地很清楚,上次真的是一个误会。” 他的样子看上去很真诚。 颜澄有些嘲讽地扯了扯唇角,但到底还是忍下了那些话语,只说道,“那你把我放开。” “你是要去报警对吗?我不能让你去报警。”郑同却想也不想的说道,“我父母还在老家,我得赡养他们,我不能去坐牢。” “我不报警。”颜澄说道,“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我手上也没有任何的证据,就算报警,警察也不会管我的。” “你先把我放开,你如果真的将我囚禁在这里,那就不是一个小问题了。” 因为冷,颜澄的声音都在轻轻颤抖着。 郑同虽然给她盖了个干净的外套,但她里面的衣服还是湿的状态,再加上这边天气,就算是在屋内也能感受到那一阵阵往自己身体里钻的冷意。 颜澄只能用力握着拳头,企图用掌心的刺痛感,来让自己保持几分清醒。 郑同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问,“我现在把你放开,你就能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是。” 颜澄回答地很干脆。 “可是我不相信你。”郑同却说道,“我也不能这么放你走。” “那你想怎么样?将我囚禁在这里吗?”颜澄看着他,“我的朋友如果找不到我,肯定会过来看我的,外面都是监控,到时候他们报了警,你也还是逃不了。” “而且那个时候,你的罪名就不是那么简单了,你现在将我放了,我离开这里,我们相安无事不行吗?” 颜澄的话说完,郑同的脸色倒是变了变。 她原本还以为,他是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但下一刻,郑同却又拿着手机过来,抵在了颜澄面前。 “你现在就给你的朋友打电话。”郑同说道,“你告诉他们,你有事情要出门几天,让他们不要联系你。” 颜澄不说话了。 郑同有些不耐烦地将手机往她面前凑了凑,“听见了吗?我让你给他们打电话!” “就算我给他们打了电话,那又如何?你能将我囚禁在这里一辈子?”颜澄问。 郑同不说话了。 “你听我的,我可以保证我绝对不会报警,你现在把我放开,我可以直接离开这里,我们就当不认识,也当过去的事情……” 颜澄的话还没说完,郑同却突然拿了一把刀子过来,抵在了她的脖颈上。 颜澄的脸色顿时变了,声音也硬生生停住。 “我说了我不相信你。”他说道,声音倒是十分冷静,但那看着颜澄的眼神却好像看着一头牲畜一样,“你要是不愿意打电话,那就算了,我们现在就走。” 话说完,他也将颜澄提了起来。 颜澄开始挣扎,“你要带我去哪儿?放开我!” 郑同没有说话,但那钳制她的力气却是越发大了。 颜澄看了一眼前面开着的门,还有满屋子的工具,直接转过头,往郑同的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 她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这一口,连郑同手上的肉都仿佛被她咬了下来。 郑同吃了痛,那钳制她的手也终于松开了。 颜澄看准了机会,直接往他小腹处踹了一下,转身就跑! 她并没有选择直接跑出去,因为她知道按照她的 速度,如果不是在路上碰到可以帮她的人,她的结局无非就是再次被郑同抓回来而已。 所以在跑到门口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是直接拿起了旁边的一把锤子,直接朝那边的玻璃砸了过去! “轰隆”一声,伴随着外面巨大的雨声,颜澄知道,很快就会有人过来查看情况。 郑同的脸色也一下子变了,正要冲上来抓住她的时候,颜澄却抓起旁边的一把螺丝刀,直接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你不要过来!” 她尖叫着说道,“你如果不放我走,那我就死在这里!到时候你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我现在就问你,你是想要被当成杀人犯,还是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就这么放我走。” 颜澄的样子很冷静,而且她怕郑同不相信,那刀口她已经直接用力抵在了自己的皮肉上,仿佛下一刻就会用力戳下。 而刚才她砸碎了玻璃,很快就会有人过来查看,所以留给郑同的时间……其实并不多了。 颜澄看到了他那越发紧绷的脸色,那垂在身侧的手,此时也慢慢握紧起来。 颜澄还想说什么,但下一刻,郑同却突然冲了上来。 “你……” 颜澄立即尖叫了一声,被捆绑住的双手也下意识往前一挥! 郑同或许是想要扣住她的手腕的。 但颜澄那时候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力气。 在他冲上来的这一瞬间,她手上的螺丝刀就这么直接戳入了郑同的胸口中。 喷溅而出的鲜血洒落在颜澄的脸上。 颜澄整个人也直接愣在了原地。 郑同显然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状况。 他的眼睛瞪大了,难以置信地盯着颜澄看了一会儿后,再慢慢垂下眼睛。 颜澄的手立即松开了,人也往后退了好几步。 郑同张了张嘴唇,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他整个人却突然晃了一下。 然后,他就这么直接倒了下去。 颜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她 反应过来要报警的时候,另一道尖叫的声音却先传来。 颜澄猛地转过头。 正好看见的,是一脸惊恐诧异的房东。 第67章 价格 外面的雨还在继续下。 瓢泼的雨势,就好像是要将整个城市都淹没一样。 颜澄身上的衣服已经不再滴水了,但还是在湿哒哒地贴在自己身上。 旁边的女警帮她倒了一杯热水,又帮她拿了个毛毯。 颜澄抬起头想要跟她说什么,但旁边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男人的视线先从颜澄的身上扫过,再叫了其他人进入办公室。 颜澄没有理会,只双手捧着那水杯,重新低头垂下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都从办公室中走了出来。 为首的人直接走到了她的面前,“你是颜澄?” 颜澄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点头。 然后,她开始解释,“我不是故意伤害他的,是他先将我拖到了他的住处,而且我手上还有被他捆绑的痕……” 颜澄的话还没说完,面前人却突然将一份文件放在了她面前。 突然的动作让颜澄有些意外,眼睛也不太明白地看着他。 “这是你的签名吧?”他问。 颜澄看了一眼下面的名字,那的确是她的笔迹不错,但文件的内容却是让她无比的陌生。 “看来是了。” 对面的人看着她的反应,直接说道,“这银行卡账户应该也是你的了?” 他的话说完,另一边已经有人过来,说道,“队长,找到了,在她家的抽屉中,的确有这一张银行卡。” 对方的话说着,手也将卡递了过来。 如果说颜澄原本还有些不明白,当看见那银行卡的时候,她瞬间知道了对方的意思。 那是……前段时间贺父给她的“补偿”。 “这不是我的。”她立即说道,“是贺董他给我的!” “贺董?你说的是千岭的贺董?”对面的人却皱起了眉头,“他为什么要给你这银行卡?” “他……他说要给我补偿,但这里面的钱我一分都没有动过!” 她的话说完,对面的人却是笑了出来,“你没动过,你为什么要收下这张卡?” 这句话却是让颜澄回答不上来了。 她的身体轻轻颤抖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 “我们刚查到,这卡里原有的十个亿已经被转走了。”对面的人直接说道,“是你做的吧?这笔钱现在在哪儿?” “十个……亿?” 颜澄问,声音中是一片艰涩和难以置信。 “算了,你 不说也没关系。”他却说道,“这件事我们已经准备移交给上级了。” “你们,先将她带到监禁室那边吧,好好看着。” 话音落下,那人也直接转身。 颜澄坐在那里,大脑却是始终的空白。 眼下事情的走向,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的。 什么十个亿? 什么文件的签名? 颜澄什么都不知道,但当她被带到监禁室的时候,她却突然想起了自己上一次见到贺斯聿的场景。 他当时说了他会帮她,她还问了他,是不是有什么条件。 他说,没有。 颜澄本来……不相信的。 她已经习惯了跟他之间的利益置换,她也从来不相信有一天贺斯聿会无条件的对她“好”。 但因为后面柯远的事情真的解决了,所以颜澄虽然意外,但也努力去……相信。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原来有些事情早已经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她自以为的无代价,不过是她之前没有看见而已。 他……怎么可能真的会让她自由? 当那些人说着一些颜澄都不知道的罪名的时候,颜澄甚至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好像只有这样,才是对的。 所以这次,他要她付出的代价……又是什么? 颜澄也不知道。 不过这个问题,她很快就有了答案。 据他们所说,那张银行卡上的资金本就是来路不明,那是一个从境外账户转进来的,从她名字上流过,又分开转到了其他的境外账户上。 所以现在这笔资金到底在什么地方,没有人知道。 颜澄更是一问三不知。 但她这样的态度落在公办人员的眼里,却是她的“不配合”。 “颜小姐,这账户上面是你的名字,文件上签署的也是你的名字,我们现在只是怀疑你和某个洗钱的案子有关而已,如果你拒不配合,我们就要怀疑,你是否为这个案子的主谋了。” 对方这句话落下,颜澄的眼睛倒是一点点抬了起来,“主谋?” “在你的名下,还有好几个公司,我们去查过了,这些公司并没有实际业务,但每年报上来的营业额却高达好几个亿,是不是你用来参与洗钱的空壳公司?” 对方将一份份的文件放在了她的面前。 上面无一例外的,全部都有颜澄的签名。 但颜澄没有任何印象记得自己签过这样的文件,上面的内容她更是无比陌生。 她在盯着那些条款看了一会儿后,却突然看向了面前的人,“这些……和千岭集团有关吗?” 她这个问题倒是让面前的人眯起了眼睛。 颜澄也不说话了,只坐在那里跟他对视着。 “这其中的亏空,就是来自于千岭。”终于,对面的人说道,“也就是说,千岭是原告,这你不知道?” ——原告。 对方的话说完,颜澄倒是轻轻笑了起来。 她就好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笑得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抖着。 然后,她反问面前的人,“我知道……吗?我应该知道,是吧?” “也是,这样才是对的。”她又点点头,“我就知道,他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放我走?” 话音落下,她的眼眶也逐渐开始发红。 但她的泪水却始终没有落下半分,眼睛也只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人看,“我可以……见一下贺斯聿吗?” “贺总?”对面的人有些意外,但又很快回答,“他不会愿意见你的,不过如果你对他有什么诉求可以跟我们说,我们可以代为转达。” 颜澄不说话了。 她垂下眼睛,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好一会儿后,这才轻声说道,“没有了。” “那关于这些你还有什么要解释……” “没什么要解释的。”颜澄又笑了一声,再看向面前的人,“我想,他肯定都已经将证据链准备好了吧?我的反驳……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意义,对吗?” 第68章 我认罪 贺斯聿是一个出色的猎手,一直都是。 所以他也具备着一个猎手应该有的特质。 ——清醒、冷静、也无情。 所以对他没有用处的人,他并不会有任何的心软。 这才是颜澄熟悉的,他的样子。 她或许没有想到的只是……原来有一天,他会用这样的手段来对自己而已。 不过就算是她又如何? 他也依然没有给她留下余地。 颜澄是知道的、也了解他的。 对他而言,她从来都不是……特别的那一个。 所以似乎也不应该意外或者其他。 颜澄原本以为自己可以接受的。 这样的苦涩的味道,甚至她之前就已经尝够了。 她怨过、恨过、到最后,她甚至觉得自己对他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情感波澜。 但当对面的人将罪名加诸在她身上的时候,她还是难以控制的……诧异。 “根据调查,涉案金额共达37亿余,犯罪人颜澄对此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一审判决——有期徒刑八年,缓刑两年。” 冰冷的声音落下,颜澄那原本垂下的眼睛也在这一瞬间抬了起来。 平静无澜的瞳孔此时正在一点点地放大,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 “八年?” 她的声音艰涩。 但没有人听到她的声音,她的援助律师倒是走过来,近乎虚情假意的跟她说了一声,他已经尽力了。 “我没有犯罪。”颜澄问他,声音艰涩的,“我什么时候认罪了?” “颜小姐,这上面都是你的签名,而且那张银行卡还是从你家搜出来的,除了你,还有谁?” “能判处八年,已经是我可以为你争取的最好的结果了,毕竟这次涉案的金额这么大,你如果一直咬死不愿意承认,情况只会更加难堪。” 话说着,律师也看了看左右,再压低声音说道,“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你也只能承认了。” “目前千岭因为这件事已经被你牵连,每天下跌的股价让整个市场都在动荡,所有人都在等着这件事能够尽快结束,就算你不愿意承认,也多的是人想要你承认,我这么说,你能听明白吗?” 律师的话听上去像是在劝慰,但颜澄却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那是……警告! 她这些天都在警局中。 她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此时律师的话已经足够清楚了。 ——资金的问题已经被媒体知道,且引起了千岭股盘的动荡。 作为A市的龙头企业,千岭的股价关系到了整个市场甚至是整个A市的经济。 案子的时间拖得越久,这影响就会越大。 这不是上面的人愿意看见的。 也不仅仅是上面的人,还有……贺斯聿。 而她,就是他挑选出来的那一只提罪羔羊。 毕竟如果是普通人,公众肯定无法信服,甚至还会质疑千岭内部的管理能力,但颜澄她……不是普通人。 她曾经是贺斯聿的妻子。 这个身份一出,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解释了。 毕竟贺斯聿对枕边人不设防,似乎也是一件合理的事情。 他的形象对此并不会有任何的损失,相反,媒体或许还会给他安上一个遇人不淑的悲苦形象。 但颜澄知道,事情或许不仅仅是这样。 贺斯聿可能只是想要……惩罚她而已。 孩子的事情、她对他的“背叛”,他又怎么可能这样轻飘飘的揭过去? 她明明知道的,他最讨厌的事情,就是……背叛。 所以,他让她走是假的,给她自由……也是假的。 利用柯远来牵制她? 这样的手段对他来说太过于低级和拙劣。 他是一个成功的猎手,所做的事情,从来都是……一击致命。 对付她,说是降维打击都不为过。 所以眼下,颜澄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她能做的,就如同眼前律师说的那样,那就是接受、认罪。 “是贺斯聿,对吗?” 颜澄突然笑了,再问道。 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了。 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声。 就好像她已经看见了前面的那一片悬崖,也看见了背后推着自己的那一双手,但还是不死心一样的,想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律师没有回答,可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颜澄的笑容忍不住更深了几分。 她的嘴角用力向上提起,笑得夸张甚至癫狂。 对面的人看着,眉头都忍不住皱了起来。 但颜澄没有理会。 她笑得不断颤抖,眼泪也不断地往下砸落。 其实,她原本还以为……自己不会哭了。 毕竟她将他们的孩子杀死的时候,她都没有掉下过一滴眼泪。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冷硬,她以为她的情感已经被消耗殆尽。 但这个时候,她还是忍不住。 当她的笑容再也掩不住那些泪水的时候,颜澄的手也抬了起来。 她用力抹过脸庞,想要将那些泪水擦干净。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怎么也……没有办法。 甚至,那泪水还越来越多了起来。 律师在对面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突然伸手递了一张纸巾给她。 颜澄没有接。 她只用力咬着牙,将那到了嘴边的呜咽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这动作和上涌的情绪对冲,压得她的喉咙甚至都有些疼了起来,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但她不在意。 毕竟她疼的地方……远远不仅是这里。 她也没有再问律师什么,只点着头,“好,我认罪。” “我也不……上诉,他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这样够了吗?我还需要做什么?八年够不够?不够的话就再加两年,亦或者,给我死刑也行。” 颜澄努力想要维持声音的平静,但说出的话语却依然是控制不住的零落破碎。 她的手指在不断的颤抖着,因为用力,手指的关节开始发白,甚至发出清楚的声音。 那是一种如同针扎一样的细碎的痛感。 从指尖……连到了心脏。 然后,那里的血管一寸寸的爆裂、破碎。 颜澄也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人,“可以吗?请判处我……死刑。” 第69章 排斥 颜澄的请求自然不会被同意。 一审判决后,她没有提起上诉,人很快就被移交到了A市监狱那边。 下车的时候,颜澄下意识地看向了天空。 今天的天气……很好。 阳光明媚、而灿烂。 但其实,颜澄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的阳光了。 这些天,她都是在监禁室中度过的。 她能看到的,只有房间中那一扇几乎不见阳光的窗,是旁边一根根黑色的铁栏。 但颜澄也知道,现在这样的阳光……也不再属于自己了。 从现在开始,她身上就会被打上劳改犯的烙印。 这几天颜澄做梦的时候一直梦到从前的事情。 那些曾经鲜艳而明亮的往事,在经过一场场的梦境之后,却被洗刷地有些模糊。 颜澄甚至好像产生了某种幻觉。 那些过往……真的是她的吗? 明明不过是几年前的事情,但对颜澄而言,却如同上个世纪一样的模糊。 她甚至觉得或许是自己的精神出现了问题,那些事情只是她的……臆想而已。 ——那个记忆里的人,从来都不是她。 又或者说,那个颜澄……已经死了。 …… 判决结果是八年,但其实并不需要八年的时间。 缓刑两年,而后颜澄又因为在狱中表现良好,得到了缓刑的机会。 但不管怎么算,她还是在狱中度过了整整三年的时间。 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三年的时间过去,A市依然繁华。 那一幢幢高楼大厦,此时在颜澄眼里,却好像是一头头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 在踏出监狱的这一瞬间,颜澄甚至有些……恐惧。 这明明是她从小长大的城市,但她现在就好像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外来者,她在排斥着这个环境,环境也同样在……排斥着她。 颜澄下意识想要逃离,但她又想起自己还在假释期间,并没有离开这里的权利。 就当颜澄看着眼前的高楼发呆的时候,一道声音传来,“颜澄!” 听见声音,颜澄这才愣愣地抬头。 “我还以为你会从另一个门出来,在那里等了好久。” 安迪说道,一边准备伸手抱她。 但颜澄却没动,只将视线落在了她的肚子上。 安迪笑着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已经五个月啦,我去做了产检,一切都好,你不用担心。” 颜澄笑了笑,那看着安迪的眼神中是几分小心翼翼,又带了柔软。 “走吧,我先带你去吃饭。”安迪又说道,“你这段时间要不就先住在我家?” “不用了。”颜澄下意识地拒绝,“我可以自己找地方住。” “你找什么地方住?你有钱吗?” 颜澄回答不上来了。 安迪看了她一眼,再说道,“我就知道,你跟我还需要客气什么?我给你安排就可以了,正好这段时间我老公出差,你就先住我那里,过渡一下。” 听见安迪丈夫出差的事情,颜澄这才点了点头。 安迪自己开了车过来,先带着颜澄去吃了饭后,又带着颜澄回他们现在住的小区。 “这是我们去年刚买的二手房,原本是想要重新装修的,但考虑到我刚怀孕,要是重新装修又得散味什么的,所以就先将就着住了。” “正好这段时间叶亦峰准备扩张一下他的公司,就先让他把这笔钱用在他公司上了。” 安迪一边带着颜澄往前走一边跟她介绍说道,“这房间的床单被褥我都换的干净的,你先住下,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从两人见面以来,颜澄的话一直都很少。 此时安迪喋喋说了好些,却发现颜澄始终没给什么反应。 安迪忍不住笑,“你都听见我说话了吗?” 颜澄抬头,眼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点头,“听见了。” “那你要不要先洗漱休息一下?” “好,谢谢。” 颜澄的话说完,安迪却是有些无奈。 她原本想要跟颜澄说,不需要跟自己这么客气的,但现在的颜澄和三年前的……显然不太一样了。 如果说三年前的颜澄是清冷矜持的话,此时的颜澄就是无尽的小心翼翼。 安迪曾经见过她对周围一些都清冷不屑的样子,所以此时看见她这样子时,安迪瞬间感觉到了无尽的……心酸。 顿了顿后,她只回答,“没事,你好好休息吧。” 话说完,安迪也转身出去。 一整个晚上,颜澄房间里都是静悄悄的一片。 安迪第二天起床时发现里面还是静悄悄的时候还以为颜澄是悄悄走了。 直到她推门进去时,却发现颜澄其实已经醒了,床上的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她人则是坐在床边,眼睛愣愣地看着窗外。 安迪叫了她一声。 颜澄这才回过神,转头看了看她后,笑,“你醒了?我去做早饭吧,你想要吃什么?不过我已经很久没做饭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好……” “不用,我直接去楼下买就行,你想吃什么?” 安迪很快说道。 听见她这句话,颜澄的脚步倒是停了下来,有些无措地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你要不跟我一起去?”安迪又问。 颜澄几乎下意识地摇头。 “那行吧,你在家等我,我很快回来。” 安迪倒也没有勉强她,话说完后,她便直接往外面走了。 颜澄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这才重新看向屋内。 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找了一会儿后,她拿了个毛巾准备擦桌子。 但她刚将毛巾拧干水分,门外却传来了密码锁按动的声音。 颜澄还以为是安迪回来了。 等她转身时,却发现那是一张陌生的男人的面孔。 当看见她的这一瞬间,男人似乎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转头看了看外面的门。 确认自己没看错后,他这才看向了颜澄,一脸警惕的,“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 颜澄将手背在身后,正准备解释时,安迪惊喜的声音却传来,“老公,你回来了?不是说要出差好几天?” “你等一下。” 男人的脸色严肃,一边伸手挡住了安迪,再看向颜澄,“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安迪却已经伸手将他推开,“你搞什么?这是我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